《四合院:开局先把贾家遣返回乡下》 第1章 一本要命的记账本 一九五九年,三月。 倒春寒凶得很,风刮在窗户纸上,呜呜渣渣地响。 屋里没生火,冷得跟停尸房一个样。 陈雨蜷在光秃秃的炕席上,胃里那一阵痉挛把他给疼醒了。肚子里没油水,肠胃绞在一起磨,酸水直往嗓子眼反。 穿越过来第二天。 脑子里的记忆算是理顺了,可这身体是真虚。 前身那小子也是倒霉催的。刚满十八,从农村老家跑来投奔亲叔叔。结果连叔叔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被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堵在门口,连吓带唬。 什么“盲流遣返”,什么“送大西北劳改”,什么“吃牢饭”。 这农村娃没见过世面,当天晚上活活给吓得心梗,走了。 现在的陈雨,接管了这具还没凉透的身子。 他从炕上坐起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 视网膜左下角,有个淡蓝色的方框闪了一下。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 【当前状态:无业(极度饥饿)】 【今日产出:0】 “死要钱的玩意儿。” 陈雨骂了一句。嗓子哑得厉害。 这系统现实得很。不干活,没岗位,它连个屁都不给。 陈雨下了炕,这屋子是后院的耳房,虽然旧了点,但也是正经的两间私房。 他那个便宜叔叔陈大山,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卡车司机,八大员之一,油水足,地位高。 按理说,正式工因公牺牲,厂里的工会、保卫科怎么着也得上门。抚恤金、顶岗接班的名额,这些手续早该办了。 可现在呢? 整整两天,除了易中海这个所谓的“一大爷”上蹿下跳,轧钢厂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陈雨心里明镜似的。 易中海这是欺负他个农村娃不懂行。 扣了厂里的通知,把人吓跑或者逼死,然后再把这工作名额黑下来,顺手把这两间私房运作给他的养老对象——贾家。 吃绝户,还要把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想吃我的绝户?不怕崩了牙。” 陈雨站在屋子中间,闭了闭眼。 意念一动。 以他为圆心,半径十米的【绝对空间】瞬间张开。 这能力不光能储物,更是个顶级雷达。 意念像水银泻地,直接扫视了整个屋子。墙皮里的缝隙、地砖下的泥土、房梁上的灰尘,全都无所遁形。 陈大山是个老司机,跑南闯北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点家底。 “找到了。” 陈雨猛地睁眼。 目光锁定了墙角那个用来腌咸菜的陶土缸。 那缸看着不起眼,里面还压着半缸酸臭的积年老卤水。 但在陈雨的感知里,缸底下的土层被人动过。 底下挖了个深坑。 坑里埋着一个用油毡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收取】。 陈雨连缸都没挪,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瞬间凭空出现在手里。 手感很沉。 解开油布,里面的东西让人心跳加速。 厚厚一沓“大黑十”,数了数,足有一千二百多块。在这个二十多块钱就能养活一家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旁边还有五根用红布包着的小黄鱼,金灿灿的,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最下面压着一个红本本。 房契。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间正房属于私产,户主:陈大山。 “有了这个,我看谁敢让我腾房。” 陈雨毫不客气,意念一动,把钱、金条、房契全部扔进了系统空间里。 现在的咸菜缸底下,空空如也。 陈雨坐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光拿走钱还不够。 易中海不是要让贾家占房吗?不是要让他出钱给陈大山办后事吗? 那就给他们留点“惊喜”。 陈雨翻箱倒柜,从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橱里找出一个还没用完的小学生作业本,又找了半截铅笔。 他模仿着记忆里叔叔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开始“做账”。 这不能瞎写,得写得像真的。 陈雨翻开第一页,用唾沫润了润笔头。 “一九五八年十月,发工资58元,买米面花销12元,余46元。”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发工资58元,出车补助15元,给东旭买烟花销2元……” 陈雨耐着性子,把前几个月的收支记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一个单身司机的收入水平。 写到最后几页,笔锋一转。 “一九五九年元月三日,一大爷易中海来借钱,说急用,借走二百元,没打条子。” “一九五九年元月十日,借给贾家东旭二百元,秦淮茹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说好下月还。” 一本要命的假账,成了。 光这些还不够,还要写书积蓄,每年来的存款,写个1800块吧。这样也符合八大员司机的身份,也跟他的收入不 会有太大的出入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笔“借出”,都能跟刚才收进空间里的那一千多块钱对上账。 以后谁要问钱去哪了? 都在这本子上记着呢! 让易中海和贾家借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家里了! 陈雨把这本“记账本”随手塞进了床头下面的箱子。 这叫“欲盖弥彰”。 只要易中海或者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来翻东西,绝对能翻到这个。 到时候,这屎盆子扣在头上,他们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咚!咚!咚!” 砸门声响起。 声音很重,透着一股不耐烦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用猜,催命鬼来了。 陈雨把脸上的冷笑一收,使劲搓了搓脸,直到把脸搓得通红,又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瞬间,一个惊恐、无助、还没睡醒的窝囊废形象就出来了。 他拖着鞋,磨蹭到门口,拉开门闩。 三月的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把陈雨吹得一哆嗦。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门口。 一大爷穿着厚实的工装棉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脸的严肃和正气。他甚至都没正眼看陈雨,目光直接越过陈雨的肩膀,在屋里贪婪地扫了一圈。 “小陈,收拾好了吗?” 易中海板着脸,语气生硬:“街道办王主任刚才又来电话催了。今晚咱们就开全院大会,把你这事儿定下来。” 陈雨缩着脖子,身子故意抖得像筛糠,两只手局促地抓着衣角: “一……一大爷。厂里还没来人吗?我想问问叔叔工作的事儿……” 易中海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那种“大义凛然”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工作?你想什么好事呢?” 易中海往前一步,气势逼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雨脸上了: “现在是一九五九年!国家精简人员,多少城里人都没工作,还能轮得到你?你那个农村户口,在这儿待着就是盲流!你叔那是意外,厂里没追究你非法滞留的责任就算不错了!你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雨说话的机会,直接图穷匕见: “今晚开会,主要是谈谈这房子的归属。贾家困难,东旭是你叔的徒弟,这房子让给贾家住,那是给组织分忧。你一个农村娃,占着两间房也是浪费资源。” 果然是这个套路。 陈雨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哦……我知道了……” 易中海见陈雨这副软蛋样,心里一定。 农村来的就是好糊弄,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还有个事。”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屋里的那个破柜子,还有那个不起眼的咸菜缸: “你叔虽然走了,但这后事得办得风风光光,不能让街坊邻居戳咱们大院的脊梁骨。他生前肯定攒了点钱,你赶紧找出来。” “晚上开会的时候带着钱。正好把丧葬费交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剩下的钱,借给贾家应急。东旭媳妇快生了,这都是积德的事。你叔活着的时候最疼东旭,肯定也愿意帮一把。” 还要掏钱? 把人赶走,抢了房子,吞了工作,还得把死人的买命钱拿出来给贾家花? 这哪里是积德,这是缺了大德。 陈雨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慌张,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一大爷……我还没找着钱……叔叔也没跟我说钱在哪啊……” “没找着?” 易中海明显不信。陈大山开了十几年车,那是出了名的富裕户,怎么可能没钱? “那是你没好好找!翻翻柜子,翻翻床底,甚至这墙角旮旯都别放过。” 易中海伸手指了指那个咸菜缸:“晚上让大伙儿帮你一起找!找不到钱,你叔这后事怎么办?难道让他卷着草席子走?那可是不孝!” “记住,晚上带钱来开会。别想着耍滑头。” 易中海扔下这句话,看都没看陈雨一眼,转身走了。 在他看来,陈雨已经是案板上的肉,跑不了。 看着易中海那个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陈雨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懦弱和恐惧消失得干干净净。 “帮我一起找?” “行啊。” 陈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晚上就让你们好好“找找”。 当你翻出那个记账本的时候,我看你易中海这张正人君子的脸,往哪儿搁。 我看你那个“借”给贾家钱的说辞,还能不能圆得回来。 咕噜——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陈雨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转身回屋。 今晚这场全院大会,他得好好演。 不光要演,还得把这台子搭大了,让这满院的禽兽都上来唱这一出送命戏。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这是前身自己的家当。 陈雨揣好钱,打算去胡同口吃点好的。 人是铁,饭是钢。 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群人送进去。 第2章 全院大会:体面的葬礼?这是要吃人! 下午四点多,日头刚偏西。 今天是礼拜天,全院老少都在。 中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得四平八稳。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屁股底下垫着个棉垫子,手里捧着那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他腰板挺得笔直,国字脸上没一点表情,跟庙里的泥胎塑像似的。 左边二大爷刘海中,官架子端得比厂长还大,时不时拿手敲两下桌子,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右边三大爷阎埠贵,缩着脖子,眼镜腿上缠着一圈黑胶布,这会儿正眯着眼盯着桌角,心里估摸着这会要是开长了,回家还得费半根蜡。 陈雨孤零零站在场子中间。 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把他那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吹得鼓起来。他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那不停地跺脚,看着就像个没娘要的野孩子。 周围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前排是贾家。 贾张氏那张大饼脸上全是横肉,三角眼冒着绿光,盯着陈雨,那架势恨不得直接上去咬一口。贾东旭坐在旁边,歪着个脖子,一脸的理所当然。 秦淮茹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抠手指甲,时不时拿那块泛黄的手帕擦擦眼角,瞧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傻柱坐在外围,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瞅着陈雨,嘴里还得吧得吧吐着瓜子皮。 气氛压抑得很,连院里的狗都不叫了。 “咳!” 易中海咳嗽一声,动静挺大。他放下茶缸,全场立马没了声。 “人都齐了,咱们开会。” 易中海那官腔一打,调门起得高: “今天这会,就一件事。陈家这档子事。” “陈大山同志因公牺牲,大家伙儿都痛心。但他侄子陈宇,户口在农村,没工作没粮本,现在赖在城里,那就是典型的盲流。” 易中海顿了顿,板着脸看了陈雨一眼: “为了响应国家清理闲散人员的号召,维护咱们红星四合院连续三年的先进集体荣誉,经过我们三个大爷商量——” “陈雨,明天一早,你必须回乡。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这话一出,就是判了死刑。 周围没人吭声。这年头,户口就是命,没户口在城里确实待不下去。 陈雨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 “一大爷……我叔刚走……头七还没过呢……我没地儿去……” “少拿死人当挡箭牌!” 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乱颤:“这是执行政策!谁让你没城市户口?赖在这儿就是给国家添乱!懂不懂大局?” 陈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易中海摆摆手,示意刘海中坐下。他身子前倾,看着陈雨,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慈悲”: “小陈啊,让你走是为你好。真要等派出所来抓,那是得去劳改的。不过,人走茶凉,这房子不能空着。” 来了。 图穷匕见。 易中海指了指后院方向: “陈大山那两间正房,虽说是私产,但在咱们大院,就得服从集体调配。咱们院讲究个互帮互助。” “大家都知道,贾家困难。东旭虽然是我徒弟,但他平时对邻居那是没得说。他们一家五口挤一间房,实在转不开身。我看这样,陈雨走后,这两间房就让给贾家住。大家没意见吧?” 这哪是商量,这是通知。 陈大山的房子,跟你徒弟贾东旭有半毛钱关系?就因为是你徒弟,就能白占两间大瓦房? “没意见!太没意见了!” 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那双胖手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大爷公道!我家棒梗眼瞅着大了,都没地儿睡!这房子给我们家那是天经地义!总比让某些农村来的土包子糟蹋了强!” 贾东旭也坐直了身子,咧着嘴笑:“是啊,我师父说得对。这就是集体精神。陈雨,你也别舍不得,回了农村有广阔天地呢。” 周围的邻居们脸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后院许大茂刚想张嘴,被他妈狠狠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雨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这帮人,脸皮早就让狗吃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看似在哭,实则是在掩饰眼底的寒光。 “一大爷……” 陈雨往前挪了一小步,抬起头,满脸泪痕,鼻涕泡挂在嘴边,显得又脏又可怜: “那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有房契的……那是私房……” “什么私房!” 易中海眉头一皱,直接打断,语气严厉: “在咱们这儿,就没有私房这一说!都是集体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这是帮你处理!省得你以后犯错误!”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性质定死了。 房子这事儿,易中海是铁了心要抢。 但这还没完。 吃绝户,不把骨髓吸出来,那就不叫易中海。 易中海重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沫子,润润嗓子,语气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房子这事儿翻篇了。咱们说下一个。” 他盯着陈雨那打着补丁的口袋,眼神里透着贪婪: “你叔陈大山,当了这么多年司机,那是八大员之一,也是个老职工了。现在人没了,后事得办。咱们院讲究个死者为大,必须办得体面,办得风风光光。” “不能让外人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大院没人情味,连个葬礼都不给办。” 这话说得漂亮,大义凛然。 可下一秒,易中海的话锋一转,露出了獠牙: “办体面的葬礼,那是需要花钱的。小陈啊,把你叔留下的积蓄都拿出来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着。 易中海接着说道: “我都打听过了,司机津贴高,你叔也没老婆孩子,这些年下来,少说也有个两三千的。你把钱交给我,或者交给三大爷入账。我们帮你操办后事。” 见陈雨没动,易中海又加了一句诱饵: “你放心,一大爷不贪你的。等风风光光把你叔送走了,剩多剩少,我都还给你,让你带回农村当安家费。” 还给我? 陈雨心里嗤笑。 进了你易中海的口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估计到时候随便买口薄皮棺材,剩下的全进了贾家的腰包,美其名曰“接济困难户”。 陈雨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手死死捂着口袋: “一大爷……我没找着钱……真没找着……” “我叔走得急……也没跟我说钱在哪……我把屋里都翻遍了,连个钢镚都没有……” “放屁!” 贾张氏嗷的一嗓子,指着陈雨大骂,那模样恨不得冲上来搜身: “当司机的能没钱?陈大山那个短命鬼平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攒了不少!一定是你这个小畜生藏起来了!想独吞是不是?” 阎埠贵这时候也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算计道: “小陈啊,这话三大爷就不爱听了。你叔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少说六十块,他不抽烟不喝酒,一年攒个五百没问题。这几年下来……啧啧,那是巨款啊。你一句没找到,谁信呐?做人要诚实。”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陈雨架在火上烤。 不拿钱,就是私吞遗产,就是不孝。 易中海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陈雨那副窝囊样,也不确定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但不管有没有大钱,油水必须榨干。 “没找到?” 易中海冷哼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行,既然你说没找到大钱,那你手里总有点路费吧?再把家里的旧家具、破烂变卖变卖。” “你叔走了,你这个当侄子的得替他还人情债。” 图穷匕见。 易中海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陈雨: “贾家现在揭不开锅了,淮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马上就要生。咱们得讲究互帮互助。” “你凑两百块钱出来,先给贾家应急。这都是积德的事。你叔活着的时候对贾家可好了,跟自家人一样,肯定也愿意帮一把。” 全场哗然。 “两百块?!” 后院许大茂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这也太黑了吧……把人赶走,抢了房子,还得让人掏两百块给贾家?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嘘!”旁边他妈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什么好事,就是明抢。”有人在角落里低声骂了一句。 但没人敢站出来。 陈雨站在寒风里,看着这张正义凛然的国字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贾张氏,和假装柔弱却眼巴巴等着钱的秦淮茹。 这群人,真的没把他当人看。 行。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我就送你们去当鬼。 陈雨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那打着补丁的棉裤兜里。 全场屏住呼吸。 贾张氏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陈雨掏了半天,那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最后。 他那满是冻疮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甚至还沾着点煤灰的纸币。 一张五块钱。 陈雨双手捧着这五块钱,像是捧着自己的命。 “一大爷……嫂子……” 陈雨把那五块钱举过头顶,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 “我真没钱了……我身上就这五块钱,还是我这几个月攒下来的……” “求求你们……别逼我了……我真的拿不出来两百块啊……呜呜呜……” 这声音凄惨无比,透着绝望。 五块钱。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刺眼。 周围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分点好处的邻居们,这时候都不说话了。不少大妈甚至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太惨了。 这易中海和贾家,心也太黑了。 这哪是办后事,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贾张氏一看只有五块钱,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贪婪变成了愤怒。 “呸!穷鬼!” 贾张氏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指着陈雨骂道: “五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肯定还藏着!我看就是欠收拾!扒了他衣服搜!” 秦淮茹这时候也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失望,看着陈雨就像看着一个负心汉: “陈雨兄弟……你怎么能这样……嫂子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傻柱一直盯着秦淮茹。 一看秦姐哭了,再看陈雨这“抠搜”样,傻柱那暴脾气根本压不住。 他猛地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摔。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气氛,在这瞬间绷到了极致。 第3章 傻柱的起飞,飞出两米断三牙 秦淮茹这一哭,那就是冲锋号。 在傻柱眼里,天大地大,秦姐的眼泪最大。 他看着陈宇手里那皱皱巴巴的五块钱,再看秦淮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嘿!孙贼!” 傻柱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动静挺大,把旁边的板凳都带倒了。 “五块钱?你恶心谁呢?” 傻柱撸起那一层油腻腻的棉袄袖子,那张老脸拉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秦姐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这孤家寡人守着两间房,就掏五块钱?我看你不仅是扣,你是坏!你是从骨子里烂透了!” 一边骂,傻柱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场子中间走。 他是轧钢厂的大厨,颠勺练出来的一身蛮力,再加上那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走起路来带着风,压迫感十足。 陈宇“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蹬着地,拼命往后缩: “别……柱子哥……我真没钱了……这就五块钱……” “一大爷!救命啊!傻柱要打人啦!” 陈宇一边喊,一边看向端坐在正中间的易中海。 易中海坐在那儿,屁股连抬都没抬。 他手里捧着茶缸,眼皮子耷拉了一下,不疼不痒地喊了一句: “柱子,冷静点。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嘴上说着冷静,可他那身子稳得跟泰山似的,就连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都没动窝。 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句场面话。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陈宇这小子不老实,就是欠收拾。让傻柱这浑人上去给两拳,打服了,打怕了,钱也就掏出来了,房子也就腾得利索了。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规矩——不听话?那就打到你听话。 坐在旁边的刘海中,腆着个大肚子,一脸看戏的表情。他甚至还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打吧,打出事来才好呢,易中海管不住人,这位置迟早是我的。 阎埠贵更是缩着脖子装死。打架又不费他的钱,只要别砸坏他的桌子就行。 最兴奋的是贾家。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那双三角眼直冒光,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怎么都压不住。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打!往死里打!打残了这小兔崽子,房子就是我家的了! 就连秦淮茹,也没拦着。她只是用手帕捂着半张脸,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似惊恐,实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外围看热闹的邻居们,有的皱眉,有的冷漠,有的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生怕看不清。 “这小子也是,惹谁不好惹傻柱。” “挨顿打也好,这就叫杀威棒。不然以后在院里不服管。” 只有许大茂,缩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傻柱那凶神恶煞的背影,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他没少挨傻柱的打,那滋味他最清楚。 “这傻柱疯起来真咬人啊……”许大茂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子往后缩了缩,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场子中间。 傻柱已经冲到了陈宇面前。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宇,傻柱那种“四合院战神”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叫唤什么?今儿个谁也救不了你!” “爷爷替你死去的叔叔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顺的玩意儿!” 傻柱骂骂咧咧,根本没想留手。 他助跑了两步,那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高高抬起,卯足了劲,照着陈宇的肚子就踹了下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肠子都能给踹断。 陈宇坐在地上,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大脚。 他在发抖。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但在陈宇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瞳孔里,哪里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 想踹我? 想吃绝户还想动武? 行。 那你就飞一会儿吧。 陈宇放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绝对空间掌握:启动】 【锁定目标:何雨柱左脚落点】 【距离:1.5米】 【操作:投放重物】 陈宇的意念快得惊人。 就在傻柱右脚腾空,全身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左脚那个支撑点,准备发力的一瞬间。 一颗从花坛边缘顺来的、甚至还带着潮湿泥土的鹅卵石,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位置极刁钻。 正好在傻柱左脚脚后跟落下的必经之路上。 傻柱满脑子都是把陈宇踹翻在地的爽快,哪里会注意脚下? “咔!” 一声脆响。 傻柱的左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颗圆溜溜、硬邦邦的鹅卵石上。 这要是平时走路,顶多崴个脚。 可现在不一样。 他在冲刺,他在发力,他在想打人。 这股巨大的冲力,在脚底打滑的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灾难。 “呲啦——” 鞋底摩擦石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傻柱只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重心瞬间失守。 双脚离地。 一百多斤的壮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了起来。 真的是飞。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整个人面朝下,双臂胡乱挥舞,像只被扔出去的死猪。 陈宇早就预判了这一切。 在傻柱起飞的瞬间,他嘴里惨叫着“别打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蹭了两米远,直接缩到了墙根底下。 完美的避让。 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砰!!!” 一声巨响。 这声音太大了,就像是装满烂肉的麻袋从房顶上扔下来,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连带着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傻柱那张大脸,没有任何缓冲,成了最先着地的刹车片。 而那个落点—— 正是中院那条必经之路上,为了铺路而凸出来的一块青石板棱角。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全院死寂。 易中海端茶缸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那句没说完的“别打太重”卡在了喉咙里。 贾张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硬地挂在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秦淮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三月的夜空。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杀猪时那濒死的一声嚎。 傻柱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打滚。 “唔……唔……” 鲜血。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滋,瞬间就把那身灰扑扑的棉袄染红了一大片,甚至流到了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傻柱疼得浑身抽搐,翻过身来,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嘴唇肿得像两根血肠,鼻梁骨看着也歪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块青石板旁边。 三颗白森森的牙齿,带着血红的牙根,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两颗上门牙,一颗下门牙。 断得整整齐齐。 “我的牙……我的嘴……” 傻柱满嘴是血,说话漏风,含糊不清,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柱子!” 易中海这才反应过来。 “咣当!” 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易中海哪还有刚才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他脸都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直接扑到傻柱身边。 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打手,是他将来养老的指望啊! 这一摔,要是把人摔傻了,或者落下残疾,那他的养老大计怎么办? “柱子!你怎么样?别吓一大爷!” 易中海想扶,又不敢碰,看着那一地的血和牙,手都在哆嗦。 秦淮茹也吓傻了,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杀人啦!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妈、二大妈都围了过来。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查看。 只有陈宇。 他缩在两三米开外的墙根底下,双手抱着脑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在发抖。 那是极度惊恐的样子。 “不赖我……大家都看见了……我都没动……” 陈宇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着大喊: “我离他那么远……是他自己飞过来的……他是想踹死我,自己脚滑了……” “这是报应……老天爷看不过去了……呜呜呜……”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在场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从头到尾,陈宇连傻柱的衣角都没碰到。 是傻柱自己发了狠,助跑冲刺,结果脚底打滑,把自己给摔废了。 这就是典型的害人终害己。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三颗牙,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但心里那叫一个爽。 “该!让你狂!这下把牙磕崩了吧!” 许大茂心里暗爽,脸上却装作受惊的样子:“哎哟喂,这摔得也太惨了,这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啊?” 这时候,傻柱缓过来一口气,指着陈宇,嘴里喷着血沫子: “呜……呜……他……坏……” 易中海听不清他说什么,但他那一肚子的邪火和恐慌,此刻必须找个出口。 这笔账,绝不能算在傻柱自己头上,更不能算在他易中海的纵容头上。 必须有人背锅。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和凶狠。 他伸出手指,隔着好几米远,死死指着墙角的陈宇: “陈宇!你个小畜生!” “你看你把柱子害成什么样了!” “这是一级伤残!这以后要是落了残疾,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宇抬起头,满脸的眼泪,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大爷,您讲不讲理?是他要打我!是他要抢我的钱!他自己摔的,凭什么赖我?” “还敢顶嘴!” 易中海怒吼一声,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要不是你躲开,柱子能摔吗?你要是老老实实站着让他教育两下,能出这事儿吗?” “你这就是恶意伤人!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陈宇,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这医药费你必须出!那两间房你也别想要了,直接抵押给柱子治病!” 这就是易中海。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一大爷。 明明是傻柱行凶未遂自食恶果,到了他嘴里,成了受害者躲避的错。 受害者有罪论,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讹钱! 这是个讹钱的好机会啊! “对!一大爷说得对!” 贾张氏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就是你克的!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叔,现在又来害傻柱!” “我看傻柱这以后是干不了活了!你必须养他一辈子!把你家那五块钱拿来!把你家房子腾出来!” “大家伙儿都评评理啊!这农村来的野孩子把咱们大院的人给打残啦!” 贾张氏这一嗓子,直接把围观群众的情绪给带偏了。 几个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下手太狠了。” “不管怎么说,人都伤成这样了,陈宇这孩子太不懂事。” 陈宇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人。 看着那一脸正气却满嘴喷粪的易中海,看着贪婪成性的贾张氏,看着是非不分的邻居。 他突然停止了颤抖。 在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离。 既然你们要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三颗牙,只是个利息。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本金。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刚还安安稳稳坐着的聋老太太,立刻睁开眼杵着拐棍就奔来了。 “笃!笃!笃!” 声音很沉,敲得人心慌。 全院最难缠的主,那位所谓的“老祖宗”,被这动静给惊动了。 第4章 耍猴一样溜全院 “砰!” 那根乌黑发亮的枣木拐杖,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砸在陈宇刚才靠着的青砖墙上。 火星子好像都砸出来了,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当场就得开席。 聋老太太一击不中,身子晃了晃,但那一脸的煞气半点没减。她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这会儿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光。 “小兔崽子!你还敢躲!” 老太太喘着粗气,举起拐杖又要打。 易中海站在一边,手都不背了,就那么看着。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这老太太就是大院里的“免死金牌”。年纪大,辈分高,又是五保户。她打你,那是教育晚辈,你受着也得受着;你要是敢还手,甚至哪怕碰倒了她,那就是忤逆不孝,就是欺负老人。 到时候不用送派出所,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陈宇淹死。 “打!老太太,好好教教这野孩子规矩!”贾张氏在一旁拍手叫好,那张大饼脸兴奋得直颤悠。 陈宇缩在墙角,看着那再次举起来的拐杖,心里跟明镜似的。 跟这老太婆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只要稍微碰她一下,她就能顺势往地上一躺,没个百八十块起不来。 既然你想玩“倚老卖老”这一套,那我就带你遛遛弯。 “杀人啦!老太婆疯啦!要打死烈士家属啦!” 陈宇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脚底下像抹了油,在那拐杖落下来的前一秒,身子一矮,滋溜一下窜了出去。 他不往空旷地方跑。 哪里人多,他往哪钻。 哪里有“友军”,他往哪躲。 “站住!你给我站住!” 聋老太太气急败坏,迈着小脚,举着拐杖在后面紧追不舍。别看她八十了,这会儿急火攻心,跑得竟然比年轻人还利索。 陈宇眼角的余光瞥见躺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傻柱。 此时傻柱正捂着嘴,疼得满地打滚,刚好挡在路中间。 好极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脚下一转,直奔傻柱而去。 “柱子哥救命啊!老太太要杀人啦!” 陈宇嘴里喊着救命,人已经窜到了傻柱跟前。他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傻柱身后一缩。 聋老太太追红了眼,眼前人影一晃,根本来不及收手。 她看着那就是陈宇蹲在那儿,抡圆了拐杖,照着那团黑影就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吧你!” “砰!” 这一棍子,力道十足。 不过没打在陈宇身上。 陈宇在那一瞬间,像个猴子一样侧身滚开了。 那根硬得跟铁棍一样的枣木拐杖,结结实实地抡在了傻柱那本来就伤了的左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 空气凝固了一秒。 “嗷呜——!!!” 傻柱原本只是捂着嘴哼哼,这一下,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一下,像条被扔上岸的活鱼,拼命扑腾。 剧痛! 钻心的剧痛! 傻柱抱着腿,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嗓子里发出那种拉风箱一样的惨叫: “奶……奶奶……是我……腿……我的腿啊……” 聋老太太一棍子下去,手感不对,定睛一看,打中的竟然是自己的乖孙子。 老太太手一哆嗦,差点把拐杖扔了。 “哎哟!柱子!怎么是你啊!” “奶奶不是故意的!是那小兔崽子害的!” 陈宇早就滚到了两米开外,站起来指着老太太,一脸的惊恐和“愤慨”: “天呐!老太太您太狠了!连亲孙子都打!” “大家快看啊!老太太杀疯了!连傻柱都不放过!” “你放屁!” 老太太气得浑身乱颤,那股子疯劲儿更大了。她也不管傻柱了,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盯着陈宇: “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陈宇一看仇恨值拉满了,转身就跑。 这回,他的目标是贾家那个方阵。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这一家三口正凑在一起看热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特别是贾张氏,刚才看傻柱挨打还在那幸灾乐祸,这会儿看见陈宇冲过来,还没反应过来。 “借过借过!别挡道!” 陈宇像阵风一样冲进了贾家的队伍里。 他也没撞人,就是利用身体灵活,围着这几个人开始绕“8”字。 聋老太太举着拐杖追过来,眼里只有陈宇那个乱窜的影子。 “躲?我看你往哪躲!” 老太太也是打红了眼,拐杖横扫千军。 陈宇一低头,正好躲在贾张氏那个宽大的身板后面。 “啪!” 这一拐杖,抡圆了,结结实实抽在贾张氏那全是肥肉的后背上。 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哎哟喂!!!”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她平时养尊处优,哪受过这个?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老太太!您打我干什么呀!我是张小花啊!” 聋老太太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她只想打陈宇。 “滚开!别挡着我清理门户!” 陈宇这时候已经窜到了贾东旭身边。 贾东旭本来就歪着个脖子,行动不便。一看陈宇过来,刚想伸腿绊一下。 陈宇预判了他的动作,身子一扭,直接转到了他身后,两只手看似无意地在他肩膀上一推。 贾东旭重心不稳,往前一扑,正好迎上了老太太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第二棍。 “砰!” 这一棍子没砸在身上,好死不死,正敲在贾东旭那脑门上。 虽然老太太这会儿力气稍微小了点,但也把贾东旭砸得眼冒金星,当时就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东旭!” 秦淮茹尖叫一声,想去扶。 陈宇一个滑步,又绕到了秦淮茹旁边。 老太太的拐杖收势不住,虽然没打实,但那杖尖子还是扫到了秦淮茹的大肚子边缘。 当然,没怎么用力。 但秦淮茹是谁?那是影后级别的。 她立马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顺势往地上一倒,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哎哟……我的肚子……孩子……一大爷救命啊……老太太要打死我的孩子啦……” 这下子,天塌了。 傻柱抱着腿嚎,贾张氏捂着背跳,贾东旭捂着脑门发呆,秦淮茹躺在地上打滚。 贾家全军覆没。 加上之前废了的傻柱,这“友军”被老太太一根拐杖横扫了一大片。 陈宇站在两米开外的安全地带,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眼泪,嘴里却还在喊: “疯了!都疯了!” “一大爷您也不管管!老太太这是要把全院人都打死啊!” “这就是你们说的体面?这就是你们说的长辈?” 现场一片狼藉。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忍不住想笑,但又拼命憋着。 这也太滑稽了。 平时作威作福的贾家和傻柱,被他们敬重的老祖宗给“团灭”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刚才一直没动,是想借老太太的手收拾陈宇。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宇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不接招,反而把老太太当成了打手,专打自家人。 再这么闹下去,贾家这孤儿寡母要是真出了好歹,秦淮茹要是真流产了,他易中海的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这小子……不是个善茬! 易中海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看明白了。 陈宇这是故意的。 这哪里是被吓破胆的农村娃?这分明是个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的狼崽子! 绝不能让他跑了! 今天这梁子结大了,要是让他跑出去乱说,或者真去了派出所,这一院子的烂事就全抖落出来了。 必须摁住! 想到这,易中海猛地往前一步,不再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气沉丹田,爆喝一声: “够了!” 这一嗓子,把还在乱挥拐杖的聋老太太都给震了一下。 易中海指着陈宇,眼神凶狠,对着周围那一圈早就看呆了的年轻后生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这小子是在耍咱们!他就是故意的!借老太太的手打人!” “光天!光福!解成!解放!” 易中海开始点名,语气急促而严厉: “还有许大茂!王二狗!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是咱们大院的事!这小子把老太太气成这样,把柱子和东旭害成这样,你们就看着?” “给我上!一起上!” “把他摁住!捆起来!出了事我易中海担着!”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光天和刘光福是二大爷家的,平时就想表现,好在老爹面前露脸。 阎解成和阎解放那是三大爷家的,虽然算计,但想着这时候出力,回头怎么也能从易中海那儿捞点好处。 至于王二狗,那是院里的闲散混子,最听一大爷的话。 许大茂本来想躲,但被易中海那个眼神一瞪,心里也发毛。再说了,他也想看陈宇倒霉,毕竟这小子刚才害得全院鸡飞狗跳,太邪性了。 “上!抓这小子!” 刘光天第一个带头,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别让他跑了!” 阎解成也不甘示弱,从侧面包抄。 六七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朝着陈宇逼了过来。 这阵势,是要玩真的了。 这就是红星四合院的“底蕴”。 讲道理讲不过,就道德绑架;道德绑架不行,就让老祖宗打;老祖宗打不着,就群殴。 陈宇看着这群逼近的人,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笑得有点冷。 “终于撕破脸了?” “不装文明大院了?改明抢明抓了?” 陈宇一边后退,一边调整着呼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八仙桌、倒地的板凳、还在哀嚎的傻柱和贾家人,以及那扇通往外界的垂花门。 十米半径的【绝对空间】,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张精准的三维地图。 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动作,甚至他们下一步可能迈哪条腿,都在计算之中。 “想抓我?” 陈宇猛地抓起桌子上那个刚才被老太太砸瘪了的搪瓷缸子。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来啊!” 一声暴喝,陈宇不退反进。 但他不是冲着人去的。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像是炮弹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刘光天。 “嗖!” “当!” 一声脆响,正中脑门。 刘光天疼得一捂脑袋,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包围圈露出了一个缺口。 陈宇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冲着那个缺口就撞了过去。 好戏,还没演完呢。 外面的观众还没入场,怎么能这就谢幕? “拦住他!快关门!” 易中海在后面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但陈宇的速度,快得超乎他们的想象。 今晚,谁也别想把这盖子捂住! 第5章 门外的呐喊,你们敢搬空我家? 陈宇这一冲,那是真有点猛虎下山的意思。 今儿个系统刚觉醒,身体素质虽然没到超人的地步,但比一般的壮劳力都要强上一截。哪怕肚子里没食儿,这股子爆发力也不是四合院里那帮养尊处优的大爷能比的。 他脚下生风,刚才还想包围他的那几个小年轻,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哐当!” 前院那个倒霉的腌菜缸再次立了大功。陈宇路过时顺脚一蹬,大缸翻倒,酸臭的卤水横流,直接给后面的追兵造了个“人工沼泽”。 阎解成追得最急,脚底一滑,当场摔了个大劈叉,裤裆都听见“嘶啦”一声响。刘光天被绊得狗吃屎,门牙差点磕在门槛上。 趁着这乱劲儿,陈宇一把拉开那扇朱红大门。 “吱呀——” 三月的寒风扑面而来。 陈宇一步跨出门槛,跳下台阶。 但他没跑远。 他也没像丧家之犬那样钻进黑暗里,而是在大门外头,大概二十来步的地方,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底下站住了。 这个距离选得刁钻。 进,能跑;退,能看。那群人要是敢扑过来,凭他现在的腿脚,随时能把他们遛得跟孙子似的。而且这个位置,正好是胡同的“大喇叭口”,说话有回音,传得远。 “各位街坊!各位邻居!老少爷们儿都出来评评理啊!” 陈宇转过身,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暴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这寂静的晚上,跟炸雷似的: “红星四合院要逼死人啦!易中海带着人要抢房啦!” “都来看看啊!欺负我们陈家没人了!十几口子人拿着棍棒要打死我啊!”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大伙儿睡得早,但耳朵都尖,尤其是对“搞破鞋”、“打架”、“分房”这种事最敏感。 这一嗓子下去,胡同左右两边的大杂院、独门小户,立马就有了动静。灯亮了,门开了,不少人披着棉袄,端着茶缸子,甚至还有手里拿着窝头的,探头探脑地就出来了。 “豁,这是咋了?喊得这么惨?” “听着像是老陈家那个侄子?” “红星四合院不是先进集体吗?怎么还要打死人?” 这时候,四合院的追兵也杀到了门口。 易中海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捂着腰的贾东旭,瘸着腿、满嘴血的傻柱,还有一脸横肉的贾张氏。 十几号人,黑压压地堵在大门口,手里有的还拿着那个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擀面杖、扫帚疙瘩。 这架势,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一看,真跟旧社会的恶霸还乡团似的。 “跑!你个小兔崽子你倒是跑啊!” 贾东旭扶着门框,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放狠话。 易中海到底是在社会上混得久。他一看陈宇站在路灯底下不跑了,再一看周围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心里那个警铃“得楞”一下就响了。 这小子,这是要搞臭大院的名声啊! 不过易中海心里虽然有点慌,但也没太当回事。毕竟陈宇是个没户口的盲流,自己这边占着“清理外来人口”的大义,再加上他在这一片的威望,他不信压不住这点风浪。 “都别说话!把家伙都收起来!” 易中海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身后这群猪队友一眼。 然后他转过脸,换上一副痛心疾首、长辈教育晚辈的表情,对着台阶下的陈宇招了招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小陈啊,别闹了。大晚上的,吵着街坊邻居休息多不好。” “你这孩子就是气性大。我们是为了你好。你看你把老太太气的,快回来,给老太太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关起门来好商量。” 想大事化小? 关门打狗? 陈宇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对着周围围上来的邻居们一抱拳: “各位叔叔大爷,大妈大婶!你们给我评评理!” “我叔尸骨未寒,易中海就要把我赶出去!刚才在屋里,他说房子是集体的,要强行分给贾家!” “他说我叔的存款要拿出来给贾家办事!我不给,傻柱就要踹我!老太太拿拐杖要开我的瓢!” “现在追出来了,你们看!他们这么多人拿着家伙,这是想商量吗?这是要灭口啊!” “哗——”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老易平时看着挺正派啊,怎么干这事儿?”隔壁院的赵大爷皱着眉嘀咕。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那贾家也是,想房子想疯了吧,吃绝户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啧啧,十几个人打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棍子,这要是没跑出来,还真不好说。”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易中海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感觉自己那张“道德模范”的老脸正被人当众扇巴掌。 “住口!陈宇你给我住口!”易中海压着火气低吼道,“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陈宇指着台阶上的贾家母子,故意激将道,语气却更加悲愤: “邻居们都在这儿呢!我不怕你们!” “你们刚才在院里不是挺横吗?不是说我是盲流,没资格住这儿吗?” “贾张氏!你刚才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什么来着?你说要把我家怎么样?” 这一激,贾张氏那炮仗脾气哪还压得住? 她本来就觉得这是自家地盘,加上看陈宇站在那儿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就来气。她可是这大院的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根本没过脑子,直接把易中海刚才那句“别说话”当成了耳旁风。 贾张氏从人群里挤出来,叉着腰,指着陈宇就开始骂: “我就说了怎么着!” “陈宇,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你那房子就是我们贾家的!那是全院大会商量的分给我们的!” “你今晚敢跑,我就把你家那些破烂全扔大街上去!” “把你家搬空!连个板凳都不给你留!” “等你以后想回来,我看你睡大街去吧!” 贾东旭也在旁边帮腔,捂着腰叫唤,一脸的嚣张: “对!搬空你家!看你能把我们怎么着!” “在这院里,我师父就是天!谁敢说个不字?邻居们谁不知道我贾家困难?你就该腾房!” 完了。 易中海听见这两句话,眼前一黑,差点没从台阶上栽下去。 这两个蠢货! 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说什么“搬空”、“扔大街”、“师父就是天”。 这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啊!这是在给他易中海拉仇恨啊! 果然,周围的邻居们一听这话,那眼神全变了。 如果刚才还有人觉得是陈宇不懂事,那现在,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嚯,这贾家够横的啊。还要搬空人家?” “易中海是天?这话也敢说?”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冷哼一声,“这是新社会,他还想当土皇帝?” “太霸道了,这跟旧社会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议论声越来越大,指指点点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易中海脸上了。 陈宇站在路灯下,听着贾家母子的咆哮,看着周围邻居的反应。 他知道,火候到了。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 陈宇指着台阶上的人,声音悲凉又坚定: “这就是先进集体!这就是文明大院!” “要把我这个当事人赶出去冻死!还要搬空我家!还要抢我的房子!” “我陈宇今天要是死在外面,就是被红星四合院这帮人逼死的!” “你他妈闭嘴!” 贾东旭被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弄得火大,再加上腰疼得厉害,心里的戾气彻底爆发了。 他也不管这是大门口,顺手从墙根底下摸起半块碎砖头。 “小兔崽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让你喊!” “嗖——” 贾东旭用尽全力,把那半块砖头照着陈宇就扔了过去。 “哎哟!真动手啊!” 围观的邻居吓得往后一缩。 陈宇一直盯着他们呢。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块砖头的轨迹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 但他没躲得那么轻松。 他故意惊叫一声:“杀人啦!” 然后身子夸张地往旁边一闪,那块砖头“啪”地一声砸在他脚边的电线杆子上,碎成了渣。 “看看!大家都看看!” 陈宇指着地上的碎砖头,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喊: “这是要砸死我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都敢行凶!”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地方没法待了!” 说完,陈宇转过身,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易中海!贾东旭!你们等着!老天爷看着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悲愤的回音。 看着陈宇跑了,贾东旭还得意地啐了一口: “呸!怂包!有种你别跑啊!” “跑了更好!妈,咱们回去搬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见正主都跑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个个摇着头,眼神里带着鄙夷,三三两两地散了。 “这红星四合院,以后咱们可得躲着点。” “就是,太黑了。” 大门口,易中海站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陈宇跑了,看似是他们赢了。房子归贾家了,钱也没掏。 但他这右眼皮一直在跳。 刚才陈宇最后那几句话,喊得太清楚了,周围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而且最后那一躲,看着也不像是真吓破胆的样子。 “行了,都别在门口现眼了!回去!” 易中海黑着脸,冲着贾家母子吼了一嗓子。 “一大爷,您怕什么呀。”贾张氏一脸不在乎,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小子就是吓唬人。他一个农村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能去哪告状?估计是找个桥洞子猫着去了。” “就是,师父,您就是太小心了。”贾东旭扶着腰,“咱们赶紧把那两间房占了才是正经事。” 易中海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也是。 这年头没介绍信,寸步难行。陈宇一个毛孩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先把大门关上!谁也不许再提今晚的事!” 易中海挥挥手,转身往院里走。 “咣当!” 朱红色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闩落下。 四合院里恢复了平静,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罪恶都锁在里面。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 那个跑进黑暗里的少年,并没有去找桥洞子。 他的目的地,是几公里外那盏亮着红灯的派出所。 第6章 先别急着报警,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宇这一嗓子喊完,把周围几个院的邻居都给惊动了。 看着陈宇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易中海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像是吞了个苍蝇,膈应得很。 “这小子……不能真去报警吧?”易中海站在大门口,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刚才陈宇最后那几句话,太狠了。什么“搬空我家”,什么“一大爷就是法”,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那可是政治错误。 这时候,聋老太太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太太虽然刚才打架没打赢,但论起坏心眼和看局势,她可是这院里的祖宗。 “中海啊,把心放肚子里。” 老太太用拐杖戳了戳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轻蔑: “这四九城虽大,但也是讲人情的。周边几个院子那帮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小子一个没户口的盲流,谁乐意管他的闲事?” “再说了,街坊邻居也就是听个热闹。过两天那小子回不来,大家伙儿也就把他忘了。” 易中海一听这话,琢磨了一下。 也是。 这年头,大家伙儿光是为了填饱肚子就够费劲了,谁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烂事?只要陈宇被赶走了,这红星四合院还是他的一言堂。 而且,这一架虽然打得难看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陈宇滚蛋了。 只要把那两间房腾出来给贾家,贾东旭这徒弟对他还不得感恩戴德?这养老的事儿,算是又加上了一道保险。 “行,大家都散了吧。” 易中海摆摆手,对着还没散去的邻居下了封口令: “今晚这事儿,是咱们院内部清理盲流,谁都不许往外乱传。谁要是多嘴,以后家里的评优、困难补助,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威胁很管用。 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贾家,又看了看易中海,最后都默默地低头回了屋。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外来的农村娃,得罪八级工的一大爷。 贾家这会儿可是乐坏了。 “妈!咱们现在就去搬吧!”贾东旭扶着腰,脸上的疼都盖不住眼里的贪婪。 “急什么!”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才五点多,天还没黑透,还有点亮光。 “现在搬,你是怕外面的眼还没看够是吧?” “等天黑透了!六点以后再动手!做得利索点!” “好嘞!听师父的!” …… 另一边。 陈宇跑出那条胡同后,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寒风呼呼地刮,但他身上却热乎乎的。不是因为跑得急,是因为那股子即将复仇的兴奋劲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上来。 “一群怂货。” 陈宇骂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其实从四合院出来往南走,不到两公里就是派出所。凭他的脚程,十分钟就能到。 但他没去。 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看着路边电线杆子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去报警? 太早了。 现在去,顶多也就是个“家庭纠纷”、“邻里矛盾”。 警察来了,一看家里东西还好好的,易中海那张嘴再一忽悠,说什么“只是口头争执”、“那是帮他保管”,再加上聋老太太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 警察顶多教育两句,甚至可能为了息事宁人,来个大事化小,把他这个“盲流”遣送回乡。 这种结局,陈宇不接受。 既然要整,就得把他们往死里整。 “得让他们搬。” “得让他们撬锁。” “得让他们把东西都拿到自己屋里去。” 只有“人赃并获”,只有“正在进行时”的抢劫,那才叫刑事重案。 陈宇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并不存在的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五点半。 “还得再等四十分钟。” 只有等到天黑透了,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才敢出来活动。 “先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待会儿怎么有力气在派出所演那场哭戏? 陈宇裹紧了破棉袄,顺着记忆,找到了胡同口一家还没关门的国营小饭馆。 一掀门帘子,一股子热气混合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股味儿简直就是仙气。 店里没几个人,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陈宇走进去,把那张刚才差点被傻柱踩烂的五块钱拍在柜台上。 “同志,来一大碗刀削面,多放辣子!再来两个肉包子!” 服务员眼皮都没抬:“粮票呢?” 陈宇动作一僵。 对了,这年头吃饭得要粮票。 但他早有准备。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也就是从叔叔那个包裹里,摸出了几张全国通用粮票。 陈大山是跑长途的司机,这种硬通货不少。 “这儿呢。” 服务员收了钱票,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刀削面端了上来,上面还漂着几片肥得流油的臊子,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在盘子里冒着香气。 陈宇也顾不上烫,抓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嘴里爆开。 那一瞬间,陈宇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大口吃着面,喝着汤,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 脑子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步,激怒他们,制造冲突,让邻居当证人。(已完成) 第二步,示弱逃跑,给他们“安全”的错觉,诱导他们实施抢劫。(进行中) 第三步,吃饱喝足,卡着点去派出所,一锅端。(待完成) “那本假账……” 陈宇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想着那个塞在咸菜缸底下的作业本。 那才是真正的核弹。 上面记着易中海借走的五百块,贾家借走的二百块。 等警察到了现场,再翻出这本账本,发现钱“对不上”了…… 易中海,你看我这回不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还有贾家。 不是想搬空我家吗? 待会儿我看你们怎么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路灯亮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六点。 红星四合院里。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溜达了一圈,看着各家各户都关灯睡觉了,才对着贾家的窗户点了点头。 “行了,动手吧。” 贾张氏早就等不及了。 她带着贾东旭和秦淮茹,像是鬼子进村一样,摸到了后院陈宇的那间耳房门口。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东旭,砸开!”贾张氏压低声音,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哐!哐!” 几下子,那把本就不结实的锁被砸开了。 “进!” 一家三口冲进了屋子。 “快!先找钱!再搬家具!” “妈!这五斗橱是好木头的!搬咱们屋去!” “这被子还是新的!我要了!”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什么性质。 …… 面馆里。 陈宇喝干了最后一口面汤。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看了一眼挂钟。 六点二十。 “差不多了。”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进屋了,该搬的搬了,该拿的拿了。 那把锁,应该也砸坏了。 现场已经布置完毕。 陈宇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棉袄,把刚才吃东西时的满足感压下去,重新酝酿出那种绝望、悲愤、走投无路的情绪。 他推开门,走进了寒风凛冽的夜色里。 陈宇看着派出所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第7章 脸上那巴掌印,衣服上的脚印。 从国营面馆出来,陈宇打了个饱嗝。 肚子里有了油水,身子骨也没那么冷了。但他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瞅了瞅自己。 不行。 太体面了。 虽然衣服破点,但人看着精神。这哪像个被十几号壮汉围殴、死里逃生的难民?倒像个刚吃饱喝足出来遛弯的闲汉。 陈宇左右看了看,一头钻进了旁边那条黑漆漆的死胡同。 这里没人,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刮。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陈宇把那件破棉袄脱了下来。 “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他把棉袄扔在地上,那地上一滩还没化干净的污雪,混着煤渣子。 陈宇抬起脚,看着棉袄的前胸位置。 易中海不是说要文明处理吗?傻柱不是要踹死他吗? 那就给他们坐实了。 “砰!砰!” 陈宇脱下棉衣下了死力气,照着棉袄的心窝子位置,狠狠踩了两脚。又用鞋底使劲碾了碾,把那一圈黑乎乎的鞋底花纹,像盖章一样印在了棉布上。 这位置选得刁钻。 这要是穿在身上,这两脚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他又把棉袄翻过来,在后背上也踩了几个乱糟糟的脚印。 穿上棉袄,陈宇并没有去扯扣子。那太小儿科了,看着假。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风口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脸上没伤,怎么证明被人打了?怎么证明是被群殴控制住了? 陈宇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张脸,想起了前身那个窝囊废。被人几句话吓死,被人欺负到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想整死那帮禽兽,首先得对自己够狠。” 陈宇咬着后槽牙,眼神一厉。 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左脸颊,那是真没留劲儿,抡圆了就是一下。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胡同里回荡。 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直响,半边脸立马就麻了。 陈宇对着玻璃照了照。 红了,但还不够惨。 “再来!” 他又抬起手,对着嘴角的位置,又是狠狠一巴掌。 “啪!” 这一下更狠。 嘴唇直接磕在了牙齿上,一股咸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那个刚印好的黑脚印上。 红的血,黑的泥,触目惊心。 陈宇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笑了。 这就对了。 这才是被傻柱那个混不吝打出来的效果。 最后,是头发。 被人围殴,肯定会被揪头发。 陈宇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头顶的乱发,狠命地往旁边一薅。 “嘶——” 头皮一阵剧痛,掉下来好几根头发。 原本就乱的发型,这会儿更是跟鸡窝一样,几缕头发甚至遮住了半只眼睛,看着就像是被人抓着头发,按在地上扇耳光留下的痕迹。 陈宇在地上抓了一把黑灰,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让那巴掌印和血迹看起来更脏、更惨。 但这还不够。 他把领口扯开,露出里面瘦弱的锁骨,直接迎着三月的寒风站着。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带走了刚刚吃饱积攒的那点热乎气。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陈宇站在风口里,直到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行了。” 此时此刻。 站在黑暗里的,不再是那个冷静的穿越者陈宇。 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遭受毒打、衣衫褴褛、满脸是血、冻得半死的老实孩子。 “走着。” 陈宇把脊背佝偻下来,眼神里的精光收敛,换上了一种惊恐、呆滞、被吓破胆的神情。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捂着胸口,一步三摇地走出了胡同,直奔红星派出所。 …… 晚上六点四十。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里灯光昏黄。 所长李卫国正坐在桌子后面写材料,旁边负责户籍的女警李红梅在给炉子添煤。 “咚。”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身体撞在门板上的动静,听着就虚弱。 “谁啊?” 李红梅放下火钳子,走过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 一阵寒风夹着一个人影,软绵绵地就倒了进来。 “哎哟!”李红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怎么回事?” 这一扶,她手上沾了一手的泥和冰碴子,而且那人的胳膊冰得像块铁。 借着屋里的灯光,李红梅看清了怀里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长!快来!这孩子……这也太惨了!” 李卫国听出动静不对,扔下笔几步跨了过来。 当他看清地上的少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里的烟头差点烫了手。 地上的陈宇,瘫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他身上那件棉袄,前胸那个黑乎乎的大脚印,扎眼得很。那是下了死手踹的啊! 再看那张脸。 头发乱得像杂草,明显被人揪过。 脸上全是黑泥,但掩盖不住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嘴角裂开了,血还在往外渗,混着泥土,显得格外狰狞。 陈宇没说话。 他浑身发抖,那是生理上的疼和冷,但在警察眼里,这就是极致的恐惧。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缝,嘴唇青紫,在那不停地哆嗦,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噩梦里醒过来。 不用问。 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被打了。 而且是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揪着头发,往死里打的。 “天呐……”李红梅是个当妈的人,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把陈宇扶到椅子边,“孩子,别怕,到这儿就安全了。快,坐下。” 陈宇刚一沾椅子,就像是被烫了一样,“刺溜”滑到了地上,缩到了墙角。 “我不敢坐……我身上疼……” 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哭,只是在那抽噎。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猎枪吓破胆的小兽。 李卫国蹲下身,看着陈宇胸口那个脚印,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谁干的?” 李卫国声音沉得吓人:“光天化日,把人打成这样?这是新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宇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李卫国的声音吓着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像是怕再挨打。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手,露出那张肿胀带血的脸。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李卫国,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李红梅看着这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眼圈都红了。 “所长,这孩子冻坏了,也没个热乎气,怕是吓得还没缓过来。” 她赶紧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满满一杯热水,又细心地吹了吹。 “来,孩子,先喝口热水。在这儿呢,没人敢动你。” 李红梅蹲在地上,把水杯递到陈宇嘴边。 陈宇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却怎么也拿不住杯子,水洒出来,烫在他那满是冻疮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李红梅心疼得不行,干脆直接喂他。 “慢点喝,慢点。” 陈宇就着李红梅的手,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那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那剧烈的颤抖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抱着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抬头看着李红梅,眼神里全是那种劫后余生的依赖。 “阿姨……谢谢……” 李卫国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吱响。 这得是被欺负成什么样,才能把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吓成这样?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孩子,现在能说话了吗?”李卫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点,“你告诉叔叔,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陈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土的破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易中海……还有傻柱……” “他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追着我打……” 第8章 笔录里的黑恶势力,这哪是管事大爷?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 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搪瓷缸子,此刻正捧在陈宇的手里。 一大缸子滚烫的热水下肚,陈宇那张冻得青紫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抖了,或者说,那种像是要散了架似的打摆子终于停了,只剩下偶尔的一下抽搐。 坐在他对面做笔录的,是户籍警李红梅。 这姑娘今年才刚满二十,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还没结婚,心最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着陈宇这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她手里的钢笔都快被她捏弯了。 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声音放得极轻: “小同志,别怕。水喝了,身上有劲儿了吗?” 陈宇缩在那件借来的军大衣里,点了点头。他怯生生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红梅,又迅速瞄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所长李卫国。 “那个……警察姐姐,警察叔叔……” 陈宇咽了口唾沫,手指抠着搪瓷缸上的掉漆处,声音沙哑又发颤: “我说了……你们真能管吗?” “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工……他在那一带,说话比街道办的主任都管用……我在那个院住了一年了,我知道……他是那个院的天……” “放屁!” 李卫国一听这话,火气压都压不住。他是个刚从部队转业没几年的硬汉,最听不得这种占山为王、欺压百姓的话。 他大步走到陈宇面前,指着墙上那五个大红字: “孩子,你抬头看看!这是哪儿?这是派出所!” “不管他是八级工还是八十级工,只要犯了法,欺负了老百姓,天王老子我们也敢抓!你说!把你受的委屈,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有了所长这句话,陈宇像是终于壮起了那点可怜的胆子。 他吸了吸鼻子,用那满是冻疮的手背抹了一把混着泥的眼泪,开始了他的“陈述”。 “我叫陈宇……我叔叔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大车司机,叫陈大山。” “我是去年,也就是五八年开春,从老家来投奔我叔的。我在这个红星四合院,已经住了一整年了。” 李红梅翻了翻户籍底册,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情况,陈大山有个侄子暂住。” 陈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突然变得激愤起来: “我跟叔叔相依为命过了一年……可就在前天,我叔出车没回来……” “我去厂里问过门卫,厂里说车没回来,暂时联系不上,属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可是易中海他非要说我叔死了!车毁人亡!” “他当着全院邻居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他说虽然我住了一年,但我没城市户口,以前有我叔护着也就算了。现在我叔‘死’了,我就没了依靠,是盲流!” “他让我滚!让我立刻滚回乡下种地去!” 李卫国眉头猛地一皱。 住了一年了? 这性质比欺负新来的还恶劣!这是看着人家靠山倒了,立马翻脸不认人,落井下石啊! 而且,在没有官方定性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宣布住户死亡?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赶你走?还非要定性你叔叔死了?”李卫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陈宇缩着脖子,露出一抹凄惨的苦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一抽抽: “因为房子。” “易中海说,只要我叔‘死’了,那两间正房就是无主的,是集体的。” “他让我马上腾出来,给贾家住。” “贾家?” 李红梅愣了一下:“这贾家跟你叔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他们?” 陈宇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被报复: “姐姐,您不知道……我在那院里住了一年,我看透了。” “那个贾家的男人叫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是个绝户,没儿子,他平时就指着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呢。” “在那个院里,贾家就是易中海的亲儿子。他咒死我叔,抢我的房子给贾家,就是为了让他徒弟念他的好,将来给他摔盆送终。” “混账!” 李卫国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简直是荒唐!为了自己养老,把失踪职工的家属赶走,还咒人家死?这是吃人血馒头!” 陈宇见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了,接着往下说,声音更低,身子又开始发抖: “我不答应……我说我要等我叔回来,我在院里住了一年了,那是我的家……” “易中海就变了脸……他当着全院人的面,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泥腿子’。” 陈宇模仿着易中海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语气: “他说:‘陈宇,别以为你住了一年就是城里人了!没了你叔,你什么都不是!’” “‘要把你赶走,那是分分钟的事!’” “‘走之前,把你叔叔留下的积蓄都交出来!那些钱是你叔在北京赚的,就要留在北京城花!不能让你这个泥腿子带回农村去祸害!要拿出来给贾家办喜事,那是积德!’” “砰!” 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和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人话吗?!” “住了一年的侄子是外人,他徒弟倒是成自家人了?还要抢钱给别人办喜事?这分明就是明抢!是土匪行径!” 陈宇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李红梅赶紧瞪了李卫国一眼,安抚道:“别怕别怕,所长是骂坏人呢。” 陈宇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惊恐,像是要抛出什么更可怕的秘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警察叔叔……其实……我是真怕了……” “我在院里住这一年,我也听说过……在这个院里,以前也有像我这样不识相的……” “前面有五户人家,也是绝户,或者家里没男人的……” “就因为不听易中海的话……结果都被他赶走了。” “那些人……有的疯了……有的残了……还有的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易中海昨晚跟我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是下一个。” 这话一出,值班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户人家? 消失? 疯了? 如果陈宇说的是真的,这个易中海,他在红星四合院里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这哪里是管事大爷?这就是盘踞在街道里的毒瘤!是黑恶势力!是长期作案的惯犯! “你确定这是他亲口说的?”李卫国盯着陈宇,声音沉得可怕,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他亲口说的!就在昨晚!在我的屋里!” 陈宇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然后指了指自己脸上那惨不忍睹的巴掌印,又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脚印: “他说到做到……” “他说我要是敢不走,每天都让傻柱打我一顿。” “打死算意外,打不死就让我自己滚。” “今天……这是第一顿……” “呜呜呜……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擀面杖追我……就像追条狗一样……” 说到这,陈宇像是怕警察不信,急切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寻求证人的渴望: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周围胡同的邻居!” “我在那住了一年,周围街坊都认得我!” “我跑出来的时候,隔壁大院的,还有对面小院的,二三十号人都看见了!” “我当时喊救命……贾张氏当着所有街坊的面喊,说要把我家搬空!要把我扔在大街上冻死!” “易中海当时也追出来了……他想关大门打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已经死了……” 这就是陈宇的高明之处。 他利用“住了一年”这个事实,强化了自己在邻居眼中的存在感。 大家伙儿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老陈家的侄子。 那么贾家和易中海的驱逐和殴打,在邻居眼里就不是“清理盲流”,而是实打实的“欺负熟人”、“吃绝户”。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好啊。 真好。 居然还有目击证人。 这帮人是猖狂到了什么地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就敢这么喊? “搬空你家?冻死你?” 李卫国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全是杀气。 “有证人就好!有证人,他易中海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看了一眼笔录本上那密密麻麻的罪状,又看了看陈宇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脸。 “红梅,笔录先做到这儿!” 李卫国合上本子,动作利索地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涉嫌暴力伤人、抢劫、勒索、甚至可能涉及历史积案和谋杀嫌疑!” “这已经不是咱们所能调解的范畴了,这是要立案侦查的重案!特大重案!” 陈宇缩在军大衣里,听着所长的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叔叔失踪? 对,就是失踪。 一个失踪的人,你易中海凭什么一口咬定死了? 除非……你知道点什么?或者,你干了点什么? 这盆脏水,你是洗不掉了。 而在你洗不掉之前,我要先把你那一层正人君子的皮,给活活扒下来。 第9章 保卫科的电话,他在吃带血的馒头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 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搪瓷缸子,此刻正捧在陈宇的手里。 一大缸子滚烫的热水下肚,陈宇那张青紫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抖了,或者说,抖得没刚才那么像是要散了架似的。 但屋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炸裂。 李红梅是个圆脸的姑娘,平时见谁都乐呵呵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可这会儿,她那张圆润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都在抖,那双杏眼里全是火。 “啪!” 她把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水溅出来,染黑了那本厚厚的笔录纸。 “这还是人吗?” 李红梅指着笔录上那几行字,声音尖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吃工友的绝户,逼走人家侄子,这也就罢了。那可是五户人家啊!整整五户!说消失就消失了?” “疯的疯,残的残,跑的跑。这易中海把四合院当什么了?当成他的私人黑牢了吗?”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军大衣里、满脸青紫的陈宇,心里的母性泛滥成灾,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给挠花。 “所长!这孩子才十八岁!在这住了整整一年!那就是老街坊了!他们居然能下这种毒手!这要是没人管,今晚这孩子就真没命了!” 李卫国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经验最丰富的时候。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从战场带回来的肃杀和沉稳。 但此刻,夹烟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红梅,冷静点。” 李卫国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事儿……大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派出所值班室。 南锣鼓巷红星派出所,是个基层所,地盘不大,人手更是紧缺。 “咱们所,满打满算,连做饭的大师傅算上,一共才十个人。” 李卫国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凝重: “今晚值班的就咱们仨。剩下那七个,有的住家属院,有的住后院宿舍,还有两个今天调休回老家了。” “能不能全叫回来?”李红梅急切地问。 “能。但是不够。” 李卫国摇了摇头,走到墙上的辖区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红星四合院”那个位置: “那是三进的大院子,住着二十多户,一百多口子人。” “如果陈宇说的是真的,这易中海是那一片的‘土皇帝’,贾家是他的金牌打手,那个叫傻柱的是个练家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是团伙作案。如果咱们人去少了,这帮人要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把门一堵,来个‘法不责众’,咱们这几个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甚至……” 李卫国眼神一寒,看向陈宇: “如果涉及到五户人命案,那就是亡命徒。狗急了还跳墙呢,咱们这十杆枪,未必压得住场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张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他是新来的,没见过这阵仗:“所长,那……那咱们就不管了?我看这孩子太可怜了……” “不管?老子扒了这身皮也得管!” 李卫国猛地一瞪眼,那是真急了。 “这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也不是一般的坏。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涉黑犯罪窝点!”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小张!你现在就去!分头跑!” “先去后院宿舍,把睡觉的都给我踹起来!不管睡没睡醒,告诉他们带上家伙!再去家属院,把老刘、大奎他们都叫来!告诉他们,全副武装!五分钟内必须到位!” “是!”小张敬了个礼,撒腿就往外跑。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摇电话。 “接东城分局!值班室!” 电话很快通了。 李卫国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急促: “喂!我是红星派出所李卫国!” “我要找分局领导!不管谁值班,让他立刻接电话!我有特大紧急情况汇报!” 陈宇缩在角落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低着头。 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是涉黑团伙!性质极其恶劣!” 李卫国对着话筒吼道,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响: “初步掌握的情况,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入室抢劫!” “这个团伙长期盘踞在红星四合院,以‘管事大爷’的身份为掩护,长期霸占绝户房产!目前已知有五户人家在他们的逼迫下非正常消失!” “现在!他们正在对一名失踪职工的家属进行暴力驱逐和抢劫!甚至涉嫌私藏黄金和销毁贪污证据!” “什么?证据?” 李卫国看了一眼陈宇,语气斩钉截铁: “受害人就在我这儿!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全是脚印子!脸都被扇肿了!这就是铁证!” “领导,我红星所全所只有十个人!警力严重不足!对方是个一百多人的大杂院,情况复杂,而且极为嚣张!” “我请求支援!我要人!越多越好!最好带两辆卡车来!今晚这鱼太多,我怕网兜不住!”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更严厉的指令。 李卫国的身子猛地一挺,大声回道: “是!明白!坚决完成任务!一只苍蝇都不放跑!” “啪!” 电话挂断。 李卫国转过身,脸上的愁云惨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 “红梅!” “到!”李红梅下意识地立正。 “分局刑侦队的赵队长亲自带队!再调两个兄弟所的人,开着卡车往这边赶!二十分钟后在那胡同口汇合!” “分局下了死命令!今晚就是要把这个毒瘤给连根拔了!” 李卫国一边检查着腰间的枪套,一边咬着牙冷笑: “易中海不是喜欢开全院大会吗?不是喜欢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行。” “今晚老子给他凑够四十个公安!给他开个够!” 陈宇听着这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四十个公安? 易中海,这回你要是还能翻身,我跟你姓。 第10章 最后的狂欢,默契的“零元购”现场 时间倒回三十分钟前。晚上七点。 天黑得像锅底灰,把红星四合院罩得严严实实。 风在呼啸,但院子里静得吓人。 各家各户虽然都关了门,但没一家拉灯睡觉。几十口子人,全趴在窗户缝、门帘子后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死死盯着大门口和后院的方向。 陈宇那个疯子跑出去快一个钟头了。 最开始那会儿,大家伙儿是真怕。 毕竟陈宇喊得太惨,周围邻居也都在指指点点。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那可是大事。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个疙瘩。每过五分钟,他就抬手看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 六点半,没事。 六点四十,没动静。 七点整,胡同口连声狗叫都没有。 “呼……”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那个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走到贾家门口,隔着门帘子低声说道: “东旭,老嫂子,出来吧。” 贾张氏早就憋不住了,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三角眼里全是试探: “一大爷,咋样?那小畜生没带雷子来吧?” 易中海脸上挂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一个钟头了。” “派出所离这就两公里,骑车十分钟,走路二十分钟。要是真报警,警察早该把咱们门堵了。” “现在一点动静没有,这说明什么?” 贾东旭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说明那怂包不敢去!他就是个黑户盲流,去了派出所那就是自投罗网!肯定找个桥洞子吓得哭呢!” “没错。”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自信,“农村娃,没见过世面。刚才那是虚张声势。” 这一结论一下来,就像是给全院人打了一针兴奋剂。 恐惧散了,贪婪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子晃悠出来了,三大爷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凑了过来。 “老易啊。”刘海中打着官腔,“既然这陈宇畏罪潜逃了,那他屋里那些东西……” “那是集体的!” 阎埠贵抢着说道,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人走了,屋空了。要是进了贼,或者是遭了老鼠,那可是咱们院的损失。咱们作为管事大爷,得替集体把这些财产‘保管’起来。” 好一个“保管”。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 没有了陈宇这个绊脚石,那两间耳房现在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 在这个买根针都要票的年代,那一屋子的家当,谁看了不迷糊? 易中海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他知道,这肉不能独吞。只有大家都沾了手,这事儿才叫“法不责众”。 “行了。” 易中海大手一挥,发了话: “东旭,去把后院那锁给我砸了。” “咱们几个大爷和贾家先进去清点,把贵重物品‘保管’好。剩下的破烂……邻居们谁家缺什么,就拿去用吧,别浪费。” 这就等于发了抢劫许可证。 “好嘞!这就去!” 贾东旭腰也不疼了,抄起一把大号的羊角锤,带着贾张氏和傻柱,一阵风似的冲向后院。 “哐!哐!” 两锤子下去,那把本来就不结实的铁挂锁直接被砸烂了。 门开了。 借着贾东旭手里的手电筒光,屋里的景象露了出来。 虽然陈宇早就把钱和贵重物品收进了空间,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屋里依然是宝库。 实木的五斗橱、八成新的脸盆架、桌椅板凳、还没烧完的煤球…… “我的!这被子是我的!” 贾张氏第一个冲进去,那身手敏捷得根本不像个老太太。她一眼就相中了床上那条被子,那是陈大山以前跑车带回来的,厚实。 她一把卷起被子,扛在肩上就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这给我家棒梗盖正好!” 秦淮茹紧随其后,她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直奔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和那个搪瓷脸盆。 “柱子!快!那五斗橱!搬咱们屋去!”贾东旭指挥着傻柱。 傻柱虽然嘴疼,但这时候哪能掉链子?上去扛起柜子的一头:“得嘞!这木头沉,是好东西!” 三个大爷也没闲着。 刘海中一眼瞅见了角落里那个落灰的电子管收音机。虽然看着像是坏的,但那是身份的象征啊! “这个归我保管!我拿回去修修!”刘海中抱起收音机就走,那肚子都顾不上挺了。 阎埠贵那是精打细算的主。 他直奔灶台,拎起那半袋子棒子面,又顺手抄走了窗台上的半瓶酱油和一罐子腌咸菜。 “这也是粮食,不能糟践了。” 几位大爷和贾家吃了肉,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大茂、刘光天、阎解成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就像是防洪堤塌了个口子。 一旦有人带头作恶,心里的那点道德底线瞬间就被贪欲冲得一干二净。 “快!去晚了连劈柴都没了!” 一群人涌进了那两间不大的屋子。 场面诡异极了。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互相争抢打架。 大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默契。 就像是一群无声的行军蚁,路过哪里,哪里就变得光秃秃的。 你拿凳子,我就拿锅。 你拿衣服,我就拿窗帘。 就连地上的一块破抹布,都有人捡起来揣兜里。 大家都低着头,互相不看对方的脸,仿佛只要不眼神接触,这就不是抢劫,这只是“捡破烂”。 易中海站在门口,背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场狂欢。 他没动手拿东西。 因为他要的是最大的那一块——房子。 只要把这些破烂清理干净,屋子腾空了,明天贾家就能搬进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陈宇那个小崽子就算回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全院的住户,他能怎么着? “差不多了。” 不到二十分钟。 陈宇那两间屋子,真就被搬得连个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真正的家徒四壁。 连窗户纸都被人顺手捅破了几个大洞。 “都散了吧。”易中海看着这一地狼藉,满意地点了点头,“记得,嘴巴都严实点。咱们是为了集体,为了不浪费资源。” 邻居们抱着各自的“战利品”,一个个脚步匆匆,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屋。 关门,熄灯。 四合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贾家屋里,贾张氏摸着那床新被子,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刘海中正在擦拭那个破收音机;阎埠贵正在称那半袋棒子面。 所有人都沉浸在占了便宜的喜悦里。 第11章 一千八百七,这笔巨款去哪了? 后院,死一样的静。 刚才那阵像蝗虫过境一样的喧闹早就散了。邻居们抱着抢来的锅碗瓢盆,心满意足地回了窝。 陈家那两间耳房,此刻连大门都敞着,风呼呼往里灌。 屋里头,黑灯瞎火。 只有一束昏黄的手电筒光柱,像是一只在这空荡荡的骨架里乱窜的耗子,在墙壁、地面、房梁上来回扫射。 易中海站在屋子正中间。 他把那个深蓝色的棉工装领子竖了起来,挡住那股子霉味和寒气。 那一双平时总是眯着装慈祥的眼睛,这会儿睁得老大,眼底全是血丝,还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躁。 “没了?” 易中海拿着手电筒,脚底下踩着满地的碎纸片和烂布头,转了一圈。 真干净。 连那个缺了腿的板凳都被前院的三大妈顺走了。 易中海冷哼一声,嘴角挂着极为不屑的嘲讽。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眼皮子浅货。” “几床破被子,几个烂脸盆,也就值个三瓜俩枣,抢得跟过年似的。丢人现眼。” 他易中海是谁? 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他缺那口锅?缺那个脸盆? 他组织这场全院大会,他默许贾家带头打砸抢,甚至他不惜把陈宇那个孩子逼上绝路。 是为了帮扶贫困户? 是为了给贾家做慈善? 那是做梦。 他是为了吃绝户,但他是为了吃肉,不是为了啃这几根没味的骨头。 陈大山跑了十几年长途运输,那是出了名的油水足。这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十几年下来,怎么着也得攒下个“千元户”的身家。 这笔钱,才是易中海的目标。 只要水搅浑了,只要屋子乱了,他就能趁乱把这笔真正的大钱给摸走。 可是现在。 钱呢? 易中海咬着手电筒,顾不上脏,趴在地上。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床底下的地砖上一块一块地敲。 “空心的?” 没有。 全是实心的闷响。 他又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伸手进那个黑乎乎的烟道里掏。 一把黑灰,什么都没有。 “妈的。” 易中海骂了一句脏话。这也就是没人的时候,要是有人在,谁也不敢信这一大爷嘴里能吐出这种字眼。 “这死鬼把钱藏哪了?” 易中海急了。 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 刚才人多眼杂,他只能站在门口当指挥,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屋里的动静。他没看见谁翻出什么油纸包,也没看见谁拿走什么铁盒子。 要是这钱找不到,那他今晚这出戏不就白唱了? 不仅没捞着好处,还惹了一身骚,背了个欺负烈士家属的骂名? “不可能……陈大山那性子我了解,那是守财奴,钱肯定在屋里。”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墙角。 突然。 在那张被掀翻的木板床腿底下,有个黄皮的本子露出一角。 刚才贾张氏那个蠢货抢被子的时候,动作太猛,把这本子给踢到了墙角,上面盖了一层陈年的老灰。 易中海眼睛一亮。 他两步跨过去,弯腰把那个本子捡了起来。 拍了拍土。 是一本《工作日记》。 封皮都磨毛了,看着有些年头。 “陈大山的账本?” 易中海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老司机都有记账的习惯,出车一趟补多少钱,花多少钱,那都得记着。说不定这上面就记着存折或者现金的藏匿地点? 他根本没心思看前面的内容,什么出车记录、油耗多少,直接略过。 那粗糙的手指头蘸了点唾沫,飞快地往后翻。 “哗啦、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易中海举起手电筒,光圈聚焦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字都磨淡了(这是陈宇用空间做旧处理过的效果): “一九五八年腊月三十,年终结余。” “总计存款:一千八百七十元整。” “备注:现钱换了五根黄货,存放于家中……” 后面几个字,被一大团黑乎乎的油渍给糊住了,死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一千……八百七?!” 易中海盯着那个数字,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护食的低吼。 一千八百七十块! 这在这个年头是什么概念? 现在买一套小点的独门独院,也就几百块钱。这笔钱,足够在四九城买下三套像样的院子! 或者说,这笔钱足够普通一家五口,舒舒服服、顿顿吃肉地过上二十年! 这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能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敢去杀人放火的巨款! 还有那句“五根黄货”。 黄金! 易中海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手电筒的光柱都在跟着乱晃。 既然日记本在这儿,说明陈宇那个农村傻小子根本没发现这笔钱!甚至连陈大山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侄子! “钱肯定还在屋里!” 易中海猛地合上日记本,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生怕它飞了。 他又一次举起手电筒,那目光变得贪婪而凶狠,像是在要把这屋子的墙皮都给刮下来一层。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是埋在地下深处了?还是夹在墙缝里了?” 易中海那张平时总是板着、一脸正气的国字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间屋子。 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金条。 “贾张氏……” 易中海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变得阴狠。 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动静最大,跑得最快。 “她是不是拿了什么不起眼的包裹?” “还是刘海中?那个草包刚才抱收音机的时候,神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不对……要是他们拿了钱,肯定早就忍不住叫唤了。那帮人藏不住事。” 易中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钱,一定还在这个屋里的某个隐秘角落。 陈大山是个老实人,藏东西肯定也就是那些老套路。 既然简单的翻找不到,那就得动大工程。 “挖!” “哪怕把地砖全撬开,把地基挖开三尺,也得把这钱找出来!” 易中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明天一早。 必须让东旭赶紧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名正言顺地住进来。 只要人住进来了,关上门,这屋里怎么挖、怎么刨,那就是自家的事。 到时候,这一千八百多块钱,还有那五根金条,就是他易中海的养老钱。 谁也别想抢走。 有了这笔钱,哪怕将来贾东旭不孝顺,他易中海也能过得比谁都滋润。 “陈宇啊陈宇,你也别怪一大爷心狠。” 易中海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笔钱给你个小孩子,你也守不住。我就替你叔保管了。” “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房子,这钱,都归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抓心挠肝的贪欲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屋子锁好,不能让别人再进来捡漏。 易中海关上手电筒。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风吹树梢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先去办手续,再找个借口帮贾家修缮房屋,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挖宝了。 至于陈宇? 一个被吓跑的盲流,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呢。过两天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就滚回农村去了。 没人会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这就是天衣无缝的局。 易中海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了房门。 他转过身,还特意把那扇被砸坏了锁的门给虚掩上,又在门口堆了几个破烂筐子挡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小曲儿,往中院走去。 今晚,他要做个好梦。 梦里,是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那一沓厚厚的大黑十。 第12章 街道办王主任吓麻了,一张大网罩向四合院 派出所这边,挂钟的时针指到了七点四十五。 值班室里烟雾缭绕,李卫国手里的烟头都快烧到手指肚了,他没感觉,只是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咔哒。” 放下电话筒的那一刻,李卫国脸上那种焦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杀人的狠劲儿。 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的。 电话那头,王主任本来正捧着饭碗听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日子过得挺滋润。结果李卫国几句话,差点没把她送走。 “涉黑?” “抢劫?” “人命积案?” 王主任当时手里的碗就掉地上了,稀碎。 这还是那个年年拿流动红旗、全区表彰的红星四合院吗?易中海那个八级工,平时见人三分笑,道德模范标兵,背地里是黑社会头子? “老李……你……你没开玩笑吧?这要是弄错了,我这乌纱帽……”王主任声音都在哆嗦。 “我有空跟你逗闷子?”李卫国对着话筒吼了回去,“受害人就在我这儿!被打得没人样了!你要是不想背处分,最好现在带着你的民兵连长,滚到九十五号院门口等着!晚一分钟,这黑锅你自己背!” 说完,也不管那头王主任是不是吓尿了裤子,李卫国直接挂了机。 此时,派出所大院外头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卡车发动机特有的动静,震得窗户纸都在哗哗响。 “来了!” 李卫国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命一碾,大步流星出了门。 派出所门口。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像两头钢铁巨兽,硬生生停在了狭窄的街道上。车没熄火,大灯雪亮,把派出所门口照得跟白天似的。 车斗后挡板“咣当”一声放下来。 二十多个穿着制服、背着长枪的公安干警,动作利索地跳下了车。加上红星所刚才把自己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十来个,足足四十多号人。 这阵仗,别说抓流氓,攻打威虎山都够了。 带队的是分局刑侦队的赵大队,一脸络腮胡子,看着比土匪还凶。 “老李!人我给你带来了!” 赵大队大步走过来,甚至没顾上寒暄,看了一眼站在李卫国身后、裹着军大衣那个惨兮兮的少年,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 “这就是那个孩子?” 李卫国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被打得不轻。那帮人还在搬家呢,这时候去,正好给他们堵在屋里。” “那还废什么话!” 赵大队一挥手,咔嚓一声,把腰里的驳壳枪保险打开了:“既然是涉黑团伙,那就按战时条例办!反抗者,严惩!” 李卫国转身,面对着这支临时组建却杀气腾腾的队伍。 他没有长篇大论。 这时候,怒火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同志们!我就说三点!” 李卫国伸出三个手指头,声音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第一,目标红星四合院,这是一伙长期盘踞、欺压良善、甚至背负人命的恶势力团伙!” “第二,他们现在正在实施入室抢劫!正在销毁证据!咱们晚到一分钟,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没了!” “第三,抓捕过程中,谁要是敢暴力抗法,给我往死里削!出了事我顶着!” 底下的民警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齐声吼道:“是!” 这声音,把胡同口几只野狗吓得夹着尾巴就跑。 紧接着,李卫国开始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得可怕。 “小赵!” 刚才给自行车打气那个年轻民警一步跨出:“到!” “你带四个分局的同志,还有两个咱们所的老人,分成三组!” 李卫国指了指四合院周边的胡同,眼神阴狠: “别进主战场。你们的任务是外围!去左边的杂院、右边的小独门,给我挨家挨户地敲门!” “刚才陈宇跑出来喊救命,街坊四邻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贾张氏他们要‘搬空’、要‘冻死人’的嚣张样。” “趁着热乎劲儿,把证词给我拿下来!把笔录给我做死了!我要让他们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赵敬了个礼,带着人转身钻进了旁边的黑胡同。 这一招叫“铁壁合围”。 先把舆论和证据钉死,让易中海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拿“邻里纠纷”来搪塞。 李卫国又转过身,看着一直扶着陈宇的李红梅。 “红梅同志!” “到!”李红梅那张圆脸上此刻全是严肃,那股子要把坏人咬碎的劲头还没消。 “你不用进去了。场面太乱,你照顾好陈宇。” 李卫国指了指卡车的驾驶室: “带他在车上等着。这孩子身子虚,受了惊吓,别让他再看那些脏东西。等我们把人摁住了,你再带他进去指认现场。” “明白!” 李红梅扶着陈宇,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了卡车副驾驶。 陈宇缩在高大的驾驶室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四十多个公安。 荷枪实弹。 这种压迫感,根本不是四合院那群只会窝里横的禽兽能想象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搪瓷缸子,嘴角在阴影里微微勾起。 易中海。 你不是喜欢搞小团体吗?你不是喜欢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来看看。 今天到底谁人多。 “剩下的人!全体都有!” 李卫国拔出腰间的配枪,在那昏黄的路灯下晃出一道冷光。 “分成两队!” “一队跟着赵大队,给我把四合院的前后门、围墙、甚至狗洞都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 “二队,跟着我!” 李卫国手一挥,指向那个黑暗中仿佛巨兽大口的胡同深处: “咱们去给那个‘土皇帝’拜个年!” “出发!” 没有警笛。 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厚底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战鼓。 还有那十几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动。 大部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向了红星四合院。 …… 胡同口。 街道办王主任披着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四合院大门口。身后跟着个提着木棍的民兵连长,两人也是一脸懵逼。 “这……这到底咋回事啊?”王主任看着紧闭的大红门,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地面有点震。 回头一看。 胡同那头,黑压压一片人影压了过来。 虽然没开手电,但那股子肃杀之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部队才有的。 为首的李卫国,脸色比这三月的夜风还冷。 “老……老李?”王主任哆嗦了一下。 李卫国走到大门口,看都没看王主任一眼,直接对着身后的几个壮实民警比了个手势。 不需要废话。 不需要敲门。 也不需要什么先礼后兵。 对付这种把自己当土皇帝的黑恶势力,唯一的语言就是——破门! “轰!” 三个壮汉同时起脚。 那扇刚刚被易中海下令关死、以为能挡住外面风言风语的大红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门闩断裂。 大门洞开。 院子里,正在往自己屋里搬东西的贾张氏,正咧着大嘴笑呢,听见这动静,手里的搪瓷盆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戏。 开演了。 第13章 手电筒照出的众生相,连睡觉的床都给抬走了 “轰!” 一声巨响,前院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紧接着,还没等院里人反应过来,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瞬间撕裂了黑暗。 这不是一束两束,是几十束。 这些光柱交错在一起,把原本漆黑一片的前院,照得如同白昼。那光太强、太硬,刺得人眼睛生疼,根本睁不开,只能本能地拿手去挡。 前院,阎家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还没睡。 他正蹲在门槛边上,借着屋里漏出来的那点灯光,喜滋滋地拿抹布擦那个刚从陈宇家“分”来的酱油瓶子。这瓶子沾了灰,他嫌脏,得擦干净了才能兑进自家的坛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都没捏住。 “啪!” 酱油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乎乎的酱油溅了他一脸,那一股子咸鲜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酱油!这可是半瓶呢!” 阎埠贵心疼得直拍大腿,下意识地就要去舔地上的汤汁。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就在他头顶上炸响。 三四个民警像黑塔一样压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和刺眼的光柱同时怼到了他脸上。 阎埠贵被晃得眼前一片白茫茫,魂都吓飞了。 “抱头!蹲下!” 阎埠贵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滩酱油汤里,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个鹌鹑: “别……别开枪!我是三大爷……我是人民教师啊……” “少废话!蹲好!” 民警根本不吃那一套,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屋里的阎解成、阎解放哥俩听见动静,刚想出来看看,就被冲进屋的民警堵在了门口。 “老实点!靠墙蹲下!” 不到一分钟,前院阎家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大批公安干警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路口。 “一队控前院!二队去中院!三队堵后院!谁敢乱动,按拒捕处理!” 李卫国的命令简洁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兵分三路,脚步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这人鸡贼,加上还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是轧钢厂的放映员,那是肥差,下乡放电影老乡都给塞土特产,家里不缺那点锅碗瓢盆。 刚才那场全院“零元购”,他嫌跌份,根本没去凑热闹,早就钻被窝了。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刚想披衣服起来骂两句。 “哐当!” 门被踹开了。 两道强光直接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眼泪直流。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许大茂吓得一激灵,穿着大裤衩子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双手高举过头,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别!同志误会!我没干坏事啊!我一直在睡觉!” 刑警冲进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子。 屋里很乱,但这许大茂确实有点家底,摆的都是些正经家具,并没有那种还没来得及归置的破烂、也没看见什么新抢来的被褥。 “你是许大茂?” “是是是!我是轧钢厂放映员!”许大茂赶紧点头哈腰,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我发誓,我可没去陈家拿东西!我是清白的!我家有钱,我不缺那点破烂!那都是易中海他们干的!” 这小子确实滑头,卖队友卖得那叫一个快。 警察见没赃物,呵斥了一句:“老实待着!不许出门!” 许大茂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心里暗自庆幸:得亏没贪那点小便宜,这帮禽兽今晚算是栽了,易中海这回是把天给捅破了。 此时,整个四合院已经彻底乱了。 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察。手电筒的光芒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无所遁形。 中院的易中海、后院的贾家、还有那个刚把腊肉挂起来的傻柱,全都被堵在了屋里,一个人都没跑掉。 后院。 李红梅扶着陈宇,在一队刑警的保护下,走到了陈大山那两间耳房的门口。 陈宇身上裹着军大衣,脸上肿着,嘴角带着血,看起来惨不忍睹。但他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高潮。 门大敞着。 那把被砸坏的铁锁,孤零零地躺在门槛边上,像是这个家最后的防线,被人踩得稀烂。 “孩子,看看吧,这是你家吗?” 李红梅举起大功率手电筒,往屋里照去。 光柱横扫过屋内的空间。 “嘶——” 饶是李红梅做好了心理准备,手里的电筒还是晃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了。 彻底空了。 这哪里像个刚死人的家?这简直就是个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屋里头,除了满地的灰尘、碎纸片和乱糟糟的脚印,什么都没剩下。 原本摆在正中间的方桌、靠墙的大衣柜、脸盆架,全都不翼而飞。 灶台被人扒开了,里面的铁锅没了,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眼。 墙皮都被人刮了一层,连贴在墙上的旧报纸都被撕走了。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 屋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那张陈大山睡了十几年的双人木板床,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四块用来垫床腿的青砖,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像是个嘲讽的笑话。 “这……这是抢劫吗?这是扫荡啊!” 李红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连床都抬走了?这是要把人逼死啊!这帮人还有人性吗?”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身子晃了晃,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要抠进烂木头里。 他没哭。 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这帮禽兽的贪婪是无底洞。但他必须表现出绝望,一种天塌了的绝望。 “床呢……” 陈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死寂: “我叔的床呢……”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要命的事,猛地挣脱李红梅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原本放床的位置。 “噗通!” 他跪在那四块青砖中间,双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箱子呢?!我的箱子呢!” 陈宇一边刨着地上的土,一边回头看着李红梅,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渗人,那是真的疯了: “姐姐!没了!都没了!” “我叔睡觉的床底下,有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我叔说过的……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里面……有他的记账本!记着易中海借钱不还的账!” “还有钱!还有我叔攒了一辈子的存款!都在那个箱子里啊!” “现在连床都没了……箱子也没了……呜呜呜……” 这一嗓子,凄厉至极,传遍了整个后院。 正在中院指挥控制嫌疑人的李卫国听见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后院,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跪在地上刨坑的陈宇,心里的火简直要从天灵盖喷出来。 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要毁尸灭迹! “什么箱子?有多少钱?”李卫国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陈宇的肩膀,急声问道。 陈宇抬起头,满脸是泪,伸出两根手指头,哆嗦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起来了……我叔日记里写过……” “一千八百七十块!” “还有……还有五根小黄鱼!” “全在那个床底下的箱子里!”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在在场所有警察的脑子里炸响了。 一千八百七? 黄金?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了。 这是特大巨额财产抢劫案! 在这个大家都拿几十块钱工资的五九年,这笔钱,足够把这群人全都送去打靶! 李卫国松开陈宇,慢慢站直了身子。 那一瞬间,这位硬汉所长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这三月的夜风还要冷。 “好!好得很!” 李卫国咬着牙,手按在枪套上,青筋暴起: “连床都抬走!连箱子都搬空!” “这就是那个易中海说的‘保管’?这就是所谓的‘邻里互助’?” “把人都给我押过来!” 李卫国转身冲着门外的刑警怒吼,声音震得房瓦都在颤: “让那帮禽兽睁开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告诉他们!谁拿了那个箱子!谁搬了那张床!现在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否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按抢劫致死罪论处!” 随着李卫国一声怒吼。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抱着被子的贾张氏、拎着腊肉的傻柱,一个个被推搡着,押到了后院。 在十几把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 这群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禽兽,此刻看着那间连床板都被拆走的屋子,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尤其是听到“一千八百七”和“黄金”这两个词的时候。 易中海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刚才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钱,原来是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可是……床呢?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海中和阎解成。刚才就是这几个人搬的床!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钢板了。 第14章 一千八百七?这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后院的风停了。 但所有人觉得更冷了,冷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一千八百七十块?” “五根金条?” 这几个字眼,在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下,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悬在了所有人的脑门顶上。 在场的人,哪怕是刚入职的小民警,都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是五九年。 城里吃顿早点也就几分钱,精面粉才一毛八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二三十块。 一千八百七? 这是一笔巨款。 是一笔足以让把这些人都拉去打靶、还是打连发的那种巨款! 易中海跪在地上,刚才还能勉强撑着的腰杆,这会儿彻底塌了。 他那张国字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刚才那个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他没拿啊! 他连个钢镚都没摸着! “冤枉……冤枉啊!”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装得深沉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惊恐: “警察同志!我没拿!我真没拿!” “我就是让大家把东西搬走保管……我不知道有钱啊!我连那个箱子皮都没看见!” “保管?” 李卫国一步跨到易中海面前,那双穿着军靴的大脚狠狠跺在地上,震得易中海一哆嗦。 “刚才这孩子说了,箱子就在床底下!” “现在,床没了!箱子也没了!” 李卫国弯下腰,那张刚毅的脸逼近易中海,眼神凶狠得像头老虎: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安是傻子?” “这是抄家!是扫荡!” “这么大一个樟木箱子,还有那么大一张双人床,难道还能自己长腿飞了?” “说!谁搬的床!谁拿的箱子!” 这一声怒吼,震得院墙上的灰都往下落。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了旁边蹲着的二大爷刘海中,还有阎解成那帮年轻人。 刚才搬大件,就属这几个人最欢实。 刘海中正缩在墙角,本来就胖,这会儿更是一身肥肉乱颤。他一看易中海看他,立马就炸了毛。 这锅太大,背不动,背了就是死刑。 “老易!你别看我!” 刘海中也不管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了,扯着嗓子就嚎: “我就是搬了个破收音机!那床我没动!是阎解成!还有光天他们几个抬走的!” 阎解成一听,脸都绿了,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二大爷您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抬了床,可那是空的啊!” 阎解成跪着爬出来,对着李卫国磕头如捣蒜: “警察叔叔!我是搬了床板!我想着那床板是好木头,能打个柜子……” “但是床底下啥也没有啊!真没有箱子!” “放屁!” 陈宇突然从李红梅身后冲了出来。 他冲到阎解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那只红肿的手在发抖,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撒谎!你撒谎!” “那个箱子是我叔亲手钉在床架子下面的!为了防贼,他还特意加了根铁条!” “你们抬床的时候,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个箱子?” “你们就是分了!你们把钱分了!” “我叔的买命钱啊……你们怎么吞得下去啊……” 陈宇哭得站不住,直接瘫软在地上,用手捶着地,那模样,简直比窦娥还冤。 这当然是陈宇编的。 根本没有什么钉在床下的箱子。钱早就在他空间里了。 但阎解成他们哪知道? 他们当时光顾着抢木头,抢家具,谁也没仔细看那床架子底下是不是真的有钉眼,或者是不是刚才搬运的时候掉了什么东西在半路上被人捡走了。 现在陈宇一口咬定有箱子,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没有!真没有啊!” 阎解成急哭了,转头看向刘光天:“光天,你也抬了,你看见箱子了吗?” 刘光天早就吓傻了,拼命摇头:“没看见……真没看见……我们就看见几块砖头……” “那是你们藏起来了!” 贾张氏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嘴。 这老虔婆怀里还抱着那床被子,三角眼乱转。她想得简单,要是罪名都推给阎家和刘家,那她抢被子这事儿不就轻了吗? “我就说阎解成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贾张氏尖着嗓子喊,“刚才搬床的时候,我就看他往怀里揣东西了!肯定是他偷了钥匙,把箱子藏了!” “你这老不死的血口喷人!”阎埠贵也不装斯文人了,跳起来就骂,“明明是你!你第一个冲进去的!那箱子肯定是被你藏在被窝里卷走了!” “放你娘的屁!我这是被子!软乎的被子!”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算是个利益共同体的“禽兽联盟”,在“巨额财产失窃”和“死刑”的威胁下,瞬间崩塌。 狗咬狗,一嘴毛。 李卫国冷眼看着这群互相攀咬的丑类。 这就是易中海引以为傲的“先进大院”? 这就是所谓的“邻里和睦”? 全是一群贪婪、自私、恶毒的社会渣滓! “都给我闭嘴!” 李卫国掏出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吵闹的后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互相咬?行,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咬。” 李卫国把枪插回枪套,眼神最后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这个管事一大爷,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易中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说你没看见钱,你说你是保管。” “那好。” 李卫国一步步逼近易中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陈宇刚才在派出所说了,这笔钱的数目,还有黄金的事儿,都记在他叔叔的日记本上。” “那个日记本,也在屋里。” “既然你刚才带头进去‘保管’财物,那个日记本你看见了吗?”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停跳。 日记本! 那本该死的日记本,现在就在他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揣着! 那是他刚才想独吞财产的“藏宝图”!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要是被搜出来…… 那就是铁证!证明他不仅进了屋,还翻看了陈大山的遗物,还明知道有这笔巨款! 那就是有预谋的侵吞! “没……没看见……” 易中海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哆嗦,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李卫国是干什么的?那是老刑侦了。 这种捂口袋的动作,在他眼里就跟举手投降说“我有罪”没区别。 “没看见?” 李卫国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既然没看见,那你捂着胸口干什么?” “搜!” 两个刑警根本不废话,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别……别动……我是八级工……” 易中海还想挣扎,试图用身份压人。 但在国家暴力机关面前,他那个八级工的身份连个屁都不是。 一个擒拿手,易中海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土。 刑警粗暴地扯开他的棉工装扣子,伸手进内兜一掏。 一个泛黄的、卷了边的日记本,被掏了出来。 “报告所长!在他怀里搜到了!” 刑警高举着那个日记本,大声喊道。 全场哗然。 阎埠贵、刘海中、贾张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本子。 再看看被按在地上、满脸灰土的易中海。 眼神变了。 原来……原来这老东西早就把账本拿到手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有钱! 刚才还在那装无辜? “好啊!易中海!”刘海中第一个跳反,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原来是你!你个伪君子!你把账本藏起来,你是想独吞那笔钱啊!” “我说呢!你怎么那么好心组织大家搬东西,原来是让我们给你打掩护!” “易中海!你害死我们了!” 群众的怒火瞬间转移。 在这一刻,易中海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一大爷,而是那个想把他们当枪使、自己吃独食的阴险小人。 李卫国接过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手电光照上去。 “一千八百七十元。” “五根黄货。” 字迹清晰。 李卫国把日记本举到易中海面前,声音冷得像是判官宣读判词: “易中海,这就是你说的没看见?” “这就是你说的保管?” “这东西贴身藏着,你是想保管到棺材里去吧?” 易中海瘫在地上,看着那个日记本,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确实想独吞,但他真没拿到钱啊! 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账本在你身上,人是你组织的,门是你让人砸的。 现在钱没了,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带走!” 李卫国不想再听他废话。 “把这帮涉嫌特大抢劫、藏匿赃款、销毁证据的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 “尤其是这个易中海,给我单独特审!” “今晚,哪怕把这四合院的地皮翻过来,也得把那笔钱和黄金给我找出来!” “是!” 几十名公安齐声大吼。 手铐咔咔作响。 易中海、贾家三口、傻柱、刘海中、阎埠贵父子…… 红星四合院平日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像是一串蚂蚱,被穿成了一串。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刚才还嚣张跋扈、要把他“搬空冻死”的禽兽,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 值了。 这点伤,换这帮人下半辈子在牢里踩缝纫机,太值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红梅,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姐姐……我是不是……不用回农村了?” 李红梅眼圈一红,紧紧握住陈宇的手,声音哽咽而坚定: “不用回了。” “这是你家。谁也赶不走你。” “今晚,姐姐陪你守着。” 两辆大卡车轰鸣着,载着满车的“战利品”和嫌疑人,驶出了胡同。 红星四合院。 这座曾经标榜着“先进”、“文明”的大院。 在这一夜,彻底塌了天。 第15章 王主任吓麻了,这哪是四合院,这是土匪窝! 胡同口,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对峙。 南锣鼓巷街道办的王主任终于到了。 她这一路是跑着来的,那件灰色棉大衣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顶了个鸡窝。身后跟着两个跑得直喘粗气的干事,还有一个提着枣木棍子、一脸懵逼的民兵连长。 刚拐进这条胡同,王主任的脚底下就是一个拌蒜,鞋底在结了冰的脏水沟上打滑,差点在那儿摔个大马趴。 太吓人了。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横在路中间,跟两尊门神似的堵死了去路。车旁边站着持枪的岗哨,大灯直挺挺地照着四合院的大门,把那块“红星四合院”的牌匾照得惨白惨白的。 “完了。” 王主任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腿发软,扶着墙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涉黑?抢劫?人命?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这可是她管辖的先进文明大院啊!今年要是评不上优,她这个主任都要挨处分,弄不好还得撤职查办。 “主任……这……咱们还进吗?”身后的干事看着那些荷枪实弹、满身杀气的公安,吓得直哆嗦,腿肚子转筋。 “进!不进等着坐牢啊!” 王主任咬着牙,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硬着头皮往里冲。 …… 中院。 此时的气氛,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 十几把大功率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把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连地上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嫌疑人”们,这会儿正蹲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场面那是相当的“壮观”。 易中海还算体面,穿着工装棉袄跪在地上,但那一脸的灰败之色,看着跟死了爹似的。 其他人就惨了。 二大爷刘海中只穿了个跨栏背心和大裤衩子,那一身肥肉在寒风里跟果冻似的乱颤,冻得那一身膘都发紫了。他抱着膀子,牙齿“嘚嘚嘚”地疯狂打架,跟发报机似的响个不停。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破外套,下半身就一条单裤,还溅了一裤腿的酱油,这会儿结了冰渣子,硬邦邦地磨着腿肉。他冻得鼻涕把子老长,吸溜吸溜地响,眼镜片上一层白雾。 贾家三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傻柱趴在地上,半边脸肿着,嘴里还得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的。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王主任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李……李所长!这是怎么话说的!” 王主任一进院,看见那一地的蹲着的熟面孔,还有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心凉了半截,说话都带着颤音。 正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一听见王主任的声音,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光亮。 就像是快淹死的人看见了救生圈。 “王主任!王主任救我啊!” 易中海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后面的民警一枪托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又跪了回去。 但他顾不上疼,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冤枉啊!王主任!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们没有抢劫!这都是我们大院内部的纠纷!是因为陈宇这孩子脑子不清楚,我们是在帮集体保管财物!怕他弄丢了啊!” 易中海这一嗓子,像是给那群冻僵了的禽兽打了一针强心剂。 刘海中也不抖了,阎埠贵也不吸溜鼻涕了,纷纷抬起头开始嚎丧,那动静比哭坟还惨: “是啊主任!我们是帮着保管!都是为了集体啊!” “陈宇不想回农村,故意勾结外人陷害我们!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是二大爷,我觉悟高着呢,怎么可能抢劫?这都是误会!” 王主任站在那儿,看着这帮平时人模狗样、现在却跟癞皮狗似的大爷们,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怒容、手按枪套的李卫国,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保管?” 王主任也不傻,她看向李卫国,试探着问道:“老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几位大爷平时工作挺积极的,这保管财物……” “误会?” 李卫国冷笑一声,从旁边桌子上拎起一个东西,狠狠摔在王主任脚下。 “哐当!” 那是一个被砸烂的铁挂锁,都已经变形了。 “王主任,你也是老基层了。” 李卫国指着后院那间黑洞洞的屋子,声音冷得像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坑: “你见过谁家保管东西,是拿着锤子把人家门锁砸了保管的?” “你见过谁家保管东西,是把人家的床都给拆了抬走的?连个睡觉的地儿都不给人留?” “你再看看这孩子!” 李卫国一把将身后的陈宇拉了出来。 军大衣下,陈宇那张肿胀变形的脸,还有嘴角干涸的血迹,在强光下触目惊心。 陈宇很配合,身子一抖,往李红梅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惊恐”。 “把家属打成这样!把家里洗劫一空!连耗子洞都给掏了!” “甚至还有一千八百七十块巨款和五根金条下落不明!” “王主任,这就叫保管?这他妈叫土匪!叫扫荡!” 李卫国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王主任脸上。 王主任被骂得一激灵,看着陈宇那惨样,再看看那空荡荡的后院,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千八百七?金条? 这数字能要把人吓死啊!这要是坐实了,那就是吃枪子的罪!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你个老混蛋!” “你还有脸喊冤?你这是要把咱们街道办的脸都丢尽啊!” “国家的法纪都被你踩烂了!到了这会儿你还不想着坦白从宽,还想拿我当枪使?还想让我给你背锅?” “我看你是瞎了心了!” 易中海被骂得脸色惨白,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认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咬死是纠纷!只要咬死了是纠纷,这事儿就有回旋的余地! “王主任!我没拿钱!我真没拿钱啊!”易中海还在狡辩,声音都在劈叉,“那钱肯定是陈宇这小子自己藏起来了,想讹我们!他是想把我们都送进去,好独吞房产啊!” 这时候,后院的垂花门那儿,又出来两个人。 一大妈扶着聋老太太。 这老太太穿得厚实,手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装死,但这会儿眼看易中海要顶不住了,她必须得出来撑场子。 她是五保户,是这院里的老祖宗,平时街道办都得供着她,连王主任见了她都得喊一声老太太。 “那个……小王啊……” 聋老太太用拐杖顿了顿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试图用辈分压人: “能不能听老太婆我说两句?” “这中海啊,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那是没得说。咱们院一直是先进,怎么可能有土匪呢?” “我看啊,这就是孩子之间闹别扭,动手没轻没重。那东西嘛,肯定也是大家伙儿怕丢了,帮忙收起来了。” 说到这,老太太眯着眼,看向李卫国,倚老卖老地说道: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把这么多老少爷们儿冻在这儿,这要是冻坏了,你们也不好交代吧?要不,让人先回屋穿件衣服?咱们进屋,喝口热茶,坐下来慢慢聊?” “有什么事,咱们院里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公家。” 这一招“以退为进”,要是换了平时那个片警,或者是为了息事宁人的王主任,说不定真就给面子了。 先把人放回去,这气一泄,再想抓人就难了。 可惜。 今晚站在这儿的,是李卫国。 李卫国看着这个还要倚老卖老、试图把水搅浑的老太太,不仅没让步,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聊?” “刚才你们十几个人拿着棍子追打陈宇的时候,怎么不聊?” “要把人家搬空冻死的时候,怎么不聊?” “现在手铐戴上了,你想起来讲和气了?晚了!” 李卫国大手一挥,根本不给面子: “别拿冻坏了说事!刚才贾张氏不是喊着要冻死陈宇吗?现在让他们自己尝尝这滋味,这就叫现世报!” “还有你,老太太。” 李卫国指着聋老太太,语气森然: “根据受害人指控,你涉嫌教唆伤人!甚至亲自用拐杖殴打他人!” “别以为年纪大就能无法无天!法律面前,没有特殊公民!” “等会儿,你也得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聋老太太都要带走? 那可是这院里的天啊! 易中海彻底绝望了,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而那些蹲在地上的邻居们,尤其是只穿着裤衩背心的刘海中,这会儿真的是冻得受不了了。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着他们的肉,那一身肥膘现在就是个笑话。 恐惧和寒冷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 刘海中实在是扛不住了,举着冻紫了的手大喊,鼻涕流了一嘴: “都是易中海指使的!是他让我们搬的!我是无辜的啊!我就拿了个破收音机!” “我也说!我也说!”阎埠贵也跟着喊,眼镜都磕歪了,“我就拿了半瓶酱油!别的我啥也没干啊!是贾家先动的手!” “我也检举!我看见傻柱进屋抢肉了!” 有了带头的,原本铁板一块的四合院,瞬间分崩离析。 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王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只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完了。 这红星四合院,算是彻底烂透了。 第16章 道德绑架碰上硬茬,易中海的“慈父”面具碎一地 中院,冷得像个冰窖。 这场突如其来的审讯,压根没等到回派出所,直接就在这寒风呼啸的雪地里开始了。 “分开审!一个个过!” 李卫国一声令下,几十个民警立马动手,把这帮刚才还抱团取暖的禽兽给拆散了。 有的被押到墙角,有的被按在老槐树底下,还有的直接就在屋檐下头蹲着。 这就叫“隔离审查”,专治攻守同盟。 这一招太好使了。 二大爷刘海中本来就冻得只剩下半条命,那个跨栏背心根本挡不住风,那一身肥肉都冻成了紫茄子色。两个民警往那一站,黑洞洞的枪口晃悠两下,再厉声问一句“想不想立功赎罪”。 这老胖子的心理防线当场就崩了,稀碎。 “我说!我全都说!别枪毙我!” 刘海中鼻涕一把泪一把,举着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发誓: “都是易中海!全是他策划的!” “开全院大会是他提的!逼陈宇掏钱是他定的!还有分房子,他说贾东旭是他徒弟,将来给他养老,所以这房子必须给贾家,谁也不许抢!” “我就是……我就是想那个收音机……我是被他利用了啊!我是二大爷,我得听一大爷的啊!” 这边刘海中刚把底裤都抖搂干净了,那边墙根底下的阎埠贵也扛不住了。 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大爷,这时候最怕的就是丢饭碗。 “警察同志,我是老师,我不能留案底啊!” 阎埠贵抱着脑袋,也不管什么邻里情分了,把易中海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把锁是贾东旭砸的!东西是大家伙儿一拥而上抢的!易中海在门口放风指挥!他还说只要大家都拿了,这就是法不责众,警察也管不了!” “那笔钱……那笔钱肯定还在屋里,或者被最先冲进去的贾张氏拿了!反正我没拿!我就拿了半瓶酱油啊!” 随着一个个邻居的崩溃招供,口供越来越统一,所有的矛头直指那个跪在院子正中间的男人——易中海。 街道办王主任站在一旁,裹着大衣,听着这些供词,越听心越凉,手脚冰凉。 这哪是简单的邻里纠纷?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甚至涉及到了轧钢厂高级工人和街道办管事大爷的特大贪腐抢劫案! 易中海可是八级工啊,那是轧钢厂的宝贝疙瘩,也是街道办树立的典型。现在出了这种事,这就不仅仅是街道办的责任了,连轧钢厂保卫科、甚至厂领导都得被牵连进来。 “作孽……真是作孽啊……”王主任扶着额头,感觉天都要塌了。 此时,院子正中央。 易中海跪在地上,尽管周围全是同伙的指证声,但他那板正的腰杆还没弯下去,那张国字脸上,依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正气”。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不认罪,只要咬死了是“做好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旦认了,那就彻底完了。 李卫国拿着一沓刚记下来的口供,走到易中海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易中海,听见了吗?你的老邻居们可都招了。” “指使砸门、强占房产、勒索钱财、甚至企图私吞巨款。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吃枪子儿了。” 易中海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委屈”和“大义凛然”。 “李所长,我不认。” 易中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甚至还带着几分说教的口吻: “我那是为了孩子好!” “放屁!”李红梅在一旁气得骂出了声,手里的笔录本差点砸过去。 易中海却不理会,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陈宇这孩子,虽然来了一年了,但他年纪小,只有十八岁,根本不懂事。” “他叔叔没了,他一个人在城里怎么活?没工作,没粮本,最后只能饿死!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让他回农村,是因为他在农村还有亲戚,还有地种,那是给他一条活路!我是为了不让他饿死在城里!” 李卫国被气笑了,嘴角抽动了一下:“给他活路?所以你就抢他房子?抢他钱?这是哪门子的活路?” “那不是抢!” 易中海梗着脖子,脸不红心不跳: “那叫统筹!房子给贾家,是因为贾家人口多,困难!这也是帮陈宇积德!至于钱……” 易中海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那一千八百多块钱的话题,转而攻击陈宇的人品: “再说了,这陈宇性格孤僻,阴沉得很!” “他在大院住了一年,平时也不爱说话,见人也不打招呼,跟我们大院的集体生活格格不入!完全融入不了!” “这种人留在城里,早晚也是个祸害!我是为了大院的安全,为了集体的荣誉,才不得不做这个恶人,送他回老家!” “我这是在帮他走正道啊!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就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呢?” 这番话一出,整个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旁边正在做笔录的小民警都停下了笔,一脸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易中海。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把抢劫说成是积德,把逼死人说成是给活路。 最可笑的是那个理由——“他不爱说话,融入不了集体”。 “哈……哈哈哈哈!” 李卫国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杀气。 “好!说得真好!” “因为他不爱说话,所以他就该被抢?” “因为他性格内向,所以他就该滚回农村?”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张嘴会说理?” 李卫国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易中海那崭新的工装衣领,把他那张伪善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在院里住了一年!他不爱说话那是老实!那是本分!” “怎么?不跟你同流合污,不跟你一起算计人,就是融入不了集体?” “我看是你这个所谓的‘集体’太脏了!脏得连孩子都知道躲着走!” “易中海,收起你那套骗鬼的把戏吧!” 李卫国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易中海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你既然这么喜欢讲‘集体’,那好。” “等到了看守所,进了号子,那里面的‘集体生活’丰富得很!各个都是人才!我看你能不能融入得进去!” “把他给我架起来!” 两个民警冲上来,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易中海架了起来。 易中海还在挣扎,还在喊: “王主任!你帮我说句话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啊……” 王主任背过身去,根本不看他,甚至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沾上晦气。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易中海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为了我好? 不爱说话就是罪? 陈宇摸了摸怀里的搪瓷缸子,眼神冰冷。 易中海,你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 “报告所长!” 就在这时,去后院搜查的赵大队一脸严峻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几块碎木板,还有一个被劈开的、空荡荡的木头盒子残骸: “所长,在后院的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被劈坏的樟木箱碎片!” “但是……里面是空的。” 赵大队的脸色很难看: “钱和金条,没找到!” 这句话,让刚刚还要死要活喊冤的易中海,猛地停止了挣扎。 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极度的恐慌。 钱没找到? 箱子是在垃圾堆找到的? 那就说明有人拿了钱,把箱子劈了扔了! 可他没拿啊! 那这抢劫一千八百七十块巨款的罪名……岂不是要扣在他这个主谋的头上? 这是一口价值连城的黑锅!是要命的黑锅! “不……不可能!” 易中海疯了一样嘶吼道: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肯定是别人拿了!是贾张氏!还是阎埠贵?!” 李卫国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没人信你了,易中海。” “作为主谋,不管是谁拿的,这笔账,都要算在你头上。” “带走!立刻突击审讯!我就不信这笔钱能飞了!” 第17章 这一跪,把街道办主任送进局子 审讯还在继续,而且越挖越深。 随着刘海中、阎埠贵这帮软骨头为了立功赎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往外抖,这红星四合院的“遮羞布”算是彻底被扯碎了。 什么克扣困难户粮本、什么逼走外来租户、什么易中海搞一言堂……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天灵盖都冒凉气。 这就不是个大院,这就是个黑窝点。 街道办王主任站在边上,听得两腿发软,后背上的冷汗把那件灰棉袄都浸透了。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这易中海可是她一手树立起来的“模范典型”,这红星四合院的“先进集体”牌匾还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现在倒好,又是抢劫又是涉黑,甚至还牵扯到了轧钢厂的抚恤金和人命。这要是被上面查实了,她这个街道主任就是严重的失职,甚至是包庇罪! 到时候别说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退休金都两说。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说了。” 王主任脑子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现在唯一的破局点就在那个叫陈宇的孩子身上。 只要这个苦主松口,承认这是“误会”,承认是“内部纠纷”,哪怕承认是“这就是个玩笑”,那这事的性质就能从刑事案件降级成民事调解。 只要不立案,她就能回去慢慢捂盖子。 想到这,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强行挤出一副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慈祥笑容。 她没理会正在发火的李卫国,而是径直走向了缩在军大衣里的陈宇。 “小陈啊……” 王主任的声音放得那叫一个温柔,跟刚才骂易中海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透着股子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味儿: “你看这事儿闹的,大晚上的,把你这孩子吓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那眼神里全是“关切”: “你这孩子也是,刚来咱们街道不懂规矩。受了委屈怎么不直接来找王姨呢?街道办那就是你的娘家,王姨还能不给你做主?”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陈宇的胳膊,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听姨的话,这大晚上的,警察同志们也辛苦。咱们先把这事儿放放,跟王姨回街道办,有啥困难你跟王姨说,王姨一定给你解决,啊?” 这话听着暖心,实则全是套路,全是坑。 一旦陈宇跟她走了,那是羊入虎口。到了街道办那一亩三分地,怎么写报告还不是她说了算? 旁边李红梅眉头一皱,刚想说话。 陈宇却先动了。 他看着王主任那张虚伪到了极点的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想要捂住他嘴的手。 陈宇心里冷笑。 想捂盖子?想把我也拉进你们的泥潭里? 你也配? 既然你想当这个好人,那我就送你一程,让你跟易中海做个伴! 就在王主任的手指尖即将碰到他满是泥污的衣袖那一瞬间。 陈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触了电,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整个人像个惊弓之鸟一样缩到了李红梅的身后。 “别……别抓我!” 陈宇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极度的惊恐,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王主任,仿佛看见了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王主任……我不去……我不敢去……” 王主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僵在那儿: “怎么了孩子?王姨是帮你啊,怎么还怕王姨呢?” “不!你是来抓我的!你是来抓我去劳改的!” 陈宇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王主任,那手指都在哆嗦: “易中海说了!他是在执行你的指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王主任的脑门上炸开了。 旁边的李卫国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王主任。 李红梅更是瞬间警觉,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一把将陈宇护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王主任,手都按在了腰带上: “什么指示?把话说明白!” 陈宇躲在李红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边发抖一边哭诉,那眼泪说来就来: “易中海昨天来逼我走的时候……他亲口说的!” “他说:‘陈宇,你也别怪一大爷心狠,这是街道办王主任下的死命令!要清理盲流!’” “他说您嫌我没有城市户口,是个农村来的泥腿子,拉低了咱们先进大院的水平!” “您让易中海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我遣返回去!要把我赶出四九城!” “他还说……只要我出了这个门,街道办的人就会把我抓去大西北劳改农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呜呜呜……” 陈宇这话,半真半假。 易中海确实拿街道办当大旗扯过,但也确实加了不少私货吓唬原主。 但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话就是要把王主任往死里坑。 这就是把刀子递到了警察手里。 “你……你胡说八道!” 王主任急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嗓子都破了音: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易中海他放屁!那是他自己造谣!那是污蔑!” 这罪名太大了! 指使黑恶势力驱逐烈士家属?还威胁要送去劳改? 这要是坐实了,她王霞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她急火攻心,也是被吓昏了头,也不管旁边还有那么多警察看着,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抓住陈宇解释: “小陈!你听我说!你别听易中海瞎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一动,动作稍微大了点,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狰狞。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要把证人抓走“灭口”或者“恐吓”的架势。 在陈宇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啊!别抓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陈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等王主任碰到他,双膝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对着王主任,也是对着李卫国和所有的警察,陈宇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那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王主任!求求您了!别赶我走!别抓我去劳改!” “我叔只是失踪了……我要等他回来啊……” “我不都没要钱了吗?房子我也给贾家了……那本来就是你们定的……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 “我给您磕头了!我滚!我现在就滚回农村!呜呜呜……” 这一跪。 这一哭。 直接把王主任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那现在这一幕,在所有警察眼里,就是“街道办主任伙同管事大爷,逼迫孤儿”的铁证!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被逼得给街道干部下跪求活路? 这是旧社会吗?! “王霞!” 李卫国一声暴喝,那是真的动了真火。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王主任伸向陈宇的手给狠狠挡了回去。 那双平时看着还算和气的眼睛,此刻全是杀气: “你想干什么?当着我们公安的面,还要动手抓人?还要威胁受害人?” “不是……老李,你听我解释……”王主任彻底慌了,手都在哆嗦,脸白得像纸,“这孩子瞎说啊!我真没下过这种命令!是易中海那个王八蛋……” “有没有下过,跟我们回去调查就知道了!” 李红梅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把跪在地上的陈宇扶起来,心疼地拍着他膝盖上的土,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快起来!不许跪!咱们是新社会,不兴这一套!你是你叔的继承人,没人敢赶你走!” 她转头怒视着王主任,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和愤怒: “王主任,易中海是你的联络员,是你们街道办选出来的先进。现在他打着你的旗号,干着抢劫杀人、逼良为娼的勾当!” “这孩子都被逼成这样了,你还要抓他?” “这一句‘不知道’,你觉得能推得干净吗?” 王主任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是啊。 易中海是她提拔的。 这大院是她评的先进。 贾家霸占房子这事儿,她多少也有点耳闻,平时为了息事宁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陈宇这一跪,这一句“执行街道办命令”,直接把她和易中海那个犯罪团伙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带走!” 李卫国再也不给王主任半点面子,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民警吼道: “把所有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隔离审查!” 他又指了指已经瘫软在地的王主任: “还有这位王主任,也请回去协助调查!这事儿涉及到街道干部渎职,甚至是包庇犯罪!性质极其恶劣!” “另外,通知区纪委!让他们明天一早直接来派出所提人!” 听到“区纪委”三个字,王主任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她的仕途,她的人生,全完了。 陈宇靠在李红梅身上,把脸埋在军大衣的领子里。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主任,又看了看远处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车的易中海。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在那谁也看不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谁让你们是一伙的呢? 既然是一伙的,那就得整整齐齐。 想捂盖子? 我把锅都给你砸了,我看你怎么捂。 第18章 连根拔起,大卡车拉走一窝禽兽 刚才还想跟稀泥、搞“大事化小”的王主任,这会儿像滩烂泥似的被两个女警架着往外拖。这一幕,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满院禽兽的天灵盖上。 天塌了。 对于易中海、刘海中这些人来说,王主任那就是顶头的天,是官方的认可。现在连这把伞都被当成同伙给掀翻了,他们这些底下的小虾米,还能有好下场? 易中海跪在冰冷的冻土上,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他眼神呆滞地看着王主任被拖走的背影,那一瞬间,这个在四合院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管事大爷,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老了十岁。 而在后院垂花门那儿的阴影里,聋老太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个黑脸的李所长想起她来。 “嘶——” 一阵夜风刮过,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太冷了。这帮人都在院子里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了,嘴唇发紫,眉毛上都结了霜,一个个抱着肩膀,像是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李卫国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满院子的狼藉。 “行了,都别在这儿现眼了。” 李卫国把大檐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声音冷硬如铁: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水深着呢。” “所有人!听口令!” “把所有涉案人员、嫌疑人,全部带回所里!隔离突审!”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家三口、何雨柱,这是主犯,给我单独押送!上手铐!” “剩下的那些趁火打劫的,拿绳子串起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民警们立刻动了起来。手铐“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许大茂本来缩在廊下看戏,结果也被点名带走。这小子倒是滑头,立马喊着要立功赎罪,主动伸出手让警察铐,生怕晚了一步被当成同伙。 最让人意外的是贾家。 按理说,这贾张氏平时是最能闹腾的,稍微碰她一下,她都能躺地上讹你八百块,还要召唤“老贾”上来带人走。 可今天,这老虔婆出奇的安静。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床刚抢来的缎面被子,三角眼滴溜溜地转,扫过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公安,又扫过被像死狗一样拖着的易中海。 她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顶级的市井无赖。她最懂得“看人下菜碟”。 跟陈宇闹,那是欺负弱小。跟易中海闹,那是拿捏把柄。 可跟眼前这帮端着枪、一脸杀气、连街道主任都敢抓的警察闹? 那是找死。 贾张氏甚至还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刚想开口喊冤的秦淮茹,低声骂道: “闭上你的臭嘴!不想挨枪子就给我老实点!” 两个民警走过来,去扯她怀里的被子。 “这是赃物!” 贾张氏手一松,极其配合地把被子扔在了地上,甚至还把双手伸了出来,老老实实地让警察给拷上。 全程没发出一声猪叫。 甚至连平时挂在嘴边的“老贾啊”、“东旭他爹啊”都没敢喊。乖得像只瘟鸡。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被押出了四合院。 外面,两辆解放大卡车已经发动了,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斗里是露天的,铁皮冰凉刺骨。几十号人被推搡着爬上了车斗,挤在一起。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敢抱怨,也没人敢哭。看着车斗周围那一圈眼神冰冷的公安,他们连呼吸都压着。 前排驾驶室。 车门打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李红梅扶着陈宇,把他送进了温暖的副驾驶。 “孩子,慢点,小心头。”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这一声,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宇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怀里还抱着那个搪瓷缸子。 李卫国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宇,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是询问一下关于赃款的具体细节。 “孩子,你那个……” 陈宇没接话。 他只是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在军大衣厚厚的领子里,身体随着车身的震动微微发抖。 他那双眼睛透过乱发,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影,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很清楚,言多必失。 现在他是受害者,是被吓破了胆、打得神志不清的孤儿。一个刚经历过抄家、殴打的人,哪有那么多条理清晰的话? 哪怕是关于那笔钱,关于那个箱子,他现在也不能多说。 说得越详细,反而越像是在编故事。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把那种“惊恐”演到底。 反正…… 陈宇的手在军大衣里轻轻握紧。 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了。 那个假账本的“日记”,明天肯定能翻出来。 那个“消失的箱子”,也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等天一亮。 等警察拿着搜查令,把易中海家、贾家翻个底朝天的时候。 证据,自然会出来的。 到时候,那就是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李卫国见陈宇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坏了,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 “红梅,这孩子吓懵了,别问了。今晚先这样。” 李卫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这帮孙子,嘴肯定硬得很。今晚估计是审不出什么东西来,他们肯定会互相推诿,说不知道钱的事。” “那就先关着!” 李卫国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把他们分开关在号子里,不给水,不给饭,灯给我开到最亮,照着他们的脸!” “熬着他们!” “让他们在冷板凳上坐一宿,好好反省反省!”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拿着搜查令,再去把那个四合院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那么大一笔钱,还能飞了不成?” 陈宇听着李卫国的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掩饰嘴角那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关一夜? 那可太好了。 这一夜的恐惧和猜疑,足够让这帮“禽兽联盟”彻底分崩离析。 易中海会怀疑是谁拿了钱,贾张氏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枪毙,傻柱会后悔自己当了出头鸟。 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互相咬,只为了给自己争取哪怕一点点的减刑机会。 卡车在夜色中呼啸而过,直奔派出所。 第19章 阎埠贵是个狠人 天亮了。 日头挂在当空,惨白惨白的,没什么温度。 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几个大杂院的街坊,连班都不上了,端着饭碗围在胡同口看热闹。昨晚那一宿的动静太大了,半个四九城都知道红星派出所端了个“土匪窝”。 两辆大卡车又轰隆 隆地开了回来。 这回车上跳下来的不是抓人的民警,而是分局调来的技术科人员,手里提着勘查箱,甚至还有人扛着铁锹和镐头。 “动手吧。” 李卫国站在大门口,眼圈有点黑,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把脸。他那一身警服上沾满了灰,但精神头极足,眼神凶狠。 那帮禽兽在号子里还咬着牙不肯吐也不肯把钱交出来。 既然嘴硬,那就让铁证说话。 “从前院开始,一家一家过筛子!” 李卫国一挥手,语气森然: “我就不信,这院子地皮下面,埋的都是干净东西!” 第一站,前院倒座房,阎埠贵家。 门上的封条被这一撕,“吱呀”一声。那扇看着随时要散架的破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陈旧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那是阎家特有的味道——酸菜缸没盖严实,混着那股子经年累月舍不得扔垃圾的馊味。 屋里挤得很,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到处都是为了省钱攒下来的破烂:窗台上摆着用来兑水的半瓶醋、修了又修打了三个补丁的搪瓷脸盆、孩子们用剩下的半截粉笔头,甚至连用废的牙膏皮都给展平了,码得整整齐齐。 这哪里像个家,简直就是个垃圾回收站。 “搜!” 技术科的老刑警没废话,戴上白手套,手里拿着探针,进了屋。 陈宇缩在军大衣里,跟在李红梅身后,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这满屋子的“穷酸”,他心里冷笑。 这阎老扣在书里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平时装得连饭都吃不饱,恨不得把一粒花生米掰成两半吃,天天喊着家里人口多、开销大。 可真要是穷到这份上,他能养活一大家子? 在这个特殊的关口,一个天天哭穷的小学老师要是翻出巨款,那就不是勤俭持家了。 那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那就是“分赃所得”。 “报告!柜子夹层有发现!” 仅仅过了十分钟,一个民警就从那个上了两把锁的烂木头柜子里,翻出了厚厚的一大摞东西。 “全是粮票!” 民警把那一摞票证摊在桌子上:“有细粮票,还有不少全国通用的!” 李卫国拿起来看了两眼,脸就沉了下来。 “一个小学老师,全家六口人,按理说每个月的定量还得算计着吃。他哪来这么多结余?” “这得是从多少学生嘴里扣出来的?还是倒卖物资换来的?”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在里屋。 为了搜查彻底,阎埠贵两口子睡的那张老式木架子床,被几个民警合力抬到了院子里。 不仅抬了床,连地面上的浮土都扫了一层。 靠近墙角的几块地砖,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深一点,砖缝里的泥也是新的。 “这块砖,最近动过。” 老刑警蹲在地上,那小铁锤敲了两下。 “得得。” 声音发空。 “撬开!”李卫国一声令下。 “咔吧!” 几块看着厚实的青砖被撬棍轻松掀开。下面的土层松软,显然是有人经常挖掘填埋。 民警拿着铁锹,往下挖了不到二十公分。 “当!” 铲子碰到了硬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一个用油毡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坛子,被挖了出来。这坛子封口用蜡封得死死的,比外面那个腌咸菜的金贵多了。 “打开!” 李卫国走上前,也不管脏不脏,直接上手把那那一层层油毡布撕开,砸开封蜡。 坛子盖一掀。 即使是在白天,那个视觉冲击力也足够吓人。 满满当当一坛子钱! 不是一毛两毛的零钱,全是一捆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黑十”! “点验!” 旁边的会计立马接过去,手指翻飞开始点钞。 现场静得只剩下数钱的哗哗声。 五分钟后。 会计抬起头,那声音都有点发飘: “报告所长!一共是两千四百六十元整!” “嘶——” 门口围观的年轻干警,还有门外的陈宇,都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抽冷气的声音。 两千四?! 这是什么概念?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工资才二十多块。阎埠贵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钱。全家六张嘴,吃喝拉撒都要钱。 他得真的是不吃不喝、把老婆孩子都饿死,攒上个七八年,才能攒下这一笔巨款!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个哭穷喊饿、连根葱都要算计的人民教师,家里埋着两千四百块现金?” 李卫国拿着那一沓钱,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钱干净吗?这是他的工资吗?” “一个普通的老师,哪来这么多钱?除非他是……” 李卫国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 除非他是那个涉黑团伙的骨干,参与了瓜分那五户“消失人家”的财产! “所长!还有东西!” 负责挖掘的民警喊了一嗓子,他又把手伸进那个坛子底部的暗格里。 摸出了三个沉甸甸、用红布包着的小长条。 打开红布。 金光一闪。 三根小巧却厚重的“小黄鱼”,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又充满罪恶的光芒。 黄金! 又是黄金! 算上昨晚陈宇报案说的五根,这红星四合院难道开了金库不成? “好啊,真是好得很。” 李卫国怒极反笑,抓起那就三个金条,狠狠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学教员,前院管事大爷。” “家里藏着两千多巨款,还有金条!” “平时装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连烈士家属的半瓶酱油都要抢?” 李卫国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记录员吼道: “记下来!” “前院阎埠贵家,搜出巨额不明来源财产!” “结合昨晚的审讯和群众举报,有充分证据怀疑,阎埠贵作为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长期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参与了针对五户失踪绝户的财产瓜分!” “这些钱,全是赃款!是他们吃人血馒头攒下的家底!” 这顶帽子扣下来,阎埠贵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哪怕他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和金条。 他也有些意外。书里这阎老扣确实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不过这也正好。 在这个年代,拥有和你身份严重不匹配的巨额财富,那就是原罪。 更何况是在这种“涉黑严打”的节骨眼上。 这么多钱,你说是你攒的?谁信? 这就是“分赃”的确凿铁证! 阎埠贵,你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棺材里。 “这只是前院。” 李卫国把证据装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武装带,目光看向了更深处的中院: “一个看大门的三大爷都能搜刮这么多。” “我倒要看看,那个住在中院、号称八级工的‘土皇帝’易中海,家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走!去中院!抄易中海的家!”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垂花门。 红星四合院的这层底裤,今天是要彻底没羞没臊地被扒干净了。 第20章 谁是困难户?一间破屋藏了两千三! 前院阎埠贵瘫在酱油汤里的惨样还没让大伙儿回过神,大部队已经跨过垂花门,那一双双厚底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院的气氛,比那数九寒天还要凝重。 这趟不是为了别的,直奔那号称全院“最困难”的贾家。 “开门!” 李卫国站在贾家门口。这贾家就一间正房,因为曾经为了多占点地儿,还在门口搭了个违建的小厨房,看着更是局促邋遢。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一家三口被反剪着胳膊,押到了自家门前。 贾张氏那张肥脸此时煞白,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平时撒泼打滚那股劲儿早就吓飞了。 “同志……我开……我自己开……”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手抖得半天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咔嚓”一声,那扇贴着破烂窗花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怪味紧跟着涌了出来。 那是五口人挤在一间屋里特有的、挥之不散的咸湿味儿,混着棒子面发酵的酸气和尿桶的味道。 屋里挤。 真挤。 一张大炕就占了半间屋,旁边硬生生塞进去一个柜子,还得留出放吃饭桌子的地儿。剩下那点缝隙,也就够一个人侧身走的。 就这破地儿,还要硬塞进一架缝纫机。 怎么看,这都是个揭不开锅的穷家破户。 “进去搜!” 李卫国一挥手,没让大部队全进去,那屋子太小,进去了施展不开。 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戴着手套钻了进去,其他人就在门口守着,把住窗户和门。 贾张氏站在院子里,都不敢往里看,两只手绞在一起,脑门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拢过来,站在警戒线外头。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就这破屋子,除了耗子就是跳蚤,能搜出啥来? 然而,不到五分钟。 “有了!” 屋里传来一声低喝。 紧接着,一个民警手里拿着个黑得发亮的破枕头走了出来。这枕头油腻腻的,一看就是贾张氏那个老虔婆用了也得有些年头的“宝贝”。 “拿个盘子来!” 民警把枕头还在院子当中的那张八仙桌上一扔。 “刺啦——” 一把扯开了枕头皮。 枕头里的荞麦皮像下雪一样撒在桌子上。但在那堆荞麦皮里,噼里啪啦滚出来十几个布卷。 民警随手拿起两个,扯开布条。 “哗啦。” 几张大团结弹了出来。随后是一大堆五块、两块的票子。 “我的钱啊……” 贾张氏腿一软,要不是被人架着,早瘫地上去打滚了。 但这只是开始。 那个民警又把手伸进那堆荞麦皮里掏了几下,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疙瘩。 打开红布,放在桌子上。 一枚金光闪闪的金戒指,在正午的阳光下,刺着所有人的眼。 院子里静得可怕。 二大妈手里端的瓜子都掉了。 一个整天喊着吃不上饭、让大家捐款的老太太,枕头里藏着好几百块钱,还戴金戒指? “接着搜!”李卫国的脸黑得像铁。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民警端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瓶出来了。 “所长,灶台底下的砖是松的,里面埋着这个。” “倒出来!” “哗啦朗——” 那一罐子钱像是倒豆子一样倒在桌子上。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分币,乱七八糟塞了一罐子。看着乱,可这数量吓死人。 贾东旭也瘫了。那是他攒了多少年的私房钱啊!连秦淮茹都不知道! 紧接着,第三波。 是从秦淮茹那个针线笸箩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整整齐齐的几沓新钱,捆扎带都没拆。 三个民警齐动手,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全院邻居的眼皮子底下,开始点钞。 “一百……” “五百……” “一千……” “两千……” 每报一个数,周围邻居的心就哆嗦一下。 最后,会计把算盘一拨,声音都在飘: “报告所长!” “贾张氏枕头六百二,金戒指一枚!” “贾东旭私房钱八百五十块零三毛!” “秦淮茹针线筐九百一十块!” “贾家这间屋子里,总共搜出现金——两千三百八十元零三毛!” “嘶——” 这下,连李红梅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三?! 这年头买个工作岗位也就几百块!这钱都能买下半个街道了! “这就叫困难户?” 李卫国拿起那一沓钱,狠狠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圈脸色铁青的邻居们: “同志们,街坊们,都睁开眼看看!” “这就是每次全院大会都要哭穷、让大家接济一斤半斤棒子面的贾家!” “这就是那个非要抢烈士家属房子、说五口人挤着住不下的贾家!” “这也就是十平米的小屋,竟然能挖出两千三百多块钱的巨款!” “你们谁家有这么多存款?举个手我看看!” 没人举手。 所有邻居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一个住后院的大婶,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天杀的啊……上个月秦淮茹还找我借五块钱给棒梗看病,说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我那是那是卖了家里鸡蛋攒下的钱啊……” “这哪是借钱?这是骗钱啊!” “易中海也是个骗子!每次都带头捐款,合着是让我们拿血汗钱去养这帮富得流油的臭虫?” 一种被当成傻子耍弄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整个四合院。 比起畏惧,现在更多的是恨。 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这看似可怜的一家子。 贾家三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贾张氏这回是真的怕了,连头都不敢抬。这钱露了白,以后这院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陈宇站在台阶上,裹着军大衣,冷眼旁观。 多讽刺啊。 这就是易中海嘴里的“邻里互助”。 “李所长。” 陈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叔一个月工资也有五六十,平时看着贾家可怜,每次捐款大会都捐钱了。” “贾家这日子过得比我叔都阔气。” “既然这么有钱,他们为什么还要全院大动员去抢我叔东西?为什么非要把我赶尽杀绝?” “甚至连张床、连个咸菜缸都不放过?” 李卫国把手里的钱摔在那个搪瓷盘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 “因为贪婪!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卫国指着贾家三口,声音如雷: “家里有金山银山,还要去抢孤儿的瓦片!” “这就是恶!是极恶!” “把人给我带走!全部收押!” “给我好好查!一个三十七块五的钳工家庭,这两千多块钱是从哪来的!是不是也是从那五个‘消失’的绝户身上榨出来的!” 警察们一拥而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贾家三口从警戒线里拖了出去。 这一刻,红星四合院所有的那些虚伪的温情,彻底被这桌子上的赃款和戒指砸得粉碎。 “还没完。” 李卫国处理完贾家,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像把刀子一样,直直地插向中院那间最气派的正房。 易中海家。 “小的都这么有钱。” “当师父的,当头目的,既然能在床底下藏金条,那就绝对不止这点家底。” “陈宇的钱没找到,易中海的金库还没挖透。” 李卫国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刑警压了上去: “去易中海家!” “把他的那些画皮,全都给我扒下来!” 第21章 一本要命的烂账,贾家内部先打起来了 中院的风停了。 但空气里那股火药味,比炸了火药桶还冲。 八仙桌上,堆成了山的红绿票子和那个闪瞎眼的金戒指,就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在全院人的脸上。 总数:两千三百八十块零三毛。 这个数也是刚才会计报出来的。 而被反剪着双手按在人堆里的贾东旭,这会儿也不喊腰疼了。他死死盯着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一还要小的、用铁皮罐头像腌咸菜一样腌着的钱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里面一共是一百九十八块。 那是他贾东旭这几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偷着昧下来的私房钱。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那一千九是两三千的总数,减去自己的一百九…… 还有两千一百多块! 全是从这破屋里搜出来的! 那是谁的?! “妈!” 贾东旭猛地扭过头,那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贾张氏,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被欺骗后的狂怒: “您……您竟然存了两千一百多块?!” “我天天累死累活在车间干活,还要被您骂没出息!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我一分不少全交给您!我想买包好烟抽,您都说家里没钱给棒梗买肉!” “合着您枕头芯子里藏着座金山呢?您可真是我亲妈啊!防贼也没这么防自个儿儿子的吧!” 贾东旭气疯了。 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只有力气的傻骆驼,天天背着磨盘转,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还得靠邻居接济才能养活全家。 结果呢? 他妈是个超级大富婆! “放你娘的屁!” 贾张氏本来正心疼钱心疼得直哆嗦,一听儿子这话,顿时炸了毛。 老虔婆也不管还有警察拿着枪在旁边看着了,一口浓痰直接啐过去,差点吐在贾东旭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谁存了两千一?!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居然敢往亲妈头上扣屎盆子!” “我那枕头里是有钱!那是你死鬼老爹这辈子留下来的棺材本!我不攒着,指望你这个一级工废物给我养老?” “但我告诉你!老娘我就存了一千一百块!多一分我也没见着!” 贾张氏这一嗓子喊出来,那是真情实感,透着股被冤枉的委屈劲儿,那眼泪都在三角眼里打转。 可这话一出。 整个中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真的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李卫国,包括那些围观的邻居,哪怕是数学再不好的,脑子里都在飞快地算这一笔简单的加减法。 总数:两千三百八。 减去贾东旭的一百九。 再减去贾张氏刚承认的一千一。 这里面……还有一千来块钱的差额呢! 这将近一千块钱,总不能是大风刮进那个针线笸箩里的吧? 它还在这个屋里搜出来的。 除了贾东旭和贾张氏母子俩,这屋里还有谁? “唰!” 几十道目光,比探照灯还亮,齐刷刷地钉在了一直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装鹌鹑的女人身上。 秦淮茹。 这个平时在大家眼里最孝顺、最勤快、也最可怜的小媳妇。 “好哇……好哇!” 贾张氏反应最快,她猛地转过身,那双三角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就说怎么总觉得数不对!破案了!” 她声音尖锐得像是拿指甲在刮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 “那里面可是掏出了将近一千块钱啊!” “贾东旭!你把你那双不管用的眼珠子瞪大了看看!” “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个农村来的乡下丫头,没工作,没进项,天天搁家里带孩子吃闲饭,她哪来的一千块钱?!” “这钱比你攒的都多!比老娘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要多!” 贾东旭浑身一震,像是被打了一闷棍。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淮茹,眼神里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怀疑,最后化作了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暴怒。 “秦淮茹!” 贾东旭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那个针线筐……是你用的吧?” 秦淮茹的脸煞白如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身子抖得像个风中的落叶,想要往后缩,却被身后的女警死死按住肩膀,只能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问。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早就挤出眼泪,装出一副受尽委屈、有口难辩的小媳妇样来博同情,哪怕是一大爷也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但现在,那一堆高高摞起的大黑十,就摆在桌子上。 那是赃款,是铁证。 在这明晃晃的巨款面前,她所有的眼泪都显得无比苍白和虚伪。 “说!这钱哪来的?” 贾东旭往前蹭了一步,要不是有手铐,他能上去直接掐死这个女人: “是不是偷我的钱?!” “没……我没偷……”秦淮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是……那是平时省下来的……” “我呸!” 贾张氏跳着脚,一口唾沫直接啐到了秦淮茹脸上: “省下来?你一分钱不挣,吃我的喝我的,你能省下一千块?你当大家伙儿是傻子呢?” “好哇!我就说你这狐狸精那双桃花眼不安分!平时在院里跟那些老爷们眉来眼去我也就忍了!” “现在看来,你是早就跟外面的野汉子不清不楚了!这根本就是卖身钱!这钱脏啊!” “贾东旭,你脑瓜顶上都绿成草原了你知道吗!” 这话骂得太难听了。 什么“野汉子”、“卖身钱”,在那个年代,这就是要把一个女人的脊梁骨戳断。 秦淮茹拼命摇头,想解释,却在那漫天的谩骂声中根本张不开嘴。 这场家庭内讧,骂得狗血淋头,却把周围那些邻居给看傻了。 这剧情反转的,比戏台上的大戏还精彩。 邻居们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被欺骗,变成了深深的鄙夷,还有一种看破鞋的恶心。 “真脏啊……” 二大妈撇着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见谁都未语先笑,合着私底下这么有钱?” “就是,一千块啊!咱们全家老小不吃不喝攒三年也没这么多!” “怪不得一大爷平时总护着她,该不会这钱里头……”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而在这场闹剧的边缘。 有一个人,比贾家这三个当事人还要崩溃。 那就是一起被抓、还没被押上车,正蹲在旁边看管的傻柱。 傻柱一直是个浑人,是个直肠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秦姐。 他看着秦淮茹手里那点棒子面不够吃,哪怕自己挨骂也得从食堂里偷饭盒回来接济。 秦淮茹掉一滴眼泪,他心都要碎了,哪怕跟全院为敌,哪怕把许大茂打残,他也得替秦姐出气。 他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高工资,除了自己留两块钱买烟,剩下的恨不得全贴补给贾家。 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是个救苦救难的好汉。 秦姐不容易啊,秦姐苦啊。 可现在…… 傻柱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那堆钱。 看着秦淮茹那个藏钱的针线笸箩。 一千块。 足足一千块! 他何雨柱攒了这么些年,哪怕不吃不喝,兜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呵……呵呵……” 傻柱突然发出两声干笑,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破锣。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被打肿了、豁了牙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极度自嘲的表情。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顺着那胡子拉碴的脸颊往下淌。 “我是傻柱……我真是个大傻子啊……” “人家家里,个个都是千元户,个个都是大财主……” “就我……就我是个穷要饭的……” “我居然还拿我的棺材本,去接济一群富豪?我还要为了他们去打人?去坐牢?” 傻柱突然猛地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哭得那是真伤心,透着一股子信仰崩塌的绝望: “我他妈到底图什么啊?!我是真傻啊!” 这一幕,看得旁边几个年轻的小警察都有些动容。被骗到这份上,这人也是惨到家了。 而在另一边,被重点看押的易中海,看着这出闹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那个“尊老爱幼”、“团结互助”的红星四合院,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每个月在全院大会上,声泪俱下地号召大家给贾家捐款,说他们多难多难。 现在看来,他就是个最大的帮凶,是个把全院人当猴耍的骗子! 这名声,臭大街了。 “够了!” 李卫国听不下去了,他被这帮人的无耻和丑陋给恶心透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了那个装钱的筐子。 “哗啦!” 钱撒了一地。 “都给我闭嘴!” 李卫国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压住了所有的哭喊和谩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困难户?!” “贾东旭一百九,贾张氏一千一,秦淮茹一千!” “一家三口,每个人都有至少八百个心眼子!各怀鬼胎,私藏巨款!” “就这样,还好意思这儿哭穷?还好意思去抢孤儿的房子?还要把人逼死?” 李卫国指着这三个为了钱互相撕咬的丑类,眼神冰冷: “带走!立刻带走!” “尤其是秦淮茹这笔巨款的来路!给我查!狠狠地查!” “一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哪来的一千块?!是不是还有别的受害人?是不是跟易中海之间有什么利益输送?都给我查清楚!” 这话一出,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警察们一拥而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还在互相咒骂、撕扯的贾家三人强行拖上了车。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但那种被欺骗被羞辱的愤怒,却像是野火一样在全院人的心里烧了起来。 “这贾家,烂透了。” 李红梅扶着陈宇,轻轻叹了口气。 陈宇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拖走的秦淮茹,看着在那儿哭得跟丢了魂似的傻柱。 痛快。 真痛快。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警察叔叔。” 陈宇突然抬头,看向李卫国,轻声说道: “贾家这小的查完了。” “那易中海这个老的呢?” “他可是八级工,工资比谁都高。而且……我叔日记里写了,他家可不止是钱那么简单。” 李卫国眼神一凛,瞬间转过身。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人群,直直地插向中院那间最气派的正房。 “去易中海家!” “把他的床给我拆了!地砖给我掀了!” “今天,咱们就给这个‘一大爷’,好好算算总账!” 第22章 挖出个金库!易中海的八千块与傻柱的一百七 中院正房。 这间平日里只有管事大爷才能端坐喝茶、发号施令的屋子,今儿个连门板都被卸了。 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心慌。 易中海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台阶下,两个民警架都架不住他往下出溜的身子。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屋里那个被掀开的床铺位置,嘴唇发青,哆嗦得连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挖!” 李卫国站在屋子中间,脚底下踩着全是浮土的青砖,眼神冷峻。 “得得得——” 洋镐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合院里格外刺耳。 几下之后。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有了!有东西!” 负责挖掘的老刑警喊了一声,扔下洋镐,顾不上脏,趴在地上徒手刨土。 没几下,一个浑身锈迹斑斑、大概有枕头那么大的铁皮箱子被抱了出来。 这箱子沉得很,落地“咚”的一声,溅起一片烟尘。 “好家伙,这分量不对劲啊。” 老刑警掂量了一下,脸色严肃。 “撬开!” 李卫国一声令下。 “咔嚓!” 锁扣被撬棍强行崩断。 李卫国戴上手套,当着全院邻居的面,甚至是当着易中海那双绝望的眼睛,一把掀开了盖子。 “哗——” 尽管天色还没大亮,但那从箱子里透出来的光芒,还是差点晃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没有丝毫遮掩。 整整齐齐,九根大黄鱼(金条),像是九条趴着的龙,静静地躺在箱底。 在那耀眼的金色旁边,是一捆一捆码得跟砖头似的“大黑十”。 角落里,还滚出来两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外加那哗啦啦作响的一大堆“袁大头”! 这哪里是箱子?这就是个微型金库! 而在这些金银财宝的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泛黄的、用油纸包着的本子。 陈宇一直缩在警戒线外面,这会儿突然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猛地冲过来,指着箱子里的本子大喊: “那是日记本!那就是我叔的记账本!” “警察叔叔!我认识那个本子!怎么会在易中海的箱子里?!” 李卫国手疾眼快,把那个本子拿出来,翻开一看。 虽然字迹被做了旧,纸张发黄,但依然能看清上面记录的流水账,以及最后一页那行“存款一千八百七十元”的记录。 这一下,性质彻底定了。 这就是“人赃并获”。 如果不心虚,为什么要把陈大山的日记本,锁在自己藏金条的箱子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易中海早就拿到了这笔钱,把日记本作为凭证和战利品,跟自己的黑心钱锁在了一起! “点验!” 会计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一块儿,手都不听使唤了。 十分钟后。 “报告所长!” 会计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嗓音尖厉,报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 “黄金九根!重一斤六两!按黑市价也是天价!” “银元宝两锭!袁大头八十块!” “人民币现金……八千四百五十块!!!” 轰! 八千四百五! 在这个一斤猪肉才七毛钱、大家一个月只挣二三十块钱的五九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加上黄金和银元,易中海的身家,破万了! “噗通!” 街道办王主任直接坐地上了,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就是个八级工啊……” 八级工工资高? 高个屁! 一个月九十九,一年不吃不喝才一千二。他易中海从解放前干到现在,就算不吃不喝把骨头榨干了,也攒不下这八千多块钱!他才升八级工今年? 更别提那些有钱都买不到了的黄金! 这得是黑了多少人的钱?吃了多少绝户? “易中海!!!” 李卫国一声怒吼,把手里的本子狠狠摔在易中海脸上: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这是工人的工资吗?这是劳动所得吗?” “你通过什么手段,攒了八千块!九根金条!” 易中海彻底跪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板着、显得高深莫测的脸,此刻五官都挪了位,涕泪横流。他想说话,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个借口都编不出来。 赃物并获,日记本就在箱子里,这就是铁证! “我的!那都是我的!”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是被押在后面的贾张氏。 这老虔婆看着那一箱子钱和金条,眼珠子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她不知道易中海犯不犯法,她只觉得心疼,像是有人在拿着钝刀子剜她的肉! “易中海!你个杀千刀的骗子啊!” 贾张氏疯狂挣扎,手铐哗啦啦响,指着那堆钱骂道: “你说过东旭是你干儿子!你说过你以后的一针一线都是贾家的!你说你要给我们养老!” “你藏了这么多钱……你居然每个月只给我们十斤棒子面?你居然看着我们家哭穷还要我们去要饭?” “这都是你欠我们老贾家的!我是这钱是给我孙子棒梗留的!警察同志!那是我们家的钱啊!他还给我!” 贾东旭也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看着那八千块钱,再想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攒了那个一百九十八块钱还当个宝贝。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师父……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我去抢陈家的一针一线?为什么啊!” “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顿肉啊!你太黑了!” 这种贪婪到极致、无耻到极点的嘴脸,把所有人都恶心坏了。 “闭嘴!” 李卫国一脚踹在那个铁箱子上,震得金条乱颤: “贾家的人都疯了吗?这赃款!是罪证!你们还想分?想钱想瞎了心了!” “把他们嘴都堵上!听着闹心!” 易中海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算是坐实了。 周围那些穿着破棉袄、每天为了三分钱咸菜发愁的邻居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眼神里不再有半点敬畏。 只有那种被欺骗、被愚弄后的狂怒。 仇富的情绪达到了高潮。 “打死这个老地主!” “我们天天吃糠咽菜,听他讲大道理,省出钱来捐给贾家……” “合着最有钱的是他们,最坏的也是他们!” 人群骚动,要不是有警察拦着,易中海早就被撕碎了。 随着易家搜查结束,最后一站到了。 “何雨柱家!” 一帮人呼啦啦冲进了傻柱那间挂着半扇猪肉、充满单身汉馊味的屋子。 傻柱被按在旁边,本来还挺横。 他觉得自己是清白的,是厨子,家里没啥见不得人的,顶多就是几饭盒剩菜。 “搜!床底下!” 民警动作娴熟,从那张油腻腻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跟贾东旭同款的饼干盒子。 “倒出来!” “哗啦——” 一堆零零碎碎的票子撒在八仙桌上。 最大面值五块,更多的是一毛两毛,甚至还有几分钱的钢镚儿。 寒酸。 太寒酸了。 会计都不用算盘,上手扒拉了两下,直接报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现金一百七十五块三毛六!” “没了。”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就这一声笑,像是传染一样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百七?”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整个院子爆发出一阵带着嘲讽、荒诞和解气的哄笑声。 一百七十五。 一个干了十几年、全厂只有几个的大厨,工资三十七块五,比贾东旭这个一级工还高一级。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连贾东旭那个天天喊穷的废物,都攒了一百九十八! 连秦淮茹那个不上班的家庭妇女,都攒了九百多! 更别提那个拥有金库的易中海! 傻柱就像是个被剥光了的小丑,站在院子中央,脸上的肿还没消,但这会儿比肿还难看,红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桌上那点可怜兮兮的钱,又转头看了看贾家那边被查抄出来的巨款堆。 周围邻居那玩味、嘲笑的眼神,像是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许大茂虽然被铐着,但笑得最欢,大牙都要笑掉了: “傻柱啊傻柱,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你天天给贾家拉帮套,把钱都送人家里去了?结果人家老婆婆存款一千一,媳妇存款九百,你个冤大头就剩一百七?” “你图什么啊?图人家有钱?图人家把你当猴耍?” “全院就你最穷,你还天天充大款去接济富豪?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卤煮火烧啊!” 这一句句话,诛心啊。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得煞白,嘴唇在那儿不停地哆嗦。 他张着嘴,看向秦怀茹。 秦怀茹被押着,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那一刻。 傻柱那个榆木脑袋好像开窍了,心却彻底凉了。 他再傻,这会儿也明白了。 在这个院子里,在易中海和贾家布下的这张大网里。 他何雨柱,就是那个最底层、最可笑、被吃干抹净还没落着好、最后还要替人数钱的肉工! “我……我……” 傻柱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肿胀的脸,“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回是真哭。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蠢。 因为他那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和尊严。 李卫国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走吧。” “这红星四合院,哪怕是傻子,也得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随着易中海的“金库”被查抄,随着傻柱这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 第23章 二大爷的耻辱时刻,全院财富榜大洗牌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傻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回荡,听着跟宰猪似的。 就在这档口,一个特别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亢奋的破锣嗓子突然冒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自首!” 许大茂这会儿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何雨柱,心里的胜负欲像春天的杂草一样,蹭蹭往上涨。 这辈子都被傻柱压着打,从小打到大,今儿个终于等到翻身仗了。 傻柱才一百七? 那是个什么穷鬼档次? “怎么着?你要举报谁?”李卫国转过头,眉头皱着。 “我要举报我自己!” 许大茂梗着脖子,大得唾沫星子乱飞,眼神却挑衅地看着傻柱: “我也请求搜查!现在就搜!必须搜我家!” “我家干净着呢!我家里每分钱都有来路!我要证明我是那个——那个有家底的正经人!不想跟这个一百七的穷鬼混为一谈!” 李卫国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斗气? “行,既然你主动要求,成全你。” 李卫国转身指了指蹲在墙角的二大爷刘海中: “先把刘海中家搜了,再去许大茂家!既然要查,就查个底掉,谁也被想跑!” 大部队涌进后院。 这回是真热闹了,全院的目光都聚在后院。 刘海中家大门洞开,几个民警进去翻箱倒柜。 刘海中蹲在门口,那一身肥肉都在抖。但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底气。他是七级锻工,工资高,平时吃的用的也是院里头一份,他觉得自己的家底怎么着也不能太寒碜。 十分钟后。 民警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往桌子上一倒。 “清点!” 会计上手一扒拉,眉头却皱了起来。 钱不少,但也绝对不算多。 “报告所长!刘海中家搜出现金,零整加起来——八百九十元整!” “噗……” 还没等别人说话,刘海中自己先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八百九?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堆钱。 不对啊!不该这么少啊! 但他脑子一转,平时吃鸡蛋、喝散白、打孩子、买高干服……这钱确实花得流水一样。 可关键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刘海中那本来就充血的脑仁,这会儿嗡嗡直响,他在心里疯狂地算了一笔账: 前院那个抠门算计、平时连修自行车都舍不得花钱的三大爷阎埠贵,家里搜出来两千四。 中院那个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易中海,坐拥八千五外加金条。 就连那个天天哭穷、全院接济的困难户贾家,都搜出来两千三。 结果呢? 他刘海中,堂堂七级锻工,院里的二把手,自认为除了易中海谁也不服的“领导”。 居然连以前瞧不上的阎埠贵那个臭老九的一半都不到? 甚至连贾家那个学徒工家庭的一半都不到? “我……我他妈成最穷的了?” 刘海中看着那一堆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扇了两巴掌还难受。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这是地位问题! 合着这三个大爷里,他就是个凑数的?是个弟中弟? “丢人……太丢人了……” 刘海中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让他钻进去。他平时摆的那些官架子,在这一刻,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 “刘海中,八百九是吧?”李卫国冷笑一声,“看来你这个二大爷,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紧接着,警察进了许大茂家。 没一会儿,一个民警捧着个铁盒子出来了。 “报告!许大茂家发现现金,算上各种票据折算,一共是九百九十块!” “另外,据他自己交代,其中有两百块是父母留给他修房子的钱。” “九百九?” 许大茂一听这数,虽然比不上那几个巨贪,但他那张长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看了看刘海中那堆八百九,又看了看傻柱那堆一百七。 赢了! 这回是大获全胜! 许大茂冲到傻柱面前,明明自己也被审问,却摆出了一副从胜利者还是大财主的姿态,那张长脸上全是欠揍的褶子: “傻柱!孙贼!你听见没?” “九百九!” “爷爷我有九百九!快一千了!是你那个破一百七的五六倍!” “你平时不是狂吗?不是谁都瞧不上吗?不是天天接济秦淮茹吗?” 许大茂把脸凑过去,极尽嘲讽: “合着你把底裤都当了去养人家,结果人家秦淮茹那是‘千元户’!你个冤大头就剩一百七?” “你看看人家二大爷,虽然也挺寒碜,但好歹还有八百九!你呢?” “你就是这院里最穷的那个要饭花子!丢人不丢人啊你!我都替你躁得慌!” 这一番话,杀伤力极大,侮辱性极强。 傻柱抬起肿胀的脸,呆呆地看着许大茂那一脸的嚣张。 要是放平时,他早一脚踹过去了,大喊一声“孙贼找打”。 可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一百七对九百九。 他在钱上,被死对头彻底碾压了。他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刘海中蹲在旁边,本来就够难受了,被许大茂这么一对比,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连许大茂这个小辈都比他有钱! 他这个二大爷,彻底不想活了。 这一刻。 整个红星四合院的“财富榜”,在某种诡异的氛围下彻底洗牌了。 第一名:巨贪易中海(八千五+金条)。 第二名:隐形富豪阎埠贵(两千四+4跟小黄鱼)。 第三名:吸血鬼贾家(两千三)。 第四名:小人许大茂(九百九)。 第五名:原本以为也是大佬的二大爷刘海中(八百九,耻辱垫底)。 最后一名:众筹养全院的傻子何雨柱(一百七十五)。 “带走!都给我带走!” 李卫国看着这一院子的闹剧,再也看不下去了。 “一帮什么玩意儿!” “有钱的装穷,真穷的装大款,当官的没钱,教书的巨贪!” “都带回局子里去!让他们好好交代交代,这些钱都是哪来的,是不是干净的!” 随着一声令下。 许大茂还在那儿跟傻柱炫耀:“看见没?我比你有钱!我比你有出息!” 傻柱已经麻木了,任由民警拖着往外走,眼神空洞。 刘海中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可能才八百九……怎么可能还没贾家多……” 这一夜的最后一场闹剧,在许大茂那欠揍的笑声和刘海中崩溃的眼神中,画上了句号。 第24章 老祖宗疯了:你们凭什么搜五保户? 卡车突突冒着黑烟,排气管子呛出一股难闻的柴油味。车斗里挤满了垂头丧气的禽兽们,眼看就要把这满院子的“战利品”拉回所里。 “慢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这出大戏终于要落幕的时候,台阶上那道裹着破军大衣的瘦弱身影,突然开口了。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搪瓷缸子抱在胸前,那张肿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报复的快感,反倒满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公道”。 李卫国一挥手,正准备挂档的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孩子,还有什么事?”李卫国转过身,眉头微皱,语气却温和。 陈宇吸了吸鼻子,眼神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躲在墙根阴影里、正准备松一口气的一大妈和聋老太太。 然后,他伸出那只有冻疮的手,先指了指身后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他自己的家。 “李所长,我想求个公平。” 陈宇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后院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砖上的铜钱,响亮得很: “警察叔叔们辛苦了一宿,既然是秉公执法,既然是为了查清这院里的恶势力团伙。” “那就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人说咱们公安偏心眼。” “前院搜了,中院搜了,就连刘海中和许大茂家也翻了个底朝天。” 陈宇的手指方向猛地一转,直刺后院正房那扇紧闭的屋门: “还有最重要的两家没搜。” “一家是我家。虽然已经被他们搬空了,连床都没了,但也得请警察叔叔进去看一眼,贴个封条,做个见证。免得回头还有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说我私藏了什么。” “另一家……” 陈宇的目光像是两把冰锥,死死钉在那个拄着拐杖、正打算开溜的老太太身上: “就是这位在这院里说一不二、刚才拿着拐杖追着我打、还要砸断我腿的‘老祖宗’家。” 这话一出,原本以为能趁乱蒙混过关的聋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她那双刚才还在装昏花、装可怜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怨毒和惊恐。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个丧门星!” 聋老太太也不装晕了,也不装聋了。她猛地甩开一大妈的手,手里的拐杖狠狠顿着地,那嗓门尖利得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可是五保户!我是这对大院的老祖宗!我给红军送过草鞋!” “我家有什么好搜的?我就那一床破被褥,一口活命的锅!你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逼死啊!” “李所长!您可是人民公安,怎么能听这个坏种胡说八道!搜五保户的家,这是要遭天谴的!” 老太太这反应,太大了。 大得不正常。 按理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真像她平时表现的那样艰苦朴素,搜一下又能怎么着?还能证明清白。 可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一只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正在疯狂吐信子。 “遭天谴?” 陈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 “老太太,您这话就不对了。” “刚才易中海也说我们要埋汰他,说他一身正气,结果呢?八千五加金条,那是多少人的血汗钱?” “贾家也说自己穷得揭不开锅,结果呢?两千三,比全院人加起来都富。” 陈宇往前逼了一步,眼神毫不退让: “您是易中海的干娘,是他背后的主心骨;您是傻柱的亲奶奶,他在前头打人,您在后面递棍子。” “他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坏得流脓。您这个当祖宗的,难道真就那么清白?真就那么干净?” “再说了。” 陈宇转头看向李卫国,一脸的诚恳与无辜: “李叔叔,我是受害人,我是苦主。为了证明清白,我都主动请求搜查我的屋子。如果我屋里藏了什么违禁品,我认罚!我有这个底气!” “既然我都愿意被搜,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在怕什么?难道她屋里藏着比易中海还大的秘密?” 这就是阳谋。 我都把自己扒光了让你看,你凭什么藏着掖着? 你要是不敢搜,那你就是心里有鬼! 李卫国是个老刑侦,那双眼睛毒得很。刚才忙着抓主犯,没顾上这老太太,现在被陈宇一提醒,再加上老太太这歇斯底里的样子,他要是再看不出问题,这身警服算是白穿了。 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孤寡老人,要是没做亏心事,遇到警察搜查顶多是发几句牢骚,或者是吓得不敢说话。 可这老太太呢?眼神游离,色厉内荏,那种疯狂的咒骂,分明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 她在虚张声势! “好一个公平!” 李卫国眼神一凛,手按在腰带上,浑身的煞气瞬间散开。 “小赵!带两个人!” “一组去陈宇家,勘查现场,拍照取证,记录损失情况!” “二组!” 李卫国一指后院正房,声音冷硬如铁: “去把这个所谓的‘老祖宗’的家,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地砖、墙缝、柜子夹层,一寸都别放过!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你们敢!” 聋老太太彻底急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拐杖,像是疯了一样要拦着往里冲的民警,那张老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我看谁敢进我的屋!” “我死给你们看!我要去告你们!我是烈属!我是五保户!你们这是欺负孤寡老人!”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跟这个小杂种一伙的!都不得好死!” 各种难听至极的脏话,从这个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嘴里喷涌而出。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 越是这样,嫌疑越大。 李卫国脸一黑,根本不惯着她,这种撒泼耍赖的嫌疑人他见多了: “还要撒泼?妨碍公务?” “把她拉开!控制住!再闹就上铐子!” 两个壮实的女警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聋老太太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拖到了院子中间。 “放开我!我是老祖宗!放开我!” 老太太还在歇斯底里地嚎叫,两条腿乱蹬,那声音在夜空里回荡,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周围还没被带走的几个邻居,这会儿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慈祥的聋老太太吗? 这分明就是个疯婆子啊! 而另一边。 几个戴着白手套的民警已经走进了陈宇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真的是没什么可搜的。 地上除了厚厚的积灰就是杂乱的脚印,连墙皮都被人扣掉了一块,老鼠洞都被人拿棍子捅过了。 这就是一场彻底的洗劫。 民警一边拍照取证,一边摇着头。这越搜,大家心里的怒火就越旺。 到底得多大仇,多贪婪,才能把一个孤儿的家,洗劫成这个德行?连根柴火棍都没给人留? 与此同时。 重点搜查的后院正房。 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屋里没开灯,几把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乱晃。 这一查,大家发现这老太太的日子过得那是真不错。 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不仅有煤炉子,还有个八成新的五斗橱。最显眼的是那张雕花的红木八仙桌,看着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件。 但民警们没被表象迷惑。 “这屋里的味道不对。” 负责搜查的老刑警耸了耸鼻子,敏锐地皱起了眉: “有股子……陈年的樟脑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味道很淡,但绝对不是这种大杂院里该有的。 他走到那个靠墙的大衣柜前。 衣柜虽然看着旧,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把手却都被磨得锃亮。而且,这锁头竟然是精铜的,哪怕有些氧化,依然能看出做工精细。 “这就很反常。” 一个农村来的五保户,用得起这种锁? “打开!” “哐!” 没钥匙,民警直接用撬棍一别。柜门开了。 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多,几件深色的旧缎子面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底下放着几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那是给却傻柱准备的。 看着挺正常。 但老刑警蹲下身,伸手把那些衣服全掏了出来,扔在床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柜子的最底层,那个木板隔板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声音不对。 “下面是空的。” 老刑警眼睛一亮,回头喊道: “这有夹层!” 这一嗓子,透过门帘传到了院子里。 正在外面鬼哭狼嚎的聋老太太,听到“夹层”两个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那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白眼一翻,身子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垮在了那个女警的怀里。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老祖宗,而是一个即将面临审判的罪人。 她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念叨: “别动……别动我的棺材本……” “完了……全完了……” 车斗里,许大茂、刘海中等人伸长了脖子,都忘了喊冷。 连这个老祖宗都不干净? 这红星四合院,难道就是个藏污纳垢的贼窝子?这地下到底埋了多少罪? 屋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木板断裂的声音。 夹层被暴力拆开了。 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被那个老刑警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这匣子不大,也就巴掌宽,但那一股子沉稳贵气的紫色,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冷光。 “所长!有发现!” 刑警捧着匣子快步走到院子里。 李卫国接过匣子。 入手的瞬间,他就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这分量,这手感,这雕工,绝不是一般物件。 “打开。” 李卫国没有犹豫,当着全院人的面,当着瘫软在地的聋老太太的面,掀开了盖子。 没有纸币。 没有银元。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里上,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那上面闪烁的光芒,让今晚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李卫国,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温润、内敛,却又摄人心魄。 这一次,不是俗气的票子。 而是…… 第25章 五保户?你家把金山给搬来了! 后院正房,此时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不仅照亮了屋子,也要把人心给照个透亮。 刚才那根拐杖里的东珠和翡翠,还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席,这会儿才刚端上来。 “所长!衣柜底下是空的!” 正在屋里搜查的老刑警贴着地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带着颤音。这动静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在那两个掉了漆的大红衣柜下面,地板被整个撬开了。 底下的地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掏空了一大块,里面填着防潮的石灰和油纸,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棉絮。 四个沉甸甸、刷着清漆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抬出来!” 李卫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警跳下去,吭哧吭哧地把箱子往外搬。 “咚!” 第一个箱子落地,砸起了地面的浮土。 这分量,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里面装的绝不是棉裤。 “打开!” 没什么好犹豫的,撬棍直接怼进了锁扣。 “嘎巴!” 铜锁崩断。 李卫国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箱盖。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聚焦。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了。 没有旧衣服,没有陈芝麻烂谷子。 满满一箱子,金灿灿、沉甸甸的金元宝! 不是那种只有皮儿薄的小玩意,是实打实、上面刻着“足赤”戳记的大元宝!在强光的照射下,那种独有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无数只小手,挠得人心尖子发痒,又像是大锤,砸得人头晕目眩。 “咚。” 不知道是谁先扛不住这刺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箱子被撬开。 “哗——”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跟这是拉破了风箱似的。 整整齐齐的小黄鱼,码得密密麻麻,跟砌墙的砖头一样。一层又一层,数都数不清。 这要是拿去跟易中海那九根比? 易中海那就是个要饭的! 这一箱子,起码得有二十根往上! 还没完。 第三个,第四个。 箱盖掀开的瞬间,五颜六色的光彩溢了出来。 碧绿得像一汪水的翡翠手镯、白得像羊脂一样的玉佩、还有那种这年头根本见不到、只有要在画报上才能瞅见的红宝石戒指。 全院的人都看傻了。 连呼吸都忘了。 这他妈是五保户? 这是把皇宫的金库给搬来了吧?! 这是那个天天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喊着要是大孙子我就死不瞑目的聋老太太? 旁边的会计手指头僵在半空,手里捏着刚才从抽屉缝里翻出来的两百来块钱现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报……报告所长。” “现金……搜出来二百一十块。” 这点钱,在这满地的金山银山面前,就像是个穷人在富豪面前炫耀自己刚捡了个钢镚,讽刺到了极点。 聋老太太瘫在地上,翻着死鱼眼,这会儿她是想晕都晕不踏实。 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她那个当军阀小老婆时藏下来的私房钱,还有后来这么多年从各种渠道搜刮来的宝贝,全亮了相。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所有人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一直站在李卫国身后当背景板的陈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披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半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痂。 但在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和狠绝。 “李叔叔。” 陈宇的声音很轻,在这个死寂的院子里却异常清晰: “我记得我叔跟我说过。” “这老太太不仅爱钱,更爱讲究。” 他抬起手,那根冻得发红的手指,慢慢指向了紧挨着正房、平时总是锁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那个耳房。 “那间也是老太太的吧?” “平时院里人都说是堆柴火的,除了她谁都不许进。但我叔说,那里头从来就没冒过烟。” 这一指,如同死神点名。 地上的聋老太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原本就已经死灰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绝望的凶光。 “不!不能进!”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为了护财不要命。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两只枯树皮一样的爪子在空中乱抓,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那是柴火房!都是破烂!那是容易塌的危房!” “小兔崽子!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想去告你们!你们欺负烈属!欺负老人!” 她越是这么疯,越是这么嚎,那就说明问题越大。 李卫国还没说话,旁边的刑警早就看出了门道。 “危房?我看是金屋吧!” 李卫国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给我拆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民警拎起用来破门的大锤,几步冲到那扇挂着三道锁的烂木门前。 “八十!八十!” “哐!哐!” 几锤子下去,朽烂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没有想象中的老鼠乱窜,也没有蜘蛛网糊脸,更没有满屋子的劈柴。 借着十几把强光手电的光,所有人看到了屋里的真容。 嘶—— 这哪里是柴房? 这分明就是个地下仓库! 一屋子整整齐齐码放的木头。 那些木头虽然表面落满了灰,看着不起眼。但有几根被刚才的门板砸了一下,露出里面的茬口。 紫红色的,油润得像是抹了蜡。 有点见识的老刑警凑过去一看,用手电筒照了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家伙……这是小叶紫檀?这根是黄花梨的?” “这哪是木头啊!这每一根都能换一套四合院!” 在这一堆价值连城的“木柴”深处,还藏着两个大红漆的木箱子。看那漆色,就是老东西。 “搬出来!” 箱子被抬到院子里,当众开箱。 瓷器。 成套成套的! 也是用棉花裹着,用稻草垫着。揭开一看,那是青色的小碗,那是画着彩绘的盘子。 虽然在场的没几个懂古董的,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那种温润的光泽,那种细腻的画工,绝不是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粗瓷大碗能比的。 “这是官窑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陈宇站在那儿,看着这满院子的奇珍异宝,看着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的聋老太太。 他把那种“震惊”和“无辜”演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早已经吓傻了的王主任,天真地问道: “王姨。” “我记得……五保户不是因为没儿没女、生活困难、吃不起饭,国家才养着的吗?” “怎么现在的五保户都这么有钱啊?” “家里有好几箱黄金,还有古董和比金子还贵的木头?” 这一刀,补得是真狠。 扎心,还带放血。 王主任双腿一软,直接从板凳滑到了地上,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 她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作为街道办主任,负责核实五保户资格,负责发放困难补助。 结果呢? 她治下核实出来的五保户,是个深藏不露的亿万富翁!而且还每个月领着国家的救济粮,不仅如此,还要全院邻居接济她! 这是什么? 这是严重的渎职!是工作失误!甚至会被怀疑是保护伞! “带走!!!” 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作为一名当过兵的汉子,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一个没工作的老太太,能攒下这泼天的富贵? “统统带走!连根草都别给他们留!” “查清这些东西的来路!给我查她的祖宗十八代!”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是潜伏的蛀虫!” 此时,四合院的邻居们,包括车斗里那群刚才还互相攀咬的禽兽们,看向聋老太太的眼神全变了。 不再是敬畏,不再是讨好。 而是愤怒,是嫉妒,是被当猴耍了这么多年的怨毒。 他们天天省吃俭用,还得给这老太太送吃的送喝的,觉得她可怜,是个孤寡老人。易中海更是把她当亲娘供着,傻柱把她当亲奶奶背着。 结果呢? 人家拔根汗毛都比他们大理石还粗! 人家那是真的把他们当傻子玩呢! “该死的老太婆!把我们的粮食吐出来!” 一个大妈忍不住了,一口唾沫啐了过去。 “骗子!都是骗子!” 傻柱在车上,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突然像是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老太太……您这不是有钱吗?您干嘛还吃我的盒饭啊……” “您有这金山银山,您倒是帮帮秦姐啊……您为什么要装穷啊……” 这一夜的神话,碎得连渣都不剩。 聋老太太被架了起来,像是一块朽木。 她看着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财宝被装上车,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邻居现在恨不得吃了她。 她知道,不论她曾经用什么手段搞到了这些东西,不论她以前有什么背景。 从今晚开始。 她不再是老祖宗,而是一个骗子,一个罪犯。 等待她的,将是冰冷的铁窗,和无休止的审问。 李卫国走到陈宇身边,看着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这孩子,心细如发,胆大包天。 “孩子,好样的。” 李卫国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长多久,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陈宇捧着搪瓷缸子,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李叔叔,我就是……想要个公平。” 公平。 多简单的两个字。 可为了这两个字,今晚这红星四合院,算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收队!” 两辆卡车,前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赃物,比来搬家的时候还要满。后面装着一车垂头丧气的犯人。 车队在晨光中轰鸣着离去。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红星四合院,在风中凌乱。 那些没被抓的邻居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谁也没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第26章 王主任吓的崩溃了 “吧嗒。” 一把带着体温和汗渍的手绢,从王主任那哆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里滑落,掉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沾了灰,脏了。 这人也跟着脏了。 王主任现在感觉不到冷。三月的倒春寒刮在脸上,她是一点知觉没有。她只觉得两条大腿根发麻,里面的肌肉像是被抽去了筋,整个人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硬生生瘫坐在了后院这块被撬得坑坑洼洼的冻土上。 完了。 这回是真还得透透的。 如果说刚才那是易中海私藏金条、偷公文,贾家那窝吸血鬼藏巨款,她还能咬死了说是自己“工作失误”、“调查不严”、“被基层蒙蔽”。顶多背个处分,写几万字检查,这乌纱帽稍微晃荡两下,未必能掉。 可眼下这一屋子紫檀、黄花梨的料子,还有那四大箱子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金元宝、翡翠白玉。 这就不是处分的事了。 这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都不解恨的催命符。 “五保户……五保户……” 王主任嘴唇没什么血色,跟个死人似的在那儿动弹,眼神早就散了,甚至都不敢看那个平日里她还要喊一声“老祖宗”的干瘪老太太: “怎么可能……她平时……这就是喝棒子面粥都要舔碗底的人啊……她怎么能骗我……” “骗?” 李卫国大步走过来。这军转干部那一身的气场,压得王主任呼吸都困难。 他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的职业眼光,此刻没有任何遮掩,全是赤裸裸的怀疑和愤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主任,声音冷得能掉也得冰碴子: “王红霞,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是街道办主任!这一片的一草一木,哪家养了几只鸡,哪家生了几个娃,都归你管!这是你的责任田!” 李卫国猛地一回身,手指笔直地戳向那就被砸开了门板、此时正散发着昂贵木料香气的耳房: “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 “一个孤寡老人,一个吃国家救济的五保户。按政策,按规定,她只配住一间最小的、能遮风挡雨的偏房!就算是照顾,也没听说过给她两间的道理!” “可这聋老太太呢?” “她不但住着后院最宽敞、采光最好的正房,甚至还好几把大锁,独占了旁边这一间耳房当私人仓库!” “两间房!” 李卫国这三个字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王主任一脸,那是真的动了肝火: “现在的四九城,住房多紧张?一家七八口挤十几平米的工棚、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家比比皆是!甚至有的孩子结婚都要去外面搭铺!” “她一个老太婆,凭什么占两间?凭什么拿国家的房子来堆她的金山银山?!” “没有你的批条,没有你的默许,易中海敢这么分房?她敢这么住?你是真瞎还是装瞎?!” 这一连串的质问,跟连珠炮似的,直接把王主任给炸蒙了,也给问哑巴了。 是啊。 两间房。 这是硬伤,是也没法洗的硬伤。 平时她来慰问的时候,聋老太太总是那样一副可怜样,说那耳房漏雨、有耗子、有蛇,里面堆的都是没人要的烂劈柴,怕熏着贵人,死活不让她看。 她为了显示亲民,显示自己不嫌弃这脏乱差,也就是在正房那把太师椅上坐坐,喝口水,拍两张照片,这就当是检查工作完成了。 “老太太觉悟高,不给政府添麻烦。” 这还是她写在报告里的话。 现在想来,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哪里是怕熏着她?那是怕她看见这满屋子的金山银山!是怕她发现这所谓的“五保户”富可敌国! “我……我是被骗了……我真没进去过啊……” 王主任还在试图辩解,那声音虚得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没进去过?”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红梅忍不住了。 这位年轻的女户籍警平时最敬重王主任,觉得她是妇女干部的楷模,工作雷厉风行。可现在,看着这满院子的赃物,再看看王主任那副推卸责任、甚至还要装无辜的嘴脸,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王主任,您不用解释了。” 李红梅手里拿着记录本,走上前,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一条条地把遮羞布给扯下来: “您每个逢年过节都要来这院里‘送温暖’吧?这都有记录的。” “您每次来,都拉着聋老太太的手嘘寒问暖,还号召全街道向她学习,学什么艰苦朴素,学什么思想觉悟。” “您哪怕有一次,哪怕就一次!稍微用点心查查她的柜子,翻翻她的床底,甚至看一眼那个所谓的柴火房,能发现不了这几百斤的金银财宝?” “这么多东西,藏了这么多年,您一次没发现?” 李红梅那双杏眼死死盯着王主任,说出了那句最诛心、也是最致命的话: “要么,您是严重的官僚主义,走马观花,根本没把工作当回事!” “要么……您就是她的保护伞!您是知情不报!这些东西里,也有您的一份分红?!您也是这个抢劫团伙的靠山!” 轰!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震惊中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街道主任也是同伙…… 那他们这些年被欺负、被吸血,甚至那五户人家被赶走,那就全说得通了! 这是官匪勾结啊! “胡说!你胡说八道!” 王主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弹了一下,又重重摔回去,那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我没有!我两袖清风!我怎么可能贪污!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五,我家连这种红木筷子都没有!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那你就解释解释!” 李卫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指着那几箱子刚抬出来的东西: “这老太太的成分,街道办是怎么核实的?” “这么多皇宫里的东西,这么多违禁的金条,甚至还有连博物馆都少见的古董!她一个所谓的‘农村逃荒来的’老太太,是怎么弄到手的?又是怎么在历次运动中保存下来,甚至还能评上五保户的?!” “五保户也是有标准的!要有财产调查!如果没有你们街道办一次次地‘如实上报’,一次次地‘担保签字’,她能藏得这么深?!” “解释啊!” 王主任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土。 解释不了。 根本解释不了。 这聋老太太的档案,是当年第一批居委会成立时候建的。那时候还是军管时期,为了省事,很多都是听院里的所谓“积极分子”易中海汇报的。 易中海说是烈属,是给红军送过鞋,说是孤寡老人,她也没多想,甚至为了完成指标,大笔一挥就盖了章。 这一章盖下去,那就成了铁案。 以后也没人查,也没人敢查。 谁能想到,这一章公章盖下去,居然养出了个四九城首富! 这一屋子的东西,别说在四合院,就是放到整个京城,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巨富豪!说不定比资本家都阔气! “还有你。” 李卫国没再看那个已经废了的王主任,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一直没敢吭声的易中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卫国这道眼神,比审讯灯还亮,照得易中海无处遁形: “你天天给老太太送饭,你给她养老,你霸占着中院,你们俩一前一后,跟门神似的。” “你是不是就是在守着这个金库?等着老太太一蹬腿,这些东西就全是你的了?” 易中海面如死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看着那一箱箱被抬出来的宝贝,心都在滴血,疼得抽搐。 他当然知道老太太有钱。 老太太有时候也偶尔露那么一两手,给他一两根小黄鱼,说是奖励。 但他也没想到有这么多啊! 这哪是有点积蓄?这是金山啊! 他要是早知道那破烂耳房里藏着这么多宝贝,他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被警察抄了家? “我……我冤枉……”易中海嗓子哑了,这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都在这儿装死狗。” 李卫国看着这帮在金钱和权力面前露出丑恶嘴脸的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全带走!” “王红霞,你也别走了,自己去,这警车上有你的位置,而且还得是专座。” “这件事,太大了。我会连夜直接上报市局,还有市纪委。” “街道办出了这么大的漏洞,出了这么大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养了这么大一个‘五保户’。你这个主任,当到头了!等着接受组织审查吧!” 这判决一下,王主任身子一软,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两个女警走上前,也不管她是干部还是什么,一边一个,架着胳膊就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王主任双脚拖在地上,鞋都掉了一只,眼神空洞而绝望。 路过陈宇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挣扎了一下,死死盯着陈宇,那眼神里有祈求,也有怨毒。 陈宇站在那儿。 他身上那件破军大衣裹得紧紧的,脸上虽然肿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怕人。 他表情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前身被逼死的时候,你去哪了? 全院大会要把人赶尽杀绝,说要冻死人的时候,你是默许的吧?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想起来你是主任了?想起来你是长辈了? 既然你享受了“先进大院”带来的荣誉和政绩,那你也就得承受这烂疮被挑破后的脓血和恶臭。 “王姨,慢走。” 陈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送客: “到了里面,好好交代。把那五户人家的去向也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算个坦白从宽,少判几年。” “而一个坐拥金山银海、家里藏着违禁品的‘五保户’,却能一个人占两间房,用来堆金子,还要别人给她捐款。” “这也是您的‘工作失误’吗?还是说,这就是您的‘工作成绩’?” 王主任身子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 这一次,她是真的晕了。 两眼一黑,大脑袋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是被吓的,也是被陈宇这两句话给活活气死的。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王主任,又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老祖宗”。 再看看那一院子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古董木材。 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碎了一地。 “这也太……” 阎解成蹲在墙角,还没被带走,他看着那些宝贝,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咱们以前给老太太送的窝头,还有帮她干的活,是不是都喂了狗了?” “窝头?”旁边的刘光天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人家那是怕咱们发现她有钱,那是拿咱们当猴耍呢!” “咱们才是真穷人啊……” “这五保户……比以前的地主老财还阔气啊!” 满载而归的警车,终于在朝阳彻底升起的时候,一辆接一辆,轰鸣着驶离了这条胡同。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个被扒了个底掉、名声彻底臭大街的红星四合院。 大门敞开着,像是被掏空了内脏。 那块挂在门口的“先进集体”的牌子,不知道被谁给摘了下来,踩在泥里,裂成了两半。 还有那些关于“金山银山”、“五保户首富”的传说,注定要在这个四九城的街头巷尾,传上很久很久。 而那个始作俑者陈宇,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摸了摸兜里的那本房契。 “四合院,清了。” “接下来,该去轧钢厂收账了。” 第27章 轧钢厂的黑色星期一,杨厂长的速效救心丸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外头的日头正毒,但这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大吊扇在头顶上嗡嗡转着,却扇不走那股子燥热。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干生产,杨厂长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正还在看上个月的生产报表,眉头皱得紧紧的。 “叮铃铃——!!!” 在这个年代,电话铃声只要一响,准没小事。 杨厂长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一把抓起听筒。 “喂?我是杨大民。”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上级部门的慰问,也不是兄弟单位的协作,而是东城分局那位以这把“铁面无私”著称的局长的声音。 冷。 冷得像冰窖里刚凿下来的石头。 “杨大民同志,我代表市局正式通知你。” “你们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连同七级工刘海中、一级工贾东旭等人,涉嫌在辖区内组织黑恶势力团伙、私藏巨额黄金、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轰!” 杨大民脑瓜子嗡的一声,感觉像是被人照着后脑勺狠狠给了一闷棍,眼前直冒金星。 易中海? 刘海中? 这俩可是厂里的技术大拿,还是道德模范! “局……局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杨厂长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劈叉难听: “老易可是也是老同志了,平时尊老爱幼的,怎么可能涉黑?还私藏黄金?” “搞错?”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充满了对这种官僚主义的嘲讽: “杨厂长,你是想说我们办案人员眼瞎了?” “我们在易中海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九根金条!八千四百五十块现金!还有两锭银元宝!” “在贾东旭这个一级工家里,搜出了两千三百多块巨款!” “更恶劣的是!” 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杨厂长耳朵嗡嗡响: “这帮人,趁着你们厂职工陈大山因公失踪、生死未卜的时候,造谣陈大山死亡!” “他们打着‘全院大会’的旗号,有组织、有预谋地冲进陈家,把陈大山唯一的侄子陈宇打成重伤,还要把人赶回农村!” “甚至把陈家搬得连根毛都不剩!连睡觉的床板都给拆走了!” “这就是典型的、旧社会恶霸都不干的缺德事——吃绝户!” “杨厂长!你们厂的职工,拿着失踪工友的遗产,在外面过着地主老财的日子,这就是你们教育出来的八级工?!” “这就是你们评出来的先进个人?!” “啪!” 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 那一串急促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杨大民那张全是冷汗的胖脸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后背那种湿冷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吃绝户? 这三个字在四九城的老百姓耳朵里,比杀人放火还恶心,还让人戳脊梁骨。 人还没死透呢,还在失踪名单上呢,易中海就开始分家产了?还把人家亲侄子往死里逼?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红星轧钢厂的脸还要不要了?工人们得怎么看厂领导?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根本没等他喊进,办公室大门就被暴力推开。 保卫科科长刘建国没戴帽子,风纪扣都开了,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接到的传真纸。 “厂长!出大事了!” 刘建国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抖: “派出所刚才来电话,让我们立刻带人过去指认!” “不仅仅是易中海和贾东旭!” “宣传科放映员许大茂、食堂大厨何雨柱……这帮住在95号院的职工,全折进去了!” “一个没跑!连锅端了!” 杨厂长本来就虚,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才没倒下去。 他指着刘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说什么?” “八级工、七级工、大厨、放映员……全抓了?!” 这几个岗位,那都是厂里的关键位置!是生产和宣传的骨干! 这哪里是抓人,这是要把轧钢厂的骨架子给拆了啊! “厂长,现在怎么办?” 刘建国也慌了神,擦了一把汗: “车间那边都传开了,工人们都在议论。有人说易中海是厂霸,有人说贾东旭是吸血鬼。还有人说……说咱们厂领导是不是也收了钱,才让易中海这么猖狂……” “放屁!” 杨厂长一声怒吼,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为了自保而爆发出的决绝。 这种时候,必须切割! 必须狠狠地切割! 要是沾在手里一点腥味,这屎盆子就彻底扣在他头上了! 他迅速拉开抽屉,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有些发黄的小药丸,也顾不上喝水,直接塞进嘴里生嚼了。 苦味在嘴里炸开,让他清醒了不少。 “刘建国!传我的命令!” 杨厂长喘着粗气,下达了最高指令: “第一,全厂立刻停工!所有人,包括扫地的,都在广播底下给我站好了!” “第二,立刻起草文件!将在派出所被拘留的所有涉案人员,尤其是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全部停职反省!” “把易中海在厂里的一切评优、先进、师父称号,全给我撤了!告诉全厂,这是个人行为,是严重的违法乱纪,厂里绝不姑息!” “第三!” 杨厂长指着刘建国的鼻子,手还在抖: “你亲自带队去派出所!配合公安同志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 “告诉公安同志,我们轧钢厂也是受害者!我们也被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给蒙蔽了!” “还有,那个陈宇……” “既然他是陈大山的侄子,受了这么大委屈,咱们厂里得有个态度。你去看看情况,稍微安抚一下,别让人说咱们厂没人味儿!” 杨厂长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了,保卫科那边,陈大山的工作关系有人来接洽吗?” “没有啊。”刘建国摇摇头,“陈大山出事才俩月,厂里一直在等消息。按理说如果陈大山真没了,他这岗位是能顶替的。但易中海也没提这茬,陈家也没人来过。” “奇怪……” 杨厂长眉头紧锁。 易中海抢了房子,抢了钱,为什么独独不提工作的事? 这工作名额在这个年代,可是比金条还值钱的铁饭碗啊! 难道…… “不管了!” 杨厂长一挥手,烦躁地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先去把那帮禽兽的事儿处理了!别让火烧到厂里来!” “是!” 刘建国敬了个礼,转身就跑,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杨厂长颓然坐下,看着窗外那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烟囱还在冒烟,那是工业的血液在流淌。 但在他眼里,这红星轧钢厂的天,已经变了。 易中海倒了。 轧钢厂的半边天也就塌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够他受的。 “易中海啊易中海……” 杨厂长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平时装得跟圣人似的,结果是个黑心烂肺的贼!” “你这哪是养老?你这是要把我也送走啊!” 第28章 剩下的全是软脚虾,这一刀宰得每家二十块 日头偏西,余晖泛着惨淡的红。 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再次停在了胡同口,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震得人心慌。 后车斗后挡板被“哐当”一声放下。 “下去!都下去!别赖着!” 随着民警的一声厉喝,一串串神情萎靡、满脸灰败的人被推搡着下了车。 二大爷刘海中裹着件不合身的借来的大衣,一下车腿就发软,差点跪地上。他那一身官威,早就被昨晚的冷风给吹没了。 三大爷阎埠贵眼镜腿断了一根,拿草绳绑着,挂在耳朵上直晃悠,那张算计了一辈子的脸,此刻全是肉疼和惊恐。 还有阎解成、刘光天,以及大院里那些平时喜欢占小便宜的大妈大婶。 一共二十多号人,像是被打败的俘虏,耷拉着脑袋进了院。 进了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里早就充满了炒菜声、骂孩子声。可今天,连那棵老槐树看着都萧瑟。 王主任被抓了,易中海、傻柱、贾家、聋老太太这帮“主心骨”都被留在了号子里。整个四合院,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都站好了!排成两队!” 负责看守的小赵警官站在中院,手里拿着警棍,眼神严厉: “鉴于你们不是抢劫的主谋,且认罪态度尚可,所里决定,对你们进行治安处罚!” 听到“治安处罚”,刘海中和阎埠贵猛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判刑,那就还有活路。 但下一秒,小赵警官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冷冷地念道: “念到名字的出列,站到左边!” “许大茂!” “前院,赵老三!” “后院,孙二才!” “到!” 许大茂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赶紧拉着另外那两个一直没敢动弹的老实巴交的邻居站了出来。 这偌大的四合院,二十多户人家,竟然只有这三家在昨晚那场狂欢里,管住了手,没去陈宇家抢东西。 小赵警官看着这三个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经过调查核实,你们三人及家属,未参与昨晚的入室抢劫行为,属于清白公民。现在解除控制,可以回家了!” “剩下的所有人!” 小赵的脸瞬间板了起来,警棍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你们这些人,法不责众不是犯罪的理由!趁火打劫更是道德败坏!” “现在宣布处罚决定!” “第一,不论男女老少,每户限时半小时,把从陈宇家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哪怕是一根针,少一根,立刻拘留!” “第二,所有参与搬家分赃的人员,每人罚款——二十块!”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二十块?!” 阎埠贵两眼一黑,也是掐着人中才没倒下去,惨叫道: “警察同志!这……这太多了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全家老小六张嘴啊!这二十块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啊!我就拿了个破筐,那筐连两分钱都不值啊!” “能不能少点啊,这也太狠了……” 哀嚎声一片。 在五九年,二十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是五斤猪肉,是二十斤白面! 许大茂站在“清白区”,看着那边哭爹喊娘的邻居,尤其是看着刘海中那个灰败的脸色,乐得大牙都快飞出来的。 他虽然也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该!活该!” 许大茂冲着刘海中,阴阳怪气地说道: “二大爷,您不是平时觉悟最高吗?怎么这时候还要交罚款啊?我这个落后分子怎么就不用交呢?” “嘿,二十块啊!二大爷,您那一千多块钱都被没收了,这二十块您掏得出来吗?”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大茂:“你……你……” “我怎么了?我是好市民!”许大茂拍了拍胸脯,大摇大摆地背着手,“赵叔,孙哥,咱们走,回家睡觉去!这就是老实人的福报!” 那两个没参与抢劫的邻居也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昨晚胆子小,或者是睡这就死,没跟着瞎掺和。 “嫌多?” 小赵警官冷笑一声,打断了那边的喧闹: “嫌多可以不交。那是选择接受行政拘留十五天,还是交罚款,你们自己选!” “再说了,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跟着易中海后面要把人家搬空吗?” “怎么,吃肉的时候嫌少,挨打的时候嫌疼?” “十分钟!交不上钱的,上车!回所里接着蹲!” 这话一出,哭声立马停了。 比起去坐牢,比起丢了工作,这二十块钱虽然是割肉,但也得忍痛割了。 “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阎埠贵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掏鞋底,那是他仅剩的一点私房钱了。这回是彻底被掏空了,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红星四合院上演了最荒诞的一幕。 “排队!一个个来!” 在警察的监督下,刚才那些像是土匪一样冲进后院抢东西的邻居们,现在一个个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海中抱着那个还没修好的破收音机,阎解成扛着半边床板,前院大妈拎着半袋子棒子面…… 如果说昨晚他们是强盗,那现在他们就是小丑。 陈宇就站在后院自家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李红梅在旁边给他搬了把椅子坐着。 陈宇手里拿着个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排队、还东西、交罚金。 “收音机,放桌子上,轻点放。” “床板,架起来,少个螺丝我都报警。” “那袋棒子面,少了点吧?”陈宇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前院那个大妈。 大妈吓得一哆嗦:“也是没……没少……就是昨晚洒了点……我补!我拿我家的补!” “罚款交那边。”陈宇指了指旁边负责收钱的民警。 大妈赶紧掏钱,逃也似的跑了。 最后。 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一大妈,刘翠兰。 她也被放回来了。经过连夜审讯,警方确认她对易中海私藏黄金和侵吞公文的事确实不知情。这个女人这辈子围着灶台和易中海转,被易中海骗了半辈子。 她没有参与抢劫,所以不用交罚款。 但她比交了罚款的人还惨。 她孤零零地站在中院,看着那间正房。 门板被卸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砖被撬开大半,露出那个曾经藏着八千块和金条的黑窟窿,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嘲笑着她这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一大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窟窿,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她伺候了半辈子的聋老太太,是个巨贪;她仰望了一辈子的丈夫,是个罪犯。 那个家,塌了。 整个四合院,除了警察维持秩序的喝令声,和邻居们搬东西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这个曾经充满“算计”和“热闹”的大杂院。 在这个初春的傍晚,终于彻底“死”了。 陈宇看着手里慢慢归位的家具,看着警察手里那一厚沓罚款单。 二十块,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伤筋动骨,够他们疼半年的。 “李姐姐。” 陈宇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向累了一夜、脸上也有了倦荣的李红梅。 他的眼神里,那股子戾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这笔罚款……我想全都捐给派出所,给叔叔们加个餐。” “为了我这点破事,让大家受累了。” 李红梅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脸上带着伤、眼神却异常成熟的孩子,心里突然有些酸。 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或者说,是被这吃人的四合院,给生生逼成大人的。 “那是国家罚没款,要上交的。不过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李红梅帮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好好活着。这院子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第29章 秦淮茹哭穷无效 后院里的风,卷着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太阳还没彻底落山,但红星四合院的天,早就黑透了。 刚才那帮被押回来的邻居,这会儿一个个跟孙子似的,谁也没了往日里的那股子神气劲儿。 在几名民警的监督下,这帮人正排着队,把自己昨晚从陈宇屋里抢走的东西,一件件往回搬。哪怕是一根劈柴,一张烂报纸,都得给放归原位。 但这事儿没完。 东西搬回来了,那是物归原主。 可东西坏了,那是损坏公私财物。 陈宇坐在门口那张还在晃悠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军大衣,手里那根捅炉子的铁条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都不准走!” 陈宇那肿了一半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警察同志说了,要原样奉还。” 他指了指阎解成刚才放下的一张方桌: “桌子腿当初好好的,现在劈了叉,怎么着?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看向旁边的警察。 小赵警官手里握着警棍,脸黑得像锅底: “听不懂受害人的话吗?修!修不好就按照原价赔偿!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回家!” 阎解成哪里敢说个不字,赶紧从怀里掏出钳子和钉子,跪在地上就开始修桌子。 另一边,二大爷刘海中更是狼狈。 他不仅要交罚款,因为他在屋里吐了口痰(其实是吓吐的),陈宇逼着他把地给我擦干净。 那个平日里背着手、挺着肚子在院里指点江山的二大爷,这会儿趴在地上,拿着块破抹布,吭哧吭哧地在擦地上的泥印子,那一身肥肉都在抖。 哪怕做到这份上,陈宇也没说让他停。 “窗户纸,后院刘婶,是你捅破的吧?去买新的,给我糊上。” “那半袋子面,洒了三斤。谁洒的谁去粮店买高价粮给我补齐了!” 陈宇坐在那儿,就像是一个刚上任的阎王爷,一条条地清算着这笔烂账。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窟窿堵不上。 那是门。 陈宇那扇木门上,原本用来挂锁的铁鼻子已经被砸烂了,木头茬子翻在外面。那把被当成战利品砸坏的铁锁,此刻正扭曲地躺在门槛边上,像是个嘲讽的笑话。 这是昨晚贾东旭拎着大锤砸的。 贾东旭进去了。 但这笔账,不能烂。 陈宇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那个女人身上。 秦淮茹。 她因为家里还有三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加上认罪态度“良好”且需筹措退赔的赃款,被所里暂时放回来“取保候审”。 此刻的秦淮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惊恐未定的仓皇。 那个不可一世的贾张氏不在了,那个能给她撑腰的傻柱进去了,那个能平事儿的易中海也倒了。 她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秦淮茹。” 陈宇喊了一声。 秦淮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这门锁,是你男人砸的吧?” 陈宇用铁条指了指那扇破门,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既然砸了,就得赔。这是规矩。” “哪怕你之后也要进去,但这锁,你今天必须给我买把新的,现在就装上。” “不然晚上我也没法锁门,这要是丢了东西,还得算在你们贾家头上。” 秦淮茹一听要掏钱,身子晃了晃,习惯性地就要使出她的看家本领——卖惨。 这个技能她练了十几年,早已炉火纯青。 只见她眼圈瞬间红了,眼泪都不用酝酿,“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双手捂着心口,身子微微佝偻,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越过陈宇,直接看向了那个穿着警服的女警李红梅。 在她看来,女人总归是心软的。 “公安同志……李妹妹……”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您行行好……能不能宽限两天……” “我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东旭进去了,婆婆也进去了……” “刚才……刚才家里那点钱,全被搜走了,一分都没给我留啊……” 秦淮茹一边哭,一边去拉扯身边的两个孩子。 平日里这院的小霸王棒梗,这会儿早就吓傻了。 他看着那一院子的警察,看着凶神恶煞的陈宇,还有那个趴在地上擦地的二大爷,裤裆里那股湿热的感觉让他动都不敢动。 小当更是吓得直打嗝。 秦淮茹把两个孩子往身前一推: “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这两个孩子都要饿肚子了……” “买锁要好几块钱呢……我上哪弄去啊……” “能不能……能不能让棒梗去给陈宇磕个头赔罪?这事儿以后再说行不行?” “呜呜呜……孤儿寡母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几个啊……” 如果是以前,秦淮茹这一招“眼泪攻势”使出来,傻柱早就嗷嗷叫着掏钱了,易中海早就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全院的男人都得心软。 可今天。 没人说话。 阎解成低头修桌子,刘海中低头擦地,谁也不敢抬头。 李红梅站在一旁,本身就因为这几天见识了贾家的贪婪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听见这声“李妹妹”,那股恶心劲儿直冲脑门。 她冷冷地看着秦淮茹,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打住。” 李红梅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警服在夕阳下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一抬手,直接打断了秦淮茹的表演: “别跟我乱攀亲戚,我是人民警察,不是你妹妹!” “秦淮茹,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李红梅的声音冷硬,像块铁板: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受害人吗?” “不!你是涉案嫌疑人!” “是因为考虑到孩子没人管,所里才暂时让你回来配合调查、退赔赃款的!不是让你回来演戏博同情的!” 李红梅指了指刚才那个装满了赃款的搪瓷盆位置: “就在十分钟前,从你那个针线筐里搜出了九百一十块钱!” “一个家里藏着巨款、参与了抢劫、现在却说连把锁都买不起的人,你觉得我会信吗?法律会信吗?” “钱被搜走了那是赃款!你兜里有没有买菜钱你自己清楚!” 秦淮茹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她兜里确实还有点买菜剩下的零钱,大概两三块,那是她唯一的活命钱了。 “没钱是吧?拒绝赔偿是吧?” 李红梅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从腰后的武装带上解下手铐,“咔嚓”晃了一下,指了指派出所的方向: “行!” “既然你没钱买锁,也就没有悔过表现。” “那你就不用买了!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 “正好拘留所里给你腾个铺位!让你进去好好跟你的婆婆、丈夫团圆!去里面接受劳动改造!” “至于这两个孩子,我们会送到孤儿院去!” 轰! 这话太狠了。 改造? 孤儿院? 秦淮茹的腿彻底软了。她看着李红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知道这位女警不是傻柱,不吃她那套狐狸精的把戏。 在国家机器面前,她的眼泪一文不值。 恐惧瞬间压倒了吝啬。 “别!别抓我!” 秦淮茹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哭穷? “我买!我买还不成吗!” “我有钱!我有钱!” 她手忙脚乱地在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摸索,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个钢镚。 “我去!我现在就去供销社!” 秦淮茹把孩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鞋都差点跑掉了,那是真的狼狈如狗,生怕晚一步那手铐就戴在自己手腕上了。 棒梗和小当站在墙角,没人管了。 棒梗看着想跑的妈,又看看那边在擦地的二大爷。 “哇——” 他终于忍不住了,但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发出那种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 尿顺着裤腿流到了鞋面上,湿了一大片。 平时在院里偷鸡摸狗的“盗圣”,今天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那个撒泼的奶奶更狠的人,还有比傻柱的拳头更硬的道理。 那是法。 看着秦淮茹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刘海中擦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 “哼!该!真是活该!” 一声充满优越感、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冷哼,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许大茂站在台阶最上面。 他的手腕上虽然有一圈红印子,但这会儿,他昂着头,挺着胸,背着手,那那副小人得志的劲头,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他是全院唯一一个,被抓去又全须全尾放回来,甚至还要被表扬“家底清白”的人。 他看了看正在那里灰头土脸擦地的刘海中,又看了看吓尿了的棒梗,最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被罚了大款的邻居。 “看见没?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许大茂冲着那两个同样没参与抢劫、此时正站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所谓“老实人”,大声嚷嚷: “赵老三,孙二才!你俩把腰杆子给我挺直喽!” “咱们怕谁啊?” “咱们才是这院里的好人!” 许大茂那股子狂劲儿上来了,指点江山: “平时这帮禽兽看不上咱们,觉得自己是管事大爷,觉得自己道德高尚,挤兑咱们觉悟低。” “我也就算了,毕竟我许大茂平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但你们看看现在!” “呸!” 许大茂把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脸上全是狂态,但这会儿,竟然没人觉得他讨厌,反而那帮还在干活的邻居都快把头低到裤裆里去了。 “现在现眼了吧?抢劫!涉黑!私藏巨款!欺负孤儿!” “易中海那是伪君子!傻柱那是真二愣子!贾家那是吸血鬼!” “以后这红星四合院,天变了!” “咱们这几家没干坏事的,才是正经住户!才是能挺直腰杆子做人的人!” 许大茂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腰杆这么硬。 比当初娶了娄晓娥还硬。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宇面前,那张平时看着就欠揍的马脸上,此刻竟然挤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谄媚的笑脸: “陈宇兄弟。” 许大茂这称呼改得那叫一个快: “哥哥我以前那是眼拙,没看出来你是个人物。” “今儿个这事儿,哥哥我看明白了,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心,以后在这后院,哥哥我和你是一条心!谁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虽然打架不行,但在厂里宣传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咱们好人,就得抱团!不能让这帮坏种再欺负了!” 陈宇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一眼许大茂。 这人是个真小人。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墙头草。 但是,真小人往往比易中海那种伪君子要好用,也好对付。 最起码,他在这种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和“优越”,会拼命地踩那些落水狗。 “行啊,大茂哥。” 陈宇淡淡回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既然您这么说了,借您吉言。” “以后这院里要是再有人想搞事情,还得麻烦您多盯着点。” “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帮孙子要是敢炸刺儿,我第一个去派出所举报他们!” 没过一会儿。 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淮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还没拆封的铜挂锁,还有那种用来钉门鼻的铁扣。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棉鞋上也沾满了泥点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李红梅冰冷的注视下,秦淮茹没敢再废话,拿着起子和锤子,走到那扇破门前。 她哪干过这种粗活? 平时只有她支使傻柱干活的份儿,现在只能自己动手。 “当!当!” 锤子砸得歪歪扭扭,好几次砸到了自己的大拇指,疼得她直龇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让它掉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就算是哭死了,也没人心疼了。 十分钟后。 “咔哒。” 一声脆响,崭新的铜锁被挂上了。 秦淮茹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递到陈宇面前,头低得恨不得埋进领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 “给……给你……” 陈宇接过钥匙,把玩了一下。 在那金色的钥匙面上,还带着秦淮茹手心的汗渍。 “行了。” 李卫国背着手,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 看着虽然还是空荡荡、但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他点了点头。 “陈宇,家里虽然空了点,今晚先凑合一宿。” “明天,所里会派人来帮你处理那些被扣押的物资发还问题,还有房子过户的手续。” “有什么事,直接去所里找我。” 警队,终于要收队了。 李红梅走之前,帮陈宇把领口的扣子系好,又把自己手里拿的一个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谢谢李所长,谢谢各位警察同志,谢谢姐。” 陈宇站在台阶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给这身制服的,也是给这个依然有光的时代的。 警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留下的,是一个已经被扒了皮、抽了筋,威信全无的红星四合院。 邻居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地溜回了家,连灯都不敢开。许大茂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回了屋。 陈宇站在风口,握着那把新钥匙。 他没有进屋。 他转过身,那种受害者的怯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0章 兜里还剩五块钱,明天去派出所接着哭 夜深得像一口封了盖的枯井。 红星四合院在经历了一场要把地皮铲平的搜查后,终于彻底没了动静。平时那些总爱听墙根、嚼舌根的邻居,今晚都跟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缩在各自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连灯都不敢点,生怕光亮透出来,招来警察的回马枪。 陈宇走到门口,把那把秦淮茹刚买来的新铜锁插上。 “咔哒”一声。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连回音都带着寒气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真的空了。 床板被抬去当证物了,柜子被撬坏了,地上只有几个黑乎乎的印子。他搬了把破椅子——这也是刚才阎解成修好送回来的,靠在方桌边坐了下来。 成了。 真的成了。 陈宇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直到这会儿,那股子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才涌了上来。 两世为人,他头一回玩这么大。 拿自己的命做饵,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利用这年头“严打”的风向,利用易中海的贪婪和贾家的愚蠢,硬生生把压在头顶上的这几座大山——易中海、贾家、聋老太太,给连根拔起送进了局子。 这要是放在一天前,谁敢信? 那个只会唯唯诺诺、刚才还在门口被傻柱踹的农村娃,把全院的禽兽一锅端了。 但他脸上没多少喜色。 因为他清楚,这种胜利是走钢丝换来的。现在只要脚底下一滑,等着他的依然是万劫不复。 陈宇把手伸进那件全是泥点子的军大衣内兜,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一张揉得跟咸菜似的五元纸币,那是前身缝在裤腰里的救命钱。 还有几个刚才为了做戏,特意没交出去的钢镚儿。 他把钱排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数了三遍。 五块三毛二。 这就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全部的、能见光的家当。 至于那个悬浮在他脑海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空间? 那里头躺着从易中海家床底顺来的一千八百七十块钱,躺着那五根足以买命的小黄鱼,还有从阎埠贵家顺来的几十斤细粮票。 那是一笔巨款。 要是换成物资,够他在这个饥荒的年代像地主老财一样活一辈子。 但陈宇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这五九年,在这到处都是红袖箍和“小脚侦缉队”的四九城,成分和来路大过天。 一个没有正经工作、刚刚报案说自己被抢劫一空的农村孤儿,要是敢明儿一早大摇大摆地拿出大黑十去买烧鸡,或者穿哪怕一件新衣服,那就是嫌命长。 只要钱一露白,马上就有街道办的大妈来查你的底,紧接着就是派出所来问你的罪。 到时候,那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刚送走易中海,他自己也就得进去了,搞不好还得跟易中海关一个号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呼……” 陈宇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那枚二分钱的硬币上轻轻敲着,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且现实。 “还得装。” “这戏既然唱了开头,就得把它唱圆了,唱得让人心碎,唱得让人不得不帮我。” 想要把这笔钱洗白,想要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吃肉喝酒,唯一的出路就是——工作。 只有拿到了轧钢厂的编制,有了每个月的工资条,有了合法的身份,系统的“暴击”奖励才能变现,空间里的东西才能一点点、细水长流地拿出来用。 哪怕吃只鸡,也能说是厂里发的福利。 可现在有个死结。 那封关键的入职介绍信,虽然被搜出来了,但现在是作为“易中海犯罪证据”被扣在派出所的档案袋里。 还有那个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出了这种特大丑闻,八级工涉黑,这杨厂长现在估计恨不得跟这四合院的所有人撇清关系,甚至可能会觉得陈宇也是个麻烦精。 “我自己去?” 陈宇对着空气撇了撇嘴。 那是做梦。 如果明天早上,他自己提着两条腿,顶着这身破棉袄跑去轧钢厂人事科要工作。 那帮看大门的保卫科干事,甚至都不用问他是谁,绝对会把他当成来打秋风的“盲流”,一脚踢出来。 没有介绍信原件,没有靠山,他甚至连那个杨大民的面都见不着。 在这个年代,办事讲究个“路子”。 陈宇咬了一口自己发麻的腮帮子,疼,但让人清醒。 “还得借力。” “借派出所这把还没归鞘的快刀。” 明天一早,他得再去一趟派出所。 不是去领奖,是去“哭”。 是去“化缘”。 他要在李卫国和李红梅面前,把那种“家里的锅都被抢了、兜里连吃饭钱都没有、马上就要饿死在街头”的惨状演到极致。 他要逼着派出所出面。 最好是由李卫国或者李红梅开着那辆吉普车,警灯闪烁,大张旗鼓地带着他这个“受尽迫害的烈士遗孤”,直接开进轧钢厂的大门,送去人事科“落实政策”。 这是两码事。 自己去,那是讨饭,是麻烦。 警察送去,那是政治任务,是纠正错误。 杨厂长就算心里再恶心,当着警察的面,他也得捏着鼻子,一脸沉痛地把抚恤金发了,把工作给陈宇落实了,还得敲锣打鼓地表示欢迎。 这就是阳谋。 “咕噜——”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拧,火烧火燎的。 昨天晚上那碗面早就消化没了。 陈宇伸手从兜里摸出那个李红梅临走时塞给他的馒头。 那是精白面馒头。 但这会儿,在这零下几度的屋里放了一会儿,已经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硬了。 屋里没热水,暖壶都被秦淮茹那个败家娘们给摔碎了。地上只有那个从阎埠贵家拿回来的、掉了一半漆的旧茶缸,里面有半缸子凉水,上面还结了一层薄冰。 陈宇也不嫌弃。 他拿起那个冻硬的馒头,手指用力,一点点地把干硬的面皮撕下来,塞进嘴里。 “咯吱……” 硬面渣子划过喉咙,有点噎挺,甚至有点刮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很认真。 然后端起茶缸,用大拇指按碎了冰层,灌了一大口带着冰碴子的凉水,硬生生把馒头冲进了胃里。 “嘶——” 凉意从喉咙一直窜到胃底,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这味道,真香啊。 这是胜利的滋味,是自由的滋味。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粒粮食都是命,吃了就能活下去。 “五块钱……” 陈宇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在黑暗中算计着: “省着点花,够在外面扛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得把工作拿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那层刚糊上、还没干透的窗户纸,隐约能看见中院那黑黢黢的轮廓。 易中海没了,贾家散了,老祖宗倒了。 现在这四合院,干净得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空旷得像是个鬼屋。 陈宇转身走到只剩下四块砖头印的床铺位置。 他在地上铺了几层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烂报纸,又把那件军大衣裹紧了些,把搪瓷缸子抱在怀里,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里。 没有被褥,没有枕头。 硬地板硌得骨头疼。 可陈宇闭上眼,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安稳的弧度。 这一觉,没人会来半夜砸门了。 也没人会来让他腾房,逼他去死。 至于明天去派出所能不能把钱“化缘”来,能不能让警察给他当司机去送工位。 那就看他的演技,能不能让李红梅那个心软的姑娘再掉一次眼泪了。 陈宇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睡觉。 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去所里演一场“孤苦伶仃”的大戏呢。 第31章 怕被报复不敢去? 红星四合院,天刚蒙蒙亮。 经过昨晚那一折腾,院子里静得跟坟地似的。陈宇在那张刚被邻居搬回来、还没铺褥子的硬木板床上蜷了一宿。 “嘶——” 他翻个身,浑身骨头节都在疼。昨晚虽然把家具都要回来了,但被褥被贾张氏弄脏了没法盖,他只能裹着那件满是泥点子的军大衣凑合。 肚子又开始叫唤了。 “五块三毛二。” 陈宇摸了摸口袋里的全部家当。 正琢磨着去哪弄口热乎饭,门口传来了那道熟悉且清脆的声音。 “小陈?起了吗?” 是李红梅。 陈宇赶紧把那一脸算计收起来,揉红了眼角,还没开门身子就先抖了起来,把那种惊弓之鸟的一面做足了。 “吱呀。” 门开了。 清晨的寒风里,李红梅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警服,没戴大红花,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英气。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铝饭盒,还有俩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热气顺着缝隙直往外冒。 “李姐姐……” 陈宇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趁热吃。” 李红梅走进这间虽然有了家具但依然显得凄凉的屋子,把包子塞给陈宇: “所长要在所里等市局领导和纪委的同志,走不开。他特意让我从食堂给你打的早饭,知道你没锅没灶的。” 陈宇是真饿了。 抓起包子就是一大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烫得直哈气,他却觉得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等他三两口干掉早饭,李红梅才神色严肃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有点皱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拆,还是密封状态,但上面盖着那一枚鲜红的**【红星轧钢厂人事科】**的公章,格外扎眼。 “给,这是你的。” 李红梅语气郑重: “昨天在易中海卧室床底下的暗格里,跟金条一起搜出来的。” “那老东西把这信藏得死死的,连封都没拆,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有这回事。” 陈宇手一抖,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拳头锤腿: “我就知道……我叔没骗我……” “这是我的命根子啊……那个老畜生!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啊!他是想把我逼死在外面啊!” “他就是坏!心烂透了!”李红梅恨恨地骂了一句,伸手把陈宇拉起来: “行了别哭了。现在人赃并获,他也跑不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拿着信去厂里报到。” “只要入了职,有了正式工的身份,你就在城里扎下根了,谁也赶不走你!” 李红梅本以为陈宇会高兴。 可谁知,陈宇听完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全是惊恐。他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后缩,把信死死捂在胸口,拼命摇头: “不……我不去……” “姐姐,我不敢去……我真的不敢去……我会死的!” 李红梅愣住了:“怎么了?这是你叔拿命换来的岗位,有什么不敢的?” “那是易中海的地盘啊!” 陈宇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对“权威”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姐姐你不知道!易中海在厂里是八级工!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了,徒子徒孙好几百个!” “哪怕他被抓了,他那些徒弟还在呢!车间主任、组长,好多都是他带出来的!” “還有個傻柱!他在食堂也是一八,认识好多流氓!” 陈宇抓着李红梅的袖子,指甲都掐白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要是现在一个人拿着信进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 “他们肯定知道是我举报的易中海,他们会报复我的!我要是进了车间,被人套麻袋打死都没人知道!” “而且……而且我听说那个杨厂长跟易中海关系特别铁……” “万一厂长为了保面子,为了给易中海出气,当场收了我的信,却说我是伪造的,把信撕了怎么办?” “那我找谁说理去?我工作也没了……” 这一番话,说得李红梅眉头紧锁。 是啊。 她光想着案子破了,忽略了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轧钢厂那是万人的大厂,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怎么可能这就随着他被抓就全散了? 一个还在昨天把八级工送进局子的农村娃,单枪匹马去厂里“要债”? 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搞不好连人事科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卫科以“手续不全”的名义乱棍打出来。 “太欺负人了!” 李红梅是个暴脾气,越想越觉得陈宇处境危险,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别怕!” 她一拍腰间的武装带,杏眼圆睁,一股子人民警察的正义感喷薄而出: “所长走不开,但我有空!” “今天,我送你去!” “我倒要看看,有警察给你撑腰,有国徽顶在脑门上,那个杨厂长敢不敢给你难堪!哪个不开眼的八级工徒弟敢动你一根指头!” 陈宇怯生生地问道:“那……怎么去啊?我……我没钱坐车……” “不用你花钱!” 李红梅手一挥,推起停在院门口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一条大长腿利索地跨了上去。 “坐我的车!” “姐姐骑自行车带你去!” “咱们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让全厂的人都看见,你是警察护送来的!” 陈宇低着头,藏在军大衣领子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又极其得逞的冷笑。 成了。 借势。 自己去,那是讨饭的盲流。 警察骑车送去,那就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杨厂长,你的速效救心丸准备好了吗? “谢谢姐姐!我听姐姐的!” 陈宇抬起头,脸上挂着纯真而感激的泪水,抱着那个满是缺口的搪瓷缸子,费劲巴拉地爬上了李红梅的后座。 …… 早晨七点半。 红星轧钢厂门口,人山人海。 蓝色的工装洪流正涌入大门,这是早班最热闹的时候。 今天的厂门口,气氛格外诡异。工人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昨晚易师傅被抓的事儿。 “听说了吗?易中海是黑社会头子!”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就在这时候。 “丁零零——!!!” 一阵清脆急促、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车铃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铃声太响了,而且透着一股子“谁敢挡道”的强势。 工人们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 骑车的是个女的。 但这一身橄榄绿的警服,腰间的武装带,还有那随风飞扬的麻花辫,在那一片蓝灰色的工装海洋里,扎眼得很。 而在她的车后座上。 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是伤、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少年的脸肿得像猪头,怀里死死抱着个破缸子,这副惨样,跟前面英姿飒爽的女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是……警察?” “那个后座上坐的是谁?怎么被打成那样了?” “我的天,那脸肿的……好像是陈大山的侄子?” 人群瞬间炸了。 陈宇缩在李红梅身后,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演。 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惨”。 李红梅骑着车,根本没减速,直冲大门口。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刚才还挺横,正盘查没带工牌的人呢,一看这架势,立马慌了。 拦?谁敢拦警察? “同……同志!请停一下登记!” 一个不长眼的干事刚想伸手拦一下。 “闪开!” 李红梅柳眉倒竖,一声娇喝: “派出所办案!护送重要证人入职!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入职?!” 保卫科干事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护送入职?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新鲜又吓人呢? 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李红梅脚下蹬得飞快,车轮子碾过减速带,直接冲进了厂区,直奔办公大楼。 只留下一在大门口面面相觑的保卫科,和几千名目瞪口呆的吃瓜工人。 “这下……厂里要翻天了啊。” 自行车一直骑到了那栋红砖办公楼底下。 李红梅把车停稳,一只脚支在地上,把陈宇扶了下来。 “别怕。” 李红梅帮他整理了一下撕破的领口,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眼神坚定: “姐姐陪你上去。” “今天,咱们就当着全厂领导的面,把这封信拍在桌子上。” “我看谁敢装瞎!” 陈宇点了点头,手捂在胸口,那里揣着那封还没拆封的、却重若千钧的信。 两人一前一后,在那一道道好奇、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帮官僚的脸上。 二楼,人事科。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身警服的李红梅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如同厉鬼一样的陈宇。 屋里正在喝茶的人事科长吓得手一哆嗦,茶杯差点掉了。 陈宇从李红梅身后探出头,把那个皱巴巴、带着霉味、还没拆封的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叫陈宇。” “我来接我叔的班。” “警察送我来的。” 他每说一句话,对面的人事科长的脸就白一分。 第32章 工作岗位被人换了 办公室内,光线有些暗。 人事科科长吴德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搪瓷茶杯。 他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穿着警服的李红梅,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李红梅身后、脸肿得大概连亲妈都不认识的陈宇,心里头直打鼓。 这哪是来入职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咳咳。” 吴德贵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他伸手接过陈宇递过来的那个皱皱巴巴、还没拆封的信封。 信封口上,那枚红色的骑缝章还完好无损。 “小陈是吧?” 吴德贵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开封口,也没细看里面的内容,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红头文件,紧接着就把信往抽屉里一塞,顺手拿起旁边的入职登记表。 他甚至没抬头看陈宇一眼,语气淡漠得像是打发一个讨饭的: “手续没问题,厂里都批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挑肥拣瘦的。现在的年轻人要懂得吃苦。” 吴德贵拿起钢笔,在表格的“分配岗位”那一栏上悬着: “厂里现在的岗位也紧张。我看这样吧,钳工车间正缺人手。” “你是想去一车间呢?还是去二车间?” 说到这,吴德贵扶了扶眼镜,看似随口提了一句: “二车间以前是易中海管的, although他现在……咳,虽然出了点事,但那个车间技术底子好。要不把你分到二车间当学徒工?” 这话一落地。 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陈宇,心里头猛地泛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钳工? 学徒工? 好一个吴德贵,好一个杨厂长。 这是要把“吃绝户”进行到底啊! 前脚警察刚把易中海那帮禽兽抓走,后脚这厂里的领导就敢顶风作案? 这封信里明明写的是接班陈大山的岗位。 陈大山是干什么的?那是运输科的大车司机!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八大员”之首! 在这个年代,司机是什么待遇? 那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 有车补,有油水,走南闯北甚至能带回点紧俏物资,那是妥妥的肥差干部待遇! 而钳工学徒? 那是最低级的苦力!每个月拿着十八块钱的死工资,天天在一堆铁屑和机油里打滚。也就是易中海那种熬了几十年成精的八级工才风光点。 让他一个身体单薄、刚被打成重伤的十八岁孩子去当钳工? 这不是安排工作,这是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弄死! 还没等陈宇开口“卖惨”。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红梅,那张脸瞬间就变了。 她是公安,对这套级别待遇门儿清。 “啪!” 李红梅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吴德贵那只正准备落笔的手腕上。 这一下劲儿使得大,吴德贵手一哆嗦,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 “吴科长,你刚才说让他去哪?” 李红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让他去钳工车间当学徒?” 吴德贵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女警察的手劲儿大得吓人,他疼得脸皮直抽抽,强挤出一丝笑: “李……李同志,这是厂里的安排。你看这孩子年轻,也没个手艺,肯定得从学徒干起啊。咱们工人阶级,干什么不是为人民服务?钳工那是技术工种,有前途……” “前途你大爷!” 李红梅这种大院里长大的姑娘,性子本来就直,这会儿那是真急了,脏话脱口而出。 她另一只手一把从抽屉缝里把那封刚刚被塞进去的介绍信给抽了出来。 “啪!” 信纸被狠狠拍在桌面上。 李红梅指着上面的黑体大字,几乎是戳着吴德贵的鼻子骂道: “吴德贵!你眼瞎还是心黑?”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 “【接替其叔工作岗位】!” “他叔叔陈大山是干什么的?那是全厂数一数二的大车司机!是拿着高额补贴的技术大拿!” “你现在让人家一个司机家属,去车间里抡大锤?去当个十八块钱的学徒工?” “这是一回事吗?这待遇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德贵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梗着脖子辩解道: “李同志,您是警察,但这厂里的业务您不懂。” “司机那是要有技术的!这陈宇他会开车吗?他有驾驶证吗?这大车那是国家财产,哪能随便交给一个生瓜蛋子?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所以厂里决定,虽然是接班,但得根据实际情况调剂。先去车间锻炼锻炼,这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我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那肿胀的脑袋,眼泪在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那是被“欺负”到了极点的绝望: “吴叔叔……我是不会开车……但我可以学啊……” “运输科也有学徒啊……我在老家开过拖拉机,我能学……” “为什么要让我去钳工车间?” 陈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破烂的棉袄,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哭诉道: “我都被易中海他们打成这样了……昨晚差点就死了……” “您现在让我去易中海待过的车间?” “那里面……全是易中海的徒子徒孙……全是被抓走那帮人的工友……” “您这是嫌我命长吗?您这是要把我送进去让他们打死我吗?” 这话一出,杀伤力比李红梅骂街还大。 这就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如果只是待遇问题,那还可以说是“工作调剂”。 但现在,陈宇点出了最核心的矛盾——人身安全。 把一个刚把车间大佬易中海送进监狱的举报人,扔进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车间里当学徒? 这和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这是借刀杀人啊! 李红梅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才只顾着气待遇不公,还没想到这一层。 现在经陈宇这一点拨,她看着吴德贵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糊涂官。 是在看一个杀人犯的帮凶。 “好哇……”李红梅那双圆眼里充满了煞气,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吴德贵,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说呢,怎么这么痛快就给办入职。” “原来是在这儿起着歹毒心思呢!” “把烈士家属扔进去让工人报复?这主意是谁出的?是杨厂长?还是你?” 吴德贵被李红梅那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汗瞬间就把衬衫湿透了。 “没……没有!公安同志您别误会!我们是真没人手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红梅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空白的入职表,连同那封介绍信一起攥在手里。 “陈宇,跟姐走!” 她拽住陈宇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那是真动了真火: “这入职手续,咱们在你们这人事科办不了了!” “我带你去找能办的人!” “我今天倒要看看,把你的岗位从司机换成钳工,让一个重伤的孩子去车间卖命,这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陈宇被李红梅拽着往外走。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在那儿擦冷汗的吴德贵。 他的嘴角,在凌乱的头发遮掩下,微微上扬。 就是要闹。 就是要让你们没法收场。 不去钳工车间,难道就能安心当司机了? 不。 我不仅要拿回司机的岗位。 我还要把这轧钢厂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李姐姐……”陈宇带着哭腔喊道,“咱们去哪啊?” “上楼!”李红梅咬牙切齿: “找杨厂长!问清楚这笔烂账!” 第33章 一张空白的调令,吴科长的“太极”打得好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人事科科长吴德贵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那把他坐了十年的藤椅上。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瞪眼睛,甚至脸上还挂着那种机关里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煦微笑。 “刺啦——” 剪刀裁开信封的声音,轻柔而利落。 吴德贵抽出那张在那暗格里藏了几个月的信纸,只是扫了一眼,眼皮子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是个烫手山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大山那个“七级驾驶员”的空缺,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名花有主了。 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厂长杨大民的远房大侄子——杨小军。手续都办完了,连勞保服都领走了。 这时候冒出来个陈宇要接班? 给谁?给谁都要出事。 给陈宇,杨厂长那是他亲侄子,得罪不起。 不给陈宇,这警察还在旁边站着呢,这可是涉黑大案的受害人。 “唉……” 吴德贵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信纸,那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小陈啊,还有这位我是李警官。” 吴德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慢条斯理,又透着一股子似乎为了你好的无奈: “这信上的公章是真的,陈大山同志的事,厂里也一直惦记着。但是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张信纸中间的空白栏上,极其温柔地点了点: “你们来看看,这上面写了具体岗位了吗?” 李红梅凑“过去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接收岗位】那一栏,是一道横杠,是空白的。 “没写,对吧?” 吴德贵笑了笑,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咱们国营大厂,那是讲规矩、讲流程的地方。尤其是人事调动,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丁是丁,卯是卯。” “你要是想接大车司机的班,那你拿来的这就得是【运输科驾驶员入职通知书】。上面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这张呢?” 吴德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这叫‘机动指标’。按照厂里的相关规定和目前的用工需求,这种没写具体岗位的,那就是服从组织分配,哪里缺人去哪里。” “现在咱们厂,运输科早就满员了。司机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有空位子给你?” 这段话,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狗屁的满员! 明明就是被吞了! 吴德贵这是在欺负他一个“农村人”不懂厂里的门道,想用一句“满员”就把这金饭碗给赖掉。 “那……那这张信,能去哪啊?” 陈宇缩着脖子,眼神怯怯地问道。 “去车间啊。” 吴德贵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轻轻推到陈宇面前: “一线最锻炼人。二车间因为易中海的问题,现在正好缺个打下手的。” “不过呢,因为没有专门的正式工编织表,你这个只能先按‘临时辅助工’来算。” “小陈啊,你也别嫌弃。这年头,能进厂就不容易了。临时工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呢,够你一个人嚼裹了。” 十八块。 临时工。 这和那个月薪五六十、有编制、有前途的正式工司机,是天和地的差别! 这是拿金条换了根烧火棍! 而且,吴德贵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大道理。 这种“软刀子”,比直接骂人还要阴毒。 李红梅听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但她知道这不公平! “吴科长!” 李红梅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顶岗接班,哪有降级接收的道理?陈大山是命都没了,你们给他侄子一个临时工打发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哎哟,李警官,您这话说的。” 吴德贵放下茶杯,一脸的委屈和无奈,甚至还站起身来给李红梅倒了杯水: “您是公安,您抓坏人讲究证据。我们办事也得讲章程啊。” “信上没写司机,我就不能给办司机。我要是违规办了,那我不就犯错误了吗?您也不能看着我也进去陪易中海蹲着吧?” “我这要是哪天有了司机空缺,我肯定第一个想着小陈。但现在,真的是没办法啊……” 他双手一摊,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一句话:不是我不办,是信没写,是你要的不对。 陈宇站在旁边,看着吴德贵那副“我也很难办”的虚伪嘴脸。 他明白了。 在这间办公室里,跟这个老油条扯皮,扯到明天早上也扯不出个结果。 因为岗位已经没了。 已经被他们内部消化了。 吴德贵为了不得罪杨厂长,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 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你不是说信上没写吗? 你不是说这是这是“机动指标”吗? 行。 陈宇突然不抖了。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那种懦弱的光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狠绝。 “李姐姐。” 陈宇突然伸手,拉了拉正准备拍桌子的李红梅。 “别还没让吴科长为难了。” 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吴科长说了,信上没写名字,就不能当司机。” “那好。” “我去问问能说了算的人!” 陈宇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空白的入职信。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吴德贵那一直挂着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既然人事科办不了,那我就拿着这张纸,去问问杨厂长!” “我就去厂门口,去大喇叭下面,问问全厂上万个工人师傅们!” “问问大家伙儿,一个工伤失踪的大车司机,他用命换回来的抚恤岗位,到底是不是一张扫厕所的临时工票!” “我就不信了!这红星轧钢厂是国民党的衙门吗?连烈士的血馒头都要抢着吃?!” 说完,陈宇把信往怀里一揣,根本不给吴德贵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外冲。 “哎!小陈!你别冲动!” “那信是档案!你不能拿走!” 吴德贵这下装不住了。 那张从容淡定的脸皮“啪”地一下裂开了,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要是让陈宇跑去杨厂长那闹,或者是在厂里喊起来,那就不是“工作安排”的问题了,那就是“政治事故”! 尤其是现在易中海刚出事,工人们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快!拦住他!” 吴德贵大喊一声,绕过办公桌就要追。 “我看谁敢动!” “咔嚓”一声。 李红梅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像是一尊门神一样,死死挡住了吴德贵的去路。 她也不废话,手铐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吴科长,您坐好!” 李红梅杏眼圆睁,瞪着吴德贵,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百倍: “你想抢证据?” “来!你动一下试试!” “妨碍公务、抢夺证物、欺压烈属!你要是敢迈出这个门,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跟易中海当个邻居!” 吴德贵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副晃眼的手铐,再听着楼道里陈宇那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屁股瘫回了椅子上,那张刚才还满是和煦笑容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用过的擦脚布。 完了。 第34章 调包调出个通天雷,这电话直接打给李卫国 陈宇并没有像刚才喊的那样冲上三楼去找杨厂长拼命。那不过是以进为退的手段,真的冲上去,反而显得他是无理取闹的泼妇。 他就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更夫,顺着走廊的白灰墙根就滑了下去。 他把那个破搪瓷缸子抱在怀里,耷拉着脑袋,那一身脏兮兮的军大衣和满脸的青紫伤痕,在这光洁明亮的办公楼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惊。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办事员、打水的干事,路过时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惊惧。 “这谁啊?被打成这样?” “嘘!那是陈大山的侄子!听说差点被易中海那帮人给整死……” 陈宇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把头埋得更低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但他那双藏在乱发后的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死死听着门缝里传出的动静。 他不拦人,也不闹事。 他就坐在这儿。 他就是这起惊天丑闻的活招牌,是钉在轧钢厂脸面上的一枚带血的钉子。 屋内。 李红梅一只手重重地按在那张入职表上,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一把抓起了吴德贵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吴科长,您坐那儿别动。” 李红梅眼神冷厉,手已经按在了听筒上: “别逼我给你上手铐。” 吴德贵屁股刚离开椅子,被这一吓,又瘫了回去,脸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哆嗦,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接红星派出所!” 李红梅对着话筒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火。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我是李卫国。红梅?怎么了?那边不顺利?” 听筒里传来李卫国沙哑疲惫的声音,还能听见翻阅卷宗的哗啦声。 “所长!这轧钢厂的根子烂透了!他们这是要杀人!” 李红梅这一嗓子,带着颤音,那是被气的,更是被那种阴毒的算计给吓到了后怕: “陈大山的岗位,没了!” “入职信是空白的!吴德贵说这是‘机动指标’!他们把原本属于陈宇的大车司机正式编制,给掉包成了二车间的钳工学徒!” “而且——” 李红梅死死盯着吴德贵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临时工!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茶杯翻倒的脆响。 “你说什么?!临时工?!” 李卫国的咆哮声连旁边的吴德贵都听见了,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把烈士拿命换来的铁饭碗,换成了一个随时能滚蛋的临时工?!他们怎么敢!这中间的工资差价、福利指标,都被谁吞了?!” “所长,这还不算最狠的!” 李红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刚才脑子里那个毛骨悚然的推测说了出来: “刚才吴德贵亲口说的,要把陈宇安排进二车间!” “那个车间是谁的地盘?那是易中海干了几十年的大本营!里面全是易中海带出来的徒子徒孙,全是刘海中的那帮工友!” “您想过没有?” “把一个刚刚举报了易中海、把他送进监狱的十八岁孩子,也给编制,以‘临时工’这种命如草芥的身份,扔进那个狼窝里?” “让他去搬几百斤的钢材?让他去操作大机器?” “这要是万一出个‘工伤’,机器‘失灵’把人卷进去,或者被钢板‘不小心’砸死……” 说到这儿,李红梅看着吴德贵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是一个杀人犯: “临时工死了,赔点钱就了事,连个响声都没有!” “这哪是安排工作?这就是把羊羔子往狼嘴里送!这是借刀杀人!是在谋杀!”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手段,太脏了,太黑了。 不用自己动手,利用制度,利用环境,就能把一个人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处理掉。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李卫国暴怒的嘶吼: “王八蛋!” “太黑了!这他妈比黑社会还黑!这帮坐办公室的心都黑透了!” “红梅!你在那给我死死盯住!我不管涉及到谁,我不去之前,这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该抓得抓,该封的封!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其组织内部搞打击报复!” “收到!” “啪!” 李红梅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声脆响,像是枪声一样打在吴德贵的心口上。 吴德贵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谋杀未遂”? 他就是个听喝办事的人事科长,他没想杀人啊!他就是想把司机名额腾出来给杨厂长的侄子,顺便卖易中海一个人情…… 怎么就变成谋杀共犯了? “不行……这锅我背不动……得找厂长……” 吴德贵眼珠子乱转,看向墙角那个一直缩着没敢吭声的小办事员,拼命使眼色。 快去!快去三楼找杨厂长!警察要来抓人了!必须得让上面知道! 小办事员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跑自己也得卷进去。 他抱着一摞文件,猫着腰贴着墙根,趁着李红梅刚挂电话还在喘粗气的功夫,猛地拉开门栓。 “吱呀——” 门开了。 李红梅还没来得及阻拦,小办事员已经窜了出去。 门外。 陈宇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捧着搪瓷缸子发呆。 小办事员刚冲出门,差点撞在陈宇身上。他吓得一激灵,慌忙刹车,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脸是伤的少年,生怕这小子突然暴起把他按在地上。 但陈宇没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肿胀青紫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静静地看着小办事员。 没有阻拦,没有叫喊。 甚至还把原本挡路的那条腿,往回缩了缩,给小办事员让出了一条道。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漠的嘲弄,仿佛在说: 跑吧。 我不拦你。 你去把杨厂长叫来,去把事情闹得更大。你把越多的人卷进来,这把火就烧得越旺。 小办事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也不敢多逗留,像被鬼追一样,“噌”地一下窜上了楼梯,直奔三楼而去。 “哎!你……” 身后,李红梅追到门口。 她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办事员,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陈宇,有点急: “小陈!你怎么不拦着他?他肯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陈宇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声音很小,很虚弱,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通透: “姐姐,我不拦。” “我就在这儿坐着。” “他去报信也好,杨厂长来了也好。” “正好,让全厂的工人都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欺负我这个孤儿的。” 李红梅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了? 他这是要把杨厂长也架在火上烤啊! 第35章 厂长的官威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听着就不善。 这不仅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动静,更是带着一股子要在厂里横着走的霸道劲儿。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车间主任都死绝了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走廊里那些伸头探脑的干事们吓得一哆嗦,也没看清是谁,就把脑袋缩回去了,紧接着便是关门闭户的声音。 杨大民来了。 这位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披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他根本没看两边的人,大步流星地杀到了人事科门口。 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报信的小办事员,还有四个穿着制服、膀大腰圆的保卫科干事。 这架势,不像是个管生产的厂长,倒像是个来平事的土军阀。 杨大民一到门口,先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缩在墙根底下、满脸伤痕的陈宇。 没正眼瞧。 在他眼里,这就是块甚至不用弯腰就能踢开的烂石头,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 “砰!” 杨大民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 当他看到屋里那一身警服的李红梅,还有桌上那副在阳光下晃眼的银手铐时,脸皮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是干什么?啊?” 杨大民迈步进屋,也没正眼看李红梅,直接对着空气发火,声音震得窗户框子都在抖: “这是红星轧钢厂!是几万人的生产重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把那玩意儿给我收起来!不管你是哪个所的,懂不懂规矩?” 这官威,大得很。 李红梅是个倔脾气,刚办完易中海的大案子,一身正气正旺,哪吃这一套? 她没收手铐,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带上,不卑不亢地怼了回去: “杨厂长是吧?我是红星派出所李红梅。” “我们接到受害人报案,你们人事科涉嫌重大职务犯罪,还有谋害烈属的嫌疑。我现在正在保护现场,等待所长过来调查!” “调查?” 杨大民冷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李同志,你想多了。” “这里是工厂,是保密单位。不管是人事调动,还是用工安排,这都是我们厂里的家务事、内部事!”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李红梅的鼻子上,然后指向身后那一排彪悍的保卫科干事: “看见没?我们有自己的保卫科!也有自己的纪律处!” “内部职工有违纪问题,甚至是工作纠纷,厂里自然会查,轮不到你们地方派出所来这儿插手!” “刘科长!” 杨大民吼了一声。 保卫科那个带队的副科长立马往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一脸横肉都在抖:“到!” “吴德贵是人事科的人,有问题也是保卫科先审!” “请这位李同志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办公!我们厂几万人要吃饭,没空陪他们在这儿过家家!” 这不但要赶人,还要抢管辖权。 这就是在这个特殊年代,大厂领导特有的傲慢。厂就是个独立的小社会,哪怕是公检法,只要不涉及人命大案,他们这时候都想自己说了算。 “你!” 李红梅气得脸通红,刚想说什么。 一直瘫在椅子上装死的吴德贵,看见厂长来了,就像是看见了亲爹,垂死病中惊坐起,带着哭腔喊道: “厂长!您可算来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这女警太霸道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给那小子安排工作,她非说我要杀人!还把门堵了不让我出去……” “闭嘴!” 杨大民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指着吴德贵的鼻子,低声咆哮: “谁让你说话了?显着你了?” “连这点入职的小事都办不好,闹得满城风雨!废物点心!” “给我滚一边去写检查!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这就是你的工作能力?” 吴德贵被这一嗓子吼得一缩脖子,立马明白了。厂长这是要亲自下场“平事”,嫌他多嘴坏事。他赶紧闭上嘴,缩回椅子里装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训完了手下,压制了警察。 杨大民这才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股凶劲儿收了收,慢慢踱步到门口。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施舍般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个缩在走廊角落里、双手插在袖筒里瑟瑟发抖的陈宇。 “你……” 杨大民拖长了声音,似乎在回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就是那个陈大山的侄子?” 陈宇抬起头。 那张满是青紫和浮肿的脸暴露在杨大民面前,看着惨不忍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说话,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身子还配合地往墙角缩了缩。 看着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杨大民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点。 就这么个怂包,也值得易中海大动干戈?也值得吴德贵搞不定? 农村人,没见过世面,给两句好话,再吓唬吓唬,给点钱也就打发了。 至于那个岗位?那是他侄子小军的,天王老子来也抢不走。 “小伙子啊。” 杨大民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官腔,但那语气里的那种不耐烦和厌恶,根本藏不住: “有情绪,可以理解。” “你叔的事儿,厂里也没办法,那是意外。由组织和国家的难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跑到厂里来闹,还带着不想干的人来闹。” 杨大民指了指走廊里那些还没关严实的门缝,皱着眉头: “你看看,看看!” “搞得乌烟瘴气,像什么话?这是生产单位,不是菜市场!” “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怪寒碜的,我也替你叔丢人。” 杨大民背过手,下巴往楼上一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站起来,跟我去三楼办公室。” “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困难,咱们关起门来,组织上跟你谈。” “但在走廊里闹,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懂规矩吗?” 这就是最典型的官僚手段。 先扣帽子,再给甜枣,然后把人带进自己的私密空间。 一旦进了那个办公室…… 那就是只有两个人,门一关。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恐吓收买,那还不是他杨大民说了算? 到时候,随便从抽屉里拿个三百块钱当抚恤金,让你签字画押承认接受那个“临时工”的安排,然后再把你扔出去。 你手里没凭没据,想翻供都没地儿哭去。 站在旁边的李红梅一下子就看穿了这把戏。 这孩子要是被单独带走了,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这黑锅就背定了。 “不行!不能跟他去!” 李红梅推开吴德贵,冲到走廊里,刚要伸手去拉陈宇。 “哗啦!” 四个保卫科的干事直接横成一排,像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一脸横肉,手里的橡胶棍都举起来了: “公安同志,请自重!这是厂长要谈话!” “别逼我们也动粗!真闹起来你也讨不了好!” 李红梅被挡在人墙后面,眼看着陈宇孤立无援,气得直咬牙。 杨大民连看都没看李红梅,只是盯着陈宇,声音沉了下来: “小伙子,还不走?非得让保卫科请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陈宇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指甲扣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杨大民那张写满傲慢和算计的脸。 去办公室谈? 好啊。 陈宇慢慢地松开了抱着的腿。 他扶着满是尘土的墙壁,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他疼得呲牙咧嘴,身子晃了好几下,甚至不得不这就是靠在墙上喘粗气,演足了一个重伤患者的虚弱和无奈。 “好……” 陈宇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没落: “我去。” “我跟杨厂长去谈。” 李红梅急了,隔着人墙喊道:“小陈!别去!别听他的!他没憋好屁!” 陈宇没回头,他只是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破大衣。 他低着头,跟在杨大民那件呢子大衣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保卫科的人立马跟上,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像是押送犯人一样。 只留下李红梅被挡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却一时冲不过去。 楼梯上。 “咚、咚、咚。” 杨大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到底是个农村娃,好拿捏。 只要进了办公室,捏死这小子,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给点钱打发了,要是还不听话,就让保卫科当流氓处理了,随便找个理由关进厂里的小黑屋,饿他三天,看他还敢不敢要把那个岗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少年,在那乱发遮盖下的眼睛里,正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谈? 可以谈。 第36章 想给我下马威?这真皮沙发睡着真得劲! “嘭!” 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狠狠关上。 带路的刘秘书那一脸的嫌弃怎么也藏不住。他掏出手绢捂了捂那实际上根本没闻到的灰尘,然后指着门口那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地砖,语气生硬得跟审问犯人似的: “在那儿站好了!厂长正在里面批阅重要文件,没空搭理你。” “懂点规矩,别乱动,别乱看。这屋里的东西,碰坏哪怕一个茶杯盖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刘秘书都不带正眼瞧陈宇的,转身走到墙角属于他的小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张《工人日报》挡住脸,直接把陈宇当成了空气。 这就叫“熬鹰”。 是官场上对付刺头、或者是下面来闹事的人最惯用的手段。 先把人带到一个封闭、威严、且有些压抑的空间里,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不理你。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让你的焦虑、恐惧一点点发酵。等到你站得腿发软、心里发毛、那股子闹事的劲头全泄光了,领导再出来,那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屋里确实静。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的大摆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哒、咔哒”声。 陈宇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军大衣散发着一股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酸馊、血腥和泥土味,在这间充满了墨香和茶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秘书翻报纸的声音很响,但他始终没抬头看一眼陈宇。里间那扇通往杨大民真正办公区的门,也一直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杨大民就在里面。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茶,透过门缝的一点点缝隙,冷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等。 等这个农村小子的心理防线崩溃。 当挂钟的指针颤巍巍地走完了一整圈,分针再次指向顶端的时候。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杨大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时候,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子,估计早就站不住了,腿肚子该转筋了,心里该慌神了。这时候出去威吓一番,再加上点甜枣,保管让他干嘛他干嘛。 杨大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中山装衣领,端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架势,伸手拉开了里间的门。 “咳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准备迎接那个瑟瑟发抖的盲流的求饶。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门口那块地砖时,却愣住了。 空的。 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轻微的、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呼……嗤……” 那是……打呼噜的声音? 杨大民难以置信地猛转过头,视线看向了办公室待客区。 那是一套他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黑色进口真皮大沙发。 此刻。 那张他平时连灰尘都不让落的沙发上,正陷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陈宇。 这小子不仅沒站着,他甚至连坐都不是好好坐,简直就是在大字型地“瘫”在上面! 他把那双沾满了红星四合院冻土、黑煤灰、烂泥,甚至可能还有早晨踩到狗屎的破棉鞋,毫无顾忌、大咧咧地架在了那张擦得锃明瓦亮的红木茶几上。 鞋底的烂泥干了,一动弹,“哗啦哗啦”往下掉渣子,落得茶几和地毯上全是灰。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把那个充满头油味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真皮靠背里,还惬意地蹭了蹭,那是真把这儿当自家炕头了。 嘴角甚至还流出了一丝晶莹的哈喇子,正滴在那昂贵的皮面上。 “呼……” 又是一声悠长的呼噜。 睡着了。 这小子居然在这个掌握着万人大厂生杀大权的厂长办公室里,在他被故意晾了一个小时来“熬鹰”的关头,舒舒服服、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杨大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 这是对他这个厂长权威的极度蔑视! 这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是用那双沾满狗屎的鞋踩! 旁边的刘秘书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看报纸看入迷了,加上陈宇动作轻,根本没发现这小子什么时候蹿到沙发上去的。 “你!你在干什么?!” 刘秘书一看杨厂长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报纸就冲过去,尖叫声都破了音: “谁让你坐那儿的?!” “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那是给领导坐的!” “你看看你那身泥!你那双破鞋!你把沙发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这一块皮!给我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拽陈宇的衣领。 被吵醒的陈宇,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求饶。 他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那只眼睛肿着,却是半眯着,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赖皮。 “吵什么吵……” 陈宇哼唧了一声,身子非但没起来,反而还在那真皮沙发上又蹭了蹭,像只在大石头上蹭痒痒的赖皮狗: “领导……我也不想坐啊……” “这不……刚才站了一个钟头吗?” “我这早饭没吃饱,昨晚被你们厂的八级工打得浑身是伤,又在冷风里吹了半天,实在是站不住了,脑袋晕,可能是脑震荡发作了……” 陈宇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脸的无辜加委屈: “您不是晾了我一个小时没空理我吗?我看这椅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借个光躺会儿。” “杨厂长,您是领导,又是长辈,总不能看着烈士家属晕倒在地上没人管吧?” “这沙发……挺软乎,比我那连床都没有的家强多了……真不错。” “放肆!!!” 杨大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哐”的一声。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泥点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红星轧钢厂的行政中心!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场所!” “不是你农村的猪圈!也不是你撒野的炕头!” 杨大民指着陈宇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给你留点脸面!” “现在看来,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泼皮!无赖!烂泥扶不上墙!” “给我滚起来!” “站好!” 第37章 楼梯间的雷霆脚步,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出去。” 杨大民眼皮也没抬,对着那个还愣在门口、想看又不敢看的刘秘书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刘秘书如蒙大赦。这屋里的气压太低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赶紧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顺手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 “咔嗒。” 锁舌弹出的轻响。 偌大的厂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死寂。 杨大民并没有急着发作。 他是管着上万人的大厂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村小子,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还没被驯服的野驴,得先晾一晾,去去火气,然后再套上嚼子。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红木架子前,拿起暖壶。 他用的不是工人那种掉漆的搪瓷缸子,而是一只精致细腻的白底蓝花陶瓷盖杯,是上面发下来的好东西,透着股文雅和身份。 “哗啦——” 滚烫的开水冲进去,又重新合上盖子。 杨大民端着那只热乎乎的陶瓷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坐回了他那张象征权力的真皮转椅上。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腾起的热气,透过缭绕的白雾,那双充满算计和阴鸷的眼睛,开始认真地、毫无顾忌地打量起瘫在真皮沙发上的陈宇。 脏。 真脏。 满身的泥点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这几天没洗澡的酸馊味。 就这样一个底层的烂泥,居然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杨大民心里冷哼一声,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极其阴毒的冷笑。 这小子把事情闹这么大,确实是个麻烦。派出所那边咬着不放,外面车间也传得风言风语。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 只要陈宇在这张入职表上签了字,那以此人的身份就变了。 “进了我的庙,就得念我的经。” 杨大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陶瓷杯壁,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一条条整人的毒计在他脑海里成型: 只要名字签到了轧钢厂的花名册上,即便是临时工,那他陈宇就不再是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社会闲散人员,而是他杨大民手底下的兵,是这厂里的一颗螺丝钉。 在外面,易中海的事归公安局管。 可一旦成了厂里的职工,那就是“内部矛盾”,是“工人纠纷”。 到时候,在这个有着几万人的独立王国里…… 我想捏圆就捏圆,想搓扁就搓扁。 那二车间里,全是易中海带出来的徒子徒孙,把这小子扔进去,那就是把羊扔进了狼窝。 今天扎脚了,明天碰手了,后天被机器卷进去了。这在重工业厂里,叫“安全事故”,叫“操作不当”。 赔你两百块钱,把你残废的身子往农村一送,这事儿就算彻底烂在肚子里了。 “跟我斗?你还太嫩。” 杨大民想通了这一节,心情平复了不少,甚至有闲心去品那一口茶。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宇的眼睛。 陈宇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瑟瑟发抖,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相反。 那个半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正半眯着那双肿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平静和戏谑。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在看着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蠢猪。 “啪!” 杨大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不爽。 非常不爽。 自从当了厂长,还没有哪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哪怕是上级领导,看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泥腿子,凭什么? 就在杨大民准备张口训斥,要把这小子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的时候。 陈宇突然闭上了眼。 他把头往沙发背上一靠,竟然不再看杨大民了,仿佛杨大民这边的动静,还没有这场午觉重要。 杨大民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闭上眼的陈宇,并不是在睡觉。 自从系统觉醒、身体素质被全面强化之后,他的五感已经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程度。 虽然这办公室在三楼,虽然门窗紧闭,隔音效果极好。 但在陈宇的感知里,世界是透明的,也是嘈杂的。 他屏蔽掉了杨大民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屏蔽掉了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将听觉的触角直接穿透了这层厚厚的水泥楼板,穿透了坚固的墙壁,像八爪鱼一样,一直延伸到了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延伸到了大门口。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突然。 “让开!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清脆且带着怒火的女声,突兀地闯入了他的听觉范围。 李红梅。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阻拦声,那是保卫科的人在试图拦截。 但这阻拦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滚一边去!” “我是红星派出所李卫国!这几位是上级领导!谁敢拦!” 一声粗犷、沙哑,带着浓浓火药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哪怕隔着三层楼板,依然震得陈宇的耳膜微微鼓荡。 李叔叔来了。 而且,听这脚步声的密度,至少有十几二十号人!胶底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笃笃”声。 这就是碾压级别的气场。 保卫科那帮看门狗,显然是被这阵仗给吓住了,瞬间没了动静,应该是退到了两边。 陈宇的嘴角,在军大衣的领子里微微上扬。 但还没完。 更重要的信息来了。 在那杂乱却有力的脚步声中,陈宇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段几句极低、但分量极重的对话。 那是李卫国在汇报,语气虽然急促,卻带着难以掩饰的恭敬: “……黄部长,情况就是这样。受害人就在这楼上,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正在进行威逼利诱……” 黄部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陈宇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部长! 在这个年代,能被称为“部长”的,哪怕是在地方体系里,那也是天大的人物! 这绝不是普通的出警。 这说明易中海那个案子,因为涉及了黄金、人命积案、烈属待遇,已经彻底捅破了天,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这是尚方宝剑出鞘了! 脚步声进了大厅,开始上楼梯了。 “咚、咚、咚。”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踩在杨大民的命门上。 近了。 二楼拐角…… 马上就要到三楼了。 老板椅上,杨大民还在那儿阴沉着脸,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既显威严又不失风度地弄死这个小子。 沙发上。 陈宇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个还一无所知、端着陶瓷杯装腔作势的厂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一种看着猎物即将被爆头的、残忍的愉悦。 “厂长。” 陈宇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您的茶,还是别喝了。” “有人来给您送大礼了。” 杨大民一愣,眉头紧锁,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大礼?” 陈宇没解释。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地板。 下一秒。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三楼的走廊。 第38章 你今天就是跪下来也没用 门外的走廊里。 只有两米。 那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隔着那扇厚重的红松木门,那股子从外面透进来的肃杀之气,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杨大民还在发愣。 他眉头皱成了大疙瘩,手里捏着还没放下的茶盖,还没反应过来陈宇那句“送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也不用他反应了。 陈宇那双原本半眯着、看起来像是要睡死过去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里面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慵懒和赖皮? 那种眼神,若是让最老练的猎人看见了都得心里发寒。那是猎手在陷阱边上,看着猎物一脚踏空时的果决,也是屠夫举起刀时的狠辣。 火候到了。 柴全堆好了,油也泼得透透的,就差这也最后一下火星子。 陈宇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个想要抢食的狼崽子,甚至没等杨大民做出任何防备动作,人就已经蹿到了那张宽大的红漆办公桌前。 “你干什么?!” 杨大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借您的杯子一用!”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只精致的白底蓝花陶瓷盖杯。 盖子因为动作太快滑落,“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发出令人心慌的脆响。 滚烫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茉莉花的香味冲进鼻子。 杨大民眼睁睁看着这小子抓起自己最心爱的杯子。 他以为这小子要泼他,下意识地要去挡脸。 可陈宇既没喝水,也没泼人。 他把杯子高高举起,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杯子离门口更近一点,好让那个声音能更清晰、更惨烈地传到门外那帮大人物的耳朵里。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刺耳惨烈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骤然炸响。 陶瓷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沫子炸开,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杨大民那条笔挺的西裤上,烫得他一哆嗦。 这声响,在这封闭的办公大楼里,跟枪声没什么两样。 紧接着。 没有丝毫的停顿,更没有半点的多余动作。 陈宇把那种“被欺压到极致后的崩溃”,把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演到了骨髓里。 “噗通!” 一声膝盖狠狠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陈宇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大民面前,膝盖就跪在那一堆锋利的陶瓷碎片和滚烫的茶水里。 碎片扎破了裤子,扎进了肉里,血渗了出来。 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那张本就青紫肿胀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讨好。鼻涕眼泪在那一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足以让门外所有人听了都头皮发麻的哀嚎: “厂长!我错了!别打我!” “我签!我签那个临时工合同还不成吗!” “您别砸东西了!求求您别让保卫科打死我!” “我这就回农村!我这就滚!这抚恤金我不要了!工作我也不要了!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把杨大民彻底给整懵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陈宇,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小子疯了?自己砸了杯子,然后求饶? 但紧随而来的,是被戏耍、被冒犯后的滔天狂怒,以及那种被这一跪架在火上烤的羞恼。 他杨大民当厂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当着面砸过杯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往头上扣屎盆子? 还在他办公室里撒泼? 血压“噌”地一下就上了头,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爆开了,眼前一阵发黑,只剩下一片血红。 理智? 这会儿早被怒火烧成了灰。 “你个王八蛋!” “你他妈敢砸我的杯子?!” 杨大民气疯了,彻底失控。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跪在地上的陈宇,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个用来压文件的、厚重的玻璃大墨水瓶。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满嘴喷粪、敢在他地盘上撒野的泥腿子给砸死! “反了你了!” “跟我玩这套?跟我耍无赖?” 杨大民举起墨水瓶,身体前倾,那张脸狰狞得像是恶鬼: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跪死在这儿也没用!” “在这轧钢厂,老子就是规矩!我想捏死你比捏死一直臭虫还容易!” “你不是不想签吗?我看你是皮痒了!我要让你……” 杨大民那句“不得好死”还没骂出口。 陈宇跪在地上,透过乱发看着杨大民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看着那个高高举起的墨水瓶。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晚了。 杨大民。 你也就在这话说半句的命了。 “轰!!!” 一声比刚才茶杯碎裂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杨大民所有的咆哮。 那扇厚重坚固、代表着厂长威严、平日里哪怕是副厂长进来都得敲三下的红松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带着无尽的怒火,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的力道太大,门锁直接崩飞,打在对面的墙上就是一个坑。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整面墙似乎都晃了三晃,大块的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咣当!” 门板反弹回来,半开半掩,但这已经足够了。 冷风倒灌。 杨大民在那一瞬间,保持着那个举着墨水瓶要砸人、手指着跪地者、嘴里还喊着“老子就是规矩”的姿势,僵住了。 就像是一尊滑稽、丑陋、且即将破碎的雕塑。 而在门口。 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带着那种能把人冻僵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压了进来。 先冲进来的是李卫国。 这位派出所所长,此时双眼通红,头发都竖起来了,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他手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在他身侧,是一脸寒霜、杏眼圆睁、恨不得冲上来咬人的李红梅。 而在他们身后。 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威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此刻正皱着眉。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碎片,越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满脸是伤、还在瑟瑟发抖的陈宇。 最后,那道目光定格在了还要行凶、举着墨水瓶的杨大民身上。 那眼神。 比冰刀子还锋利,比子弹还穿透人心。 “杨大民。”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很平稳。 但在这一瞬间,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杂音,压住了杨大民那狂暴的心跳声。 “你刚才说……这儿谁是规矩?”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哧”的声响: “你还要让这孩子跪死在这儿没用?”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咱们杨大厂长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的雅兴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并不大声,却字字如锤。每一个字都砸在杨大民的天灵盖上。 杨大民的手开始抖。 那个墨水瓶,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他看清了。 看清了那张经常在报纸上、甚至在部里开会时才能看见的脸。 黄部长。 这不是市局的领导……这是……这是冶金部的领导啊! 他完了。 第39章 杨大民你还是人吗 “砰!” 那只本来要砸向陈宇头盖骨的厚重大号玻璃墨水瓶,因为那一脚踹门的惊吓,失了手,“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红漆办公桌上。 玻璃太厚,没碎。 但瓶盖崩飞了。 浓黑的墨水像是突然开了闸的黑血,“噗”地一下喷射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桌上的红头文件、红旗摆件,还有杨大民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和那双平时只用来签字的大手,瞬间被染得漆黑一片。 杨大民僵在那儿,保持着那个行凶未遂的姿势,脑瓜子“嗡嗡”直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我还是这间屋子的王法,怎么一眨眼,大门就没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 “咔嚓!咔嚓!咔嚓!” 还没等他那团浆糊一样的大脑转过弯来,门口突然闪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枪火。 是镁光灯!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站在李卫国身后的那两个《京城日报》记者,反应比居然比警察还快。他们端着那种老式的笨重照相机,对着屋里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手指像是抽筋了一样疯狂按动快门。 镜头里,定格下了这足以轰动四九城的一瞬间: 满地碎瓷片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正跪在锋利的碎瓷片上、绝望地哭嚎求饶的少年。 而另一边,是一位面目狰狞、半身染墨、如同恶鬼一般的大厂长。 这就是铁证! 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势逼人”和“恃强凌弱”! 那一刻,杨大民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但他心里却突然亮堂了,亮得让他从头凉到脚后跟。 阴了。 被阴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农村娃被吓得发疯,更不是什么简单的下跪求饶。 这是一个局! 从这小子进门装死,到故意激怒他,再到最后那声脆响和这一跪……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这小子就是掐准了那帮人上楼的时间,在这儿演了一出苦肉计,专门等着他杨大民往里面钻! “你……你个小畜生……” 杨大民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的陈宇,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屋里终于有人动了。 不是李卫国,也不是黄部长。 是一直跟在陈宇身边,把他当亲弟弟护着的李红梅。 当大门踹开的那一刻,借着闪光灯的白光,李红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杨大民的凶相,而是跪在一地碎瓷片上的陈宇。 那孩子的膝盖可是直接跪在锋利的瓷片上的啊! 鲜血顺着裤管都渗出来了,把地毯都染红了! 而那个杨大民,居然还举着墨水瓶要砸他的头!? “小陈!” 李红梅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心疼,更是冲顶的愤怒。 那股子火,再也压不住了。 管他是什么厂长! 管他是什么级别! 在她李红梅眼里,这就是个披着人皮、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流氓! “杨大民!我要你的命!” 李红梅根本没经脑子,也没请示领导,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一步跨过满地的狼藉,直接冲到了办公桌前。 杨大民正处于懵圈和惊恐的交界点,看到一个女警冲过来,下意识地还想摆架子呵斥: “你……你想干什……” “啪!!!” 一声脆响,竟然比刚才的墨水瓶落地还要响亮。 整个办公室,甚至连门口那帮看热闹的,全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静止。 杨大民那张沾着点墨水的大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向了一边,腮帮子上迅速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这一巴掌,李红梅是抡圆了抽的,带着这几天的憋屈,带着对正义的宣泄。 力道之大,把杨大民的后槽牙都打松了,嘴角直接渗出了血丝。 “你……” 杨大民被打蒙了,他捂着脸,瞪着两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女警。 这一巴掌,把他的魂给打回来了。 也把他从那高高在上的厂长梦里,给彻底打醒了。 还没等他反抗。 李红梅一把揪住他沾满墨汁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薅了起来,红着眼睛如同护犊子的母老虎,指着杨大民的鼻子就问: “杨大民!你如果不瞎,你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才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他叔叔是为了咱们国家建设、为了咱们厂里的任务失踪的!是功臣!是烈属!尸骨未寒啊!” “他一个无依无靠、没爹没娘的孤儿,就想来接个班,讨口碗饭吃,他不偷不抢,他犯了哪条王法?” 李红梅的手指头都在剧烈颤抖,几乎要戳进杨大民的眼睛里: “你们把他骗到这儿来!” “骗到一个关着门的办公室里!那是想干什么?啊?!” “又是拿钱封口,又是言语恐吓,甚至还要拿那么大个墨水瓶去砸他的脑袋?!” “那一瓶子要是砸实了,你是想要他的命吗?!这就是你对待烈士家属的态度?!” 杨大民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刚想发出点声音辩解。 李红梅狠狠晃了他一下,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还算是个人吗?!” “你身为几万人的大厂长!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李红梅腾出一只手,狠狠戳着他胸口那枚已经被墨水染黑了的党员徽章位置,嘶吼道: “别忘了你胸口上应该别着什么!你还有党性吗?!!!” “轰!” 最后这一句“你还有党性吗”,简直比刚才那记耳光还要狠一万倍,直接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杨大民的天灵盖上。 在这个年代,这句质问,比判死刑还重。 丢了官不可怕,要是丢了党性,那就是政治上的死刑! 杨大民身子剧烈一抖。 他那刚被打醒的脑子,彻底凉透了。 他感觉到了脸上的剧痛,感觉到了手下墨汁的湿冷,更看到了……门口那个一直没说话,却如同判官一样站着的中年男人——黄部长。 那眼神里的厌恶、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料。 杨大民瘫在那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苦胆水都快涌上喉咙了。 他想说这就是个误会,想说自己是被激怒的……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了。 说什么都晚了。 无论是李红梅那一巴掌,还是“党性”的质问,亦或是记者相机里的底片。 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的官途,断了。 第40章 黄部长的绝望:这下丑闻要通天了! 门里是修罗场,门外是化石馆。 三楼走廊,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办公区,这会儿静得跟太平间似的。 门口站着的那几位,还没缓过阳来。 杨厂长的那个刘秘书,手里还掐着那个本来要给领导点烟的火柴盒,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平日里在厂里说一不二的杨大厂长,被人抽了大嘴巴子,还问有没有党性? 旁边那几个本来气势汹汹的保卫科干事,手里的橡胶棍都快拿不住了。他们看看瘫在地上的厂长,又看看那个满脸煞气的中年领导,两条腿直打摆子,这会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在人群最后面,一个留着分头、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死死扒着门框,眼珠子定在杨大民那张全是墨汁的脸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负责后勤的李副厂长。 他本来是听说这边闹起来了,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卖个人情,结果这一看,他也差点吓尿了。 这哪是闹事? 这是天塌了! 屋里。 黄部长现在的脸色,比杨大民脸上的墨汁还要黑。 他现在何止是愤怒,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记者,认出来了,那是《京城日报》的台柱子。 这要是别的小报社,或者是他们冶金系统的内部刊物,他黄某人这张老脸还能豁出去,拍个桌子,哪怕违反纪律也能把胶卷扣下来,把这事儿按在红星轧钢厂这个围墙里头。 那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可人家是《京城日报》! 那是归宣传口、归文化部管的!跟他冶金部八竿子打不着!人家要是把这照片往头版头条上一发,标题再来个惊悚的——《钢厂厂长与烈士遗孤的血泪对峙》。 那后果…… 黄部长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这就到了头顶。 这不仅仅是杨大民完了,连带着他们部里的监管责任,甚至整个工业系统的脸面,今天全都在这间办公室里,被杨大民这个蠢货给砸地稀碎! “好……好啊……真是给我们长脸啊。” 黄部长气得浑身乱颤,手指头指着地上那摊烂泥,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转过头,不再看杨大民那张恶心的脸,而是看向门口那几个傻站着的保卫科干事。 “都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黄部长突然爆发出一声暴喝,声音里的怒火几乎把走廊的玻璃窗震碎: “我是冶金部黄强!现在我命令你们!” 他猛地一指瘫在地上的杨大民: “把这个反革命分子!把这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败类!给我抓起来!” 这一嗓子,把门口那几个保卫科的人给吓醒了。 虽然杨大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 但眼前这位是部里的大领导!是能摘了杨大民乌纱帽的人!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帮平时跟着杨大民作威作福的保卫科干事,这时候反应比谁都快。 “是!抓起来!” 领头的刘科长为了戴罪立功,第一个冲了进去。刚才还是厂长的看门狗,这会儿变成了咬人的狼。 “咔嚓!” 原本是给陈宇准备的手铐,结结实实地铐在了杨大民的手腕上。 杨大民这时候似乎才回过魂来,他挣扎了一下,顶着那张如同小丑般的大花脸,冲着黄部长哀嚎: “老领导!黄部长!您听我解释啊!这都是误会……” “误会?” 黄部长厌恶地转过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去跟纪委解释吧!去跟法律解释吧!” “把他的嘴堵上!带走!别让他在这污言秽语脏了烈士家属的耳朵!” 几个保卫科的人根本不客气,脱了杨大民的袜子就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那堆碎瓷片上拖了出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李副厂长赶紧把肚子一缩,贴在墙根上,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接手杨大民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了。 人拖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压抑和沉重并没有散去。 黄部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恐和暴躁。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中山装,脸上挂起了一副极度痛心、极度愧疚的表情,转身走向了那个依然缩在墙角、看似还在发抖的少年。 刚才面对杨大民时那种雷霆万钧的杀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孩子……” 黄部长弯下腰,不顾陈宇身上那件破棉袄上的陈年老灰,更不顾那真皮沙发上沾染的泥点子。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陈宇的胳膊: “别怕,坏人都被抓走了。” “来,咱们先坐下,坐这儿。” 他亲自把陈宇扶到了那张刚才被众多人“嫌弃”的真皮沙发上坐好,甚至还弯腰把陈宇那只露出窟窿的破鞋摆正。 这一幕,被旁边的记者“咔嚓”一声,定格在了胶卷里。 黄部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一张照片,至少能说明上级的态度是正确的,是在挽救错误的。 “小同志,讓你受委屈了。” 黄部长坐在陈宇旁边,看着那张肿胀青紫的脸,这话里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歉意: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让你叔叔的在天之灵不安啊。” 陈宇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但在那一瞬间,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烂泥的破鞋,踩在地毯上的印记。 又看了一眼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大领导。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杨大民倒了。 工作稳了。 叔叔的抚恤金,这回谁也不敢贪一分钱。 “谢谢领导……” 陈宇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声音沙哑虚弱: “我……我真的还能接我叔的班吗?我……我识字,我能学习……” 哪怕到了这时候,他还没忘把自己的人设给立住了。 不提钱,不提赔偿,只提接班。 这才是一个老实巴交、只想活下去的农村孩子最该有的反应。 黄部长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办。就怕这孩子什么都不要,只要闹个鱼死网破,那才是真的要命。 “能!肯定能!” 第41章 杨厂长这回神仙难救 厂长办公室里静得邪乎。 空气里飘着两股味儿,一股是那半瓶黑墨水挥发出来的腥气,另一股是还没散尽的茉莉花茶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嗓子眼发腻。 黄部长站在屋当间,脚底下那是真的“无立锥之地”。左脚也得踩着瓷片渣子,右脚边是一滩还在往地毯里渗的黑墨水,前头还有一条被拖走的杨大民留下的长长拖痕,跟死蛇蜕下的皮似的。 太寒碜了。 哪怕把那扇红松木门关死,这屋里的狼藉都在咧着大嘴嘲笑他——瞧瞧,这就是冶金部的模范标杆?这就是钢厂的脸面? “咔嚓!咔嚓!” 两道刺眼的白光突兀地亮起,像是两道闪电劈进了這昏暗的死局。 站在门口的那两位《京城日报》记者,手里的快门按得那叫一个欢实。他们是也不管杨大民是不是还在发懵,怼着脸就是几张特写。 一张拍的是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汪黑墨水。 另一张拍的是杨大民那一脸的黑墨与还没消退的巴掌印,还有那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眼睛。 这哪是新闻照片?这简直就是在拍“遗照”,拍他杨大民政治生涯的遗照! 门口,更是热闹。 原本气势汹汹打算进来“平事”的保卫科干事们,这会儿一个个贴着墙根,手里的橡胶辊都快捏不住了。他们看看屋里那把椅子上坐着的“黄青天”,再看看那一群怒目金刚似的警察,腿肚子直转筋,呼吸都压着,生怕出大出气儿被大领导点名。 而在人群最后面,几个闻讯赶来的车间主任,还有那个一直跟杨大民不对付、主管后勤的李怀德——李副厂长,正把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 李怀德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油汗。 他看着平日里在那把皮椅子上颐指气使的杨厂长现在的惨状,心里头那股子震撼简直没法形容。 涉黑?暴力胁迫烈属? 还被当场,被媒体,被公检法三方抓了现行? “完成。” 李怀德在心里给杨大民 萝卜拔了,这坑可就空出来了。 这时候,黄部长终于从那股子恶心劲儿里缓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眼神厌恶地扫过地上的杨大民,连骂都懒得骂了。 这种人,多骂一句都是脏了自己的嘴,更是脏了组织的脸。 “带走。” 黄部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盯着臭肉的苍蝇: “先把人押下去,单独关押!通知纪委的人马上过来交接!” “是!” 两个民警根本不客气,上前一步,一边一个架起杨大民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杨大民还在哆嗦,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痕。他张着嘴,眼神散乱地扫过门口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 然而,没人敢跟他对视。 保卫科的人低下了头,各车间主任别过了脸。李副厂长李怀德更是反应极快,还不等杨大民看过来,就先把身子缩回了走廊阴影里,生怕跟这“瘟神”沾上一指头关系。 平时前呼后拥,如今众叛亲离。 黄部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屋里太乱了。 碎瓷片、墨水、掀翻的椅子,墙上甚至还有杨大民刚才发疯时溅上去的茶渍。这哪里像个解决问题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第一案发现场。 要是让陈宇这孩子继续待在这儿,那是对受害人的二次伤害。 必须得换个地儿,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把这事儿给捋清楚。 这火候,李怀德拿捏得极准。 他看准时机,也不躲了,整理了一下那件有点紧绷的中山装,一脸严肃且沉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领导!我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 他这就是没提杨大民半个字,直接对着黄部长表态: “出了这种事,我们这时候也是痛心疾首!厂里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黄部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指了指走廊尽头: “把小会议室打开。” “这屋里乌烟瘴气的,怎么让孩子说话?” “你去安排一下,弄得暖和点,倒点热水,拿点点心。这孩子被打成这样,又受了惊吓,得先缓缓。” “是是是!坚决完成任务!” 李怀德如蒙大赦,这可是他在大领导面前露脸、甚至以此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他转过身,那一脸的卑微瞬间变成了威严,对着走廊里那帮还在发愣的干事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眼睛出气用的?!” “快去开地字号会议室!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让食堂赶紧送点热乎的点心来!要软和的!还有,把咱厂的那个备用的一号车也都准备好!” 一群人瞬间忙活起来,走廊里全是跑步声。 “孩子,走。” 李卫国在另一边扶住陈宇,低声说了一句,硬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那间充满了罪恶和暴力的办公室。 李红梅和 陈宇身上裹着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走得一瘸一拐。 路过门口的时候,那一众轧钢厂的中层干部,包括那些刚才还想动手的保卫科人员,全都下意识地贴着墙根站好,让出了一条宽宽的大道。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有同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那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就是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农村娃。 昨天送走了八级工,今天拉下了大厂长。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个煞星!别看此时他现在惨,谁惹谁死! 陈宇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他 但在他经过李怀德身边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胖子,比杨大民聪明,也比杨大民滑头。 但 “小同志,慢点,这里有台阶。”李怀德一脸殷勤,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那个小心翼翼的劲头,仿佛陈宇才是这厂里的领导。 进了小会议室。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屋里窗明几净。茶水泡上了,是上好的高碎,那一股子香气把刚才的血腥味和墨水味都冲淡了不少。食堂的大师傅甚至被拽着耳朵送来了一盘刚出炉的桃酥,就摆在其陈宇面前。 “坐,快坐。” 黄部长和颜悦色地指了指最软的那个单人沙发。 陈宇坐下,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对面,坐着黄部长,旁边坐着那个刚刚“临时主持工作”的李怀德,还有满头大汗的人事科相关人员。一圈派出所的警察站在四周,两位记者在换胶卷。 屋门被轻轻关上。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但也意味着,这件事的等级,被彻底抬到了最高层。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 等这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少年,开口说第一句话。 第42章 谁准你叫他“小陈”的? 一号小会议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跟外面那个四处漏风的走廊比,这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红漆大长会议桌被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略显昏黄的吊灯光影。 负责后勤的李怀德,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副厂长的架子?那件紧绷在肚子上的中山装看着都顺眼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个印着红双喜的大号保温壶,胳膊弯里夹着一摞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撕的白搪瓷缸子,在那儿忙前忙后,活像个刚进门的勤务兵。 “黄部长,这是刚冲的高碎,我特意让人多放了茶叶,您尝尝,去去寒气。” “李所长,各位公安同志,辛苦了,来杯热的暖暖手。” “还有两位记者同志,这都折腾一早上了,润润嗓子。” 这水倒得极为讲究。 不分职位高低,不分警种部门,就连站在门口站岗的小民警,他都亲自送了一杯过去。 这叫雨露均沾,也叫投石问路。 李怀德心里门儿清,杨大民刚才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那个鞋底印子还没干呢。想要接住这个烂摊子,想要借机上位,这一屋子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他必须得伺候舒服了。 最后,他走到了陈宇面前。 陈宇缩在那个最宽大的皮沙发里,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还紧紧裹着。此刻他有些局促地缩着手,眼神呆滞,整个身子还在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脸上的伤,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红肿紫黑,嘴角还结了血痂,那叫一个惨。 “来,孩子。” 李怀德从那一摞杯子里挑了个最干净、没磕没碰的崭新搪瓷缸,倒满了热茶。 他弯下腰,脸上堆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陈宇手里: “拿着,捂捂手。” “这是刚发下来的新杯子,没人用过。茶里我让人加了红糖,压压惊。” 陈宇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颤巍巍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茶缸。 热力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脸埋在那个冒着热气的杯口后面。 透过缭绕的水雾,陈宇冷冷地盯着那双在他眼前晃悠的胖手,又扫了一眼那杯加了糖的茶。 这胖子,手段比杨大民高明多了。 杨大民那是坏在明处,这胖子却是笑里藏刀,典型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茶倒完了。 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吸溜茶水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黄部长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并不急着开口。他是大领导,这种时候要是先开口安抚,显得太急切,跌份儿。 李卫国黑着脸,他在等,等杨大民那边的审讯突破。 记者们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作响。 这种沉默,对于急于表现、急于掌控局面的李怀德来说,那就是架在火上烤。 必须得有人打破这个僵局,还得把话头引到“解决问题”这个节奏上来。这火不能再烧了,再烧就要把整个轧钢厂的根基给烧坏了,到时候他接手也是个烂摊子。 这时候,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拽了拽衣角,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在机关里浸淫多年、亲切和蔼又透着点领导关怀的招牌笑容,往前上了一步。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看似最好下手的陈宇身上。 “唉……” 李怀德先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那叫一个沉痛,仿佛那个被打的人是他亲侄子: “真是没想到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看着这孩子……我这心里也是在滴血啊。” 他转过身,先对着黄部长和李卫国微微躬身表示歉意,然后重新看向陈宇,声音温柔地说道: “这位……小陈啊。” “你别怕。” “虽然杨厂长个人犯了错误,但咱们轧钢厂这块牌子还是亮的,还是工人的家,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小陈同志受了委屈,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困难,尽管跟……”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拍桌子,是李红梅把手里的卷宗夹子狠狠合上了。 这动静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把李怀德吓了一跳,剩下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李警官?” 李怀德一看李红梅那脸色,心里就有点突突。这女警察现在跟个煞神似的,眼神里全是刀子。 李红梅那张圆脸上,此刻挂着一层都能刮下来的寒霜。她对这轧钢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是一百个看不顺眼,一万个不信任。 谁知道这个笑面虎是不是又一个杨大民? 是不是也是来玩“糖衣炮弹”、来这儿搞“大事化小”那一套的? “李副厂长是吧?” 李红梅根本没给他留面子,身子往前一倾,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李怀德,语气冲得很,像是刚上了膛的枪: “我纠正你一个称呼。” “这一屋子坐着的,有部里的领导,有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党报的记者。我们都还没开口,您这一上来,张嘴闭嘴''小陈''、''小陈''的,这是叫给谁听呢?” 李怀德愣了,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哪跟哪啊? “这……他岁数小,我比他大一轮,叫声小陈这也是为了亲切,显得咱们厂里关怀……” “亲切?” 李红梅冷笑一声,充满了讽刺,这笑声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刚才那个人事科的吴德贵,也是一口一个''小陈''叫着,然后转手就给人家办了个临时工,把人卖了。” “刚才被拖走的那个杨大民,也是一口一个''小伙子''叫着,然后反手就抄起墨水瓶要砸死人家。” “在你们这帮大领导眼里,叫一声''小陈'',是不是就觉得他是小辈?是农村来的软柿子?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李红梅直接走过去,把手按在陈宇的肩膀上,那姿态,就像是在守护自己的亲弟弟,谁也别想动一指头: “他是有名字的!他叫陈宇!” “他是烈士陈大山的合法继承人!是拿着正式工介绍信来接班的同志!” “论身份,他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一份子,是你们厂未来的职工!论遭遇,他是这次窝案的受害人!” “李副厂长,您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先把这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来!” “别拿这种领导哄孩子的口气说话!我们听着不舒服,甚至恶心!” “请叫他陈宇同志!或者喊名字!” 这一顿抢白,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得李怀德满脸通红,尴尬得手里的暖壶差点没拿稳。 他是真没想到,这女警察这么较真,连个称呼都能上纲上线。 但他不敢发火。 一点都不敢。现在这警察就是拿着尚方宝剑的活阎王,把他们惹毛了,那是给杨大民陪葬的节奏。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李怀德反应极快,这厚黑学是练到家了。他立马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是我工作作风有问题!是我觉悟不够!” “陈宇同志!对!是陈宇同志!” 他赶紧冲着陈宇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陈宇同志,我向你道歉!我绝对没有拿捏你的意思!我是代表厂里,真心想帮你解决问题的!” 看着这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现在却当着部长的面点头哈腰的副厂长。 沙发上的陈宇,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埋进了茶缸子的热气里。 他怕自己那一抹嘲讽的笑意被看见。 这李姐姐,简直就是神助攻。 这一顿发飙,不仅把他“弱势群体”的地位坐实了,更重要的是,把轧钢厂这边试图拉关系、套近乎的调门彻底压了下去。 在这张谈判桌上,轧钢厂从此就是低人一等,是戴罪之身。 想拿那一套“长辈关怀”来糊弄事? 门都没有。 坐在中间的黄部长一直冷眼旁观,看火候差不多了,红脸和白脸都唱完了,这杀威棒也打的李胖子满头包了。 该谈正事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还弯着腰保持鞠躬姿势的李怀德: “行了,李副厂长。” “在。”李怀德赶紧立正站好,脑门上全是细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称呼改过来了,态度也得改过来。” 黄部长伸手拿过桌子中间那张皱皱巴巴、上面只有横杠没有名字的信纸,轻轻用手指点了点: “陈宇同志手里这张介绍信,现在在座的都看见了。” “杨大民之前说这是临时工的票,是机动指标。现在我问你。” 黄部长眼神一凝,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给到了李怀德: “你是主管后勤、也分管一部分人事的副厂长。” “你管了这么多年,应该最清楚厂里的萝卜和坑。” “你老实告诉我。” “这张没有填名字的调令,原本的编制,到底是不是大车司机?” “那个被顶替的名额,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在哪个部门领着工资?!” 第43章 副厂长的假笑,这烫手山芋我可不接 一号会议室里,这会儿静得简直能听见墙角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带着火气的黄部长,还是眼神像刀子的李红梅,甚至那个一直在角落里装鹌鹑的陈宇,此刻全都“唰”地一下,死死罩在了人事科科长吴德贵身上。 那滋味,比架在火上烤还难受。 吴德贵缩在那个并不舒服的硬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咽口唾沫都费劲。 怎么说? 这一车话该怎么往外倒? 那句“到底可以给了谁”,像是一把顶在脑门上的枪。 吴德贵心里苦啊。这事儿他是经办人不错,可签字画圈的是杨大民啊!得好处的是杨大民啊!他就是个盖章的,连汤都没喝到。 现在杨大民被抓走了,这口黑得发亮的大锅,眼瞅着就要扣在他脑袋上。 说实话?那牵扯到别的部委,那是神仙打架,他这小鬼说了就是死。 不说实话?眼前这位黄部长脸黑得像包公,旁边还有那一警察和记者,不说也是死。 吴德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频率快得甚至有点滑稽。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端着茶杯、看似稳坐钓鱼台,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副厂长李怀德。 这胖子现在是“临时主持工作”。 “哎!” 吴德贵心里灵光一闪。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这屋里现在除了黄部长,就属李怀德官最大。既然是厂里的烂账,那就该让厂领导接招啊! 想到这,吴德贵那是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的公文包夹层,掏出了一个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的牛皮档案袋。 这袋子上没写字,但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挲,又不敢在那上面留下痕迹。 “这个……” 吴德贵没敢直接把档案袋递给在那边敲桌子的黄部长。 他手腕一转,顺着光洁的红漆桌面,像是推牌九一样,把那个装着天大秘密的袋子,“刺溜”一声,滑到了李怀德的手边。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装样子呢,手边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让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李……李副厂长。” 吴德贵缩着脖子,露出一脸“还得您拿主意”的讨好和委屈,声音却正好能让全屋人都听见: “这是那个岗位的原始底档。” “您是不知道,这事儿当初办得急,又是杨厂长亲自督办的。有些手续……咳咳,比较特殊。既然现在您主持工作,这具体的经手记录和去向,还是得您过目,向大领导汇报比较合适。”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一招甩锅大法! 李怀德看着手边那个褐色的档案袋,心里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 他在心里把吴德贵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翻了天。 ''孙子!你也配跟我玩这套? '' 李怀德是什么人?那是从后勤那个大染缸里爬出来的千年的狐狸。他都不用打开看,光闻味儿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这绝对是一颗拉了弦的手雷! 那个岗位给了谁?杨大民到底是跟谁做的交易? 这里面要是甚至牵扯到别的体系、别人的亲戚,他李怀德这时候要是当众念出来,那就是把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杨大民倒是倒了,可万一那个“关系户”背后的靠山没倒呢? 他李怀德是想上位,想踩着杨大民的尸体上位,但他不想把自己也给炸得粉身碎骨。 这烫手山芋,接不得!至少不能现在、当众、毫无保留地揭开! 但是。 这众目睽睽之下,全屋人都看着呢,他又不能把这档案袋再推回去。那就显得他这个副厂长太没担当,太怂包了,在黄部长面前可是大大的减分项。 电光火石之间。 李怀德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勉强、却又包含着“顾全大局”意味的微笑上。 他伸出一只胖手,动作沉稳地按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没打开。 反而往自己那一堆文件夹下面压了压。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黄部长,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李卫国,最后才把视线落在陈宇身上。 他脸上堆起了笑,是那种和稀泥专用的笑: “黄部长,各位公安同志。” 李怀德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打太极的从容: “这个档案呢,既然在,那就跑不了。具体的情况,肯定是比较复杂的,毕竟杨大民以前搞了很多违规操作。” “这里面主要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岗位的问题,可能还有……” “这里面的烂账,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在会上理清楚。咱们得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哪怕是哪怕是对某些''关系户'',咱们也得调查清楚再定性,对吧?” 这话那是说的,滴水不漏,却一句虽然有用的都没有。 黄部长眉头微皱,他听出味儿来了——这李怀德的潜台词,这事儿水深,别在这儿当着记者和外人的面掀盖子,容易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李怀德见黄部长没发火,胆子又大了一分。 他立刻转过身,把话题从那个要命的“谁顶了岗位”上,硬生生给拽了开去。 “再说了!” 李怀德一拍大腿,那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这就是对陈宇的“关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那个空缺去哪了。” “而是咱们的小陈同志……哦不,陈宇同志的身体!” 他指着陈宇那张肿胀发紫的脸,一脸的痛心疾首: “各位看看!这孩子伤成什么样了?” “膝盖还在流血呢!脸上也都没那人样了!这也就是小年轻身子骨硬,这要是换个人,早趴下了!” “咱们在这儿干坐着查档案、扯皮,让受伤的烈属在这儿硬挺着,这不合适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轧钢厂只顾着查案子,不顾人民群众的死活,那咱们成什么了?” 李怀德站起身,义正词严地对着那个已经被他绕晕了的吴德贵喝道: “吴科长!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给厂医院打电话!” “让最好的大夫,带着担架,哪怕是那个急救箱!立刻跑步到这儿来!” “先给陈宇同志处理伤口!验伤!这才是大事!这才是对烈属负责任的态度!” 好家伙。 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拿陈宇的伤势做挡箭牌,既表现了自己的关怀,又把那个即将爆炸的“岗位去向”的话题给岔开了。 吴德贵虽然怂,但也听懂了,这是不想让他现在说啊! 他如蒙大赦,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是!我也觉得陈宇同志这伤不能耽误!我这就去叫医生!” 说着,他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医疗关怀”给打乱了。 陈宇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李怀德在那儿也是表演。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疼。 这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而且经过系统强化,这点疼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他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被李怀德压在文件下面的档案袋。 他听到了李怀德那急促的心跳,也听到了吴德贵如释重负的喘息。 “想拖延时间?想私下勾兑?” 陈宇在心里冷笑。 行啊。 那就陪你们玩玩。 反正杨大民已经倒了,这封入职信已经过了明路。那个被顶替的岗位,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早晚得露出来。 既然你们想给我治伤,那就治呗。 正好,验伤报告出来,那可就是新的重磅炸弹了。 轻伤还是重伤,那可全看这位李副厂长的“诚意”了。 “哎哟……” 陈宇甚至还非常配合地捂着脑袋,身子往后一倒,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 “我……我头晕……恶心……” 李红梅这下是真慌了,赶紧扶住他:“快!医生怎么还没来?快催催!” 李怀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晕倒”的陈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混过去了。 第44章 懂事的“受害者”,这是给领导递梯子呢 李怀德掏出那块大概有一礼拜没洗、泛着黄渍的手绢,在脑门子上狠狠抹了一把。 手绢湿透了,攥一把全是吓出来的冷汗。 他偷眼瞧了瞧那个捂着脑袋、一脸“虚弱相”瘫在沙发上的陈宇,心里头那一万匹奔腾的羊驼终于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这个农村少年的敬畏。 这小子,神了。 真的是成精了。 刚才那局面,别人看不懂,他李怀德这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能不懂?那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啊! 那份没来得及销毁的底单里装的是什么? 表面看,是把杨大民送进监狱的雷。 但往深了看,那后面牵扯着轻工部的有些领导!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大车司机是什么岗位? 八大员之首!俗话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这年头,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谁背后没通着天?杨大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岗位卖了,那换回来的利益绝不仅仅是几条烟几瓶酒。 李怀德如果真当众把那个底单名字念出来,那就是当场打了轻工部的脸,更是把工业系统的遮羞布给扯了一地。 到时候,杨大民是完了,可他李怀德也得罪了一大票人。这以后在系统里还怎么混? 可要是他不念,黄部长逼着,警察盯着,他就是包庇犯。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生死关头,陈宇这一嗓子“头晕”,这一出无比及时的“晕倒”,简直就是给了他一把镶金边的梯子,让他稳稳当当地从房顶上下来了。 这叫什么? 这叫“懂事”,这叫“留一线”。 陈宇没把事做绝,没让黄部长当场下不来台,也没让他李怀德去当那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好小子……” 李怀德看着陈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这分明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懂得进退的小狐狸! 不光李怀德看出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黄部长,那也是在机关里泡了几十年的老中医,这点脉象还能摸不准? 他看着陈宇哪怕“晕”过去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封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意味深长。 满意。 甚至是欣赏。 这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把柄,却懂得分寸。 要是陈宇真愣头愣脑地闹起来,非要现在就把那个“关系户”揪出来,那这这就不仅仅是轧钢厂的丑闻,还得牵扯到部委之间的扯皮。 那是神仙打架。 现在好了,人晕了,这事儿就能先按在“杨大民个人违规操作”这个层面上。 至于那个萝卜坑到底给了谁…… 那是关起门来,咱们内部消化的事儿。 “这孩子,是个识大体的。” 黄部长低声感叹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既是夸陈宇,也是在给这件事定调子。 最惊讶的要数李卫国。 他是行伍出身,性子直,刚才还在纳闷陈宇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但这会儿一看屋里这微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再看看李怀德那副如释重负、甚至有点想要给陈宇磕一个的德行。 他懂了。 他看向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同情、保护,变成了现在的刮目相看。 这孩子不简单。 他不仅仅是狠,他还很稳。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锋陷阵,什么时候该鸣金收兵。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陈宇居然能在这帮老狐狸中间游刃有余,既保全了自己,又拿捏了别人。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走廊里一阵乱响,胶皮底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刺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抬着一副帆布担架,背着红十字药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厂医院的一把手,跑得白大褂的扣子都开了。 “快!病人呢?” “在这儿!轻点!” 李红梅赶紧让开位置,看着医生给陈宇量血压、听心跳,检查伤口。 “这腿……软组织挫伤严重!脸上也有外伤!这膝盖……” 老医生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碎瓷片,咋舌道: “这玻璃渣子还在肉里呢!这也太狠了,这得多大仇啊?” 听着医生的“专业鉴定”,黄部长的脸又黑了几分,李怀德的冷汗又下来了。 但他现在的姿态摆得很正。 他站在医生旁边,腰弯得比谁都低,一脸的严肃和痛心,甚至还主动上手帮着抬担架: “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单人病房!一切费用厂里全包!” “一定要把咱们的烈士家属照顾好!出了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陈宇躺在担架上,半睁着眼,看着这帮人围着自己转。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极致,该收割了。 李卫国看这边安顿下来了,抬手看了看表,神色一肃。 所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易中海那帮人还在号子里关着,口供得赶紧落实,赃款得赶紧入库,这都是硬仗,耽误不得。 “黄部长,李……李副厂长。” 李卫国走到这两人面前,把大檐帽戴正: “人既然交给你们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这案子还没完。我们回去还得审易中海。轧钢厂这边,无论是假入职信的源头,还是那个被顶替的司机名额……” 李卫国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李怀德: “你们得给我们所,给受害人,也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 “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能有个准信?” 这就是在逼宫了。 此时的李怀德,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 杨大民被抓走了,现在这轧钢厂临时就是他说了算。 这是危机?不,这是他李怀德树立威信、甚至是去掉头衔上那个“副”字的天赐良机! 这时候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 “您放心!” 李怀德猛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跨了一步。 当着黄部长、李卫国,还有那两个还没走的记者的面,他把那充满肥油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各位领导放心!公安同志放心!” 李怀德一脸的正气凛然,那一身正气把旁边的人事科长吴德贵都看傻了: “我们红星轧钢厂,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坏人!” “也绝不会让咱们的烈士工友家属流血又流泪!” “我这就亲自牵头,成立专案调查组!哪怕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笔烂账查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直指天花板,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下午!” “就在今天下午下班之前!我一定会查清所有事实,带着处理结果,带着陈宇同志真正的、合法的……” 说到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也是咱们轧钢厂最高规格的正式工入职手续,亲自去派出所给各位一个交代! ” “如果办不到,我李怀德引咎辞职!这个副厂长我不干了!” 这话说得太满,太硬。 但也正是这时候最需要的态度。 黄部长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这家伙虽滑,但能干事。 李卫国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正被抬出去的陈宇。 两人隔着人群,目光交汇。 陈宇那双肿胀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眨了眨。 那是“放心”的意思。 “行。” 李卫国一挥手,动作干净利落: “收队!回所里!接着审易中海!” 警察走了,带着那一身未散的杀气。 走廊里,只剩下轧钢厂的这帮人。 李怀德站在原地,看着被抬走的陈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厂长办公室。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杨大民的那个关系户?那个轻工部的侄子? 呵呵,对不住了。 第45章 危机公关的高手 地字号会议室门口,担架抬着还没“醒”透的陈宇,正准备往厂医院送。 李卫国整理了一下警容,把那个装满罪证的公文包夹紧,正准备带队撤离。一回头,却发现李红梅的脚底下像是生了根,眼神直勾勾地跟着那副担架飘,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自家这干将那点护犊子的心思他能不懂? “所长,这……这孩子刚才那是强撑着,那一身伤还没处理呢。现在杨大民虽然倒了,但这厂子里那是他的老窝,万一……”李红梅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懂。” 李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场拍板: “你不用跟大部队回去了。你就留在这儿,跟着去厂医院。” “一来是照顾照顾陈宇同志,这孩子现在身边没个亲人,容易让人钻空子。二来,这也是盯着点,别让有些不想体面的人,再搞什么小动作。” 李红梅眼睛一亮,立刻立正敬礼:“是!谢谢所长!” 说完,她转身就朝陈宇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那风风火火的劲头,让李卫国无奈地摇了摇头。 …… 警察的大部队带着轰鸣声撤了,走廊里空了不少,只剩下那股子还没散尽的硝烟味。 会议室里,气氛却變得微妙起来。 黄部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的脸色虽然比刚才在现场时缓和了点,但眉心依然锁着个死疙瘩。 桌子上,那两台还没收起来的照相机,就像是两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记者老周正在翻看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采访本,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红星轧钢厂的脸皮扒下来一层。 杨大民涉黑被抓,这事儿肯定是捂不住了。 但怎么报,报多少,这学问大了去了。 要是明天报纸头版光秃秃地发这一条——《千人工厂竟成恶霸私产》,那这就不仅仅是杨大民个人的事了,整个冶金系统、甚至上面的监管部门,脸都得跟着肿。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李怀德这个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油条,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老周那兴奋的眼神,知道这时候要是敢提“别发了”这三个字,这帮记者能当场把他连带着一起写进去,标题就是《副厂长试图捂盖子》。 堵不如疏。 李怀德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珠子“啪啪”落了地。 他从兜里摸出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满脸堆笑,身段放得很低,凑到了两位记者身边。 “两位同志,受累,受累。” 李怀德一边把烟塞过去,一边竟然主动替杨大民叹了口气: “唉,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杨大民这一粒老鼠屎,但这锅汤……毕竟还要这几万人张嘴等着喝啊。” 老周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李副厂长,您要是想说情,那可就免开尊口了。今天这事儿太大,那是必须要见报的。” “发!必须发!” 李怀德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正气凛然,那是比谁都坚决: “这种害群之马,不曝光不足以平民愤!既然他敢做,就得敢让老百姓知道!” “但是嘛……” 李怀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着点以情动人: “两位既然是党报的笔杆子,今天的任务本来也是为了采访咱们工人的精神面貌。” “现在烂疮是挖出来了,可咱们这厂子里,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好肉,还有成千上万没日没夜为了国家炼钢的好工人啊!” “您二位想,这新闻要是发出去了,老百姓提起红星轧钢厂,想到的只有黑社会、只有霸凌,那咱们那些在炉火旁流汗的一线工人,以后出门还得抬得起头吗?他们冤不冤?” 这一句话,直接把高度拔上去了。 老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李怀德,会说话。 见记者有了松动,李怀德立刻趁热打铁,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场能力。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走廊里那些还没散去、正缩头缩脑看风向的车间主任们一挥手: “老张!老赵!都进来!戳门口当门神呢?!” 几个车间主任战战兢兢地蹭了进来。 “你们几个,别愣着了!” 李怀德指着他们,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犹豫的时间: “特别是那个一车间,三车间!咱们厂今年的劳模呢?技术标兵呢?那些常年坚守在炉火旁边的老师傅呢?” “平时藏着掖着当宝贝,这时候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 他又转头看向记者,脸上堆满了笑,做了一个极其诚恳的邀请手势: “两位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大民的丑事,咱们要批,要狠狠地批!这叫刮骨疗毒!” “但也请给咱们一线的工人同志们一点版面。咱们扩大采访!正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去车间看看火红的钢水,看看咱们工人的硬骨头!” “咱们要把这个导向捋顺了——坏的是个别领导,但咱们的工人阶级,依旧是心向阳光的!” 这番话一出,连那个一直在记录的年轻记者眼睛都亮了。 “反差!” 年轻记者小声对老周说:“师父,这个角度好!一边是腐败的厂长,一边是坚守的工人。黑暗与光明并存,这稿子写出来有深度!” 老周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向李怀德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李副厂长……你是个明白人。” “行,只要素材够,我们可以多跑几个点。” 这就是答应了! 李怀德心里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后背的汗瞬间就凉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主任就是一顿吼: “听见没?!还傻站着?!” “快去安排!把机床都给我擦亮了!工服都给我穿整齐了!喊号子声音都给我大点!” “谁那个车间要是掉了链子,让记者同志拍到不好的画面,我唯你们是问!” “是!这就去!” 几个车间主任如获至宝,这哪是采访啊,这是李副厂长给他们递过来的救命绳子啊!只要在报纸上露了正脸,那就是跟杨大民划清了界限,是“正义”的一方了! 一群人撒腿就跑,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楼,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不到十分钟,原本盯着杨大民“遗照”拍的记者,就被热情的主任们簇拥着,拿着相机兴冲冲地去了车间采风。 会议室里,终于消停了。 李怀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但他没敢坐,而是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转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黄部长。 他在赌。 赌这位大领导,不仅需要有人顶雷,更需要有人能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得体体面面。 黄部长手里依旧端着那个茶杯,但茶已经不冒气了。 他看着李怀德。 那个眼神,从最初的无视,到后来的审视,再到现在,终于多了一分欣赏。 这个胖子,油是油了点,但这手腕,这应变能力,确实比刚才那个只会发疯的杨大民强了不只一个档次。 在这种天塌地陷的时候,不捂盖子,反而主动揭开,再用更大的“正能量”去稀释它。 这是高手。 是个能干事的人。 “李怀德同志。” 黄部长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那股子生硬的冰渣子味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下属的认可: “安排得不错。咱们的宣传工作,就得实事求是,也要有大局观。” 简简单单两句话。 李怀德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要炸开了,那是激动的。 他知道,杨大民留下的这张椅子,他坐稳了一半。 “谢谢部长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怀德赶紧表态,态度极其端正: “我这就是不想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厂几代人熬出来的这锅好汤。” 黄部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既然这边你有数了,那我就放心了。杨大民的问题,纪委很快会有定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要把担子挑起来,生产不能停,人心不能乱。” 说到这儿,黄部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 “特别是那个陈宇同志的问题。这一巴掌打在杨大民脸上,也是打在咱们脸上。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结果。” “请领导放心!” 李怀德啪地立正,声音洪亮: “下午我亲自带着手续去派出所!给陈宇同志最高规格的答复!绝不拖泥带水!” 望着黄部长离去的背影,李怀德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开始闪烁的镁光灯,和那些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工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大民啊杨大民。” “你做梦也没想到吧?你给我挖的坑,最后填进去的,全是你自己的人。” “至于那个陈宇……” 李怀德眯了眯眼,想起了那个在沙发上“装死”的少年。 “这小子,是个人才。” 第46章 必须要见血,不拿你祭旗我坐不稳 地字号会议室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黄部长走得干脆,连口水都没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怀德刚想提一句“工作餐”,就被那双冷得像铁块一样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吃饭?这时候你还能吃得下饭?” 黄部长一边戴手套,一边沉着脸: “这顿饭先欠着。等什么时候这厂里的脓疮挤干净了,什么时候咱们再谈庆功。” 说完,他带着人钻进了楼下发动已久的吉普车。 随着尾气喷出,车队卷着地上的落叶绝尘而去。 李怀德一直保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姿势,直到那红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他那根弯得有些酸痛的腰杆,才“咔吧”一声弹直了。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脸上那种卑微、讨好、诚惶诚恐,就像是变戏法一样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阴鸷,还有那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野心。 “呼……” 这就权力的味道。 从这一刻起,这座万人大厂,暂时改姓李了。 “李厂长……” 身后的刘秘书是个机灵鬼,这一声称呼极其自然地省去了那个“副”字。他凑上来,眼神里满是试探: “那两位报社的记者同志还在车间采风,这中午饭……” “这还用我教你?” 李怀德斜了他一眼,一边整理着不仅没乱反而更挺括的中山装,一边冷声道: “把宣传科长给我拎过来。告诉他,这是政治任务。” “想办法把那两位爷伺候好了。厂里那两瓶存了有些年头的茅台,还有那几包''中华'',都拿出来。就把他们当祖宗供着!” “明天报纸上怎么写,能不能把这事平下来,把杨大民批倒的同时保住厂子的名声,全看今晚这酒喝得透不透。要是搞砸了,告诉他们这辈子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 刘秘书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去安排。 外面的火灭了,该收拾家里的烂摊子了。 李怀德转过身,目光越过走廊里那些还没散干净、正探头探脑的干事,直接锁定了那个依然贴在人事科墙根、两股战战的吴德贵。 刚才在会议室,就是这孙子。 当着大领导的面,把那要命的档案袋像扔手榴弹一样扔给了他李怀德。 这叫什么? 这叫递刀子!这叫背刺! “吴科长。” 李怀德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慢慢走了过去。 但这笑落在吴德贵眼里,比阎王的贴子还吓人。 “厂……厂长……”吴德贵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贴着墙皮往下出溜,“我……我是急昏头了……” “昏头了好啊。” 李怀德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力度大得差点勒死他,眼神却是冰冷的: “既然脑子不清醒,人事科这种要害部门,你肯定是不适合再待了。万一再签错个字,那就不是丢官的事儿了。” “去吧,收拾收拾东西。” 李怀德指了指窗外远处那个冒着黑烟、火光冲天的大烟囱: “翻砂车间那边正缺人手。那儿热,正好给你那个昏了的头醒醒脑。” “什么?!翻……翻砂?” 吴德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全厂最苦、最累、最脏,连临时工都不愿意去的地儿! “不想去?” 李怀德脸色猛地一沉,图穷匕见: “吴德贵,你还没看清形势吗?95号院那帮人全进去了,杨大民也进去了。你这个经手签字的科长,屁股底下就干净?” “我现在让你去翻砂,是给你留条活路!你要是非得跟我这儿掰扯,要不我现在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还没走远的警车顺道回来把你也稍上?” 这句话,直接把吴德贵最后一点心气儿给砸散了。 去翻砂是受罪,去派出所那是送命。 “我……我去……”吴德贵耷拉着脑袋,彻底垮了。 处理完这个吃里扒外的,李怀德并没有感到轻松。 杨大民的烂摊子收拾了一半,还得这一半,才是真正的地雷——那个躺在厂医院里的农村小子,陈宇。 这小子才是今天的关键。 必须得在他彻底“醒”过来之前,把人心收买了。 “小刘!” 李怀德冲着刚跑一圈回来的刘秘书招了招手。 “厂长您吩咐!” “现在,立刻,去小灶食堂!” 李怀德看了一眼手表,正是午饭点,他皱了皱眉,特意嘱咐道: “别去大食堂找那些普通的厨子,更别找傻柱以前带的那些徒弟!” “95号大院这次全军覆没,傻柱涉黑被抓,他带出来的徒弟现在也不干净,满身晦气!你要是让他们给陈宇做饭,那孩子看见了不得炸庙?” 刘秘书一愣,连忙点头:“对对对,现在那个院出来的人都敏感。” “去找那个退休返聘的张师傅!就是专门给部里领导做招待餐那个老头!”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头,语气严肃得像是下达作战命令: “让他单独开火!做一份最规格的病号餐!” “记住了,要有肉!实打实的五花肉!再炖个鸡汤!油水一定要大!” “再弄几个白面馒头,要刚出笼那种宣软的!” “还有……” 李怀德咬咬牙,肉疼地挥手: “去我办公室,把我柜子里那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也带上!” 刘秘书有点犹豫:“厂长,那……那可是给上面预备的……” “你懂个屁!” 李怀德瞪着眼睛骂道: “现在陈宇就是咱们厂最大的祖宗!” “他那身子骨本来就弱,又被杨大民那帮人给吓唬了一通。这要是饿出个好歹来,或者出去跟警察说咱们厂虐待烈属,把饭给停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麦乳精算个屁!只要能把这小子的嘴堵上,要什么就给他弄!” “赶紧去!做好了我亲自送过去!” “是!” 刘秘书被骂醒了,他也明白了。 这一天之间,这轧钢厂的天变得太快了。以前那个没人搭理的农村娃,现在分量比谁都重。 看着秘书跑远的背影,李怀德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这小子……” 李怀德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不是个还没断奶的娃,这是个还没长牙的狼崽子。 但正因为是狼崽子,给肉吃才管用。 “走,去医院。” 李怀德迈开步子,朝着厂区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要去演一个“送温暖”、“去赎罪”的家中长辈。 不管陈宇信不信,这出戏,他李怀德必须得演全套,演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 第47章 大车司机的金饭碗? 厂办公楼底下,日头正毒。 李怀德看着小刘秘书那一溜烟跑向食堂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站在风口里,伸手把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重新系得严丝合缝,甚至还弹了弹肩膀上那一丁点看不见的灰尘。 “去,把车备好,停到医院后门。” 李怀德没回头,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但他没打算这就坐车过去,这个时候,步行才显着有诚意,显着他这个代厂长“体恤民情”。 这一路走过去,李怀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没停过。 杨大民刚才被抓走时候那双死灰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晃。那七级驾驶员的名额,现在就是颗拉了弦的手雷。 要回来?那是打了轻工部的脸,他李怀德以后在系统里还怎么混? 不要回来?警察那边盯着,陈宇这边更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主,弄不好又是一个“通天雷”。 “得想个法子。” 李怀德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眼神里透着股老谋深算的阴沉: “最好是让这小子自己把这名额吐出来,或者……咱们给他换个更好的‘坑’,让他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这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不够足的筹码。 …… 红星轧钢厂,职工医院。 这就虽然挂着医院的牌子,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卫生所。墙皮驳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来苏水混合着发霉被褥的味道。 最里面的单人病房里,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另一条腿还得垫着两块青砖的铁架子床上,陈宇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的白被单都有点发黄了,硬邦邦的。 李红梅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把自个儿那件还是带着体温的警用棉大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陈宇那双全是冻疮的脚上。 “这个杨大民,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里头没外人,李红梅也不端着了。她手里捧着个医院护士刚给倒的搪瓷缸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那一双杏眼里全是未消的火气: “刚才那一巴掌,我是真后悔没用上全劲儿!就该把他那两颗大金牙也给扇飞了!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到泥里的滋味!” 即使到了这会儿,想起陈宇跪在一地碎瓷片上瑟瑟发抖的惨状,这位年轻的女警依然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疼。 她伸出手,想摸摸陈宇额头上的淤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弄疼了他: “小陈,你放心。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只要李所长还在位一天,这事儿咱们就跟他们没完!这公道,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陈宇躺在沾着污渍的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这就快要掉下来、像个鬼脸似的墙皮。 “谢谢姐姐……” 他虚弱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听着让人心碎。 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异常清明,不见半点浑浊。 公道? 公道自然要讨,那是面子。 但更重要的是里子,是实惠。 他现在满脑子都不是杨大民的巴掌,而是视网膜角落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 【当前状态:未入职(所有功能冻结)】 【仓库物资:暂无法提取】 【现金奖励:暂无法发放】 这系统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金山银山,却还没插电的提款机。那三个灰色的**【未入职】**,像是一道铁闸门,把他和好日子死死隔开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连买根针都要票的五九年,光有李红梅的同情没用。 得有物资,得有饭碗,得有那个红本本的工作证。 “大车司机……” 陈宇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在外人眼里,那是八大员之首,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的金饭碗,是能在厂里横着走的资本。 可陈宇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给块糖就跟着走的农村娃。 上辈子早就享受过现代文明的他,对这年头的司机太了解了。 这年头的车,没助力,方向盘沉得像磨盘;没暖风,冬天开车腿能冻截肢。 更别提还得在没有路灯的国道上熬大夜;在冰天雪地里趴在车底修那经常抛锚的发动机;甚至在荒山野岭遇到劫道的车匪路霸…… 陈大山是怎么没的? 不就是因为这个? 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好,还得时刻提着脑袋干活。 “我有系统,我有随身空间。” “我犯得着去受那份洋罪?去拿命换那几十块钱?” 陈宇在心里撇了撇嘴,把那个“七级驾驶员”的头衔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脑海。 他的规划清晰得很: 我要留在北京城。 我要住在那四合院里,看着那帮禽兽倒霉,过着我的舒坦日子。 我要一份离家近、油水足、事儿少,最好还能有些实权的工作。 比如……后勤? 比如……采购员? 那才是真正符合他穿越者身份的“神仙日子”。动动嘴,跑跑腿,利用空间倒腾点物资,既完成了任务,又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这才是正道。 但这事儿不能自己提,得让他李怀德提,还得让他觉得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正盘算着,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轻了的脚步声。 陈宇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而无助。 “咚、咚。”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肥胖的身影还没完全挤进来,笑声先到了。 “哎哟,小陈同志,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李怀德那张堆满了笑意、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关切的大胖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没空手。 不仅没空手,简直像是来送礼的。 左手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的水果罐头——看那标签,还是出口转内销的好货。 他侧着身子挤进门,眼神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的陈宇,那副表情,比亲叔叔看见亲侄子还要亲。 第48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病房里没生火,阴冷得跟冰窖似的。那股子来苏水味儿混着陈年被褥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吱呀——” 那一扇掉漆的木门被推开了半扇。 李怀德还没进门,那一脸的笑意先溢了进来。他手里提这个网兜,勒得手指头发白,里面装着两瓶在这个年头比药还金贵的水果罐头——那是正经的大连产黄桃,玻璃瓶子上还有汗渍。 “小陈同志,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李怀德也顾不上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几步跨到病床前,先把网兜往床头那个掉了腿的小柜子上一墩,“咚”的一声,听着就实在。 陈宇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在那发黄的灯泡底下显得蜡黄。他挣扎着想起身,演足了一个农村娃见到大领导的惶恐。 “别动!千万别动!” 李怀德一把按住陈宇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得亲热,又不容拒绝: “你是伤员,又是烈属。在我一亩三分地上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还没跟你赔罪呢,哪能让你起来迎我?” 一边说着,李怀德一边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他挑出那把厚实的铜钥匙,对着罐头瓶盖的缝隙,熟练地往上一撬。 “崩儿!” 一声脆响,真空盖子鼓了起来。 他又拧开盖子,那一股子浓郁到齁人的糖精甜味,瞬间就在这阴冷的屋里炸开了,直接盖过了药水味。 “还没吃午饭吧?食堂那边的病号饭还得一会儿,那是老火慢炖,急不得。先吃点罐头垫垫肚子。” 李怀德也不嫌弃陈宇刚才用过的那个破搪瓷缸子,拿过来就把罐头往里倒。 “咕咚、咕咚。” 几块金黄的桃肉伴着浓稠的糖水为了半缸子。 “来,先垫垫。这玩意儿金贵,补气血,吃了身上就不冷了。” 陈宇确实是饿透了,胃里像是这只手在抓,自从系统改善了他身体,饭量变大了很多。 他双手捧着那缸子,那是真没客气,仰脖就是一大口。冰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凉,但那种高糖分带来的热量却像是火一样在胃里烧了起来。 李怀德看着陈宇狼吞虎咽,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慈祥。他拉过那把唯一的凳子坐下,像是邻家二大爷一样唠起了家常: “小陈啊,今年多大了?” “十八。”陈宇嘴里含着块桃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岁数啊,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李怀德感叹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陈宇那双虽然粗糙但修长的手上扫了一圈,“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都死绝了。”陈宇低下头,语气低落。 李怀德立刻接过话,以后轧钢厂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那……念过书没?” “念过初中,识字。” “嚯!初中生?”李怀德眼睛一亮,语气夸张地一拍大腿,“那可是知识分子啊!咱们厂车间里那帮大老粗,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你这文化水平,当个工人那是屈才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在这儿装傻充愣地吃,一个在那儿哪怕没话找话地聊,句句不离“关心”,字字都在“摸底”。 那种官场上特有的、黏糊糊、带着目的性的套话,在这狭小的病房里来回拉锯。 站在窗边的李红梅,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干刑侦的,性子直,是非分明。她看着李怀德那副油腻腻的做派,再看看陈宇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衣服里进了毛刺。 这种“甚至有些肮脏”的成人交易,她不想看,也看不懂。他知道李怀德要跟陈宇谈点事情。她要是不离开能这样扯一下午。 “呼……” 李红梅吐出一口白气,把帽檐扶正,实在是憋不住了: “那个……李副厂长,你们先聊着。” 她指了指门外: “屋里味儿太冲,我去走廊透透气。顺便去护士站问问还要不要换药。” 李怀德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是惶恐地站起来,赶紧让路: “哎哟,李警官您受累!这大半天的,也没顾得上招呼您。您去歇会儿,这边有我呢,我是副厂长,还能把他吃了不成?我就是代表组织关心关心。” 李红梅看了陈宇一眼,见这孩子吃得正香,情绪也稳定,便没再多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咔哒。”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又一阵穿堂风被挡在了外面。 那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变了质。 李怀德脸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祥笑容,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虽然嘴角还挂着弧度,但那双藏在单眼皮后面的小眼睛里,精明和算计的光芒瞬间露了出来。 他不装了。 他不再问家常,也不再提吃饭。 他把身子往前重重一压,两只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变得极其推心置腹,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人”的共谋口吻: “小陈啊。” “杨大民倒了,这是他咎由自取。你也算是替咱们厂的大伙儿除了一害,这事儿干得漂亮。” 李怀德盯着陈宇那双不知道是真呆还是假呆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 “但是呢,日子还得过,人得往前看。” “现在这屋里就咱俩,你给我透个底。” 李怀德伸出一根有些粗短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铁皮床头柜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咄咄”的声响: “对于工作安排,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吴德贵那个蠢货给你填的临时工,那是糊弄鬼的。但大车司机那个坑……咳,现在情况复杂,也不一定适合你。” “你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想去哪个部门?想要什么待遇?” 李怀德又拍了拍胸脯,把那副掌权者的架势端了出来,语气笃定且充满诱惑: “杨大民说的不算数了,但我李怀德说了能算数。” “只要你说出来,在这个红星轧钢厂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厂长那个位置,其他的,我竭尽全力满足你!” 第49章 影帝对戏老狐狸,这那是想叔叔? 病房里那股子齁甜的糖精味儿还没散,腻得人甚至想拿白开水顺一顺。 李怀德那就番“竭尽全力”、“除了厂长你要什么都行”的豪言壮语,这会儿还跟回音似的在陈宇头顶上飘。这话要是撂在车间里,那些个还要靠死工资养家糊口的老工人,怕是得感动得当场给这位副厂长磕一个。 可陈宇呢? 他慢慢把那是破了口的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尖,把缸子沿儿上挂着的一滴糖水卷进了嘴里,“吧唧”了一下。 甜,但是不解饿。 话好听,但是不顶饱。 李怀德这老狐狸是在这儿跟他摊牌呢:大车司机的坑位,那是神仙打架换走的,你个只有背影没背景的小屁孩就别想了,赶紧拿好置换的筹码滚蛋。 想拿一句空头支票,就把这就年头“八大员”之首的金饭碗给忽悠没喽? 当他是还没断奶的棒梗呢?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这会儿顺杆爬,随便说个科室,回头李怀德给他安排个传达室看大门、或者去清洁队扫厕所,那也叫“竭尽全力”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这买卖不能这么做。 得加钱。 还得把姿态拿捏死了,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老陈家天大的人情。 陈宇低下头,硬生生逼着自己把到嘴边的那句“我想去后勤”给咽了回去。沉默了大概三秒,再抬起头时,那双因为肿胀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并没有李怀德期待的贪婪或者感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迅速涌上来的水雾。 “李厂长……” 陈宇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凄凉劲儿: “您对我真好,比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强多了。” “可是……可是我想我叔了。” 陈宇突然的一嗓子,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 “我叔死得惨啊……连尸首都没找见……这大车司机的位子是他拿命换的……” “噗——咳!咳咳咳!” 李怀德正端起水杯准备润润嗓子,等着这小子纳头便拜、从此当他的马前卒呢,冷不丁听到这句“我想我叔了”,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那张大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咳得那是脸红脖子粗,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在这儿谈生意、谈前程、谈利益交换,甚至都在暗示可以给特权了。 这小子跟他谈感情?谈死人? 李怀德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正在抹眼泪的陈宇。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恍惚。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但下一秒,看着陈宇那虽然在哭、身子却纹丝不动,甚至都没多问一句“我叔到底咋死的、在哪死的”那个稳当劲儿。 李怀德悟了。 哪怕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在草原上奔腾而过,他也得硬生生忍住,甚至还得在心里给这小子竖个大拇指。 这是个小狐狸啊! 真他妈精! 这是嫌价码不够,不想轻易松口啊!什么想叔叔了?这分明是在说:这名额是我叔拿命换的,你想几句漂亮话就白嫖?门儿都没有!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硬货,这事儿过不去! “这小子……有点东西。” 李怀德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变脸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头里的。那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以,瞬间就转换成了更加沉痛、更加惋惜的“慈父”面孔。 他放下水杯,也不坐那把破凳子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分量压得铁架床都“咯吱”一声。 他伸手拍着陈宇的后背,顺着话头就开始演: “是啊!谁不想呢?” “陈大山同志,那是咱们厂的老司机了,是咱们工人的好兄弟!他的牺牲,不仅是你这个做侄子的痛,也是我们厂领导心头的一块肉啊!” 李怀德这一嗓子,悲痛欲绝,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大山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兄弟。 “但是!” 李怀德话锋一转,那只拍背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死死按住陈宇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哭丧”,语气变得严肃且不容置疑: “小陈啊,正是因为你叔是为了咱们厂牺牲的,正是因为他死得……咳,失踪得这么惨烈。” “我们才更不能、更不敢让你再去走他的老路啊!” 李怀德盯着陈宇,图穷匕见,开始把这事儿往“为了你好”的道德制高点上死命地拽: “你想想,那是川藏线啊!那是大山沟啊!那真的太危险了!” “咱们厂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不能让烈士的独苗苗再去冒险!我李怀德要是同意你去开车,我就不是人!” 这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充满了正能量的光辉。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陈宇: 以前是吴德贵不让你干,那是他坏。现在是我李怀德代表组织不让你干,那是为了你的安全,是为了保住你陈家的香火。 所以,大车司机这个岗位,你想都别想了,名正言顺地没了。 “李厂长……那……您的意思是……” 陈宇适时地止住了假哭,那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和“被说动了”的动摇: “我不开车……那我干啥?难道真去二车间当学徒?” 李怀德一看有门,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他赶紧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中华”。虽然病房里不让抽烟,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拿在手里把玩,那种高档烟盒的质感让他找回了掌控局面的自信: “那个什么狗屁学徒,那是杨大民没安好心!”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换个活法。” 李怀德凑近了一些,身上的烟草味和头油味混在一起: “咱们得找个离家近的、安全的、不用风吹日晒的,但待遇还得好的工作。” “比如……”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之间才懂的诱惑: “不下车间,不接触危险机器。” “不干体力活,不流臭汗。” “最好……是能坐办公室,或者能在外面跑跑腿、长长见识……而且,手里还能有点''活钱''、''活物资''的岗位。” 这已经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他不信这个连“想叔叔”这种高级借口都能编出来的聪明小子,听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 陈宇当然听懂了。 他心里不得不佩服,这李胖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坏是真坏,但也通透。跟这种人打交道,累是累点,但只要利益一致,那就比谁都靠谱。 既然对方把镶金边的梯子都架好了,那就该谈谈下梯子的价格了。 “李厂长。” 陈宇收起了那副可怜相,虽然脸上还肿着,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变得平静而深邃: “您说得对。我这小身板,确实干不了那个。”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识几个字,会算账。平时就喜欢琢磨点吃喝拉撒的事儿。” “那您看……” 陈宇伸出那只还沾着点糖水、黏糊糊的手,在被单上擦了擦,然后抬头直视李怀德: “我要是换个岗位。” “那我叔那七级工的待遇……还有这正式工的''干部编制''……” “能不能……” “编制肯定有!” 没等陈宇说完,李怀德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我亲自给你办!必须是正式工!必须是24级干部编!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办事员!” 这胖子是真下本钱了。一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给干部编,这在厂里也是头一份。 “至于待遇嘛……”李怀德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只给心腹说的话: “新入职肯定不能直接拿七级工的钱,那毕竟不合规矩,财务那边也过不去,容易遭人红眼。” “但是!”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陈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可以在这补助上、在岗位性质上给你找补回来。” “小陈,你是个聪明人。” “选对了岗位,那点死工资,算个屁?” “采购科最近缺人,缺那种脑子活、路子野、能给厂里搞来肉蛋奶的人。” “你去那儿,基本工资三十二块五,稍微跑勤快点,出差补助、餐补加一块,不比那个开大车的少。” “最关键的是……”李怀德拍了拍陈宇的手背,“自由。” 陈宇笑了。 是那种心照不宣、交易达成的笑。 “玛德,现在是59年让我去采购部,真的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吗?” 陈宇身子往后一靠,装作难受的样子: 李厂长我刚才又看到我叔了。 第50章 这哪是孩子?这是千年的狐狸! 病房里的空气,随着陈宇那句幽幽的“我又看到我叔了”,瞬间冷得掉了冰碴子。 李怀德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管里。 他那张胖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里头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小王八蛋!你跟我这儿聊斋呢?动不动就看到你叔!你叔那连尸首都找不着,能从四川飘回来?’ 但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偷眼瞧着陈宇。 这孩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半靠在床头,两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个破搪瓷缸子的边缘。 动作慢,且稳。 特别是那双眼睛。 在那乱发遮掩的阴影里,那双眼珠子哪怕红肿着,却透着一股子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没有农家少年的局促,没有受害者的惊恐,更没有那这个年纪该有的热血或者莽撞。 就在这一瞬间,李怀德后背上的汗毛甚至“嗖”的一下全竖起来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对面坐着的,真的是个十八岁、刚进城的农村娃? 不。 这眼神,这拿捏节奏的火候,这听得懂弦外之音的机灵劲儿…… 李怀德感觉自己不是在哄孩子,而是在跟那种机关大院里修炼成精、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老狐狸在对弈! 太贼了! 太稳了! 这小子早就看穿了“大车司机”是个要命的坑,也看穿了他李怀德急于平事的软肋。刚才那些话,全是在等着李怀德自己把底牌一张张掀开。 “不敢试了。” 李怀德在心里暗叹一声。 再试下去,这小子指不定还能整出什么要把天捅漏的词儿来。万一他说“我叔托梦让我去找记者”,那他李怀德还活不活了? “咳嗽……”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一脸虚假的慈祥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对待平级对手的慎重。 他也不坐那破板凳了,直接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像是下了什么大决本来: “小陈啊,咱们活着的人,得把事儿办漂亮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采购科……现在的确也要到处跑,也不安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个精明得冒光的小绿豆眼死死盯着陈宇的反应。 只见陈宇眼皮微微一耷拉,手指在缸子上轻敲了一下。 那是“不满意,接着换”的信号。 李怀德咬了咬后槽牙。 这胃口,真大啊。 既要清闲,又要待遇,还要安全,还得是干部编? 这种神仙岗位,他李怀德自己都想去! 他在脑子里把后勤处的岗位飞快地过了一遍。 食堂?不行,油烟大还累。 办公室?太显眼,容易被别的派系盯着。 突然。 李怀德的目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落在了厂区最西北角,那个紧挨着围墙、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几个的角落。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留着给那个小舅子。 活儿轻,事儿少,天高皇帝远,大门一关自成一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怀德一咬牙,猛地一拍那溜光的大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懊悔刚才怎么没想起来的表情: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的是忙晕了!” 他赶紧几步凑近病床,也不嫌弃那股子药水味了,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的,像是要传授什么武林秘籍: “我怎么把那个岗位给忘了!” “小陈,你刚才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想看看书,学学习,不想被人打扰,对不对?” 陈宇没吭声,但那敲击缸子的手指,停了。 有戏。 李怀德心里一喜,趁热打铁: “咱们后勤处,除了采购,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部门,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他伸出胖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个角落: “劳保物资仓库。” “那里现在缺个''仓库管理员''……不对,咱们按干部走,叫''仓库专员''!二十四级办事员编制!” 李怀德一边观察陈宇的表情,一边像个推销员一样往外抛着诱饵: “这活儿……怎么跟你说呢?” “它清闲!” “每个月也就月初那几天,各车间来领劳保手套、肥皂、毛巾的时候忙一哆嗦。剩下的时间?” 李怀德摊开双手,一脸的羡慕: “门一关,那就是你自己的办公室了!” “谁管你在里面干什么?看看书、练练字、哪怕是躺在这就是那个装棉纱的麻袋舵上睡个回笼觉,只要物资不少,厂长都不会去查岗!” “而且……” 李怀德故意顿了顿,这就是身体前倾,眼神暧昧: “劳保仓库虽然不像采购那样有这外快,但那是管物资的。毛巾、肥皂、帆布手套、工作服……” 他没往下说,只是给了陈宇一个“你懂的”眼神。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那就是这一种隐形的硬通货,是实惠! 陈宇依旧靠在床头,半闭着眼。 但他的心里,此刻却像是开了花一样。 对路了! 这就对了! 采购员?去给厂里当三孙子?去农村跟老乡磨破嘴皮子收个鸡蛋还得看人脸色?累死累活不说,万一哪天物资出问题,想甩锅都甩不掉。 但仓库专员就不一样了。 这地界儿,离领导远,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破事。大铁门一锁,谁知道他在里面干嘛?平时没事看看书,这就是有空就利用空间去黑市倒腾倒腾物资。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个拥有系统空间的穿越者量身定做的“安全屋”! 既有了正经身份,又有了自由时间,还有仓库做掩护。 完美。 陈宇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李怀德是何等眼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呼……” 这胖子心里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浑身舒坦。 成了。 虽然把这个养老的好位子给了这小子有点肉疼,但比起把杨大民的烂摊子一直顶在脑门上,这买卖划算!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既然方向定了,那就得趁热把钉子钉死,省得这小狐狸再反悔: “小陈啊,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实在人,这活儿适合你的性子。” “至于待遇嘛……” 李怀德眉头一皱,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最后大手一挥,拍板定案: “虽然是文职岗,没什么出差补助,工资是死的。但你是特殊情况,也是烈士家属,咱不能让你喝西北风。” “我做主!” “工资给你直接定到二十三级办事员那档!跳一级!每个月三十七块五!” “跟傻柱那个干了十几年的大厨一个数!” 李怀德为了安抚这尊神,也是下了血本了: “而且,鉴于你这伤是……咳,因为工作原因受的。” “我再给你特批每个月五块钱的营养补助费!连发一年!” “这加起来就是四十二块五了!” 四十二块五!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年代,贾东旭一个月累死累活才二十七块五,他陈宇就算躺着不动,一个月都快赶上俩贾东旭了! 陈宇终于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那张还有点肿的脸上,那种凄凉和悲惨慢慢褪去。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换上了一张虽然虚弱、但透着真诚(装的)感激的面孔。 “李厂长……” 陈宇伸出那只有冻疮的手,紧紧握住了李怀德那只肥厚的手掌: “您对我……真是没话说。” “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好赖。我叔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我现在有这么好的去处,肯定也会保佑您步步高升的。” “我同意。我就去仓库!” 听着那句“步步高升”,李怀德乐得眼睛都没了。他赶紧用力回握: “这就对喽!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岗位锻炼!在哪里都是为革命做贡献嘛!” “行了,既然定了,那咱就把字签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李怀德动作飞快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早有准备的空白表格,又拔下胸口那支金尖钢笔,拔了帽,恭恭敬敬地递给陈宇: “来,在这儿签字。签了字,这红星轧钢厂的仓库……钥匙,以后就归你管了!” 陈宇接过还带着李怀德体温的钢笔。 没有丝毫犹豫,在表格上刷刷点点,签下了“陈宇”两个大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悦耳。 第三天。 穿越来的第三天。 斗智斗法。 他不仅把满院禽兽送进去踩缝纫机,不仅逼得霸道厂长落马。 更是一步登天,在这个饥荒年代,拿到了一个钱多、事少、离家近、还能打掩护的梦幻铁饭碗! 这出大戏,唱得太值了! “行了行了!小陈你好好养伤!” 李怀德拿着那张签了字的表格,像是拿着什么免死金牌,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等出院了,直接去后勤处找我报到,要是有人拦你,就报我李怀德的名字!” “我还有会,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这胖子那是抬屁股就走,走得飞快,生怕这小狐狸一会又想起来他二大爷或者三大妈,再提出点什么让他吐血的条件。 陈宇靠回床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仓库专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天高皇帝远。” “系统啊系统。” “现在地盘有了,身份有了,工资也有了。” “你那什么''超级职工福利'',是不是也该给我开张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一整天的机械音,终于像是等到了发令枪,在他耳边疯狂地炸响了。 【叮! 】 【检测到宿主成功入职红星轧钢厂! 】 【岗位确认: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 】 【职位等级:二十三级办事员(高于初始预期)! 】 【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正式激活……】 第51章 抚恤金哪去了?您这是让人流血又寒心啊! 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刚刚合上一道缝,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还没落地。 “李厂长,您先别急着走。” 陈宇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刚好能让人听见的虚弱。 但这几个字钻进李怀德的耳朵里,那就不亚于一道定身咒。李怀德那只又要摸向门把手的胖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手背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心里头那叫一万只神兽在草原上狂奔。 ''还有完没完! '' ‘合同签了、干部编给了、工资涨了、小灶开了……这小祖宗还要干什么?是嫌天没塌透,还是嫌我李怀德这副担子挑得不够沉?’ 李怀德脸上的肉皮剧烈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的壮士一样,极为艰难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那张胖脸上,居然又奇迹般地挂上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就叫城府,这就叫演技。 “哎哟,小陈啊。” 李怀德重新坐回那把破凳子上,屁股底下咯得生疼,但他坐得比谁都稳,只有眼神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警惕和小心翼翼: “还有什么要求?是不是想吃那个什锦罐头了?我让小刘给你买去。” 他在试探,也在祈祷这小子就是嘴馋了。 可陈宇没接这茬。 他半靠在床头,将被角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李厂长” 陈宇叹了口气,那一声音调转了一个九曲十八弯,瞬间变得无比凄凉: “我就是……心里有个大疙瘩,堵得慌。” “您看啊,我叔陈大山,那是轧钢厂的老资格。听说是为了保住厂里的钢材,在山沟里连人带车都没了,尸骨无存,那叫一个惨烈……” 李怀德眼皮子直跳,这前奏一响,他就知道准没好事,但还得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是,大山同志是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厂里会记住他的。” “既然是英雄,是榜样。” 陈宇话锋突然一转,也不装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怀德,那一瞬间的锐利简直能把人扎透: “那我就不懂了。” “我叔出事两个月了。” “这么大的事,人没了。厂里工会的人呢?保卫科的人呢?人事科的人呢?” “为什么这两个月里,我们老陈家连个上门慰问的人都没有?” 陈宇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反倒是冒出来一个易中海!” “一个八级工,打着厂里的旗号,拿着我叔的死亡通知,上门就要撵我走!” “他要把我这个烈士遗孤赶回农村饿死!他要霸占我的房子!他要吃我的绝户!” “这期间,轧钢厂都在干什么?是在默许吗?还是说……” 陈宇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怀德那身笔挺的呢子大衣上扫了一圈,语气森然: “还是说,咱们这么大个轧钢厂,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把这笔抚恤金给黑了?” “轰!” 李怀德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血压蹭蹭往上窜,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黑钱? 辛苦费?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那就是贪污公款、勾结流氓、迫害烈属的三重死罪! 这时候谁沾上谁死! 这小子…… 心真脏啊!刀刀都往致命的大动脉上捅啊! 李怀德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看似摇摇欲坠的少年,心里是真的把杨大民的祖宗八代都骂翻了。 谁说这小子淳朴的? 谁说农村人老实好糊弄的?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吃了一块肉不够,这是要拿着刀叉把锅都端了!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李怀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头上的冷汗这回是真的下来了: “小陈!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原则问题!” “厂里怎么可能黑大山同志的钱?” “那钱呢?”陈宇冷冷反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抚恤金,丧葬费,还有这两个月的工资,去哪了?” “这……” 李怀德语塞了。 他也是人精,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钱去哪了? 肯定是被杨大民那个蠢货给批条子批出去了!大概率是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拿着假的委托书或者是什么证明,替陈家领走了! 杨大民可能为了省事,也是为了拉拢易中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发了。 这笔钱,绝对已经出了财务科的账。 但是! 这事儿能说吗? 不能说! 要是说了,厂里违规发放抚恤金给无关人员,监管不力导致烈属流落街头、差点饿死,这管理责任谁担? 杨大民进去了,他这个现在主持工作的副厂长不得跟着吃瓜落?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承认厂里贪污,要么承认厂里渎职。不管是哪头,厂里的脸都得丢尽。 陈宇看着李怀德那变幻莫测的脸,知道到火候了。 他突然把手捂在了胸口,嗓子一扯,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呜……” “我想我叔了……” “你为了厂里把命都搭上了,结果侄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拿着伤还要跟人家讨饭吃……” “你那买命钱要是还在,我至于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吗?我至于差点被冻死在街头吗……” 这哭声,如泣如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这对于李怀德来说,这就是夺命魔音。 这要是让外面的护士、或者还没走远在楼下等着的警察听见了,冲进来一看—— 好嘛,副厂长在病床前逼死烈士遗孤? 那他李怀德明天就得跟杨大民一个待遇! “停!停停停!” 李怀德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这辈子在官场上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老赖没斗过? 但像陈宇这样,前一秒跟你谈完了编制签完了字,下一秒就能无缝衔接跟你哭坟,而且哭得让你没脾气、没退路的主,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小子是真敢把事儿闹大! “这小狐狸……” 李怀德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死了亲爹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擦了把汗,压低声音哀求道: “小陈啊,别哭了,叔求你了,别哭了。” “我知道你委屈,这事儿确实是厂里流程有问题,是杨大民那个混蛋没把好关!” 他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编制都给了,也不差这点钱了。 这笔钱就算是被易中海领走了,这锅厂里也得背! 必须得把这孩子的嘴堵死!花钱消灾,这钱必须花! “这样!” 李怀德重新坐下,拍着胸脯表态,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抚恤金的事,特事特办!” “我不管财务科那边之前的账是怎么走的,也不管杨大民和易中海搞了什么猫腻。” “这笔钱,厂里重新发!双倍发!” 他此时伸出五根手指头,又艰难地翻了一下: “一次性抚恤金,加上各种虽然可能不合规矩但为了你就合规矩的补助。” “我给你批一千块!” “再一次性,直接发到你手里!随时就到位!” “另外!” 李怀德看着陈宇那双还没停止流泪、但耳朵明显竖起来的眼睛,知道光这两句空话堵不上这小子的嘴: “为了对你受到的惊吓表示补偿,也为了表示厂里面对烈属的关怀。” “我个人,以我李怀德个人的名义,再给你拿一百块!” “一千一百块!现结!“ “你看……这行不?” 一千一百块。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能在四九城买个像样的小独院了! 加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陈宇这一波操作下来,身价直逼千元户! 哭声渐渐小了。 陈宇抽泣了两下,抬起头,用那个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根本没多少的眼泪。 他看着李怀德。 那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虚弱了,甚至透着点让人心寒的精明: “李厂长,您是好领导。” “我相信您不会骗我这个孤儿。” “只要这钱到了,我叔……应该也就在天上安息了。我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威胁。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李怀德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却终于落了地。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七百块钱,买个平安,买个名声,买个把柄消除,买个未来心腹(或者说买个不炸雷)。 值了。 虽然肉疼,但他知道,这钱花得明白。 “小陈啊……” 李怀德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心里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哪里是个农村娃? 这分明是个刚出山的小阎王。 “你放心,这钱,下午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以后在厂里……咱们俩好好处。” 他是真的怕了。 以后在这轧钢厂里,只要这小子不惹事,那就是菩萨保佑了。 第52章 李厂长被薅成了秃瓢 病房里,那股浓郁的糖精味儿还没散,新来的“钱味儿”又混了进来,闻着让人有点微醺。 一千一百块的口头支票刚开出去,李怀德的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把瘟神送走”的轻松笑容。他理了理并不乱的中山装下摆,那只胖手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铜球上。 这事儿总算是平了。 杨大民虽然倒了,但只要把陈宇这孩子安抚住,把那封惹祸的介绍信收回来,他在厂里就能趁机掌权,以后这红星轧钢厂就是他李某人的一言堂。 想到这,李怀德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去安排财务走账。 “咳嗽……” 床板上那个刚拿到了干部编制、又谈妥了巨额抚恤金的陈宇,突然极其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跟风筝线似的。 若是换了旁人,这也就是嗓子痒。但在李怀德耳朵里,这一声咳嗽不亚于还在那就是半空中炸响的惊雷。 他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是触了电一样,瞬间僵住了。那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头,陈宇那带着点哭腔的动静,幽幽地飘了过来: “李厂长……您先别急着走。” “我这心里头……还是慌得厉害。” 李怀德脑门上的青筋极其明显地跳了两下。此时此刻,他心里头那叫一万只神兽在草原上疯狂折返如跑。 ''完没完了?啊?还有完没完! '' ''合同签了、干部编给了、工资涨了、小灶开了……甚至连抚恤金我都给你私自翻倍了!这小祖宗还要干什么?是嫌天没塌透,还是嫌我李怀德这副担子挑得不够沉? '' 李怀德脸上的肉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的壮士一样,极为艰难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那张胖脸上,居然又奇迹般地挂上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就叫城府,这就叫演技。 “哎哟,小陈啊。” 李怀德没走,也没敢走。他重新走回床边,一屁股坐回那把破凳子上,虽然屁股底下咯得慌,但他坐得比谁都稳: “怎么个意思?还有什么……难处?” 最后这俩字,他是从后槽牙缝里往外磨出来的。他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陈宇,眼神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警惕,生怕这小子嘴里再蹦出什么“我叔托梦”、“我要见报社”的鬼话。 陈宇半靠在床头,将被角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李怀德。 看得李怀德心里发毛。 过了好半晌,陈宇才叹了口气,那一声音调转了一个弯,变得无比凄凉且务实: “李厂长,您对我好,我知道。我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可您想啊,我这刚出院,手里虽然有了钱,可那都是大团结。这年头,我有钱我敢花吗?” 陈宇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那屋,昨晚您虽然没细看,但也该听说了。那是比狗舔过的还干净。别说米面油了,连个装水的瓢都被人顺走了。” “我倒是想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喝的,但我……我没票啊。” 原来是要票。 李怀德一听这话,那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半指甲盖。 确实,这年头有钱没票那就是废纸。买粮要粮票,买布要布票,甚至买块肥皂都得要工业券。陈宇一个农村刚进城的,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些?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李怀德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不少,甚至还要点想笑: “吓我一跳!” “不就是想要点粮票、布票吗?这值当的还要把我叫回来?” 李怀德作为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手里别的不多,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票据多得没地儿塞。平时厂里招待、或者处理积压物资,那都是他一支笔的事儿。 “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伸手去摸上衣兜,准备随手掏点通用的票据先把这小子打发了。 “多少斤?五十斤粮票够不够?再给你弄两丈布票,做身新衣裳?” 多大点事儿啊。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农村孩子就是眼皮子浅,这就为这? 然而。 他这手刚伸进兜里,还没掏出来呢。 床上的陈宇,脸色突然就变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感激。 只见陈宇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痛苦的褶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响。 紧接着。 陈宇那只这就握着笔签过字的手,慢悠悠地,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地,颤巍巍地抬起来,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脏的位置。 “嘶——” 陈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顺势往床歪去,发出了一声虽不响亮、但足以让李怀德魂飞魄散的呻吟: “哎哟……这胸口……怎么这么疼啊……” “这心里……慌得厉害……像是缺了什么大件似的……” 李怀德掏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大,眼白里红血丝都激出来了。 捂胸口! 这动作他太熟了! 在会议室的时候,也是这小子一捂胸口就要晕,结果那是丢出去一张“空白介绍信”的王炸! 在上一秒,也是这小子一开始哭,那就是要了一千一百块的巨款! 现在,他又捂胸口了? ! 这是信号!这是要狮子大开口的冲锋号啊! 李怀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没忍住直接掀桌子。 你还要什么? ! 编制给了也是!钱给了!粮票我都答应给双份了! 你个小王八蛋是还没完了是吧?就算是要把这轧钢厂搬空,你也得给我留个在大门吧! 你这是把我当成产奶的羊,薅了一遍又一遍,这就薅成秃瓢了也不松手啊! “小……小陈啊……”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面皮抽搐着,声音变得干巴巴的,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咬牙切齿: “你这是……伤口又疼了?” “还是说……” 李怀德死死盯着陈宇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像是看着这就是按在起爆器上一样,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你这心里缺的大件……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说出来,叔听听。” “看能不能……把你这心病给治了!” 第53章 捂胸口的艺术,这一千块是买断“良心”的价!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熬过火的浆糊,堵得人嗓子眼发紧。 陈宇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有力地抓紧了病号服的领口。那几根手指头虽然生了冻疮,但这会儿却跟铁钳子似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咳咳……” 他又虚弱地咳了两声,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那遥远的坟头上传过来的: “李厂长,我这心里难受啊。” “堵得慌,真堵得慌。您想啊,我叔那是七级驾驶员,那是拿着命换来的方向盘。他甚至老人家尸骨未寒,结果我这个当侄子的无能,刚进城就把他的饭碗给弄丢了,换了个后勤的闲差……” 陈宇慢慢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居然真的挤出了两滴鳄鱼泪,满脸都是愧疚: “我要是就这么答应了……晚上我也睡不踏实啊。万一我叔来找我谈心,问我他的车哪去了,我咋交代?他肯定会怪我的……” “哎哟!” 话音未落,陈宇身子猛地一歪,那表情痛苦得跟刚才那一千多块钱又被易中海抢回去做慈善了似的: “不行了……胸口疼……像是有人拿钻子在钻……李厂长,我是不是要过去了……” 李怀德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 他也是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狐狸,这会儿要是再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那他这个副厂长算是白干了。 这小子是在点他呢! 刚才那是解决了“入职”和“抚恤金”的问题。现在这捂胸口装死,这是如果不把大车司机换岗的“差价”补齐了,这事儿不算完! 大车司机是什么含金量? 在这个五九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而仓库专员?好听点叫干部,难听点那就是看大门的。这中间的利益落差,如果不用钱填平了,这小子能让他走出这个屋? “这哪是农村娃啊,这就是个没长毛的小狼崽子。” 李怀德在心里暗骂一句,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稍微凑近了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小陈啊,你要这么说,那确实是叔考虑不周了。” “大车司机换后勤,这确实是委屈你了。这中间的损失,叔心里有数。” 李怀德吞了口吐沫,咬了咬牙,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巴掌,五根手指头张开,在陈宇面前晃了晃: “这样!” “为了弥补你的心理落差,也为了让你叔在那边走得安心。” “这个被顶替的岗位,我代表……咳,相关方面,给你补一笔‘转岗费’。” “五百块!” 李怀德压低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把那个数字抠出来的一样: “这可是巨款了!足够你在四九城风风光光娶个媳妇了!” 五百块? 买断一个七级工的铁饭碗?买断一个未来几十年吃香喝辣的肥缺? 你想啥呢? 陈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依然死死按在胸口,甚至还加大了表演力度,嘴里发出了类似风箱漏气的呻吟声: “呃……” “疼……真的疼……” “我怎么好像看见我叔拿着那个修车的大扳手过来了……他满脸是血……他说这厂里欺负人……说这命不值钱啊……五百块就把命给卖了……” 李怀德的脸瞬间绿了。 这他妈是威胁!赤裸裸的神鬼威胁! 要是让这小子出去嚷嚷“厂里欺负烈属、低价强买强卖工作岗位”,甚至搞点封建迷信的传言,那这刚压下去的事儿还得炸! “行了行了!别疼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都被震得颤了三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看出来了,五百块这小子根本看不上眼。这小子的心,比这四九城的城墙还厚! 李怀德背着手在狭窄的病房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在陈宇面前,脸上的肥肉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必须得出血,必须要大出血。 因为他清楚,这笔钱,那个顶替名额的“关系户”大概率是不会赖账的,这钱得他李怀德先垫上! “一千块!”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头,直直地竖在陈宇面前。 那声音凶狠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又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就一千块!多一分没有!这是底线!是天花板!” “哪怕那个顶你名额的给不了这么多,剩下少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你要是还捂胸口……” 李怀德咬牙切齿: “那这事儿我也管不了了,咱们就一块儿完蛋!” 一千块。 这一声吼出来,病房里瞬间静了。 陈宇在心里迅速过了笔账。 加上之前的抚恤金、赔偿金……这一波下来,现金两千多了。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天文数字。 够了。 这确实已经触到了李怀德的底线。再逼下去,这老狐狸要是真急了眼,狗急跳墙,那就是适得其反。 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 那个刚才还在哼哼唧唧、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陈宇,那只按在胸口的手,突然就不抖了。 甚至连那急促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平稳。 “哎呀!” 陈宇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那个动作利索得简直不像个重伤员,倒像是个刚充满电的兔子。 他一把抓住李怀德那只竖在半空中的手指,然后顺势紧紧握住了李怀德那只胖乎乎的手掌,用力地摇晃了起来。 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充满了敬仰和“感动”的笑容: “李厂长!” “您看您这话说得,什么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啊!” “我想通了!您这是为了我好!您这是为了大义!” 陈宇的手劲儿还挺大,捏得李怀德手骨生疼,但他根本不撒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什么都不说了!” “您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是咱们工人的贴心人!” “您,真是人民的好厂长啊!” 第54章 “好处”二字值千金 手松开。 李怀德只觉得掌心里全是腻乎乎的冷汗,那是刚才给钱给急出来的,也是肉疼出来的。他把手背在身后,不仅不想多看陈宇一眼,甚至连这间充满了来苏水和讹诈味道的病房都不想多待一秒。 千百块的大出血,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好厂长”。 亏。 太亏了。 “行了,你歇着。财务……咳,我让人下午就把钱送来。” 李怀德语气发干,像是嚼了把锯末。他转身那一瞬,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透着一股子被人甚至拿刀剜了肉的颓丧。 “李厂长。” 身后,那个虚弱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李怀德后背瞬间僵硬,脚底下像是踩了强力胶,一步都迈不动了。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牙根甚至有些发痒。 又怎么了? 还没完没了了?刚才不是都成交了吗?这哪里是烈属,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小子要是再敢涨价,他李德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得………… 他黑着脸,动作极慢地转过身。 但这一次,没等他开口发难,陈宇先说话了。 陈宇半靠在甚至有些发黄的枕头上,也没捂胸口,也没装死。他将被角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李怀德。 那眼神里没有贪婪,反而带着一种让李怀德看不懂的……同情? “李厂长,我是替您冤得慌。” “冤?”李怀德一愣,这词儿新鲜。 “是啊。” 陈宇指了指窗外,那是办公楼的方向: “您想啊,这私吞抚恤金、倒卖工作岗位、勾结易中海吃绝户……这些缺德冒烟的事儿,哪一件是您干的?” “那是他杨大民干的。是他手底下那帮人事科的吴德贵、保卫科的刘科长,他们干的。” 陈宇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他们跟着杨大民屁股后面作威作福,欺负我这个孤儿的时候,可没想着您。” “结果现在呢?雷爆了,杨大民拍拍屁股进去了。这帮狗腿子一个个屁事没有,还在那儿看戏,甚至可能还在笑话您。” “反倒是您这个两袖清风的好领导,得给他们擦屁股?还得自掏腰包来平事儿?” 李怀德听着这话,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这话不论这真假,听着是真顺耳,也是真扎心。 陈宇看着李怀德的表情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凭什么啊?” “坏事儿是他们干的,好处却是他们拿的。 ” “特别是那个大车司机的岗位……” 陈宇特意加重了语气,双眼微眯,声音里透着股诱导的味道: “那可是八大员之首啊。听吴科长说,顶替我那个名额的人,背景可不小,好像通着轻工部呢?” “那么大的好处都给出去了,人情都送到了。现在雷炸了,拿好处的人没事,背锅的却是您? ” “好处”两个字,被陈宇咬若有实质。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怀德脑子里的混沌。 他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绿豆眼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好处? 背景? 轻工部? 李怀德那个一直装着浆糊的脑子,此刻疯狂运转起来,齿轮咬合得咔咔作响。 对啊! 那个大车司机的名额,是杨大民卖给轻工部谭副局长的那个侄子的!这是杨大民的政治投资! 现在杨大民倒了,按理说这事儿得黄,那个谭小军得卷铺盖滚蛋。 但是! 现在陈宇答应不闹了!陈宇主动放弃索要这个岗位了! 那意味什么? 意味着那个轻工部的关系户——谭小军,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室里开车! 这个天大的面子,这个保住了谭家侄子饭碗的人情…… 现在归谁了? 归他李怀德了啊! 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件事去轻工部那边卖个好——“你看,杨大民倒了,是我李怀德力挽狂澜,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保住了你们家孩子的岗位。” 那位谭局长能不承他的情? 冶金部这边看他平息了事态,觉得他能干;轻工部那边觉得他讲义气,欠他个人情。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条通天的金光大道! 有了这两头的支持,他把头衔上那个“副”字去掉,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 李怀德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更妙的是钱! 陈宇刚才提醒他了——“坏人还在”。 吴德贵、刘建国这帮杨大民的死党亲信,手里怎么可能干净?这会儿肯定吓得尿裤子,生怕被牵连进去坐牢。 那这一千块钱的补偿…… 李怀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冷笑。 凭什么由他出? 吴德贵想不想去坐牢?不想?那就掏钱!掏五百买个平安! 刘建国想不想被撤职查办?不想?那就掏五百当封口费! 甚至,他还能多要点,比如一人要八百……那一千给陈宇,剩下的六百…… 这笔账一算。 李怀德不仅没亏,反而因为这一波操作,既清洗了杨大民留下的班底,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又能从他们身上狠狠刮下来一层油水装进自己腰包,最后还能落个“平事”的好名声,甚至这就卖了轻工部一个人情! 一石四鸟。 赢麻了!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看向病床上那个看似只会抱怨“不公平”的农村少年。 这孩子……这番话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话算是把李怀德彻底点透了。 李怀德脸上的肉疼瞬间一扫而空,那张胖脸上泛起了红光,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他重新走回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视线,认真地打量着陈宇。 “小陈啊。” 李怀德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敷衍,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和赞赏: “你是个明白人。你说得对,太对了。” “坏人做事,不能让好人买单。冤有头,债有主。” 他整理了一一下衣领,腰杆挺得笔直: “这笔钱……当然不能让我自掏腰包,也不能让厂里出。” “那些曾经刁难你、欺负你的人,他们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出血的应该是他们!” “你放心养伤。财务科那边……咳,我这就去''筹措''资金。” 他要去吸那帮狗腿子的血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钱准到!一分不会少!” 李怀德伸出手,再次重重地握了握陈宇的手。 这次,手心是热的,劲是大的。 “小陈,好好干!以后在后勤处,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直接来找我!” “我李某人,绝不亏待自己人!” 这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说完,李怀德转身离去。 那脚步,轻快得都要飞起来了,“哒哒哒”地踩在走廊上,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 哪像是刚被敲诈了一千块的冤大头?分明像是刚捡了座金山回家的财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陈宇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把手里那个早就凉透了的搪瓷缸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摸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脸,那个木讷的表情慢慢融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老狐狸,终究还是上道了。” 他不需要把话说透。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只要稍稍把利益的口子撕开一点,让他们闻到那股血腥味儿,他们自己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上去,把剩下的残渣都吞干净。 这样最好。 李怀德去收拾吴德贵那帮人,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而自己…… 陈宇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钱和票马上到位。 工作搞定。 房子到手。 接下来…… “该好好考虑考虑,这日子怎么过了。” 第55章 一兜子红烧肉,这顺水人情我做了! “吱呀。” 那一扇不太结实的木门刚被李怀德拉开一条缝,门口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秘书小吴气喘吁吁地刚从食堂跑回来,一张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红网兜勒得死紧,往下沉沉地坠着,还在晃悠,一看分量就不轻。 “厂……厂长!您还没走呢?正好!” 小吴一脸“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的邀功表情,那还没挺匀气,就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往李怀德面前一递: “按您的吩咐!老张师傅起锅烧油现做的!”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浓香,瞬间顺着饭盒缝隙钻了出来。 那是正经五花肉炖出来的油脂香,混着老母鸡汤的鲜味,再配上刚出笼白面馒头的麦香,像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子把满屋子的来苏水味给搡到了墙角。 “红烧肉、滑溜里脊、还单给炖了一只老母鸡!四个大饭盒,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吴压低声音,还有点小得意地冲李怀德挤眉弄眼,那意思是“领导您看我多体贴”: “本来张师傅只想做一份,我说不行,厂长您刚才也没吃呢,这大中午的跟伤员谈心,还要费脑子,哪能饿着肚子?我特意让他加了量!这是双人份的!筷子我都给您备了两双!” 李怀德一听这话,眉毛微微一挑。 这秘书没白带,有点眼力价。 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陈宇这小子是个成了精的小狐狸,光给钱那是买卖,显得生分。得喝顿酒、吃顿饭,哪怕是在病房里挤一张桌子吃顿红烧肉,那感情也能近两分。 这就叫“礼贤下士”,是为了把这孩子彻底笼络住,让他以后好给自个儿当枪使。 “行,算你有心……” 李怀德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刚伸出手想接过网兜,转身回去跟陈宇来个“病房对饮”。 就在这时候。 一直在走廊里透气、因为肚子饿早就没走远、一直在门口晃悠的李红梅,被这股子肉味儿勾住了魂。 谁不是肉体凡胎?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闻着味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然后顺着味儿就走到了门口。 三人撞了个正着。 李红梅是个实在人,也没多想,就是看看孩子饭到了没有。 可这一幕落在床上的陈宇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陈宇半靠在床头,那双肿眼泡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那一兜子明显超标、还备了两双筷子的饭菜,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得飞快。 跟李怀德吃饭? 别逗了。这胖子一肚子坏水。 而且,他得罪的是杨大民那一系的人,在厂里根基未稳。现在最需要拉拢的、也是以后在四合院和厂里能当“护身符”的,不是这个笑面虎副厂长,而是这位正直、且对他有同情心的女警官! 只要把李红梅绑在自己的饭桌上,那就是把派出所的威慑力摆在了明面上! “哎呀!李厂长!” 陈宇突然在床上挺直了腰杆,声音里那是充满了惊喜、意外,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动”: “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我刚才还在心里犯嘀咕,这大中午的,李警官为了陪我这是跑前跑后,连口水都没喝上,这要是饿坏了人民警察,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陈宇指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网兜,冲着门口还有些发愣的李红梅拼命招手,一脸的天真无邪: “李姐姐!快进来!快进来!” “您看,李厂长知道您还没吃饭,特意让人送了双人份的!这红烧肉,这馒头,这一看就是给咱俩准备的呀!” 他转过头,用一种崇拜而濡慕的眼神看着已经懵圈的李怀德: “李厂长,您不愧是大领导,不仅关心我这个烈属,还这么体恤办案民警!” “这就是军民鱼水情啊!您这觉悟,太高了!”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李怀德给扣得天灵盖发麻。 什么玩意儿我就体恤民警了? 我那是给自己准备的!我那是为了笼络你这小狼崽子! 可现在话被陈宇抢先说了,架子被陈宇架起来了,他要是反驳,那成什么了?那不就成了“只顾自己吃喝”的官僚了吗? “呃……” 站在门口的小吴秘书更是傻眼了。 他是个一根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以为是陈宇这乡下小子这误会了,下意识地就要张嘴解释: “不是……那个……小陈同志你搞错了。” 小吴一脸焦急地看着李怀德,又指了指那个网兜,想表功: “厂长,这筷子是给您……” “闭嘴!” 一声暴喝,直接把小吴剩下那半截“备的”给怼回了嗓子眼。 李怀德那张胖脸上的肉皮子猛地一抽。 他虽然想跟陈宇套近乎,但他更是个审时度势、懂得取舍的人精。 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宇已经把话递过来了,把人情强行送到了李红梅头上。 如果这时候他也让秘书说破“这是我吃的,警察看着”,那在那李红梅眼里他成什么人了? 为富不仁?只顾自己? 再说了,他现在手里攥着陈宇刚签的放弃声明,心里火烧火燎地要去收拾吴德贵和刘建国,要去“搞钱”填自己的窟窿。 哪还有闲工夫在这儿陪这小子慢条斯理地啃馒头? 看着小吴那个不开眼的样儿,李怀德气得想踹他。 “给谁的?啊?你想说是给谁的?” 李怀德瞪着眼睛,一脸的“大公无私”和“恨铁不成钢”: “当然是给伤员和公安同志的!” “我李怀德是那种跟病号抢饭吃的人吗?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小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委屈得直缩脖子:“我是怕您饿着……” “我饿一顿怎么了?” 李怀德这大话张嘴就来,也不嫌烫,一把从小吴手里夺过网兜,脸上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 他两步走到八仙桌前,把网兜放下,然后转身对着李红梅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李警官,您辛苦了!” “刚才处理突发事件,招待不周。这顿饭,算我们厂保卫科招待的!虽然简单了点,但也是一片心意。” “您千万别客气,陪着孩子吃点。您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我们的烈士家属嘛!这也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说的。 既大方,又体面,还顺水推舟把人情给送出去了。 李红梅本来还想推辞,觉得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好。但闻着那红烧肉的味儿,再看看床上陈宇那虚弱又期待的眼神,那是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孩子是真饿了,总不能让孩子看着自己饿着不吃吧? “那就……谢谢李厂长了。”李红梅正了正帽子,敬了个礼,“钱和粮票按照标准,一会儿我会补给食堂的。” “不用!千万不用!这是病号灶,走公账!您要是给钱就是打我的脸!” 李怀德大气地一挥手,然后看了一眼那一脸委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秘书小吴: “小吴,行了,这儿没你事了。” “你去车上等我!把车发动好,那个暖风打开,别让车冷了。” 小吴还想说什么:“可是厂长,饭……” “我让你去车上!” 李怀德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股阴冷和不耐烦: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还是这顿饭你想吃?” 小吴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但看厂长这脸色,再不走估计就得去那个翻砂车间报道了。 “是!我在车上等您!” 小吴抱着肚子,看了一眼那香喷喷的肉,咽了口唾沫,一脸委屈地跑了。 病房里,终于清净了。 李怀德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看了一眼那兜子香喷喷的饭菜,虽然肚子里也叫了一声,但他脚步没停。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但这敛财的机会,稍纵即逝。 那吴德贵和刘建国俩人身上榨出来的油水,那才是真正的肥肉!他得赶紧去下刀子,去晚了万一这俩人跑了或者被纪委带走了,他这两千多块钱(给陈宇的封口费)找谁报销去? “行了,二位慢用。” 李怀德站在门口,对着陈宇使了个“你懂的”眼色,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是在提醒陈宇,钱到了,嘴就得闭严实了。 陈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走了!” 李怀德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越货的急切。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双筷子,一兜子肉。 陈宇从床上坐起来,也不装虚弱了,动作利索地打开那些饭盒。 热气腾腾。 一块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一起,还在抖动。旁边的大白馒头宣软,老母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真香啊。”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还在那纠结要不要补粮票的李红梅: “李姐姐,吃饭。” 第56章 姐没白疼你,这肉真香!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那扇不太严实的木门终于合上了。 走廊里那阵急促的皮鞋声刚消失,病房里的空气就像是突然解了冻。紧接着,那股子刚才被李怀德刻意压着的、霸道至极的肉香,瞬间像是长了腿,肆无忌惮地往鼻孔里钻。 李红梅站在原地,肩膀一松,刚才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半。她盯着桌上那还在冒热气的网兜,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这年头,谁不是肉体凡胎? 别看她是派出所的,一个月定额也就那点,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上回闻见这么正的肉味,还是过年那会儿。眼下这红烧肉混着馒头的麦香,那是直冲天灵盖,勾得人五脏庙都要造反。 “咕噜——” 一声极不争气的闷响,在这安静的病房里炸开了。 李红梅老脸腾地一红,下意识拽了拽衣角,想找补两句维持一下当姐的尊严。 可还没等她张嘴,一只苍白却利索的手,直接把半个沾满了红亮汤汁的大馒头,怼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姐,快!趁热造!” 陈宇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另外半个馒头,正往那饭盒里狠狠一蘸。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病号,倒像个饿急眼的半大小子。 浓稠赤红的肉汤瞬间浸透了雪白的馒头喧软的内里,那色泽,看得人眼晕。 陈宇头都没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肉太肥了,全是油!我这刚醒,嗓子眼细,根本吃不动。姐你快帮我分担点,不然凉了那一股子大油味儿,糟践东西!” 李红梅看着递到嘴边的馒头,再瞅瞅陈宇那清澈见底、一脸“你不吃就是浪费”的急切样,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了。 去他的面子吧! 这时候装清高,那是跟自个儿肚子过不去! “行!” 李红梅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媳妇,她接过馒头,一屁股坐在床边凳子上,也不嫌弃没桌子,直接捧着饭盒盖子当碗。 第一口下去,没夹肉,先咬了口那吸饱了汤汁的馒头。 “唔……” 那滋味,绝了。 油脂混着麦香在舌尖上炸开,李红梅满足地眯起眼,眉宇间那股子疲惫瞬间被这一口碳水加脂肪给熨平了。 她是真饿了,也是真馋了。 陈宇在那边偷偷瞄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也不说话,筷子一伸,专门挑那种肥瘦相间、颤巍巍的五花肉,直接往李红梅的饭盒盖上夹。 “哎!你这孩子,自己吃!姐这有!”李红梅赶紧拿筷子挡。 “姐,您别拦着。”陈宇筷子一拐,灵巧地把肉塞过去,一脸嫌弃地皱着眉,“我真吃不了太肥的,腻得慌。这块归您,瘦的归我。” 借口。 全是借口。 这年头谁怕肥肉腻?那是恨不得直接喝油!厂里工人为了抢一块肥膘能打起来! 李红梅看着盖子上那块还在抖动的红烧肉,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陈宇。 刚才门口那个小吴秘书,那脸憋得跟猪肝似的,几次三番想张嘴,那眼神分明就是想嚎:“厂长,这饭是给您留的!” 李红梅干了这么多年公安,这点眼力价能没有? 四个大饭盒,两双象牙筷子,还是特供的小灶。这分明是李怀德准备留下来跟陈宇搞“病房统战”的!是眼前这小子,硬生生几句话把李怀德架在火上烤,逼着那位副厂长把吃到嘴边的肉给吐了出来。 “你小子……” 李红梅咽下嘴里的肉,只觉得这肉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儿。她看着陈宇那张还没脱稚气的脸,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心眼儿都快赶上藕了,全是窟窿。” 陈宇装傻充愣,抬头眨巴着眼睛:“啊?姐你说啥?这馒头不好吃?” “吃你的吧!” 李红梅白了他一眼,也没戳破,只是手里的筷子没停。 两人就这么头对着头,风卷残云。病房里只剩下筷子碰饭盒的脆响,还有那实打实的吞咽声。 这一刻,没有什么算计,没有案情,只有两颗被食物填满的胃,和因为这顿饭迅速拉近的距离。 吃到一半,陈宇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他把那个一直没动的、装着老母鸡汤的饭盒往中间一推。 那只炖得酥烂脱骨的老母鸡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的汤里,两条大腿还完整地挂在上面,皮色金黄,一看就是老火慢炖的。 陈宇二话不说,拿起勺子,“咔嚓”一下,那鸡腿应声而落。 他直接把那只连着皮带大块肉的鸡腿,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李红梅面前。 “哎哎哎!过分了啊!” 李红梅这回是真急了,筷子一横,“啪”地挡住了陈宇的手,虎着脸道: “肉吃了就算了,这鸡腿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是伤员,又是烈属,姐能跟你抢这个?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姐,这有两只呢!” 陈宇举着勺子不撒手,一脸的天经地义:“咱俩一人一只,正好!这就是个对称美!” “不行!我是大人,吃点鸡架子就行。这两只腿都得进你肚子!”李红梅态度坚决,甚至要把鸡腿夹回去,“你要是不吃,姐现在就走,这饭我不吃了。” 陈宇看着李红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代,一只鸡腿的分量,比后世的一顿海鲜大餐还重。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李红梅是真把他当弟弟疼。 “那……行吧。” 陈宇眼珠子一转,也没再矫情。他把鸡腿收了回来,却反手极快地把鸡胸脯那块肉最厚实的地方给撕了下来,直接压在了李红梅的馒头上。 动作快得李红梅都没反应过来。 “那这块肉您得吃了。”陈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肉柴,我不爱吃,但我不能浪费。姐,您帮帮忙,算是替我不犯错误。” 李红梅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鸡肉,鼻子猛地一酸。 这哪是柴啊?这是整只鸡肉最多的地儿! 她是个直肠子,平日里见惯了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算计得头破血流的邻里纠纷。可眼前这孩子,明明自己遭了那么大的罪,差点连命都丢了,却还能在有一口吃的时候,变着法地想着别人。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种。 这弟弟,认得值。 “行,姐吃。” 李红梅不再推辞,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火候真足,香得让人想掉眼泪。 她看着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是油的陈宇,心里暗暗发了狠:以后在这一片儿,谁要是敢欺负这孩子,那就是跟她李红梅过不去! “慢点吃,喝口汤,别噎着。” 李红梅顺手给陈宇盛了一碗鸡汤,语气里全是宠溺,也没了刚才警察的那股子威严劲儿: “姐没白疼你。这肉啊,姐吃得心里热乎。” 陈宇接过汤,仰头一饮而尽,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气。 他放下碗,看着李红梅,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大男孩,眼神却格外清亮: “姐,只要您爱吃,以后我有肉吃,肯定少不了您的筷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顿顺手牵羊来的饭,吃得是宾主尽欢。至于这顿饭背后的那些勾心斗角、在这一刻,都被这浓郁的人情味儿和肉香,给暂时掩盖了过去。 第57章 权利那是男人的大补药! 吉普车的铁皮门被冷风吹得冰凉,拉开时发出“嘎吱”一声酸响。 小吴钻进驾驶室,屁股还没坐热,那股子怨气就随着哈出的白烟一块儿冒了出来。他一边拧动那把有些发涩的车钥匙,一边恨恨地透过后视镜盯着医院的大门。 “厂长,我是真替您不值!” 车身猛地抖了一下,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小吴一脚离合踩下去,嘴里还是忍不住: “那陈宇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您看他那吃相,那是您的病号饭!那是给您补身子的!他倒好,借花献佛,把自个儿的好人卡领了,让您饿着肚子走?这叫什么事儿!” 小吴越说越觉得憋屈,手里的方向盘都握紧了:“还有那个李红梅,平日里装得大公无私,真见了肉不也是……” “开车。” 后座上,传来两个字。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小吴的脑门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 “回厂里,开快点。” 小吴被这股子没来由的低气压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半截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脚油门,吉普车像头受惊的野猪,猛地窜进了寒风里。 车窗外的枯树残影飞快向后掠去。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暖风机呼呼的噪响。 小吴只敢偷偷瞄一眼后视镜,心想厂长这回肯定是气坏了,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 但他哪知道,此刻的李怀德,脑子里的齿轮转得比发动机还要快上一万倍。 生气? 李怀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蠢货才生气。 小吴这个层次,眼睛里也就只能看见那一兜子红烧肉了。可他李怀德看见的,是陈宇那个看似无礼、实则救命的“逐客令”。 刚才那一瞥,陈宇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动作在李怀德脑海里定格了。 如果刚才没走,在那病房里为了面子,跟那俩人虚与委蛇地吃上一顿饭,推杯换盏地拉家常,少说得耗进去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四射,原本那一丝饥饿感早就被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给吞噬了。 这哪里是丢了一顿饭?这是陈宇给他抢回了最宝贵的“战机”! 现在厂里乱成一锅粥,但他李怀德就是要让这锅粥更乱一点,乱到只有他手里这把勺子才能搅得动! “吴德贵、刘建国……”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借着这次“烈属被迫害、抚恤金被贪墨”的惊天丑闻,他这把火,完全可以烧得更旺,直接烧到杨大民的眉毛上! 杨大民手里攥着什么? 除了人事科,最要命的是生产科和运输队! 生产科把控全厂命脉,运输队扼守物资咽喉。这两个部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平日里就像两块铁板护着杨大民。 但现在呢?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作为厂长,杨大民难辞其咎! “这可是天赐良机……” 李怀德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大衣。 回去立刻开会! 必须抢在纪委和市局介入之前,先下手为强。 以“自查自纠、整顿风气”的名义,直接停了生产科副科长的职——那家伙是杨大民的死忠;再把运输队的账本封存——理由是配合调查贪污链条! 谁敢拦? 这时候谁敢拦,谁就是吴德贵和刘建国的同党!谁就是迫害烈士家属的帮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杨大民,也得把脖子缩回去当乌龟! 这就是权谋。 这就是政治。 相比之下,那一兜子红烧肉算个屁? 那就是一堆脂肪和蛋白,吃进去还得费劲消化。 可权利不一样。 权利,那是男人的春药,是比人参鹿茸还要顶的大补之物! 只要这把火烧成了,把那几个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以后这万人大厂就是他李怀德的后花园。 什么冶金部、轻工部,电话必须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要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挥泪斩马谡”的姿态,向部里汇报。 既要显得他在这次危机中力挽狂澜,帮轻工部平了事儿——毕竟陈宇他叔是轧钢厂的劳模,这脸面得给兜住;又要暗示部里,这轧钢厂的管理层(指杨大民)出了大问题,需要“新鲜血液”!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能在部里挂上号,还能让轻工部的领导欠他一个大人情。 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至于那一千五百块钱? 至于自己要掏的那点慰问金? 李怀德冷笑一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杨大民倒了,整个轧钢厂的油水都是他的,到时候别说是一千五百块,就是一万五,那也就是他在财务科签个字的事儿! “呼……” 李怀德长吐一口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浑身的血都热得发烫。 他甚至还要感谢陈宇。 这小狐狸崽子,够狠,够准,是个能成大事的料。那一千五,花得不冤,这不仅是封口费,更是买了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入场券。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轧钢厂那巍峨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红旗招展,烟囱冒着黑烟。 在李怀德眼里,那不是工厂,那是等待他去征服的疆土,是堆满金银的宝库。 “小吴。” 李怀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亢奋和急切。 小吴吓了一跳,赶紧挺直腰杆:“在!厂长您吩咐!” 他以为厂长终于要骂人了,或者要让他回去找陈宇算账。 “直接开到办公楼底下。” 李怀德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眼神如刀: “然后你去食堂,给我随便打一份盒饭,要快!送到我办公室来!” 小吴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啊?盒饭?厂长,食堂这会儿都是大锅菜,没油水,您这还没吃……” “哪那么多废话!” 李怀德瞪着那一脸愚蠢的秘书,声音陡然拔高: “让你去就去!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饭!我要马上召开党委会,还要给部里打电话!”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什么肉?” 李怀德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他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小吴看着自家领导那仿佛要去冲锋陷阵的背影,抱着方向盘,一脸懵逼。 这还是那个无肉不欢、最讲究排场的李厂长吗? 但这都不重要了。 第58章 这买卖做得值! 饭盒见了底,连最后那点肉汤都被陈宇拿馒头皮把子给擦得干干净净。 病房里那股子霸道的肉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冬日的阳光斜着洒在水泥地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李红梅是个利索人,吃完饭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把四个饭盒归拢好,又拿暖壶倒了点热水涮了涮,这才把椅子往床边一拉,“咯吱”一声,坐定。 这时候,该聊正事了。 她看着陈宇那张虽然消了肿、但依旧透着虚白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刚才当着李怀德的面,那是场面上的博弈;现在关起门来,她是警察,也是这孩子的半个姐姐,得帮着把把关。 “小宇。” 李红梅把洗干净的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子: “吃也吃饱了,现在屋里没外人,你跟姐交个实底。” “那放弃声明你签得倒是利索,但这事儿不能光凭他李怀德一张嘴。他拿走了你的护身符,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李红梅的眼神很犀利,干公安的直觉告诉她,刚才李怀德走的时候那脚步虽然急,但脸上并没有那种被人狠狠宰了一刀的肉疼,反倒有点……难以言喻的亢奋? 她怕陈宇这孩子年轻,面皮薄,被人几句“大局为重”给忽悠了,吃了哑巴亏还帮人数钱。 “你可别骗姐。李怀德那人我打过交道,那就是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没换回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姐现在就去追他的车!” 看着李红梅那副又要拍案而起的架势,陈宇心里一暖。 他也没打算瞒着,当然,说出口的得是经过“艺术加工”后的实话。 “姐,您坐,别急啊,我又不是傻子。” 陈宇笑了笑,稍稍活动了一下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然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了那截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腕子,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您看我这身板。” 陈宇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指了指窗外那停大卡车的地方: “我叔那是啥体格?那是咱们厂出了名的‘陈大锤’,一顿饭能吃五个馒头的主儿!那大解放的方向盘,没液压助力,转个弯得站起来用全身力气去扳。大冬天发动车,那摇把子要是没把子力气,反弹回来能把人手腕子打折!” 说到这,陈宇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从小就营养不良,现在又遭了这么大罪。您说,我要是真硬着头皮接了我叔的班,去开那个大车,我能行吗?” 李红梅愣了一下,目光顺着陈宇那伶仃的手腕看去。 确实太细了。别说摇车了,估计连那个巨大的备胎都抱不动。 “也是……”李红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那大车司机看着威风,那是拿命换的苦力活。就你这身子骨,现在去摸方向盘,搞不好还得落下一身病,万一路上出点事儿……” “对啊!我不怕吃苦,可我有命拿,也得有命干啊。” 陈宇顺杆爬,一脸的诚恳: “所以刚才李厂长跟我商量的时候,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厂长,这大车我真开不了,您能不能看在我叔的面子上,给我换个能干得了的活儿?” 李红梅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他答应了?给你换哪了?” “后勤处,管仓库。” 陈宇也没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答案: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熬夜跑长途。就在厂里待着,点点货,记记账。虽然没司机听着威风,但胜在安稳,旱涝保收。” 李红梅听完,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连连点头,手在膝盖上一拍: “好!这个好!这才是长久之计!” 她是过来人,看事情更务实。仓库保管员那可是厂里的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没门路。这工作轻松、体面,最适合陈宇这种身体单薄又有点文化的年轻人。 “那……待遇呢?”李红梅还是不放心,这种岗位调动,往往容易被克扣级别,“岗换了,钱要是少了太多,那也亏啊。毕竟司机补助高。” “不亏。” 陈宇看着李红梅,眼神清澈,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李厂长说了,考虑到我是烈属,身体又有伤,再加上主动把司机这个关键岗位让出来配合厂里工作。这中间的差价,还有对我叔工龄的折算,厂里给我一次性补齐。” “补了一千块。” “多少?!” 李红梅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破了音。她瞪圆了杏眼,那副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连头上的大檐帽都差点震歪了。 一千块? 在这年头,那是真正的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三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一千块?”李红梅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隔墙有耳,“李怀德那铁公鸡,能舍得拔这么多毛?” 她原本以为,能给补个二三百块营养费就算顶天了。毕竟工作也给你安排了,还是个好岗位,按理说厂里不欠你什么。 这一千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得是纯金馅儿的! “千真万确,李厂长亲口许的。” 陈宇一脸认真地点头,甚至还带了点“感激”的语气: “他说这是他对烈属的一点心意,也是对我顾全大局的奖励。而且我那仓管员的工作,也不是从学徒工算起,直接按正式工定级,每个月三十七块五。” “嘶——” 李红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七块五,这起步就是办事员的待遇了!加上那一千块钱的巨额补偿款,还有这一兜子红烧肉…… 她再看向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是没吃亏啊? 这是赚大发了! 既拿到了巨额现金,又有了一份既轻松又稳定的铁饭碗,还把身体养好了。相比之下,那个累死累活、风险极高的大车司机岗位,不要也罢! “好小子……” 李红梅伸出手,有些感慨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股发自内心的高兴: “姐刚才还担心你被人欺负了,现在看来,你这脑瓜子精着呢!你是心里有数啊!” “这买卖做得值!太值了!” 她虽然觉得李怀德大方得有点离谱,但转念一想,这次闹出人命官司,为了平事儿,为了保乌纱帽,李怀德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原本以为是个需要她时刻护着的小羊羔,没成想,这孩子心里有本明白账。 “行了,既然这样,姐这颗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李红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这后勤仓库是个好地方,清净。有了这笔钱,再把这工作一落实,你在那四合院里,腰杆子就能挺直了!谁也不敢小瞧你!” 陈宇乖巧地点头,笑得一脸灿烂,人畜无害: “那是,这还得亏了姐您给我撑腰。要是没您这身警服往这儿一站,李厂长也不能这么好说话不是?” 这话李红梅爱听,受用。 “得,既然大事已定,你也吃饱喝足了,那姐得回所里了。出来半天了,还有一堆案卷没整呢。” 李红梅正了正大檐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没吃完的半盒红烧肉: “这些留着晚上吃,别放坏了。还有,伤好之前别乱跑,有事儿记得去派出所找我!” “哎!姐您慢走!” 陈宇目送着李红梅风风火火地走出了病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宇脸上的那种憨厚、乖巧的笑容,像潮水一样一点点退去,化作一抹深邃的平静。 他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一千块?三十七块五? 这只是他在李红梅面前摆出的“明账”,是给外人看的面子。 真正的“暗账”,是吴德贵和刘建国即将空出来的位置,是李怀德即将到手的权柄,更是未来在这轧钢厂里,他和那位副厂长之间,那条看不见却扯不断的“利益红线”。 “叔这大车我是真开不了。都怪他们给的太多。” 第59章 揣着巨款回贼窝,系统这把玩大的! 下午三点,太阳虽然还没下山,但光已经惨白得没了温度,照在只有半扇玻璃的窗户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 病房里静得出奇。 张副亏长前脚刚走,后脚陈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伤员。 他先把从李怀德那儿“讹”来的新两件套——中山装和同色长裤给换上了。虽然尺码稍微大了那么一号,袖口得挽两道,但穿在身上,那种挺括感瞬间就把之前那见霉烂军大衣的穷酸气给盖了下去。 帆布包的拉链被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陈宇把它挎在肩上,那是沉甸甸的坠手感。 两千一百块。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很多人攒一年都攒不下一个车轮子的五九年,这一包钱,沉得能把人的腰杆子压弯,也能把人的腰杆子给硬生生挺直了! “呼……” 陈宇站在那块裂了纹的穿衣镜前,伸手扯掉了额头上那块早就没用的纱布,露出了下面已经结了深褐色血痂的伤口。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还带着未消的青紫,但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刚才面对李怀德时的怯懦和讨好? 那眼神冷得像刀,亮得像星。 “装孙子装累了,也该当回爷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送行,也没人敢拦。现在的陈宇,在轧钢厂这帮人眼里,那就跟那贴了符的炸药包一样,谁碰谁炸,躲都来不及。 …… 走出厂医院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煤灰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大多穿着由蓝、灰、黑组成的臃肿棉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陈宇没着急回四合院。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确定四下无人后,靠在一面斑驳的青砖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紧绷感,直到此刻,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既然工作搞定了,钱到手了,房子也抢回来了,那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怎么活得像个人样。 或者说,怎么活得比那帮禽兽更像人上人。 这得靠那个一直卡着进度的金手指。 ——【叮!】—— 一声清脆悦耳、充满机械质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没有丝毫延迟,也没有半点卡顿。 【身份核验通过!】 【当前职位: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23级办事员)】 【入职评价:SSS级(完美)】 【评价语:宿主不仅成功获取铁饭碗,更通过超凡的手段实现了“受害者”到“剥削者”的华丽逆转,并不费一枪一弹,洗劫了敌对势力的财富,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手段之狠辣,心态之稳健,深得系统赞赏!】 听着这这不怎么正经的评价,陈宇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系统也不是个好鸟,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紧接着,那个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字体开始滚动: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正式全功能激活!】 【新手大礼包(入职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陈宇意识一动,包裹瞬间打开。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实打实的物资列表,每一项都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疯狂。 【物资一:特级精白面 x 100斤】 (注:这不是那种带着麸皮的黑面,是真正的富强粉,蒸出的馒头比雪还白!) 【物资二:带皮五花肉 x 50斤】 (注:系统空间保鲜,肥瘦相间,油水充足,此时此刻的硬通货!) 【物资三:生活必需品大礼包 x 1份】 (含:花生油10斤、精盐5袋、酱油醋各5瓶、大白兔奶糖2斤、那是一个这个时代的顶级日用品组合。)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物资,陈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了这些,哪怕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躺上半年,也能把自己养得红光满面,这比什么票证都管用! 但这还没完。 系统界面突然一闪,一个巨大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轮盘浮现出来。 【由于宿主入职评价为完美(SSS),特奖励“神级既能抽取”机会一次!】 【注:本次抽取不包含普通工业技能,均为生存、战斗或特殊辅助类神技,请宿主珍惜机会!】 技能抽取? 陈宇眼睛一亮。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八级钳工”、“神级厨艺”之类的,没想到系统这么贴心。 确实,那些工业技能对他现在的“仓库管理”岗位来说,纯属鸡肋。他不需要去车间搓钢管,也不需要去食堂颠大勺。 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恶邻环伺、还没有安全感的四合院里,绝对的自保能力! “抽!” 陈宇意念一动。 巨大的轮盘开始疯狂旋转,上面的格子模糊成了一片光影。 【神级医术】……划过。 【宗师级驾驶】……划过。 【超级听力】……划过。 陈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 指针慢慢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格子上,那是所有格子中颜色最深、看起来最危险的一个。 【恭喜宿主!】 【获得技能:八极拳(宗师级)!】 【技能描述: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这是最刚猛、最暴烈的杀人技!获得此技能,宿主将瞬间拥有三十年苦练的肌肉记忆与实战经验,身体素质同步强化至人类巅峰!】 【附带被动:杀气震慑(当你动怒时,普通人会感到本能的恐惧)。】 “轰!” 就在奖励确认的一瞬间,陈宇感觉一股暖流像岩浆一样冲进了四肢百骸。 原本还有些酸痛的肌肉瞬间紧绷,骨骼似乎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爆鸣。 那些看不见的肌肉纤维在重组、在强化。他的那双手,看着依然修长,但微微一握,指节间传来的力量感让他有一种能捏碎石头的错觉。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涌入的那些记忆。 贴山靠、猛虎硬爬山、迎门三不顾…… 那些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凶狠招式,瞬间成了他的本能。 “好东西!” 陈宇猛地睁开眼,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呼!” 拳风破空,甚至带起了一丝尖啸。 有了这个,别说是一个傻柱,就是哪怕十个傻柱绑在一起,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什么四合院战神?在他这个八极宗师面前,那就是个挥舞着王八拳的巨婴! “钱有了,粮有了,拳头也硬了。”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这下子,我看谁还能在这四合院里跟我炸刺儿。” 他大步走出了死胡同。 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半点那个农村窝囊废的影子。 …… 下午四点。 太阳开始西斜,把四九城的影子拉得老长。 南锣鼓巷,那个熟悉的黑漆大门前。 陈宇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吹得有点歪的“红星四合院”门楼。 门敞着。 但里面静得可怕,就像是一个刚被抄了家的破落户,连门口那只平日里见谁咬谁的大黄狗,今儿个都夹着尾巴缩在墙根儿底下,哼都不敢哼一声。 昨晚那一场大搜查,把这院里的“精气神”给彻底抽空了。 主心骨全进去了,剩下的人人人自危,生怕那辆绿色的警车再杀个回马枪。 陈宇迈步进了门。 前院。 三大妈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破簸箕择菜。她那一脸的菜色,看着比框里的烂菜叶子还好不到哪去。 一听见脚步声,三大妈下意识地抬头,嘴里习惯性地想要招呼一声,或者盘算一下能不能占点便宜: “哟,这是谁……” 话刚出口一半,她就看清了来人。 陈宇。 那个昨天晚上像疯狗一样站在门口喊冤、把全院拖下水、最后把她家老头子和儿子都送进去的陈宇! 三大妈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抖,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就像是看见了刚从地狱里面爬回来的恶鬼。 陈宇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烂菜叶: “三大妈,您这话说的。”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回哪?” “怎么?是不是看着我没死在外面,您挺失望啊?还是说,您还惦记着我屋里那还没搬完的砖头?” “没!没没没!” 三大妈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摆手,甚至不管地上的菜了,一把抓起小马扎,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死,从里面上了栓。 陈宇轻笑一声,没理会这个被吓破胆的老娘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更是一片狼藉。 易中海家的大门敞着,上面贴着派出所的白色封条,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贾家的门倒是关着,但里面死寂一片,连棒梗那个平时能掀翻房顶的哭闹声都没有。想必是秦淮茹拿钱赎了身之后,正躲在被窝里教孩子怎么做人呢。 院子里有几个邻居正在水池边洗衣服,一看到陈宇进来,就像是看见了瘟神。 “刷——”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惊恐地看着他。 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所有人端起盆,连衣服都没拧干,水淋淋地就往各自屋里跑。 眨眼间,诺大个中院,除了陈宇,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呵呵。” 陈宇看着这群成了惊弓之鸟的邻居,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是人性。 昨天他们还想着把他分而食之,今天就把他当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恶人,终究还是还得恶人磨。 他慢悠悠地穿过中院,来到了后院。 这里是他住的地方,也是昨晚风暴的中心。 刘海中家大门紧闭,能听见里面二大妈那压抑的哭声。 老太太的房子也被贴了封条,那两扇门看起来阴森森的,再也没有了往日“老祖宗”的威严。 许大茂家倒是亮着灯,但这会儿也是没动静,估计许大茂在里面数钱呢。 陈宇走到自家门口。 那扇被秦淮茹换上的新铜锁,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 推门进去。 虽然家具都被搬回来了,但屋里依旧空荡荡的,那种“家徒四壁”的凄凉感还没完全散去。 墙上的墙皮掉了,地上的坑还没填平,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清的霉味。 但陈宇不在乎。 他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把那个在那装满了两千一百块钱的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 “砰。” 声音沉闷,却悦耳。 他环视着这个属于他的小屋。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家侄子的窝,而是他陈宇在这个时代的堡垒、大本营。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 意念一动。 刷! 系统空间打开。 一大袋子散发着麦得香的富强粉、的一块五花三层的极品猪肉、还有油盐酱醋糖,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是一套崭新的、厚实的棉被褥,那是用“生活物资礼包”换的。 陈宇麻利地把贾张氏睡过的那个脏被子卷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角。铺上新被褥,软乎乎的。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动用的大杀器——那台老式的、在这个年代堪称神器的收音机(系统物资之一)。 天线拉开。 旋钮转动。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收音机里传来了激昂的、充满时代特色的样板戏唱腔。 声音不大,但哪怕是在这死寂的四合院后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张扬。 陈宇坐新铺好的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从那个礼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他听着收音机里的曲儿,看着桌上的肉和面,感受着体内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易中海,你就在号子里好好听着吧。” “这好日子。” 陈宇眯着眼,随着收音机的节奏轻哼了一声: “才刚刚开始呢。” 第60章 非礼啊!这娘们想吃嫩草! 屋里,老式电子管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音质虽然带点杂音,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四合院里,这就是顶级的享受。 陈宇刚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奶香味儿才刚在舌尖上转了个圈,那美好的心情就被一阵动静给搅和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这声音不急,带着股子黏糊糊、软绵绵,又透着点试探的劲儿,听得人耳朵根发痒,浑身不自在。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顺着那漏风的门缝钻了进来: “陈宇兄弟……你在屋里吗?我是你秦姐……” 声音软糯,带着那股子刻意拿捏出来的哀怨,还有那种仿佛在被窝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才有的鼻音。 秦淮茹。 陈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的糖都不甜了。 这娘们,鼻子是真灵。贾家刚被抄了底,贾东旭和贾张氏这会儿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她这前脚刚被放出来,后脚就闻着味儿来这儿寻摸了? 这是看着易中海倒台了,傻柱进去了,全院没人能让她吸血了。一扭头,看见陈宇这个平时没人搭理的“绝户”突然手里攥着几千块巨款,这是把猎枪调转枪口,瞄准这只“肥羊”了。 “滚。” 陈宇眼皮都没抬,在那激昂的京剧伴奏下,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对于这种为了俩馒头都能跟人在库房里拉拉扯扯的主,他没有半点所谓的怜香惜玉。 这女人身上带着毒,沾上就是一身骚。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 显然,秦淮茹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看见她说话都脸红的农村半大小子,现在说话这么冲。 但秦淮茹是谁? 那是红星四合院公认的顶级“茶艺大师”,脸皮子早就练出来了。 “兄弟……你别这样……” 门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身子似乎都贴在了门板上,发出令人遐想的衣料摩擦声: “姐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可那是东旭和我婆婆干的坏事,姐也是身不由己啊!在这个家,姐就是个受气包,哪能做得了主?” 这套词儿,那是张嘴就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姐现在……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棒梗和小当在家饿得直哭,家里连把米的都没了……” “哪怕你看在平时姐没欺负过你的份上……开开门……” “只要你原谅贾家……只要你开门,姐什么都依你……” 她在外面哭,声音凄凄惨惨,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在门口。而且那话里话外,带着钩子。 这要是换了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柱,这会儿估计早就把门板拆了,把工资底儿都掏出来送出去了。 可陈宇坐在床上,眼神比外面的冻土还冷。 不开门。 一下都不开。 只要这门不开,她就是在那儿唱大戏,也唱不出花儿来。可一旦门开了,让她那一双桃花眼一飘,让她真的挤进这只有一张床的小屋里。 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不开。” 陈宇提高了嗓门,不再只有冷漠,而是带上了警告: “秦淮茹,你听不懂人话吗?” “再不滚,我喊捉贼了。” 门外的秦淮茹,身子一僵,脸色又是白又是红。 她站在寒风里,手还举在半空。周围前院后院的窗户后面,她能感觉到有不少邻居正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知道,这脸是丢了。 但她不能走。 要是空着手回去,家里那三个张嘴等着吃饭的孩子怎么办?贾家被抄得底朝天,她兜里那点买菜钱连买棒子面都不够撑三天的。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那本就不多的羞耻心。 而且她看得准。这陈宇虽然现在看着横,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气血方刚、没开过荤的时候。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只要自己硬挤进去,只要把这门一关,随便让他沾点便宜,哪怕就是让他摸一下那个手,再一哭二闹。为了名声,为了前途,他也得乖乖掏那个钱! “陈宇!姐给你跪下了不行吗!” 秦淮茹把心一横,也不管是不是大白天了,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 她身子猛地往后一撤,然后拿着肩膀,对着那扇刚修好、门框还有点松动、甚至还没来得及加固的旧木门,狠狠地就撞了过去。 “我不活了!你不救我,我就死在你门口!” 她这是赌上了! 赌陈宇怕出人命官司!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经历过昨晚的大搜查、本就摇摇欲坠的单薄木门,哪里经得住一个成年女人的全力撞击? 插销直接崩飞,带着几块碎木屑打在墙上。 门板轰然大开。 下午那惨白的阳光,混着门框顶上震落的灰尘,还有秦淮茹那一身混杂着汗馊味和廉价香皂味的复杂气息,猛地灌了进来。 陈宇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听戏,一看这架势,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这就还是真的硬闯? 这哪是来求原谅的?这是来抢人的! 光影交错中,秦淮茹冲进屋里。她头发因为撞击散乱了下来,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也不管额头上撞出的红印子,二话不说,冲着床上的陈宇就扑了过来。 她膝盖一软,身子前倾,两只胳膊张开。 那架势,那是奔着要直接跪在床边、死死抱住陈宇大腿去的。 只要抱住腿,那就是狗皮膏药。她能把鼻涕眼泪全抹你裤裆上,到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陈宇!你就可怜可怜姐吧!姐以后都听你的……”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爆发力。 如果是在昨天,陈宇那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再加上没强化之前的反应速度,这一下真可能被她得逞。 毕竟这屋子太小了,床就在门口几步远。 那一瞬间,陈宇甚至能看清秦淮茹解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和瞳孔里那种要吃人的贪婪。 但今天,不一样了。 【八极拳(宗师级)被动技:危险感知与绝对反应,激活!】 就在秦淮茹的手指尖即将碰到陈宇那条补丁裤腿、那股子并不好闻的香风已经扑面而来的零点一秒。 陈宇的身体动了。 甚至不需要大脑去思考该怎么躲、往哪躲。那种千锤百炼、刻在基因里的宗师级肌肉记忆,瞬间全盘接管了這具年輕的躯体。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地大叫。 而是一个极其违背常理、却又极其灵巧迅捷的“泥猴翻身”—— 只见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并没有往床里缩,而是借着床板的反弹力,一个前滚翻,从床的内侧贴着墙根,瞬间闪到了墙角。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灰色的残影。 连被窝都没怎么乱。 “噗通!” 秦淮茹那势在必得的一扑,直接扑了个空。 她手里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住,重重地摔在了陈宇刚才坐着的位置上。 半个身子趴在那条新买的军被上,腿还在床边蹬了两下,那姿势,那叫一个不雅,甚至有点像是在“霸王硬上弓”。 “咚!” 脑门因为惯性,还顺带磕在了另一边的床帮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秦淮茹疼得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刚想爬起来继续缠。这里是屋里,只要没出去,她就有机会。 但她一抬头,傻眼了。 陈宇已经站在了离她三米远的门口。 他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害怕。 陈宇低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床上、像疯狗一样的女人。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化作了最狠辣的算计。 强闯民宅?扑我床铺? 还要玩肉弹战术? 行。 那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埋得深。 陈宇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调动了那股子能把玻璃震碎、能把人耳膜穿透的中气。 他压根没想跟她在这个屋里废话。 他伸手把自己本就宽松的衣领子狠狠往下一扯,“嘶啦”一声,扣子崩开,胸口露出大片皮肤,顺手还在自己脖子上抓了两道红印子。 然后,他转身冲出房门,冲着人最多的中院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带着三分惊恐七分羞愤的尖叫: “啊——!!!” “救命啊!大家都快来救命啊!” “非礼啦!秦淮茹疯啦!女流氓强闯民宅啦!” 这一嗓子,太突然,太尖锐了。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狗,瞬间划破了四合院这本就敏感、压抑的下午。 “贾东旭还没死呢!这娘们就要老牛吃嫩草啊!” “她把我往床上按啊!她要扒我裤子啊!” “来人啊!抓流氓啊!我还是个孩子啊!她这是要毁了我啊!” 屋里的秦淮茹刚爬了一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听到外面这几句惊雷一样的喊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五雷轰顶,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什……什么?! 老牛吃嫩草? 贾虎旭还没死呢?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那就是“破坏军婚”(虽然不是军婚,但性质恶劣),那就是搞破鞋!是要被挂着破鞋游街的! “不……我没有……你胡说!” 秦淮茹慌乱地从床上滚下来,手脚并用想要往外跑,想要解释:“我是来借钱……我是求你……” 但她的声音太小了,完全被陈宇那高亢的呼救声给盖过去了。 “你别过来!你还脱!你这个疯婆子!你不要脸!” 陈宇站在院子中间的路灯杆子下面,一边喊一边往后退,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子,一副誓死不从、差点失身的贞洁烈男模样。 “哐当!哐当!” 原本死气沉沉、如同鬼域一般的院子,瞬间活了。 前院、中院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就像是被同时按了开关,纷纷被推开。 那些原本缩在屋里因为罚款而心疼、因为害怕而不敢出来的邻居们,一听这惊天大瓜,哪还顾得上什么害怕? 八卦之火,可以燎原。这可比抓特务还带劲! 一个个举着锅铲、端着尿盆、甚至还有只穿着一只鞋的,披着棉袄就冲了出来。 “咋了?咋了?谁非礼谁?” “听说是秦淮茹强闯陈宇屋子?” “光天化日的?我的妈呀,这贾东旭刚进去,这娘们就憋不住了?这也太那个了吧?” “快看快看!真的是秦淮茹!头发都乱了!” 不仅是本院的。 隔壁住着的几个大杂院,墙头上甚至架起了两架梯子。好几个脑袋跟地鼠似的从墙头探出来,借着下午的大太阳往下看,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快看!从那小伙子屋里出来的!哎哟喂,你看那小伙子,衣领子都开了!” 秦淮茹这时候才追出来,站在陈宇那个没了门栓的门口,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扣子也开了,脸红得像猴屁股。 她想说话,想辩解。 但她一看周围那一圈人,那种眼神。 有鄙夷,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猥琐的打量,唯独没有同情。 陈宇站在人群中央,指着刚出门的秦淮茹,悲愤欲绝,那眼泪说来就来: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要给我作证啊!” “李所长刚走,这门我新修的,我都插上了!” “这老娘们一脚踹开门,冲进来就往我床上扑啊!还要给我宽衣解带!” “她说贾东旭进去了,回不来了,她没人管了,非要让我给她拉帮套!让我养她!” “我不答应她就动强!你们看我这脖子,我的衣领,都让她给挠红了!” 陈宇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红印子,声音哽咽: “我才十八岁啊!她都有两孩子了!贾东旭还在号子里喘气呢,她就敢干这事儿!” “这还是人吗?!这就是个女流氓!是破鞋!” “哗——” 全场炸了。 这剧情太劲爆了,太毁三观了! “我说秦淮茹,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二大妈站在人群里,平时就看不惯秦淮茹那副到处勾搭的狐媚样,这会儿可是逮着机会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东旭才进去两天!你就这么急?” “人家陈宇才十八!还是个孩子!你想吃嫩草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啊!” “就是!平时装得挺正经,合着是看人家发财了,想用身子换钱啊!” “这贾家,真是烂透了!从老的到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议论声、嘲笑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 无论秦淮茹怎么张嘴,怎么摇头,此时此刻,没人信她。 她看着陈宇。 那个站在人群里,虽然还在装着委屈,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子冷酷嘲弄的少年。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以为这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却没想,这是一头一直磨着牙、专门等着她送上门的狼。 这个“老娘们吃嫩草”、“不守妇道”的帽子,今儿个算是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这一辈子,只要她还在这个院里住,只要贾东旭还活着,这层皮,就别想再扒下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诛心,才是最狠的刀。 “我……我没有啊……”秦淮茹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在了门口。 第61章 阎老抠的绝地反扑:这一盆脏水,我得给你泼回去! 院子里的议论声就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原本是一边倒地唾弃秦淮茹,可这人心啊,是最经不起撺掇的。 眼看着秦淮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地瘫在地上,有些人心里的那杆秤,就开始随着眼珠子乱转了。 “都不许乱说!安静!都给我安静!” 就在这闹哄哄的档口,一声略显嘶哑却透着股子阴狠劲儿的喝斥声,硬生生把还没散开的人群给豁开了一道口子。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挤了进来。 他那副眼镜的一条腿早就断了,这会儿拿根粗糙的草绳子七扭八歪地绑在耳朵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显得滑稽又寒酸。 但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半点不滑稽。 那是一张因为极度肉疼、极度怨恨而扭曲的脸。 为了陈宇这个小兔崽子,他阎家今天是底裤都赔进去了!那一千多块钱的私房钱充了公,那个视为珍宝的咸菜缸子被砸了,甚至还得倒贴二十块罚款外加给这小子修家具! 他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从牙缝里省出个半壁江山,今天全毁了! 他在前院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正愁没地儿撒这口“邪火”,一听后院这就是非礼的戏码,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这是机会啊! 这是老天爷给他阎埠贵送来的翻盘机会! 只要把这盆脏水扣死在陈宇头上,只要能把这小子的名声搞臭,让他成个流氓犯,那之前所有的账,不就都能翻过来了吗?别说那二十块钱,就是那一千块,说不定也能借着这由头给赖回去!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把那副还没被扒干净的人民教师架子重新端了起来。 他走到人群最中间,先是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陈宇身上。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 阎埠贵一指陈宇,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陈宇啊陈宇,你也太让大家伙儿失望了!” “今天警察刚走!咱们为了这院里的和谐,为了照顾你这个烈属,那是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家具都给你摆好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对你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尖酸刻薄: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大家的?” “你就拿这脏水往人家身上泼?你这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仿佛他阎埠贵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依然主持公道的包青天。 陈宇站在路灯底下,双手还拢在袖筒里,冷冷地看着这老东西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接茬。 阎埠贵一看陈宇不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底气更足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墙头上的、院子里的邻居,提高嗓门,开始那一套杀人不见血的逻辑: “街坊邻居们,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们来评评理。” “秦淮茹是什么人?那是贾家的媳妇!虽然家里出了事,可这么多年在咱们院里,那也是出了名的孝顺!伺候婆婆,拉扯三个孩子,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她能干出强闯民宅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阎埠贵指着地上哭得快断气的秦淮茹,一脸的痛惜: “再看看陈宇!十八岁!方方正正的大小伙子!” “俗话说得好,那啥……那是火力壮的时候。这孩子从农村刚进城,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像秦淮茹这这这么水灵的城里女人。这一时冲动,看见人家上门借粮,动了歪心思,有没有可能?” “我看太有可能了!” 这一招“有罪推导”,玩得那叫一个阴毒。 他直接避开了秦淮茹为什么要撞门,而是死死咬住“男女那点事儿没证据”这个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小伙子见色起意”上引。 “对啊……三大爷说在理啊。” “这秦淮茹平时装得挺正经的,应该不至于吧?” “倒是这陈宇,手里刚有了钱,这男人有钱就变坏,想尝尝野味儿也正常……” 人群里开始有了嘀咕声。谣言这东西,就像长了腿,只要有人开了头,那就不愁没人传。 秦淮茹是个人精。 她本来已经觉得自己要在今晚彻底社死、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可一听阎埠贵这话,她那是绝处逢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立刻调整了哭腔,从刚才的“百口莫辩”变成了“含冤受辱”。 “呜呜呜……三大爷……您是明白人啊……” 秦淮茹身子一软,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颗崩开的扣子,哭得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凄惨: “我就是想着求他原谅东旭,不然我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谁成想……谁成想他……” 秦淮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恐惧和羞愤,指着陈宇: “他让我进屋……说进屋才借……我刚进去,他就关门……” “他说……他说只要我让他那个……这些钱就给我花……” “我不答应,他就……他就扑上来撕我衣服……呜呜呜……我不活了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配合之默契,简直天衣无缝。 一个“见钱眼开却坚守妇道”的贞洁烈妇形象,瞬间就立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许大茂,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他虽然手腕子上还有一圈红印(警察刚解开没多久),但他那颗这就是爱搅混水的心又活了。 他恨傻柱,也恨易中海,但这会儿,他更乐意看这个刚刚出了大风头、压了他一头的陈宇倒霉。 要是能把陈宇踩下去,那这院里,不就还是他许大茂最干净、最有钱吗?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猥琐样,阴阳怪气地插嘴: “嘿,我说陈宇兄弟,这就你的不对了。” “虽说你是烈属,手里有巨款,算是咱们院的首富。但咱也不能仗势欺人不是?” “人家秦姐那是过来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看上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主动非礼你?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看八成是你……” 许大茂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引得周围几个光棍一阵哄笑。 风向彻底变了。 从“秦淮茹不要脸”,变成了“陈宇仗着有钱耍流氓”。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此刻看向陈宇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嫉妒。 那是对一个突然暴富、还拿到了干部编制的农村小子的嫉妒。这种情绪一旦被点燃,就会把所有的恶意都合理化。 阎埠贵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啊,简直比喝了二两老酒还美。 小兔崽子。 让我罚了二十块钱是吧?让我在全院面前丢人是吧? 这回我看你怎么洗! 这流氓罪要是坐实了,不光钱得吐出来赔偿“精神损失”,这刚到手的工位也得丢!那时候你就是个真正的劳改犯! 阎埠贵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视着陈宇,眼神阴狠,图穷匕见: “小陈啊。” “做人得厚道,更得识时务。” “你还年轻,这还没结婚呢,要是背上个流氓罪的名声,这辈子可就毁了。” “听三大爷一句劝。”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威胁的口吻说道: “现在承认错误,给人家秦淮茹赔个礼,道个歉。” “再赔偿人家点精神损失费,秦淮茹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你拿个……哪怕拿个五百一百的出来,把这事儿平了。” “咱们院里内部解决,就不报公安了,也算是给你留条活路。” “你要是非要嘴硬……” 阎埠贵推了推那断腿的眼镜,寒光一闪: “这周围可都是证人!真要报了公安,告你个强奸未遂,你叔那抚恤金都不够你赔的!到时候进了那个里面,那可比你现在惨一万倍!” 这是这就是要把陈宇身上那两千多块钱,连皮带肉地给嚼碎了吞回去啊! 太毒了。 这不仅是想讹钱,这是想把陈宇彻底钉死。 此时,中院这的人越来越多。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复杂。她刚被放出来,家里顶梁柱易中海没了,她本不想掺和。但听着阎埠贵的话,再看看那可怜的秦淮茹,和那个把她家搞得家破人亡的陈宇……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 “淮茹这孩子……平时确实挺本分的,不像是那种人。” 这一句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觉得,陈宇要完了。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面对这一群修炼成精的老禽兽,面对这种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的局面,他还能怎么翻盘? 除非他能拿出这屋里头发生的事儿的录像来!可这年头哪有录像? 陈宇站在路灯下。 那个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滋滋作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看着面前这张写满算计、贪婪和报复的老脸。 又看了看那个还瘫在地上假哭、实则在偷眼观察局势的秦淮茹。 还有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眼神恶毒的邻居。 陈宇突然不喊了,也不辩解了。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把身上那件也没怎么系扣子的军大衣给拢了拢,还把自己故意抓乱的领子给整理平整。 他的脸上,那种刚才装出来的惊恐、委屈,像是一层面具一样,瞬间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怜悯的平静。 “阎埠贵。” 陈宇没有叫三大爷,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是这三月的夜风: “你是不是觉得,警察走了,这院里这就又轮到你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屋里没证人,没活口,这黑白就能由着你们这几张嘴随便颠倒?” “你是不是以为……” 陈宇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阎埠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以为,我陈宇还是前天那个,任由你们拿捏、吓唬两句就能吓死的农村傻小子?” “哼!少废话!”阎埠贵色厉内荏,“讲道理是要讲证据的!现在大家伙都看着是你衣衫不整!是你欺负人!” 陈宇笑了。 想验证很简单。 第62章 阎埠贵被吓得脸绿,谁敢去报警? 院子里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哨音,卷着干燥的尘土和隔壁煤炉子里飘出来的呛人烟味,在众人脸上胡乱地拍。 陈宇站在那盏瓦数不高的路灯底下。昏黄的光圈像是舞台的聚光灯,把他那张虽然还有些浮肿、但眼神却平静得有些瘆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面对着满院子的指指点点,面对着阎埠贵那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脏水,他没急着辩解,更没有像秦淮茹那样撒泼打滚。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两只手从军大衣的袖筒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这动作太稳了。 稳得让原本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阎埠贵,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三大爷。” 陈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也没带着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冤调门,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您是老师,是文化人,这遣词造句就是讲究。”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您可能忘了。” 陈宇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现在是新社会,是法治社会。咱们这是红星四合院,不是旧社会的衙门,更不是谁嗓门大、谁看起来可怜,谁就有理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您刚才说,我把秦淮茹拖进屋里的?” 阎埠贵扶了扶那个快要掉下来的断腿眼镜,尽管心里隐隐不安,但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还能有假?大伙儿可都看见了,你俩在门口拉拉扯扯,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了,紧接着就是秦淮茹的惨叫!这还有跑?” “拉拉扯扯?”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行,咱们就掰扯掰扯这个进门的过程。” 他猛地一转身,仰头看向东边那堵高墙。 那里是通往隔壁大杂院的界墙,这会儿墙头上正趴着三四个脑袋,那是刚才听见动静架着梯子爬上来看热闹的所谓“场外观众”。 “墙上的这几位大爷大妈!看戏看了半天了,受累给句公道话!” 陈宇指着那扇还没修好的破门,大声问道: “刚才我是怎么‘拖’她进去的?是我把她拽进去的,还是她自己撞开门冲进去的?!” 墙头上那几位本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正嗑着瓜子呢,冷不丁被点了名,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人都有个毛病,当着大伙儿的面,尤其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再爱嚼舌根,也不太敢当面撒那种一眼就能戳穿的谎。 其中一个那个裹着蓝头巾的大妈,想了想,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那个……要是有一说一啊,我瞅着像是你是还没开门,这女的自己在门口念叨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应该是一膀子把门给撞开的!” “对对对!” 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头也磕了磕烟斗,替自己证明视力没问题: “那动静不小,‘哐当’一声!我要是没看错,那小伙子当时还在里头没出来呢,是这女的自己扑进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稍微安静了几分。 邻居们的眼神开始在阎埠贵和秦淮茹身上打转。 这剧情,不对啊? 要是强行拖拽,那门应该是开着的啊。这撞门进去,怎么看都像是秦淮茹主动啊? 阎埠贵的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料到,这隔壁院的居然在关键时刻给陈宇当了目击证人! “那……那是她想救你!怕你在屋里想不开!” 阎埠贵确实是个人精,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在这个逻辑死胡同里硬是刨出个洞来: “好!过程暂且不论!咱们就说结果!” “门一关,谁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阎埠贵指着秦淮茹那被扯开的领口,声音变得更加尖利,透着股子阴毒: “这孤男寡女的,门窗紧闭。秦淮茹一个寡……一个正经女人,她能拿这种毁名声的事儿开玩笑?这衣服总不能是她自己撕的吧?你脖子上那红印子,总不能是自己挠的吧?” “这就是见色起意!就是你因为有钱了,飘了,想欺负人!” 他这是咬死了屋里没人证,就要把这“非礼”的罪名硬生生按在陈宇头上。 只要坐实了“流氓罪”,陈宇有多少钱都得吐出来,还得被大盖帽带走! 秦淮茹也很配合,听到这话,哭声又高以此了个八度,身子在地上扭动着,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凌辱: “我不活了……我的清白没了……三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以后让我怎么见人啊……” 看着秦淮茹那副惨状,再看看阎埠贵那副咄咄逼人的卫道士嘴脸。 陈宇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是那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里的、猎人般的笑。 “三大爷,您说得对。屋里的事儿,确实没第三个人看见。” 陈宇点了点头,竟然顺着阎埠贵的话说了下去。 阎埠贵心里一喜:这小子怂了?要认栽赔钱了? 然而下一秒,陈宇的话锋变得比刀子还利: “既然大家都说不清楚,既然您认定我犯了这种伤天害理的流氓罪。” “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打嘴炮了。” “这种大案子,咱们这小院解决不了,也不该解决。” 陈宇猛地转身,面对着全院的邻居,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气沉丹田,声音朗朗: “各位街坊!事关重大!” “我陈宇,作为烈士家属,决不能背这个强奸犯的黑锅!秦淮茹同志,也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他伸出手,直指前院大门的方向: “许大茂!刘光天!你俩腿脚快!” “麻烦受累!现在,立刻,帮我跑一趟派出所!” “什么?!”许大茂正磕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瓜子,闻言差点噎着,“你要报警?” “对!报警!而且要报重案!” 陈宇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声音洪亮: “就说这里发生了特大入室强奸未遂案!受害人秦淮茹指控我动用暴力手段!” “请李卫国所长!请刑侦队!最好把那位还没走远的市局法医也请回来!” “让他们带着取证工具!带着相机!带着那个化验那一套家伙事!” 陈宇一步步逼向瘫在地上的秦淮茹,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坦荡”: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咱们让科学说话!” “来验伤!” “来取指纹!” “咱们让法医好好看看,我这脖子上的抓痕,指甲缝里有没有她的皮屑?!” “让法医看看,她衣服上的裂口,是被人暴力撕扯的,还是这个角度自己手里拽开的!这力学受力点可不一样!” “再让她去做个身体检查!既然说我扑上去了,说我动手动脚了,我身上总该有她的反抗痕迹吧?她身上总该有我的皮屑组织吧?” 陈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震耳欲聋: “我要自首!我要申请全面尸检……不对,全面人体检查!” “谁要是身上说谎,那些微量元素、指纹、还有伤口的角度,是不会说谎的!” 这番话一出,整个四合院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傻了。 邻居们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脚面上了。 他们活了这几十年,见过被人冤枉哭天抢地的,见过下跪求饶想私了的,也见过动手打架胡搅蛮缠的。 但这被人指控“耍流氓”,不但不跑不求饶,反而第一个跳出来要报警、要找法医、要验身上这皮屑指纹的…… 这是头一回见! 这……这不是找死吗? 除非…… 除非他是真的没干!这得是多大的底气,才敢这么喊? 许大茂本来还想看这一出好戏,想看陈宇怎么被阎埠贵讹钱,可一听这话,他那小眼睛里的精光瞬间变了。 他坏,但他不傻。 陈宇这架势,太硬了。硬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个……”许大茂有点犹豫,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阎埠贵,又看了看一脸铁青的陈宇,“我去?我这腿脚是快,骑车五分钟就能把李所长叫回来。” 他是想看陈宇倒霉,但要是陈宇真是被冤枉的,那报了警这回倒霉的可就是秦淮茹和阎埠贵了。 而且,把这事儿闹大,要是查出来秦淮茹是诬告,那贾家不是更倒霉?这种热闹,好像更有看头啊! “别!别去!” 一声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太监,划破了空气。 说话的不是秦淮茹,是三大爷阎埠贵。 这老东西刚才还红光满面、一副胜券在握的样,这会儿那张脸“刷”地一下绿了,那是真绿,跟前儿个腌坏了的臭咸菜一个色儿。 他本来就是见钱眼开,在,想借着舆论讹陈宇一笔钱,出一口昨晚被罚款的恶气。 可要是真报了警? 法医一来,把人往那仪器底下一放。 秦淮茹那衣服他刚才扫了一眼,那扣子崩开的位置整整齐齐,明显就是顺手一扯,根本没有撕扯的暴力拉伸痕迹!而且她身上除了点泥,哪有陈宇的半点指纹? 陈宇身上更干净,除了那个自己抓的红印子,屁都没有! 这要是被警察查出来…… 那就是“诬告陷害罪”!那是“流氓勒索罪”! 秦淮茹得进去坐牢!他这个煽风点火、教唆诬告的管事大爷,刚从局子里被放出来还没捂热乎呢,这回还能有好? 弄不好连他那些教师工资、退休金都得给撸个干净! 这哪是整死陈宇啊?这是把他阎家往火坑里推啊! “别!大茂!千万别冲动!” 阎埠贵哪还有刚才的威风和师道尊严,几步冲过去,那就是饿狗下山,一把死死抱住了许大茂刚要推车的手,那手劲儿大得许大茂都嗷嗷叫唤。 “三大妈!快拦住后门!谁也不许去派出所!” 阎埠贵吼完,转过身,这变脸速度都能去天桥摆摊唱戏了。 他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比黄连还苦的“菊花笑”: “小陈啊!你看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都是一个院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这点……这点皮毛小事,至于把这几百号警察都折腾来吗?” “这大晚上的,警察同志都累了一天了,杨大民还没审完呢,咱们就别去给公家添乱了,这叫不体恤国家资源!” “这就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咱们院里的事,还是院里那点邻里磕碰,咱们内部解决,内部消化……” 陈宇看着这张写满恐惧和算计的老脸。 “误会?” 陈宇冷笑一声,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声音比这夜风还凉: “三大爷,您刚才不是说得信誓旦旦吗?不是说我丧尽天良吗?不是说周围都是证人吗?” “怎么?现在我有底气让警察来查个水落石出,给您提供最铁的证据,您反倒怂了?” 陈宇往前逼了一步,军大衣的衣摆擦过阎埠贵的裤腿: “三大爷,您这是心虚啊?还是说……” 陈宇的眼神如刀,扫过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秦淮茹: “这根本就是您跟秦淮茹商量好的‘仙人跳’?想要敲诈勒索我这个有工作、有抚恤金的烈士遗孤?” 他的手再次伸进兜里,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个黑乎乎的“录音匣子”往上提了提(虽然还没播,但那个动作足够吓人): “如果您是团伙诈骗,那这性质可就真变了!就不是流氓罪那么简单了!” “这是有组织犯罪!是惯犯!” “我更得报警了!不把这毒瘤挖干净,我陈宇死都不闭眼!” “别!!” 阎埠贵腿都软了,要不是扶着许大茂的车把,他能直接跪陈宇面前。 敲诈勒索? 这罪名要是再扣上,加上昨晚的事儿,数罪并罚,他这把老骨头得在牢里过年、过清明、过重是阳了! 他绝望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比他还傻眼的秦淮茹,眼神里全是怨毒和催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个丧门星!你想死别拉着我!赶紧认了! “秦淮茹!你哑巴了?!” 阎埠贵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 “到底怎么回事儿!当着大伙儿的面,你给我说句实话!” “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那个没站稳摔的?是不是你自己看着人家陈宇过得好,眼红想借钱没借成,才胡说八道?” 这就叫弃车保帅。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秦淮茹坐在冰凉的地上,身下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她看着陈宇那双毫无感情、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已经被吓破胆、把所有锅都往她身上甩的阎埠贵。 还有周围那些像是在看一只过街老鼠的邻居们。 她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这会儿警察真来了,验了伤,她这戏就彻底演砸了,还得把自己演进号子,成了真正的女流氓,那棒梗和小当除了去孤儿院没别的路。 她赌输了。 输得底裤都没了。 “我……” 秦淮茹咬着嘴唇,那是真把嘴唇咬出血了,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不甘、屈辱,还有为了活命不得不低头的绝望: “是……是我……是我记错了……” “是我自己进门太急……绊倒了……摔的……” “衣服……衣服是被门框挂破的……” 她闭上眼,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宇兄弟……没……没碰我……”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指责陈宇、觉得陈宇不地道的邻居们,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反手耳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叫一个精彩。 “呸!不要脸!” “合着真是想讹人啊!这心也太黑了!” “这秦淮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坏呢?这要是陈宇胆子小点,今天就被她讹得倾家荡产了!” “怪不得一大爷被她家拖下水,这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 舆论的风向,在那一瞬间,彻底反转。 陈宇站在那儿,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老少,看着那个在泥地里缩成一团的秦淮茹。 他没笑。 但他知道,这点火,还不够。 必须得让他们疼到骨髓里,下次才不敢再伸爪子。 “记错了?” 陈宇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雷: “一句记错了就完了?” “我的名声呢?我的清白呢?我叔在天之灵看到我被这么欺负,他能安息吗?” “今天这事儿,如果不给我个让人满意的说法……” 陈宇看着阎埠贵,又看着秦淮茹: “我陈宇,绝不罢休!这派出所,我是非去不可!警车,我必须得坐一回!” 第63章 一块钱引爆邻居圈,阎老抠,这一步你敢走? 红星四合院,后院。 风停了,或者是被这凝固的气氛给压得不敢吹了。 几十口子人站在院里,却静得跟乱坟岗子似的。秦淮茹瘫在地上,那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脸的灰败和一种等待审判的麻木。 陈宇站在路灯下,手揣在军大衣的深兜里,环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无论是住前院还是后院的老邻居们,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都把脑袋缩了回去。有的假装看脚底下的蚂蚁,有的眼神飘忽盯着天上的月亮,就是没人敢跟陈宇对视,更别提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这帮人的德行。 若是顺风仗,他们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你淹死;可一旦风向不对,或者是涉及到了要得罪那一帮“老住户”的利益,他们就是一群没嘴的葫芦,哪怕是看着你被人冤枉死,也不带动弹一下的。 指望他们去报警?去抓阎埠贵? 那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呵呵。” 陈宇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冷笑,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力都炸得很响。 “行,真行。” “都不动是吧?都想当哑巴是吧?”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院里这帮子软脚虾,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却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边那堵高墙。 那墙头上,正趴着四五个脑袋。 那是隔壁大杂院的邻居,刚才听见“非礼”的动静,一个个架着梯子爬上来,正嗑着瓜子看热闹看得起劲呢。 这年头,娱乐少,没有什么比看隔壁院出“作风问题”更让人兴奋的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大黑十的十分之一,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钱,高高举过头顶,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那钱币上的花纹仿佛都在闪着诱人的金光。 “墙上的各位大哥、大爷、大婶!” 陈宇这一嗓子,抛弃了所有的斯文,带上了一股子土豪特有的、用钱砸人的豪横: “这院里没活人了!都死绝了!” “我陈宇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 “谁!现在!马上!帮我去前头那条街的红星派出所喊人!” “我不挑人!不管你是两条腿跑,还是骑车子飞!只要把李所长,或者随便哪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给我请到这儿来!” 陈宇把那张纸币狠狠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块钱!就是谁的跑腿费!” “人到了,立马给!现结!我也绝不赖账!” “轰——!!!” 如果说刚才秦淮茹的闹剧是往水里扔了颗石头,那这一块钱,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墙头上那个看热闹的小世界,瞬间就炸了窝。 一块钱啊! 这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斤猪肉七毛钱,一斤棒子面八分钱。临时工去扛一天大包,累得吐血也才五六毛。 跑个腿?满打满算也就一千米的路,来回二十分钟。 这叫跑步吗? 这他妈叫弯腰捡钱!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只是看客的隔壁邻居,甚至连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小陈同志!大爷去!大爷以前是通信兵!腿脚快!”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刚喊完,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搡开了。 “放屁!你都没牙了还通信兵?我去!我家自行车就在墙根底下!也不用推,我扛着就跑!” 一个年轻后生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喊一边就开始往下跳。 “别挤!哎哟我的鞋!” “滚一边去!这钱是我的!” 墙头上那几个脑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声响。 那是梯子被踹倒的声音,是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碰撞声,还有为了争抢大门先把人挤出去的骂娘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一块钱,能让磨推鬼,更能让鬼推磨。 …… 四合院里。 阎埠贵的那张老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死灰。 他听着隔壁院子那争先恐后的脚步声,手指头都在哆嗦。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住本院的人,再吓唬住陈宇,这事儿就能捂在锅里烂掉。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宇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居然花钱买跑腿! 还是整整一块钱! 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了,看着这一地鸡毛,再听听陈宇那有理有据的“验伤”请求…… 阎埠贵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这不仅仅是讹不到钱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他自己搭进去的问题! “那个……哎!别去啊!” 阎埠贵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冲着墙头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 “都是街坊……别把事儿闹大啊……” 没人理他。 现在的隔壁邻居眼里只有那一张在风中飘荡的一块钱,谁还管你个算计鬼的三大爷死活? 阎埠贵转过身,看着依旧冷静得像块石头的陈宇,又看了看已经瘫成烂泥的秦淮茹。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还是退意。 这局,破不了了。 再待下去,警察来了,第一个审的就是秦淮茹,第二个跑不了就是他这个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 走! 必须走! 只要现在溜了,躲进前院自己屋里,把门一关,躺床上装死。到时候警察问起来,就说自己那是看见邻居吵架来劝和的,后来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只要不认账,谁能把他怎么着? 虽然丢人,但好歹能保住那张老脸和退休金。 阎埠贵打定主意,整理了一下没扣好的衣领,脸上堆起那一贯的虚伪假笑,对着陈宇拱了拱手: “咳咳……那个,小陈啊。” “你看这事儿闹的。这报警既然也报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三大爷我岁数大了,受不得这凉风。” “刚才我也是一时心急,话可能说重了点,你别要在意。”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哪怕小碎步往那个前院方向挪,身子佝偻着,像是一只想溜墙根的老鼠: “我这……刚才出门急,家里炉子还没封火呢,怕一氧化碳中毒。” “你们等着警察吧,咱们相信政府。我那是……我就先回去眯会儿,头晕,老毛病犯了。” 说完,这老东西根本不敢看陈宇的眼睛,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迈过那道垂花门,进了中院,那就安全了。 一步,两步,三…… “站住。”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轻飘飘地落在了阎埠贵的后脖颈子上。 阎埠贵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敢停,装作没听见,脚底下反而更快了。 “阎埠贵!” 陈宇一声暴喝,这次连“三大爷”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声音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你今天敢迈出这后院一步试试!” “你不是爱管闲事吗?你不是自诩公平公正吗?” “刚才秦淮茹造谣我、还没人给我作证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逼着我赔钱?逼着我私了?还拿报警、坐牢来吓唬我?” “那时候你不是身体挺硬朗吗?不是嗓门挺大吗?” 陈宇两步跨出去,直接挡在了垂花门的台阶前。 他身形单薄,穿着破烂的军大衣,但在阎埠贵眼里,这小小的身影此刻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堵住了他的生路。 “现在警察要来了,你想跑?” 陈宇盯着阎埠贵那双浑浊、此刻却充满了惊慌的眼睛,语气森然: “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阎埠贵被堵住了,退无可退。他看着陈宇眼里的凶光,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宇!你想干什么?我是长辈!我想回我自个儿家还得请示你?这大院是你开的?腿长在我身上……” “你可以走。” 陈宇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阴森: “你现在就可以走,我那是绝对不动手拉你。” “但是!”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阎埠贵的鼻子: “只要你现在敢踏出这个门,不等警察来。”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不来这轧钢厂上班了。” “我卷铺盖卷,拿着大字报,去红星小学门口躺着!” “轰!” “小学”两个字一出,阎埠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闷棍。 那里是他的单位,是他的命根子,更是他一家老小吃饭的饭碗所在。 “你……你去学校干什么?”阎埠贵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明显的颤音。 “干什么?” 陈宇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从系统里拿出来的道具,其实啥也没写),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我去给你们校长送锦旗!去给你们教导主任写举报信!” “题目我都想好了——” 陈宇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的邻居,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人民教师阎埠贵,为老不尊,伙同破鞋,光天化日构陷烈士遗孤!意图敲诈勒索巨额财产!》” “我就是要把这件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写在大字报上,贴在你们学校最显眼的那个布告栏上!” “我还要站在校门口,拿着大喇叭喊!” “我就问问你们学校领导!问问那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问问那些还在学《三字经》的学生!” “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看着寡妇诬陷好人不仅不拦着、反而带头跟着起哄架秧子、甚至想趁火打劫分一笔钱的道德败类!” “他配不配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这是不是你们红星小学的校风?!” “这是不是为人师表的‘榜样’?!” “咯喽……” 阎埠贵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噎死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的川剧变脸,最后定格在一种仿佛见了鬼的、惨无人色的灰白上。 狠。 太狠了。 这是打蛇打七寸,杀人不见血啊! 他是老师,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是个体面。 在这个重视作风、一旦沾上污点就永世不得翻身的年代。不需要警察判刑,只要这股风吹进学校,只要有点风吹草动。 学校为了顾全影响,为了大局,第一个就会停他的课,撤他的职! 要是真被贴了大字报,被扣上“流氓帮凶”、“勒索犯”的帽子…… 那他的饭碗就砸了!他的退休金就没了!甚至他全家都得跟着在这片区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要即绝他的户,断他的根啊! 阎埠贵的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指着陈宇,“你、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底下的步子,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就是那灌了铅,再也不敢往那垂花门迈半步。 他不敢走。 赌不起,他拿一辈子的清白和饭碗,赌不起这个疯狗一样的小子会不会真去闹。 陈宇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被吓破胆的老算盘,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怎么?不跑了?” 陈宇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跑了就老实给我在这儿站着!站直了!” “等警察来!等法律给个公道!” “这回,谁也别想和稀泥!谁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整个中院,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大茂本来还缩在人堆后面,想着看阎埠贵能不能跑掉,如果能跑,他也跟着溜了。 可一听陈宇那番话,尤其是听到“去单位闹”、“贴大字报”这几个字。 许大茂吓得浑身一机灵,裤裆里也是一热,差点没尿出来。 太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活阎王啊! 阎埠贵这种滚刀肉都被他几句话给定那儿了,动都不敢动。 他许大茂要是敢吱声,这火还不得烧到轧钢厂宣传科去?到时候广播里一播“许大茂流氓同伙”……他这放映员也别想干了! 许大茂赶紧缩了缩脖子,往更黑的阴影里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院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压着,生怕引起陈宇的注意。 这个平时默默无闻、任人欺负的农村娃,今天算是彻底露出了獠牙。 他不是好欺负。 他是没到份上。 真把他逼急了,那就是要人命的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丁零零!丁零零!” 一阵急促、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自行车铃声,从胡同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快速的脚步声。 “让开!警察办案!” 那个熟悉的大嗓门,李卫国,那个一身煞气的所长,带着人,踩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杀到了。 陈宇转过身,看着大门口出现的那一抹橄榄绿。 他笑了。 这场戏,演员终于到齐了。 阎埠贵,秦淮茹。 咱们的账,可以好好算算了。 第64章 谁把谁拖进屋?半截门闩替我说话!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围这儿看戏呢?” 一声粗犷炸裂的暴喝,伴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硬生生把还没从“桃色新闻”里回过神来的人群给震得哆嗦了一下。原本那个围得跟铁桶似的中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红星派出所专管治安的赵大队长。 这人长得那是真黑,脸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眼角带疤,一脸横肉。人送外号“赵阎王”,平时就不苟言笑,这会儿带着一身刚从别的案子上撤下来的尘土和戾气,那气场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硬上三分。 在他身后,四个年轻力壮的民警全副武装,腰里的皮带扎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点好脸色。这架势,知道的是来处理邻里纠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特务联络点爆了,专门来抓国贼的。 赵大队长哪怕是在所里,那也是听说过陈宇这号人物的。 没办法不认识。这几天所里都忙疯了,两天时间,先把八级工易中海那伙人送进去了,紧接着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轧钢厂的那个杨厂长也给拉下了马。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惊天大案,哪件后面没有这小子的影子?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案发体质”,走到哪,哪儿的牛鬼蛇神就得遭殃。 “又是你小子?” 赵队长大步走到路灯底下,鹰隼似的目光在陈宇身上上下刮了一遍。 衣衫不整,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俩,脖子上还挂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脸红脖子粗,看着是挺惨。但这孩子的那双眼珠子……透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冷静,就像是刚才那个站在院子里喊冤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赵队长也没那闲工夫寒暄,甚至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掏出夹在腋下的硬皮笔记本,“啪”地一声甩开,那目光雷达似的在全场扫了一圈。 从瘫坐在地上、衣服扣子错位、头发乱成鸡窝还在那抽抽搭搭抹眼泪的秦淮茹,到旁边那个站没站相、眼神发飘、腿肚子直转筋的三大爷阎埠贵,最后扫了一眼躲在阴影里那个想看热闹又怕惹火烧身的许大茂。 “谁报的警?人呢?” 赵队长一瞪眼,那个威慑力,把周围那帮还想嚼舌根的大妈大婶吓得那是立马闭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三个分贝。 阎埠贵一看这架势,心里没底。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长辈,又是人民教师,这先开口为强的道理他懂啊。只要先把调子定下来,这就把水搅浑,警察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他咬了咬牙,仗着自己年纪大,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那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哎哟,赵队长,您可算来了!是这么回事,这年轻人在家……” “闭嘴!” 两个字,跟秤砣似的砸在地上。 赵队长甚至没拿正眼瞧他,眉毛一竖,那一脸的煞气直接把阎埠贵那个到了嘴边的“但是”给噎回了肺管子里,呛得这老头脸红脖子粗,半天没喘上气来。 “我问你了吗?你是当事人吗?” 赵队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宇:“当事人在哪?苦主是谁?一个个说!别给我添油加醋!” “赵队长,是我请邻居谢大爷帮忙报的案。” 陈宇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破军大衣,那种刚才对着邻居喊冤、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激动劲儿,这会儿奇迹般地收敛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 这反差,看得周围邻居一愣一愣的。 陈宇没有像秦淮茹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像泼妇一样拍大腿,他只是伸出一只还沾着泥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身后那间黑洞洞的屋子,眼神清明: “案发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地点,我家,也就是后院东耳房。” 陈宇的声音不高,但在此时死寂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 “当时,我在家休息。因为这刚出院,身体不好,加上院子里成分复杂,所以我特意把房门关严实了。不仅关了,我还在里面插上了硬木门栓,那是彻底反锁的状态。” 听到“反锁”两个字,原本还在地上装着一副受欺负样、那一脸死灰的秦淮茹,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她太知道那门是怎么开的了。 陈宇连余光都没给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像是在说别家故事的语气说道: “这个时候,秦淮茹过来了。她在门外敲门,喊着那是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想要进来跟我借钱、借粮。” “我明确拒绝了。” 说到这,陈宇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我隔着门跟她说,让她‘滚’。” 他猛地转身,手指头指向了后院东墙根的那几户亮着灯的人家: “这几句对话,我当时嗓门不小,就是怕有人缠着不放。我相信住在后院这几家还没睡的邻居,只要耳朵没聋,应该都听见了。” “哪怕没听清具体内容,也该听见我是把人往外赶,而不是开门往里请。” 后院那两户人家本来就都在窗户根底下趴着偷听呢,这会儿听到陈宇点名,虽然没敢开门应声,但那是都在屋里缩着脖子点头——确实,那声“滚”字喊得那是真够脆的,透着股子不耐烦。 “然后呢?” 赵队长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得飞快,头也不抬,那股子职业性的冷漠反而让人觉得靠谱。 “然后她没走。” 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是要把那层窗户纸给彻底戳破: “她从敲门,变成了砸门。” “最后,她可能是急眼了,也可能是觉得我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好欺负,又是孤儿,屋里哪怕有点啥动静也没人替我出头。” 陈宇指着还在那儿装死的秦淮茹,语气森然: “她是拿着身子,硬生生把我的门从外面给撞开的!” “轰!”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粪坑,激起了千层浪。 秦淮茹撞门? 一个妇女,撞一个大小伙子的门?这是想干啥? 一直憋着想找机会翻盘的阎埠贵,这时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耗子,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就先跳了出来。 “胡说八道!简直是血口喷人!” 阎埠贵指着陈宇,唾沫星子在那路灯底下飞舞,那是真急了: “警察同志!他在撒谎!这就是倒打一耙!” “我……我们大家伙虽然没在后院,但我们都听见了!然后一过来就看见这一幕!” “这分明就是他开了门,趁着秦淮茹不注意,一把将人给拖进去的!这就是见色起意!就是大小伙子没见过世面想耍流氓!” 阎埠贵那是豁出去了,这盆脏水要是泼不回去,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站在阴影里的许大茂,本来还在琢磨风向,这会儿为了洗清自己刚才“知情不报”的嫌疑,也跟着干嚎了一嗓子: “对对!我也觉得是拖进去的!这门要是从里面锁着,一个女同志哪有那么大力气撞开啊?那不是扯淡吗?” 一时间,院子里又乱了起来。 老娘们儿的窃窃私语,大老爷们的怀疑目光,全都像苍蝇一样围着陈宇转。 “安静!” 赵队长一声怒吼,把这帮起哄的给镇住了。 陈宇压根没理会阎埠贵和许大茂的叫嚣。他看着赵队长,那个红肿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那种笑,就像是在看那个这台上的小丑演砸了戏,还拼命想圆场的滑稽样。 “拖进去的?” 陈宇反问了一句,声音轻蔑。 然后,他没再解释,只是身体往旁边一侧,像是拉开幕布的魔术师,让出了身后那扇在风中微微晃荡的旧木门: “赵队长,您是老刑侦了,什么现场没见过?” “咱们与其在这儿费口舌打嘴炮,靠着这帮这就是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瞎猜,不如让现场的证据,自己说得这一句真话。” 陈宇大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指别的地方,而是伸出一根还沾着些许灰土的手指,稳稳地指在了门框的一侧——那是原本安装铁制门栓鼻和硬木门栓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片此时触目惊心的狼藉。 借着赵队长手里那把大功率警用手电筒明晃晃的光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鸭子,死死盯着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惨。 真惨。 原本用来固定那根手臂粗细门栓的铁鼻子,已经严重变形,螺丝都崩出来了一半。而在那满是灰尘的门槛内侧地上,静静地躺着半截断裂的、参差不齐的硬木门栓。 那是老榆木的,硬得很。 可现在,它断了。 最关键的是,那个断茬,新鲜得刺眼,木头的纤维还炸着毛。 “赵队长,麻烦您走近两步,看仔细了。” 陈宇的声音在死寂的后院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字字如铁,砸在人心口上: “如果是像这位人民教师阎埠贵说的那样,是我见色起意,从里面主动打开门,把人拖进去的……” “那么。” 陈宇指着那个空荡荡的门鼻子: “这个门栓,应该是我亲手把它顺畅地抽开的,或者是完好无损地放在一边的。” “但是现在呢?” 这手指突然下移,指着地上那截断木头,声音陡然拔高: “门栓是从中间崩断的!而且大家看清楚这木茬子的方向——” “它是断口往里翻的!” “这是中学物理常识!” 陈宇看着赵队长,眼神坚定: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扇门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完全锁闭的状态下,受到了巨大的、来自外部的猛烈撞击!” “那股力量大到门板承受不住,直接传导到门栓上,把一根手臂粗的老榆木棍,给硬生生撞折了!” “请问赵队长,请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还没瞎的青天大老爷,还有这位满嘴仁义道德的三大爷。” 陈宇猛地转头。 那目光就像是两道X光,死死钉在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惨白的阎埠贵脸上: “如果这门是我自己开的……” “这门栓,它是怎么断的?!” 陈宇一步步逼近阎埠贵,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气势: “难不成是我陈宇自己闲得没事干,先把自己锁在屋里,然后那是退后三步,拿自己的脑袋在里面把门栓撞断,然后再开门出去拉人?!” “我得多大的瘾?我得多缺心眼?才能干出这种违背常识的事儿?!” 此话一出。 “轰——” 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在推理?这就是在打脸! 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个断裂的门栓上一晃,那惨白的、参差不齐的木头茬子,就像是一张张咧开大笑的嘴,无声地嘲弄着刚才所有人的猜测。 这就是铁证!这是物理层面的、绝对无法反驳的铁证! 门是从外面被撞开的。 只要不是瞎子,只要脑子没进水,看到这一幕,哪怕是不懂刑侦的老太太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队长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他捡起那一截断木头看了一眼,那断口的木丝还支楞着,那是新伤。 他又看了看门框上被崩坏的螺丝孔向内凹陷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瞬间黑成了没有星光的深夜。 作为老警察,他见过无赖,但没见过这么低劣、却又这么恶毒的无赖。 这还用问吗? 事实摆在眼前! 这门,分明就是被人在这外面,用身子或者什么重物,暴力破拆的! 什么开门拉人? 什么你情我愿? 什么见色起意? 这统统都是扯淡!都是一群禽兽在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赵队长的目光从门栓移开,冷冷地扫向了已经开始打哆嗦的阎埠贵和瘫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秦淮茹。 这一次,他没有发火。 但他那阴沉的声音,比发火还要可怕: “阎埠贵,还有那个许大茂。” “你们俩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吗?” “来,再给我讲讲。” “这门栓,它是自己断的吗?” 第65章 秦淮茹,你把这当成了窑子?! 院子里的风好像更硬了,带着哨音刮过,把阎埠贵那一脑门的冷汗吹得凉飕飕的,跟贴了层冰皮儿似的。 看着地上那个木茬狰狞的断门栓,这老算盘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 第一道防线崩了。 但这老东西能在大院里算计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打死,靠的就是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还有那股子不想认输的赖皮劲儿。 他是吃粉笔灰的,最擅长的就是在死胡同里钻窟窿。 这是条死路,但他不能退。退一步,那就是诬告陷害,他也得进去蹲着,跟易中海做狱友去! “咳……咳咳!” 阎埠贵硬着半边发麻的头皮,干咳两声。他那张老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阴鸷,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死死盯着陈宇。 他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行!陈宇,就算这门是撞开的!” 阎埠贵声音提了几度,想用嗓门压住心虚: “但这只能说明秦淮茹进门进得急!说明她救人心切!或者说她想进屋跟你理论!” “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没动歪心思!” 他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指着那间黑洞洞、仿佛要吞人的东耳房,声音尖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各位想清楚了!” “那屋里没灯!门一关,灯一黑,屋里头到底是是个什么光景,只有天知道!” “没准是你看见人进来了,兽性大发呢?没准是你威逼利诱不成,看她要跑,才反咬一口呢?” “法律讲究证据链!这门栓断了,只能说明进门方式粗鲁,说明不了你没耍流氓!咱们得讲疑罪从无!” 这老东西,真是什么词儿都敢往外蹦。为了脱罪,那是连还要脸都不要了,硬是把“强闯民宅”给说成了“进门方式粗鲁”。 赵队长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手铐。 这老货是在挑战警方的耐心,也是在挑战正常人的智商底线。 “疑罪从无?” 陈宇笑了。 他看着还在那儿强词夺理、唾沫星子乱飞的阎埠贵,眼神里满是那种看傻子的嘲弄: “阎老师,您这几十年的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您想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您想把这个过程补全了,好给我定罪?” “行。” “既然您非要替秦淮茹问,非要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到最后一片不剩,非要让大家看看这贾家媳妇的‘真面目’。” “那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当着赵队长的面,给您,给全院老少爷们儿,说个明明白白!” 陈宇猛地转过身。 他不再看那个跳梁小丑般的阎埠贵,而是面朝赵队长,面朝所有的街坊邻居。 他也不装哭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路灯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显得狰狞又决绝,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力量: “赵队长,各位街坊。” “进门前的事儿,门栓已经替我说了。咱现在说进门后的。”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瘫在地上、已经不敢抬头、像是一瘫烂肉的秦淮茹: “这女人,撞开门冲进来,二话不说,那是疯了一样往我床上扑!” “我当时躺在床上养伤,脑袋还发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那一双……手就伸过来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整个院子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陈宇的声音。 陈宇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语气森然: “她上来就要扒我裤子!就要扯我那件军大衣!” “轰——”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呼。 这画面感太强了。一个寡妇,扑到一个十八岁小伙子床上扒裤子?这简直不敢细想,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心跳,又觉得恶心。 “我当时吓懵了,我一把推住她,我问她要干什么,我说这是犯法!我说贾家虽然进去了,但也别这么糟践人!” “可她呢?” 陈宇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秦淮茹那种带着哭腔、又透着股这就是骚浪劲儿的语气: “她死死抱着我的腿,把脸贴在我的被子上,跟我说——” “‘陈宇兄弟,姐知道你有本事,姐知道那派出所听你的……’” “‘主要你现在写一份谅解书,去派出所跟警察说是个误会,把案子销了,原谅东旭和你一大爷……’” 陈宇顿了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如同霹雳一般炸响: “她说了:‘只要你写了,姐今晚就不走了!’” “‘姐让你尝尝当男人的滋味!姐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男人的快乐!’” “‘这笔买卖,你不亏!’” 此话一出。 这已经不是炸锅了。 这是原子弹在后院原地爆炸了! 空气死寂了足足两秒钟。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紧接着。 爆发出了震天的哗然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卧槽!” “我的妈呀!那啥快乐?她是这么说的?” “这是卖身救夫啊!这就是拿肉体换谅解书啊!” “这秦淮茹……这也太豁得出去吧?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这也是个狠人啊!” “真不要脸啊!为了张破纸,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都能下手?这还是人吗?” 赵队长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谅解书! 这就是核心动机! 如果说刚才陈宇的指控还只是行为逻辑,那现在,连作案动机都补齐了!而且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动机! 贾东旭昨天刚被抓,还是主犯。秦淮茹救夫心切,走投无路,想要拿到受害人的“刑事谅解书”来争取减刑,这在逻辑上完全合情合理! 为了这个,她不惜牺牲色相,不惜强买强卖,甚至利用陈宇年轻没经验这得特点,想要把他拖下水! “我肯定不干啊!” 陈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带着一股子悲愤和坚定: “我一把推开她,人都摔地上了。我说我有手有脚,我嫌脏!我说那是人命官司,不是做买卖!” “结果她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都散了,跟我吼:‘这谅解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要是敢不写,我就把衣服撕了,我就喊非礼!我就告你强奸!’” “‘到时候你也进去,大家都完蛋!你最好乖乖的,这样你也舒服,我也好交差!’” 陈宇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声音脆响: “同志们!街坊们!” “我陈宇是农村来的,没见过大世面,但我也有骨气!我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他转过身,指向那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我叔叔陈大山,那是为厂子、为国家失踪的!他老人家尸骨未寒,头七都还没过!”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点龌龊事儿,就写什么谅解书?我怎么可能跟这种毒妇同流合污?” “我要是真从了她,我要是真贪图那点所谓的‘快乐’,我死后有什么脸去见我叔?!我不得被戳脊梁骨戳死?!” “所以……” 陈宇指着那扇门,手指都在颤抖: “哪怕拼着被她挠伤,哪怕名声受损,哪怕被你们误会,我也得跑出来!” “我就得喊!我就得让大家伙儿看看,这不仅是个贼窝,这还是个逼良为娼、倒打一耙的窑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秦淮茹和阎埠贵这对“狗男女”的阴谋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这不仅仅是逻辑通了,这连情理都占全了。 谁能指责一个为了叔叔的公道、拒绝色诱、拒绝妥协的少年? “太他妈黑了!” “这就是仙人跳啊!这就是逼着人家孩子犯错误啊!” “拿身子换谅解书?秦淮茹,你还是人吗?你拿我们大院当什么了?” 舆论彻底爆发了。 邻居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秦淮茹淹死。那些大妈大婶看秦淮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阎埠贵站在那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第66章 这指纹就是你的催命符! 三月底的四九城,虽说还没出正月,可这天儿就像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夜风顺着胡同口那破砖墙的缝隙灌进来,打着旋儿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净的干冷和那股子特有的烧煤球的焦糊味。 路灯被吹得吱呀乱响,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把院子里这几十号人拉长的影子搅得乱七八糟,跟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似的。 后院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还在哭。 “就是他……就是他拽的我……我是来借粮的,他没安好心……” 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着既凄惨,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慌的虚。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被扯开一大半的领口,露出一片在这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腻皮肤。 若是放在平日,这副梨花带雨的俏模样,许大茂那个色胚早就凑上去了。可今儿个,许大茂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围那帮老少爷们,眼神有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白,有的则是躲躲闪闪,这就是生怕沾上一身骚。 只有一众大妈大婶,抱着肩膀,眼神里全是刀子,恨不得在那张狐媚脸剜下一块肉来。 阎埠贵站在旁边,老脸惨白,但还是硬撑着那副“主持公道”的架子。他扶了扶那个独腿眼镜,对着刚进场的赵队长,颤颤巍巍地说道: “警察同志,您看看,这……这还要啥证据?这还不明显吗?人家孤儿寡母的,能拿自个儿的名节开玩笑?这衣服都撕成这样了,这陈宇下手太不知轻重了!这就是典型的流氓罪啊!” 他这是想把水彻底搅浑,在警察还没查清楚之前,先把“受害者”的帽子给秦淮茹扣死,把陈宇钉在耻辱柱上。 只有这样,他刚才那番拉偏架的言论才能圆回去,他才不用背那个“作伪证”的锅。 赵大队长没理他。 这位在辖区里出了名的“铁面”,此刻那张黑脸膛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没理会阎埠贵的絮叨,更没看秦淮茹那凄凄惨惨的眼泪。 他只是面对着众人,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了手上的白线手套,露出了里面那双粗糙、布满老茧、还带着旧伤疤的大手。 “名节?” 赵队长突然冷笑一声。 那声音浑厚,透着股子嘲弄,像是一口沉闷的大钟在死寂的院子里突然敲响,震得阎埠贵心头一哆嗦: “老同志,你当这是在大清朝呢?还在拿嘴说事儿?还在那儿凭着谁弱谁有理断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虽然害怕但明显不懂法的街坊邻居脸上扫了一圈。 “看来有些同志,对咱们新中国的人民公安,对现在的刑侦技术,脑子里的概念还停留在过去那个糊涂官断糊涂案的年代!” 赵队长突然把那只粗糙的大手举了起来,竖起一根食指,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 那根手指头上,有一圈圈复杂的、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的纹路。 “各位街坊,阎老师,还有地上这位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同志。” 赵队长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刺向地上的秦淮茹,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全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都愣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头,没人敢接茬。 “这叫指纹。” 赵队长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绝对权威: “咱们国家,现在的刑侦技术那是跟苏联老大哥学来的!是科学!是铁律!不是哪个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的!” “我今儿个也给大伙儿普及普及,什么叫证据!”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方步走到秦淮茹面前三米处站定。那军勾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给秦淮茹倒计时: “这世界上,不管是几亿人也好,几十亿人也罢,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双胞胎,那也是各长各的,纹路绝对不同!” “这就是老天爷给每个人身上盖的独一无二的戳!说句迷信的话,这就是阎王爷生死簿上的那个记号!谁也改不了,谁也换不掉!” 赵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只要你的手,摸过什么东西,抓过什么衣服,甚至是在哪个光溜的地方按了一下!” “哪怕你洗过手,哪怕过了好几天,甚至哪怕你拿抹布擦过!” “只要我们技术手段一上,拿那个显影的粉末往上一撒,拿那个特殊的紫光灯往上一照……” 赵队长猛地一低头,身子前倾,像是一头捕食的猛虎,眼神凶狠地盯着秦淮茹手里死死抓着的那个衣领子: “那个手印子,就在那儿清清楚楚地留着!那是谁的,就是谁的!那是几根手指头印上去的,也是清清楚楚!” “这叫微量物证!想赖?你往哪赖?!” “轰——” 这番话,对于这个年代还没怎么接触过什么叫刑侦手段、什么叫法医鉴定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听“天书”。 但更像是听“神话”。 一种对未知的、强大“科学技术”的本能敬畏感,瞬间席卷了全场。人们不懂什么叫显影粉,但他们知道,警察有办法像照妖镜一样让人现原形! “我的妈呀……指纹?摸一下就能留住?” “那岂不是神仙手段?那这以后谁还敢干坏事啊?” “警察同志这是动真格的了!这是要请天兵天将查案啊!” 邻居们一个个缩起了脖子,下意识地把手往袖筒里藏,甚至有人偷偷在裤子上擦手,生怕自己无意间在不该摸的地方留下了什么要命的记号。 地上,秦淮茹的哭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硬生生断了。 她哪里懂这些? 她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家庭妇女,什么时候听过这种高深的词儿? 她只知道,警察说得那个“灯光一照”、“粉末一撒”,听着就吓人,听着就像是那个庙里的阎王审小鬼,能把她这层伪装的人皮给扒了。 她那抓着衣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指纹……指纹……” 秦淮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陈宇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在等。 此时此刻,看着赵队长铺垫完的气势,看着秦淮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他知道,火候到了。 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单薄的身体里,此刻似乎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后院里,就像是行刑前的最后一声丧钟。 “赵队长说得对。” 陈宇的声音平静、冷漠,却带着一种将死敌逼入绝境的残忍: “科学,是不会撒谎的。” “人心隔肚皮,咱们看不见你秦淮茹那颗黑了的心。但是,指纹在衣服上,那是擦不掉的黑字,是铁证!”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也不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满是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嘲弄和审判: “秦淮茹。” “你听从易中海和贾东旭的话,这几个月没少挤兑我吧?今天,你为了救你男人,不惜拿着脏水往我身上泼。”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见色起意、把你拖进屋、强行扒了你的衣服。” 陈宇伸出那根瘦削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她胸口那排被扯崩开的扣子,还有那撕裂的布料缝隙: “既然是我扒的、我撕的。” “那刚才的动作,必然是激烈的!是暴力的!” “按照警察叔叔刚才说的科学道理。” 陈宇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的这件棉袄上——尤其是扣子周围、领口边缘、还有被撕裂的布料纤维上,应该布满了属于我——陈宇的指纹!” “那是用力抓握的痕迹!是暴力的证据!” 此时,全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宇猛地转头,看向赵队长,大声申请,声如洪钟: “赵队长!” “我陈宇,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愿意接受一切检查!” “但我有个请求!” “请技术科的同志现在就过来!或者把这件‘证物’棉袄现场封存带回去!” “咱们做一个简单的力学鉴定和指纹提取!” 他指着秦淮茹的衣服,开始还原那个并不存在的“作案现场”,用逻辑把秦淮茹逼上绝路: “如果是别人从对面伸手撕扯衣服,那个手指的发力点,是在布料的外侧!是用力向外、向下拽的痕迹!指纹应该在衣服正面!” 陈宇的眼神再次落回秦淮茹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秦淮茹浑身哆嗦: “但如果是有些人自己‘自导自演’……” “是她自己为了诬陷好人,自己两只手抓着领口往外豁开的……” “那指纹的位置、用力的方向、还有布料褶皱的纹路,那是完全相反的!” “那是指纹在内侧!是大拇指在里,四指在外!是从里往外用劲儿的!” “这在咱们派出所,应该叫‘自伤痕迹’吧?!” “就像有人拿着刀自己捅自己一刀,和别人捅一刀,那伤口角度能一样吗?” 陈宇突然一声暴喝,如同雷霆: “秦淮茹!” “你不是喊冤吗?你不是要说法吗?” “我现在就请警察给咱们俩做个公正!” “咱们去局里,把衣服脱下来验!看看这上面的指纹到底是谁的!” “看看你这衣服,到底是我这种你看不起的‘农村流氓’撕的……” “还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为了那张所谓的谅解书,为了讹我的钱,自己把衣服扒了来污蔑我的?!” “在场的街坊邻居可都听着呢!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来!咱们现在就走!去验!” 这一声“验”字,字正腔圆,如同金石炸裂,久久回荡在四合院的上空。 秦淮茹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 原本还有的一点侥幸,被这所谓的“指纹技术”、“力学鉴定”、“自伤痕迹”这一套组合拳,给轰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她是不懂科学。 但她懂常识,更懂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哪有什么陈宇撕扯? 这衣服,确实是她自己刚才在屋里急眼的时候,为了吓唬陈宇,为了做戏做全套,自己两只手狠狠抓着领口,“刺啦”一声硬生生崩开的! 那扣子上的劲儿,是她自己的! 那布料上的手印,全是她自己的! 这要是真让那个什么仪器一照…… 那她衣服上密密麻麻全是她自己使劲的指纹!没有一丁点陈宇的! 那这是什么? 这就不叫“非礼”了。 这叫“诬告陷害”! 这叫“脱衣讹诈”! 这叫“想男人想疯了自己扒衣服陷害烈属”! 在五九年,这得判多少年? 这不仅是要坐牢,这是要遗臭万年啊!这要是传出去,她秦淮茹这三个字,那就是“破鞋”的代名词,以后棒梗、小当还怎么做人?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狱伸出来,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路灯的光圈在晃动,周围邻居那一张张鄙夷的脸像是恶鬼一样在旋转。 她看着陈宇那双咄咄逼人的、仿佛洞穿了一切灵魂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个是十八岁少年的稚嫩,只有对她这种卑劣手段的彻底碾压和审判。 完了。 这次是真的撞上鬼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他是妖孽! 秦淮茹浑身打摆子,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在一起,发出“格格”的响声。 阎埠贵站在旁边,裤裆里那股湿冷的尿意让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他想跑。 但这会儿众目睽睽,警察就在那这盯着,他往哪跑? 他看着秦淮茹那副快要崩溃、白眼仁直翻的样子,心里那个绝望啊。 我的姑奶奶啊! 让你去勾引,是让你去使美人计,没让你去送死啊! 现在倒好,警察来了,科学来了,连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指纹都能说话了! 这还怎么玩? 这天,是真的变了。 秦淮茹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个决断了。 去验?那就是死路一条。 承认?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名为“科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我……我……” 秦淮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求饶。 可陈宇那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封条。 突然。 秦淮茹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极为干脆地往后就倒。 “咚!” 脑袋磕在地上。 这回倒的姿势,可比刚才那次要“真实”得多,甚至有点僵硬。 她在装晕!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逃避这个绝境、不用立刻被带走去那恐怖的“验指纹”的办法。 但她不知道。 这拙劣的演技,落在赵队长这样的老刑侦眼里,落在此时已经被陈宇的话煽动起情绪的邻居眼里。 那简直就是把“我是骗子”这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大家的眼神不仅没有变软,反而更加鄙夷了。 装晕? 当大伙儿是瞎子呢? 第67章 谁弱谁有理?老子这一身伤就是铁证! 后院的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被手电筒的强光一照,惨白得瘆人。 秦淮茹瘫在那堆烂报纸上,紧闭着双眼,胸脯却即使在厚棉袄下也起伏不定。旁边的两个年轻民警刚要弯腰去搀她,想着先把人弄醒或者送医院再说。 “慢着!”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身形像是一根钉在冷风里的木桩子,死死挡住了那两个民警的去路。 这一嗓子,不带丝毫感情,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队长眉头皱成了川字,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陈宇没管别人的眼光,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演“挺尸”的女人,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圈交头接耳、刚才还差点唾沫星子淹死他的邻居们。 “警察同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他的声音磨砂似的,刮蹭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现在晕了,你们把她抬走。明天呢?” “明天这大院里就会传出闲话:说是陈宇把秦怀如逼疯了,逼晕了。到时候,我身上这盆脏水是洗干净了,还是一辈子都带着馊味儿?” 陈宇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赵队长: “赵队长,您是明白人。我知道您觉得我现在有点得理不饶人。” “但您换个角度,若是易地而处呢?” 陈宇往前逼近了一步,军大衣的衣摆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如果今天这事儿没查个底儿掉,没出个官方的红头文件。如果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过去了。” “那明天呢?”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大圈,指着那些躲在窗帘后面、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影子: “明天这个院子里,会不会又有一个女的,看我这孤儿不顺眼,或者单纯就是想讹我的钱,趁我睡觉一脚把门踹开,裤腰带一解就喊非礼?” “到时候,我陈宇有几张嘴?我是不是每次都得把门栓留着当证据?要是哪天门栓没断呢?我是不是就得去大西北吃沙子了?” “这不仅是我陈宇个人的私事!” 陈宇的手在空中狠狠往下一劈,如同要斩断这一切烂泥一般的纠葛: “这关乎的是整个街道的治安底线!是咱们红星辖区的脸面!” “如果谁都可以公然践踏妇女名节来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公安干什么!” 陈宇身子一挺,啪地立正,敬了一个虽然不标准、但姿态极其决绝的礼: “我请求!” “请带我回派出所!我要正式立案!” “我要做全套的笔录!我要不仅验她的伤,我还要验我的伤!我要把这所有的脏水,都在法律的显微镜底下,一定要一滴一滴地给它过滤干净了!” 这番话,太硬了。 硬得像是路边那冻得当当作响的石头,也硬得把赵队长都给架在了火上。 这小子,是将了公安一军啊。如果不带回去彻查,如果不给个说法,那就成了派出所纵容“仙人跳”!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赵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 是个狠角儿。 这种人,只要不走歪路,将来必成大器。 “行!回所里!”赵队长一点头,刚要下令。 陈宇却又转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有点迟缓,像是伤痛发作。但他那道目光一旦锁定,就像是饿了一冬的孤狼,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喉咙管。 那一刻,正缩在墙根阴影里、已经一只脚迈向垂花门准备开溜的阎埠贵,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还有他!” 陈宇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阎埠贵。 阎老抠这会儿正踮着脚尖呢,冷不丁被这一指,那个“走”字还没在脑子里成型,脚后跟先软了,差点没一屁股坐煤渣子上。 “哎……小……小陈啊……” 阎埠贵在那强光的照射下无处遁形,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挤出来的那个笑比哭丧还难看:“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三大爷我就是恰好路过……路过……” “路过?” 陈宇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刀片刮玻璃,听得阎埠贵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阎埠贵,你是个老师,为人师表,这话你也张得开口?” “刚才秦淮茹一张嘴指控我强奸的时候,你是路过吗?你跳得比谁都高!你嗓门比谁都大!你带着全院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宇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你逼着我私了!你逼着我掏钱!你还拿报警来吓唬我!” “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你是路过呢?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你为人师表的体面呢?那时候你是不是在算计着,多少能从这封口费里分一杯羹?” “你……”阎埠贵想要辩解,却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青砖墙上,退无可退。 “你这叫什么?” 陈宇的声音陡然一沉,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在法律上,这叫协助犯罪!这叫从犯!甚至可以说是主谋之一!” “你在明知道没有证据、甚至明明有邻居喊话说看见秦淮茹撞门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帮着犯罪分子说话,依然选择往一个烈士家属身上泼脏水!” “你的动机是什么?” 陈宇眼神一厉,直接把自己之前的猜测当成了炸弹抛了出来: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你和秦淮茹,是不是商量好的?是不是一出精彩的‘双簧’?一个唱红脸去卖肉,一个唱白脸在旁边管账?” “目的只有一个——讹诈我这个刚领了抚恤金的孤儿!把我的血汗钱,变成你们这帮禽兽的下酒菜!” 陈宇猛地回头,看向赵队长,声音震耳欲聋: “赵队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这是敲诈勒索!是陷害忠良!” “对于这种隐藏在人民教师队伍里的坏分子,对于这种不仅不帮警察办案、反而颠倒黑白的败类,难道不应该一起带走,好好查查他的成分,查查他的动机吗?!” “轰——” 阎埠贵只觉得天灵盖被人一把掀开了,西伯利亚的寒风飕飕地往脑浆子里灌。 完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简直要把他压死! 成分?动机?烈士家属?每一个词都是要命的红线!这些要是写进档案里,别说教书了,他这辈子连扫大街都没资格!这大院他都住不下去了,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他全家! “不……不是……我没有……冤枉啊!” 阎埠贵两腿彻底成了面条,顺着墙根就要往下滑,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语无伦次: “我是被蒙蔽的……我是好心办坏事……警察同志!我举报!我举报秦淮茹!都是这个狐狸精!” “是她!是她一直在嘀咕要弄钱!我是被她骗了啊!” 看,这就是这帮人的嘴脸。 刚才还是同一战线互相配合的“卫道士”,大难临头,咬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块肉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陈宇没理会阎埠贵那副令人作呕的丑态。 他知道,光靠嘴炮,还不足以把这帮人彻底打疼,还得再添一把柴,把火烧得更旺些。 “你们不是说我用强吗?不是说我有力气把人拖进去吗?” 陈宇突然转回身,面对着所有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开始解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扣子。 一颗,两颗。 动作很慢,像是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嘶啦——” 军大衣被敞开了,里面那件单薄的、领口被撕破的白衬衫露了出来。 他一把扯开衬衫。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只见那原本应该光洁的少年胸膛上、肋骨上,大片大片的青紫和淤青赫然在目!有的地方甚至呈现出恐怖的深紫色,肿得老高! 在心脏的位置,还贴着一块渗着血色的纱布,显然是新受的伤。 那场景,触目惊心。 这是昨晚被易中海他们“打”的(其实大多是陈宇自己做旧加上系统强化的皮肤淤血效果),还有今天上午在轧钢厂办公室里为了演苦肉计自己撞的。 但在这帮邻居眼里,这就是一个身受重伤、还没痊愈的孩子! “各位看看。” 陈宇指着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却带着一种逻辑上的绝杀: “这,就是我的身体状况。” “这些伤,是今儿上午刚在轧钢厂医务室包扎的。” “医务室的大夫能证明,还有李怀德副厂长、保卫科的同志都能证明!我这就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稍微一动就像要散架的重病号!” 陈宇猛地指向地上还在装晕的秦淮茹: “就我这副残躯,我有力气去生拉硬拽这么一个百八十斤、像头还是母牛一样的大活人?” “我还能把她,强行拖进屋里、按在床上?还能一边按着她一边利索地脱衣服?” “各位街坊,你们都是干活的人,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这可能吗?!” “她是纸糊的吗?一碰就倒?还是说……” 陈宇冷笑,那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 “还是说,她是真的配合!她是主动送上门的!然后想讹我不成,这才反咬一口?!” “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伤残烈属的、极其恶劣的陷害!是谋杀!” 绝杀。 这就是逻辑上的绝杀。 身体条件不支持作案——这一地基被打牢了,秦淮茹所有的谎言就像是空中楼阁,瞬间崩塌成了碎片。 再加上那满身的伤痕带来的强大视觉冲击,瞬间把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给拉满了,这种同情转化成怒火,直接烧向了秦淮茹和阎埠贵。 “太不是东西了!” 前院王大妈气得直拍大腿:“平时看着秦淮茹挺老实,心眼子怎么这么黑?人家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讹人?” “这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这种人不配住咱们院!”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赵队长看着那一身伤,脸皮子抽动了一下,那是真动了真火。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这是把这孩子当泥捏的了? “别在地上装死尸了!” 赵队长甚至没喊小民警,自己几大步跨过去,那穿着军勾的大脚毫不客气,照着秦淮茹的小腿迎面骨就踢了一脚。 没用全力,但位置那是专门挑最疼的地方踢的。 “啊!!!” 一声惨叫。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秦淮茹,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双手抱着小腿,疼得那是五官挪位,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回不用装了,那是被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给吓的。 “醒了?醒了就别废话!” 赵队长懒得看她一眼,大手一挥: “把人带走!” “秦淮茹,阎埠贵!全部带回所里,隔离审查!” “今天这事儿、这伤、这门栓,你们要是不给老子交代清楚,谁也别想回家!” “咔嚓!咔嚓!” 两副闪着寒光的银手铐,分别锁住了这一脸绝望的男女。 秦淮茹彻底瘫了,像是没了骨头的人偶,被两个民警架着胳膊,一路拖出了后院,那只甚至被跑掉的布鞋都顾不上了。 阎埠贵则是两股战战,一路哭着喊着“我是老师”、“我是读书人”、“给我点面子”,被不耐烦的民警推搡着,也是塞进了那个对他来说如同囚笼般的警车。 陈宇站在路灯下,慢慢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动作慢条斯理,又把那件破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人心惶惶的凉气儿却怎么也散不去。 陈宇看着那一地鸡毛,看着警车远去的红蓝闪烁灯光。 他慢慢转过头,冲着隔壁墙头上还没看够、还在那儿咋舌的几个邻居,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谢谢各位大爷大妈给做个证。” “改天,等我领了工资,请大家吃糖。” 说完,他根本没看院里其他人一眼,迈开步子,在全院人那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躲闪的目光中,主动走向了那辆停在胡同口的警车。 去做笔录。 第68章 从想占便宜到牢底坐穿! 警笛声像是扯着嗓子嚎丧的乌鸦,“呜哇呜哇”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胡同口那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虽然没人死,但这动静在红星四合院这帮老少爷们的心坎上,硬是犁出了一道深沟。比要是真抬出一口棺材还让他们心里发毛。 随着那两点红色的车尾灯彻底被夜色吞没,原本静得跟乱葬岗子似的院子,像是被突然捅散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活了。 不是人的生气,是那种压抑许久后的幸灾乐祸和窥探欲。 隔壁大杂院那个墙头上,刚才还趴着看热闹的脑袋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几个这光棍汉把梯子架得更稳了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扔进这院里看个仔细。 一个满脸麻子的光棍,咂吧着一口大黄牙,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没看过瘾的猥琐劲儿,冲着这边的阴影喊了一嗓子: “哎!我说大茂兄弟!还在那儿缩着呢?” “你们院这秦淮茹,平时看着端庄得跟个画上的菩萨似的,走路都这怕踩死蚂蚁。怎么这……这内里子这么野啊?” 麻子脸嘿嘿一笑,声音在那还下着霜的夜里传得老远: “这哪是去借粮啊?刚才那架势,我隔着两道墙都闻着那股子骚味了!这分明是发了春的野猫,见着肉就往上扑啊!那是连衣服都敢自个儿扒?” “我就说嘛,平日里看她洗衣服那腰扭的,啧啧啧,这回算是露了馅了!” 许大茂站在两进院的夹道阴影里。 他本来还因为刚从局子里这就出来,手腕子上被铐那一圈生疼,心里有点发虚。可一听这话,那对本来就不安分的桃花眼,像是被点着了的油灯芯,“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茬,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秦淮茹衣衫不整、瘫在地上露出一抹白的模样。 那可是秦淮茹啊!是傻柱捧在手心里的女神,是易中海护着的“孝顺媳妇”。 “野?” 许大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一抹男人都懂、却又带着几分阴损的坏笑: “那是!不仅野,还饿呢!” 他瞥了一眼旁边像个丢了魂似的阎解成,故意拔高了嗓门: “以前是有易中海那个老伪君子罩着,有傻柱那个二愣子跟个看门狗似的护着,咱们哪看得出来?咱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现在好了,这两座大山都塌了,傻柱进去了,易中海也折了。这狐狸尾巴,可不就藏不住了吗?”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那种把高高在上的人踩进泥坑里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大伙儿说是吧?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啊!咱们院里这点名声,全让她一颗老鼠屎给坏了!” 阎解成手里还攥着半截刚给陈宇修桌子剩下的木头楔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爹阎埠贵刚才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那个绝望的眼神,到现在还在他眼前晃。他心里慌得一批,但也这挡不住他那个年轻躁动的心被这场面给冲击了。 秦淮茹那丰腴的身段,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生扑男人的疯劲儿…… “是……是挺那啥的。” 阎解成嗓子眼发干,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许大茂,却又忍不住顺着话茬往下溜: “平时……平时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说话都脸红。合着……合着这也是个能豁出去的主儿。为了两块钱……真敢干啊。” “哪怕是窑子里的,也没这么……”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谁都懂。 不仅是他们。 就连前院倒座房住着的几个年轻后生,这会儿也也不嫌冷了,凑在一块,点着劣质烟卷。黑暗中,那一个个烟头忽明忽暗,映照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言语间,全是那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腌臜词儿。 在他们今晚的谈资里,秦淮茹那个“好媳妇”、“好妈妈”、“不容易”的金身,算是彻底碎成了渣,被人踩进了烂泥里。 这就是个为了钱、为了男人,能随时发骚、能不顾脸面的破鞋! “这种女人……” 许大茂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往地上一摔,用脚尖碾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要是没人管了,要是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是不是咱们即便……也能稍微帮那个衬帮衬?” 那种下流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漫。 “吱呀。” 正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黑得能滴出水来。 易中海还在里头生死未卜,这院里的风气就已经烂成这样了?连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都给我闭嘴!” 一大妈虽然平时是个没主见的,但这会儿那是真急了。她手里拿着把没毛的扫帚疙瘩,用力敲着门框,发出“邦邦”的闷响: “都想进局子是吧?都想去陪三大爷是吧?还是想去陪易中海?” “人家陈宇还在后院歇着呢!你们既然在这儿嚼舌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谁要是再多嘴一句,我就去派出所举报谁!我说你们聚众闹事!” 这一嗓子,倒是真管用。 毕竟“派出所”这三个字,现在在这个院里那就是太上皇的圣旨,谁听谁抖。 院子里这才稍微清净了点,邻居们缩回了头,关上了窗。 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种弥漫在空气里、像是发酵了的咸菜一样又臭又冲的暧昧和鄙夷,是怎么也扫不干净了。 这红星四合院的空气,脏了。 …… 两公里外。红星派出所,预审科审讯室。 这里可没有外面的旖旎心思,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幻想。 这里只有冰冷的铁栏杆,只有那一面涂着只字半片的白墙,还有那一盏瓦数极大、吊在头顶、烤得人脸皮发疼、眼睛发花的大灯泡子。 没有暖气。 阴冷潮湿的风顺着地缝往上钻。 “啪!” 一本足有两根手指厚的卷宗,被狠狠摔在专用的审讯椅挡板上,震起了一指高的灰。 坐在审讯桌后的赵大队长,一脸的横肉紧绷。他把警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对面铁椅子上的人。 “姓名!” “秦……秦淮茹……”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是随时会断气。 此时的秦淮茹,哪里还有半点在四合院里的风情? 头发像乱草一样披在脸上,那件被她自己扯坏了的碎花棉袄尴尬地挂在身上,两只手被铐在审讯椅的横梁上,动弹不得。那种冰冷的铁圈磨得她手腕生疼。 “别跟我这儿吞吞吐吐的!” 赵大队长一声暴喝,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家炕头!给我坐直了!”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队长现在虽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战公安干警的智商底线,是在拿法律当手纸擦屁股。 “秦淮茹,你也别跟我在這儿挤牙膏了。” 赵大队长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抽完的烟,点上一根。 辛辣的烟雾喷了秦淮茹一脸,呛得她直咳嗽。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队长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语气森然: “陈宇同志可是申请了技术鉴定的。市局的技术员已经在路上了,车都快开到门口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秦淮茹那张惨白的脸: “验指纹,你懂吗?” 秦淮茹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她不懂原理,但她知道后果。 “不懂没关系,我教你。” 赵队长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秦淮茹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秦淮茹。 他指了指秦淮茹身上那件扣子都没扣好的棉袄: “你是现在老实交代,争取个坦白从宽?还是等技术员来了,把你这件衣服扒下来,拿去化验室,放到显微镜底下一寸一寸地验?” “你知道能验出来什么吗?” 赵队长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现在的技术手段,那是能分辨出力的方向的!” “如果是陈宇撕你的衣服,那是外力!那是陈宇从对面施力!指纹在他的手指肚上,纤维断裂方向是朝外的!陈宇的把手上还得有你衣服的纤维!” “但是!” 赵队长的声调猛地拔高: “如果是你自己撕的!或者是你为了讹人自己设计好的苦肉计!” “那指纹就在你自己的虎口上!是你自己两只手向外掰的!纤维断裂方向是朝里的!” “这种微量痕迹,是物理铁律!你想赖都赖不掉!” 秦淮茹的脸皮开始剧烈抽搐,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如果等验出来是你自己干的,那就是铁证如山的——诬告陷害罪!” 赵队长竖起手指,一根根往下数,每数一根,就像是往秦淮茹心口上钉一颗钉子: “加上你之前强闯民宅的流氓罪!” “加上你在院里撒泼打滚造成的寻衅滋事!” “还有你现在的死不开口,那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数罪并罚!” 赵队长伸出五根手指头,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 “秦淮茹,你自个儿算算这账。这都不止是坐牢几年的事儿了!” “这是要送去大西北那些最苦、最荒凉的劳改农场,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种一辈子的地!甚至可能因为情节特别恶劣,不够吃枪子,也得把牢底坐穿!” “到时候,你那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怎么办?” 提到孩子,这不仅是这根最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赵队长的攻心战术到了最后一步: “他们爹进去了,奶奶进去了。” “你要是再把自己作进去……” “你家那三个种,就是杀人犯、流氓犯的孩子!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政审一辈子过不去!” “他们就等着去路边当这要饭的小叫花子,被人打,被狗咬吧!” “轰——” 这句话,对于一个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母亲来说,那就是真正的万剑穿心。 秦淮茹心理的那道防线,在“指纹”的科学威慑和“孩子”的现实打击下,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秦淮茹崩溃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哭,而是那种绝望到极致、灵魂都被抽干了的哭号。 “别……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秦淮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如果不是手铐铐着,她早就瘫在地上了。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时的体面: “我招……我全都招……” “是我……是我自己弄的……” “陈宇没碰我!他一根指头都没碰我!连门都没让我进!” 赵队长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并没有太多意外。他退回到桌子后面,敲了敲桌板,示意旁边的记录员: “记下来。一字不漏。” “动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你的?还是你自愿的?为什么要诬陷一个烈士遗孤?” 秦淮茹抽噎着,把那些见不得光、只能在阴沟里算计的心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得干干净净: “我想救东旭……东旭是主犯,他这次事儿大了。我听人说,只要拿到受害人的谅解书,不管花多少钱,只要陈宇松口,就能少判几年……” “我想着……想着陈宇是个农村孩子,没见过世面,也没开过荤……”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内容却让旁边那个刚参加工作的女记录员羞得满脸通红,听得直恶心: “我家里钱都被搜走了,没钱赔。我就想……我就想借点钱……” “哪怕我也让他占点便宜………只要把他哄高兴了,心一软,这谅解书不就签了吗?” “谁知道……”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对陈宇这种“不解风情”的怨毒和不甘: “谁知道这小子是个石头心肠!他不管油盐不进!他还骂我!骂我是破鞋!” “我急了……我想着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就想吓唬他!我说我要告他强奸!他是个孩子,肯定怕名声坏了以后讨不到媳妇……” “我真没想到……没想到他比我还狠!他比我还不要脸!他直接喊人!他直接把街坊都招来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骑虎难下啊……我只能一口咬死是他非礼我……” 秦淮茹趴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我就是想救我男人啊……我想让孩子有个爹啊……” “救男人?”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突然“咔嚓”一声开了。 一个懒洋洋、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年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拿自己的肉体去救男人,这招数,也就你们贾家这门风想得出来。” 陈宇抱着那个破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他身上披着李红梅刚给找来的那件崭新的、厚实的棉军大衣,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虽然带着伤,但那气色,比在座的谁都好。 李红梅站在他旁边,一双眼冷得像冰,看着里面那个丑态百出的女人。 秦淮茹一听到陈宇的声音,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透过铁栅栏,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明明我才是弱势群体啊! 明明我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啊! 为什么在他那张嘴里,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为什么这个农村来的泥腿子,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死?把她吃得死死的? 秦淮茹咬着牙,眼里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你好狠的心啊!我们也是邻居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家破人亡?你就不能抬抬手吗?” “狠?” 陈宇笑了。 他没理在场警察诧异的目光,慢慢走进来,走到秦淮茹面前,隔着审讯椅的挡板,微微弯下腰。 “秦大姐,看来这局子里的冷板凳,还没坐够啊,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呢?” “那我问你。” 陈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叔出事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你们谁想过那也是把条人命?” “易中海逼我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偷着乐?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那房子能给你家多占一间?” “全院一起抢我家东西的时候,你是不是抢得最欢?连个暖水瓶、连半袋子棒子面都不放过?那是我的活命粮啊!” 陈宇直起身,眼神像是两根刺入骨髓的冰针,扎得秦淮茹不敢对视: “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同样的道理。” “欺负我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无辜。” “那时候,你们想过‘狠’这个字吗?” “你们只想把我吃干抹净!只想把我扔在雪地里冻死!” 陈宇转过身,不再看秦淮茹一眼,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赵队长,看来不需要验指纹了。”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国家的宝贵试剂。” 赵队长点了点头,听完这番话,他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没了。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必须严办!” “这种破坏社会风气、践踏法律尊严、侮辱烈士家属的女人,必须让她在里面把脑子里的脏水都倒干净了!不把牢底坐穿,别想出来!” 与此同时。 隔壁审讯室里。 三大爷阎埠贵听着隔壁秦淮茹那最后一声惨叫被沉重的铁门关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随着那声响,彻底垮了。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那一辈子的“体面”,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雷霆手段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这小子……” 阎埠贵颤抖着手,在审讯笔录的“从犯”一栏里,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那红印子,像血。 “这哪里是羊入狼群啊……” 老头子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这分明是……猛虎下山。咱们……都得死。” 第69章 审讯室里的生死博弈 红星派出所,审讯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四面墙刷着半截惨白的石灰,下半截是压抑的绿油漆。屋顶吊着一只瓦数极大的灯泡,被铁丝网罩着,散发着刺眼且灼热的黄光,直勾勾地照在那张此时已经没了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 易中海坐在特制的木头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上。 那个平日里在四合院背着手、昂着头,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尊一声“一大爷”的八级工,此时就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头上那顶工帽早就不知去向,露出花白且凌乱的头发,工装领口的风纪扣被扯开了,露出的脖颈子上满是冷汗和油泥混杂的污垢。 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脸色铁青的李卫国,还有正在飞速做笔录的李红梅。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那盏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和易中海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咚!咚!” 李卫国没有废话,手指关节在桌面上那沓厚厚的清单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也就是心理战。这两声响,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脏瓣膜上。 “易中海,咱们不绕弯子。” 李卫国的声音沙哑低沉,那是熬了一宿火气太大熏的: “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老江湖。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清楚。” “陈宇的入职信,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这事儿你赖不掉。但这只是个引子。” 李卫国拿起那张那个让他这个所长都心惊肉跳的财物清单,直接甩到了易中海面前: “看看吧。” “八千四百五十块五毛人民币。九根重三斤六两的小黄鱼。两锭银元宝。八十块袁大头。” “易中海,你本事不小啊。” 李卫国身子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易中海脸上: “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这还是这几年才评上的。以前更低。你老婆没工作,没儿没女。” “满打满算,你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就攒个三四千块顶天了。” “剩下这一大半,也就是这将近七八千块的巨额财产,还有那些违禁的金条。” “哪来的?” 最后这三个字,李卫国是吼出来的。 易中海浑身一激灵,差点尿裤子。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李卫国的眼睛。 哪来的? 他能说吗? 他能说这是他吃了几家绝户、那是扣了多少人的保命钱吗? 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就是立刻拉出去打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把这笔钱说清楚来路,要么就被定性为“特务经费”或者“抢劫杀人所得”。 在这个年代,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那是要命的罪过。 易中海的脑子在疯狂转动。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发出了一种这就是求生的狡诈本能。 他是一大爷。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道德绑架”和“逻辑自洽”。 他必须得给自己编一个理由。一个既不至于掉脑袋,又能把这笔钱给圆过去、哪怕是名声臭了也得保住命的理由! “我...我说...我说...” 易中海嗓子沙哑得跟破锣似的,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桌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警察同志,我有罪,我检讨。” “但这钱...真不是抢的,更不是通敌卖国的脏钱啊!” 李红梅在旁边冷哼一声,笔尖戳这纸上:“不是抢的?难不成本是大风刮来的?你倒是编,我看着你编!” “这钱...大头有两部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痛苦、又带着几分“忍辱负重”的表情: “一部分,是何雨柱...也就是傻柱他爹,何大清寄回来的。” 轰——! 这个理由一那个抛出来,连李卫国都愣了一下。 何大清?那个跟白寡妇跑去保定的厨子? 易中海见警察没反驳,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越编越顺溜: “当如年何大清跑的时候,怕傻柱和雨水年纪小,把钱败光了,或者被坏人骗了。” “所以...他每个月都会往这边寄钱,这十来年了,每个月都寄。” 李红梅眉头一皱,厉声打断:“寄钱?那钱怎么不在傻柱手里?怎么跑你床底下的暗格里去了?” “保管...我是替他保管啊!” 易中海那一脸的“良苦用心”,演得跟真的一样: “李警官,您想啊。傻柱那混不吝的性格,雨水又那么小。这钱要是给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天,准得让傻柱被外面的狐朋狗友给骗光了!” “我作为一大爷,作为他们的长辈,我有责任替何大清守着这笔钱啊!我是想等傻柱结婚、成家立业了,再一次性给他,给他个惊喜啊!” “我这一片苦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易中海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放屁!” 李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要是想给,用得着藏在床底下挖个地窖?用得着换成金条?你这是保管吗?你这是非法侵占!” “是是是!我有私心!我承认!” 易中海赶紧顺坡下驴,把罪名往轻了揽: “我是有私心,我想着我有权利支配一下,或者以后给自己养老借点光...但我真没想吞啊!这钱有数,每一笔何大清寄来的汇款单虽然我没留,但我心里有账本啊!这大概也就是三千多块!” 把“吞没”说成“私心”,把“抢劫”说成“保管”。 这老东西,为了活命,直接把傻柱给卖了,还是卖了一个“我为你着想”的好价钱。 “那剩下的呢?” 李卫国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冰冷:“这就三千。剩下五千多呢?还有金条,你怎么解释?” 易中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这下。 这一下更难。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为了活命,他也不要什么面子,什么“德高望重”了。 “剩下的...” 易中海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是...那是收徒费。” “收徒费?” “对!”易中海咬着牙,豁出去了:“我是八级钳工!这在全四九城,那也是数得着的手艺人!” “这些年,厂里厂外,想跟我学手艺的人多了去了!” “咱们行当里有规矩,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手艺不能白教啊!”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点点: “我教一级工的技术,收二十块;教到三级工,收五十;想要学四级以上的绝活,那一两百也是有的!” “这么多年,我带出来的徒弟,没一千也有八百。这积少成多...” “你胡说!”李红梅实在听不下去了,“红星轧钢厂是国营大厂!现在是新社会!带徒弟是组织任务,是可以拿津贴的!你居然还私下收黑钱?!”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易中海是那个最无私、最乐于助人、甚至经常自掏腰包接济徒弟的好师父。 贾东旭死了,他忙前忙后;徒弟有困难,他带头捐款。 合着... 这那是捐款啊?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收了人家巨额的拜师费,然后拿出来九牛一毛在人前装好人? “我...我也是为了生存啊。” 易中海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行”的顽固: “这手艺是我的命根子,是私人的。那些钱,都是他们自愿给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我又没拿刀逼着他们给!” “这些钱攒下来,我怕贬值,就去黑市...哦不,也就是找私人换了点金条存着,这就是想将来老了有个保障。” “警察同志,我这也算是劳动所得吧?顶多...顶多也就是违反了厂里的纪律,这够不上在犯罪吧?” 精彩。 实在是精彩。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 在绝境之中,硬是被他找出了一条“生路”。 替傻柱“保管”生活费。 替徒弟“保管”学费。 这两条理由,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名声臭大街。 私吞邻居汇款,那是缺德带冒烟。 私收天价学费,那是违反行业纪律,是盘剥工友。 但是! 这两条加起来,确实能把那八千块钱的来源给“圆”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只要这两个理由成立,他就不是“抢劫犯”,也不是“敌特”,甚至不是“贪污犯”。 这属于民事纠纷,属于经济问题,属于道德败坏。 罪不至死。 不用吃枪子! “易中海,你这算盘打得,真是连我们公安都佩服啊。” 李卫国冷笑连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可名声臭了,也要保住这条命是吧?” “但是你别忘了。” “这两个理由能不能成立,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李卫国俯下身,语气森然: “得有人认。” “何雨柱得承认那钱是他让你保管的。” “你那些徒弟得承认钱是自愿给你的。” “如果何雨柱说他不知道有这笔钱,如果他说那钱是你偷藏的……” 李卫国指了指墙上: “那你这就是侵占罪、盗窃罪!数额巨大!够你把牢底坐穿!”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和笃定。 傻柱? 那傻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一手洗脑洗出来的。 只要自己卖卖惨,只要聋老太太在边上说两句好话,再许诺把钱还给他... 那傻子绝对会那个认账。 “李所长,那咱们就找柱子对质吧。” 易中海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赌徒最后的疯狂: “我相信柱子,他是个好孩子,他明白我的苦心。” “他会给我作证的。” 李卫国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厌恶。 见过无耻的。 没见过这么拿别人的善良当筹码的。 “好。” 李卫国一把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红梅,去提审何雨柱!” “把聋老太太也给我用轮椅推过来!让他们都在场!”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八千块钱的巨款,面对这十几年的欺骗,那个傻柱是不是真的傻到了家,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 审讯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易中海摊在椅子里,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赌赢了一半。 现在,就看傻柱那头了。 只有傻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这条老命,才算是真正捡回来了。 “柱子啊...一大爷平时对你可不薄啊...” 易中海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狰狞。 第70章 咬牙“原谅” 审讯大厅。 这不是刚才那个关在这个独立单间,而是局里用来临时关押、训话的大厅。 几盏白炽灯吊在房梁上,光线惨白,那是真的把人心里的褶皱都给照得一清二楚。 傻柱——何雨柱,被单独带了出来。 他脸上还没消肿,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痂,两只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他那双牛眼睛四处乱转,直到看见李卫国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黑着脸走进来。 “警察同志,我……我这是从犯吧?” 傻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我就是去搬了个桌子,我没拿钱啊!我自个儿家才一百七,我抢誰去啊?”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他觉得这就是帮秦姐搬个家,也就是帮一大爷维持个秩序,怎么就成了抢劫团伙了? “砰!” 李卫国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狠狠摔在傻柱面前的挡板上。 尘土飞扬。 “何雨柱,我现在不跟你谈抢劫的事。” 李卫国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任由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 “咱们谈谈要是你爹,何大清。” “我爹?” 傻柱一愣,随即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提那个老东西干嘛?他跟白寡妇跑去保定了,十几年不管我们兄妹死活,提他我都觉得晦气!” 在傻柱的认知里,何大清就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是个没良心的。这十几年,要不是有一大爷易中海帮衬着,他和雨水早就饿死了。 “不管你们死活?” 李卫国冷笑一声,嘴角那抹嘲讽像是要把傻柱的脸皮扒下来: “何雨柱,你是个大厨,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 “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李卫国伸出两根手指,从文件袋里夹出一沓汇款单的……存根复印件(那是刚才去邮局连夜调出来的底档),还有易中海刚才交代的笔录副本。 “自己看!” “你爹何大清,这就是在保定,每个月都给这边寄钱!从不管五一年到现在,整整寄了快十年!” “起初是每个月五块,后来是十块!” “他说他走的急,怕你们兄妹俩饿死,哪怕在保定过得再难,也从牙缝里抠出钱来寄给你们!” “收件人——易中海!” 傻柱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像是被人那是迎面砸了一锤。 他猛地往前一扑,哪怕手铐勒进肉里也不管,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字。 字迹潦草,但确实是他爹的笔迹。 “寄……给一大爷?” 傻柱脑子里嗡嗡作响,舌头都大了: “不……不可能……一大爷没跟我说过啊……” “没说过?” 李卫国把烟头按灭,声音如雷: “他当然不跟你说!” “因为他把你爹寄回来养你们兄妹的钱,全给昧下了!” “整整三千多块!” 李卫国指着刚才审讯室的方向: “这十年,你跟何雨水吃糠咽菜,你妹妹瘦得跟火柴棍似的,学费都交不起。你何雨柱不得不去食堂偷拿卡要当贼,才能养活这张嘴。” “而易中海呢?” “他拿着你亲爹寄来的钱,换成了黄金,藏在地窖里!” “然后每天端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架子,看着你们兄妹俩在苦水里泡着,偶尔给你俩窝头,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给他养老送终!” “何雨柱,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这叫吃人!这就是把你卖了,你还乐呵呵地替他数钱叫他干爹!” 轰——!!! 这一番话,对于傻柱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 这么多年,他敬易中海如父。全院谁敢说易中海一句不是,他傻柱的拳头第一个挥过去。他一直觉得,亲爹跑了,易中海就是他这辈子的再生父母。 结果呢? 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个慈眉善目的一大爷,竟然是一只趴在他身上吸了十年血的蚂蟥? “不……我不信……我不信!!!” 傻柱疯了。 他疯狂地摇晃着审讯椅,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双眼血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你骗我!警察同志你骗我!一大爷不是那种人!” “他……他对我好着呢!秦姐家没米了,也是他带头捐款……” 说到这也是“秦姐”,傻柱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刚才李卫国说的——两千三百块。 秦家有钱。一大爷有钱。 只有他,兜里一百七,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李卫国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可怜。 太可怜了。 被精神控制了半辈子,连骨头都被人嚼酥了。 “你不信?” 李卫国站起身,对着门外一挥手: “带易中海!” “再把那个聋老太太,也给我推过来!” 几分钟后。 那个熟悉的易中海被押了进来。 此时的易中海,哪里还有半点八级工的风采?头发乱成了鸟窝,面如死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一进门,看见傻柱,那是“噗通”一声这就是当场跪下了。 “柱子……柱子啊……一大爷对不起你啊……” 都不用警察审,易中海这就是心理防线已经崩了。他为了不被定性为“抢劫、敌特”,只能死死抓住这根也是稻草——“帮傻柱保管”。 “柱子,钱……钱都在我这儿……” 易中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膝行两步,想去抓傻柱的腿,被民警一脚踢开。 “我没花!我一分没花!我都给你攒着呢!” “我是怕你乱花钱……怕你被那个……被外面女人骗了……我是想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啊……” 傻柱死死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 这就是他敬了十几年的“一大爷”? “惊喜?” 傻柱嗓子哑了,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一大爷……雨水上学没钱买鞋的时候,您在哪?” “我大冬天去鸽子市卖大葱赚钱的时候,您在哪?” “我被许大茂嘲笑没爹没妈的时候,您在哪?” “您拿着我爹给的三千块钱……哪怕那是当初给我三百,我也不至于活成个笑话啊!” 傻柱吼得青筋暴起,那是真的伤了心了。 易中海没话说了,只是在那儿磕头。 这时候。 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临时找来的)、被一大妈推着的聋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这老太太,刚才在后院被抄家的时候那是装死,这会儿为了保住她的“干儿子”和这个“养老体系”不彻底崩盘,那是拿出了最后的演技。 “柱子啊……” 老太太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拐杖(没被没收的普通拐杖),想去够傻柱的手: “你就看在太太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是糊涂,他是贪心,但他对你的心,那是也是有一大半是真的啊……” “这院里头,要是没了他,谁还能护着你?谁还能给你张罗媳妇?” “柱子,太太我老了,活不了几天了……你要是把他送进大牢……那就是逼死太太我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拿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这就是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不讲道理的道德绑架。 旁边,暂时被带过来“旁听”(其实是作为关联证人)的秦淮茹,这会儿也缩在墙角。 她虽然被铐着,但那双桃花眼,那是还是习惯性地却看向了傻柱。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乞求,三分可怜,还有四分…… “傻柱,你可不能不管啊……一大爷要是真倒了,咱们院就真完了……以后谁接济咱们啊……” 她在心里默念,却不敢出声,但那眼神,傻柱这种舔狗那是秒懂。 傻柱看着跪地磕头的易中海。 看着哭得快断气的老祖宗。 看着眼神哀怨的秦姐。 他愣住了。他那个本就不怎么够用的脑子,在这三重夹击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恨吗? 恨!恨得想杀人! 但让他亲手把把自己看着长大的易中海送进监狱?让他气死从小疼他的聋老太太? 他那个江湖义气、那个有些愚昧的“孝顺”,开始作祟了。 李卫国在旁边冷眼旁观,也不催。 这是一个选择题。 是选择当一个人,挺直了腰杆去讨回公道;还是选择继续当一条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空气窒息了整整一分钟。 傻柱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都要把手心的肉掐烂了。 最终。 他长长地,无比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吐出来,仿佛把他这辈子的骨气都给吐没了。 “警察同志……” 傻柱没抬头,声音低得像蚊子: “那钱……是我知道的。” “是我爹……让一大爷……帮忙保管的。” “他……他没偷没抢……就是……保管方式不太对……” “什么?!” 李卫国虽然早有预料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但亲耳听到,心里那股子火噌地就上来了: “何雨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把你当傻子耍了十年!你还要替他背书?你这是作伪证!也是包庇!” “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 傻柱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哗地流,吼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他是騙我!我知道他不是東西!” “可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在牢里啊!他要是进去了,老太太怎么办?这院子怎么办?我……我怎么做人啊!” “就当是我傻!行了吧!我是傻柱!我就该是傻子!” “我是自愿的!钱是他给我存的!我不要他坐牢!你们放了他吧!” 傻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挡板。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一种不仅极其可悲、可恨、却又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愚昧“人情味”的选择。 为了所谓的“情分”,为了那个不光彩的“大院名声”,他剁碎了自己的尊严,喂了狗。 易中海瘫在地上,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但随后,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浑身颤抖。 活下来了。 只要傻柱认了,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和“抢劫”其中最大的一个头罪名,就能变成“民事纠纷”! 他不用吃枪子了! 李红梅在旁边气得直跺脚,指着傻柱骂道:“你……你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活该被人欺负一辈子!” 李卫国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失望,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好。” 李卫国点点头,合上笔录本: “何雨柱,既然你说是保管,那就是保管。” “这笔8000块钱的性质,我们警方不予干涉了。” “但是!” 李卫国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如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抢劫陈宇家的事,你还是主谋!从犯可以从轻,主犯必须严惩!” “还有!” 李卫国指着外面: “陈宇的损失,那两千六百块的债务,你们得给我吐出来!” “傻柱,你既然这么有情有义,那易中海这部分赔偿,要不你也替他扛了?” 傻柱一愣,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 扛? 他把自己卖了也扛不起啊! 一场闹剧,在傻柱的“原谅”中落下了帷幕。 易中海保住了命,但他在这个晚上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他洗脱了死罪,却坐实了“私吞邻居财产、吸血养老”的千古骂名。 从今往后。 在这四九城,在这红星轧钢厂。 他易中海这三个字,就是就是虚伪、阴险、不要脸的代名词。 甚至比贾张氏那破锣嗓子还要臭。 “把人带下去!” 李卫国一挥手: “接下来,咱们该算算经济账了。” “既然都是‘好邻居’,那就把家产都拿出来,大家均摊吧!” 第71章 天价赔偿单 派出所会议室里,现在的烟味已经浓得辣眼睛了。 窗外,夜色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浓墨,死死地糊在玻璃上。西北风像无数只冤鬼的爪子,挠得窗棂“呜呜”作响,听得屋里那几个平时作威作福的“大爷”心里直发毛。 屋正中,那盏度数极高的大灯泡滋滋响着,把光打在地面上,照得所有阴影都无处遁形。 李卫国坐在主位,手里的一支钢笔在那个厚厚的案卷夹子上,有节奏地“笃、笃”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蹲在墙角那一排人的心口窝上。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抱着被子还在打摆子的贾张氏,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被拔了毛的鹌鹑,垂头丧气,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四合院指点江山的威风? 就在半小时前,因为只有傻柱那个二愣子含泪认下了所有的账,说易中海是在“帮他保管”巨款,这算是给易中海留了一线生机,没让他直接被定性为“敌特”或者“巨贪”。 但这并不代表事儿完了。 死罪免了,活罪,现在才刚刚开始算账。 “行了,别在那儿装死狗了。” 李卫国把手里燃尽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公事公办,眼神里却全是冷意: “易中海,虽然你那个八千块的来源问题,因为当事人何雨柱的‘谅解’,我们所里暂时不予刑事立案。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也清楚。”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阎埠贵那本来就哆嗦的腿,直接软在了地上,那张精明的脸上全是绝望。 “关于昨天晚上,你们四家联合,有组织、有预谋地利用全院大会的名义,公然闯入陈宇家,实施打砸抢,并且造成烈属巨额财产损失和精神伤害的案子。” “这就是铁案!翻不了!” 李卫国猛地站起身,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他反手拿起一张刚才会计紧急核算出来的《财产损失及赔偿清单》,用力“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既然不想坐牢,既然想求陈宇同志签那份谅解书,那咱们现在就来算算经济账。” “陈宇同志!”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阴影里、手里捧着那个破搪瓷缸子、面无表情的陈宇,闻声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墙角那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老邻居,只是对着李卫国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带着一种大病未愈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李所长,我在。” “你把你的损失,当着这些人的面,一项一项,再说一遍。”李卫国这是在给陈宇递刀子,“说清楚了,少报一分,那是你自个儿吃亏;多报一分,那是我们公安的失职。但也别怕报多了,只要是有凭有据的,咱们就认!” 陈宇转过身。 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冷酷光芒。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其实是意识探入空间),掏出了那个作为关键证物的、泛黄的日记本复印件,还有几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条。 全场死寂,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各位街坊,各位长辈。” 陈宇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他们的肉: “昨晚你们搬得很开心,抢得很顺手。为了几床被子,几个碗,你们把我的家抄了个底朝天。” “但我叔陈大山,他留给我的家底,可不止那几把破椅子。” 陈宇举起手里的那张复印件,指着上面一行行字迹: “根据我叔的日记记载。” “那个被你们砸烂、搬走、至今被丢弃在垃圾堆里下落不明的箱子里,存放着我叔一辈子的积蓄——现金一千八百元整。” “轰!” 虽然早就知道这数,但再次被提起,阎埠贵还是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心梗发作。一千八百块啊!这要是平均分到每个人头上有多少? 陈宇没停,继续补刀: “还有。” “这里还有一张欠条记录,原件也是在那个箱子里的。是我叔生前借出去的,一共是八百块。” “在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笔钱是直接借给易中海和贾家周转的。” 陈宇把纸条拍在桌上,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张惨白的脸: “箱子是在你们的乱抢中丢的,钱也是在你们手里没的。” “所以,直接现金损失一共是两千六百块。” “这也笔钱,你们四家就是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得给我赔出来!少一分,我就不签谅解书!咱们明天就法院见,让法官判你们个十年八年!” 两千六百块! 在这个五九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四五个独门小院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贾张氏第一个崩盘了,她那肥胖的身躯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尖着嗓子从地上蹦起来喊道: “讹人!这就是讹诈!” “那个破箱子里哪有这么多钱?我们没看见!要是看见了早拿了!哪轮得到丢?”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这小兔崽子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没有这笔钱啊!” “闭嘴!” 旁边的民警一警棍敲在铁栏杆上,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把贾张氏的嚎丧给硬怼了回去。 易中海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了地板缝里。 他的心在滴血,更在咆哮。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纯粹是陈宇在放屁! 昨晚他第一个冲进陈家(虽然没动手搬),但他的眼睛比谁都贼。后来他还特意回去拿手电筒仔仔细细搜过那个床底! 那里虽然有个坑,虽然有个日记本,但他可以用他八级工的眼力发誓——那里绝对没有那个装钱的箱子!更没有什么八百块的欠条! 他也根本没向陈大山借过一分钱! 借钱? 他易中海是全院首富!从来只有别人借他的钱,他什么时候借过陈大山的钱? 这分明就是陈宇这个小畜生,在借题发挥,在栽赃陷害!是在拿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要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李所长。” 易中海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说话都带着血腥味: “这……这不对啊……” “我没借过钱……我也没看见箱子……这不能全凭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凭什么?” 李卫国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墙角,一把掀开了那个盖着白布的桌子。 “哗啦——” 露出了下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钱、票证和金条。 那是昨天白天从他们各家各户抄出来的“不明来源财产”!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就凭你们现在是重大嫌疑人!就凭你们入室抢劫人赃并获!” 李卫国指着那堆钱: “易中海,你口口声声说没借钱,没见箱子。” “那你怎么解释这日记本在你家搜出来?那你怎么解释你带头抄家?” “受害人说了有,日记本上记了有。现在箱子没了,现场被你们毁了!” “这笔账,不算在你们头上算谁头上?” 李卫国眼神冰冷,直接下了通牒: “你们想证明没拿?行啊,那就把箱子找回来!把钱找回来!” “找不回来?那就是被你们分了!或者被你们毁尸灭迹了!”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 死循环。 这是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循环! 箱子本身就不存在(或者被陈宇藏了),他们去哪找?找不到就是他们赔!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李卫国竖起两根手指,那是定生死的判官笔: “第一,拒不赔偿。那这就是抢劫罪既遂!数额特别巨大!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主犯直接枪毙,从犯无期起步!这些桌面上的钱,全部即使涉案赃款,全部充公!” “第二,连带赔偿。四户主谋,平摊这二千六百块及其它损失。把钱赔了,取得受害人谅解,这案子按治安案件和民事纠纷走,你们还能活着回家。” “选吧。” 这哪里是选择题? 这就是剁肉刑! 阎埠贵崩溃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是真正的剜心之痛啊! “六百五……一家六百五啊……” 他这辈子的积蓄,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那两千多,这一把就要被切走四分之一还要多! 刘海中一脸死灰,嘴角抽搐。他家也就一千来块钱家底,这一把下去,直接去掉大半条命! “我……我赔……我认栽……” 阎埠贵第一个哆嗦着举手。比起坐牢,更比起那一千多块钱全部充公,赔六百五好歹还能剩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也赔……我不想吃枪子……”刘海中也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 贾张氏更别提了,被李卫国一句“不赔钱就把贾东旭送去大西北”给吓得魂飞魄散,咬着牙认了。 三家都认了栽。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是主谋,而且他最有钱。 “中海啊……” 阎埠贵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赤裸裸的怨毒: “这全院大会是你开的……这门是你让人砸的……” “这钱……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个说法?” 这就是“禽兽”的联盟。 大难临头各自飞,谁疼谁知道。 易中海知道,自己没路了。他要是这会儿敢说个“不”字,这三家人能当场把他生吞了。 “行……我赔……” 易中海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十岁:“六百五,我出。” 虽然明知道是冤枉,虽然明知道是坑,但他必须得跳。 “慢着。” 就在李卫国准备让人划账的时候,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易大爷,这六百五,是咱们四家平摊的‘抢劫损失费’。” “这笔账算公家的。” 陈宇走到桌子前,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欠条复印件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笃、笃”的声音,像是要把易中海的心跳给敲碎。 “但咱们俩之间,还有一笔私人的老账没算呢。” 陈宇看着易中海,嘴角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张欠条虽然没了,但我叔日记里可写得清清楚楚。” “那八百块钱,是单独借给你和贾东旭的周转资金。” “现在欠条被你们‘弄没’了,证据毁了。但我叔日记里还写了一句——这笔钱,是有利息的。” “利息?!”易中海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陈宇!你别欺人太甚!我什么时候借过你叔的钱?那是你编的!你这是讹诈!我要去告你!” 他真是冤死了! 他堂堂八级工,全院首富,用得着跟陈大山借八百块钱?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讹诈?” 陈宇冷笑一声,从兜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纸(其实是他刚才在休息室临时写的,但假装是日记里的隐藏夹页),展示给在场的警察和领导看: “白纸黑字!当时约定,借一还二!作为在这个困难时期的救急回报!” “易中海,你现在说你没借?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叔日记里别人的账都清了,就你的没清?” “为什么你要去撬我家的锁?为什么那箱子没了?” “就是因为你想毁掉这笔账!” 陈宇狮子大开口,眼神狠厉,像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现在原件没了,那就是死无对证。按照规矩,既然你们销毁了证据,那就得按最高的赔!” “本金八百!加上这两年的利息和违约金,还有你们不仅不还钱还要害命的精神损失费!” “易中海,这笔债,你一个人扛!” “我要你连本带利,再赔我一千四百块!” “加上刚才那六百五,你一共要给我掏两千零五十块!” “噗——”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 两千零五十! 这是要把他的皮扒了,还要抽他的筋啊! 他那八千块钱,一下就去了四分之一! “我不服!我不认!这是栽赃!” 易中海嘶吼道,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可以认那被平摊的六百五,但他绝不能认这莫须有的欠债!这是屎盆子! 一旦认了,他就坐实了不仅抢劫,还“赖账不还、杀人灭口”的恶名! “不认?” 李卫国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易中海,你想清楚了。” “欠条原件是在你屋里那个箱子在(虽然并不存在)的关联下没的。现在原件找不到,受害人主张有利息,合情合理合法。” “你要是不认这个账,那就是拒不退赃,那就是态度恶劣,没有悔改表现。” 李卫国指了指身后通往看守所的铁门,声音如同阎王的宣判: “那刚才谈好的‘谅解’就作废。陈宇不谅解你了。” “你不用赔钱了,你去坐牢吧!依然是涉黑、抢劫!起步二十年,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至于你那八千多块钱……” 李卫国冷酷一笑: “作为涉黑资产,全部充公!你一分都别想拿回去!连给你买棺材的板儿钱都没有!” 这是绝杀。 是要钱,还是要命? 是要现在大出血,保住剩下的六千块和那条老命?还是要在号子里蹲到死,钱全没了,人也没了? 易中海浑身颤抖,看着陈宇那双吃人的眼睛。 他看懂了。 这小子就是明着坑他!就是明着讹他! 哪怕这欠条是假的,哪怕这利息是编的,在现在的局势下,这就是真的!这就是他必须要咽下去的毒药! 如果不喝这碗毒药,那就是死! “我……” 易中海咬碎了后槽牙,牙龈里渗出血来。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他这辈子算计别人,把别人当傻子玩,最后却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种憋屈,那种冤枉,那种有苦说不出的痛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给。” 这一个字,他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 “我给!我都给!” “痛快!” 陈宇也不废话,直接把协议往他面前一推,甚至体贴地帮他把笔盖打开了: “那就签字吧,易大爷。” “现场划扣!概不赊账!” 民警拿着印泥过来。 “唰、唰、唰。” 手指头按在红色的印泥里,像是蘸了血。 名字签下去了。 红手印按下去了。 会计当场从易中海那堆被查封的赃款里,数出了厚厚两大摞——两千零五十块钱,直接推到了陈宇面前。 加上另外三家的赔偿。 陈宇面前的桌子上,堆起了整整小四千块钱的现金小山! 这都是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肉啊! 易中海看着那一摞摞钞票进了陈宇的口袋,两眼一翻,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咚”地一声脑袋磕在桌子角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晕了。 这是真心疼晕的。 陈宇面无表情地把钱一捆捆装进那个旧帆布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滋啦”作响,格外悦耳。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巨款。 他提起包,沉甸甸的,压手,也压茬。 “谢谢各位公安同志主持公道。” 陈宇对着李卫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看着满屋子如丧考妣的邻居们。 “既然钱赔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谅解书’,我签。” 他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然后,他背着那装着全院人“血汗”的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挺拔,用一种只有禽兽们能听懂的冷漠语气,淡淡地说道: “等易大爷醒了,记得告诉他一声。” “以后别没事总想着吃绝户。” “这吃绝户的饭,有点硬,容易把牙崩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走进了深夜的寒风中。 只留下身后,一群被彻底掏空了家底、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不仅去坐牢的“好邻居”们,在黑夜中瑟瑟发抖。 第72章 钝刀子割肉最疼 易中海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墙角,那“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警钟,敲虽了在场所有人的魂。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卫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那张“扣押财物清单”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哒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阎埠贵、刘海中和贾家人耳朵里,比枪毙的枪栓声还刺耳。 “主犯处理完了。” 李卫国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剐过蹲在墙角的剩下几位: “现在轮到你们了。” “六百五十块。” 李卫国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虚画了个圈: “这是刚才定好的价。四家连带责任,平摊两千六百块的损失。” “谁先来?” 如果是以前在四合院开全院大会,这时候肯定是一片死寂,谁也不带头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是在公安局,头顶上悬着的是“坐牢”这把刀。 “我……我来……” 一个颤抖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平时最爱算计、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三大爷,阎埠贵。 他又不是傻子。 这时候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是抗法,那就是跟易中海一个下场。虽然心在滴血,但他得保住自己这把老骨头,保住自己那一半的退休金。 阎埠贵颤巍巍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了,两腿发麻,还得扶着桌子。 他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眼镜腿上的草绳晃晃悠悠,看着可怜又可笑。 “李所长……我就从……从我那被扣的……钱里扣吧……” 这几个字是,阎埠贵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会计是个利索人,立马翻开旁边那个贴着“阎埠贵”标签的证物袋。 “哗啦——” 一堆红红绿绿的票子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昨天刚从阎家地砖底下挖出来的两千四百六十块钱! 阎埠贵看着那堆钱,眼珠子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在大腿上死命地掐着,想让自己清醒点,别晕过去。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命啊! 是他从牙缝里省、从学生作业本里扣、从邻居手里蹭出来的血汗钱啊! “六百五。” 会计的手指翻飞,数钱数得飞快。 “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张大黑十从那堆钱里被抽走,放到属于陈宇的那一堆里,阎埠贵的身子就跟着抽搐一下。 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肉。 “六百……五十……齐了。” 会计把那一沓钱推到陈宇面前,又把剩下的钱重新装回袋子里。 那一瞬间,阎埠贵觉得天都塌了一块。 原本厚厚实实的两千四,这就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我的钱啊……” 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没敢大声嚎,只能压抑着嗓子哭,那声音听着比鬼哭还难受: “我不活了……这就是喝我的血啊……” “我自行车还没买呢……我这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一下全没了……” 他这一哭,把那种守财奴丢了钱比丢了命还难受的劲儿,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宇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热水,冷眼看着。 他没觉得可怜。 这老东西昨天不仅想讹他的钱,今天在那院里还想着把脏水泼回来。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下一个。” 李卫国没理会阎埠贵的哭丧,目光转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还穿着那个大裤衩子,冻得嘴唇发紫。他看着阎埠贵那凄惨样,心里也哆嗦。 但他更觉得屈辱。 他是二大爷啊!是七级工啊!是在院里乃至厂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家里搜出来八百九,本来就是那个全场最穷的,这会儿要是再扣掉六百五……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890减去650…… 还剩二百四?! 二百四! 他刘海中辛辛苦苦前半生,最后就落下二百四十块钱的家底? 这连这易中海的一个零头都不够!连秦淮茹那个寡妇都不如! 这让他以后在那院里还怎么挺着肚子走路?还怎么摆二大爷的谱? “我不服……” 刘海中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凭什么平摊啊?我就是去搬了个收音机,我也没砸门,我也没打人……” “我拿钱最多,凭什么让我跟贾家那帮光脚的赔一样多?” 他这是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不服?” 陈宇突然插了一嘴,他放下杯子,看着刘海中: “二大爷,您可是领导干部苗子。这领导,那就该在关键时刻扛事儿。” “昨晚您冲进去的时候,我看您喊号子喊得挺响亮啊?怎么?分赃的时候您嫌少,赔钱的时候您嫌多?” “您要是觉得不公平,行啊。” 陈宇指了指旁边的审讯室: “那您进去跟警察叔叔好好掰扯掰扯,看看能不能按劳分配刑期?您是二大也爷,是组织者之一,这主犯的帽子,您要是愿意戴,我也没意见。” “别别别!” 刘海中一听“主犯”,吓得那身肥肉乱颤。这要是定了主犯,工作丢了不说,还得进去蹲着,那他的官梦就彻底碎了。 “我交!我认罚!” 刘海中咬碎了牙,看着会计从他那本来就寒酸的八百九十块钱里,数走了绝大部分。 看着那瞬间瘪下去变得可怜巴巴的钱袋子。 刘海中眼圈红了。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财富缩水,让他这个一直自诩为“人上人”的胖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万念俱灰。 两个大爷都趴下了。 最后,只剩下贾家。 贾张氏跟个肉球似的缩在角落里,怀里虽然没了被子,但两只手死死护着胸口,眼神警惕得像条护食的老狗。 虽然钱已经被警察收走了,但在她那个奇葩的脑回路里,只要没签字,那钱就还是她的。 “我不交!” 轮到贾家的时候,贾张氏那是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子泼妇的狠劲: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老婆子出钱?” “东西又没坏!都还回去了!” “我们家东旭已经被抓了,工作也没了,以后这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啊?这钱是我的棺材本!谁敢动我就吊死在这派出所门口!” 她在赌。 赌警察不敢逼死人,赌“穷”也是一种理。 可惜,她这招在四合院好使,在这儿,不好使。 “吊死?” 李卫国冷笑一声,“啪”地把枪套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拍: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给你找根绳子。但死之前,先把账算清楚!” “贾张氏,我提醒你一句。” 李卫国指着旁边关押室的方向: “你儿子贾东旭虽然是主犯,但因为这是群体性事件,加上还有易中海顶雷,目前定的性质是可以‘取保候审’。”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你儿子还能出来,不用去大西北劳改。” “但你要是今天为了这六百五十块钱想当钉子户……” 李卫国眼神一冷: “那行,钱我们不扣了。把你儿子,还有你那个因为诬告陷害也要受处分的儿媳妇,一块儿送大西北去!” “到时候,拿着你那两千多块钱,你就在这个四九城自个儿守着空房过吧!”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贾张氏的死穴上。 她是爱钱,爱到了骨子里。 但她更清楚,在这在这个年代,家里没个壮劳力,没个男人顶门立户,她一个瞎老太婆守着钱那就是也守不住的,早晚被人吃绝户。贾东旭就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的根。 “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被人挖了祖坟: “你们这是逼命啊!这是这是喝人血啊!” “六百五十块啊!那是这是多少斤棒子面啊!杀千刀的陈宇!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一边骂,一边撒泼,但在几个女警的按压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眼睁睁看着会计从那三堆钱(她枕头里的、贾东旭罐子里的、秦淮茹针线筐里的)里头,凑出了六百五十块。 贾家的家底最厚,虽然也疼,但不像刘海中那样伤筋动骨。 可对于贾张氏这种只进不出的貔貅性格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瘫在地上,那眼泪鼻涕流了一地,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也不知道是骂陈宇,还是骂那个倒霉催的易中海。 所有赔偿款,集结完毕。 李卫国家子一合。 “结清。” “一共两千六百块。四户连带,全部付清。” 他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陈宇面前。 陈宇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那个包。 拉链拉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捆捆扎实的“大团结”,还有许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五块、两块的散票。红红绿绿,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和不同家庭特有的味道。 这些钱里,有阎埠贵的算计,有刘海中的官瘾,有贾家的贪婪,还有易中海的伪善。 现在。 它们全都姓陈了。 加上早些时候从李怀德那里弄来的一千一,陈宇的现金储备,已经突破了三千七百块!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房子几百块一套的年代! 他,一个十八岁的孤儿,一夜之间,成了这南锣鼓巷实打实的首富! 陈宇没有笑。 但他看着这帮垂头丧气、如考丧批的禽兽们,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谢谢李所长,谢谢各位警察同志。” 陈宇站起身,深深鞠躬。 然后,他背起那个装满“血泪”的帆布包,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这群被扒了皮、抽了筋的昔日邻居,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各位街坊,这钱我替你们收着了。” “回去都好好过日子。” “以后这院里,谁要是再觉得自己钱多没处花,或者皮痒了想找刺激。” “随时哪怕找我。” “我陈宇,奉陪到底。” 说完,他推门而出,那军大衣的背影,潇洒得像个侠客。 屋里。 阎埠贵捂着胸口还在抽抽。 刘海中看着天花板发呆。 贾张氏骂不动了,嗓子哑了。 李卫国看着这一屋子的丑态,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都滚吧!记住今天这教训!” “出了这个门,谁要是再敢找陈宇的麻烦,那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灰溜溜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门外,夜风凛冽。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漫长的冬夜,才刚刚开始。而对于陈宇,黎明已经到了。 第73章 八级工的绝唱 从早上八点开始,红星轧钢厂的上空就弥漫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往常这时候,各个车间早就热火朝天了,机器轰鸣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可今天,大伙儿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那一排挂在电线杆子上的高音大喇叭上飘。 谁都知道,昨天厂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厂长被抓,一大爷被拷,这天都塌了一半,总得有个说头。 “滋滋——滋滋——”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狠狠拉扯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平日里只播报“劳动竞赛”和“好人好事”的广播,毫无征兆地掐断了激昂的进行曲。取而代之的,是广播员那严肃、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审判意味的女中音: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 “现在立刻停下手头工作!播报一份厂党委及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联合紧急处理决定!” 一车间。 正在车床前拿着卡尺发呆的易中海,手猛地一抖。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精钢卡尺,“当啷”一声掉在了满是铁屑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摔了个口子。 若是搁在以前,这等于要了他的命,他能心疼半天。 可现在,他连腰都弯不下去,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根朽木。 周围的工人们,“哗啦”一下全都停了手。几百双眼睛,像是几百盏聚光灯,在这个清冷的早晨,齐刷刷地打在了那个曾经威风八面、连车间主任都要敬让三分的“一大爷”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嘲讽,唯独没了敬畏。 广播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精准地扎进易中海最痛的地方: “……原一车间八级钳工易中海,身为老职工、老党员,深受组织信任,却不思进取,反而道德败坏,法纪全无!” “经公安机关查实:易中海伙同社会闲散人员及家属,长期在居住地实施‘家天下’式的霸权管理!欺压烈属,非法侵占他人房屋!并在组织调查期间,对受害者进行恐吓、排挤、乃至试图抢劫!” “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工人阶级的形象,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广播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气,也被接下来的惩罚条款给震慑到了: “虽因当事人顾全大局予以谅解,且其认罪态度尚可,公安机关免予刑事起诉。但厂纪国法不容践踏!” “经厂领导研究,给予易中海如下处分:” “第一,立刻开除党籍!撤销‘先进生产者’、‘技术标兵’、‘道德模范’等一切荣誉称号!收回历年颁发的奖状及奖金!” “第二,保留厂籍,实行‘留厂察看’,以观后效!其职务等级一撸到底!” “第三……” 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其工资待遇,由原本的99元八级工标准,即刻降为37.5元二级工标准!” “轰——!!!” 这话刚落下,整个一车间就像是炸了锅的开水,彻底沸腾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三十七块五?” “我的个乖乖!这也太狠了!这直接是从天上给踹进泥坑里了啊!” “九十九变成三十七?这不仅仅是腰斩,这是直接斩到了脚后跟啊!” 工人们窃窃私语,那声音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易中海耳边飞。 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凉透了。为了站稳,他不得不伸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车床扶手,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完了。 他的退休金,他的高干待遇,他下半辈子那种受人尊敬、吃喝不愁的优越生活,随着这几句广播,全都化成了泡影。 三十七块五? 在这个养个孩子都费劲的年代,这点钱够干什么?他易中海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穷气? 然而,李怀德的手段,从来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广播员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虽然待遇降低,但鉴于厂里通过了重点国防订单的生产任务,工期紧、任务重。” “责令易中海同志,必须坚守岗位!继续负责高难度精密零件的加工与打磨任务!” “如出现消极怠工、成品率不达标、或借故推诿,将直接开除厂籍,扭送劳动教养农场!” “特此通报!” 广播结束了,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一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这哪是留厂察看?这分明就是“劳改”!是在厂里服刑! 以前是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八级工干八级活,那是荣耀。 现在呢? 拿着二级工的学徒工资,却要干着八级工才能干的顶级精密活儿?干不好还要被送去劳改? 这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得让你这头牲口感恩戴德没把你宰了! “这一招……太毒了。” 角落里,一个老工友嘬着牙花子,摇了摇头,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但也仅仅是一丝。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都是易中海自己作的。 “易师傅……哦不,老易啊。” 这时候,车间大门口传来了一阵皮鞋声。 车间主任王大力,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的蓝图纸,背着手走了过来。 以前,王大力在这个车间里说话是不算数的,技术问题得听易中海的,见着易中海那得点头哈腰叫大师傅。 可今天。 王大力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发泄个干净。 他走到易中海的工位前,根本没正眼看人,直接手一扬。 “啪!” 那叠沉甸甸的图纸被随手甩在了满是油腻的车床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广播都听见了吧?也不用我多废话了。” 王大力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没半点客气: “这批件,是给部队做的,精度要求千分之三。全厂也就能你这双手能磨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嫌钱少,觉得委屈。” “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李副厂长给你争取来的赎罪机会!没把你直接送大西北去吃沙子,你就该烧高香了!” 王大力伸出手表看了看时间,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今天下班前,这五个关键工件,必须给我磨出来!” “要是废了一个料,或者尺寸差了一丝一毫……” 王大力指了指车间敞开的大门,那是通往外面的世界,也是通往深渊的路口: “后果你自己知道。派出所的车可还没走远呢!” 说完,王大力看都没看易中海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周围那群还在看热闹的学徒工吼了一嗓子: “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啊?!” “以后谁也不许跟这种坏分子学,丢人现眼!咱们的一车间脸都被他丢尽了!” “散了!” 人群哄笑着散开,那种不再压抑的嘲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嘿,这回老实了吧?” “活该!谁让他心那么黑?连烈士的钱都敢抢?” “以前还教训咱们要尊老爱幼,合着一肚子男盗女娼!我那二十块钱拜师礼算是喂了狗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孤零零的,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他伸出还要那双满是老茧、曾经被誉为“金手”的手,颤巍巍地去拿那把从学徒时就跟着他的锉刀。 冰凉。 刺骨。 往日里拿到锉刀时的那种从容和自信,此刻全变成了恐惧和屈辱。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熟悉的数据。这些曾经是他炫耀地位的资本,是他控制车间话语权的权杖。 现在,它们成了压在他背上的五指山,成了他脖子上的枷锁。 三十七块五。 干着全厂最难、最费心血的活。 还要忍受徒弟们的白眼,忍受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耻辱。 “噗……” 易中海胸口猛地一闷,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口血吐出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口血吐出来,他就真的完了。他必须得忍,必须得干! 哪怕是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为了这口气! 锉刀落下。 “滋——滋——”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 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韵律,只有一种带着恨意、绝望,和不甘的嘶鸣。 …… 同一时间。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最角落那间带着铁栅栏的独立平房。 这里远离了生产区的喧嚣,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正午的冬阳透过刚刚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把屋里的尘埃都照得金光闪闪。 一张刚从仓库里搬出来、还没拆封的办公桌后,陈宇整个人陷在了一把铺着厚棉垫的藤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把只有干部级别才能领用的紫砂壶——虽说是个次品,但在阳光下也透着股温润的色泽。 高音喇叭里的广播声,隔着几道墙传到这里,依然清晰可闻。 听着王大力在大喇叭里对易中海的“最终宣判”,陈宇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惬意到极点的笑。 “啧啧啧。” 陈宇摇了摇头,对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紫砂壶感叹道: “二级工待遇,八级工任务。” “这李怀德,下手是真黑啊。这比直接让易中海去坐牢,还让他生不如死。” “坐牢那是身体受罪,心死了也就那些回事了。但这招,是把他的尊严、他的技术、他一辈子的骄傲,全扔在地上,每天让人踩八百遍。” “这就叫——榨干每一滴剩余价值。” 陈宇喝了口茶,茶水入喉,甘甜回味。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穿越带来的不安和郁气,也随着这广播声彻底散去了。 从今天起。 易中海在这个厂里,在这个四合院里,就是个没有任何尊严、只要一睁眼就得干活还债的工具人。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道德绑架任何人的“一大爷”了。 “咚、咚。” 虽然门敞着,但还是有人很规矩地敲了敲门框。 一个穿着总务科制服的小干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陈专员,忙着呢?” 小干事把东西放在桌上,那是真客气: “这是李厂长特批的,一套崭新的棉工装,加厚的,还有劳保鞋、手套。” 他把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 “这是后面那个大成仓库的钥匙。李厂长说了,那里面归您管,您想什么时候视察就什么时候视察。” 对陈宇,这小干事比对亲爹还恭敬。毕竟现在全厂都知道,这位是“烈士遗孤”,是被大领导关注的人,更是把厂长都给整下台的狠角色。谁敢惹? “行,挺好。替我谢谢李厂长。” 陈宇收下东西,点了点头。 等小干事点头哈腰地走了,陈宇站起身,反手把门关上,又拉上了那一半的窗帘。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十几平米的仓库办公室,彻底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所有的事儿都平了,仇报了,工作安顿了,钱也攒够了。 是时候看看,自己因为这个“后勤仓库专员”的岗位,到底刷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日工资。 “系统。” 陈宇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金光一闪。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再次在眼前展开,瀑布流一样的数据刷屏而下。 【叮!】 【检测到宿主正式入驻工作岗位且完成首日打卡!】 【岗位确认: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负责全厂劳保物资收发与管理)】 【职级判定:干部编制,月薪37.5元。】 【系统奖励规则生效:该岗位处于“物资枢纽”位置,每日可获得当前工资基数的三倍暴击物资/现金返利!】 陈宇眼睛一亮,那个数字在他这脑子里跳动。 37.5 x 3 = 112.5元! 每天? 每天一百一十二块五?! 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三十块钱的年代,他这每天“躺平”的收入,就赶得上别人累死累活干三个月还要多!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千多块! 这哪里是上班?这简直就是印钞票! 但这还不是全部。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愉悦感: 【首次入职打卡,特殊奖励触发!】 【为了配合宿主的“后勤仓库”身份,特发放以下物资作为启动资金:】 【1. 现金:112.5元(已存入空间钱包)!】 【2. 特供“中华”香烟 x 10条!】 【3. 53度飞天茅台(瓷瓶装) x 6瓶!】 【4. 军用红烧肉罐头 x 30听!】 【5. 特级东北大米(也是当年新米) x 100斤!】 随着提示音落下。 “哗啦——” 陈宇的意识里,那个原本还有些空旷的系统空间,瞬间多出了一座物资小山。 中华烟那红色的包装、茅台酒那古朴的瓷瓶、还有那成箱成箱的罐头……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品”! “好家伙……” 陈宇看着那一堆哪怕放在后世都价值不菲的物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这哪是来上班的?” “这分明是来给这个匮乏的时代,进货来了!” 他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包中华烟,也不管会不会抽,撕开封口,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看一口。 那是顶级烟草特有的醇香。 他点上一根,不太熟练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不算圆润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一车间方向。 隔着这厚厚的墙壁,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满脸油污、正在锉刀下拼命的易中海。 “一大爷,您受累了。” 陈宇靠在椅背上,把双脚架在了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您接着在那儿修您的地球,赎您的罪。” “而我……” 他拍了拍身后的物资: “我该好好想想,这些好东西,今晚去哪儿换点古董宝贝回来了。” 第74章 躺着日赚百元!这哪是上班? 这里是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三号仓库。 位置偏,偏得像是被厂区遗忘的角落。紧挨着北面的围墙,旁边就是废弃的铁轨和比人还高的荒草堆。平时除了拉货的大卡车轰隆隆经过,连只野猫都懒得往这儿凑。 但此刻,在陈宇眼里,这就这全厂风水最好的地界儿。 “咔哒!” 那扇足以抵挡卡车撞击的厚重铁门,被陈宇从里面把那个大号的插销给挂上了。 为了保险,他又拖过来一把旧椅子,把门顶得死死的。 这叫“独立王国”。 办公区在仓库的二楼隔层,视野开阔,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能居高临下地看清所有来路,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稍微动一下就吱呀乱叫的藤椅,还有一个用来烧水的煤炉子。 简陋? 不,这叫这就安全。 陈宇把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藤椅上一瘫,那姿势,比在自己家炕头还舒坦。 “呼……” 他吐出一口烟圈(刚才找李怀德要的烟),看着烟雾在阳光的光柱里缭绕盘旋。 惬意。 真的是惬意。 谁能想到,三天前他还是那个在四合院里快被冻死、饿死、被绝户的农村娃?而现在,他坐拥几千块巨款,有着干部编制,掌管着一仓库的物资,还没人管。 不用像傻柱那样在大食堂烟熏火燎,不用像易中海那样在车间累死累活,更不用像秦淮茹那样在车间里被男人揩油还要陪笑脸。 “这才叫生活。” 陈宇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环境安全了,大门锁死了,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那个一直悬在他脑子里的系统,从昨天下午激活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研究这“每日三倍暴击”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系统。” 陈宇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没有丝毫延迟。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那是只有陈宇能感知的界面。 【超级职工福利系统·运行中】 【宿主:陈宇】 【当前职位: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编制·23级)】 【基础工资:37.5元/月】 【岗位特性:物资枢纽(极高油水等级)】 【今日状态:未签到】 陈宇盯着那个“未签到”的按钮,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按照系统的说明,他每天都能领取相当于日薪“三倍暴击”的奖励。 但他没想到的是,系统的算法居然如此简单粗暴,且……不讲道理。 【正在进行今日签到……】 【签到成功!】 【基础价值核算中……】 【判定:宿主所在岗位为物资管理核心,具备极高的隐形福利价值。系统自动将“月薪”作为“日薪基数”进行核算!】 什么?! 陈宇猛地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把月薪当成日薪算? 这是什么神仙算法? 本来应该是37.5除以30天,每天一块多钱,三倍暴击也就是三四块钱。在这个年代,一天三四块钱已经是高薪了。 可系统居然直接把37.5当成了一天的基数? 那就是…… 【暴击倍率:X3】 【今日现金奖励:112.5元(已存入系统钱包,可随时随地无痕提取)】 “轰!” 陈宇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一百一十二块五! 一天! 这意味什么? 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干了一辈子的八级工,累死累活磨一辈子铁如,一个月才拿九十九块钱! 而他陈宇。 只要在这破藤椅上一躺,眼晴一闭一睁,一天拿的钱比易中海一个月还多! 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三千三百多块! 一年就是四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当成神仙供着的五九年,他陈宇一年就能当四个万元户? “哈……哈哈哈哈!” 陈宇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哪里是系统? 这分明就是个印钞机!还是那种不用油墨、不费电的核动力印钞机! 有了这笔钱,什么买房、置地、收古董,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声。 虽然这里没人,但钱财不可露白的道理他懂。而且,在这个特殊年代,光有钱没用,还得有物资。 有钱买不到东西,那是常态。 系统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提示音再次响起: 【现金奖励发放完毕,正在发放物资奖励(等值暴击)……】 【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处年代物资极度匮乏,物资库已自动匹配!】 【今日物资大礼包如下:】 “哗啦啦——” 陈宇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意识沉入那片巨大的储物空间。 原本只有角落里堆着那几箱子昨天的“新手礼包”,现在,旁边又多出了一座小山。 【物品一:特供“中华”香烟(软包) x 10条】 陈宇念头一动,一条红色的长方体出现在手中。 拆开,里面是十包软中华。在这个买大前门都要票、牡丹烟都算好烟的年代,中华烟那是给谁抽的?那是给部级以上大领导特供的! 这一条烟拿出去,换个几百斤棒子面跟玩儿似的! 关键是这玩意儿有面子!以后求人办事,还需要送礼?往桌上一拍,谁不得喊一声“陈爷局气”? 【物品二:53度飞天茅台(白瓷瓶/59年产) x 6瓶】 一箱。 还是这個年份的原浆! 陈宇虽然不是酒鬼,但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这要是存到后世,这一瓶酒能换套房!就算是在现在,这一瓶酒也能在黑市上换回一根小黄鱼! 【物品三:军用红烧肉罐头 x 30听】 这就是这就是昨天李怀德拿来那种,但是分量更足,铁皮的一大罐,上面印着红五星。全是精肉,油大,开盖即食。 这都不用做饭了,一天一罐,能把人吃得流鼻血。 【物品四:特级东北五常大米 x 100斤】 【物品五:鲜猪肉(五花/后座随机) x 20斤】 看着那袋子上印着紅字的精米,看着那色泽鲜红、肥膘厚实的猪肉。 陈宇的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太富裕了。 这也太富裕了。 院子里以易中海为首的那帮人,为了省几毛钱咸菜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贾家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让秦淮茹去卖笑。 而他呢? 哪怕现在全世界都闹饥荒,也都饿不死他陈宇!他还能天天大鱼大肉,吃到撑! “这哪是来上班的……” 陈宇把那条中华烟拆开,笨拙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闻着那股醇厚的烟丝味儿。 他把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军大衣敞开着,眯着眼看着窗外那根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这分明就是来进货的啊!” “李怀德啊李怀德,你以为我是那个贪了你一千块钱的小流氓?”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是请了一尊财神爷进了庙。” 陈宇心意一动,手里多了一个铁皮罐头。 手指扣住拉环,“崩儿”的一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 他也没用筷子,直接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指头那么大的红烧肉,扔进嘴里。 软烂,入味,油水滋滋地在舌尖上爆开。 “真香。” 陈宇嚼着肉,目光却越来越冷。 他想到了一个人。 易中海。 此时此刻,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在一车间上岗了吧? 陈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里位置高,虽然看不清一车间里面的情况,但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比别的车间都要沉闷的锻打声。 昨天的广播他听得清清楚楚。 八级工的技术,二级工的工资。每天还要完成高难度的定额,完不成就得回派出所蹲着。 “三十七块五。” 陈宇冷笑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一大爷,您那点工资,还不够我这每天抽的烟钱。” “这就是命啊。” 他看着那边的烟囱,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玩味: “您在那儿为了十七块五(扣掉还债的二十块)拼命。” “我在这儿,这就躺着,一天进账一百多,还能吃肉喝酒。” “这种日子,您就慢慢熬吧。希望您那把老骨头,能多撑几天,别那么早死,死了……可就看不到我以后更风光的日子了。” 陈宇转身,把那罐肉放在桌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茅台。 虽然是大白天,虽然是在厂里上班。 但他怕谁? 这里是大成仓库,是后勤处的独立王国。李怀德都给他特批了“休养”的特权,只要这门一关,他就是这儿的土皇帝。 “这酒,得喝一口。” 陈宇拧开瓶盖,那酱香浓郁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没找杯子,直接嘴对瓶,“咕嘟”灌了一小口。 辣。 但也真痛快。 “接下来……” 陈宇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重新躺回藤椅上,闭目养神。 家底有了,物资有了。 但这东西太多,也扎眼。光靠这一张嘴吃,吃到下辈子也吃不完。 得变现。 得变成那个更硬、更能传世的东西。 比如……满院子的古董? 比如……那些被时代更迭淘汰下来、却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宝贝? “鬼市。” 陈宇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既然有了这么多物资,那就有了这撬动黑市的资本。在别人为了活命卖儿卖女、卖传家宝的时候,他陈宇,就是那个揣着粮食去救命(实际上是抄底)的大善人。 等下了班,天黑了,是时候去那个传说中的鸽子市转转了。 不过在这之前…… “咚!咚!叮咣!” 一阵极其粗暴、甚至带着点泄愤意味的砸门声,突然从楼下的大铁门处传来。 声音很大,震得陈宇桌子上的罐头盒都颤了一下。 “谁啊?报丧呢?” 陈宇眉头一皱,那股子刚积攒起来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了。 他放下酒瓶子,把那半罐红烧肉收进空间,又顺手在桌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没急着去开门。 而是先走到窗边,隔着那是脏兮兮的玻璃往下一瞅。 只见大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且有些佝偻的胖子。 那胖子正骂骂咧咧地踹着门,一脸的黑灰,手里还攥着个全是破洞的线手套。 刘海中。 那个昨晚被搜出八百九十块钱、被全院嘲笑、今早又被广播通报降级的二大爷。 “哟,这不是熟人吗?”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正愁这满腔的富贵没处显摆,正愁这身的一身力气没处撒。 这就这就送上门来一个出气筒? “刘师傅,” 陈宇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的窗口,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地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您这大忙人,不在车间里给易中海那种坏分子打下手,跑到我这废品仓库来……是想这再捐点款?”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楼下的刘海中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宇那双戏谑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火星子,这就冒出来了。 第75章 二大爷被这烟圈儿给抽懵了 “我也想捐,可我有那心,没那力啊!” 刘海中仰着那张全是黑灰的大胖脸,冲着二楼窗口吼回去。他这一嗓子,带着昨晚被掏空家底的怨气,还带着刚在车间受了气的火性。 “少废话!陈宇!你给我下来!” 刘海中用脚尖狠狠题了一下铁门上的锈: “我是来领劳保的!赶紧开门!耽误了生产任务,你个小仓库员吃罪不起!” 他在车间被那一千多度的钢红烤得皮都快焦了,原来的手套早就磨漏了大姆手指头,稍微碰一下工件就烫一串燎泡。本来这事儿该找车间的大拿领,可那些人平时被他欺负惯了,这会儿墙倒众人推,谁也不搭理他。 他只有厚着脸皮来仓库找这个新来的“软柿子”。 “领劳保?” 陈宇在窗口弹了弹烟灰,那姿势,比厂长还想厂长。 “行,刘师傅这就是有公事,那得办。” 他也不关窗,叼着烟,慢悠悠地转身下楼。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铁皮楼梯上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海中的急脾气上。 “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没点组织纪律性!” 刘海中在门口骂骂咧咧,背着手来回转圈,试图找回那点当二大爷的感觉。 “哗啦——”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扇只开了一个小窗口的铁门,才有了动静。 陈宇并没有把大铁门打开,而是只拉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小铁窗,那是平时用来递单据的。 “噗——” 铁窗刚还要一开,一口浓郁的青烟,顺着风直接喷了刘海中一脸。 “咳咳咳!你这小子……咳咳!” 刘海中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挥手赶烟,一边刚想骂娘,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儿……不对啊? 醇厚,香甜,不辣嗓子,还带股子淡淡的梅子香。 他是老烟枪了,平时为了装面子,也偶尔抽两口好烟。这味儿,他只在杨大民还在位的时候,去杨大民办公室汇报工作(求官)时看到过。 “中……中华?!” 刘海中眼珠子直了。 他透过那个小铁窗,看着陈宇嘴上叼着的那根带红圈的白杆烟卷。 没错!就是中华!还是软包的! 这烟,供销社都没得卖,那是给大领导特供的! “陈……陈宇,你哪来的这烟?” 刘海中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就被这根烟给压下去了一半。 “捡的。” 陈宇靠在铁门后面,吐了个烟圈,一脸的云淡风轻: “李厂长刚才落这儿的,我看也没剩几根,就当福利了。” 他这瞎话张嘴就来,但刘海中信。 除了李怀德那种级别,谁抽得起这玩意儿?看来这小子跟李怀德的关系,比传言中还要铁! 刘海中心里又酸又恨,这农村娃怎么就这么好的命? “行了,刘师傅。”陈宇打断了他的嫉妒,“您不是来领东西吗?条子呢?” “要什么条子!” 刘海中把那双破了洞的脏手套往窗口上一拍,那一股子汗酸味儿直冲脑门: “我是什么身份?啊?我是七……额,我是六级锻工!老资格!以前我来这儿拿东西,老王都是直接给新的,从来不要条子!” “你也别给我装相,赶紧的,给我拿两双加厚的帆布手套!再来两条毛巾!要那个印红花的!” 他这是想拿以前的惯例压人。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破手套,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刘师傅,您这话说得,外行了不是?” 陈宇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才顺手拿的小本子: “以前是老王管,现在是我陈宇管。” “新官上任还得三把火呢。虽然我不是官,但我也得对公家财产负责啊。” 他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查了查: “根据厂里的规定,锻工车间,帆布手套是一个季度领一双。刘师傅,我看记录上,您上个月刚领了一双新的吧?” “那……那是干私活磨坏了!”刘海中脸一红,强词夺理,“再说了,车间活儿重,费手套!这也就是生产需要!” “私活?” 陈宇抓住了话柄,嘴角一挑: “那是您个人的事。公家的手套干私活,坏了还得公家赔?刘师傅,您这觉悟,怪不得被把八级工的大名单给刷下来了。” “你!” 刘海中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酱紫色,“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厂里……” “行了行了,别喊口号了。” 陈宇摆摆手,把手里的烟头在窗台上掐灭,一副公事公办但又很难为情的便秘表情: “按理说,没到期是不给换的。” “但看在咱们是一个院的邻居,您昨晚又赔了我不少钱的份上,我也不好把事儿做绝。” 说着,陈宇转身向后面货架走去。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暗骂:小兔崽子,还不是得给我面子?等我拿了新手套,回头再收拾你! “哐当。” 两分钟后,陈宇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直接从窗口扔了出来。 “喏,拿着吧。” 刘海中下意识接住。 低头一看。 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是新手套? 这分明是一只(还没成对)也就洗了不下十次、有毛边都磨没了、上面还打着两个那个补丁的旧帆布手套! 甚至还有点发霉的味儿! “陈宇!你这什么意思?!” 刘海中气得手都在抖,把那破手套狠狠摔在窗台上: “你拿这这叫花子用的东西糊弄我?我是六级工!我是这厂里的老师傅!” “新得呢?我要新的!” “新的没了。” 陈宇双手一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库存紧张,新到的货都被一车间那帮突击队领走了。剩下的好货,那也都得留给表现好的同志。” “刘师傅,您现在是什么情况您自己不清楚?” 陈宇指了指那只破手套: “留厂察看,降级处分。” “能有手套戴就不错了,起码它不露指头,不烫手,对吧?“ “再说了,这补丁打得好啊,这一看就是也艰苦朴素的作风,正适合您现在改造思想用。” “您要是嫌弃,那就算了。这破手套还有得是人抢呢。” 说着,陈宇这作势就要把手套收回来。 “别!” 刘海中下意识地按住了那只破手套。 他的手已经烫起了泡,没这玩意儿,下午的活儿根本没法干。干不完活,车间主任又要骂娘,搞不好还得扣钱。 那可是十七块五的钱啊!不能再扣了! 这简直就是胯下之辱! 想他刘海中一辈子要强,没想到临了临了,为了一只破手套,被一个农村来的毛孩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行!陈宇!你有种!” 刘海中咬碎了槽牙,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陈宇早死这八百回了。 他死死攥着那只脏兮兮的单只手套,就像是攥着陈宇的脖子。 “咱们山不转水转!你给我等着!” 说完,刘海中转身就走,那背影佝偻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愤恨。 “慢走啊刘师傅!不送!” 陈宇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铁窗。 屋里。 陈宇坐回藤椅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刘海中那踉踉跄跄的背影,冷笑一声。 “等着?” “我当然等着。” “这才哪到哪啊。”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那成堆的物资,又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 下班的铃声马上就要响了。 “收工。”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军大衣。 白天是受气的小职员,晚上,他是这四九城黑市里的——陈爷。 “该去鬼市,给我的新家置办点真家伙了。” 第76章 颠勺的金手铲废土,曾经的厨神活成了笑话 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 这地方,说它是人间炼狱都不过分。 没有饭菜香,没有白围裙,只有暗红色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还有那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呛得人肺管子生疼的硫磺味儿和焦糊味儿。 “哐当!” 一铁铲下去,铲刃撞在坚硬的废模具上,火星子四溅。 何雨柱——那个以前在四合院横着走,在大食堂万人捧的“傻柱”,现在的车间壮工“何大傻”,只觉得腰眼那儿像是被人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酸、麻、胀,最后汇成一股子钻心的疼。 他直起腰,那张曾经油光水滑的大脸盘子上,现在全是油泥混合着汗水冲出来的沟壑。他张大嘴,像条被扔上岸的胖头鱼,拼命地想要吸一口凉气,可吸进来的全是烫人的热浪。 “呼吃……呼吃……” “谁让你停的?!啊?!”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伴随着一条沾满了机油的黑抹布,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抽在了傻柱的后脑勺上。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 这人以前去食堂打菜,哪回见着傻柱不是在那赔着笑脸,隔着窗口喊一声“何师傅辛苦,手稳一点”?那时候,傻柱眼皮都不夹他一下,高兴了多给半勺肉汤,不高兴了,这勺子一抖,剩下的全是土豆块。 可这会儿。 郭大撇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手里掐着根武装皮带,那眼神,就像看一头只会吃不知道干活的死牲口。 “何雨柱!你当这是后厨呢?还想歇歇脚、喝口高碎?” 郭大撇子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指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造型砂,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这堆料!这批模具下午三点就要进炉!你铲不完,这全车间的进度都得被你拖累!” “到时候别说扣工资,老子让你把铺盖卷搬这儿来睡!我看你那身平时偷吃公家油水养出来的膘,能给老子熬几天!” 傻柱紧紧攥着那把早就磨得发亮的铁铲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的蚯蚓。 这一双手啊。 以前,这双手是颠大勺的。手指头稍微一动,那是川鲁粤淮扬样样精通;手腕子一抖,那是半个轧钢厂几千号工人的喜怒哀乐。 那双手,以前有多金贵?摸的是油盐酱醋,闻的是人间烟火。 可现在呢? 他低下头,却看着自己这双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怎么洗都洗不净。掌心里全是新磨出来的血泡,有的破了,黏糊糊的把掌纹都糊住了;有的还鼓着,一碰就钻心的疼。 虎口震裂了,渗着血丝。 “我……” 傻柱张了张嘴,这一嗓子想骂娘。他那混不吝的劲儿要是放在以前,手里的铁铲早就拍在郭大撇子那天灵盖上了。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他不敢。 真不敢了。 现在的他,是有案底的“戴罪立功”人员。再闹事,那就不是铲沙子了,那是直接送大西北戈壁滩去修地球! 那种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在他的心口上。 傻柱咽下这口气,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如今却满是浑浊的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间另一头的角落里瞟了一眼。 那里是精工区。 那个角落的磨床边上,佝偻着一个瘦小、苍夷的背影。 易中海。 曾经的八级工,曾经的车间“太上皇”,那个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这会儿,正因为一个零件的精度差了半根头发丝,被一个不知名的、也就是二三级工水平的年轻质检员,指着鼻子骂得跟孙子似的。 “易中海!你老糊涂了吗?这精度你量了吗?废品!全是废品!” “重做!今晚做不完不许吃饭!” 那个曾经教导出无数徒弟的老头儿,连头都不敢抬,手里还得不停地推着锉刀,每一次拉动,那弯曲的脊背就像是要折断一样。 连易中海都成了这副德行。 他傻柱算个屁? “看什么看!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郭大撇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再次传来,临走还特意走过来,这一脚踢飞了傻柱放在地上的那个瘪了的铝饭盒。 “咣当——呱嗒。” 饭盒滚进了煤灰堆里,盖子摔开了,沾满了黑灰。 傻柱的心,也跟着那个饭盒,滚进了脏灰里。 “我干……我干……” 他咬着牙,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咸得发苦。他重新挥起铁铲,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给铲碎了。 …… “铛——铛——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那是厂区大喇叭放饭的铃声。 这铃声,对于曾经的傻柱来说,那就是冲锋号,是他登台唱戏的锣鼓点。 每当这时候,他就是这几千人的王。他拿着大勺,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前头排成长龙的工人,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那种想给谁多点肉就给谁、想给谁抖勺就给谁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厂里的“粮草官”。 可现在。 他成了那条长龙里,排在最末尾、最不起眼、甚至最遭人嫌弃的一个。 他手里拿着那个被踢瘪了、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饭盒,一身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全是黑灰,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没区别。 队伍很长。 工人们都有意无意地离他远点,像是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气。 终于排到了窗口。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稀客啊!” 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个生面孔,又或者说,是熟人。 这小子叫刘麻子,以前就是给傻柱打下手的一个学徒,切墩都切不明白,没少被傻柱拿擀面杖敲脑袋。以前见了傻柱那是点头哈腰,那一这口一个“师父您喝茶”、“师父您歇着”。 这会儿。 刘麻子手里的大勺高高举起,身上穿着那件本该属于傻柱的洁白厨师服。他看着玻璃窗外的傻柱,嘴角挂着那种小人得志、戏谑至极的笑: “怎么着?那不吃小灶了?您这嘴那么刁,我们这大锅饭这粗茶淡饭的,能咽得下去吗?” 傻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少废话,打饭。” “得嘞!那听见没?何师傅发话了,必须得给满的!这也算是……照顾老同志嘛!” 刘麻子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手里的勺子伸进桶里,那一捞。 满满一勺菜,看着挺实惠,直接扣在了傻柱的饭盒里。 傻柱定睛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全是白菜帮子! 连片叶子都没有!也就是那种烂得发黑、平时都扔了喂猪的烂帮子!更别提肉星了,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而且最绝的是。 刘麻子在扣进去的一瞬间,手腕子熟练地一抖,那勺子里仅有的一点汤汁,又给抖回去了大半。 这一手“帕金森抖勺法”,简直深得傻柱当年的真传! “你……” 傻柱刚想发火。如果是以前,他能直接把饭盒扣这小子脸上,再跳进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但刘麻子手里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铝合金窗台,发出“当当”的脆响。 他不说话,就那么冷笑着看着傻柱。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现在就是个翻砂工!有犯罪前科的劳改犯预备役!我想怎么治你,就怎么治你! 傻柱的手在窗口那铁沿上死死抠住,指甲都劈了。 周围排队的工人们,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看热闹,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忍。 这也必须得忍。 他端着那盒还带着泥味儿的白菜帮子,还要那两个发黄发硬的二合面馒头,灰溜溜地转身。 食堂里桌子不少,但没他的地儿。 他只能找了个最角落、离泔水桶最近的地方,那儿有风口,味道冲,没人愿意去。 他蹲下了。 像个也蹲在村口的甚至傻子一样。 “吧唧、吧唧。” 那只手因为干了一上午重活,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好不容易夹起一块白菜帮子塞过嘴里。 硬。 老。 没盐味。 塞牙缝。 这就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猪食”。 “真他妈难吃……” 傻柱鼻子一酸,眼泪混着脸上没洗干净的煤灰,冲出两条黑亮的小河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那个瘪了的饭盒里。 他想秦姐了。 真的想。 以前这时候,他早就偷偷留好了最好的五花肉、最白的馒头,装在四个满满当当的饭盒里,等着晚上下班给秦姐送去。 那时候,秦姐会冲他笑,会给他洗衣服,会一边抛媚眼一边夸他是“全院最好的男人”。 可现在呢? 秦淮茹在哪? 听说昨都晚被放回去后,连夜就在和贾张氏撕吧,收拾东西。新来的街道办张主任下了死命令,贾家不是这城里户口,全家无业盲流,这几天就得强制遣返。 人都走光了。 钱也没了,名声也臭了。 这尊严,也被人踩进烂泥里,碾碎了。 “何雨柱!” 就在他嚼着那一嘴苦涩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他面前那点可怜的光线。 傻柱抬头,眯着眼。 逆光中,站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下面配着那不带一点灰尘皮鞋的年轻人。 陈宇。 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脸上还有点伤,但这精气神,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和掌控感,和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陈宇判若两人。 他左手提着个也是用来打饭的搪瓷缸子,但右手…… 右手拎着一包油纸。油纸被热气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让整个食堂都为之侧目的霸道香气。 烧鸡! 整整半只,刚出锅的德州扒鸡! 傻柱下意识地把那个装满白菜帮子的饭盒往怀里缩了缩,像是怕被人抢,又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这就是最讽刺的瞬间。 曾经的厨子在吃猪食,曾经的乞丐在吃烧鸡。 陈宇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仅一次在院里骂他、打他的“战神”,如今蹲在泔水桶边上,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他没嘲笑,也没骂人。 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让人难受千倍。 “这翻砂的滋味,不错吧?何师傅?” 陈宇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精准地扎进傻柱的耳朵里,还在里面搅了几下: “以前你总在院里教育我,说厨子得有厨德,手不能抖,心要正。” “还要我把房子让给贾家,说那是积德。” 陈宇指了指傻柱那个正在抽搐、满是血泡和黑泥的手: “你看看你现在这手。” “抖成这样,跟偏瘫似的。以后就算哪怕李厂长开恩让你回食堂,这勺子……你也颠不起来了吧?” 杀人诛心。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废了手,那就是等于废了命,废了根。 傻柱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我是你大爷!” 他猛地,把饭盒摔在地上,蹭地一下站起来,双眼通红,像是只被逼急了的野兽: “孙贼!你就是来看爷爷笑话的?!” “我告诉你!我何雨柱就是饿死!累死!我也是凭力气吃饭!我光明正大!” “比你这个只会在背后阴人、靠装可怜上位的阴险小人强一万倍!” “力气?” 陈宇笑了,他当着傻柱的面,慢条斯理地从油纸包里撕下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傻柱啊傻柱,你都混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明白?” 陈宇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这个世界上,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看那边的易中海,八级工的力气,磨了几十年的铁,现在值多少钱?三十七块五。” “而我。” 陈宇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崭新的、还没挂热乎的工作牌: 【后勤处·仓库专员(干部)】 “我站在这儿,什么体力活都不用干。” “这就是脑子,这就是命。” “你这一身傻力气,除了便宜了秦淮茹一家子那吃人血的,你给自个儿换来什么了?” “哦对了,换来了一百七十五块钱的存款,和一个流氓犯的案底。” 陈宇把吃得溜干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哒。” 那根骨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刚才那个被傻柱摔翻在地的饭盒里,跟那些白菜帮子混在一起。 “这骨头赏你了,慢慢吃吧。” “这翻砂车间的日子还长着呢,听说那灰尘这吸多了容易得肺病。你可得保重身体。” “等你的秦姐这几天滚回农村了,你就真这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到时候想当舔狗都找不着主子。” 说完,陈宇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用手绢擦了擦手,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傻柱的脸上。 他不需要动手。 现在的傻柱,已经不配让他动手了。看着这个曾经的恶霸在泥潭里挣扎、腐烂,看着他在绝望中一点点被磨平棱角,那才是最大的乐趣。 “我操你……” 看着陈宇的背影,傻柱想冲上去,想发疯。 但他刚迈出一步,那双还在发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劲儿了。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那口一直撑着他的心气儿,都散了。 远处。 易中海端着半个发硬的黑窝头,也默默地走了过来。他弯下腰,也不嫌脏,从地上捡起那个瘪了的铝饭盒,在这个满是油污的工服上擦了擦。 然后,把里面还能吃的馒头捡起来,递到傻柱面前。 两个曾经称霸四合院、那是这厂里横着走的男人。 此刻,像是两个在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乞丐,凄凉得像条狗。 “柱子……吃吧。” 易中海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漏了风: “别闹了,闹不动了。” “活着……总还有个盼头。”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在那周围轰鸣的机器声中,这就得无比苍白、无力。 活着? 这哪里是活着。 这是在受刑。 一车间那刺耳的汽笛再次响起。 “开工!” 下午的苦工,又开始了。 第77章 后勤处的大爷 下午五点,正好是下班的铃声敲响的时候。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雄壮的《社会主义好》刚起了每个音符的头,就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似的。偌大的厂区“轰”的一声活了过来,几千号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间里涌出,乌压压地往大门口涌,那股子下班的躁动劲儿压都压不住。 但在后勤处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黏糊糊的。 这里不比车间,没那股子汗臭和机油味。有的只是常年沉积文件发酵出的陈旧纸张味儿,还混着茶杯里那点早就没了颜色的高碎末子味儿。 几个老油条干事正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手底下假忙活,眼神却一个个跟拴了绳因为贪婪的狗似的,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那个新添置的办公桌上瞟。 那里坐着陈宇。 也就是最近刚凭一己之力把前厂长杨大民拉下马的那位“烈士遗孤”。 他穿着那身稍微有点不合身、但布料笔挺的新中山装,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黄铜钥匙。那是三号仓库的钥匙,从今往后,那就是他的独立王国。 “咳咳。” 后勤处的孙科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这时假模假式地夹起公文包,清了清嗓子。 在这厂里混了几十年,孙科长深知“新官上任”的规矩。虽然这小子是个刺头,但毕竟是刚来的,作为老资格,怎么也得敲打敲打,立立规矩,或者说,试探试探深浅。 “那个……小陈啊。” 孙科长拿腔拿调地拖着长音,一只手搭在陈宇的桌角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 “虽然你是李厂长亲自安排进来的,这点大伙儿都知道。但这后勤的工作,看着清闲,里头的水可深着呢。特别是仓库那边,账目得细,咱们这规矩……” “孙科长。” 陈宇没等他说完那个“大”字,就直接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桌子上随手放着的一个东西,像是长了眼似的,“啪”地一声,很是随意地滑到了孙科长的手边。 红色的。 软壳的。 上面印着那时候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只在画报上瞅过的金得耀眼的华表图案。 中华。 还是软中华。 在这个连两毛钱的大前门都要凭票供应、普通工人还卷着大葱味儿旱烟叶子的五九年,这一包软中华,那就是身份,就是特权,就是那个在手里会爆炸的惊雷。 孙科长的眼珠子猛地一鼓,差点掉出来。 那剩下半截训话,直接跟那口凉气一起,噎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喉结那一记响亮而干燥的“咕噜”声。 “这……” 孙科长想伸手拿,那手直哆嗦,又不太敢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烟,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又像是看见了要命的毒药。 周围那几个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听墙根的干事,这会儿动作也全停了。 一个个眼角余光跟带了钩子似的,死死挂在那包烟上。整个办公室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墙上那只挂钟“咔哒咔哒”走字儿的声音。 “我在李厂长办公室看见的。” 陈宇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惊雷: “我看还有几条,顺手拿了点。李厂长说我刚来,不懂事,让我拿着这些替他慰问慰问各位前辈,以后多关照。” 他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李厂长办公室”、“还有几条”、“顺手”……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那意思就是:这烟不是我去求的,是那种跟大白菜一样随便拿的!而且我和李厂长的关系,那就是自己人! 他也不管这借花献佛是不是太明显,也不管孙科长还没反应过来。 “刺啦——” 陈宇随手一撕,封口开了。 一股子醇厚、带着特殊香料味儿的、哪怕不抽烟的人闻了都知道是顶级好东西的烟草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二氧化碳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孙科长,来一根?提提神,去去乏。” 陈宇抽出一根,没那么恭敬,也没那么傲慢,就那么平平常常地递了过去。 那姿势,不像是给领导递烟,倒像是给哥们递根黄瓜。 孙科长这手,根本不受大脑控制,鬼使神差地就接住了。 他把烟凑到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那表情,跟吸了大烟似的陶醉,连带着那一向挺着的腰杆子都不自觉地弯下去了两分。 “哎哟……这味儿……地道!太地道了!” 孙科长那张刚才还板着的“领导脸”,瞬间溶解,绽放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小陈……哦不,陈专员!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 “见外了不是?” 陈宇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往桌子中间一扔,那动作潇洒得很。 他对着周围那几个早就看直了眼、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干事招了招手: “各位哥哥姐姐,都别愣着啊。这是咱们后勤处的福利,人人有份。李厂长说了,必须雨露均沾。” “哎哟谢陈专员!” “我的妈呀!这是中华啊!我结婚的时候也就搞了盒牡丹!” “这烟我可舍不得抽,我得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显摆显摆,让他看看啥叫好东西!” “陈兄弟局气!太大气了!” 一时间,原本冷冷清清、甚至带着点排外和小团体情绪的办公室,瞬间热火朝天。 那一双双看着陈宇的眼睛里,哪还有什么审视和排斥?全他妈是看见财神爷的亲热劲儿!恨不得撲上来認親戚! 什么是规矩? 在这物资匮乏、大家都苦哈哈的年代,谁手里有硬货,谁大方,谁就是规矩! 陈宇看着这帮人为了几根烟这副不值钱的嘴脸,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上一秒还想给你立规矩,下一秒就能跪下喊你爷。 但他面上却是一脸的憨厚和不好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对了!” 陈宇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挂钟: “今儿个我第一天入职,承蒙大家照顾。我这人呢,嘴笨,不会说话,就爱来点实在的。” 他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那片阴影里,提溜出那个一直没离身的、虽然旧了点、但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哗啦——” 拉链一开。 白光一闪。 几瓶白得反光的瓷瓶子,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尊容。 茅台。 五三年的飞天,瓶口还封着红绸子。 “嘶——!!!” 孙科长刚要点烟的火柴烫了手,整个人都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这……这也是给我们的?” 他这辈子也没喝过这玩意儿啊!也就是在以前杨大民招待大领导的宴席上远远见过这瓶子!那可是国宴酒啊! “酒有了,没菜不行啊。” 陈宇像是在表演魔术,又像是在掏聚宝盆。 他从包里——其实是借着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又掏出了五六个圆滚滚、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上面的红五星标志,还有那一行“军需特供”的小字,昭示着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全是肥膘的民用货,而是给首长吃的军供红烧肉! 这一出手,那就是把整个后勤处给震住了。 “各位,国营饭店太远,还得排队,票也不好弄。” 陈宇指了指孙科长办公桌后面那个用来热饭的小煤炉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大家凑合吃个窝头: “我看孙科长这儿炉子火挺旺,柴火也足。” “咱们要是不嫌弃,热一热?再去食堂打点白饭?” “今晚算我的,大家伙儿也别着急回家了,咱们就在这儿,把这几瓶酒给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中华烟开路,茅台酒漱口,军用罐头当菜? 这是迎新会?这哪怕是是蟠桃会也没这么造的啊! 紧接着,就是爆发式的欢呼。 “陈爷!陈兄弟!您以后就是我亲弟!” 一个三十多岁、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干事眼圈都红了,这年头谁见过这种吃法?他都快忘了肉是个什么味儿了! “快!小刘!别愣着了!去食堂打饭!要那刚出锅的热乎饭!钱我出!粮票我也出!” “我去拿碗筷!我那有好杯子!别用这茶缸子糟蹋好酒!” 孙科长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指挥着人搬桌子、挪椅子,把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宴会厅。 …… 天彻底黑透了。 后勤处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但那门缝里偶尔传出的碰杯声、压抑不住的大笑声,在这死气沉沉、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桌子上,六七个开了盖的红烧肉罐头在炉子上热过,上面那一层厚厚的油脂化开了,裹着大块大块的精瘦肉,散发出那种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让人失去理智的浓香。 茅台酒瓶空了俩,满屋子都是让人微醺的酱香。 孙科长早就喝得面红耳赤,风纪扣全解开了,此时正搂着陈宇的肩膀,舌头大得像是含了个土豆: “兄弟!陈兄弟!” “嗝——” 一个带着酒气和肉香的饱嗝打了出来,全是富贵味儿: “你……你来这就对了!你算是来着了!” “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个厂里,你谁都不用理!” “以后仓库那边,你就是一个字——说了算!考勤表?我给你填全勤!谁敢因为这事儿查你的岗,让他先来问问我老孙答不答应!” “对!陈兄弟那就是咱们后勤处的吉祥物!谁跟陈兄弟过不去,就是跟咱们整个科室过不去!” 旁边几个吃得满嘴流油、裤腰带都松了两扣的干事也跟着起哄,那模样,恨不得当场跟陈宇桃园结义。 陈宇坐在这群已经喝高了的醉鬼中间,手里捏着个没怎么动的小酒盅,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在这烟雾缭绕中,清醒得吓人。 “孙哥,各位好哥哥。” 陈宇站起身,给孙科长把酒倒满,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年轻,不懂事,刚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手里有点像这种富余的物资想换点什么……咱们这儿,有门路吗?” 图穷匕见。 这才是这顿酒的目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后勤处管着全厂的吃喝拉撒,这些人虽然官不大,但那个个都是混迹在黑白两道边界上的老油条。他们手里的渠道,才是陈宇最需要的。 单打独斗? 在鸽子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生面孔最容易被宰、被点(举报)。 但如果有这帮“地头蛇”带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嗨!多大点事儿!” 孙科长一挥手,哪怕醉眼朦胧,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兄弟,你这是找对人了!你是那庙门口烧香——烧到佛爷头上了!” “咱们后勤处是干嘛的?那就是管全厂物资流转的!是这厂里的‘财神庙’!” “只要你手里货硬,这厂里厂外,没有咱们平不了的账!没有咱们换不来的东西!” 孙科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城北的鸽子市,有人;城南的老鬼街,有线;甚至那信托商店不想摆出来的后门,咱们都有路子!” “只要是好东西,哥哥我哪怕不要脸面,也亲自带你去认门!绝让兄弟吃亏!” 上道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那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麻烦孙哥了。回头我那儿还有两条中华,明天给您送到家里去,给老爷子尝尝。” “哎哟我的亲兄弟哎……” 孙科长激动得差点要跟陈宇斩鸡头烧黄纸。 …… 同一时间。 距离办公楼几百米外的一车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班的灯光惨白而冷硬,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机器虽然停了大半,但那个最角落的精工区,依然传来“滋滋”的、单调而绝望的锉刀声。 那是易中海。 他穿着那件全是油污、馊味扑鼻的工装,佝偻着背,像是个随时会断掉的虾米,趴在冰冷的车床上。 手里那把锉刀,每一推,都像是挫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饿。 真饿。 晚饭只有两个发黑的二合面窝头,硬得像石头,连口咸菜都没有。 他现在每个月工资被厂里直接扣得只剩二十七块五,。 这二十七块五,在现在这个年月在四九城吃饭都费劲,哪还敢吃细粮?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胃里泛着酸水,烧得慌。 易中海手一抖,锉刀偏了一毫米。 “干什么呢!老东西!” 一声暴喝响起。 负责监工的年轻组长——就是以前那个连给他递工具都不配、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学徒,现在手里拎着大黑扳手,像在训孙子一样训他: “又走神?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个件要是废了,扣你两块钱!你这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不想干就滚去劳改!” “对……对不住……” 易中海卑微地弯下腰,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严,只有麻木和恐惧。 第78章 鬼市里的“陈爷”,一斤猪肉换官窑 凌晨两点。 四九城的夜,黑得像口扣死了的大铁锅。天上的月亮早不知道躲哪去了,只剩下几颗寒星,冻得哆哆嗦嗦。西北风顺着胡同口那破碎砖墙的缝隙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动静,听着跟野鬼哭坟似的。 95号四合院后院,死一般寂静。 经历了大搜查和集体罚款,这院里的禽兽们早就被折腾又惊又怕,精气神儿都被抽干了。这会儿睡得死沉,就连那条平日里见着生人都敢下嘴的大黄狗,今儿个都夹着尾巴缩在窝里,把脑袋埋进枯草堆,哼都不敢哼一声。 最角落的那间耳房——也就是陈宇现在独占的“根据地”,后窗户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呼……” 一口白气哈在窗棂上,瞬间结了霜。 陈宇像只灵巧的黑狸猫,手一撑窗台,身子便无声无息地翻了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力,甚至连那层薄薄的浮土都没溅起来几粒。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里,视物如同白昼。 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借着阴影整理了一下行头。 这是一套他特意从系统空间里翻出来的“伪装”:一件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来的破棉袄,领口全是油泥,看着就这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苦力;头上一顶带着腥臊味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毛;再加上一个厚实的黑棉布口罩,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这副打扮,别说是派出所的李红梅,就是易中海站在对面,也绝对认不出这是那位刚刚入职轧钢厂的陈专员。 今晚,他不是干部。 他是从地底下钻出来,要在四九城及地下黑市里扬名立万的——“陈爷”。 陈宇紧了紧领口,没走正门,而是顺着后墙根那处早就看好的塌陷缺口,猫着腰,身形一闪,便钻进了这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 距离95号院三里地外,有一片前清留下的废弃跨院。 这地方早年是个王府的偏院,后来遭了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几十年来荒废着,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往这也凑,说是这地界阴气重,有黄皮子出没。 但在这些半夜出来觅食、求活路的人眼里,这儿就是救命的宝地,是法外之地。 这就是这一片最大的地下黑市——“鸽子市”。 还没进那个月亮门,陈宇就感觉到气场变了。 那是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人气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衣服的霉味、旱烟味,还有那种数百人聚在一起,却都刻意屏住呼吸、压低存在感所发酵出的诡异氛围。 跨院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却没什么动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生火取暖,只有偶尔闪过的那一点点暗红色的光晕——那是人们用厚厚的红布包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亮,这就只为了看清地上那些用来救命或者保命的物件。 这里没法度,没规矩,不认人情,只认货。 只有两条铁律悬在每个人头顶:看货不问路,钱货两讫生。 陈宇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脚下踩着碎瓦片,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走进了这片废墟。 他的目光隔着口罩扫视了一圈,很快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影壁墙后面找到了位置。这地儿背风,阴影深,而且身后不远就是一个豁口,真要是有“雷子”来清理,转身就能跑,是个绝佳的黄金位置。 “砰。” 麻袋落地,虽然陈宇控制了力道,但那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鬼市里,依然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 旁边几个正在拿自家旧衣服想换两块红薯干的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停下了动作,警觉得眼神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陈宇没说话,也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这就蹲下身,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解开了麻袋口那个用粗草绳系的死结。 袋口稍微敞开了那么一道缝隙。 “呼——” 一股子浓郁、纯正、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甜味的麦香,毫无征兆地在这个充满发霉朽木味和汗酸味的废弃院落里,瞬间炸开。 那是特级富强粉的味道! 是不掺一点杂质、在这个年代堪比顶级奢侈品的味道! 旁边一个蹲着的中年人,本来正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这味儿一飘过来,他那个被寒风冻得通红的大鼻子狠狠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 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当场就直了。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巨响,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细……细粮?!” 中年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哆嗦着凑了上来,想伸手摸又不敢,那只手悬在半空,像是怕把那香气给碰散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麻袋口里那一抹白。 白得刺眼,细腻如雪。 不是那种掺了棒子面、甚至锯末子的“二合面”,也不是那种陈仓里发黑、带着霉味的老面。 是雪白的!是纯正的! 在这个连粗粮都要凭票供应、大家都在吃糠咽菜、甚至去那树皮都要抢着扒皮的1959年,这就是命!这就是黄金! “换……换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生怕心跳声太大被人听见。他的眼神里,全是那种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与渴望: “我有钱!我有新版的大黑十!刚发的工资!我有全国粮票!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陈宇把麻袋口一收,重新系好,动作从容而冷漠。 那股子勾魂的香味突然断了,像是把周围迅速围上来的七八个人的魂都给勾走了一半。 他抬起头,在那顶狗皮帽子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害怕。 “钱?票?” 陈宇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变得沙哑粗糙,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儿: “我不缺。也不要。”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当口,钱就是废纸,只有东西才是真理。 他伸出戴着黑线手套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中年人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形状,眼神如刀,仿佛能透视: “我只要……老物件。” “金的,玉的,字画,瓷器。” 陈宇顿了顿,补充道: “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带响儿的好东西。这破铜烂铁的垃圾,别拿来污了我的眼。” “如果是真的,我就换。” “一斤面,换一克金子。或者,我看东西给价。” “嘶——” 周围围过来的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简直像是把这块天地的氧气都给抽干了。 这价格……黑啊!太黑了! 简直黑到没边了! 按照银行牌价,黄金虽然贵,但一克金子怎么也能买几十斤面粉啊!这一斤换一克,这哪里是做买卖?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但是。 没人骂娘,也没人走。 因为现实就是这么残忍,这么荒诞。 你有金子,它能啃吗?能填饱肚子吗?你去银行换了钱,但这市面上你有粮票也买不着粮食啊! 没有那一纸粮票,你抱着金山银山,也得活活饿死在北风里! “换!我换!” 中年人一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家里老婆孩子都饿浮肿了,再不吃点好的这人就没了,还要这身外之物干什么?传家宝能当饭吃吗?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用那玉皇大帝的夜壶换个窝头,他也干!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有些发黄的手绢包,一层层揭开。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肝。 最后一层布掀开。 一对通体透亮、水头极足、在微弱红光下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翡翠耳坠子露了出来。 “这是我媳妇的嫁妆……据说清末宫里流出来的……” 中年人的手在抖,声音带着哭腔: “哥们儿,您是行家,给掌掌眼。家里孩子断顿三天了……这能换多少?” 陈宇没接,只是眼皮微抬,用系统强化过的视力扫了一眼。 那绿意盎然,种水十足。 真货。没毛病,老坑玻璃种,放后世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 “十斤。” 陈宇伸出两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 “成……成交!” 中年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生怕陈宇反悔,一把护住那个耳坠子递了过来,塞进陈宇手里。 他在用传家宝换命,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陈宇从旁边随身带的称上(也是系统空间里的),从麻袋里舀出了十斤雪白的富强粉,装进中年人自带的布袋子里。 那一勺子下去,白色粉末扬起,周围全是吞口水的声音。 中年人抱着那袋面粉,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死死搂在怀里,那连声道谢,转身钻进人群跑了,比兔子还快。 他怕。 怕在这是“人吃人”的地方,被人抢了这救命粮。 有了这第一笔交易,这个废弃四合院的角落,瞬间成了整个鬼市的风暴眼。 那个装白面的麻袋,在所有人眼里,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周围一直观望的人群瞬间躁动了,压抑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有粮食!有白面!有不限量的细粮! “哥们儿!看我这个!我有大黄鱼!您给看看!” “爷!我这儿有袁大头!八十块!能不能换五斤白面?多给几两也行啊!家里老娘快断顿了!” “让开!都让开!先看我的!” 一个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看着像是个落魄遗老的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堆破布包裹。 他挤到陈宇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爷!您行行好!” 老头哆嗦着打开包裹,除了一对沾着泥土、却能看出画工精湛、釉色温润的瓷碗,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正经的乾隆官窑粉彩碗!一对儿的!我家祖上传了五代的!” “您给二十斤……不,十五斤就行!给口吃的吧!” 陈宇眼神一凛。 官窑? 这可是好东西啊!这釉色,这画工,放在后世,这一对碗能直接在二环里换套四合院! “起来。” 陈宇没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接过碗,手指在碗底摩挲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底款。 ——“大清乾隆年制”。 那青花款识,工整有力。真的,大开门。 陈宇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面上却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这年头,瓷片子不能吃不能喝,还得占地方。” 他把碗放下,从身后的阴影里(其实是系统空间),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块肉。 一块五花三层、肥膘足有两指厚、油光水滑的猪肉! 那生肉的腥香味,在这群饥民的鼻子里,简直比那个最好的龙涎香还要勾人。 “咕咚。” 周围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一斤猪肉。” 陈宇把那块肉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外加二十斤精白面。” “这碗归我也,肉归你。” “换不换?” “可以换!换换换!谢谢爷!谢谢爷!” 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是对着陈宇的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这块流油的肥肉,对他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神药,比那对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碗金贵一万倍! 短短一个小时。 陈宇带来的五十斤面粉和十斤肉,被抢购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躺在他系统空间里的一堆在这个时代被视作“四旧”破烂、在后世却价值连城的古董: 明代的青花大碗! 清中期的和田玉佩! 整整二十根从那些手里有钱却买不到粮的富户手里流出的“小黄鱼”!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分明是在这时代的夹缝中,进行着一场疯狂的、不对等的掠夺! 是用最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去置换一个民族最宝贵的文化遗产!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自始至终,没人看清他的脸,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陈爷……”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带着敬畏和讨好: “明儿……明儿您还来吗?” 陈宇收拾好空麻袋,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眼神越来越绿的人群。 他眼神一凛。 财不露白,过犹不及。虽然他有宗师级八极拳傍身,但在这饿红了眼的人群里硬刚,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这得看心情。” 陈宇把空麻袋往肩上一扛,哪怕周围人再怎么哀求,他也没回头。 他身形一闪,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惊人的速度,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江的水,在废弃四合院那得错综复杂的墙根胡同里绕了几圈,迅速甩掉了身后几个想要“黑吃黑”的尾巴。 …… 回到95号四合院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们睡得最死的时候。 陈宇像只灵巧的狸猫,翻过后院的墙头,无声地落在了自家门口。 开门,进屋,拉上窗帘,点灯。 他卸了妆,洗了把那个满是黑灰的脸,重新躺回那张藤椅上。 从帆布包里(实际上取自空间)掏出那一对刚刚换来的、温润剔透的翡翠耳坠,还有那个价值连城的官窑碗。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下,那瓷器的釉面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时光。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生意,比上班强多了。” “不过,生意虽好,还得有那个‘保护伞’罩着才行。” 陈宇眯着眼,想起了明天要去上班的后勤处办公室,想起了孙科长那张贪婪的脸。 “在黑市我是陈爷,在厂里我是陈专员。” “明天,这还得去给孙科长他们分点‘红利’。” “把这后勤处的关系网,给编织得更结实点。以后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还得可以拉着他们一起‘做贡献’。” 他把古董收好,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这大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陈宇闭上眼,在满屋的财富中,沉沉睡去。 第79章 南方来的紧俏货?这苹果比肉还金贵!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综合办公室。 早晨八点半,阳光透过那层泛黄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刷着绿漆的压水保温壶上。 陈宇坐在属于他的那个角落位置,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大公报》,看似在看新闻,实则眼神却透过报纸边缘,不仅打量着屋里的这几尊“大佛”,更在盘算着这厂里的那一本糊涂账。 他心里头门儿清。 李怀德那是副厂长,那是高高在上的“天线”。虽然现在跟他有点香火情,但那都是利益换来的。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尤其是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不能指望他次次都给你擦屁股。 要想在这个处处是坑的轧钢厂站稳脚跟,光有天线不行,还得有地气。 这办公室里的孙科长,还有那几个管采购、管调拨的老干事,别看官不大,那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县官不如现管,把这帮人喂饱了,以后他在仓库里那是想横着走就横着走。 “得下点猛料。” 陈宇手伸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两个冰凉、圆润的物件。 从系统“生活物资大礼包”里开出来的——红富士苹果。 在这五九年,肉虽然金贵,但只要你有钱有票,黑市上还能碰见。可这新鲜水果?那是真正的稀罕物!尤其是北方,过了冬之后,那是连个冻梨都难找,更别提这种脆甜的大红苹果了。 这玩意儿拿出来,杀伤力比肉还大。 “咳。” 陈宇放下报纸,站起身,迈着四方步走到了孙科长的办公桌前。 孙科长正捧着茶缸子发愁呢。厂里招待任务重,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物资紧缺,他这头发都快愁得更秃了。 “孙哥,忙着呢?”陈宇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哎哟,陈专员啊。”孙科长一看是陈宇,脸上立马挤出笑,赶紧让座,“不忙不忙,也就是瞎忙。你那是身体刚好,怎么不歇着?” “闲不住。” 陈宇没坐,而是稍微压低了身子,凑到孙科长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神神秘秘的劲儿: “孙哥,借一步说话?” 孙科长一愣,看着陈宇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心里一动。 这也是人精,立马心领神会,那是把茶杯一放:“走,去那边的档案室,那儿清净,我正好有点资料要查。” 进了在那偏僻的小档案室,门一关。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 “陈老弟,啥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秘?”孙科长摸出一根烟,眼神里带着试探。 陈宇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大衣掩护下的系统空间),掏出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富士苹果。 “啪嗒。” 两个拳头大的红苹果,带着诱人的果香和鲜亮的光泽,稳稳地立在了满是灰尘的档案柜上。 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这一抹红,简直比火炭还烫眼! “嘶——” 孙科长的烟都忘了点,眼珠子“蹭”地一下就瞪圆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这……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苹果?!新鲜的?这季节……哪来的这玩意儿啊?” 现在是三月!青黄不接的三月! 这是连大白菜根子都成了宝贝的季节,谁家能拿出这种水灵灵、一看就是刚摘没多久的好果子? “孙哥,您小点声。” 陈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样: “我叔这不是跑了一辈子大车吗?天在那南地北的,朋友多。” “他虽然人……失踪了,但那些南方的老关系还在,也就是以前过命的交情。” 陈宇随口编排着早就想好的理由,逻辑严丝合缝: “这不,他以前的一个把兄弟,那是跑南方线的,路过京城,怕我这就受委屈,给我稍了点东西过来。” “除了这个,还有点别的。” 陈宇拍了拍胸口: “白面,还有点带油水的荤腥。” “轰!” 孙科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关系网! 这就是传说中八大员那种通天的关系网!他以前光听说陈大山路子野,没想到这侄子刚接班,线就搭上了? 这哪是苹果啊? 这是这就展示实力呢! 孙科长的呼吸急促了。他看着那两个苹果,就像是看着两个金元宝。他家老爷子前两天正如那个病在床上,嘴里苦,就想吃口甜的鲜果,可他在百货大楼转了三天,连个烂柿子都没买着。 “兄弟……你这那是路子……硬啊!” 孙科长一把抓住陈宇的手,那劲头比那是亲兄弟还亲: “哥哥我服了!彻底服了!”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着?” 陈宇笑了笑,把苹果往孙科长怀里一推: “这两个,是给孙哥您拿回家尝尝鲜的,给嫂子和孩子分分。” “别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陈宇按住想推脱(假动作)的孙科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至于其他的……” “孙哥,您也知道。厂里人多眼杂。我叔那关系虽然铁,但也不想惹麻烦。这些东西直接进厂肯定不行,太扎眼。” “我想着,咱们后勤处的兄弟们平时都挺关照我的。” “我手里还有大概五十斤富强粉,五斤猪肉板油,还有十来斤这种果子。” “咱们……换个地儿分?” 孙科长的心脏狂跳。 五十斤富强粉?!还有板油?! 那可是能把命都换回来的板油啊! 这哪是分东西?这是分救命粮!这是天大的恩情! “行!太行了!” 孙科长当机立断,那这就眼神比抓还是敌特还机警: “厂里肯定不行,保卫科那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万一被那些红眼病看见了,还得去这就纪委解释。” “这样!” 孙科长压低声音,做出了安排: “中午下班,也就别吃饭了。” “那个……三里河那边,有个废弃的破庙,平时没人去。咱们在那儿碰头?” “我这就叫上老赵、大刘他们几个咱们科室的骨干,都是自己人,嘴严!” “成。” 陈宇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中午十二点半,破庙见。” …… 中午十二点半。 三里河破庙。 这里荒草丛生,确实是个只有鬼才来的地儿。 但今天,这里却聚齐了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最有实权的一小撮人。 孙科长,还有三个分别管物资调拨、食堂验收的干事,正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个冻得跺脚,但眼神里全是火热的期盼。 “老孙,那小陈专员……真有那么大本事?”一个干事小声问,语气里还带着怀疑。 “闭嘴!等着就是了!”孙科长瞪了他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红苹果。 就在这时。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 陈宇骑着李红梅那辆二八大杠(借来的),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来了!” 几个人像是看见了这就是救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陈宇停下车,也没废话,直接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哗啦——” 袋口一开。 白! 雪白的富强粉! 红! 油汪汪的猪板油! 还有那用麻袋装起来,漏出一溜儿红艳艳的苹果! “嘶……” 吸气声此起彼伏。这视觉冲击力,比看大姑娘跳舞还刺激。 “各位哥哥。” 陈宇拍了拍车座,脸上挂着那种既豪爽又局气的笑: “这是我叔那朋友的一点心意,不多,大家别嫌弃。” “这十斤肉膘,大家伙儿分分,回去熬点油,给孩子炒菜吃。” “这面粉,一人十斤。” “苹果,一人仨。” “钱就算了,提钱伤感情。要是又这就手里有多的那个票据,看着给点也行,没有就算了。” 这大方程度,直接把这帮这辈子都在算计公家便宜的老油条给整不会了。 不要钱? 白送? “兄弟!这也太……”那负责食堂验收的干事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家刚填了老二,那是这媳妇没奶水,正愁得撞墙呢,这点猪油和白面,那就是这那是救了他一家子的命! “拿着!”陈宇把东西往他们怀里硬塞。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这帮人彻底变成他的“自己人”。 拿了他的肉,吃在嘴里,那就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以后他在后勤处,不管是这倒腾仓库里的东西,还是这干点别的“私活”,谁还敢,不,谁还舍得管他? 谁管他,谁就是跟这一屋子既得利益者为敌! “陈老弟……” 孙科长抱着那块足有两斤重的猪板油,感动得声音发颤: “以后在厂里,你有什么事!” 他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 “我们哥几个,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是狗娘养的!” 另外几个人也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纷纷表态。 陈宇看着这帮被糖衣炮弹彻底腐蚀、或者说彻底收服的“实权派”,微笑着点了点头。 “都要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以后这日子长着呢,我叔那关系还在,这好东西……断不了。” 这一句话,又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细水长流啊!这才是真财神! 陈宇跨上自行车,看着他们在那儿分赃,眼神平静。 保护伞,成了。 这下子,他在轧钢厂后勤处的这个“独立王国”,才算是真正打下了地基,也是且坚不可摧。 “走了各位,回去上班。” 陈宇一蹬踏板,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 第80章 食堂暴动,这猪食是给人吃的? 红星轧钢厂,一食堂后厨。 钟表的时针刚过十一点,后厨里那种本该让人垂涎欲滴的饭香没飘出来,倒是一股子带着焦糊味儿的怪气,跟那阴雨天发霉的抹布似的,把整个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那是湿淋淋的白菜帮子下了热油锅。 只不过这油,少得可怜。 胖子手里攥着把跟他体型极不相称的大铁铲,正跟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较劲。他满头是汗,那身原本属于傻柱的主厨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扣子都快崩飞了,油渍麻花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火!火怎么这么硬!马华你是不是成心捣乱?把风门给我关小点!” 胖子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 灶台底下的马华慢吞吞地直起腰,脸被炉火映得通红,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和讥讽。 “胖师傅,这风门可是按您的规矩调的。您不是说傻柱那套‘文火慢炖’是娘们儿唧唧的,您要搞什么‘烈火爆炒’吗?”马华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里带着刺,“怎么着?这就压不住了?”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胖子心虚地骂了一句,赶紧往锅里看。 坏了。 白菜叶子已经卷边发黑,因为油少,贴着锅底的那层已经成了碳,而上面的菜帮子还挂着生水,硬挺挺的像是死鱼眼。 胖子眼珠子一转,心说这要是端出去还不得被骂死? 他下意识地往左手边那个被他藏在案板底下的陶罐瞄了一眼。那里面,是他刚才趁人不备,从公家油桶里撇出来的“浮油”,足足有两斤。 倒回去救场? 那不行,那是老子今晚带回家的战利品! “盐!拿盐来!” 胖子一咬牙,心一横。老话不是说么,咸遮三丑,辣盖百味。只要味儿够重,谁还能吃出糊味来? 他抓起那装粗盐的大搪瓷缸子,手腕子一抖,又一抖。 哗啦啦。 那盐粒子跟不要钱似的撒进了锅里。接着他又抓起酱油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 原本焦黄发黑的白菜,瞬间变成了一锅黑漆漆、粘糊糊的不明物体。 “得嘞!起锅!”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着那两大桶刚出锅的菜——“酱爆焦白菜”和“清水煮土豆块”,强行给自己打气: “看见没?这就叫大开大合!傻柱走了,这地球照样转,我胖子照样是大厨!” 帮厨刘岚站在一边,看着那桶还冒着诡异黑烟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猪看了都得摇头。” …… 十二点整,下班铃声像是发令枪,瞬间引爆了整个厂区。 几千号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如同灰蓝色的潮水,带着一上午高强度劳动后的疲惫和饥饿,疯狂地涌向食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中午这一顿,那是工人们的命。 “今儿什么菜啊?闻着味儿有点不对劲呢?”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翻砂车间的牛大力。这汉子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腱子肉,干的是全厂最累的活,平时一顿饭得吃五个二合面馒头。 他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往窗口里张望。 往常傻柱在的时候,哪怕是白菜土豆,那香味也能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造反。那是带着葱花爆锅的香气,是油温恰到好处的锅气。 可今天? 这味儿怎么跟烧焦的皮带似的? “少废话,爱吃不吃!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胖子那张大圆脸出现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子极其熟练地一抖——这一招“帕金森抖勺法”,他倒是深得傻柱真传。 “啪嗒。” 一勺黑乎乎、粘成一坨的白菜,重重地扣在牛大力的铝饭盒里。 牛大力低头一看。 这一看,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那白菜黑得发亮,不是油光,是酱油色。菜叶子缩成一团,菜帮子看着就生硬。旁边那勺土豆更绝,清汤寡水,上面连个油花都没有,活像是一盆洗脚水里泡了几块石头。 “胖子,你这菜……”牛大力瞪着眼。 “怎么着?嫌少?下一个!”胖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勺子敲着窗台,“别挡道!” 牛大力咬了咬后槽牙。他饿,饿得胃里泛酸水。 “行,你是大爷。” 他端着饭盒,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同车间的几个工友也凑了过来,一个个看着饭盒里的东西,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妈的,这能吃吗?”一个年轻工友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硬邦邦的土豆。 “凑合吃吧,下午还有活呢。” 牛大力叹了口气,夹起一大筷子黑白菜,张大嘴,狠狠塞了进去。 咀嚼。 停顿。 牛大力的脸,瞬间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 苦!焦糊的苦! 咸!齁嗓子的咸! 还有一股子生腥味,那是白菜没炒熟的涩劲儿! “噗——!!!” 牛大力猛地一扭头,一口菜直接喷在了地上,连带着昨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那咸味就像是刀子,把他嗓子眼拉得生疼。 “大力哥!怎么了?!” “水!快给我水!” 牛大力抓起旁边工友的军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饭盒。 “咣当——!!” 那只在这个年代也是宝贝的铝制饭盒,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黑乎乎的菜汤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整个嘈杂的食堂,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 “胖子!!!” 牛大力这一嗓子,那是带着翻砂车间特有的金属质感,震得食堂房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那是想毒死老子?!” 这声怒吼,就像是把火药桶的引信给点着了。 压抑了半天的工人们,此刻终于爆发了。 “这土豆是生的!我牙都快崩了!” “这是人吃的吗?我家喂猪的泔水都比这油水大!” “退钱!把饭票退给我们!” “傻柱呢?虽然那个混蛋嘴欠,但他做的饭是给人吃的啊!把傻柱叫回来!”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工人们开始拿手里的勺子、筷子敲桌子,敲饭盒。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千军万马的战鼓,带着一种即将失控的暴戾。 “胖子滚出来!!” …… 二楼,三号小包厢。 这儿环境清幽,跟楼下的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怀德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对着对面坐着的两位兄弟单位的领导敬酒。 “王厂长,赵书记,这次咱们厂的物资调配,还得多仰仗二位啊。来,这杯我干了!” 就在他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 “胖子滚出来!!” “这猪食是给人吃的?!” 楼下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和敲击声,隔着楼板传了上来,连桌子上的酒杯都跟着微微震颤。 李怀德的手一抖,酒洒了一裤裆。 “这……”对面的王厂长愣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怀德,“老李啊,你们厂这工人……很有活力嘛?” 李怀德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这刚想显摆一下红星厂的管理水平,这就给他来这出? “陈宇!” 李怀德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花生米的年轻人。 陈宇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神色淡然,仿佛楼下的暴动跟他毫无关系。 “李厂长,听这动静,怕是又要出‘大闹天宫’的戏码了。”陈宇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您要是不下去看看,那胖子今天怕是得横着出来。” “混账东西!反了天了!” 李怀德把酒杯重重一顿,站起身就往外冲。 陈宇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这才刚开场。 …… 楼下大厅,场面已经快要失控。 打饭窗口的玻璃已经被不知道谁扔的馒头砸花了一块。保卫科的科长带着几个人,死命顶着后厨的门,满头大汗地喊着:“冷静!都冷静!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让胖子出来把这盆屎吃了,我们就冷静!”牛大力站在桌子上,双眼通红,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 “干什么!都想造反吗?!” 一声厉喝,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怀德在秘书和几个保卫干事的簇拥下,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毕竟是副厂长,这年头大领导的威慑力还是有的。 “李厂长来了!” “正好!让李厂长评评理!”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怀德走到人群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摔得变了形的饭盒,心里也是一阵突突。但他面上还得绷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同志们!工人阶级要讲纪律!这是干什么?这是要把厂子拆了吗?” “李厂长!您别跟我们讲大道理!” 牛大力从桌子上跳下来,手里捧着那個还剩一半黑白菜的饭盒,直接怼到了李怀德鼻子底下。 那一股焦糊酸臭味,直冲脑门。 李怀德差点没背过气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口鼻:“拿开!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牛大力冷笑一声,把饭盒往李怀德手里一塞,“您是领导,您觉悟高。来,您给大伙儿打个样,只要您能把这菜吃下去,不吐出来,我牛大力今儿个这就给您磕头认错!这顿打我也认了!” “对!厂长尝尝!” “不吃就是心里有鬼!” “必须吃!” 几百号人齐声高呼,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把李怀德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怀德看着那饭盒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这会儿几百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认怂,这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好!我吃!” 李怀德咬着牙,也是个狠人。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双筷子,强忍着恶心,夹起一小块看着稍微没那么黑的白菜,闭着眼塞进嘴里。 只要吞下去……只要吞下去就能平息事态…… 然而,生理反应是不受控制的。 那块白菜刚一入口,那种苦涩、咸腥、焦糊的味道,就像是一颗毒气弹在他口腔里炸开了。 “呕——!!!” 李怀德甚至都没来得及嚼,喉咙猛地一阵痉挛,当场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刚才喝的酒,吃的凉菜,全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更猛烈的怒骂。 “哈哈哈哈!看见没!厂长都吃吐了!” “这他妈就是给猪吃的!” “胖子滚出来!” 李怀德狼狈不堪,秘书赶紧递上手绢和水。他擦着嘴角的污秽,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狰狞的铁青色。 他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这那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 “胖子!!!” 李怀德转过身,对着后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后厨的门被打开了。 胖子是被保卫科的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他已经吓瘫了,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味。 “厂……厂长……您听我解释……” “啪!!” 李怀德根本不听,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给了胖子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胖子嘴角瞬间裂开,血沫子飞溅。 “这就你是做的菜?!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虽然不如傻柱但也差不离’?!” 李怀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胖子的鼻子: “你个废物!贪污油水也就罢了,你连做熟都不会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胖子的底裤都给扒了。 “把这个混蛋给我带走!撤职!查办!让他去扫厕所!扫一辈子厕所!!” 李怀德吼完,转过身面对工人,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双手下压: “同志们!今天这事儿,是我的责任!是我用人失察!” “今天的饭菜,全免!我让食堂给大家发窝窝头!管饱!” “至于厨师的问题……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 下午两点,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像是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他嘴里念叨着,脑仁疼得像是要裂开。 胖子算是废了,但这几千张嘴还得吃饭啊!要是明天还吃不好,那这就不是暴动了,那是大字报要贴到部里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窗户,看向了远处的翻砂车间。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那个念头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傻柱。 只有傻柱能救场。 “难道真要把那个混不吝请回来?” 李怀德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傻柱这时候回来,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以后这食堂,还指不定姓李还是姓何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陈宇,这时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厂长。” 陈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杯温水,稍微安抚了李怀德焦躁的神经。 “您是不是在想,现在除了去求那位何雨柱同志,就没别的招了?” 李怀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道:“老弟啊,你也看见了。这大锅饭看着简单,可几千人的量,火候难拿啊。除了傻柱那个谭家菜的底子,一般人真玩不转。我是真不想用他,可……这就是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啊!” 陈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特效跌打酒(这是给李怀德刚才那个耳光用力过猛的手准备的),轻轻放在桌上。 “其实,张屠夫没了,还有李屠夫,王屠夫。” 陈宇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药酒在手上,示意李怀德伸手,一边帮他揉着有些红肿的手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傻柱这人,我了解。那就是个顺毛驴,还得是那倔驴。您要是这时候把他请回来,他能跟您提一百个条件。到时候,您这副厂长的面子,怕是比今天还要难看。” 李怀德嘶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愁的:“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去炒菜吧?” 陈宇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布网的蜘蛛。 “李厂长,听说过机修厂吗?” “机修厂?”李怀德一愣,“那个小分厂?” “庙小,但这妖风……哦不,是这卧虎藏龙的人可不少。” 陈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诱惑力: “那儿有个大厨,叫南易。” “论手艺,人家是正经的御厨传人,比傻柱那个野路子谭家菜,只高不低。那做菜的功夫,那是讲究到骨子里的。” “最关键的是……” 陈宇抬起头,直视着李怀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南易,因为成分不太好,在那边正受排挤呢,只能扫厕所。您要是这时候把他调过来,给他个掌勺的机会,给他口饭吃……” “您说,是一条这就饿得半死、对您感恩戴德的好狗听话呢?” “还是一条这就吃饱了撑的、随时准备咬主人的疯狗好用?” 李怀德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一艘大船。 “你是说……御厨传人?而且还……听话?” “只要您给他个勺子。”陈宇肯定地点头,“他能把白菜豆腐,给您做出国宴的味儿来。到时候,傻柱?谁还记得傻柱是谁?”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也不觉得手疼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你个陈宇!你这是给我送了个诸葛亮啊!” 他抓起电话,手指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机修厂的刘厂长是吧?我是李怀德!对!我有急事!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在扫厕所,把他给我洗干净了送过来!马上!” 陈宇看着李怀德那兴奋的背影,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正好。 傻柱,你的梦,该醒了。 第81章 傻柱的狂妄,没我红星厂得散摊子 下午两点半。 此时的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活像个正在喷火的炼丹炉。 空气里全是细碎的铁砂和焦炭灰,吸一口进肺里,辣得嗓子眼生疼。几百度的高温模具刚出炉,热浪滚滚,要把人的眉毛都给燎卷了。 “何雨柱!发什么愣!那边的毛刺磨完了吗?要是耽误了下午交货,老子扣你三天工分!” 车间郭主任戴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手套,冲着角落里吼了一嗓子。 角落里,傻柱正瘫坐在一堆废弃的模具沙堆上。 他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蓝布工装,现在早成了黑布条,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脸上更是精彩,油汗混着铁粉,成了个大花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在那转悠。 “催催催,催命呢?” 傻柱把手里的锉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抬起手,心疼地看了看。 那双曾经颠勺切墩、能把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的手,现在全是燎泡和血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洗都洗不掉的黑油泥,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锉刀,肿得像胡萝卜。 “这是厨子的手吗?这是掏大粪的手!” 傻柱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心里那股火憋得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候,车间大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工,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号外!号外嘿!” 小工一边抹汗一边嚷嚷:“一食堂炸锅了!彻底炸锅了!” 周围几个正在抡大锤的工友停下了动作,纷纷围了过去。这枯燥的车间生活里,这种八卦就是唯一的调剂品。 “怎么着?房子塌了?” “塌什么呀!是造反了!”小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听说是胖子掌勺,做的那菜简直就是毒药!把翻砂车间的大力哥他们吃吐了!连李副厂长去尝了一口,当场就给喷出来了!听说现在李厂长正在办公室摔杯子呢!” “嚯!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胖子已经被保卫科拖走了,听说要发配去扫厕所!”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死灰的傻柱,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哈哈哈哈!” 傻柱猛地从沙堆上跳了起来,也不觉得累了,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不吝劲儿,又回到了身上。 “该!活该!真他妈解气!” 傻柱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连那边的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 “我就说嘛!胖子那是块什么料?那就是块烂泥!平时给我切墩我都嫌他刀工糙,还想掌勺?还想顶替我何雨柱?” “那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儿!”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易中海正推着一辆装满废料的独轮车路过,听到这话,手一抖,车差点翻了。他赶紧把车停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傻柱跟前,眼神里既有急切又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柱子,你说的是真的?食堂真出事了?” 易中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阵子,他在车间受尽了白眼。贾东旭废了,他的一大爷帽子摘了,如果在这么下去,他的养老大计就真的要在这一车铁粉里埋葬了。傻柱要是能翻身,那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大爷,您就把那个‘吗’字去了!” 傻柱背着手,在这满是粉尘的车间里走出了巡视御膳房的架势。他得意洋洋地环视着四周那些平时看不起他的工友,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这红星轧钢厂,离了我何雨柱,那就玩不转!” “几千张嘴啊!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几千头嗷嗷待哺的狼!除了我,谁能镇得住那口大锅?谁能把那烂白菜帮子做出肉味儿来?” 傻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后厨那熟悉的油烟味,手里还虚空比划了一下颠勺的动作: “胖子?哼,他也就是个烧火的命!” “看着吧,不出三天……” 傻柱伸出三根满是黑泥的手指头,在易中海面前晃了晃,随即又摇了摇头,一脸自信地改口: “不对!什么三天!就冲今儿中午这场乱子,不出三个小时!李怀德那个老狐狸,准得屁颠屁颠地跑来求我!” “求爷爷回去救场!” 易中海听得心花怒放,但毕竟老谋深算,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柱子,要是李厂长真来了,你可得拿捏着点,别太过火。只要能回食堂,咱就算是胜利。” “拿捏?我当然得拿捏!” 傻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却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过干瘾: “以前我是给他脸了!这次想请我回去?没那么容易!” “第一,那个胖子,必须当着全后厨的面给我磕头认错!第二,我的工资,得给我涨回去,还得补发这几个月的!第三……” 傻柱眯起眼睛,看向行政楼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陈宇那个小王八蛋不是管后勤吗?不是跟我不对付吗?这次回去,我得让李怀德给我个特权,以后食堂的账,陈宇那个小兔崽子无权过问!我看他还怎么狂!” 周围的工友看着傻柱这副还没上位就开始发号施令的张狂样,有的撇嘴,有的羡慕,有的则是等着看笑话。 “傻柱,你可别吹了。万一厂里从外面请人呢?”一个看不惯他的老工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请人?” 傻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指着那个老工人嗤笑道: “老张,你懂个屁的厨艺!这做小灶的师傅好找,但这做几千人大锅菜的师傅,这四九城里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就好比唱戏,梅兰芳大师能唱堂会,但他能去天桥底下给几千人唱大戏吗?那嗓子受得了吗?这不仅是手艺,这是体力,是经验,是把控全局的能耐!”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红星轧钢厂的后厨,那就是我何雨柱的自留地!谁来都不好使!” 就在傻柱在这边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 …… 几十里外,机修厂。 和红星轧钢厂那种热火朝天的大厂不同,机修厂规模小,且地处偏僻,显得有些破败萧条。 厂区后的一排小平房旁,就是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一个身材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其平整的旧中山装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厕所门口的落叶。 他叫南易。 明明干的是最下贱的活儿,可他身上却透着股子书卷气。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修长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是个掏粪工,倒像是个落难的秀才。 “南易!南易!” 机修厂刘厂长的破锣嗓子在远处响了起来。 南易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他把扫帚整齐地立在墙根,转过身,神色淡然:“厂长,厕所扫完了,您是要检查?” 刘厂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南易的胳膊,那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 “查个屁的厕所!快!快跟我走!” “去哪?”南易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去哪?去享福!” 刘厂长激动得满脸红光:“红星轧钢厂那边来了辆吉普车,专门点名要接你!说是那边食堂出了大乱子,让你去救火!去掌勺!” 听到“掌勺”两个字,南易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对灶台的渴望,是对被埋没才华的不甘。 “红星轧钢厂?”南易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种几千人的大厂,能看得上我这个‘坏分子’?” “哎呀我的祖宗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刘厂长急得直跺脚:“那是李副厂长亲自下的令!听说是有个贵人极力举荐你,说你有御厨的手艺!只要你去了,不但工资翻倍,而且不看成分,只看手艺!” “贵人?”南易愣了一下。 他这种成分,谁敢做他的贵人? “行了别愣着了!车就在门口等着呢!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以后那后厨就是你的天下!” 南易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扫了半年的厕所,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本来应该握勺、现在却握着扫帚的手。 “好。” 南易只说了一个字。 他弯下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拎起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用破布包着的旧布包。那里面,是他家传的一套刀具,虽然很久没用了,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拿出来擦拭。 刀未锈,人未老。 …… 下午四点。 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 傻柱已经没什么心思干活了。他甚至也不装了,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厂区大道通往行政楼的方向。 他在等。 等李怀德的秘书,或者是李怀德本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他出山。 “来了来了!” 易中海一直帮着盯着梢,突然指着远处喊道:“柱子!快看!那是厂部的吉普车!” 傻柱腾地一下站起来,眯着眼望去。 果然,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正朝着这边开过来。 “我就说吧!” 傻柱狠狠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甚至是有点狰狞的笑容: “看见没?车都派来了!这是怕我不去啊!” “一大爷,您看着,我不拿那个架子,我不叫何雨柱!” 傻柱背着手,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站在路边,等着车停在他面前。 他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台词: “哟,这不是李厂长的车吗?怎么着?想起我这个臭厨子了?晚了!今儿个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是不去!” 吉普车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清晰可闻。 傻柱昂着头,嘴角挂着冷笑,甚至伸出了一只脚,做好了上车的准备。 “轰——!” 然而。 那辆吉普车并没有减速。 它就像是一阵绿色的旋风,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尾气,直接从傻柱面前呼啸而过! 连个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只有车轮卷起的尘土和那个泥点子,劈头盖脸地喷了傻柱一身。 “呸!呸呸!” 傻柱吃了一嘴的土,整个人都懵了,保持着那个伸腿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个滑稽的雕塑。 “这……这怎么个意思?” 傻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背影,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来接我的?那车上……坐的是谁?” 刚才一晃而过,他好像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个瘦削的男人,侧脸清冷,穿得虽然破旧,但坐得笔直。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傻柱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易中海也傻眼了,脸色变得煞白:“柱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那车好像往食堂方向去了?” 傻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狂妄劲儿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瘪了一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柱咬着牙,声音却有点发虚: “肯定是外厂的领导去参观食堂了!对!一定是去骂那个胖子的!” “除了我,没人能救场!没人!” 他还在嘴硬,但那双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 那辆车里坐着的,正是那个即将把他最后的尊严和饭碗,彻底砸碎的男人——南易。 而在办公楼的窗口,陈宇正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傻柱啊傻柱,你的梦,这回是真的要碎成渣了。” 第82章 南易试菜,白菜豆腐做出了国宴味 后厨里的空气死气沉沉,跟刚出殡似的。 胖子被保卫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后,剩下的一帮帮厨和杂工都成了没头的苍蝇。灶台上全是溢出来的汤汁,地上是踩碎的烂菜叶,那一锅黑乎乎的“毒药”还冒着绝望的热气。 马华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案板,脸拉得老长。 “我就说嘛,这后厨离了我师父,那就是个屁。” 马华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跟旁边的刘岚发牢骚:“胖子那个废物点心也就是个笑话。我看呐,不出半个钟头,李厂长肯定得派人去请我师父回来。到时候,哼哼,咱们还得是这红星厂的大爷。” 刘岚没接茬,只是担忧地看着门口:“我看不一定,刚才李厂长那脸色,那是恨不得杀人。再说了,你师父那脾气……” “这就叫本事!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马华脖子一梗,还要再吹两句。 就在这时,后厨那扇油腻腻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都停手里活!集合!” 李怀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那股子暴怒虽然压下去了,但眼神依旧阴沉得吓人。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旧中山装、身形清瘦的男人,以及那个始终一脸淡笑、像是看戏一样的陈宇。 马华眼睛一亮,赶紧往后面瞄,想找那个熟悉的矮胖身影。 没人。 除了这几个,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李厂长,我师父他……”马华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闭嘴!” 李怀德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这后厨,没有什么师父不师父的!谁要是再敢提那个名字,立马给我滚去翻砂车间!” 马华吓得一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怀德转过身,指了指身边的清瘦男人,声音提高了几度: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机修厂借调过来的南易,南师傅。从现在起,他是食堂班长,也是这后厨的一把手!所有人,包括采购、切墩、洗菜的,全听他调遣!” 全场哗然。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南易身上。 这一看,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这人……太“面”了。 一米七五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那张脸白净斯文,手指头修长干净,也没个油茧子。这哪像个颠大勺的厨子?倒像是学校里教书的先生。就这身板,能抡动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 马华更是把不屑写在了脸上。他心里冷笑:就这?还不如胖子看着实在呢。这是哪找来的小白脸,来这烟熏火燎的地方绣花来了? “李厂长,”马华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这大锅饭可是体力活,这位南师傅……身子骨看着有点单薄啊,别一会把腰给闪了。” 李怀德刚要发火,一直没说话的南易却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理会马华的挑衅,甚至连看都没看马华一眼。 他的目光,像是两把手术刀,精准而冷漠地扫过那个脏乱差的灶台,扫过那锅没倒掉的猪食,最后定格在案板角落里一筐还没动过的白菜和几块老豆腐上。 “这就是你们干的活?” 南易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灶台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那一层厚厚的油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灶台不净,心就不静。心不静,做出来的菜就是垃圾。” 说完,他也没等别人反应,径直走到墙边,摘下胖子留下的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嫌弃地扔到一边。 “有干净围裙吗?”南易问。 刘岚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给……给您。” 南易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得像是战士在整理铠甲。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清瘦但线条紧实的小臂。 “把那锅猪食倒了,刷锅。我要试菜。” …… 十分钟后。 后厨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没人说话,只有南易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 那声音密集而富有韵律,不像是切菜,倒像是一挺机关枪在扫射。 马华站在一边,原本想看笑话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是白菜。 最普通的大白菜。 南易只取了白菜帮子最嫩的那一块,刀光一闪,那白菜就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对着灯光看甚至能透亮。 紧接着是豆腐。 一块老豆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不用托盘,就在掌心里,横切三刀,竖切五刀,入锅不散,遇水则开。 “有点意思……”陈宇靠在门口,抱着膀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真正的练家子,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火。” 南易把刀一放,只说了一个字。 烧火的小工被这气场震慑住了,赶紧往炉膛里填煤,拉风箱。 “大火,把锅烧红。” 南易站在灶台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刚才那个文弱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将军。 “滋啦——!” 一勺底油滑锅。 油温刚冒起一丝青烟,南易抓起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往锅里一扔。 那种呛鼻却又勾魂的香味瞬间炸开。 紧接着,白菜片入锅。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在马华手里都要双手费劲才能翻动,可在南易手里,单手持耳,手腕一抖。 “呼——” 火焰腾空而起,足有一米高,像是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锅里的食材。 这不是乱炒,这是“镬气”! 南易的神情专注得可怕,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口大锅,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翻炒、烹醋、勾芡、淋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前后不过三分钟。 “出锅。” 一大盆“醋溜白菜”,一盆“麻婆豆腐”,摆在了案板上。 没有肉。 一点肉星子都没有。 但就在这两盆菜端上来的瞬间,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像是一颗无形的原子弹,在这憋闷的后厨里轰然炸裂! 那是一种纯粹的、食材本身被激发到极致的香味。白菜的清甜混合着陈醋的酸爽,豆腐的豆香裹挟着花椒的麻辣。 没有那种腻人的大油味,却比肉还要香十倍!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死寂的后厨里,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紧接着就是一片吞咽声。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马华,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他妈是白菜? 这怎么可能是白菜?! 李怀德站在旁边,也被这香味勾得馋虫直冒。刚才被那顿猪食恶心坏了的胃口,瞬间复活,甚至发出了抗议的鸣叫。 “这……这就好了?”李怀德有些迟疑。 “尝尝。”南易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烹饪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 李怀德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 晶莹剔透,挂着一层薄薄的亮芡。 入口。 “咔嚓。” 一声脆响在口腔里爆开。 脆!嫩!酸!辣!鲜! 五种味道在舌尖上完美融合,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那白菜帮子不仅没有一点生涩味,反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四溢,那种酸辣适口的刺激感,瞬间打通了李怀德的任督二脉。 “唔!!” 李怀德猛地瞪大了眼睛,根本顾不上说话,筷子如雨点般落下,又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烫!麻!酥!嫩! 豆腐在舌头上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那一股子带着焦香的麻辣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神了……神了!!” 李怀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满面红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就是白菜豆腐?!我怎么觉得比我在北京饭店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地道?!” “这火候!这味道!绝了!真绝了!” 他转过头,看着南易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怀疑,全是挖到宝的狂喜: “南师傅!你是这个!真是这个!”李怀德竖起了大拇指。 陈宇走过来,也夹了一筷子,尝完后笑了笑,对着呆若木鸡的马华说道: “马华,怎么样?比起你那个只会往菜里兑酱油的师父,这手艺如何?” 马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菜,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较量。 …… 香味是有穿透力的。 尤其是这种带着镬气的爆炒香味,顺着食堂的烟囱,顺着打开的窗户,像是一股无形的妖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红星轧钢厂。 此时,下午三点半。 工人们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中午没吃好,肚子里全是怨气。 “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翻砂车间里,牛大力正在抡大锤,突然停下动作,鼻翼剧烈扇动。 “好像是……醋溜白菜?不对,这也太香了!怎么还有股子花椒油的味儿?” “我靠,这味儿是从食堂飘过来的!” “难道是傻柱回来了?!” 整个车间瞬间骚动起来。那香味太勾人了,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分泌唾液,手里的活都干不下去了。 而在角落里。 傻柱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拿着半截树枝在地上画圈。 刚才那辆吉普车没接他,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正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突然。 那股子极其霸道、极其专业的菜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傻柱是谁?那是玩了一辈子灶台的人。 这鼻子比狗都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了。 “这……” 傻柱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味道不对! 这不是胖子那种糊弄事的味儿,也不是一般二把刀能做出来的味儿。 这是大火爆炒,旺火勾芡,油温控制在七成热下料才能激出来的极致香味! 哪怕是白菜,也能闻出那股子脆劲儿! “行家……这是行家啊!” 傻柱喃喃自语,心跳开始加速。 他太清楚了,这手艺,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甚至在那火候的把控上,比他还要细腻几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想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这肯定是那帮孙子放了什么化学添加剂!或者是那是用了特供的香油!” “除了我,这厂里谁能有这本事?!”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正咽口水的易中海大声嚷嚷,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一大爷!您别信这邪!这味儿闻着香,吃着肯定不行!这就是那个……那个障眼法!”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了解傻柱了。 要是傻柱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早就开始嘲讽了。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 傻柱怕了。 那个新来的厨子,是个硬茬子。 …… 食堂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群闻味而来的工人。虽然还没到饭点,但大家都被勾得走不动道了。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吃饭!” “这也太香了!谁做的啊?” 李怀德听到外面的动静,更是喜上眉梢。他大手一挥,对着南易说道: “南师傅,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今儿个咱们提前开饭!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御厨手艺!” 南易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巨大的打饭窗口前。 他拿起大勺,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神情淡漠。 当窗口的挡板被拉开的那一刻。 热气腾腾的白菜和豆腐,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排在第一个的牛大力,看着那盆菜,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一脸书卷气的厨师,愣住了。 “这……这是给咱们吃的?”牛大力有点不敢信。 南易微微点头,手腕极其稳健地盛了一大勺,不多不少,正好盖满饭盒的一半,连汤汁都没洒出来一滴。 “尝尝。”南易只有两个字。 牛大力颤抖着手,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下一秒。 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眼圈竟然红了。 “好吃……太好吃了!!” 牛大力猛地抬起头,冲着后面的人群吼道: “兄弟们!这才是人吃的饭啊!比傻柱做的还要好吃十倍!!” “真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看着这一幕,站在阴影里的陈宇,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系统空间拿出来的古董鼻烟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傻柱,你的时代,结束了。 而此时,傻柱正黑着脸,一步一步地朝着食堂挪过来。 每走一步,那欢呼声就让他心里的寒意更重一分。 当他终于挤过人群,看到那个站在窗口里、受万人追捧的清瘦身影时,傻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他的位置。 那个曾经让他不可一世、让他掌控全院禽兽命脉的位置。 现在,换主人了。 而且这个主人,看起来比他更强,更稳,更狠。 南易似有所感,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升腾的热气,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傻柱那张苍白而愤怒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一个淡漠如水,居高临下。 一个怒火中烧,却又色厉内荏。 南易嘴角微微动了动,虽然没出声,但傻柱看懂了那个口型: “废物。” 第83章 当众打脸,傻柱被南易轰出后厨 食堂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一直甩到了食堂外面的空地上。工人们一个个探头探脑,手里拿着饭盒敲得叮当响,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往日的怨气,而是饿狼见着肉的绿光。 空气里飘着的味儿,太霸道了。 那是花椒激发的麻香,陈醋烹出的酸爽,还有大白菜在高温下瞬间锁住水分的那股子清甜。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叫做“馋”的钩子,硬生生把人的魂儿往那个小窗口里拽。 傻柱站在人群外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他不想信。 打死他都不想信。 “这帮孙子,肯定是没见过世面。”傻柱嘴硬地嘟囔着,那张布满黑油灰的脸上肌肉抽搐,“白菜豆腐能做出什么花儿来?那是给人吃的?那是喂兔子的!” 他往前挤了两步,正好碰见刚才那个叫唤得最欢的牛大力端着饭盒往外走。 牛大力吃得满嘴流油——虽然那菜里其实没多少油,但那勾芡的亮度让人觉得油水十足。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工友嚷嚷: “绝了!真他妈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这味儿,比傻柱那那那那……强一百倍!”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傻柱的脸上。 傻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子混不吝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大力!你站住!” 傻柱一步跨过去,拦住了牛大力的去路,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做的比我强?” 牛大力正吃在兴头上,被这突然窜出来的黑泥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傻柱,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退,加上现在有了新厨子撑腰,他也不怎么怵这位昔日的“食堂霸主”了。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牛大力抹了一把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傻柱那身脏兮兮的工装,“哦不对,现在该叫何翻砂工了。” “少跟我贫嘴!”傻柱一把抢过牛大力手里的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塞进嘴里,“我倒要尝尝,什么猪食能把你们忽悠成这样!” 豆腐入口。 傻柱那张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脏话的嘴,突然僵住了。 烫。 麻。 嫩。 那种复杂的口感在舌尖上炸开。豆腐没有一点豆腥味,外皮微微焦酥,里面却嫩得像脑花。最绝的是那个芡汁,挂得极薄却极匀,每一口都能吃到浓郁的汁水。 这火候…… 傻柱是行家,这一口下去,他就知道坏了。 这不仅是好,这是极好。这是没有几十年的灶台功夫,根本玩不出来的“软硬劲儿”。 但他能认吗? 他要是认了,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去铲沙子了! “呸!” 傻柱硬生生把那块美味的豆腐吐在了地上,瞪着牛大力,扯着嗓子吼道: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一股子怪味!是不是放了大烟壳子了?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你们也敢吃?也不怕烂肠子!” 牛大力脸色一变:“傻柱,你别给脸不要脸!人家南师傅那是真本事,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他?我呸!” 傻柱把筷子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胳膊,那股子二愣子劲儿彻底上来了: “那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灶台!我就不信了,一个外来的野和尚,还能念好这本经?我这就去揭了他的老底!” 说完,傻柱一把推开牛大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一身的铁锈味和汗臭味,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后厨。 …… 后厨。 南易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飞。 他做菜的样子很安静,不像是傻柱那样咋咋呼呼、满嘴脏话。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极有效率,每一次翻锅都精准到位,调料的挥洒如同泼墨。 “马华,递盘子。”南易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马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盘子递了过去。那种被指挥的顺从感,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但身体却很诚实。 “砰——!” 后厨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狠狠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所有的帮厨、切墩工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儿全停了。 傻柱站在门口,逆着光,像尊黑煞神。他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眼神,就像是老地主回乡视察被占了的长工屋。 “哟,挺热闹啊。” 傻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目光在后厨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在炒菜的南易背影上: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爷爷的灶台?” 全场死寂。 刘岚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马华手里拿着盘子,看看南易,又看看傻柱,那张脸纠结成了苦瓜。 “师……师父……”马华小声叫了一句,却没敢动地方。 傻柱一听这声“师父”,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马华骂道: “别叫我师父!我嫌丢人!这才几天啊?啊?就连个看门的狗都知道护主,你倒好,直接给这外来的野狗递上盘子了?” 马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回话。 南易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最后一勺热油淋在刚出锅的“回锅肉”上(这是给领导开的小灶),发出“滋啦”一声脆响,香气四溢。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傻柱见被人无视,火气更大了。他几步走到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大铁勺: “起开!这锅是你用的吗?这火是你这么烧的吗?我看你是要把这后厨给点了!” 就在傻柱那只满是黑油泥的手即将碰到勺柄的一瞬间。 “啪!” 一声脆响。 南易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筷子,快如闪电地在傻柱的手腕骨节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看着不重,但正好敲在麻筋上。 “哎哟!” 傻柱手一哆嗦,猛地缩了回去,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他妈敢打我?!”傻柱瞪大了牛眼。 南易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转过身。 他比傻柱矮了半个头,身板也单薄,但此刻站在那里,那种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压了傻柱一头。 南易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用那根筷子指了指傻柱刚才想碰的地方: “第一,这勺子是公家的,不是你的。” “第二,作为一个厨师,手是脸面。你看看你的手。” 南易的目光落在傻柱那双肿胀、漆黑、指甲缝里塞满铁屑和油泥的手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手,别说是碰勺子,就是碰一下案板,这锅菜都得倒掉。那是对食物的侮辱。” “你放屁!” 傻柱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子这是干活干的!那是劳动人民的手!你个小白脸懂什么?你会做大锅菜吗?你会伺候几千张嘴吗?” 傻柱为了找回场子,指着那盆刚出锅的回锅肉,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你看看你这肉!切得薄厚不一!这蒜苗炒得都蔫了!还有这火候,一看就是急火攻心,肉都老了!就这水平也敢在红星厂现眼?也就是蒙蒙外行!” 他这番话,全是胡扯。但他声音大,气势足,想借此压住南易。 南易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看傻子的笑。 “薄厚不一?” 南易夹起两片肉,在灯光下展示了一下。 两片肉,大小、厚度,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复刻。灯光透过肥肉部分,晶莹剔透,这就是传说中的“灯盏窝”。 “蒜苗蔫了?” 南易又夹起一根蒜苗,轻轻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断口处汁水饱满。 “至于你说肉老了……” 南易把肉片扔回盆里,看着傻柱,淡淡地说道: “这是回锅肉,讲究的是‘翻身不烂,起卷成盏’。谭家菜讲究文火慢炖,那是伺候达官贵人的。大锅菜讲究的是镬气,是让几千个累了一天的工人能吃到一口热乎、下饭、能顶饱的菜。” “你拿宫廷菜的标准来套大锅菜,说明你不懂变通。” “你拿脏手来碰灶台,说明你不懂卫生。” “你既然已经被下放了,还跑来这里指手画脚,说明你不懂规矩。” 南易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不懂变通,不懂卫生,不懂规矩。” 南易站在傻柱鼻子底下,眼神如刀: “何雨柱,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你……” 傻柱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本事,在南易这种降维打击的专业理论面前,根本使不出来。 他想动手。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傻柱猛地握紧了拳头,那股子混劲儿上来了,大吼一声:“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说着,他抡起那只像铁锤一样的拳头,照着南易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住手!” “干什么呢!”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暴喝。 但傻柱已经收不住势了。 就在拳头快要砸到南易脸上的时候,南易脚下一滑,身子极其灵活地往侧面一闪。 这是练家子的步法。 傻柱一拳打空,身子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灶台上。 “咣当!” 大铁锅被撞得一晃,里面的热油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傻柱的脖领子里。 “嗷——!” 傻柱烫得一声惨叫,捂着脖子在那跳脚。 这时候,李怀德带着保卫科的人,还有一直看戏的陈宇,大步走了进来。 “何雨柱!你要造反啊!” 李怀德脸色铁青,指着还在跳脚的傻柱怒吼道: “这里是食堂重地!你一个翻砂车间的工人,跑进来行凶伤人?保卫科!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保卫干事冲上去,一把将傻柱按在了案板上。傻柱的脸贴着冰冷的台面,正好对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简直是最大的讽刺。 “放开我!我是何雨柱!这食堂是我的!” 傻柱还在挣扎,像头被捆住的野猪。 南易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被按在那里的傻柱,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大铁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 “铛!铛!”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里是厨房。” 南易的声音不高,但在傻柱听来,却如同惊雷: “厨房只欢迎想把饭做好的厨师,不欢迎满身脏污、只会撒泼打滚的流氓。” 他走到傻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雨柱,你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南易抬起手,指着门口,那动作优雅而决绝,就像是在赶走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闲杂人等,滚出去。” “带走!”李怀德一挥手。 保卫科的人架起傻柱,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傻柱被架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南易!你给我等着!李怀德!你卸磨杀驴!陈宇!是不是你搞的鬼!” 路过陈宇身边时,陈宇只是微笑着,轻轻弹了弹傻柱衣服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句: “柱子哥,别喊了。留点力气翻砂吧,那活儿……费腰。” “你……”傻柱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砰!” 傻柱被扔出了食堂大门,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周围围观的几百个工人,看着昔日里那个不可一世、手里攥着饭勺就能掌握全厂生杀大权的傻柱,此刻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 反而,是一阵哄堂大笑。 “好!南师傅威武!” “早就该把这孙子轰出来了!让他以前给我们抖勺!” “活该!” 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看着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食堂大门。 傻柱趴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不是摔的。 那是被人当着几千人的面,把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赖以生存的底气,给扒了个精光,然后狠狠踩进了泥里。 这巴掌,太响了。 响得让他这个“四合院战神”,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第84章 师徒反目,胖子马华的背刺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子倒春寒的料峭,刮在人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 红星轧钢厂的后门,那盏昏黄的路灯滋滋啦啦地闪着。何雨柱(傻柱)蹲在煤渣堆旁边,手里那半截烟屁股早就灭了,他还舍不得扔,在那儿干嘬着。 他身上的工装黑得发亮,全是机油和铁砂,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没两样。原本那股子颠勺大厨的精气神,这会儿全被一下午的体力活给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那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戾气。 “柱子,走吧,别等了。” 易中海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那个空荡荡的网兜,叹了口气。他看着傻柱这副落魄样,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这可是他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养老备胎”,如今这备胎眼瞅着要漏气。 “走什么走?” 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啐,恶狠狠地盯着食堂后门那个冒着热气的排风口: “一大爷,您不懂。这后厨的江湖,水深着呢。” 他抹了一把鼻子,脸上露出那种混不吝的迷之自信: “那个姓南的小白脸,也就是仗着那点花拳绣腿蒙蒙事儿。真到了实战,还得看自己人。马华那是谁?那是跟我磕过头、敬过茶的徒弟!那是咱的心腹!” 傻柱压低了声音,那眼神里透着股阴损劲儿: “我就不信了,马华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罪?只要他在菜里稍微动点手脚,多放把盐,或者给那灶坑里泼瓢冷水……哼,明儿个一早,李怀德还得求着爷爷回去!”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击人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给傻柱留点念想,总比让他彻底疯了强。 就在这时候,食堂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诱人的肉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那味道太纯正了,比傻柱以前做的那些大锅菜要细腻得多,闻得傻柱肚子“咕噜”一声巨响。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那个腆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是胖子。 后面那个瘦高个,一直低着头,神色有些慌张,正是傻柱的大徒弟,马华。 “来了!” 傻柱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起来,也不顾腿麻,一瘸一拐地就迎了上去。 “马华!胖子!” 这一嗓子,在这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都乱了。胖子倒是反应快,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绿豆眼骨碌碌一转,脸上那种平时见着傻柱点头哈腰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玩味。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 胖子没叫“傻柱”,也没叫“师父”,这一声“何师傅”叫得生分又刺耳。他故意把手里那个装着馒头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像是防贼似的。 傻柱没听出那味儿来,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他直接无视了胖子,一把抓住了马华的胳膊,那只满是油污的黑手在马华崭新的白围裙上印下了五个黑指印。 “马华!怎么样?那小白脸走了没?” 傻柱急切地问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马华脸上: “我让你办的事儿办了吗?只要稍微在那汤里……哪怕是弄点沙子进去也行啊!只要出了事故,那就是我的机会!” 马华被抓得生疼,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傻柱死死钳住。他抬头看了一眼傻柱,那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和……解脱。 “师父……您松手。”马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松什么手!我是你师父!”傻柱瞪着眼,“赶紧的,饭盒呢?给我留了什么好菜?今儿那个回锅肉是不是给我留了一大饭盒?快拿来,饿死老子了!” 说着,傻柱就去翻马华随身背着的那个黄书包。 那是以前傻柱的规矩。只要他在,剩菜剩饭那就是他的专利,徒弟们只能喝点汤。现在他落难了,理所当然地觉得马华应该把这待遇给他续上。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打掉了傻柱的手。 不是马华。 是胖子。 胖子这一巴掌打得极响,直接把傻柱给打蒙了。 “何雨柱,你翻谁东西呢?那是公家的包,你想抢劫啊?”胖子挡在马华前面,那张肥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嚣张。 “胖子!你他妈找死是吧?!” 傻柱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那股子火气瞬间炸了:“你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敢打我?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没大没小!” “教我?” 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怨毒: “何雨柱,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几年你教过我什么?” “切菜切不好你拿勺子敲我头!炒菜炒不好你罚我站墙根!好东西全让你拿回家喂那寡妇一家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你那是教徒弟吗?你那是拿我们当丫鬟使唤!” “你……”傻柱被噎得脸色铁青,“那是严师出高徒!我不打你你能长记性?” “去你妈的严师出高徒!” 胖子既然撕破了脸,也就不装了。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告诉你,现在后厨变天了!南师傅那是真本事,人家那是御厨传人!你知道人家一下午教了我们什么吗?” 胖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崇拜: “人家教我们怎么下刀不伤肉纹!教我们怎么调那个宫廷秘制的酱汁!人家连那个以前你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说的谭家菜底料配方,都大大方方写在黑板上让我们抄!” “这叫师父!这叫格局!” 胖子指着傻柱的鼻子,一脸鄙夷: “跟你比?你就是个胡同串子!是个只会抖勺的大老粗!”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傻柱的心窝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他所谓的江湖规矩,在这一刻,被贬得一文不值。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想跟这个叛徒废话,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马华。 “马华!” 傻柱的声音有点变调,那是他在绝望边缘最后的挣扎: “别听这死胖子放屁!你可是我大徒弟!这几年师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说话!你告诉他!” 此时,一直低着头的马华,缓缓抬起了头。 路灯下,马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傻柱感到害怕。 “师父。” 马华叫了最后一声师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路人。 “胖子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马华!你也……”傻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几年,我给您洗衣服,给您倒洗脚水,甚至给秦姐家那三个孩子当牛做马。”马华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图什么?不就图能学点真本事,将来能养家糊口吗?” “可是您呢?” 马华往前一步,那种长期被压抑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您那一手谭家菜,您教过我哪怕是一道完整的菜吗?每次到了调味的关键时候,您就把我支开!说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今儿个南师傅来了。” 马华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那本子很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一下午!就一下午!南师傅教我的东西,比我跟了您这三年学的都多!” 马华把笔记本举在傻柱面前,手都在抖: “人家南师傅说了,只要肯学,他就肯教!他不怕我们学会,他说厨艺这东西,是用来造福人的,不是用来当传家宝藏在地底下的!” “何雨柱,良禽择木而栖。你也别怪我不讲义气,我也得吃饭,我也得养活一家老小。” 傻柱看着那本笔记,感觉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控这帮徒弟把控得死死的,没想到,仅仅半天时间,那个南易就把他的根基挖了个干净。 不是靠威逼,是靠“给”。 给尊严,给技术,给希望。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 傻柱惨笑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马华的手指都在哆嗦: “马华,你行。你真行。为了口吃的,连师徒情分都不要了是吧?” “那我就当没养过你这条狗!把书包给我!那是我的书包!我就不信这里面没点公家的东西!我要去举报你!” 傻柱急了眼,扑上去就要抢那个书包。他想着,就算马华没给他留饭,但这书包里肯定有那帮人顺出来的东西,只要抓住这个把柄,就能反咬一口。 “撒手!你个疯狗!” 胖子见状,上来就要踹傻柱。 三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易中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这像什么话!” 就在这时,马华猛地一用力,把傻柱推了个跟头。 傻柱一屁股坐在煤渣堆上,手里抓着那个被扯坏的书包带子,气喘吁吁。 “举报?” 马华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眼神变得冰冷无比。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不留余地了。 “何雨柱,你要是敢去保卫科乱说,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马华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您以前每个月从食堂带回家的那五斤公家酱油,还有那两桶花生油,是怎么没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马华。 “还有。” 马华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去年年底,食堂丢的那半扇猪肉,其实不是丢了,是您切成了块,分三次藏在那个大号的泔水桶底下,运出去给了秦淮茹家吧?” “这事儿,当时可是我给您打的掩护,帮您把着门。” “您说,我要是把这事儿跟李厂长汇报一下,再跟保卫科的孙科长聊聊……” 马华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 “您觉得,您这翻砂车间的工,还能保得住吗?会不会直接送去吃牢饭?” 静。 死一般的静。 风刮过胡同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傻柱坐在那一堆黑漆漆的煤渣子上,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那是被吓的。 他以前之所以敢那么狂,是因为他觉得这帮徒弟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现在他才明白,当这绳子断了的时候,手里握着他罪证的人,才是最致命的刀子。 “你……你早就……”傻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为了自保。” 马华闭了闭眼,把那个笔记本揣回兜里: “今天下午,南师傅问过这事儿。我全都说了。” “南师傅说,以前的事儿那是旧账,只要以后手脚干净,他既往不咎。但他需要一个投名状。” “何雨柱,您就是那个投名状。” 说完这句话,马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傻柱,那个曾经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师父,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可悲,又可恨。 “胖子,走吧。”马华转身就走。 “呸!活该!” 胖子最后朝着傻柱啐了一口,屁颠屁颠地跟在马华身后,那得意的背影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 易中海站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傻柱屁股底下这么不干净,更没想到马华这老实人反击起来这么狠。 “柱子……这……”易中海想去扶傻柱,却发现傻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死沉死沉的。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傻柱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黑土地。 那是急火攻心,是被气出来的淤血。 “柱子!柱子你怎么了?!”易中海吓坏了。 傻柱摆了摆手,推开易中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抬起头,看着马华和胖子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狂妄,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绝望。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今儿个他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滋味。 “完了……一大爷……” 傻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回……我是真回不去了……” 他以前觉得只要有手艺,天王老子都不怕。 可现在,那个南易不仅在手艺上碾压了他,更是在做人上,把他那点可怜的“江湖义气”给碾得粉碎。 不远处,阴影里。 陈宇靠着墙根,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杀人诛心啊。” 陈宇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南易,用起来还真是顺手。傻柱啊傻柱,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85章 秦淮茹的算计落空,饭盒也没了 北风那个吹,像是要把人的头皮都给掀开。 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下班的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清。 秦淮茹站在大铁门旁边的背风口,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她身上那件花棉袄虽然厚实,但也挡不住这倒春寒往骨头缝里钻。 “这傻柱,怎么还没出来?” 秦淮茹皱着眉,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焦急,更透着一股子饿极了的贪婪。 家里揭不开锅了。 真的揭不开锅了。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中午就把剩下的那点棒子面给造了,这会儿正躺在炕上哼哼,那是逼着秦淮茹哪怕是去抢,也得弄点荤腥回来。棒梗更是饿得眼睛发绿,抱着肚子在门口转圈,那眼神看得秦淮茹心跟刀绞似的。 全家的指望,全在那几个铝饭盒上。 “以前这时候,傻柱早该拎着网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秦淮茹心里犯嘀咕。往常傻柱为了在她面前显摆,那是下班最积极的。手里拎着俩甚至仨饭盒,里面装着食堂剩下的好菜——有时候是半个鸡屁股,有时候是那是哪怕是回锅肉的油汤泡饭,那也是这一片最大的油水。 “肯定是今天菜太好,他在后厨多装了点,耽误了。” 秦淮茹这么安慰自己,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今晚那饭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肉香味飘满屋子的场景。她甚至想好了,一定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接过饭盒,再给傻柱抛个媚眼,让他那骨头都酥了,心甘情愿地当下个月的长期饭票。 就在这时候。 那扇只开了一半的小侧门里,终于磨磨蹭蹭地晃出了一个身影。 秦淮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楚楚可怜又带着点妩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柱子!这儿呢!姐等你半天了!” 然而,下一秒。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这三月的寒风一吹,瞬间冻僵在了脸上。 那走出来的,确实是傻柱。 可这哪还是那个走路带风、不可一世的何大厨? 眼前的傻柱,佝偻着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工装,此刻黑得像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上面全是黑灰和油污。 最关键的是。 他的两只手。 那双平时拎着两个沉甸甸网兜、那是象征着贾家生命线的手,此刻—— 空空如也。 不但没饭盒,连根烂菜叶子都没有。 只有满手的黑泥,和嘴角那一抹还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柱子……你这是?” 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往他身后瞄了瞄,试图找到哪怕一个小布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傻柱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浑身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在这一瞬间,他刚才遭受的所有屈辱、背叛、毒打,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秦姐……” 傻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伸出那双脏手想去抓秦淮茹的袖子: “姐……我心里苦啊!那帮孙子……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按照以往的剧本。 这时候秦淮茹应该立刻迎上去,哪怕是假装,也要嘘寒问暖,甚至会用手帕给他擦擦汗,柔声细语地安慰一番。 可今天,剧本变了。 看着那双满是机油和不知名污秽的黑手伸过来,秦淮茹下意识地—— 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快,很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傻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淮茹并没有去关心他嘴角的血,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瘸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傻柱空荡荡的双手,语气里那一层温柔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了下面冰冷的质问: “饭盒呢?你不是说今儿个食堂有回锅肉吗?棒梗还在家等着吃肉呢,都饿哭了。” 傻柱愣住了。 寒风吹过,他感觉刚才还热乎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姐……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先问饭盒?”傻柱张了张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是姐不心疼你。” 秦淮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找补,但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手上飘,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 “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妈身体不好,孩子正长身体。你这……你这一空手回来,我回去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交代?交代个屁!” 傻柱心里的委屈再次爆发,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水,把刚才在后巷发生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那个南易!仗着有人撑腰,把老子轰出来了!还有马华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敢威胁我!姐,我现在连后厨的门都进不去了!哪还有什么饭盒?!” 傻柱越说越激动,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们那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啊!姐,你得信我,只要过两天……过两天那个南易露了怯,李怀德还得求我……” 他以为秦淮茹会跟他同仇敌忾,会骂马华,会骂南易,会心疼他这个“落难英雄”。 可是。 并没有。 秦淮茹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冷漠。 连后厨都进不去了? 被徒弟威胁了? 还要等到“过两天”? 秦淮茹是个极其现实的女人。她脑子转得飞快:进不去后厨,就意味着没剩菜;没剩菜,贾家就得断粮;而且傻柱现在的名声臭了,还得罪了厂长,这要是再跟他纠缠不清,不仅捞不到好处,搞不好还得被连累。 这哪里是长期饭票? 这分明是个没用的累赘! “这么说……” 秦淮茹打断了傻柱的哭诉,声音冷得像是这三月的风: “以后,都没饭盒了?” 傻柱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女神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没有妩媚,没有温柔,甚至连那个那虚假的同情都没有了。那张平时看起来如花似玉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刻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没用”两个字。 “姐……我现在正难的时候……”傻柱嗫嚅着,想要去拉她的手,“你帮我出出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 秦淮茹猛地甩开袖子,避开了傻柱的触碰,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是大老爷们,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平不了,找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用?我也得过日子,我也得养家!” 她看了一眼傻柱那一身脏兮兮的油泥,鼻子皱了皱,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行了,你这浑身臭烘烘的,赶紧回去洗洗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 秦淮茹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甚至没有问一句“你疼不疼”。 她转身就走。 走得决绝,走得干脆。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远,像是那是甩掉了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秦姐!!” 傻柱站在原地,伸着手,喊了一声。 秦淮茹没回头。 因为回头也没用,回头也没有肉。没有肉的回头,对贾家来说,那就是浪费时间。 “呵呵……” 傻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干涩、凄凉,比哭还难看。 “饭盒……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会走路的饭盒啊……” 傻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嘴角。 以前他手里拎着那个网兜的时候,秦姐那是笑得跟花儿一样,帮他掸土,帮他拿包,那一声“柱子”叫得那叫一个甜。 现在手里空了。 人也就空了。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活了大半辈子,就是个笑话。” 傻柱蹲在地上,抱着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被胖子打都没觉得这么疼,现在这心窝子,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在这一刀一刀地锯。 就在这时。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从后面传来。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 傻柱抬头,看见陈宇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滑了过来。 陈宇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围着围巾,整个人显得干净、体面、精神抖擞。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一边是一大块五花肉,一边是两个油纸包着的烧鸡,那香味直往傻柱鼻子里钻。 对比鲜明。 一个是坐在泥地里、满身污垢、众叛亲离的废人。 一个是骑在高车上、满载而归、春风得意的红人。 陈宇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单脚撑地,看了一眼傻柱,又看了一眼远处秦淮茹消失的方向。 “哟,柱子哥,蹲这儿数蚂蚁呢?” 陈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听在傻柱耳朵里,全是讽刺。 “陈宇……你来看我笑话?”傻柱咬着牙,想起身,却发现腿麻得站不起来。 “笑话?” 陈宇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我哪有空看你笑话。我这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陈宇指了指那边的路口: “你看那秦寡妇走得多快啊。你要是手里拎着这只烧鸡,你说她还会走那么快吗?还会嫌你臭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傻柱心里最后那层窗户纸给捅烂了。 傻柱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人呐,得认清现实。” 陈宇重新蹬上车踏板,留给傻柱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 “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在那帮吸血鬼眼里,连那个煤渣子都不如。好自为之吧,何师傅……哦不,翻砂工何雨柱。” 陈宇骑远了。 傻柱依旧蹲在那里,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那是那个倒春寒带来的最后一场雪,落在傻柱滚烫的脖颈里,化成冰凉的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冷。 真冷。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拖着那条被摔伤的腿,一步一步往四合院的方向挪。 那一晚。 秦淮茹家的灯早就灭了,门窗紧闭。 傻柱路过中院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贾家看了一眼。 没有热菜,没有欢迎,只有贾张氏那刻薄的骂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 “没用的废物!连个剩菜都带不回来!这是要饿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以后别理那个傻柱,那就是个丧门星!” 傻柱站在窗外,听着这熟悉的骂声,手里攥紧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以前他觉得这是生活气息,觉得这是贾家离不开他。 现在听来。 这就是把他当成一条狗在骂。 而且是一条已经没有了肉骨头、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的赖皮狗。 “嘭。” 傻柱松开手,石头砸在地上。 他没敲门,没去解释,甚至没敢发出一声叹息。 他像个游魂一样,默默地回到了自己那间冷锅冷灶的屋子。 躺在冰凉的炕上,傻柱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他的手还在抖,那是下午用力过猛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心里那股无名火在烧。 “等着……都给我等着……” 傻柱在黑暗中咬碎了牙: “我还没废!只要我的手还在……只要我的手还在……” 他举起那只满是伤痕的右手,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本钱。 可是他不知道。 命运的重锤,并没有就此停下。 明天。 在那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翻砂车间里,正有一个足以毁掉他下半辈子的意外,在静静地等着他。 那一夜,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陈宇那间屋子里,飘出了红烧肉和温酒的香气,那是胜利者的味道,也是这个残酷时代最真实的注脚。 第86章 翻砂车间的事故,傻柱的手废了 翌日清晨,红星轧钢厂的汽笛声像是要撕裂耳膜一般响彻云霄。 翻砂车间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这里常年弥漫着焦炭粉尘、高温蒸汽和铁水冷却时发出的那股子刺鼻硫磺味。对于习惯了后厨油烟味的傻柱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咣当!咣当!” 巨大的行车在头顶缓缓移动,铁链撞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傻柱穿着那身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破工装,两眼发直地站在名为“地坑”的造型区。他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昨晚他是一宿没睡。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画面:南易那双像白玉一样干净的手,马华那张决绝冷漠的脸,还有秦淮茹……那个在路灯下嫌弃地退后一步、眼神冰冷如刀的背影。 “没用的废物。” “连个剩菜都带不回来。” 这些话像是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乱叫,赶都赶不走。 “何雨柱!你他妈那是梦游呢?!”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车间郭主任手里拎着根用来通气孔的细钢筋,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 “这是翻砂!是一千多度的铁水!你是不是想死?想死自个儿跳炉子里去,别连累大家伙儿!” 傻柱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 他手里正抱着一个几十斤重的砂箱模具,因为走神,那模具的边角已经磕到了旁边的造型台,掉下来一大块型砂。 “主任,我……我昨晚没睡好……”傻柱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往日在食堂的那股子狂劲儿。 “没睡好?谁让你没睡好?去偷鸡摸狗了?” 郭主任是个粗人,根本不给他留面子,当着周围几十个工友的面嘲讽道: “我告诉你何雨柱,这儿不是食堂,没人惯着你那些臭毛病!这块模具废了,扣你两毛钱工分!赶紧给我重做!”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曾经不可一世的何大厨,现在就是个被人随意呵斥的学徒工。 傻柱咬着牙,脸皮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那几十道目光就像是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想发火,想把手里的模具摔在郭主任脸上,但他不敢。 他现在没钱,没权,甚至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做……我重做……” 傻柱低下头,把那口怨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弯下腰,重新开始铲沙、填模、捣实。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那双原本用来切菜、现在却布满血泡和裂口的手。 疼。 钻心的疼。 但更疼的是心里的不甘。 “南易……秦淮茹……你们给我等着……”傻柱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铁铲,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等老子翻身了,等老子回去了……我要让你们跪下来求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十一点,正是人最疲惫、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快点!这批件急着要!何雨柱,去把那個三号热模给卸了!”小组长在远处喊道。 三号热模,是刚浇筑完不久、还在进行冷却的铸件。虽然表面看着黑乎乎的,但那铁箱子的温度至少还有二三百度,里面更是裹着滚烫的铸铁。 傻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早晨没吃饭,昨晚也没吃饭,这会儿血糖低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知道了……”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戴上那双已经磨得露了棉絮的帆布手套,朝着那堆热模具走去。 正常操作流程,是用行车或者专用的长柄钳子去搬运。 但傻柱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现在这个点,食堂是不是又飘出了南易做的那个回锅肉的香味?秦淮茹是不是正排着队,对着那个小白脸笑? “妈的……” 傻柱骂了一句,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 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去拿长柄钳,而是直接想用手去推那个铁箱子的把手,企图把它推倒以便脱模。 这是违规操作。 更是作死操作。 就在他的手刚接触到铁箱把手的一瞬间。 “滋——!!!” 哪怕隔着帆布手套,那几百度的高温也瞬间穿透了棉絮。 “嗷!” 傻柱被烫得一激灵,本能地猛地一缩手。 如果是平时,这也就烫个泡的事儿。 可坏就坏在,他刚才为了省劲儿,身体是半靠在那个铁箱子旁边的堆垛架上的。这一缩手,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正好踢到了用来固定的楔子。 “轰隆——” 一声闷响。 那个足有两百斤重、滚烫无比的铸铁砂箱,因为失去了支撑,直接倾斜、滑落。 它的落点,好死不死,正是傻柱因为失去平衡而撑在造型台边缘的—— 右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傻柱甚至没来及把手抽回来。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紧接着,是皮肉被高温铁箱死死压住、瞬间焦糊的“滋滋”声。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车间里所有的机器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人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傻柱整个人跪在地上,脸孔扭曲到了极致,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他的右手被那沉重的、滚烫的铁箱死死压在下面,就像是一块被扔进铁板烧里的肥肉。 痛!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疼,是直接顺着神经要把天灵盖掀开的剧痛! “救命!救命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傻柱疯狂地嚎叫着,左手拼命想去推那个铁箱,却被烫得再次缩回。 “出事了!” “快!快抬箱子!” 周围的工友们被这惨叫声吓蒙了,反应过来后,七手八脚地冲了过来。 易中海正在不远处推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扔下车,疯了一样跑过来。 当他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只见几个壮汉拿着撬棍,喊着号子:“一、二、起!” “轰!” 铁箱被撬开了一条缝。 傻柱那只手,终于被拉了出来。 但是……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手了。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黑红相间的烂肉。手掌已经被压扁了,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皮肉被高温烫得卷曲焦黑,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啊……啊……” 傻柱看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疼得抽搐成了一只大虾米,白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叫车!”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 半小时后,厂医院急救室外。 易中海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的手上还沾着傻柱的血,那血已经凉了,黏糊糊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 他不是心疼傻柱疼不疼,他是心疼这只手。 那是厨子的手啊!那是能颠勺、能切墩、能月入三十七块五、还能带回无数剩菜的手啊! 现在这只手废了,傻柱这辈子也就废了。一个废了的傻柱,还能给他养老吗?还能帮他顶雷吗? 这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医生!怎么样?他的手还能保住吗?”易中海腾地跳起来,抓住医生的袖子。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漠: “命是没问题,手也没截肢。但是……” “但是什么?” “粉碎性骨折,加上严重的三度烫伤。手部的肌腱和神经大部分都坏死了。” 医生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然后无力地垂下: “以后这只手,大概率是僵硬的,能勉强拿个馒头就不错了。至于拿重物、做精细活儿……比如拿勺子炒菜、拿刀切菜,那是不可能了。” “这只手,算是废了。” “轰隆”一声。 易中海只觉得五雷轰顶,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被这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翻砂车间的郭主任,身后跟着李怀德的秘书,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他看见易中海,没有半点同情,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易中海!你也是老八级工了!怎么带的徒弟?!” “郭主任,柱子他……”易中海想求情。 “别跟我提他!” 郭主任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墙上一拍,怒火冲天: “你知道那个模具箱多少钱吗?那是进口钢材做的精密件!被他这么一摔,变形了!报废了!” “还有!因为他这一闹,整个流水线停工半小时!这损失谁来赔?” 易中海愣住了:“这……这是工伤啊……” “工伤?呸!” 郭主任啐了一口: “保卫科和安监科的人已经去现场勘查过了!结论是:严重违反操作规程!那是他自己作死!没戴防护具,违规徒手操作高温模具!” “厂里的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 李怀德的秘书这时候冷冷地开了口,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 “何雨柱同志因严重违规操作,导致重大生产事故,造成国家财产损失。” “第一,医药费自理,厂里不予报销。” “第二,那块报废的模具和停工损失,折合人民币二百元,从他以后的工资里扣除。” “第三,鉴于其态度和造成的恶劣影响,全厂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工资和奖金。” 易中海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医药费自理?还要赔二百块? 傻柱现在是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这二百块钱,得扣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手废了,以后连学徒工都干不了,只能去扫大街或者看大门! 这就不是废了,这是直接判了“死刑”啊! “能不能……通融通融……”易中海的声音苍老了十岁。 “通融?你去跟李厂长说去!去跟国家财产说去!” 郭主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等他醒了告诉他,别装死!明天必须给我个赔偿计划!否则就滚出红星轧钢厂!”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傻柱微弱的呻吟声。麻药劲儿过了,疼醒了。 易中海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傻柱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被包成了个巨大的白色粽子,吊在半空中。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可怕。 “一大爷……” 傻柱看见易中海,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滑进鬓角里: “我的手……是不是完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傻柱子”,最终还是没忍心撒谎,沉重地点了点头。 “完了。” 简单的两个字。 傻柱没有嚎叫,没有发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吊着的手,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像是哭,又像是疯了。 “报应……都是报应啊……” 傻柱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那天他得意洋洋地跟工友吹牛,说离了他红星厂得散摊子。 他想起了他拿着饭盒在秦淮茹面前显摆,像是在施舍乞丐。 现在,老天爷把这一切都收走了。 不仅收走了,还把他的饭碗给砸了个稀巴烂。 “柱子,还有个事儿……”易中海艰难地开口,“厂里说……那是违规操作,医药费不报,还得赔那个模具钱……二百块。” 傻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易中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二百块?我手都废了!他们还要我赔钱?” “李怀德!郭大撇子!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傻柱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因为剧痛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一大爷!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我有钱……我家里还有点钱……” 傻柱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用完好的左手抓住易中海: “在我床底下那个咸菜坛子里!有三百块钱!那是我的老婆本!您去帮我拿来!先交医药费!剩下的……” 易中海听着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三百块。 傻柱居然还藏着三百块? 他一直以为傻柱的钱都被秦淮茹吸干了,没想到这小子也留了一手。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手废了,傻柱以后就是个累赘。 但这三百块钱……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要是这钱拿去赔了公家,那是打水漂。要是…… “柱子,你放心。” 易中海拍了拍傻柱的手背,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伪善的慈祥面孔: “一大爷什么时候不管过你?你好好养伤,钱的事儿,我去办。那个模具赔偿的事儿,我去跟厂里求求情。” 说完,易中海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 易中海眯着眼,看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 陈宇。 这一切都是自从那个陈宇来了之后变的。 “傻柱啊,你也别怪一大爷狠心。” 易中海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随风消散: “你废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三百块钱……就算是这些年我照顾你的利息吧。” 他没打算去拿钱交罚款。 他打算……让这笔钱“消失”。 反正傻柱现在动不了,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还不是看谁手段高?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 陈宇正骑在自行车上,手里拿着一瓶汽水,静静地看着易中海那佝偻却充满算计的背影。 “啧啧啧。” 陈宇喝了一口汽水,摇了摇头: “傻柱啊傻柱,手废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你最后的信任,交给了一条正在磨牙的老狼。”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陈宇一蹬踏板,车轮飞转,朝着那个即将掀起更大风暴的四合院驶去。 第87章 绝户的悲歌:废了的手,黑了的心,断了的养老路! 夜深了,风像是带着哨子,在那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钻出,发出“呜呜”的鬼叫声。 厂医院的病房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墙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把这个本就阴冷的房间衬托得更加渗人。 傻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右手动弹不得,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透着血腥味的白色粽子,高高地吊在半空。 麻药劲儿早过了,疼。 那种疼不是针扎,是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又像是有把钝锯子在一遍遍锯着那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指骨。 但他没叫唤。 他只是睁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正在剥落的墙皮,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手……我的手……”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头,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冷汗直流,可那指尖却像是不属于他了一样,毫无知觉。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手就是命。没了手,他还怎么颠勺?还怎么显摆他的谭家菜?还怎么从食堂里往外顺那四个满是油水的饭盒? 没了这些,秦姐……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笑吗?还会给他洗裤衩吗? 想到这儿,傻柱的心比手还疼。 “咣当!” 病房的门,被人狠命地撞开了。 傻柱费力地歪过头。 进来的是易中海,后面紧跟着头发散乱、满脸都是泪痕和尘土的秦淮茹。 易中海的样子狼狈至极。他身上那件工装棉袄被撕扯开了线,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子——那是刚才在四合院被愤怒的邻居推搡时留下的。最显眼的是他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那是被欲望和恐惧震慑的后遗症。 “一大爷?秦姐?” 傻柱想撑着坐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只能勉强抬起点头: “你们可算来了……我这疼死了……钱呢?拿到了吗?大夫说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他眼里满是希冀。在他心里,一大爷那是比亲爹还亲的人,秦姐那是他的心头肉。这两人来了,他在地狱里也就看见了得光。 可回应他的,不是温暖的安慰。 “钱个屁!” 秦淮茹冲到床边,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她看都没看傻柱那只废了的手一眼,直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是拿铲子刮锅底: “傻柱!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你的好一大爷!你的再生父母!” “他去你屋拿钱,不是为了给你交医药费!他是要把那是你的钱揣进自个儿兜里!他是要偷你的养老本!” “什么?!” 傻柱愣住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只有不敢置信的迷茫: “一大爷……秦姐说的是真的?您……您偷我的钱?” 易中海站在门口,背后的走廊黑洞洞的,像是一张要把人吞噬的大口。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废人。 就在半小时前,在四合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陈宇那个小畜生扒了个底掉,被邻居们指这脊梁骨骂“老贼”。他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就像这掉进茅坑的石头,洗都洗不干净。 但他不在乎名声了。 他在乎的是现实。 他的目光落在了傻柱那只被吊起来的右手上。 裹着纱布,渗着血,僵硬,扭曲。 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粉碎性骨折,神经坏死,以后连拿馒头都费劲。” 废了。 彻底废了。 一个废人,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残废,以后还怎么给他易中海养老?怎么给他端屎端尿?怎么给他披麻戴孝?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亏空黑洞。 投资失败。 血本无归。 易中海那张充满了沟壑的老脸上,原本因为偷钱被抓而产生的尴尬和恐慌,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一种像是看着一堆废弃零件的嫌弃。 “柱子。” 易中海慢慢走了进来,他没解释偷钱的事儿,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死水: “钱,被陈宇带人给扣了(他为了推卸责任撒了谎)。” “你那三百块,没了。” “没了?!”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是我用命攒的……那是我……” “没了就没了,比起钱,一大爷得跟你说点实话。” 易中海截断了傻柱的话,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在傻柱面前露出了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精光: “你的手废了,以后厨子是当不成了。” “厂里的处罚已经下来了,翻砂车间那活儿你也干不了。没了工资,没了饭盒,以后你吃什么?喝什么?” “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傻柱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说着“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的老人。他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一大爷……您……您这是什么话?您不是说给我养老吗?您不是说咱爷俩相依为命吗?” “相依为命?”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柱子,人得认命,也得认账。” “我给你养老?我一个月现在就剩十来块钱的生活费,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我拿什么养你?” “再说了,养老那是小的养大的,哪有老的养小的道理?” “你以前能挣钱,能带饭,那是你的本事,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可现在呢?” 易中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就像是在看一件报废的工具: “你就是个累赘。” “一个残废,一个连累全院名声的劳改犯预备役。” “以后啊,你自求多福吧。一大爷我老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说完,易中海转身就走。 那一刻,他的背影不再佝偻,反而透着股子卸下包袱后的决绝。 他要这一刀两断。 既然这笔投资烂了,那就得及时止损,哪怕是把肉割下来,也不能让这个废人拖死自己。 “噗——” 傻柱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被单上。 “一大爷!易中海!” 傻柱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锤着床板,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你骗我!你骗了我二十年啊!你个老畜生!!” 这吼声里,全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他为了这个老头,赶走了亲爹,得罪了邻居,把陈宇往死里得罪,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你是累赘”? 而在床的另一边。 秦淮茹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鬼。 她听着易中海的话,看着傻柱那只废了的手,还有那满床的鲜血。 她没有去安慰傻柱,也没有去追着易中海骂。 她只是在这一心里,飞快地拨动着那个只属于她这的算盘。 钱没了,易中海没得手。 傻柱废了,饭盒没了,工资没了。 贾东旭在号子里,被开除了,这个家彻底断粮了。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是“长期饭票”的傻柱,现在不仅没油水,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包袱,贾家不能背。 背上了,那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饿死。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那种面临生存绝境时的冰冷与自私。 “柱子……” 秦淮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远: “一大爷的话难听,那是理儿不糙。” “姐家里三个孩子张着嘴等吃饭呢,东旭还在局子里受苦。” “姐实在是……顾不上你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瘟疫: “你……你也别怪姐狠心。这世道,谁不想活着呢?” “你好好养伤吧,医药费的事儿……你也别指望姐了,姐兜里比脸还干净。” 说完,秦淮茹转过身,脚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病房。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病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把那本就微弱的暖气吹得干干净净。 “呃……赫赫……” 傻柱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想哭,可是眼泪好像流干了。 他想骂,可是骂谁呢? 骂易中海虚伪?骂秦淮茹无情? 还是骂他自己傻? “傻柱……傻柱……” 他呵呵地笑着,一边笑一边用左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大嘴巴子: “何雨柱,你他妈就是个真傻子啊!” “把狼当亲爹,把蛇当亲人……活该……活该啊!” 而在窗外。 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后面。 陈宇穿着那身干净体面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吃完的苹果。 他听着病房里那绝望的嘶吼,又看着秦淮茹仓皇逃窜的背影,还有远处易中海那绝情的步伐。 “咔嚓。” 陈宇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很甜。 “精彩。” 陈宇咽下果肉,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呼出一口白气。 “众叛亲离,这才是对付你们这帮人,最好的剧本。” “傻柱,这就受不了了?” 陈宇转身,将果核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堆: “别急,等贾东旭的开除令贴出来,等地街道办的驱逐令发下来。” “这出大戏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呢。” 第88章 一纸红头文件:一级工变黑户,贾家的天……塌了! 早春的寒风,就像是把钝了的锯子,在红星轧钢厂那铁锈红的大门上来回地拉。 上午九点,还没到饭点,但厂公告栏前头已经围得那叫一个里三层外三层,比发工资那会儿还热闹。 那块平时只贴“生产标兵”、“大干苦干”红榜的地方,今天贴了一张煞白煞白的大字报。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但这角落里盖着的那个鲜红的大圆章,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许大茂挤在人堆最前头,手里还拿着半个啃剩的焦圈,嘴角挂着油渍。他那两只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把头探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生怕后面的人听不见,嗓门提得像个破铜锣: “……查!钳工车间一级工贾东旭!” “因涉嫌入室抢劫、严重违反国家法纪与厂规厂纪!” “且在取保候审期间,无故旷工,影响生产,性质极其恶劣!”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厂籍处分!留厂察看都不给!直接开除!” “即刻生效!档案退回街道办!” 随着“开除”俩字一出口,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好家伙!真开了?” “这可是一级工啊!铁饭碗说砸就砸了?” “活该!谁让他心黑去抢烈属?这种人留在咱们工人队伍里,那就是给咱脸上抹黑!” 许大茂把最后一口焦圈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听见没?都听见没?”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贾东旭这回算是彻底凉了!以后这红星厂,没这号人了!” 工人们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而在这一片嘈杂的人墙之外,大概几米远的地方。 一个身穿碎花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女人,正死死抓着那扇冰冷的铁栅栏大门,身子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 秦淮茹。 她今天本来是想硬闯进去的。家里断粮两天了,贾张氏在炕上饿得骂娘,棒梗哭得嗓子都哑了。她那一千块钱都被搜走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想去找厂里,问问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工资。 可她连大门都没进得去。 保卫科的人早就换了一批,换成了李怀德的心腹,一个个铁面无私,手里的胶皮棍子指着她鼻子让她滚。 她只能在这儿耗着,希望能等到个熟人。 结果,她等到了这份公告。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雷,在她的天灵盖上狠狠炸开。 “开除厂籍。” “档案退回。” 秦淮茹的耳朵里一阵阵轰鸣,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城里,没有户口(她是农村户口),没有粮食关系,唯一的依仗就是贾东旭这个“一级工”的身份。只要在这个厂里,哪怕贾东旭进去了,哪怕发基本生活费,她们娘几个好歹还能赖在这儿,还能有个盼头,还能去食堂打点剩饭。 可现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开除了。 那就是切断了唯一的血管。贾东旭成了无业游民,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成了——盲流。 “不……不可能……” 秦淮茹嘴唇哆嗦着,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她发疯一样地从那些看热闹的工人缝隙里挤过去,不顾那些男人嫌弃的推搡和谩骂。 “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冲到公告栏前,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张大字报的边缘,眼睛瞪得要把眼眶裂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白纸,黑字,红章。 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人事处、厂办。 三个大印,像三只大手,把贾家的命脉给掐断了。 “啊——!!!” 秦淮茹终于确认了,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她身子一软,顺着宣传栏的立柱,“出溜”一下瘫在了泥地上。 “完了……全完了……” “东旭真的被开了……那是铁饭碗啊……那是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她双手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不知道,只是在那里干嚎。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她这副惨状,若是平时,或许还有人会同情两句“寡妇不容易”。 可现在?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装什么可怜?抢人家陈专员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哭?” “就是,听说她还要去非礼人家孩子呢!这种女流氓,赶紧滚回农村去吧!” 许大茂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秦淮茹,啐了一口唾沫: “秦淮茹,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家那口子,以后就是个黑户了。你们这农村户口……嘿嘿,我看街道办这回怎么收留你们!” …… 同一时间。 几公里外的东城区看守所。 阴冷潮湿的监号里,贾东旭正缩在墙角,满脑子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他想这事儿应该不大。 毕竟易中海(在他心里一大爷还很有本事)在外面运作,傻柱肯定也顶了雷。只要他咬死不认,最多也就是关几天放出去。 等出去了,一定要找那个陈小畜生算账!一定把那两千块钱要回来! “贾东旭!出来!” 铁门上的小窗户突然打开,管教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贾东旭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腆着脸笑: “管教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要出去了?是不是厂里来接我了?” “接你?呵。” 管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手里拿着一张公文纸,还有一套被卷成一团的破工装,顺着那个送饭的小口,“啪”地一声扔在了贾东旭脸上。 “红星轧钢厂刚送来的。签个字吧。” 贾东旭愣住了,捡起地上的纸。 字不多。 《开除通知书》。 就这五个大字,像五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鉴于你涉嫌抢劫、情节恶劣……经厂务会决定……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贾东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开……开除?” “我是工伤啊!我是八级工易中海的徒弟啊!我是正式工啊!” “你们凭什么开除我?我不服!我要见厂长!我要见杨厂长!” 贾东旭疯了。 他抓住铁栅栏,拼命地摇晃,眼珠子通红: “我师父是一大爷!你们不能动我!你们这是迫害工人阶级!” 管教拿着警棍,在那铁栏杆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贾东旭手发麻。 “省省吧!” “昨天杨大民已经被抓了!易中海都被降级留用了!你还这儿做梦呢?” “实话告诉你!”管教指着他的鼻子: “现在你已经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流氓犯!” “签字!按手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贾东旭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顺着铁门滑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那张通知书飘落在尿桶旁边。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那天塌下来是个什么滋味了。 没工作了。 没粮食了。 那他……以后拿什么养活他那个贪吃的老娘?拿什么养活那三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没了这层皮,他贾东旭在这个四九城,就是个屁!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陈宇……陈宇!!!” 监号里,传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 四合院,后院。 这会儿还是上午,阳光稀薄。 陈宇坐在自家门口那把藤椅上,身上披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茶水是系统空间里的高碎,虽然不如领导的好,但胜在香。 他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听到了秦淮茹跌跌撞撞跑回来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是拖滞的、绝望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也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的、关于公告栏那些议论。 陈宇嘴角微微上扬,抿了一口茶水。 “好茶。” 他赞叹了一句,眼神却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轧钢厂方向。 李怀德这人,办事确实有效率。 这一刀,补得准,补得狠。 直接断了贾家的根。 “咣当!” 不出所料。 中院传来一声门响。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声: “你说什么?!!” “开除?!都没了?!” “老贾啊!我的东旭啊!这可怎么活啊!” “噗通!”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也许是人,也许是那個空了的米缸。 听着这悲惨的动静,陈宇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想从兜里掏把瓜子磕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两院之间的月亮门那儿。 刚好看到秦淮茹跪在院子中间的泥地上,头发披散着,像是疯了一样地用头磕地: “妈……真的是真的……这回真的没活路了……” 而贾张氏,这老虔婆正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挥舞着一只破布鞋,指着老天爷大骂,一边骂一边还要去挠秦淮茹的脸: “丧门星!都是你克的!你把我们贾家的官运都克没了!” “我不活了!大家都别活了!” 中院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妈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沾上晦气。 二大妈扒着窗户缝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 陈宇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人间闹剧。 “啧。”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正好能让自己听见: “这才哪到哪啊。” “没了工作,那就没了粮本。” “没了粮本,你们一家五口农村户口……” 陈宇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街道办那个新来的张主任,可是个转业军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清理盲流’的红头文件,怕是马上就要拍在你们脸上了。” “秦大姐,贾大妈。” “赶紧收拾收拾铺盖卷吧。” “这四九城的这片天,以后可就不遮你们贾家的雨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砰。” 将那哭天抢地的声音,全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暖和,有肉,有面。 这才是生活。 第89章 养老梦碎一地灰,这是一张催命的红头纸! 一车间里的机油味儿,那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哪怕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易中海站在那台他摸了几十年的老机床前,手里拿着一把精钢挫刀,正一下一下地推着。 “滋——滋——” 声音单调,刺耳。 自从被降为二级工待遇后,他这手底下的活儿没变,还是那些稍微偏一点就要报废的精密件,可这心里头的滋味,比吞了把苍蝇还难受。十七块五,养活自己和一大妈都紧巴巴的,还得每月被扣钱还陈宇的债。 但即便如此,易中海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的火苗。 他盘算着:傻柱虽然手废了,拿不了大勺,但好歹还是个壮劳力,去翻砂车间熬一熬,没准将来还能我有口饭吃,只要人还在,就能给他养老。 还有贾东旭。虽然这次进局子了,但厂里应该不会做得太绝。毕竟是一级工,是正式编制。等东旭出来了,回来也就是受点处分,扣点钱,只要工位还在,贾家这口气就断不了,他的“干儿子”养老大计还能续上。 “人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易中海这么宽慰着自己,手里这挫刀也推得稍微稳了点。 就在這时候。 车间大门口那块用来贴把生产进度的小黑板前若,突然围了一圈人。 “卧槽……真开了?” “这么狠?这可是铁饭碗啊,说砸就砸了?” “也是活该!抢劫烈属,这种人留着也是个雷。不过这也太绝了……” 工人们的议论声顺着嘈杂的机器轰鸣声飘了过来。 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他扔下锉刀,也不管手上全是油黑,扒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黑板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红头文件。 【关于给予钳工车间一级工贾东旭开除厂籍处分的通告】 那几个黑体大字,像是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双腿发软。 “鉴于……贾东旭……性质极其恶劣……经厂党委、纪律科、保卫科联合决定……开除公职……永不录用……档案退回街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判死刑。 在这个哪怕犯了错都要想办法“治病救人”、强调“铁饭碗”的年代,开除,那就是天塌了。没了单位,你就没了粮票来源,没了社会身份,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盲流。 “完了……” 易中海的手颤抖着,去摸那张纸,像是想把它抠下来,那是可那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养老团,全军覆没。 傻柱手废了,成了残废。 贾东旭被开了,成了黑户。 他易中海,倾家荡产、名声扫地,还要替这帮废物擦屁股还债? 他在那一瞬间,真的甚至想一头撞死在车床上算了。 …… 下午,天色阴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雪。 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显得格外萧瑟。 贾东旭勾偻着身子,像条夹着尾巴的野狗,一步一挪地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他在派出所蹲了两天。因为傻柱顶了所有的雷,加上陈宇的“谅解书”,警方最终认定贾东旭是“从犯”,加上身体不好(腰疼),在交了罚款、签了训诫书后,把他放了回来。 “虽然赔了钱……但人出来了就好。” 贾东旭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 他想着,只要回了厂里,就算受点处分,哪怕降级,一个月也有二十来块钱。再加上师父易中海的帮衬,这日子总还能凑合过下去。 他想吃妈做的棒子面粥了,想秦淮茹伺候他洗脚了。 “唉……” 贾东旭叹了口气,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通过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前院里,几个不上班的大妈正围在水龙头边上洗菜,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是贾东旭,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不是欢迎,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看着“死人”般的怜悯和震惊。 “哟……东旭回来了?” 三大妈手里拿着半个烂白菜,眼神躲闪着,甚至退后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嗯,回来了。” 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觉得气氛不对,但也没多想,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中院走 穿过垂花门。 中院更静。 傻柱那一屋门窗紧闭,大概是在医院还没回来。 贾家的门更是关得死死的,里面隐约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小当饿得直哭的动静。 贾东旭走到自家门口,刚要伸手推门。 “哟,这不是咱们的一级钳工——贾师傅吗?” 一个阴阳怪气、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下乡,就为了在院里看这出好戏。他手里嗑着瓜子,倚着廊柱,看着贾东旭的眼神里全是戏谑: “怎么着?刚从‘里面’进修回来?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特甜?” “许大茂!你少放屁!” 贾东旭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就要炸庙。 “嘿!还横呢?” 许大茂把瓜子皮一吐,走过来两步,指着贾东旭那身脏兮兮的工服: “贾东旭,你还把自己当回事呢?” “你不知道吧?你们那厂里的公告,都贴到街道办门口了!”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广播的腔调,大声喊道: “鉴于贾东旭涉嫌入室抢劫,性质恶劣,予以——开除!” “开除”这两个字,许大茂喊得格外响亮,还在那儿拖长了音。 “轰!” 贾东旭的耳朵里一阵嗡鸣,像是被人那是拿着铜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放屁!我是正式工!我是工人阶级!谁敢开除我!” 贾东旭面目狰狞,冲上去想揪许大茂的领子,却因为两天没吃饭,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嘿!给我行大礼啊?我可受不起!” 许大茂往后一跳,眼神怜悯又嘲讽: “不信?不信你问问咱们院的二大爷!问问闫解成!” “今儿早上,全厂的大喇叭都广播了!你的档案都被退回街道了!” “贾东旭,你现在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盲流!” 这时候,中院的门帘子纷纷掀开。 那些在家的邻居们都出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门口,那眼神复杂,没说话,但也默认了。 就连平时最爱算计的阎埠贵,这时候也是缩在墙角,看着贾东旭直摇头。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甚至一口粮食能救一条命的困难时期。 一个没了工作的城市居民,还没了粮食定量的男人,拖着一家五口? 这就是个死局。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师父!我要去找易中海!” 贾东旭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工厂方向跑。 “别去了。”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易中海回来了。 他今天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大山。他那是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他看着那个像是疯狗一样的徒弟,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有深深的绝望和一种想要切割的冷漠。 “师父!师父!” 贾东旭像是看见了亲爹,扑过去抱住易中海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条油渍麻花的工裤上: “许大茂那是造谣对不对?厂里怎么可能开除我?您是八级工啊!您跟杨厂长那么熟!您一定能保我的是不是?” 易中海低头,看着这个依然在做梦的徒弟。 “东旭,松手吧。”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杨厂长……昨天已经被抓了。” “我也被撤了职,降成了二级工待遇。” “我在厂里,现在连个屁都算不上。” “而你……” 易中海闭上眼,那股子心酸和无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必须要说出来: “公告是真的。” “你被开除了。” “从今天起,你没工作了。”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死刑。 贾东旭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尘土里。 他张着大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哭都哭不出来。 没了? 全没了? 他贾东旭,这辈子最大的依仗,那个一级工的身份,那个能让他在这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铁饭碗,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贾东旭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贾张氏和那个脸上还带着指甲印、头发蓬乱的秦淮茹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 贾张氏一听见这消息,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一脸死灰的易中海。 她没有晕。 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家里的钱被搜光了,存粮吃完了。现在唯一的工资也没了。 这日子,怎么过? 拿什么过?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的死寂中。 后院方向。 陈宇穿着那身干净体面的中山装,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溜达了出来。 他也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看着眼前这一幕“生离死别”的大戏,他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真好。 这场面,真下饭。 “哟,贾大哥回来了?” 陈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那种把人往死里气的平静: “听说你把这铁饭碗给砸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这年头,没了工作……” 陈宇目光扫过那这一家老小,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 “怕是要饿死人咯。” “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琢磨琢磨,怎么回农村要饭吧。” “这城里的路,太滑,你们站不住了。” 第90章 道德绑架还是道德沦丧?这口黑锅,爷不背! 陈宇那句“回农村要饭”,就像是一把沾满了盐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贾家人的脸皮上,把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给抽得粉碎。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个小畜生!” 原本瘫在地上的贾东旭,被这就话激得那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嗷呜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双眼充血,紫红色的脸皮扭曲得吓人,挥舞着那还要点发软的拳头,疯了一样朝陈宇冲过来。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一级工,也不是什么邻居,就是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住手!东旭!不能动!!” 一声苍老却带着惊恐的嘶吼,硬生生拽住了贾东旭发狂的身躯。 易中海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贾东旭的腰。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快被拖地上了,鞋底在冻土上磨出两道深痕,但他不敢松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陈宇现在是什么身份? 轧钢厂后勤处的干部!是连李怀德都得捧着的红人!而且人家陈宇是烈属! 贾东旭现在是什么? 被开除的盲流!是有案底的抢劫犯子! 这一拳头要是真打在陈宇身上,不管轻重,贾东旭这辈子就别想再见着太阳了!那是直接送进去吃枪子的罪过! “放开我!师父你放开我!我要弄死他!”贾东旭还在扑腾,嘴里喷着白沫。 “啪!” 易中海腾出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贾东旭后脑勺上: “你给我醒醒!你想死吗!!” 這一巴掌把贾东旭打懵了,人也软了下来,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 易中海按住了徒弟,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败,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熟悉的、却又更加阴毒的“正义感”。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虽然背还是驼的,但在这一刻,他那个“一大爷”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陈宇。”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沉痛,沙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是有错,我们也认罚了。房子还你了,钱也赔你了,东旭连工作都丢了!” “你看看他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现在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易中海指着还在地上哭的秦淮茹,又指着贾东旭: “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你的责任吗?” “是你!!!” 易中海猛地一跺脚,手指如戟,几乎要戳到陈宇的鼻子上: “是你把事情做绝了!是你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是你找警察、找记者、找领导,硬生生把贾家的饭碗给砸了!” “大家伙儿都是住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为什么心肠要这么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你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让他们去要饭?” 易中海那一脸的痛心疾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宇,你摸摸你的心口窝!那是肉长的吗?那是石头!” “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就是易中海最拿手的绝活——道德大棒。 他避开了贾家抢劫的事实,避开了他们要逼死陈宇的初衷,单单把“结果”拎出来说事儿。 弱者有理。 谁惨谁有理。 这一招,对于这帮没什么大见识、容易被情绪带动的鄰居来說,简直就是绝杀。 果然。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看热闹、嘲讽贾家的邻居们,眼神变了。 他们看看惨不忍睹的贾家,再看看衣着光鲜、一脸冷笑的陈宇。 那种天平,开始倾斜了。 “是啊……这也太那啥了。不管咋说,这饭碗是人一辈子的事儿,给砸了确实有点过了。” “小陈这孩子……心确实有点狠了。你看贾家那孩子哭得。”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都是邻居,何必呢?”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开始往陈宇脊梁骨上戳。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长辈”,开始那儿不赞同地摇头。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力量。 易中海听着周围的风向变了,嘴角微不可察地那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只要把舆论压过去,只要让陈宇背上了“冷血”、“没人性”的名声,这小子以后在院里就抬不起头来!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被三言两语就带偏了的墙头草,又看着易中海那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丑恶嘴脸。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好笑。 “哈哈……” 陈宇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没有半点被孤立的慌张。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易中海。” 陈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 “您真不愧是八级工啊,这颠倒黑白的手艺,那就是比那车床上的活儿还细致。” “您问我有没有责任?问我是不是人?” 陈宇的脸色骤然一冷,那股子从派出所练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声音如雷霆炸响: “那我倒要问问您!” “当你们这一帮子禽兽,趁着我重伤昏迷,半夜撬我家的锁、搬我的东西、甚至想把我扔在雪地里冻死的时候……” “你们想过我是邻居吗?!” “当贾东旭拿着锤子砸我叔留下的门锁,当贾张氏这喊着要‘吃绝户’、要让我连个立锥之地没有的时候……” “你们想过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陈宇指着贾家,又指着易中海,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进一步: “怎么?只许你们当强盗,烧杀抢掠?” “不许我也反抗?不许我报警?不许法律和工厂主持公道?” “坏人做了坏事,那是遭了报应,这就是活该!到现在了,您不反思自己作恶依然多端,反倒怪起我这个受害者心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是土匪的道理!” “而且……” 陈宇目光森然,死死盯着易中海那一双闪烁的老眼: “您别忘了。贾东旭为什么被开除?” “不是因为我陈宇一句话!” “是因为他入室抢劫!是因为他犯了法!是红星轧钢厂的厂规厂纪容不下這種社会败类!” “您现在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陈宇冷笑一声,伸出手,做了个极其轻蔑的手势: “我告诉您,易中海。您徒弟这饭碗,不是我砸的,是他自己贪得无厌、那是心术不正,自己给摔碎的!” “你们师徒俩,真是一脉相承。”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都这时候了,还要不忘咬人一口?”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如同钢铁般坚硬,直接把易中海好不容易堆起来的这“道德沙堡”给冲了个稀烂。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對啊! 这贾家是抢劫啊!是犯法啊! 差點被易中海这个老东西给绕进去了!人家陈宇是正当防卫,凭什么要为罪犯的下场负责? “就是!一大爷,您这话就不对了。犯法就是犯法,哪能赖苦主呢?” “要是咱们家被抢空了,咱们也得拼命啊!” “这贾家,就是自作自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又被陈宇那强硬的态度给扳了回来。 易中海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这套道德理论在陈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因为陈宇不吃这套。 他只讲法,只讲理,唯独不讲那虚伪的“情分”。 “你……你……”易中海指着陈宇,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 陈宇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易中海的愤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挑衅: “易中海,您要是觉得我有错,觉得贾家冤枉。” “行啊。” 陈宇指了指那个大门口的方向: “咱们这就去街道办!” “您不是最喜欢找王主任吗?哦对,王主任也进去了。” “那咱们就去找新来的张主任!” 陈宇的声音陡然一厉: “您去申请,让他们给我开这个‘没有人性’的批斗会!或者让他们出一张证明,把我这‘以怨报德’的恶人赶出四合院!” “您去啊!” “您去问问张主任,问问派出所的李所长。” “到底是这帮入室抢劫的盲流该滚蛋?” “还是我这有正式工作、有干部编制、受了委屈还差点没命的烈士遗孤该滚蛋?!” “您敢吗?!” “来,画下个道道来,我陈宇要是皱一下眉头,我跟您姓!” 这一下子。 易中海的火就被彻底浇灭了。 去街道办?找张主任? 他疯了吗? 王主任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挂着呢!现在街道办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他要是这个时候敢去触霉头,这就不是降工资的事儿了,那是可能直接把他这个取保候审的也给送进去! 而且“驱逐令”这事儿…… 易中海看了一眼已经哭都没声的贾家几口人。 张主任是复员军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贾东旭没了工作,秦淮茹也没城市户口。 如果真闹到街道办…… 这驱逐令,怕是这就真的要贴在贾家的脑门上了! 易中海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第91章 贪得无厌的狗皮膏药,易中海又做春秋大梦了? 院子里那股子火药味还没散,突然就添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茶馊味。 陈宇那番话,虽然怼得易中海哑口无言,但“认错”这俩字,在这帮人的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他们只会觉得那是陈宇太不识抬举,太不懂事,把人逼得太绝。 “呜呜呜……” 秦淮茹是这院里看风向的第一人。 她一看比“法”,贾家和易中海必死无疑。那就只能玩她们贾家的祖传技能——卖惨,外加当众下跪。 秦淮茹也不管地上的泥水了,膝盖当脚走,蹭蹭蹭地膝行到陈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然后那个身子一软,上半身匍匐在地上,直接来了一个五体投地。 “陈宇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她这一哭,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婉转凄凉,比台上唱《窦娥冤》的小旦还入戏: “可是求求你……大发慈悲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你别把我们赶走……别让街道办下来……” “砰!砰!砰!” 她一边哭,一边真的把那个脑门往冻土上磕,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瞬间就青紫了一块。 这一下,周围那些本来有点清醒的邻居,心里那根弦又松动了。 女人嘛,弱者嘛。 尤其是这么一个还挺好看、现在又这么狼狈的寡妇(准),跪在一个年轻后生面前砰砰磕头,那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唉……这也太那啥了……” “小陈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太绝了?都把人逼成这样了。”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讨论声。虽然因为忌惮陈宇的“恶名”,大家都不敢大声说,但那个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透着一股子“劝人大度”的恶心劲儿。 易中海站在一边,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舆论松动了! 道德的大旗,又能扛起来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哪怕他现在是个拿三十七块五的低保户,但他骨子里那种“一大爷”的掌控欲,又活了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背着手,慢慢走到秦淮茹身边,做出一副“保护那个弱者”、“主持公道”的悲悯模样。 “行了,淮茹,起来吧。” 易中海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陈宇,眼神虽然有点虚,但语气里却带上了那种令人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说教味儿: “小陈啊,你也看见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这个红星四合院,几十年来,那向来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谁家没个难处?谁家没有过不去坎儿?” “你现在年轻,火气大,我们可以理解。但做人不能太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易中海突然提高嗓门,像是要给周围的邻居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作为曾经的一大爷,为了大院的和谐,我给你指条明路,也是大家伙儿公认的‘和解方案’。”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仿佛从未进过局子: “只要你答应,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里,拿出来二十块……接济贾家。” “这要求不高吧?你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四五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剩下的钱够你花了。这二十块,对你来说是小钱,对贾家那可是救命钱,是五口人的口粮!” 陈宇站在那儿,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眼神玩味,像是在看这只这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那儿蹦跶的蚂蚱。 二十块?接济仇人? 易中海见陈宇没反驳(他以为是被说动了,或者是被輿论压住了),心里一喜,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方案简直完美,越说越得意,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开了: “只要你肯拿这钱,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咱们院里……还是愿意重新接纳你的。咱们还是一家人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在那儿加码: “还有。” “房子的问题。你现在一个人住三间房(打通的后院),太浪费了,也不符合国家提倡的风格。” “你把其中的一间,腾出来,还给贾家住。他们人口多,需要地方。这样也显得你大度。” “再有,那个老太太。” 易中海指了指那个被封条封住的后院正房(虽然老太太已经被送走了,没在这儿,但他还是不死心): “老太太虽然去疗养了,但她毕竟是那天你的‘长辈’。你写封信,或者是去道个歉,把你之前对她的不敬给抹了。” 最后,易中海环视了一圈那一群缩头缩脑、想要钱却不敢说的邻居,抛出了一个最大那个的、能把所有人都绑在他战车上的诱饵: “最重要的一点。” “大家伙儿因为这事儿,每家都被罚了二十块钱,还有的心疼得不行。” “这钱,是你这间接导致的。小陈啊,做人要厚道。你现在手里也不差这个钱。” “你把那个罚款……给大家退了吧!” “轰——!”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的眼睛瞬间全亮了。 比路灯还亮。 退钱!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对啊!一大爷说得在理!”阎埠贵第一个这就是从墙角钻了出来,眼镜都顾不上扶了: “小陈,这钱我们确实出得冤啊!都是邻居,你也不忍心看我们喝西北风吧?” “是啊!退了吧!” “只要退了钱,咱们以后还能当好邻居!” “二十块捐贾家,一间房给贾家,这方案公道!” 一时间,纷纷响应。 支持易中海的声浪,在这个贪婪的夜晚,一浪高过一浪。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支持声,原本佝偻的腰背慢慢地挺直了。 那种掌控一切、一呼百应的快感,又回来了。 他得意的看着陈宇,眼神里满是这拿捏: “小陈,你想清楚了。” “这是给你机会,是给你台阶下。” “只要你答应了这些,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 “以后你的婚事,你在这院里的大事小情,那是我们都会帮一把。你也不会再被人说成是‘冷血’、‘绝户’了。” “这就是我们给你的——最后通牒。”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典型的“打一个巴掌给个枣”,而且那枣还是臭的。 陈宇看着这群被贪婪蒙了心、被易中海几句话就煽动起来的“一家人”。 又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希冀的秦淮茹,和那得意洋洋的易中海。 他突然不想忍了。 连装一下的兴趣都没了。 “噗嗤。” 陈宇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所有人都给笑毛了。 易中海的得意僵在脸上,眉头皱起: “你笑什么?我在跟你说由于正经事!” “正经事?” 陈宇直起腰,那张清秀且带着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看死人般的讥讽: “易中海,我是笑你这把年纪都活到哪里去了?” “你是昨天在号子里没睡醒?还是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不够你打发神经病的?” “做梦呢?” 陈宇脸色骤冷,声音如冰: “二十块?房子?退钱?帮我办婚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现在还是那个你一手遮天的时候?你以为这还是那个你说了算的旧社会?” 陈宇指着这满院子的“所谓邻居”,手指慢慢划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我凭什么给你们退钱?那钱是罚款!是国家收的!你们敢要回来?那是抗法!” “还让我给贾家捐款?” 陈宇猛地指向秦淮茹: “她家两千三的赃款被没收了,那是她活该!我不仅不给,我还要盯着你们,谁敢私下接济这个被开除的罪犯家属,那就是包庇!” “至于你,易中海。” 陈宇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一大爷’又能行了?” “行。” “既然你非要作死,非要在这个时候把大家都拉下水。” “那些那你也别怪我了。” 陈宇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 “这钱,我一分不给。” “但这路,我给你们堵死! “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给谁下通牒!” 第92章 戏台已搭好:全院逼宫,门外来了个听墙根的张青天! 后院里的风,这会儿刮得那是透着股子阴损劲儿。 秦淮茹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若是只有三分委屈,硬是被她演出了十二分的凄凉。这就是顶级的“绿茶”手段,以柔克刚,杀人不见血。 “大伙儿都别吵了……呜呜……” 秦淮茹用袖口擦着眼角,声音颤抖,那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欺负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没把东旭看住,才惹出这么大祸事,连累了各位邻居跟着赔钱。” 她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陈宇,却正好让周围所有男人都看得到她的楚楚可怜: “陈宇兄弟,千错万错都是秦姐的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这院里的邻居们都是好心,这二十块钱对他们来说,那是一家老小的命啊!你把钱退给大伙儿,我……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太溜了。 本来是贾家抢劫连累了全院,现在被她这一哭,变成了陈宇不近人情、贪墨了大家的血汗钱。 “就是啊!秦淮茹多懂事啊!这小陈怎么这么绝呢?” “那二十块钱我要是拿不回去,我媳妇非跟我拼命不可!” 邻居们的眼睛红了。贪婪一旦有了借口,那就变成了“正义”。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火候到了,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一闪而过。这就是他要的局面——道德绑架。只要把全院人的利益捆在一起,就不信压不跨这个毛头小子。 “安静!” 易中海一声断喝,再次拿出了那个曾在中院一言九鼎的威风。 他看着陈宇,眼神阴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宇,你也听见了,也看见了。” “这就是民意!这就是群众的呼声!” “咱们红星四合院,那是一整个集体!讲究的是团结,是友爱!你虽然有那个什么干部编制,但既然住在这个院里,就得守这个院的规矩!” 易中海往前逼了一步,图穷匕见: “你若是不服气,觉得我们是在欺负你。” “行!” 易中海大手一挥,指着中院那张熟悉的八仙桌: “那就开全院大会!” “咱们搞大民主!咱们投票表决!”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原则!” “如果全院大部分人都觉得你做得不对,觉得你该出这笔钱,该让房子,该道歉。” “那你就得执行!” 说到这儿,易中海眯起眼睛,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 “否则,就说明你是个破坏团结、自私自利、无法融入集体的坏分子!” “我们大院,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请你拿着你的东西,重新找房子,搬出我们大院!” “轰——”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赶人! 这是要把陈宇彻底驱逐出境! 在这个住房紧张到令人发指的年代,要是被集体赶出去,还没单位宿舍(陈宇现在对外说是没分宿舍),那就是睡大街的命! “支持!我支持一大爷!” 阎埠贵第一个跳了出来,为了那二十块钱,他脸都不要了:“这种害群之马,不配住在在咱们先进大院!” “我也支持!不退钱就滚蛋!” “滚出去!滚出去!” 一群被钱迷了眼的邻居,还有贾家那一窝子,此刻同仇敌忾,挥舞着手臂,仿佛陈宇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人群边缘。 许大茂缩在阴影里,手里那把瓜子都忘了磕。他看着这场面,脑门子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玩脱了。 这易中海虽然进去了又出来了,但这手段是越发狠毒了。这是要裹挟所有邻居,把陈宇往死路上逼啊。 但这事儿……太大了。 强行驱逐住户?还是烈属? 许大茂本得的察觉到了危险。他两边都不想站,脚底抹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可不想当那个炮灰。 陈宇站在台阶上。 那军大衣把他瘦弱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面对这千夫所指,面对着这排山倒海般的“滚出去”的声浪。 他没慌。 相反,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后,五感特别灵敏。 在这院里嘈杂的喧闹声之外,有一阵沉稳、有力、且极其陌生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那是一种制式皮鞋磕在青石台阶上的脆响。 不是一个人。 是三四个人。 其中还有一个呼吸声,沉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那节奏,陈宇听得出来——那是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呼吸。 来了! 街道办那个传说中是退伍军人、铁面无私的新主任,张向阳。 他就在门外! 他停下了!他在听! 陈宇的嘴角,在那乱发下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易中海啊易中海。 你想搞全院大会?你想搞多数人的暴政? 好! 那我这就给你搭个台子,让你把这最后一场戏,唱得响响亮亮的! 陈宇突然不冷笑了。 他那个神情一变,哪怕没有镜子,他也完美地调整出了那种——悲愤、无助,却又宁死不屈的烈士后代形象。 “易中海!阎埠贵!” 陈宇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而激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呐喊,声音大得足以传到门外: “你们这是在逼我死啊!” “你们这哪是开会?你们这就是私设公堂!是土匪分赃!” 陈宇从台阶上走下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指着那一群人的手指,硬得像铁: “二十块钱?” “那是派出所罚你们的款!是国家收缴的赃款!我虽然拿着,但我上午已经全都捐给所里改善办公条件了!” “我一分钱没落腰包!” “现在你们让我吐出来?你们这是在想什么?想把交给国家的钱再抢回去?” “还有!” 陈宇指着这黑洞洞的天: “赶我走?” “这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我有房契!我有居住权!我是光荣的轧钢厂职工!是烈士家属!” “就因为我不肯把钱给你们这帮抢劫犯花?就因为我不肯把房子让给贾家?” “你们就要把我赶出去?” “凭什么?!!” 陈宇这一连串的质问,在这寂静的夜空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易中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宇还敢还嘴。但他随即冷笑一声。 门外有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院门关着,这里面一百多号人都是他这边的!这就是他的地盘! “凭什么?” 易中海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昂得高高的,那一副封建家长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就凭这红星四合院,大家伙儿都听我的!” “就凭我们人多!” “陈宇,我告诉你!这世道,不是你有理就能走遍天下的!在这个院里,我说你是不团结,你就是不团结!” “今天这个会,不开也得开!这钱,你不出也得要出!” “否则!” 易中海指着大门,声音阴狠毒辣: “明天天一亮,你就这会发现,这里的煤水电气,这都没你的份!这里的路,你走不通!” “除非你跪下来求我们!否则,这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好!” “支持一大爷!” “滚出去!” 贾张氏带头起哄,全院的声浪再次把陈宇淹没。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第93章 索赔三百三? 大门外,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却没立刻闯进来。 街道办新上任的张向阳主任,此时就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头,背着手,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民兵,刚要上前推门,被张向阳抬手拦住了。 “听听。” 张向阳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 “都说这红星四合院水深,我倒要听听,这帮‘群众’到底是在开会,还是在开堂审案。咱们现在进去,戏就唱不下去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中院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公道”的八仙桌,再次被摆在了正中央。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位刚才还在互相推诿、狼狈不堪的大爷,但这会儿只要屁股一沾上那把太师椅,那股子要把天管下来的官威,又奇迹般地长回来了。 三人当仁不让,稳坐高台。刘海中还特意弹了弹那个破跨栏背心上的灰(虽然冻得直哆嗦),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而在他们对面,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陈宇。 此时的陈宇,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前后左右三米之内,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邻居们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刻意跟他拉开了距离,把他孤立在院子最中间的寒风里。 这就是易中海最擅长的手段——孤立。 用群体的冷漠和排斥,压断一个人的脊梁。 易中海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是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知道,只要这氛围造出来了,就没有压不服的刺头。 陈宇若是站在圆圈中心,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着狼群踏入陷阱时的嘲弄。 他知道门外是谁。 “想要表演?行,那我就陪你们演全套。” 陈宇在心里暗道。这帮禽兽啊,一次是打不死的,只有让他们一次次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直到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永世不得翻身。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一声咳嗽,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也就别废话了。” 易中海眼神阴鸷,目光像是钩子一样盯着陈宇: “小陈啊,刚才说了。既然想要在这个院里住下去,想要大家伙儿原谅你的‘不团结’,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阎埠贵,下巴微微一扬: “老阎,你算盘打得精。你受累,给大伙儿登个记,再给陈宇同志算算这笔‘赔偿账’。” “得嘞!” 阎埠贵一听这话,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本子和半截铅笔,那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仿佛看见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大伙儿都听好了啊!” 阎埠贵舔了舔笔头,声音尖细,透着股算计的精明: “咱们院,除去许大茂那个滑头没去,再除去陈宇这个不知好歹的苦主……” “昨晚一共是去了十七户人家,实际被派出所罚款受损的,一共是十五户!” “派出所罚款,每人二十块!” 阎埠贵的笔尖在纸上戳得“笃笃”响,像是在戳陈宇的肉: “这笔钱,是因为陈宇报案才罚的。冤有头债有主,这钱理应由陈宇来出!” “十五户,一家二十……”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报出了那个数字: “陈宇!这第一笔账,你就得赔大家伙儿三百块!” “三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那是贪婪的喘息。 这可是三百块啊!平均每家能分回二十块本金,虽然不赚,但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还没完呢。” 坐在中间的易中海突然开口了。他觉得这火候还不够,这刀子割得还不够深。 他必须要让陈宇知道,在这个院里,谁才是天。 “三百块,那是本金。是大家伙儿垫付的冤枉钱。”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这是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为你考虑”的虚伪: “小陈啊,你看看这些街坊。” “昨晚被抓进去折腾了一宿,今天又在这冷风里冻了半天。那是耽误了工时的!那是伤了身体的!” “大家伙儿都拖家带口的,这一天不上班,家里就得喝西北风!” 易中海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森然: “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这不过分吧?” “我看也不多要,一家再补两块钱!” “十五户,那就是三十块!” “加上那三百本金,一共是三百三十块!”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最后定音: “陈宇!只要你现在把这三百三十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全院大会,就算你过关了!” “以后你还是咱们的好邻居!大家伙儿绝不难为你!” “好!” “支持一大爷!” “一大爷英明!这才是公道!”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多给两块?那可是两天工资啊!等于不仅不赔钱,还能赚两天的肉钱! 原本那一脸灰败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还得是一大爷啊!这手段,这魄力,硬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罚款变成了创收!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脸上也有了那血色,看着陈宇冷笑。 阎埠贵更是乐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 面子? 有了这三百多块钱,他们这三个大爷的面子,不仅找回来了,还镀了一层金! 这钱只要陈宇给了,那就说明他服软了,说明这四合院还是他们说了算! “怎么样?陈宇?” 易中海身体前倾,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陈宇站在那片真空地带里。 他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禽兽”,看着那三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大爷”。 三百三十块。 好大的胃口。 这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要他跪着喊谢恩啊。 陈宇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掏钱,也没有愤怒地并没有大骂。 他只是侧过身,面向那个紧闭的大门方向,那是张向阳主任站着的地方。 然后。 他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把天捅破的决绝: “易中海。” “您这算法挺好。” “罚款变赔偿,坐牢变误工。” “您这是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要推翻派出所的判决?要搞独立王国?” “您就不怕……这话传到街道办张主任的耳朵里?” 第94章 阎埠贵哭穷卖惨,家里藏了两千四你跟我谈困难? 院子里的风呼啦啦地吹,卷着墙角的烂树叶子在地上打转。 易中海还真没被陈宇那个去街道办告状的威胁给吓住。 相反,他坐在那张八仙桌后面,屁股像是长了根一样,稳若泰山。他手里甚至还端起了那个豁了口的茶缸子,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既轻蔑又掌控一切的冷笑。 他是谁? 他是这红星四合院盘踞了二十年的“土皇帝”。 他太了解这帮街坊邻居了,也太了解什么是所谓的“法不责众”。 “街道办?” 易中海把茶缸子往那一那个桌子上一顿,“咣”的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闪着精光的眼睛,隔着昏黄的灯光可以死死盯着陈宇: “陈宇,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你以为把张主任搬出来就能压我?” 易中海伸出手,指了指这就这满院子乌压压的人头,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民意!” “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是咱们大院全体老少爷们儿共同的决定!” “就算是张向阳来了,他也得讲群众路线!也得听听大家伙儿的呼声!” “我们让你赔钱,那是为了维护大院的安定团结!是为了帮扶困难群众!这是大义!”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子挺得笔直: “在这个院里,只要大家伙儿都说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这就是规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理也得这么讲!”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把那一套道德绑架的理论玩得是炉火纯青。 周围那些刚才还想要钱的邻居们,一听这就话,腰杆子也硬了。对啊,咱们这是“集体”,怕什么? 陈宇站在那片真空地带里,冷眼看着易中海这副嘴脸。 他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门外的那双耳朵正在听着呢。易中海现在跳得越高,等会儿那巴掌抽下来的时候,就响得越脆。 “行。” 陈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按您的规矩来。” “既然三百三是给邻居的,那剩下的呢?您这账,还没算完吧?” “算完?” 易中海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气: “早着呢。”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拿出一副“公证人”的派头,手指头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 “刚才那三百三,是给邻居们的补偿,是小头。” “现在,咱们该算算大头了。” 易中海眼神一厉,像是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老狼: “我们三个大爷,还有贾家,跟这帮邻居可不一样。” “因为你的举报,你的胡闹,我不光降了级,名声也臭了。老刘,七级降六级。老阎,那更是差点连教鞭都让学校给撸了!” “这是多大的损失?这是这一辈子的污点!” 易中海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语气森然: “这笔账,必须算在你头上!” “也不多要你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 “我们三个大爷,这每人赔偿精神损失费、降职补偿费、还有名誉损失费——二百块!” “三乘二百,那就是六百!” “贾家那边,因为东旭被开除,那是断了活路,老太太都被气得半身不遂了!外加棒梗吃你的耗子药那这事儿没完……” “贾家,单算五百!” “轰——” 这数字一报出来,全场哗然。 每人二百?贾家五百? 这加起来就是一千一!再加上之前的三百三…… 这就是奔着把陈宇手里那两千多块钱全给掏空来的啊!这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后院的刘海中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二百块? 他刚才还因为只能分二十块而不爽呢,这一听能拿二百,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二百块啊!那得他干好几个月呢!这要是拿到手,他那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对!一大爷说得对!” 刘海中第一个跳出来支持,那肚子挺得比谁都高: “陈宇,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赔两百块那是便宜你了!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刘海中做着发财梦的时候。 一个更加尖细、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无限贪婪的声音,突然这就那个人堆里钻了出来。 “咳咳……一大爷,您且慢。” 三大爷阎埠贵,摘下了那副只剩一条腿的眼镜,拿着那那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凄苦地挤到了最前面。 这老算盘,这会儿是戏精附体了。 他那张本来就瘦得跟猴似的脸,这会儿更是皱成了一团这就风干的橘子皮,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却全是算计。 “小陈啊……” 阎埠贵走上前,语重心长,又带着股子长辈的无奈: “一大爷定这数,是公道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三大爷我有不同意见。” “老易底子厚,老刘工资高,他们拿二百,那是这一种姿态。但我家不一样啊!” 阎埠贵猛地拍大腿,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家是什么条件?那是特困户啊!” “全家六口人,六张嘴等着吃饭!全指着我那点死工资!” “昨晚上……昨晚上那杀天刀的抄家,把我的这点棺材本全抄走了!那是两千……哦不,那是我的全部积蓄啊!” “我现在连明天早上的棒子面钱都掏不出来了!” 阎埠贵吸溜了一下那长长的鼻涕,一只手抓着陈宇的袖子,那模样,真像是要跪下来求救命: “小陈,你做人得讲良心,得有度。你看看三大妈,饿得脸都浮肿了!” “我这要是再没点钱进账,那就得带着全家去这就街道办门口要饭了!” “所以……” 阎埠贵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在陈宇面前晃得跟鸡爪子似的: “我看这样,你给我家这一份,加点。” “加到三百!” “三百块!这也就是你手指缝里漏的一点。只要你给了这三百块,三大爷我不去学校告你,我也不让你给我养老。咱们从今往后,还是好邻居!” “这不过分吧?” 阎埠贵眼巴巴地看着陈宇。 那眼神,不是乞讨,是勒索。是借着“困难”的名义,进行最无耻的敲诈。 周围的邻居都听傻了。 三百块? 阎老师这嘴张得,比水缸口还大啊! 平日里一分钱都要算计半天,这会儿张嘴就是三百?这哪里是教师?这就是劫道的土匪啊! “是啊……阎老师家确实人多……” “这陈宇手里有钱,给点也是应该的吧?” 有些糊涂的邻居,居然开始被这种“卖惨”给带偏了节奏。 陈宇站在那儿。 他看着阎埠贵那副“我弱我有理、我穷我有理”的无耻嘴脸。 看着那个明明昨天才被抄出巨款、今天就敢在这儿哭穷的老骗子。 他心里的那把火,终于烧到了顶。 忍? 不需要忍了。 那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很久了,那个听墙根的张主任,这时候也该听够了吧? “呵。” 陈宇突然冷笑一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让阎埠贵那抓着他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三百块?特困?”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比他矮半头的老头。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直接要把这老东西那层伪善的皮给剥下来,露出里面流脓的烂肉。 “阎埠贵,阎老师。” “您可真敢张这个嘴啊。” “您说您家一家六口,揭不开锅?您说您特困?” 陈宇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坛子”的形状,语气森然: “那我就奇怪了。” “既然您穷得都快饿死了。” “那昨天上午,警察同志带着铁锹,从您家那床底下的地砖缝里,挖出来的那个封得死死的坛子里。” “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装满咸菜的大坛子吗?还是这过冬的白菜帮子?” 阎埠贵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一声炸雷,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回荡: “我就在现场!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坛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钱!” “大黑十!” “两千四百六十块!” “外加三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陈宇每报出一个数字,就像是狠狠抽了阎埠贵一个耳光。 “轰——” 尽管昨天看过抄家,但今天被陈宇这么当众、赤裸裸地把数字吼出来,那种震撼感依然让所有邻居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四百六! 三根金条! 那得是多少钱? 那能买多少粮食?那是能把这半个院子都买下来了吧! “阎埠贵!” 陈宇的手指头都要戳到阎埠贵的鼻尖上了: “这就是您说的‘困难’?这就是您说的‘揭不开锅’?” “您这就锅里煮的由怕不是金元宝吧?” “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工资,不投机倒把,不收黑心钱,不吃我们这帮邻居的绝户,您能攒下这两千多块钱?外加金条?” “您这困难的标准,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连轧钢厂的厂长都要没您家这么大的‘困难’吧?!” “您还好意思在这儿哭穷?还要我给您捐款?” “您的脸呢?!” “还是说,您觉得这院里的人都是傻子?就您这一个教书的是聪明人?!”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 “哗——” 邻居们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太不要脸了!” 之前那个帮腔的大妈,现在脸都气绿了: “我家里连二十块钱存款都没有,他有两千多还跟我这儿哭穷?还想坑人家孩子的钱?” “阎老抠!你心黑透了!” “我呸!就这还是老师?这就是个守财奴!是个吸血鬼!” “骗子!还钱!把我以前给你们家那半棵白菜还给我!” 群情激愤。 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砸在阎埠贵脸上。 阎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身子晃来晃去,像是随时要晕倒: “那……那是我的……我的积蓄……是……是我省下来的……” “积蓄?” 陈宇直接打断他,眼神冰冷: “您是不是还想说那是您捡破烂捡来的?” “阎老师,您是欺负我们不懂算术,还是欺负我们不敢查?” “按照您的工资,攒够这笔钱,得不吃不喝七十年!” “您怕是不知道‘困难’这俩字怎么写!要不要我这就我帮你去学校,把这事儿跟校长说说,请他老人家在全校大会上,好好教教您这个身价几千块的‘特困户’?” “咯喽……” 阎埠贵翻了个白眼,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这回他是真想晕了。 这要是捅到学校去,他这工作就真保不住了!那可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遮羞布被扯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那贪婪流脓的烂肉。 “够了!” 易中海见势不妙,这火要是再烧下去,连他那点底裤也得被扒光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想要强行把这丢人的场面给压下去: “过去的事不提!派出所都结案了!” “现在说的是赔偿!是精神损失!” “陈宇,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易中海站起身,那一脸的凶相毕露: “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 陈宇转过头,看着依然在做梦、依然想要掌控全局的易中海。 他没说话。 那种看死人的眼神,让易中海心里发毛。 第95章 张青天门外听墙根,好一出‘杀贫济富\’的大戏! 大门外,寒风裹挟着沙尘。 街道办新上任的张向阳主任,此时就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头,背着手,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那是被气的。 “这是新社会吗?啊?这就是咱们辖区的文明大院?” 张向阳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倒打一耙!敲诈勒索!颠倒黑白!” “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抓过特务,斗过恶霸,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成群结队、光明正大欺负孤儿的无耻败类!” “这哪是开会?这简直就是土匪窝里的公审大会!这易中海,他想当土皇上吗?!” 他抬起脚就要踹门,却被身后的两个办事员死死抱住了胳膊。 “主任!主任!再等等!” 一个年轻干事急得满头大汗,小声劝道: “现在冲进去,他们肯定不承认,说是邻里调解,咱们不好定性。咱们手里虽然有陈宇的举报材料,但要是没抓个这一锤定音的现行,这帮老油条回头一串供,咱们工作就被动了!” “对啊主任!这戏唱得越真,他们把底牌露得越干净,咱们到时候抓人就越有理有据!再让他们狂一会儿!”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那已经攥成铁块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我就再听听。” “我倒要看看,这帮披着人皮的狼,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到底还有多少黑账没算!” …… 院子里。 易中海见阎埠贵被陈宇几句话怼得哑火,心里虽然有点不痛快,但他看着周围那帮已经被这一笔笔赔偿金给刺激红了眼的邻居,心里又有了底。 民意可用。 阎埠贵是个废物,还得看他这个一大爷来定乾坤。 他一把推开半死不活的阎埠贵,再次抢过了话语权,站在了八仙桌上首。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阎那是为大家好,也是一时糊涂,这事儿翻篇!” 易中海黑着脸,也不给陈宇继续追击的机会,直接把话头往下硬生生一压,语气变得无比强硬: “赔偿的事,老阎那二十块虽然没要回来,但他那份二百块的安抚费,陈宇你也别想赖!这事儿先记着!” 他这是想强行先把这这屎盆子扣死。 “接下来,咱们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贾家!” 易中海看向还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天塌了的秦淮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凶相、随时准备扑咬的贾张氏。他知道,这才是他今天能不能翻盘、能不能重新确立权威、能不能把陈宇彻底拿捏住的关键。 只有把贾家扶起来,他的养老大计才能续上。 “陈宇,你也别装死,也别在那儿冷笑。” 易中海走到桌子前,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邦邦”响,直指陈宇的面门: “贾东旭的工作,是因为你报案,警察来抓人,所以才丢的!这是因果关系!你赖不掉!” “贾家现在没了顶梁柱,这是最大的损失!这笔账,必须算在你头上!” 易中海环视全场,把那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做得足足的,声音不无得意,也不无威胁: “我提议,也是代表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集体决定!” “第一,这五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今晚必须到位!不给,你就是在杀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易中海目光如狼,死死盯着陈宇,终于抛出了他这一晚上憋着的大杀招: “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有本事,在厂里认识了人,还弄到了干部编制。” “那你就必须负起责任来!你要在三天之内,动用你的关系,不管你是去求李厂长,还是去求那个警察,甚至是把你自己的岗位让出来!” “你也必须给贾家重新买一份正式工的工作!不能比贾东旭原来的一级工差!” “还有!” 易中海似乎觉得这就远远不够,又或者是想彻底把陈宇压榨干,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条款: “在贾家新工作没有落实、没有转正、工资没有拿到手之前。” “贾家五口人要吃饭,要穿衣。陈宇作为责任人,必须每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拿出一半!也就是二十块!” “无偿上交给贾家!作为他们的生活费!” “这是我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矩!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怎么能看着邻居饿死?” “陈宇,你有没有意见?” 这最后一句问话,虽然是问句,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和强迫,傻子都听得出来。 意思很明显:你不答应,今天这事儿没完。 “呼啦——” 随着易中海话音落下,周围那三三两两的邻居,还有那几个平时就跟着易中海屁股后面转、想捞点油水的年轻壮汉,很有默契地往前又凑了一步。 这十几个人形成了一个更小的包围圈,把陈宇死死困在了中间。 每个人都瞪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双狼的眼睛,也是一双双在这个寒冷夜晚被贪欲点燃的眼睛。 他们在等。 如果陈宇敢说个不字,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打残了?那就是“群众激愤”!到时候可以说他是非礼秦淮茹被见义勇为打的! 这里是四合院。 门一关,谁的地盘谁说了算。 报警?他们有的是时间在警察来之前把口供串好,把现场伪造好。之前几次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易中海看着这铜墙铁壁一样的包围圈,看着被困在中间、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的陈宇。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这稳了。 在绝对的暴力威慑面前,什么道理,什么口才,那都是屁。这生瓜蛋子,终究还是太嫩。 “没意见我们就当你默认了!” 易中海不想给陈宇翻盘的机会,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调解协议书”,甚至连那个欠条都给陈宇替写好了,就差按手印。 “来,画个押!” “签了这字,大家还是好邻居,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大家伙儿以后都会照应你!” 易中海拿着纸笔,一步步逼向陈宇。 陈宇站在那儿,两手空空,面无表情。 这一幕,在疏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一个刚刚成年的孤儿,被一院子老少爷们儿围着,逼着签这种卖身契一样的霸王条约。 而陈宇。 他的身体经过系统的强化,听觉、视觉早就远超常人。 虽然门关着,但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那急促的呼吸声,听到皮鞋轻轻挪动时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甚至能想象到张向阳此刻那张气得发紫的脸。 他不怕。 他不仅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看着逼近的易中海,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一家人……” 陈宇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三个字,眼神越过易中海的肩膀,看向那个漆黑的大门口: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 “你们这帮人把门关了,这院里你们就是天?你们就是法?”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人多,我就不敢动,必须认栽?” 易中海脚步一顿,眉头一皱:“少废话!这是为了你好!签字!” “没错!” 旁边一个壮汉恶狠狠地喊道:“陈宇,识相的就赶紧签!不然今天你别想囫囵个儿出去!大爷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陈宇没理那个喽啰。 他双手插在兜里,身体站得笔直,像是这院里唯一一根没弯脊梁的柱子。 “协议我看到了。” 陈宇的声音平静均又冷淡: “五百块赔偿,找工作,每月给二十。” “易师傅,您这算盘打得,连隔壁那条街都听见了。” “不过……” 陈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竟然逼得易中海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您问我有没有意见?” “我有。” “我的意见就是——您在做梦。” “你!”易中海大怒,“给脸不要脸是吧?!” “脸?” 陈宇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大院里回荡: “易中海,您还有脸吗?您这脸皮是用鞋底子做的那吧?” “想让我当冤大头?想吸我的血养贾家?” 第96章 “保管”存款?易中海的算盘珠子都崩到门外了! 陈宇的脸皮没红,也没急。 “搬出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脖子微微一歪,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那是对这帮人智商的怜悯: “易中海,你是不是这两天在号子里蹲傻了?忘了我是谁,也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我的房子是公房转私,手续齐全。你是什么?你是街道办?还是房管局?” 陈宇往前跨了一步,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他的身形单薄却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你有什么权力赶我走?” “权力?”易中海冷笑一声,那种久违的、掌控全院生死的快感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都兴奋得微微发红,终于露出了獠牙: “在这个院子里,民意就是天!一大爷的话,就是权力!”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周围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陈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这是全院的意思!你还能违背全院一百多号人的民意?”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就让你在这个院里寸步难行!上厕所没人让你,打水没人理你!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卷铺盖搬出去!你的房子归贾家,那是组织通过的决议!” 这话还没落地,旁边那是早就憋不住的一声尖细鬼叫,像是平地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五百不行!” 贾张氏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一身肥膘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颤抖,那身手敏捷得根本不像是个死了儿子的五保户备选,倒像是个准备扑食的老母猪。 她那双三角眼冒着渗人的绿光,死死盯着陈宇的口袋,嘴角边的白沫子都喷出来了: “五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家东旭为了这事儿工作都丢了!那一级工的铁饭碗啊!我家那两千三百块钱也被警察没收了!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贾张氏越说越恨,双手在大腿上狠狠一拍,狮子大开口: “这都是损失!都是你害的!” “他必须赔偿我们三千块!” “少一分,老娘今天就吊死在他家门口!让他这房子变成凶宅,住都住不安生!”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就连旁边坐着的易中海,那颗早就黑透了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这老虔婆,是真敢张嘴啊! 他猛地转头,冲着旁边的贾东旭使眼色。那眼皮都要眨抽筋了,意思是:“让你妈闭嘴!先稳住!别把人逼急了鱼死网破!先把钱扣下了再说,到时候怎么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可贾东旭呢? 这货早就被“三千块”这三个字给迷了心窍,魂儿都飞了。 他仰着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半张着嘴,仿佛那天下掉下来的不是雪花,而是哗啦啦的大团结。他假装没看见易中海的暗示,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有了三千块之后的神仙日子: 买收音机、买自行车、天天下馆子吃肉……有了这笔钱,还要什么工作?三千块够他舒舒服服躺着吃十年! “对!就得三千!” 贾东旭在旁边闷声应和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贪婪又扭曲: “陈宇,你把我害成这样,差点让我去劳改,这点钱买你条命,不亏!” “蠢货!” 易中海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对没脑子的母子。 这贾家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贪心谁都有,但得有个度!这时候是谈具体数额的时候吗?这时候是得先把钱的“控制权”从陈宇手里拿下来! 只要钱到了他易中海的兜里,给贾家多少,甚至将来给不给,那还不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儿? “咳咳!” 易中海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和对贾家那副吃相的鄙夷。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又换上了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大公无私”的伪善面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宇面前三尺的地方,语气放缓,甚至还带了几分苦口婆心: “小陈啊,你看。” “贾大妈这是在气头上,也是家里遭了大难急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三千块……确实多了点,这咱们可以再议。” “不过……” 易中海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露出了那条真正的毒计: “既然现在这赔偿数额还没定下来,院里也有人觉得应该多,有人觉得少……这意见不统一,咱们可以商量,慢慢算。” “但是有一点,大爷得提醒你。” “你一个小孩子,才十八岁,没爹没娘的,一个人手里拿着这么多钱,确实不安全啊。” 易中海的眼神闪烁,像是为了陈宇操碎了心: “这四九城虽然好,但也不是没有坏人。万一被贼惦记上偷了?万一你自己年少轻狂,乱花花没了?万一张三李四都来找你借钱不还?” “到时候你拿什么赔偿邻居?你拿什么生活?” 铺垫够了。 易中海伸出一双这就是干枯如树皮的大手,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收拢”手势,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贪婪: “我看这样。” “这是一个折中的法子,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把你手里的这些钱——不管是抚恤金,还是厂里给的,亦或是其他什么来源的钱。” “统统交出来!” “暂时由我们三个大爷,组成的‘大院资产管理小组’,替你保管!” “这笔钱入咱们院的公账!先用来逐一核实、赔付邻居们的损失。剩下的,我们一分不动,替你存着!” 易中海越说越顺溜,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语气就像是在安排自家后辈: “等你以后结婚了,或者家里有大事了,真正成熟了,我们再还给你。” “至于你平时的生活嘛……我看你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也可以了,足够你一个人嚼裹了,年轻人不要大手大脚,要学会艰苦朴素。” 这就是易中海的终极方案——软性抄家。 美其名曰“保管”。 实际上就是直接吞了!钱只要进了他们三个的口袋,那就是这就是进了老虎嘴里的肉,还能让你抠出来? 等你结婚?哼,等我死了再说吧! “嘶……” 阎埠贵站在旁边,本来还在为那二十块钱心疼呢。这一听易中海的“宏伟计划”,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跟灯泡似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陈宇手里有多少钱? 贾家那两千三,加上厂里的赔偿,加上抚恤金……少说也有五六千!甚至更多! 要是这笔钱归了“公账”保管…… 那他们三个大爷就是保管人。三个人平分,那一家也能落个两千块! 两千块啊! 他阎埠贵教一辈子书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有了这笔钱,他还算计个屁的咸菜条? 刘海中虽然脑子笨点,但对钱也是敏感的。他一听这话,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那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横肉: “对对对!一大爷这主意好!太好了!” 刘海中也不要那所谓的领导架子了,凑上前去帮腔: “这叫集体监管!防止资产流失!小陈啊,你还小,把握不住这么大的财富。这钱放在我们这儿,那是把你当自个儿孩子看,怕你学坏!” “我同意!”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陈,你就给一大爷吧,这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院里的长辈还能坑你吗?” “只要你把钱交了,大家都放心,这院里的矛盾自然也就解开了。” 一时间。 三个大爷,成掎角之势,把陈宇围在了中间。 周围那些眼红的邻居,一个个也都用那种期许、贪婪、甚至是逼迫的眼神看着陈宇。他们虽然没份儿保管,但只要钱出来了,他们那些“损失”不就有指望了吗? 这哪里是邻居? 这分明就是一群围着待宰肥羊流口水的饿狼! 陈宇站在那儿。 冷风吹起他的军大衣衣摆。 他听着这帮人的算盘声,听到了门外张向阳主任那几乎要按捺不住、如同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呼吸声。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引爆炸弹的决绝。 “保管?” 陈宇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不仅没藏着,反而在手里掂了掂。 “哗啦啦——” 那是大把钞票在包里挤压发出的美妙声响。 这声音,让易中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让贾张氏的眼睛都快瞪裂了。 “易中海,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我在后院都听见您心里的响声了。” 陈宇看着手里的包,语气嘲讽: “我把钱给您保管,然后我每个月领工资过活?” “那我想问问。” “等钱到了您手里,这一大笔钱,到底是在这所谓的‘公账’上,还是会突然消失,出现在您家那个刚被封了的地窖里?” “或者……” 陈宇目光转向刘海中和阎埠贵: “会变成二大爷家的新收音机?变成三大爷家那辆梦寐以求的自行车?” “甚至……” 陈宇猛地一指贾张氏那张贪婪的老脸: “会变成贾家顿顿吃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 “您这是保管吗?” “您这是抢劫啊!是光天化日之下、披着为你好的外衣的明火执仗的抢劫!” “放肆!” 易中海被戳穿了心思,那种羞恼瞬间变成了暴怒: “我是为了集体!是为了大院的未来!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往前逼了一步,不再伪装,脸色狰狞凶狠: “陈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也别想在这个厂里混下去!” 图穷匕见。 终于不装了。 第97章 民兵进场,易中海你这是明抢啊! 四合院里的风,像是突然被那一墙的人心给冻住了。 风不吹了,树梢不晃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汗味、贪婪和恶意的馊味。 “交钱!” “这是集体的决定!” “必须交出来让三大爷记账!哪怕是一分钱也不能私藏!” 有了易中海那句“出了事我担着”的背书,再加上“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这群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的邻居,彻底撕下了那层温良恭俭让的画皮。 他们被易中海画的那张“全院共济”的大饼,还有即将到手的那二十块钱回血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他们像是一群眼红的鬣狗,一层层、一圈圈地围上来,那一张张在昏黄路灯下扭曲的脸,把陈宇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群中心。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 他微微扬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而满意的微笑。 成了。 这就是权谋。 只要钱被这几十号人“以此代管”的这名义给分了,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到时候陈宇就算去告状,法还能责众?谁会为了一个农村娃去抓一整个院的群众? “小陈啊,听话。” 易中海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伪善: “别挣扎了。这是大势所趋,这更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是为了帮你守住家业。” “心意?” 陈宇看着这群伸过来的手,有的抓他袖子,有的想扯他的包。他眼里的寒光已经要溢出来了。 “谁敢动!” 一声却极其决绝、带怒吼,从人群中心爆发出来。 陈宇猛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高高举起,像是在举着一个炸药包: “这是烈士的抚恤金!是上面的拨款!” “谁敢抢!我就砸了谁的狗头!” “你敢!” 贾张氏仗着人多,第一个伸出了那双枯树皮似的爪子,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奔着陈宇的胳膊就挠了过来:“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给我拿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那一双双贪婪的手即将触碰到帆布包的时刻。 “轰——!!!” 一声比陈宇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十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暴喝,在所有人的背后,在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外,骤然炸响。 “你们要干嘛!!!” “抢劫吗?!!” “谁给你们的权力?!!” 这声音太大了,中气十足,那是从枪林弹雨里吼出来的威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头顶的电灯泡似乎都跟着闪了两下。 人群猛地一僵。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所有伸出的手、张大的嘴,都定格在了这一秒。 贾张氏的手悬在半空,离陈宇的胳膊只有不到三寸。她那张肥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种本能的恐惧所替代。 那几十双因为贪婪而发红的眼睛,下意识地、整齐划一地转向了那个被他们一直忽视的大门口。 “嘭!!!”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扇两片门板就已经有些松动的朱红大门,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是推开的。 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撞开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面如黑铁的男人。 张向阳。 新上任的街道办主任,转业军人,著名的“铁面阎罗”。 他的脸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不是黑,是青。那是愤怒到极点,血液逆流,却又强压着不让血管爆裂的青紫色。 他就像是一尊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杀神,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而在他身后。 跟着两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哆嗦的街道办事员。他们的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显然是把刚才院里那些“豪言壮语”都给记下来了。 “张……张主任?” 易中海站在最前面,离大门最近。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脸上那个矜持的微笑僵住了,像是被速干水泥糊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恐怖。 他想过如果警察来了怎么办,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刚把你王主任给办了的“活阎王”! 而且,还是在这种这是一个把“罪证”都摆在桌面上的时刻! “张你大爷!” 张向阳一步跨过那倒塌的门槛,那一身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还没洗净的杀气,逼得那圈围着陈宇的邻居们,像是见了鬼一样,“哗啦”一下就散开了。 “啊!” 有人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后缩,生怕离陈宇太近被误伤。 刚才还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瓦解。 陈宇的身影,重新露了出来。 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高举着那个帆布包,雖然身形单薄,一身破烂军大衣,但腰杆笔直,像是一杆插在阵地上的红旗。 张向阳大步走到陈宇身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这孩子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又看了看他死命护着的那个包,最后,一双怒目死死钉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 张向阳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好大的官威啊!” “皇城根下!你也敢搞这一套?” 张向阳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那根粗糙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易中海那张老脸上了: “你这是在开全院大会?你这是在私设公堂!你这是在逼良为娼!你这是在明火执仗地吃绝户!” “你还代表集体?代表民意?” “我呸!” 张向阳一口唾沫,准准地吐在易中海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你是在这儿搞独立王国吗?你是在这儿想当这红星大院的土皇帝吗?!”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帽子扣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政治觉悟”,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但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想用那套惯用的“和谐”理论来搪塞: “张……张主任,误会……这真是误会……” 易中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去拉张向阳的袖子: “我们……我们是在调解纠纷……这钱……这钱是为了不让孩子乱花,我们是帮他保管……” “保管?!” 张向阳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得所有人心里发寒,像是大冬天被塞进了一块冰: “逼着人家把全部家当交出来给你们保管,这叫调解?” “逼着烈士遗孤每月拿工资给你养那个游手好闲的干儿子,这叫互助?” “要是不答应,就要把人赶出去冻死,要把人家的铺盖卷扔大街上,这叫和谐?”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我张向阳是个傻子?还是觉得这四九城的法律是你易中海写的?” “我们这是在门外,听了足足二十分钟!” 张向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身后的办事员: “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打死他也不信,这世界上,在这个红旗下,居然还能有这等无法无天、这就把人往死里逼的事儿! “王主任判得太轻了!” 张向阳看着这一院子的牛鬼蛇神,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咬牙切齿: “她那是渎职!她就是你们这帮禽兽的保护伞!” “现在,我来了!这天,该换换了!” 张向阳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个已经被吓傻了、还在发抖的办事员王同志,发出了一道如同战时动员般的军令: “小王!” “到!”办事员下意识地立正。 “马上去武装部!去派出所!” “给我把街道民兵连全调过来!” “就说我张向阳说的!” 张向阳指着这院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如同机关枪扫射: “这里有一伙有组织、有预谋、欺压烈属、意图抢劫国家财产的涉黑团伙!” “人数众多!气焰嚣张!” 说到这儿,张向阳顿了一下,加上了那个最致命的砝码: “告诉他们,把枪都给我带上!” “我倒要看看!今晚谁敢跑!谁敢再说一个不字!谁敢动受害人一根指头!” “是!” 办事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这一嗓子“民兵”、“带枪”,把在场所有人的胆都给吓破了。 “噗通!” 易中海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不是简单的调解了,警察来了还好说,顶多是拘留。但这民兵连要是带着枪来了…… 这就是要被当成反革命、当成土匪来镇压了! 这性质,能要了命啊! 贾张氏在那儿缩着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大点被当成反抗给毙了。 阎埠贵躲在人堆最后面,恨不得会隐身术,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他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刚才跑快两步,哪怕把鞋跑丢了也该跑啊! 陈宇慢慢放下了举着帆布包的酸痛的手。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像座大山一样挡住所有恶意的张主任,看着那个宽厚却坚定的背影。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场戏。 终于到了最高潮。 演员到位了,观众到位了,连最后的裁决者也到位了。 接下来,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这一把,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家通吃。 第98章 慈父”变“疯狗”,这一场大戏我唱压轴的! 院子里的风,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静止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那是几十号人趴在地上,鼻孔里喷出的恐惧白气;还伴随着那一阵阵清脆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民兵手里老式步枪的背带环扣,磕碰在枪托上的动响。 “咔哒。” 不知是哪个民兵无意间拉了一下枪栓。 这声音在死寂的中院里,比过年的炮仗还要响亮一万倍。 易中海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冻土上,那一双无论何时都显得那般沉稳、总是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正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十根手指头,深深地抠进了泥土缝里,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营。 原本的一盘好棋,怎么就下成了死局? 如果是前几天天,哪怕就算是被带进了派出所,他也有一百种法子把自个儿摘干净。他能昂着头说是为了邻里和谐,是为了大院安定。那时候,他背后有“八级钳工”的金字招牌,远在厂里有杨大民这个“通天梯”,近在街道还有王主任那把“保护伞”。 可现在呢? 杨大民脸上的墨汁估计还没干透,王主任就已经被塞进吉普车拉去隔离审查了。这哪里是靠山?这分明是把他砸进十八层地狱的巨石! 这一刻,易中海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心,终于凉透了。他清楚,只要一旦进了武装部或者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了关系网的庇护,他易中海就是个甚至连条狗都不如的糟老头子! 那可不光是坐牢的事儿。 那是定性!是批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连带着祖宗八代的脸皮都被人揭下来踩!甚至,他那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退休金……怕是也要变成梦幻泡影。 “不……不能进去……我绝对不能进去……” 恐惧到了极点,催生出的是一种濒死的、没有任何理智的疯狂。 易中海的眼角崩裂了,那里面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突然不求饶了,也不发抖了。那一瞬间,他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孔扭曲变形,活脱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就要被剥皮的老狼。 他猛地抬起头,把那满嘴已经有些松动的獠牙,对准了人群中那个看似最弱小、最无辜,实则是这一切风暴制造者的——陈宇。 “陈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易中海那冒着白烟的喉咙里强行挤了出来: “你这个天杀的坏种!你心思怎么这么毒啊!!” 他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扑向陈宇,却被旁边两个眼疾手快的民兵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给压回了那尘埃里。 “老实点!” 易中海不管不顾,他像条巨大的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而鼓起,手指着陈宇,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是你!就是你!” “是不是你提前就报了街道办?是不是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你今天这就是故意做局!你就是想看着我们全院人往火坑里跳!你的心是黑的!” 易中海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把水搅浑”的恶毒光芒。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就算是死,也要从陈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邻居们,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们!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咱们在这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了,哪一家没互相帮衬过?哪一家不是知根知底?” “我对得起谁?我对不起谁?你陈宇只要说一句,你叔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看?” “可你呢?” “你非要把咱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全都往死里整!非要看我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才满意吗!”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不得不说,易中海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真狠,也是真不要脸。 他居然想在这个必须在此刻,靠着这个“受害者”的姿态,利用邻居们对官方那本能的畏惧和对未来的恐慌,把全院的怒火转移到陈宇身上! 这是在进行最后的道德绑架! “对啊……” 跪在后面的阎解成、刘光天几个年轻后生,眼神晃动了一下,心思又活泛了。 这么巧?这刚要逼宫,刚把话说绝,街道办主任就带着兵来了?这要是没人通风报信,谁信? 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把大伙儿给卖了? “这也太……” 几个大妈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敢说话,但看向陈宇的眼神里,那股子怨气又冒了出来。 人就是这样,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总觉得是别人太狠,不给活路。 周围的气氛,被易中海这几句疯话,搅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如果张向阳没在这儿,说不定这帮法盲真能信了他的鬼话,反过来把陈宇当成“内奸”给生吞活剥了。 陈宇站在路灯下。 他没动,没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表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滚烫油锅里还在试图往外爬的蚂蚱。 “有点意思。” 陈宇心里冷笑。这时候还想玩这一套? 可惜,现在的掌权者,不是那个稀里糊涂的群众,而是张向阳。 这位从战场上下来的硬汉,听了易中海这段所谓的“血泪控诉”,简直是被气得笑了出来。 气极反笑。 “呵……呵呵……” 张向阳的笑声不大,有些干涩,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像是个炸雷,轰在每个人头顶上。 “好一个坏种。好一个家破人亡。” “好一个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 张向阳迈开步子,那双厚底的军勾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动静: “易中海,我活了四十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把无耻当饭吃、当功劳、还要裱起来到处炫耀的!”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半米处,猛地抬脚。 “砰!” 狠狠一脚跺在易中海那还想往前爬的手背边上,震起一层厚厚的浮土,迷了易中海的眼。 “闭嘴!” 这一嗓子,如狮吼,如虎啸。直接把易中海喉咙里那半截“申冤”给怼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咯咯”的咳嗽声。 张向阳的脸色黑得吓人,那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伸出手指,几乎顶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脏水泼给陈宇,说他是‘坏种’,就能掩盖你们是一群强盗的事实?”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一句‘为了大院’,就能让在场的群众都跟着你对抗政府?” “易中海!你醒醒吧!” “我告诉你,你的那些小九九、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档案,别以为没人知道!也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张向阳猛地从怀里的公文包中,“刺啦”一声,抽出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档案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在易中海面前,甚至是在全院人的面前,狠狠一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底裤,早就被我们查干净了!” “街道办有!派出所也有!甚至市局的案头都有!” “昨天之前,我看着这份报告,看着上面写着你这些年在这个院里搞的那些‘调解’、‘互助’,我还想着也许那只是王主任的‘工作失误’,也许你这个八级工真是被贾家蒙蔽了,是一时糊涂。” “所以!”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这满院跪着的人群,目光如炬,语气变得极为沉痛,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常向阳,今天带着民兵来,甚至没给你们带铐子!没把你们直接按反革命抓!” “我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是想来这院里开个普法大会!给你们普及普及什么叫法律,什么叫底线!想把你们从违法的边缘上,硬生生拉回来一把!” “我认为你们还有救!我认为劳动人民的本性是 淳朴的!是好的!” 张向阳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对人性失望后的愤怒。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易中海,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打穿了易中海的灵魂: “可你是怎么做的?” “我给了你机会,我在门外听了整整二十分钟!” “你关着大门,带着打手,逼着烈土的侄子签字画押,逼着人家卖身为奴!逼着人家把房子、把钱都吐出来养你的干儿子!” “还美其名曰‘一家人’?!” “我呸!” 张向阳一口啐在地上: “易中海!你让我今天,看了一场好大的戏啊!” “这场戏,直接把你们最后那点遮的羞布,连皮带肉地给扯下来了!”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现在,你还要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还想拉着别人给你垫背?!” “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彻底震醒了所有人。 邻居们一个个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把头低到了裤裆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湿透了里面的褂子。 原来…… 原来人家早就看着呢,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们刚才那副要吃人的嘴脸,都被人家领导看在眼里了。 自己刚才居然还被易中海这个老骗子给忽悠了?还想跟着他起哄? 这他妈哪是陈宇狠啊,这是易中海毒啊!这是要把全院人往死路上带啊! “一大爷……你害惨我们了……” 阎埠贵嘟囔了一句,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这一次,他的教书匠身份、他的脸面,全完了。 易中海瘫在地上。 那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突然就不动了,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看着张向阳手里那份红头文件,看着那一双双从鄙夷、怀疑到愤怒,最后变成仇恨的邻居的眼睛。 他知道。 这辈子,他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的“道德金身”,碎了,成了烂泥。 他的“养老大计”,崩了,成了笑话。 陈宇站在张向阳身后,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这戏剧落幕的一瞬间。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那双红肿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把那个装着两千多块钱的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他慢慢地,将视线投向了院子的角落。 那里,跪着三个人。 瑟瑟发抖的阎埠贵。 早已吓傻了、连哭都不会了的秦淮茹。 还有那个已经吓尿了裤子、正散发着一股难闻骚臭味的贾张氏。 风停了。 大戏真的落幕了。 第99章 槍林彈雨裡的审判,全院工作就一个不留! 四合院里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只剩下几杆黑洞洞的枪口在寒夜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死死压住了这帮平日通里横行霸道的“老邻居”。 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聽在那帮跪在地上的禽兽耳朵里,就跟黑白无常拖着脚铐走路似的。 张向阳站在院子最中央,脊梁挺得像杆枪。他那个眼神,比这三月倒春寒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他没急着下令抓人,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瘫软如泥的易中海,还是筛糠似的阎埠贵,亦或是那些想跪又不敢跪、想跑腿却发软的围观群众,全都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嗓门大吼出来的,是靠手里握着的枪杆子撑起来的! “都给我听好了!” 张向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 “本来,我是接到上级的紧急命令,来执行关于贾家这窝黑户的遣返任务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浓的嘲讽: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所谓的红星文明辖区里,居然让我碰上了这么一出《逼上梁山》的好戏!” 张向阳猛地一抬手,指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那儿的易中海,语气森然: “易中海,你也别在那儿装死,更别冤枉人家陈宇。” “他不是神仙,算不到我今天几点几分到。是你自己作死!是你自己撞到我枪口上的!” “是你自己帶著全院人,要把这地主恶霸、黑社会的一套,活生生演给我看!” 易中海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那是极度惊恐下的失声。他最后一点狡辩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以为这是陈宇给他下的套,没想到……是他自己把脑袋伸进了绞索里。 “把人给我带走!” 张向阳不想再看这张恶心的脸,大手一挥,如同指挥一场歼灭战的冲锋: “易中海!私设公堂、敲诈勒索、长期煽动群众抗法!” “阎埠贵!身为教师,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还涉嫌诬告陷害烈属!” “刘海中!墙头草、帮凶、参与非法拘禁!” “贾家、贾张氏!抗拒执法、教唆流氓!这回你也别想着回农村了,直接去劳改农场给我种地去!我看你有多少力气撒泼!” “还有你!” 张向阳的手指像是一把刺刀,指向了那个哪怕被开除、此刻也还没走的成的贾东旭: “取保候审期间在那犯重罪!二进宫吧你!” “哗啦——” 得到命令的民兵们一拥而上。 他们手里的动作可没那么温柔,槍托磕碰间,这帮老禽兽像是被捆猪一样被拽了起来。 这时候,就没有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了。在枪托和绳索面前,众生平等,都就是一群待宰的畜生。 “哎哟……疼……别拽我胳膊……” “冤枉啊……我是被逼的……是易中海让我干的……” “别抓我……我是老师……给我留点面子……我要脸啊……”阎埠贵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时候想起要脸了。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这回,没人再能得瑟了。 但是。 这还没完。 这院里百十号人,刚才跟着喊“滚出去”、跟着呐喊助威的,可不止这几家主犯。 那一圈站在外围,此时正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看着那被捆成粽子的几位“大爷”的普通邻居们,心里头正求爷爷告奶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家里还有孩子,还有老人等着吃饭呢。这要是都抓进去,明天谁做饭?谁上班?这個家不就散了吗? 张向阳看到了这群人的恐惧。 他皱了皱眉。 他是老兵,行事果断,但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屠夫。法也要讲情理,如果今晚真把这百十号人一锅端了,这院子里的几百口老弱病残明天就得乱套,那就是又一场动荡。 “主犯带走!从重从严!绝不姑息!” 张向阳一挥手,示意民兵先把易中海他们押出去。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剩下那群像是筛糠一样的群众。 “哼。” 一声冷哼,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至于你们……” 张向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杀意: “这些帮凶,这些起哄架秧子的……” “今天先不抓。” “呼——” 人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整齐划一的松气声。有人甚至因为那腿软支撑不住这一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 不少人心里暗暗庆幸:法不责众,法不责众,果然没错,还是人多好办事,混过去了! 然而。 还没等他们这一口气喘匀乎。 “但是!” 张向阳突然拔高了嗓门,那两个字,比刚才的枪声还响,直接把那还松了半口气的人给吓得一激灵,差点背过气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不是喜欢热闹吗?不是喜欢随大流吗?不是没有是非观吗?” “既然你们这么听易中海的话,不管是善是恶都要帮腔,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张向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狠厉,还要毒辣: “刚才你们所有人,谁喊得欢,谁那跳得高,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明天一早!” “我会以红星街道办事处的名义,给你们在此每一个人在的单位、工厂、学校,发一份正式的**《关于xx同志思想作风问题的整改通知书》**!” “轰——!”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说要把人抓走还要有杀伤力! 甚至可以说,对于这帮视“铁饭碗”如命的市民来说,这比枪毙还难受! 在这个年代,单位就是命,就是天,就是爹娘! 一个人可以没钱,可以没吃没喝,但绝不能在单位里“坏了名声”。单位掌控着你的工资、住房、医疗、孩子上学,甚至是你死后的骨灰盒放哪! 一旦单位收到了街道办盖着红章的“通报批评”。 知道了你在家里干的这些龌龊事,知道了你还涉嫌“敲诈烈属”、“对抗政府”…… 这辈子就完了! 评优评职称?想都别想!涨工资?那是做梦! 搞不好还得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被几千人指指点点!这种社死,比坐牢还煎熬! “不……不要啊张主任……” 一个在轧钢厂上班、刚才喊“滚出去”喊得最响的中年汉子,当场就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水,咚咚咚这一口气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磕青了: “我错了……主任我真的错了……我就是看个热闹……我有罪……” “您打我一顿行吗?哪怕把我关两天也行啊!求求您别发通知书啊!别告诉单位啊!我还在评先进呢……” 一个崩溃,带动了一片哭嚎。 “主任求求您了,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要是单位知道了,我就完了啊!” 一时间,院子里哭爹喊娘,那凄惨劲儿,比刚才秦淮茹演的戏要真实一万倍。 但张向阳面色如铁,根本不理会这些迟来的求饶。 他就是要把这股歪风邪气连根拔起,要打,就得打疼,打到骨子里! “打你?我嫌脏了我的手!” 张向阳冷视着这群人: “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怕了?” “刚才跟着易中海喊‘滚出去’,要把人家孩子逼上绝路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哪去了?你们那时候怎么不后悔?” “都给我记住了!” 张向阳指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 “这封通知书,就是悬在你们头上的剑!” “谁要是再敢在这院里兴风作浪,再敢欺负陈宇同志,或者再敢跟这帮坏分子纠缠不清……” “这把剑,随时都能落下来,砸碎你们的饭碗!砸断你们的脊梁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指甲都要把手心抠烂了。 为了那不存在的二十块钱,为了那点看热闹的坏心眼,他们把自己的前途、脸面和一辈子的安稳日子,全都给搭进去了。 “活该。” 这是他们心里对自己最后的判词。 处理完这帮渣宰,张向阳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转过身,将背留给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禽兽。 面对陈宇的时候,他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走到陈宇面前,主动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 “陈宇同志。” “让你受委屈了。” “你做得很好,有理,有节,更有骨气!没给我们烈士家属丢人!” 张向阳紧紧握住陈宇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放心,有我在,只要这个街道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就没人能在这儿只手遮天!那些牛鬼蛇神,翻不了天!” “明天,我就安排专人正式接手这院里的管事工作,街道办也会立刻向轧钢厂保卫科发函,说明情况,彻底还你一个公道!” 陈宇看着这位一身正气、如铜墙铁壁般的转业军人,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 他没有多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张向阳的身影: “谢谢张主任。我相信政府,我相信人民万岁。” …… 这一夜。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比午夜的坟场还要死寂。 警车早走了,民兵也押着犯人撤了。 那几只最大的害虫——易中海、阎埠贵、贾家人,已经成了阶下囚,去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剩下的,是一群被彻底扒掉了“邻里情分”遮羞布的惊弓之鸟。 他们即将在单位里社死,以后在这个街道,在这个厂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曾经以“团结”、“先进”著称的红星四合院,在这一夜,名存实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个看起来最弱小、实则最不能惹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路灯下。 陈宇目送着那辆押着易中海的囚车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兜里的房契,又摸了摸那本记录了这几天好戏的日记本以及那还鼓鼓囊囊的钱。 结束了。 那个让他提心吊胆的开局,终于结束了。 但这也是开始。 “易中海,你们在里头好好改造。” 陈宇转身,看向那些还没有散去、却不敢抬头看他的邻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明天,等这些《整改通知书》发到了轧钢厂,贴在了公告栏上。” “那才是真正的,全员社死的大场面。” 第100章 傻柱的极品妹妹,何雨水的“兴师问罪”! 四合院里一夜的喧嚣终于散尽,但那些残留的恶意和算计,却像这墙根底下的苔藓,阴湿地长在每个人心里。 主脑易中海、贾家这帮人被抓了进去,就像是一群作威作福的豺狼被关笼子了,剩下的这帮墙头草邻居们,比耗子还老实。一个个缩在屋里,别说出来嚼舌根,连咳嗽声都不敢大,生怕那种要命的《整改通知书》像雪片一样不长眼地落在自己头上。 陈宇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第二天是个礼拜天。 这个年代的休息日,大家伙儿一般也都舍不得动弹,毕竟少动弹就能少消耗,少消耗就能少吃一口粮。 上午十点,日头正好。 陈宇那小屋里,却是一派“腐败”气象。 他刚意念一动,从系统随身农场里拎出一只肥得流油的三黄鸡。那鸡皮黄灿灿的,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的炉子上,砂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嘟冒着泡。 陈宇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在案板上切着泡发好的榛蘑。 “笃、笃、笃。” 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 小鸡炖蘑菇,要是再贴上两个二合面的死面饼子,那味道,给个神仙也不换。 就在这肉香刚刚要飘出来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用力,且带着明显怒气、甚至可以说是“寻仇”意图的砸门声,猛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木门板被砸得直颤悠,像是随时要散架。 “谁?” 陈宇手里的菜刀没停,眉头微皱。 这年头,四合院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还有谁这么不开眼,敢来他这个“煞星”门口触霉头?是嫌局子里的饭好吃,还是嫌自个儿命长? 没等他走过去开门。 “吱呀——哐!” 那个本就有些松动、昨天刚被秦淮茹破坏过的门栓,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给踹开了! 寒风裹着灰尘,还有一个满身戾气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是个女孩。 那梳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的蓝色棉工装,下身是一条有点短的直筒裤,露出脚脖子上一双红线袜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挺水灵,就是那一双吊梢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火,看着跟要吃人似的。 何雨水。 傻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住校八百年不回来一次、回来就是拿生活费的亲妹妹。 “陈宇!你给我出来!” 何雨水一进门,这鼻子先动了动,目光也是本能地扫过桌上那只还没下锅的肥鸡,还有那一盘子切好的榛蘑。 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就是浓浓的嫉妒。 她哥是大厨,她都没在这个也是灾年吃过这么肥的鸡!这无父无母的小绝户凭什么? 但这种嫉妒很快就被满腔的“正义感”给压过去了。 几步冲到陈宇面前,那根纤细的手指头都要戳到陈宇鼻子上了,唾沫星子乱飞: “好啊!你躲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却把我哥害成那样!” “你说!是不是你去找的厂领导?是不是你把事儿闹大的?” “就因为你,我哥好端端的大厨当不成了,被发配去翻砂!现在手都废了!那手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啊!以后连大勺都拿不起来了!” 何雨水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怎么这么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是我亲哥!你就这么把他毁了?” 陈宇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孩。 他对何雨水太了解了。在原著里,这姑娘就是个极品的“坑哥狂魔”和“精致利己主义者”。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对象、未来的嫁妆和那辆风光的自行车。 傻柱被秦淮茹吸血吸得都要绝户了,她不管不问,甚至有时候为了自个儿那点名声,还在旁边帮腔说“秦姐不容易”。等傻柱真出事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跑来这儿装护哥狂魔? “何雨水?” 陈宇没搭理她的手指头,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手里的菜刀在磨刀石上“滋啦——滋啦——”地蹭了两下。 金铁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后背发毛。 “骂完了?” 陈宇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在她脸上扫过: “骂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第一,你哥的手,是他在翻砂车间自己操作不当,不戴护具,违规徒手搬运高温模具,自己作死废的。这叫安全事故,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陈宇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二,至于他为什么去翻砂车间?” “那是因为他参与了前天晚上的入室抢劫!是共犯!是从犯!没吃枪子、没蹲大狱,那已经是李厂长看法外开恩,也是看了你爹何大清当年留在那点香火情了。” “你管这叫我害他?这叫他咎由自取。” “你放屁!” 何雨水被那菜刀晃了眼,但那股子大小姐脾气还在。她根本不听这套逻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哥废了,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谁给?以后她的嫁妆谁出?以后她婆家怎么看她有个残废哥哥? “你少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不听!” 何雨水跺着脚,眼圈通红: “不管怎么说,起因就是你!要不是你报警!要不是你非要较真!要不是你把事儿做绝了!我哥能被罚吗?能出事吗?” “他还不是为了帮秦姐?他那人傻、心善你不知道?都是邻居,你就不能让着他点?非得把人往绝路上逼?” 听听。 这就是何家的逻辑。 我哥虽然抢劫了,虽然打人了,虽然帮凶了,但他因为名为“善良”,所以你追究责任就是你恶毒。 何雨水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看着陈宇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向胆边生,也不管对方手里有没有刀了,猛地扬起巴掌,冲着陈宇的脸就抽了过去: “你这个没人性的孤儿!我打死你!” “啪!” 一声脆响。 但不是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而是菜刀被猛地立着拍在案板上的巨响! 那一刀下去,半截厚实的白菜心直接被震得飞了起来。 陈宇没躲,也没动手还击。 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那只悬在他脸颊边不足五公分的手掌。 然后。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水。 “打。” 陈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宿,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何雨水,你这一巴掌只要敢落下来。” “我保证,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迈进了我这个门槛。” 他从军大衣的深兜里,摸出了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进系统空间的红头文件,还有那张盖着派出所大红印章的《立案回执单》。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正好压在那只鸡旁边。 “看清楚了。” “我是烈士遗孤,是厂里的干部,现在还是带薪休假的重伤病号。” 陈宇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身伤还没好利索呢。” “在家中静养期间,被抢劫犯的家属上门行凶、殴打、羞辱!” “这叫什么?” “这叫虽打击报复!这叫蓄意伤害!这叫这也是罪加一等!”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这也是我这就敢躺这儿不起来。然后我就让李卫国所长再来一趟。” “到时候,和你作伴的就不光是你哥了,你自己也得进去蹲着。” 何雨水的手僵住了。 僵得像根树枝。 她那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她雖然虎,但她不傻,她是个读书人,是高中生。 她太知道“打击报复证人”是个什么罪名了。 “你……你……” 何雨水嘴唇哆嗦着,手慢慢缩了回来,却还不服软: “你别拿警察吓唬我!我又没真打着你!我就是……我就是来问问情况!” “问情况?那好啊。” 陈宇突然笑了。 笑得温和,笑得人畜无害,却笑得何雨水浑身发冷。 他拿起桌上那个苹果,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我听说,你还在读高中吧?” “成绩不错?” 陈宇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是不是正等着分配工作呢?纺织厂?还是供销社?” “或者是……已经在谈对象了?” “你……你想干什么?!”何雨水心里猛地一慌,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前途,她的未来! “不想干什么。” 陈宇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 “我就是替你担心啊。” “你说,如果你那学校的校长,还有负责分配的办事处,……”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亲哥是个入室抢劫犯、流氓犯,现在已经废了,成了这就是社会的渣滓。” “而你自己,作为一个知识青年,不但不划清界限,反而还是一个为了包庇罪犯可以随意闯入邻居家、殴打烈属、辱骂孤儿的泼妇。” 陈宇眼神幽深,那是把人心算计到极点的恶毒: “你猜,你的档案里,会不会被写上一笔:‘政治意识淡薄、家庭成分复杂、有暴力倾向、也是严重的思想道德缺陷’?” “你那那個毕业生分配指标,会不会黄?” “轰——” 这几句话,对于何雨水来说,简直就是一百吨TNT在脑子里炸了。 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打得她魂飞魄散。 她之所以平时对大院里的事不闻不问,偶尔回来也只是那点个儿,就是为了维持自己“干净”、“进步”的形象,好能在那个毕业后分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逃离这个烂泥坑。 她根本不在乎傻柱,她只在乎她自己! 不怕警察抓,不怕吵架。 但她怕这个!她怕毁了前途! “你……你这个魔鬼……” 何雨水浑身颤抖,看着陈宇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人……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仅知道她的底细,更知道她哪里最痛!他这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把人心看到烂透了的鬼! “我是不是魔鬼不重要。” 陈宇把门打开,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重要的是,何雨水,你是个聪明人。” “你比你那个傻哥哥聪明多了。” “他是真傻,被易中海和秦淮茹忽悠成了绝户。你是真坏,也是真自私。” “所以——” 陈宇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赌你不敢动手。我也可以赌你不敢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哥哥,把你自己的未来搭进去了。” “对吗?” 这一声反问,像是一把大锤,彻底砸碎了何雨水所有的伪装和气势。 她那那牙齿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怨毒地盯着陈宇,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恨,也是怕。 确实。 她不敢。 别说打陈宇了,她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她哥哥已经完了,成了一个翻砂的废人,难道她也要为了这个注定要拖累她的哥哥,把自己的一辈子也赔进去吗? 不值得。 “陈宇……你够狠……” 何雨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带着血丝的诅咒。 她慢慢放下了手,眼神从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了躲闪、退让,最后变成了那种为了自保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好,我不惹你。” “但我哥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她扔下一句不痛不痒、这在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场面话,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更像是怕在这个晦气的院子里多待一秒,就会沾上傻柱的霉运。 她冲出后院,跑过中院,一口气冲出了大门。 第101章 穷途末路,何雨水的“大义灭亲”计 中院墙根底下,原本缩着脖子看热闹的一大妈和三大妈,看着何雨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出后院,面面相觑。 “这就……完事了?” 三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刚才进去的时候气势汹汹的,跟个母夜叉似的。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就被吓跑了?” “陈宇那小子现在是成了精了。”一大妈叹了口气,裹紧了破棉袄,眼神复杂地看向后院: “雨水这丫头那个精明劲儿,肯定是知道讨不着好。再说了,她哥都进去了,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翻多大浪?” “呵呵,何家这回是真没人了。”三大妈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傻柱在医院躺着,这唯一的亲妹子也是个软脚虾。我看啊,这何家,要散。” …… 后院,屋内。 陈宇丝毫没受那个“不速之客”的影响。 他揭开砂锅盖子,“咕嘟嘟”,热气翻腾。那只肥嫩的三黄鸡已经炖得酥烂脱骨,那股浓郁的肉香,把刚才何雨水带来的那点晦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开饭。” 陈宇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小盅。他夹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香! 在这个满大街人都面带菜色的五九年,这一顿饭,那就是皇帝般的享受。 对于何雨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著里这就个“白眼狼”妹妹,为了那点嫁妆和名声,能看着亲哥被吸血吸到死。现在只要掐住她的前途,她比谁都老实。 “不过……” 陈宇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那傻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医药费没交,饭也没人送。这亲妹妹被我吓跑了,下一步,她该琢磨怎么‘自保’了吧?” …… 胡同口,老槐树背后。 何雨水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凉。 刚才陈宇那几句话,刀刀见血,直接把她给吓懵了。 “档案……分配……对象……”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她好不容易才读完高中,好不容易谈了个当片警的对象,那是她跳出这个烂泥坑唯一的跳板! 要是真被写进了档案,她这辈子就完了! “不能惹他……绝不能惹那个疯子……” 何雨水哆嗦着,擦了把冷汗。 恐惧过后,现实的窘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摸了摸兜。 几张可怜的分币,两毛钱纸币。没了。 学校月底要交伙食费,还有毕业的杂费。以前她只要一回来,哪怕傻柱再穷,哪怕傻柱被秦淮茹吸得再干,这当哥的就算卖血也会给她凑出生活费来。 可现在呢? 傻柱废了。 听邻居说,那是粉碎性骨折,以后连勺都颠不了。现在不光没工资,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医药费都欠着医院的。 易中海进去了,贾家快被赶走了。 她还能找谁? “钱……我得要钱……” 何雨水蹲在树根底下,眼泪哗哗地流,但那双眼睛里,却慢慢浮现出一种让人心寒的冷光。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人性中极致的自私。 “哥已经废了。” “他以前工资那么高,全贴补还是了秦淮茹那个寡妇,一分钱没给我攒下。” “现在他躺在医院是个无底洞,我要是管他,还得搭进去。我拿什么管?我都快饿死了!” 何雨水咬着牙,眼神越过院墙,看向了自家那两间正房。 那是何大清留下的,正正经经的两间大北房!位置好,宽敞,是这院里除了易中海家最好的房子。 现在,傻柱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他一个残废,住两间房也是浪费。 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房子……” “现在这光景,住房这么紧张。那两间房,就算不能明目张胆地卖(公房不能私相授受,但可以通过‘置换’或者‘私下转让使用权’的方式搞钱),哪怕是先偷偷租出去一间呢?” “或者……” 何雨水的手指扣进树皮里: “或者找个急需房子的,把这承租权‘转’给他,拿一笔转让费?” “反正哥已经这样了,他在厂里还能住宿舍。这房子留着,也是便宜了秦淮茹那帮人!” 越想,她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只要有了这笔钱,她的学费有了,嫁妆有了,这就不用受这个穷罪了! 至于傻柱以后住哪?或者傻柱会不会被气死? “那是他自己作的!谁让他不听我的话非要跟寡妇混!我是为了我们老何家留条后路!” 何雨水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着借口,那股子要把亲哥最后一滴血榨干的狠劲儿,跟贾张氏如出一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她没有去那医院看一眼那个可能正等着她送饭的哥哥,也没有回院里去拿换洗衣服。 她看那了两眼房子的方向,眼神闪烁,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找人打听打听,这房子该怎么“出手”。 …… 与此同时。 轧钢厂职工医院,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简陋病房里。 傻柱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那只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吊在半空,一动就能钻心地疼。 天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 周围病床的工友都有家属来送饭了,空气里飘着咸菜和窝窝头的香味。 “咕噜……” 傻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一天没正经吃饭了。早晨被推進来的时候就饿,中午也没人管,现在晚上了,胃里酸水直冒,饿得头发晕。 他一直盯着门口。 那双红肿的牛眼里,带着一丝可怜的希冀。 “雨水即使该来了吧……” 他喃喃自语。 他听说妹妹今天放假回来了。 虽然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指望不上,秦淮茹那个白眼狼也跑了。但他还有妹妹啊! 那是他亲妹妹!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在这个世界上,雨水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她肯定会来看他的,肯定会给他带饭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家这就给他热馒头呢。 “咳咳……护士同志……” 傻柱看着路过的护士,费力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小护士不耐烦地探过头。 “那个……有没有人找我啊?或者……有没有人来打听过我?”傻柱眼神殷切。 “找你?”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 “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说何雨柱,你那医药费什么时候交?再不交,明天就连止疼片都停了!” 傻柱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盏没了油的灯。 “没来……怎么会没来呢……” 他张着干裂的嘴唇,想给妹妹找个借口。也许是学校忙?也许是车坏了? 但他心里清楚。 这么晚了,还没来,那就是不来了。 “呵呵……” 傻柱在这黑暗中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 右手疼,心更疼。 他在这儿如同死狗一样盼着亲人来救命。 而他那个亲妹妹,这会儿可能正琢磨着怎么把他的房子卖了换钱,好这远走高飞吧。 “一家子白眼狼……” “全都是白眼狼……” 傻柱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冰凉刺骨。 第102章 五块钱买断了兄妹情 三月的四九城,夜色浓如墨。 风是干的,带着北方特有的沙砾感,刮在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生疼。路灯昏黄,电压不稳,灯丝儿在寒风里颤颤巍巍,把马路牙子上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咕噜——” 一声极不争气的闷响,从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底下传了出来。 何雨水扶着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子,身子猛地佝偻下去,胃壁剧烈地摩擦着,分泌出一种让人发慌的酸水。 饿。 她是真饿,饿得眼冒金星,饿得连唾沫都是苦的。 昨天在学校为了省那两分钱的菜票,她也就是喝了碗免费的面汤。今天一早接到消息跑回来,折腾到现在,更是滴水未进了。 刚才在陈宇那屋里,那一揭砂锅盖子冒出来的鸡汤味儿,那股子混合着榛蘑和油脂的霸道香气,这会儿就像是一个带倒钩的钩子,死死勾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扯得她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 “凭什么……” 何雨水的手指扣进粗糙的水泥杆子里,指甲盖崩断了一个豁口,她却感觉不到疼。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硬是被那股子怨毒给逼了回去。 “凭什么陈宇那个绝户、那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能关起门来大鱼大肉?” “凭什么我亲哥是大厨,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还是这四合院的一霸,我这个亲妹妹却要在大街上像条狗一样挨饿?” 寒风一吹,泪水凉透了,像是要把脸皮给冻裂了。 何雨水颤抖着手,伸进那个打着补丁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几张薄薄的分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两毛钱纸币。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连明天回学校的路费都不够,更别提马上就要交的伙食费和杂费了。 这点钱,像是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嘲笑着她这几年的隐忍和装傻。 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混着饥饿感涌了上来。 这几年来,每次这种不想回家、却又不得不回家拿生活费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傻柱每次见她,手里要么拎着给秦淮茹的网兜,要么正忙着帮贾家修房子。一提到钱,那张马脸上就写满了“难色”。 “雨水啊,你也知道,哥这手头紧。秦姐家不容易,棒梗长身体,小当要吃药,哥得帮衬一把。” “你是个学生,吃食堂花不了几个钱,省这点花。” 五块钱。 每次好不容易从他那满是油污的口袋里抠出来的,也就是这可怜巴巴的五块钱。 五块钱够干什么? 一个月三十天,早中晚三顿饭,还要买作业本,买女生用的卫生纸,偶尔还得随个同学的情!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为了这五块钱,在大冬天里饿得在被窝里咬被角,半夜被饿醒了只能灌凉水。 而她那个傻哥哥呢? 每天下班,两手拎着四个油汪汪的大饭盒,里面装着小鸡炖蘑菇、红烧肉、溜肉段,屁颠屁颠地去养活秦淮茹那一窝子白眼狼! 棒梗吃得满嘴流油,长得跟个小猪崽子似的;贾张氏吃得肥头大耳,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只有她何雨水。 亲妹妹。 瘦得跟干柴棍似的,面黄肌瘦,像是这四合院里唯一的难民。 “傻柱……若是你活该。” 何雨水咬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最后一丝对哥哥的同情,在那股子钻心的饥饿感中,烟消云散了。 “你把心都掏给了贾家,把钱都填了那个无底洞。” “现在好了。” “手废了,工作没了,医药费欠着,成了个除了吃饭啥也不会的废人。” “贾家管你了吗?秦淮茹看你一眼了吗?易中海那个老畜生是不是也想撇清关系了?” “现在你想让我管你?” 何雨水站直了身子,在风中冷笑出声,那笑声尖利刻薄: “我拿什么管?我也快饿死了!” “我凭什么要管?你养别人的老婆孩子养得那么开心,凭什么苦果要我来吞?” 她把那点不仅无用、甚至有些可笑的兄妹情分,彻底抛到在那脑后,像是扔掉一块用脏了的抹布。 她转过身,背对着轧钢厂职工医院的方向。 去医院? 去干什么? 去看那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废人吗?去看医生甩过来的催款单吗?那个无底洞,她填不起,也不想填! 只要贾家那帮吸血鬼还在一天,只要她哥那个猪脑子一天不转弯,她何雨水如果不学会自私,这就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个“代价”。 她得自救。 “钱……我得弄到钱。” “房子……” 何雨水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黑黢黢的轮廓,眼神闪烁不定。 卖房子是个好主意。那两间正房是何家的根,是何大清留下的。若是卖了,怎么着也能换个五六百块,足够她远走高飞,去外地,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她也不是傻子。 这年头公房私得下转让手续繁琐,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得找买主,得去街道办磨嘴皮子,甚至还得让那个废了的亲哥按手印。 这需要时间。 可她的肚子等不了,她的学校也等不了。后天就要交费了,交不上钱,那些势利眼的同学、老师会怎么看她?她连那个集体宿舍的铺盖卷都得被扔出来。 “得先弄点现钱救急。” 何雨水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借钱的人。 大院里的人? 别想了。现在那里就是个火坑,人人自危。易中海倒了,二大爷三大爷被罚了款,谁还有闲钱借给她? “只能去找李爱国了。” 她想起了一个高中同学。 那男同学家里是双职工,条件不错,甚至还是个小干部家庭。以前老给她塞零食,给她写那种酸不拉幾的纸条,她一直假装清高,端着架子没搭理。 “豁出去了。” 何雨水擦干眼泪,借着路灯橱窗的倒影,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把衣领拉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甚至挤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只要能借到钱,不管是装可怜,还是给点什么“甜头”,甚至…… 她咬了咬牙。 这年头,脸面值几个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但这毕竟只是解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借来的钱总得还,而且那个李爱国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个直线距离一百五十公里的城市。 保定。 那个只要一提起名字,就会被傻柱骂得狗血淋头,就会被易中海长吁短叹的地方。 “何、大、清。” 何雨水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那是她亲爹,也是抛弃了他们兄妹跟白寡妇跑了的负心汉。 “你倒是跑得潇洒。” “把我们扔在这狼窝里,让傻柱被易中海洗脑成这个德行,让我从小就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何雨水的眼神变得异常阴冷,透着股子让人心惊的算计: “陈宇说得对……” “连陈大山那种失踪了生死不知的,无论是工会还是厂里,都得给抚恤金,都得安排工作。” “你何大清明明还活着,还在保定国营食堂当大厨,拿着高工资,凭什么要我在受罪?” “既然傻柱已经废了,那你这个当爹的,是不是该还还债了?” “法律上,你还有抚养义务吧?” 她心里有了一个疯狂且周密的计划。 等从李爱国那儿弄到路费,安顿好学校的事儿,她就要请假去保定! 她要去找到那个老不死的! 不管是一哭二闹,还是上他单位去举报去闹腾,她必须得从何大清身上把这几年的抚恤金、生活费,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那是她应得的! 她要把属于何家的血,一口一口吸回来! “哼。” 想到这儿,何雨水的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想起了刚才。 想起了陈宇。 身子猛地一抖,那个寒颤打得她牙齿磕碰。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在屋里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蹭着的动静。想起了他表情淡漠地说出“毁你前程、写你档案”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恨吗? 她心里有恨。如果不是陈宇,哪怕傻柱被吸血,好歹还能在这个院里维持个面子光,她日子也能凑合过。 但她不敢恨。 那是个魔鬼。 那是个能把易中海这种积年的老狐狸送进监狱,能把杨大民那种大厂长拉下马的人形怪物! 连聋老太太那么深的道行,都被他几句话给抄了家底! 她何雨水算个什么东西? 在人家手里,怕是这连个蚂蚱都算不上,随手就能捏死。 “惹不起……我惹不起他……” 何雨水打定主意。 以后,只要陈宇在的地方,她就绕着走。这四合院,能不回就不回了。 “只要我不招惹他……只要我离大院远远的……” 夜风呜咽。 何雨水在这个寒冷的街头,裹紧了那件根本挡不住风的单薄衣裳,转身朝着学校同学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决绝。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 没有看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也没有看那个还在医院里这等着她送饭的哥哥。 “傻柱,你就在医院里慢慢熬吧。” “这苦日子,我过够了,也不想陪你过了。” “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你要是饿死了,我就当你是个好榜样,去保定找咱爹,让他给你多烧点纸。” 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被黑暗彻底吞没。 何家这对兄妹的情分,在这个只值五块钱的夜晚,断得干干净净。 第103章 街道办的冷板凳,阎老抠的教师梦碎! 街道办事处的临时看押室,原本是个存冬储白菜的废弃仓库。 四面墙透着风,顶上一盏沾满苍蝇屎的昏黄灯泡,被从动窗户缝里钻进而来的北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屋里那一群人的影子拉扯得跟断了腿的蜘蛛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不叫监狱,也没挂派出所的牌子。但对于平日里在95号四合院养尊处优、端着架子走路的“大爷”们来说,这儿比那阎罗殿还难熬。 冷。 湿。 还有一股子陈年烂菜叶子混合着尿碱的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屋里没床,就靠墙根扔了几条这就硬得像石头的长条凳。 “咳咳……” 阎埠贵缩在墙角,那一身这就起了球的旧棉袄早就挡不住这穿堂风了。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只在那冬眠失败的老刺猬。 那副剩了一条腿的眼镜还挂在耳朵上,随着他身体的哆嗦一晃一晃的。 “完了……全完了……” 阎埠贵两眼发直,盯着地上的一滩水印子,嘴里絮絮叨叨,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通知书……发到学校……这下全校都知道了……”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是钱——钱那是里子。 是面子,是“人民教师”这个金字招牌! 在这个年代,老师那是受人尊敬的体面人。他阎埠贵虽然抠,虽然算计,但在学校里那一也是背着手走路的。 可现在呢? 涉黑团伙骨干! 包庇流氓罪! 敲诈勒索烈属! 这几个罪名,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把他这就从讲台上踹下去八百回的! “扫厕所?……呵呵,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连掏大粪的资格都没了……” 阎埠贵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了工作,没了退休金,还得每个月从牙缝里抠出钱来还陈宇的债。家里那几个这就快要结婚的儿子、待嫁的闺女,以后还怎么做人? 这就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下场。 算盘打得太精,最后把自己算成了真正的“臭老九”。 “嚎什么嚎!烦不烦!” 旁边那条凳子上,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声。 二大爷刘海中那日子更不好过。他那将近二百斤的身子骨,全是虚膘,这一宿冻得他那是嘴唇发紫,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听着阎埠贵在那儿神神叨叨,心里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压不住了。 “你还要脸哭?” 刘海中费劲地转过那张铁青的大胖脸,恶狠狠地瞪着阎埠贵,又把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向旁边一直盘腿坐着、阴着脸不说话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刘海中也不管什么这大爷二大爷的情分了,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啊?” “这就是你说的‘法不责众’?!” “我刘海中在厂里混了一辈子,这就快混上车间小组长了!眼瞅着就能进管理层了!” “就这一次!就这一晚上!” “全让你这个老东西给毁了!” “六级工?呵呵……”刘海中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哭腔,“我回去估计连扫地工都不如!厂里的通报肯定比这凉水还冷!” 他越说越气,要不是旁边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持枪民兵盯着,他真想扑上去咬易中海一块肉下来。 他的官瘾,他的威风,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处于这场风暴漩涡中心的易中海,此时却出奇的安静。 他没理会刘海中的谩骂,也没看阎埠贵的眼泪。 他盘着腿,腰板居然还硬挺着,哪怕在那满是灰尘的条凳上,他还在试图维持着那最后一点“一大爷”的体面和城府。 他在想出路。 他这辈子经历的风浪也不少了,既然没死,那就还得活。 “八级工……降级……” 易中海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嚼没炸透的生豆子,硌牙,但得咽下去。 厂里的广播他听见了,工资直接砍到了三十七块五。 这钱还得还债,每个月到手十七块五。 十七块五啊! 这点钱,养活他和一大妈,连棒子面都得数着粒吃。 但这还不是绝如。 “不……厂里离不开我。”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名为“侥幸”的精光。 他在赌。 赌技术。 “那个精密齿轮,精密度要达到千分之三!” “整个红星轧钢厂,几万号人,除了我易中海这双手,没人能磨出来!” “只要技术在,只要厂里还想完成国防订单,杨大民倒了,他李怀德想要出政绩,最后不还得求着我干活?” 易中海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 “二级工待遇?那只是暂时的!”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是给陈宇那个小兔崽子看的!” “只要我把活干好,只要我能把这阵风头躲过去……” “等厂里离不开我的时候,只要那机器一转,只要那关键时刻我故意手抖一下、卡一卡脖子……” “他李怀德急了,陈宇怕了,迟早还得把八级工的帽子给我戴回来!迟早得跪下来求我易师傅出山!” 他还在做着那种“技术大拿不可替代”、“在这技术就是特权”的春秋大梦。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五九年。 政治觉悟和人品,比技术重要一万倍! 一个有了污点、被定性为“坏分子”的八级工,那就是一把生锈的废刀,是随时可能炸膛的哑弹。 想用的时候拿出来磨磨,那是废物利用。 不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扔进熔炉里,炼成铁水! “求你?做梦吧!” 就在易中海还在脑补自己将来如何“王者归来”的时候。 一个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直接打断了他的意想(YY)。 “吱呀——” 仓库沉重的大铁门被推开了。 冷风倒灌,吹得头顶的灯泡疯狂摇晃。 张向阳主任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军装,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热量和杀气,逼得屋里的寒气都退散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两个民兵,枪托磕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口。 “易中海,想什么呢?眼睛转得跟风车似的。” 张向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肚子算计的老头,眼神里全是厌恶: “是不是还在做梦,觉得厂里离在这个这技术大拿就不转了?” 易中海心里一惊,但面上还绷着: “张主任,我……我要见厂领导。我是技术骨干,厂里的订单……” “闭嘴!” 张向阳一声断喝,直接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省省吧。” “我刚才接到了轧钢厂李副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那颗不安分的心,彻底死了吧。”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对这种自以为是之人的无情嘲弄: “厂里已经通过部里的关系,紧急联系了兄弟单位——第一机械厂。” “专门调派了两名身家清白、觉悟过硬、技术全面的八级工师傅!人家带着铺盖卷,连夜坐车,明天一早就能到位!” “至于你?” 张向阳弯下腰,盯着易中海那瞬间放大的瞳孔: “李厂长原话:你的手艺是好,但你的心术不正!” “手艺再好,那是党和国家培养的,不是你易中海私人的这本钱!” “让你留在二车间,那是让你‘赎罪’的,不是请你当大爷的!” “你最好认清形势。你现在不是大师傅,你是‘监外执行’的嫌疑犯!是戴罪立功的翻砂学徒!” “你要是再敢有一点消极怠工,或者想拿技术要挟组织……” 张向阳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 “那就也是不劳你大驾了,直接去劳改农场,跟那边的石头蛋子讲条件去吧!” “轰——” 仿佛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易中海的天灵盖上。 易中海的身子剧烈一颤,那种幻想破灭后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支援? 替代? 还是两个八级工? 他唯一的依仗,那张最后的护身符,没了? “不……不可能……那些精密件……只有我会……” 易中海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像是个却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离了他易中海,照样转,甚至转得更快。 “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 张向阳不再看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废物,既然已经这是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他转身走向了那个被单独关押在铁栏杆后面的阴暗角落。 那里,挤着贾家一家老小。 贾张氏、秦淮茹、还有那个拄着拐(那是以前工伤留下的还没好利索)、一脸死灰的贾东旭,以及三个已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的孩子。 这一家人,就像是一窝还没来得及过冬就被掏了窝的老鼠。 “贾东旭。” 张向阳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盖好章、墨迹还透着鲜红的红头文件。 他透过铁栏杆的缝隙,把那张纸递了进去,动作冷漠得像是在递一张判决书: “拿着。” 贾东旭颤抖着手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身子就软了。 “没……没了……” “鉴于你已被厂里由于严重违纪开除,失去了工人身份。” 张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且你本人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虽然目前是取保候审状态(等待下一步正式批捕前的看管)。” “经街道办事处党组研究决定,即刻启动对你们贾家这一窝‘长期滞留非法居住、无正当职业流窜人员’的强制遣返程序!” “明天以一早八点!” “会有街道办的转运皮卡车,直接把你们一家五口,连人带行李,拉回原籍——秦家村生产队!” “房子,必须在今晚腾空!交钥匙!” “不交,我们就帮你们交!”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下,连最能闹的贾张氏都闹不动了。 她瘫在地上,那张总是骂骂咧咧的肥脸,此刻像是被风干的橘子皮。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看不上那农村的穷亲戚。 现在? 没有撒泼,没有打滚。 因为在这种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任何个人的无赖行径,都像是那螳臂当车,只会被碾得粉碎。 秦淮茹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当,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泪水。 “回农村……回农村……” 她费尽心机,用尽了手段,嫁进城里,算计了一辈子,吸干了傻柱的血,耗死了丈夫的前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笑话。 结果最后。 还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一把推回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惨。 以前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村花,是人人羡慕的金凤凰。 现在? 回去? 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做梦的易中海,看了一眼只知道哭丧的阎埠贵。 突然觉得,这就自己前半生,就像是个笑话。 “都听好了。” 张向阳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我走完。” “今晚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别想什么歪门邪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张向阳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该改造的去改造,该滚蛋的滚蛋。” “这四合院的天,从明天起,就真的亮了!” “咣当!” 大铁门重重关上,锁舌扣死。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间阴冷的仓库。 只剩下阎埠贵那压抑的、后悔莫及的啜泣声,和易中海那如同拉风箱一样、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粗重喘息声,在这个寒夜里,久久回荡。 第104章 枪托砸闭了泼妇嘴,牛车拉走了一窝! 天亮了,是个惨白惨白的大晴天,但那日头像是没挂稳,随时要掉下来似的,看着冷,照在身上更冷。 街道办那个用来临时关押的旧仓库大门,“咣当”一声大开。 外头憋了一宿的西北风,那个“呼呼”地往里灌,把里面那一股子发酵了一整夜的汗酸、脚臭和馊臭味终于给吹散了点。可在场的这几十号人,没觉得空气清新,只觉得那风像是剔骨刀,顺着裤脚往上钻,刮得人骨头节都疼。 一张掉了漆的三斗办公桌横在门口,上面放着还没吃完的早点和一个大茶缸子。 张向阳站在桌后,像是一尊铁塔。 他没穿大衣,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那个眼神,比屋檐下刚结出来的冰棱子还尖锐。 “都醒醒神!” 张向阳看都懒得看那群缩在墙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鹌鹑”,冷冷地说了一句: “太阳晒屁股了,咱们该算算账了。” 旁边坐着的办事员“啪”地把算盘一拨,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排好队!咱们按规矩办!” “每户罚款二十元!这是治安管理处罚,交了钱的,签个悔过书,拿着铺盖卷滚蛋!” “交不上钱的,继续回去蹲着!我们会通知单位保卫科来领人!到时候就是全厂通报!” 如果是前一条是割肉,那后一条就是剥皮。 通知单位? 那就是把底裤扒了给人看!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命,一旦被单位领回去,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人群骚动了起来,那种不想掏钱的侥幸心理,瞬间被不想丢饭碗的恐惧给压垮了。 “我……我交……” 阎埠贵是个识时务的,虽然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哆哆嗦嗦地脱下要是掉了一半鞋底的布鞋,从那个充满味道的鞋垫底下,又抠开袜子的夹层,凑出了几张皱巴巴、甚至带着点馊味的票子。 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那手指头在抽筋,每递出去一张,就像是剪断了他一根血管。 “给……” 钱交上去,换来一张薄薄的收据。 阎埠贵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大门,还没迈出门槛,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夜,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钱虽然花了,但好歹还是个人民教师。 很快,那些从犯、帮凶,像是被狼撵着的兔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交了这“买路钱”,拿衣服遮着脸,也不敢跟人打招呼,顺着墙根溜了。 仓库空荡了不少。 最后,只剩下那几个也被叫做“主犯”的钉子户。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被特意留下来接受额外处分宣读,还没让走远),以及缩在铁栏杆后面那一窝姓贾的。 张向阳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军勾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让他们站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用一种审视战俘、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目光,看着这几个曾经在四合院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大爷。 “你们几个,和其他人不一样。” 张向阳的声音很沉,像是带着回音: “其他人是盲从,是愚昧。你们是坏,是坏到了骨子里,是这股歪风邪气的源头。” “光罚款二十块,那太便宜你们了。不给你们治治病,洗洗脑子,我这个街道主任就算是白干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唰”地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印的**《关于红星街道重点人员帮教及处罚决定》**。 纸张在风中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听好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刘海中这会儿只穿着个大裤衩子,浑身那一身肥膘冻成了青茄子色。他一听这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解释什么,被旁边的民兵眼睛一瞪,枪托往地上一顿,吓得又跪坐了回去。 “鉴于你们身为管事大爷、高级技工、人民教师,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破坏法纪、欺压烈属、搞独立小团体、私设公堂!” “经街道办党组连夜研究,决定如下!” 张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钉子,钉进他们的耳朵里: “一、全区通报批评!” “这份处罚决定书,不仅会贴在街道办门口示众,还会直接以公函形式,送到轧钢厂宣传科、红星小学教导处!” “并要求各单位在全厂、全校的大喇叭里,连续广播三天,作为反面典型!” “轰——” 阎埠贵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全校广播? 这下完了!他在学校那张老脸,算是彻底让人当抹布给擦了地了!这以后还怎么面对学生?还怎么怎么在讲台上念圣人书? 易中海也是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厂里那边他还想着能不能运作一下,这下好了,街道办直接发公函捅破天,连最後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张向阳看着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劳动改造!” “从即日起,为期三个月!” “你们三人,每天下班后,不许回家!” “必须先到街道办报到,参加一个时辰(两小时)的法制思想学习班!不许请假,不许迟到!迟到五分钟,加罚一天!” “学习完了,还没完。” 张向阳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条满是煤渣、垃圾、还有冻硬了的马粪的大街,又指了指那个平日里人人绕着走的公厕: “每人领一把扫帚,一个粪勺!” “负责清扫南锣鼓巷主街公厕及沿途卫生!时长一个时辰!” “什么时候扫干净了,什么时候准回家吃饭!” 这一条出来,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瞬间就绿了。 下班后? 他们一个要干八级工的活儿,一个要干七级降六级的活儿,这本来在车间就累得半死。 下了班不让休息,还要去听两小时像小学生一样被训话?训完了还要去扫大街?掏厕所?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累啊! 关键是丢人啊!是把脸扔在地上踩啊! 这南锣鼓巷里住的都是熟人,甚至是厂里的工友、以前的徒弟。这下班点人来人往的,看着他们这几个昔日的大爷,戴着红袖箍、端着粪勺子在这一边扫大街一边挨训?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比坐牢还折磨人! 这是要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扔在屎尿堆里! “张主任……我……我年纪大了……” 易中海试图卖惨,声音颤抖,那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泪: “我这腰腿不好……能不能换个罚法?哪怕多罚点钱也行啊……” “年纪大?” 张向阳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欺负孤儿寡母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年纪大?算计人家财产的时候,你脑子比谁都好使吧?” “少跟我这儿倚老卖老!在部队上,只要这就没死的,那就都得冲锋!” “不想扫?行!” 张向阳把文件一合: “那就别出来了!我看你们也是不想悔改。” “小王,联系派出所,改送劳改农场!去大西北种地,那儿有的是无人区,没人认识你们,那儿更锻炼身体!” 易中海瞬间闭了嘴,那个“去”字硬生生憋了回想去。 比起去大西北吃沙子,扫大街……那好歹还在城里,还能回家睡个觉。 “没有侥幸!” 张向阳环视三人,语气森然,不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就是规矩!谁要是敢偷懒,这处罚期就加倍!三个月变半年!半年变一年,直到你们学会做人为止!” “我也会让街坊邻居们都看着!都监督!谁举报你们偷懒,街道办有奖!” 这是彻底把他们架在火上烤了。 处理完这三个已经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老家伙,张向阳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铁栏杆,看向了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仿佛一群就要被遗弃的老鼠的角落。 张向阳处理完那三个“大爷”,转过身,那一双却带着血丝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角落里那窝缩成一团的“过街老鼠”身上。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还有三个吓得直哆嗦的孩子。 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没一个有点人样。 “听见了吗?” 张向阳抬手看了看那块并不怎么准的旧手表,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现在是上午九点整。” “鉴于你们全家户口都不在城里,且在城里无正当职业、无住房资格,属于严重的违规滞留人员。” “考虑到还有孩子和老人,组织上最后给你们留点体面。” 张向阳一挥手,几个挎着枪的民兵立马跨步上前,站在了贾家人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带他们回95号院!” 张向阳竖起三根手指头,声音如铁: “进去收拾你们的铺盖卷、烂衣裳!” “我给你们三个小时!”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全部撤离!街道办安排的送你们回贾家村的板车,到时候准时发车!” “过时不候!到时候要是还在磨蹭,那就别怪我让人把你们扔也上去!东西一件都别想带!” “什么?回贾家村?” 贾张氏一听这三个字,那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那是真的炸了毛。 老家! 那是她费尽心机、哪怕死了老头子也要逃离的穷窝子!她在城里享了二十年的福,那是把自己当成了人上人,现在让她回那个在那土坑里刨食的地方?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贾张氏从地上那是一蹦三尺高,那股子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我在城里有房!那是国家分给东旭的!你们这是赶尽杀绝!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妇联!” “咔嚓!” 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民兵,直接拉了一下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闭嘴!” 民兵班长拿枪托在贾张氏肩膀上推了一把,推得她一个趔趄: “你儿子都被开除了,哪来的房?那是公房!现在收回了!” “再敢嚎丧一句,这三小时你也别收拾了,现在就给我滚蛋!” 这一枪栓,终于让贾张氏认清了现实。 她看着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枪口,看着张主任那张要吃人的黑脸,终于知道,这天,是真的塌了。 “走!别磨蹭!” 在一队民兵的押送下,贾家五口人,像是一串被逮住的犯人,被驱赶出了街道办的临时仓库。 …… 上午九点半。 红星四合院。 院里那些刚交了罚款、还在心疼钱的邻居们,正凑在一起长吁短叹,骂骂咧咧。 突然。 “哗啦啦——” 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大门口,一队民兵推开大门,分列两旁。 紧接着,贾家这一家老小,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被押了进来。 “哟!这不是贾大妈吗?” 许大茂正蹲在那门口修车(其实是瞎摆弄),一抬头看见这阵仗,乐得后槽牙都要飞出去了: “怎么着?这是……回来探亲啊?还是回来搬家啊?” “我看像是被押回来的俘虏哈哈哈!” 面对许大茂的奚落,贾张氏这会儿连骂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低着头,那张平时谁都不服的老脸,这会儿几乎要埋进那个满是油渍的领口里。 丢人。 太丢人了。 在全院老少爷们儿的注视下,被拿枪指着回来搬家,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看什么看!都回屋去!” 民兵呵斥了一句,把围观的人群驱散,然后推搡着贾东旭:“快点!就给你们两个多小时!十二点准时封门!” 贾家那扇破门被推开了。 屋里经过昨晚的“大搜查”,这本来就乱得像个猪窝。 “收拾!快收拾!” 贾张氏一进屋,那种贪婪的本性瞬间压过了恐惧。她那是真的疯了,只要是能带走的,她一样都不想留。 “棒梗!去把你那双破鞋虽然穿上!还有那个烂书包,都拿着!” “秦淮茹!你发什么愣!去拆被套!把棉花这都掏出来,皮子能做鞋底!” “东旭!你别瘫着了!去把那这半袋子棒子面扛上!” 一家人像是这一群那是忙着搬家的蚂蚁,在屋里乱窜。 秦淮茹一边哭一边收拾。她舍不得那张缝纫机(那是她的嫁妆),但太重了,而且民警说了,那是大件,得抵债,不让带。 “妈……这桌子带不走……” “带不走也得带!那是那实木的!回村里能换两只鸡呢!” 贾张氏红着眼,甚至拿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冲到了窗户边上。 “你干什么?”负责监督的民兵愣住了。 “既然是公房收回去了,但这窗棂子是我家老贾当年钉上去的!我得拆走!还有这门框!这块玻璃!” 这老虔婆,竟然想把这屋子给拆了! “放下!” 民兵都气乐了,一警棍敲在窗台上: “那是公私合营的财产!你敢拆一个试试?再动一下那就是破坏公物!罪加一等!” 贾张氏一听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连块木头都不给我留啊……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 后院,陈家。 陈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听着前院传来的那种鸡飞狗跳的动静。 “十二点?贾家村?” 陈宇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 “张主任这事儿办得,漂亮。” 把人押回来,在全院人的眼皮子底下狼狈搬家,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游街示众”。 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了烈属、违反了法纪,是个什么下场! 也能让那些心里还有点小九九的禽兽们,彻底死心。 “不过……” 陈宇站起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我得去送送行。” “毕竟,贾张氏还欠我一个道歉。雖然我不稀罕,但我还得去恶心恶心她。”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还特意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包瓜子。 他要把这“落井下石”的戏码,演到大结局。 走出后院。 中院里,贾家的东西已经在大杂院中间堆成了一座这就是这也是破烂山。 破棉絮、断腿的椅子、那是这就发黑的锅…… 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贾张氏正死死护着一个布包,那是她仅剩的一点私房钱(其实就几毛),防贼一样防着周围的邻居。 “哟,贾大妈,忙着呢?” 陈宇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这时候才九点多,离十二点还早呢。” “您这手脚够麻利的啊?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哎,您那破碗别忘了,回了农村,要饭也是个家把什儿,可别丢了,省得您不趁手。” 这一句话,比那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还疼。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怨毒得快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陈宇,却被旁边民兵冷冷的目光逼得一个字都不敢骂出来。 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无能狂怒的声音。 第105章 赖着不想走?那就净身出户!你的破烂归全院分了! 日头越升越高,眼瞅着就要挂到正当空了。 虽说是有太阳,但这三月的风还是硬得割脸。可红星四合院的中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和荒诞。 贾张氏坐在那个比她命还长的破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半个没底儿的搪瓷瓢,还在那儿哼哼唧唧地磨洋工。 “哎哟……我的腰啊……断了断了……” 她一边假装擦汗,一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往门口瞄,屁股像是粘在了箱子上,挪都不挪一下。 她是真不想走。 在这四九城住了二十年,吃的是商品粮,用的是自来水,出门那就是柏油马路。哪怕现在落魄了,那也是城里人的落魄。 一想到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贾家村,去住那个漏风的土坯房,去那个旱厕蹲坑,去地里跟泥腿子抢食吃……贾张氏就觉得眼前发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东旭啊……妈实在动不了了……” 她冲着在一旁拿着根麻绳发呆的贾东旭哭嚎: “咱们不走成不成啊?哪怕这就是在这院门口搭个窝棚呢?妈这把老骨头只要一出城,那就得散架啊!” 贾东旭更是满脸的死灰。 他拄着那个临时找来的木棍(当拐杖),看着这熟悉的院子,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城里多好啊。 不论想吃什么,只要有钱(虽然现在没了),出了胡同口就是供销社,就是国营饭店。特别是他那一级钳工的身份,以前回村里那是多大的荣耀?村支书都得给他敬烟! 现在呢?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成了被开除的流氓犯,还要靠村里救济? 那帮村里的光棍汉不得笑话死他? “妈……我也不想走啊……”贾东旭声音发颤,“我要是回去了,这腿还得断一次……” 就连一直在那儿默默收拾东西的秦淮茹,动作也是慢得出奇。 一件破棉袄,她能叠上八遍。 她心里也在这盘算:只要拖,拖到天黑,哪怕拖到街道办的人不耐烦了。说不定就能哪怕再赖一晚上?只要还在城里,哪怕是去求易中海,去求那些老相识,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这这一家子,就像是那粘在锅底的黑锅巴,死皮赖脸,以此甚至指望着最后能有人心软,或者是天降奇迹。 但是。 站在旁边的民兵队长,那张黑脸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抬手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磨损的手表。 十一点四十分。 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二十分钟。 “看来,你们是真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啊。” 民兵队长冷笑一声,把别在腰里的驳壳枪套子往上提了提,走到了那堆破烂中间。 “贾东旭!贾大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炸雷似的: “我看你们这架势,是想在这儿赖到过年是吧?” “磨磨蹭蹭,这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一半东西都没装车?怎么着?等着我们给你们发奖状呢?” 贾张氏脖子一梗,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无赖: “同志!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老的老、残的残,哪有那么大力气啊?你们就不能宽限两天?哪怕……哪怕宽限到明天早上也行啊!” “明天?” 队长笑了,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儿。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这一家子,而是看向了早就围在四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 这帮邻居,有阎埠贵、有前院的老王、有后院赵家媳妇,虽然都被罚了款,但这种痛打落水狗的热闹,谁也不愿意错过。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 队长指着贾家那一地还没收拾好的破家具、烂衣服、还有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柜子: “上级有命令!清理违规滞留人员,必须这雷厉风行!” “现在,我宣布一条纪律!” 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头,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十二点!” “只要一到十二点!不管他们收拾了多少,必须立刻上车滚蛋!没收拾完的东西,一律视为无主遗弃物!” “既然是遗弃的,那就是垃圾!” 队长目光如炬,扫过阎埠贵那张贪婪的老脸: “为了保证院里的卫生和整洁,十二点一过,还没装上车的东西,全部由在场的街坊邻居们自行清理!谁拿走归谁!算是街道办给大伙儿的辛苦费!”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扔进了火药堆里。 全院瞬间炸了。 阎埠贵本来正愁眉苦脸这心疼那二十块钱罚款呢,一听这话,那小眼镜片后的绿豆眼,“唰”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吓人! “真的?!队长同志!您说话算话?” 阎埠贵激动得浑身哆嗦,指着那个还算结实的红漆木柜子: “那个柜子……要是没装车,我也能搬走?那劈了当柴火也是好的啊!” “当然算话!军中无戏言!”队长大手一挥。 “哎哟我滴妈呀!”前院的大妈也兴奋了,盯着地上的那口大黑铁锅和那几个吃饭的碗:“那敢情好!我还正缺个腌咸菜的缸呢!” “我看那个箱子不错!” “那几件破棉袄拆洗拆洗,还能给孩子做鞋底!” 一时间。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全变了。 那不在是看邻居的眼神,那是看一群肥羊,那是看一堆无主的金元宝!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前逼近了几步,就等着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好冲上去这就是来个“零元购”。 这哪是帮忙清理垃圾? 这就是合法的“趁火所打劫”! “你们……你们……” 听着周围邻居那要把自家生吞活剥了的议论声,看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贾张氏懵了。 彻底懵了。 她那一套“装可怜”、“磨洋工”的把戏,在“利益”这把照妖镜面前,瞬间粉碎。 “不!这都是我的!都是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从破箱子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护住那堆破烂: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我要挠死他!” 她转头看向秦淮茹,也顾不上骂了,疯了一样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快搬啊!快往车上搬啊!你想让这帮绝户把咱们家的家底都分了吗?!” “那可是咱们回农村最后的指望了!要是连那个腌菜缸都没了,回去咱们真得饿死啊!” 那张脸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扭曲,哪还有半点刚才“腰疼动不了”的病恹恹?现在的贾张氏,这简直比那没受伤的刘海中还壮实! 秦淮茹也吓坏了。 她太清楚这帮邻居的德行了。阎老抠那是这能从石头里榨油的主,这要是真到了点,他们家哪怕是一根针都别想剩下! “东旭!快!别拄拐了!爬也要给我爬到车上去!” 秦淮茹背起那个最沉的大包袱,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贾东旭屁股上。 “棒梗!带着妹妹拿碗筷!快跑!” 一家人就像是这就屁股上着了火的猴子,彻底疯了。 什么尊严?什么留恋?什么不想走? 在失去最后一点财产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纽扣都要捡起来塞嘴里,拼了命地往门外的牛车上搬运。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兵看着表,开始冷酷地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每报一次时,贾家人的动作就更快几分,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一群正在逃难或者被抄家的难民。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 一车间的旷工者,曾经的八级工易中海,正瑟缩在自家还没修好的窗户后面。 他透过那层因为没玻璃而糊上的报纸破洞,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抓着窗框,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了。 那是贾东旭啊。 是他这十几年来,当亲儿子一样培养,投入了无数心血、钱财、名声的“养老第一人选”。 这一刻。 就像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正被扫地出门。 易中海想冲出去。 想大喊一声“住手”,想拿出钱来帮他们雇辆车,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去跟队长求个情。 可是。 他真的迈不动腿。 他那个“保外就医”(取保)的身份,那个“二级工待遇”的处分,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这要是出去,不仅帮不了贾家,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那帮红了眼的邻居给当成同伙生吞了。 “东旭……”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他眼睁睁看着贾东旭像条瘸腿的野狗,被秦淮茹拖上牛车;看着贾张氏因为抢一个破枕头跟阎解成差点打起来;看着棒梗哭喊着不想走。 他的心,这彻底凉了。 甚至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凉。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 全完了。 “报应……”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 “这就是报应啊……” “这陈家的小子……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根都给刨了啊。” 陈宇坐在后院门口,手里那个茶缸子冒着热气。 他看着前院那边的兵荒马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就对了。” “不把你们的退路全堵死,不让你们感到切肤之痛,你们怎么会知道……” 陈宇抿了一口茶,眼神清冷: “被绝户的滋味,到底有多好受呢?” “十二点!” 民兵队长一声大喝: “时间到!停止装车!” “那个破柜子!不许搬了!扔地上!” “阎老三!归你了!” “好嘞!”阎埠贵欢呼一声,跟抢金元宝似的扑了上去。 伴随着贾张氏撕心裂肺的“我的柜子啊——”的惨叫声。 牛车的车轮,终于在全院人的注视下,开始缓缓转动。 一步,两步。 碾过青石板,碾过贾家几代人在这四九城留下的痕迹。 贾家,滚了。 滚回了那个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农村。 而红星四合院,也在这个喧嚣的中午,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106章 以德报怨!我这可是救了贾东旭一条命! 那辆不知道从哪个生产队借来的老式板车,轮毂早就干裂了,碾在还没化冻的硬泥地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耳朵眼里都往外冒寒气。 车轱辘转得不快,但这并没能留住贾家哪怕最后一点体面。 风卷着沙尘,追着牛车的屁股跑。 渐行渐远。 直到连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嚎哭声都被风吹散了,直到那个曾经在95号院不可一世、走路都带风的一级工贾东旭彻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融进了四九城灰蒙蒙的背景里。 从今天起,这四九城的户口本上少了一户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而在那鸟不拉屎的秦家村,多了五个等着张嘴要饭的绝户。 陈宇站在后院的高台阶上。 他也冷,但他没缩脖子。 他两只手交叉揣在宽大的军大衣袖口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的谢幕。那双眼睛透过朦胧的尘土,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并不是大仇得报的狂喜,而是一种极度荒诞的感慨。 “1959年啊……” 陈宇轻轻哈出一口白气,那团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来的这三年意味着什么了。那可是历史上都要重重写上一笔的“困难时期”。在城里,有定量的供应粮吊着,哪怕吃不饱,好歹还能活着。可要是回了农村? 那光景,树皮都得被人啃秃了,观音土都得抢着吃。 贾家这一窝子人,老的馋,小的懒,中间那个废了腿。这一家五口绑在一块儿,都不够换半袋子红薯干的。 回去了能干啥? 除了要饭,就是等死。 “啧。” 陈宇摇了摇头,那眼底的讽刺像是深渊里的冰: “要是这么算起来,我还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他的思绪飘回了原著的剧情。按照原本的“生死簿”,再过几个月,也就是明年开春,贾东旭这家伙为了那点加工资的定额,就会因为疲劳操作、违规操作,被几吨重的机器卷进去。 那种惨烈,半截身子都成泥了,直接在那一声惨叫里嗝屁,最后挂在墙上变成一张黑白照片,让他那俏寡妇媳妇名正言顺地吸全院的血,把他那“孝子”人设给立住了。 可现在呢? 虽然被开除了,虽然成了让城里人唾弃的盲流。 但他不用下车间了啊!他这辈子都碰不着了啊! “我这叫什么?” 陈宇在心里跟自己开着玩笑,眼角的笑纹里全是冷酷: “我这不仅是打击罪恶,我这就是在‘治病救人’!我这是‘慈悲为怀’!” “我硬生生把一个注定要横死的短命鬼给改了命,让他又能在这世上多苟活几年,多受点这人间的活罪!” “这多大的功德啊?回头他贾东旭要是有那么丁点良心,是不是每逢初一十五,高低得给我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给我供起来?” 陈宇轻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来自上帝视角的黑色幽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死了一了百了,那是解脱。 这一无所有地活着,在泥泞里挣扎,看着曾经看不起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 中院,正房。 比起陈宇这种站在高处的冷眼旁观,这会儿正蜷缩在自家窗棂底下的易中海,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直接把他给砸進土里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被人用强力胶水死死粘住了一样,盯着大门口的方向,哪怕那里只有飞扬的尘土。 他的手死死抓着那根都要腐朽的窗框,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了,渗出了血丝,把发黄的窗户纸都染红了一块,可他像是完全没了痛觉神经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的疼,在心里,在骨髓里。 那辆牛车带走的,不仅仅是那窝令人作呕却又必须利用的贾家人。 带走的,还有他易中海这二十年来精心布局、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昧下良心、赌上名声才换来的——“养老梦”。 “没了……” “全没了……” 易中海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严重缺氧的青紫色,在那儿不受控制地哆嗦,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只觉得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掏进去一只冰冷的手,把心脏连着血管一块儿给生拽走了,空荡荡的,全是往里灌的西北风。 钱?赔光了可以再挣,虽然八级工没了,但他手艺还在,只要不死总有一口饭吃。 名声?臭了也就臭了吧,反正这院里人都不干净,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可这“人”没了啊!这是根基断了啊! 他为什么昧着良心帮贾家拉偏架?为什么把傻柱当傻子忽悠,甚至不惜让傻柱断子绝孙? 不就是为了等自己哪怕哪天瘫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能有个人在床前递口热水,能有个壮劳力给他端屎端尿,最后能有人披麻戴孝,在大年夜给他摔盆送终吗? 贾东旭,那是他考察了十几年、投入了无数心血和金钱培养出来的“完美孝子”。 虽然笨点,虽然贪点,但毕竟那是个听话的傀儡,线头在他易中海手里攥着,他有把握控制住。 可是现在。 线断了。 风筝不仅飞了,还一头扎进了烂泥坑里,被人踩得稀碎。 “东旭啊……” 易中海喉咙里那个“啊”字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口急火攻心顶上来的腥甜给死死堵住了。 他脑海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闪回了贾东旭临走前那个眼神。 那个坐在满是牛粪的板车上、回头看他的眼神。 没有感激,没有不舍,也没有往日的“师父长师父短”。 只有一种让他如坠冰窖的、赤裸裸的怨毒和仇恨。 “师父,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去抢的……是你没本事保住我……” 虽然那个废物徒弟没说出口,但易中海看懂了,听懂了。 那个眼神,这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二十年的恩情,在绝对的利益崩塌和灾难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擦屁股的草纸,一捅就破,还嫌脏。 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噗——” 那一股子憋在胸口、名为“绝望”的淤血,终于压不住了。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那灰扑扑的天空突然旋转起来,变成了绝望的黑色。所有的力气,随着这口血,也一并喷了出去。 “老易!老易你怎么了?!” 旁边的一大妈本来正在那儿坐着板凳抹眼泪,那是哭自己命苦,摊上这么档子事儿,也不敢去触老头子的霉头。 她这一回头,正好瞧见自家那座“大山”身子跟面条似的直晃,那脸色,比那刚刷的大白墙还白,嘴角还挂着刺眼的血丝。 “东旭……回来……我的儿子……”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根本听不清字句的嘶吼,带着无尽的不甘,向着虚空伸出了手。 然后。 “咚!” 那百十来斤的身子,像是半截朽烂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块硬实的青砖地上。 一地尘土飞扬。 “啊——!!!” 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扔了,水洒了一地。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那嗓子都喊劈了,尖锐得刺耳: “来人啊!救命啊!老易晕过去啦!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尖锐的叫声,瞬间刺破了那压抑的死寂,在四合院的上空幽幽回荡,惊起了一树的寒鸦。 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地上,跟捡到个金元宝似的,死命地把刚才从贾家“抢”来的那个破烂柜子往自家屋里拖。 这柜子腿儿断了,但他拿手敲了敲,觉得那是好木头,哪怕劈了烧火都值几分钱。 正那个算计得起劲,听见中院这动静,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被柜子角砸了脚面。 “嘶——又晕了?” 阎埠贵扶了扶那个用草绳子绑着的断腿眼镜,小眼睛眨巴眨巴,不但没有着急,反而透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明劲儿,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回……怕是真气疯了吧?” “也是,八千多块钱没了,那是他的老本;工作降级了,那是他的脸面;现在连唯一的养老人也跑了,这是断了后路。” “换我……我也得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脚底下却没动窝,反而转身对着屋里的三大妈喊道: “看什么看!赶紧把门关上!别让那晦气飘进来!” “得,我这还赔着钱呢,可没闲钱给他买药去。这老易家,以后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咱们可得躲远点!” 周围其他的邻居们,有的扒着窗户缝,有的站在自家门口嗑瓜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中院瞅。 若是搁在以前,一大爷晕倒了?那全院还不跟炸了窝似的?抬人的抬人,叫车的叫车,稍微慢一点都得怕被一大爷记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 可今天。 没人动。 甚至连个上来搭把手、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大家伙儿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全是那种大仇得报后的快意,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冷漠。 “晕了活该!” 许大茂这会儿正倚在中院和后院连接的月亮门那儿,因为角度好,他这位置看得最清楚,简直就是个特等座。 他手里还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五香瓜子,一边看,一边“咔嚓”磕开一个,瓜子皮随口呸在地上,也没了往日那种见到易中海就缩脖子的怂样。 他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看热闹的刘光天: “看见没?光天,学着点,这就叫报应!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这家绝户,算计那家孤儿,装了一辈子的好人,满嘴的仁义道德。结果呢?” 许大茂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易中海,语气极予嘲讽: “把自己算计成了孤家寡人!连个摔盆的都没了!钱也没了,名也没了,人也没了。” “我要是他,我这一头撞死在贾家门口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当个过街老鼠!” 刘海中听着动静,从二大爷那屋里探出那颗胖大的脑袋。他裹着借来的破大衣,脸上虽然还带着昨日受审的惊魂未定,但看着不远处的那场闹剧,眼神复杂得可怕。 有解气,有兔死狐悲,还有一种……终于该轮到我了的野心,在那个冰冷的心底重新萌芽。 “完了。” 刘海中在心里默默地给易中海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这身子骨要是垮了,再加上那犯了错的档案,还有这赔得底掉的家底。” “这红星四合院的‘易中海时代’,今天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以后这院里归谁管……哼,还未可知呢。” 他缩回脑袋,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甚至想回屋让二大妈炒个鸡蛋,喝二两。 …… 后院,西厢房门口。 陈宇那双即便是受了伤也依然经过系统强化的敏锐耳朵,像是精密的雷达一样,清晰地捕捉到了前面的每一声尖叫、每一句议论。 甚至,他听到了易中海倒地时,那骨头重重磕在砖地上的脆响。 “咔。” 那是旧时代破碎的声音。 他连身子都没转过去。 更没那个闲心去展现什么所谓的“邻里友爱”、“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救命?” 陈宇看着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茶缸,把它放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叮”声,像是一声轻蔑的叹息。 他的嘴角,那个讽刺的弧度越来越深,冷得像是这三月的冰棱: “卫生员都不用叫。” “这老东西,属王八的,命硬着呢。” “祸害遗千年,他哪那么容易死?这也就是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罢了。” 他甚至还轻轻吹了口口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布局者的从容和淡漠: “要是这就让他死了,那才叫便宜他了。一了百了?想得美。” “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得让他活着。” “得让他虽然苟延残喘,但必须清醒地活着。” “得让他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我,看着被他欺负过的孤儿及,怎么在这院子里越过越红火,怎么把他踩在脚底下,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让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唯他马首是瞻的人,一个个骑到他头上拉屎,还要踩他一脚。” “那才叫真正的惩罚。” “那才叫——钝刀子割肉,杀人诛心。” 陈宇收回那几乎要穿透墙壁的视线,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就像是拍掉了身上最后的晦气。 “砰。” 房门被他从里面关上了。 他插上了新买的铜插销,那清脆的金属声,宣告了这个小天地的独立。 他把那嘈杂的哭喊、虚伪的同情、恶毒的咒骂,统统关在了那一扇并不厚重的木门之外。 屋里。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四壁通红,暖洋洋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鸡汤的余香,那是富足和安稳的味道。 陈宇走到床边,脱掉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子,舒服地躺在还没有铺上的软和褥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还有些发黑的房梁。 天,还是那个天。 但这院,已经不是那个院了。天平,彻底翻了过来。 “系统。” 陈宇在脑海里轻声唤道。 【叮——超级职工福利系统为您服务。】 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却是最美妙的仙乐。 “现在院里清静了,苍蝇都拍死了,老鬼也镇住了。” 陈宇缓缓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轧钢厂那冒烟的高大烟囱,浮现出李怀德那张笑面虎的脸,以及这个正在走向最艰难时期的特殊年代。 外面是风雪,是饥荒,是动荡。 但他有这个系统。 “咱们……是不是该研究研究下一步的发展大计了?” 陈宇喃喃自语: “毕竟,手里这几千块钱,也就能这这个小院子里当个富家翁,格局太小。” “我得在这个即将到来的、连野菜根都被人抢烂的饥荒年代。” “打造一个谁也撼动不了的、属于我自己的——物资帝国。” 窗外,风还在刮,易中海家那压抑的哭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但陈宇的梦里,已经是一片金色的麦浪。 第107章 尊严扫地!我在校门口扫大街,你在楼上看笑话 三月的四九城,倒春寒还没过去,早晨的风里像是夹着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 枯枝扎成的劣质大扫帚划过粗糙的石灰地面,扬起一阵呛鼻的灰尘,混杂着早晨特有的那种煤烟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红星小学的校门口,晨雾还没完全散尽。 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还是前几年因为算计着不想买新衣服而留下的破棉袄,袖口都磨出了飞边。那条原本用来绑眼镜腿的细绳子换成了更粗糙的草绳,挂在耳朵上直晃悠。 最扎眼的,是他左胳膊上套着的那个红袖箍。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劳动改造】。 他佝偻着身子,腰弯得几乎成了个直角,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算计笑容、自诩为“斯文败类”……哦不,是“斯文人”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咳咳咳……” 一阵风吹过,卷起的尘土呛得阎埠贵剧烈咳嗽起来。他那没舍得扔的半块手绢早就黑得看不出颜色,捂在嘴上,眼泪都被咳出来了。 此时此刻,还是上学的高峰期。 如果是以前。 他是夹着教案、推着自行车(哪怕是旧的)、把头昂得高高的“阎老师”。 门口看门的大爷见了他得递根烟,路过的学生见了他得毕恭毕敬地鞠躬,喊一声“老师好”。那时候,他是这个学校里的体面人,是知识分子,是令人羡慕的公职人员。 可现在呢? 他手里的教鞭变成了扫把。他的讲台变成了公厕门口的垃圾堆。 “快看!那是咱们这就是阎老师吗?”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路过,指指点点,童言无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阎埠贵的耳朵里。 “嘘!别乱叫!昨天我爸说了,他现在是坏分子!是和流氓一伙的!” “啊?那他还能教我们算术吗?” “教个屁!听说是被发配来劳改的,专门扫咱们吐的痰!” 孩子们的嬉笑声,远比大人的责骂更伤人。 阎埠贵的身子猛地一僵,那把大扫帚停在半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自己扫进这垃圾堆里。 “哟,这不是阎老师吗?这大清早的,锻炼身体呢?”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略显尖细、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嘲讽、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校门口传了过来。 周大庆。 一个刚分配来的年轻体育老师,平时跟阎埠贵就不对付。阎埠贵总嫌他“费鞋费衣服”,他嫌阎埠贵“抠门算计”。 周大庆推着一辆崭新的、车铃铛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只脚支在地上,皮鞋擦得锃亮,跟阎埠贵那露了脚趾头的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啧啧,这怎么话说的?” 周大庆故意停下车,把车偏梯一支,那副看猴戏的表情毫不掩饰: “我昨天听校长开会说,您因为……因为那什么‘作风问题’、‘涉嫌包庇’,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停职反省了?” 他特意把嗓门提了提,让周围进出的老师和学生都能听见: “这街道办的处罚也太严了吧?让您这马上就要退休的老教师……来给咱们学校扫大门?” “这让学生们看见了,多不好啊?不过也好,这也算是……这也太有教育意义了吧?” 周大庆把“教育意义”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戏谑: “这叫什么?这就是告诉孩子们,做人不能贪,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啊!阎老师,您这是以身作则啊!” “噗嗤——” 周围路过的几个女老师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阎埠贵的老脸,在这一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然后迅速转为酱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也是一条条要炸开的蚯蚓。 羞耻。 无尽的羞耻。 他死死攥着扫把杆,指甲都抠进木头里了,指关节泛白。心里的那个痛啊,比昨天把那两千四百块钱交上去的时候还要疼。 他在这个学校教了一辈子书,算计了一辈子面子,抠搜了一辈子就是为了维持这虚假的体面。 结果临了临了。 晚节不保! 成了个在校门口扫大街的!还是给自己的同事、学生、甚至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年轻后辈扫地! “劳……劳动改造……” “我……我这是响应号召……” 阎埠贵从牙缝里硬是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两片破锣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为……为人民服务……” “对对对!觉悟真高!不愧是三大爷!” 周大庆哈哈大笑,一蹬脚踏板,车铃铛“丁零零”一阵脆响: “那您忙着!阎师傅!这门口看着点,有些狗屎还没铲干净呢,别回头检查扣您工分!” 说完,年轻人扬长而去,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 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咣当!” 阎埠贵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 不顾地上全是灰,他就那么蹲在墙角,肩膀剧烈耸动。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灰尘的指缝往下流,活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还没处说理的老无赖。 尊严? 从他为了那二十块钱昧着良心诬陷陈宇的那一刻起,这东西就跟他那大半辈子的积蓄一样,彻底清零了。 “报应……报应啊……” …… 傍晚时分,红星四合院。 比起阎埠贵在前线的“凄凄惨惨戚戚”,后院的二大爷,七级大工刘海中,这几天过得那是从“憋屈”变成了“如坐针毡”。 他虽然被降了级,变成了六级工(待遇),钱也被罚了不少。但这老胖子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不仅没觉得自己完了,反而觉得自己是“战略性蛰伏”。 在他那个因为肥胖而有些供血不足、整天做着当官梦的脑袋里,还顽强地保留着一套逻辑: 易中海这个一把手废了,成了可以被随时踩一脚的罪犯预备役。 阎埠贵那个老算计去扫大街了,名声臭得迎风飘十里。 那这红星四合院里头,剩下的“领导干部”苗子,不就剩他刘海中这根独苗了吗? “我是七级工底子!我是二大爷!这院里还是得我说了算!”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外八字,在中院来回踱步。 他没敢穿那件容易惹事的皮夹克,而是换了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外面披着那件破棉袄。 他眼神阴郁,跟个巡视领地的瞎猫似的,扫视着周围那些紧闭房门的邻居。 他想找人训训话。 想找回点当官的那种“一言九鼎”的感觉。哪怕是骂骂孩子,或者是挑挑谁家煤球没堆好的刺儿也行啊。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哟,二大爷,溜达呢?” 一个阴阳怪气、透着股小人得志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晃晃悠悠地挂着两只风干鸡,后座上还帮着一袋子山货,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那天“自首”有功,不仅没被罚,反而这就因为举报有功,成了院里的“好市民”代表。 刘海中眼睛一亮,本能地端起架子,背着手“嗯”了一声,那种教训人的腔调张嘴就来: “是大茂啊,这是下乡放电影回来了?嗯,工作积极是好事。” 他的目光在那两只鸡上贪婪地扫了一圈: “这鸡不错,那是个稀罕物。那个……大茂啊,这作为咱们院的那个进步青年,以后生活作风要检点,这东西……要多为院里的困难群众考虑……” 他这是想打秋风,想让许大茂主动“孝敬”。 “得得得!” 许大茂毫不客气,直接抬手打断了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在做梦的傻子: “刘师傅,您快得了吧!” “什么困难群众?您是说您自己吗?您那一千多块钱被抄了,现在是挺困难的!” 许大茂把车一支,抱着胳膊,一脸的不耐烦: “您那套官腔,还是留着回车间跟那堆不会说话的铁疙瘩说去吧!” “现在这院里,谁还听您那套啊?您也不撒泡尿照照?” 许大茂指了指后院陈宇家那个方向,把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讽刺和挑拨: “二大爷,您也别摆谱了。” “现在咱们这院,虽然没了一大爷,但换了个‘活阎王’坐镇呢。” “人家陈宇,那是什么人物?把厂长都能拉下马的主!把咱们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帮陈宇扫扫院子?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还能从手指缝里漏根中华烟给您尝尝?那可比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强多了!” “你!” 刘海中气得肚子上的肥肉直哆嗦,那张胖脸瞬间黑了下来,指着许大茂的手指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许大茂!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好歹是院里的二大爷!我是七级工!” “是个屁!”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二大爷?街道办的文件都下来了,那管事大爷制度早取消了!您现在就是个等着劳改的嫌疑人!” “连自己家底都快赔光了,三个儿子都看不起你,还在这儿装大瓣蒜。切!” 许大茂推起车,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了,留给刘海中一兜子尾气。 刘海中站在风中凌乱。 那股子被小辈当面羞辱的憋屈感,让他胸口憋得快要炸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没了贾家的四合院里,在这没人再信奉“大爷权威”的新时代里,他这个二大爷,成了一个只有他在当真、别人都在看戏的笑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再次响起。 街道办那个一脸严肃、总是不苟言笑的干事小王,骑着车到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人人见了都怕的铁皮喇叭。 “刘海中!易中海!阎埠贵!” 小王站在院门口,没进院,就那么隔着门槛喊,跟喊犯人似的: “都给我出来!到前院空地集合!张主任有新指示!限时两分钟!谁晚了谁就别吃饭了!” 十分钟后。 三个曾经威风凛凛、现在却灰头土脸的大爷,在全院邻居(这回是真看热闹,没人怕他们了,甚至还有人搬了板凳)的注视下,像犯错的小学生罚站一样,哆哆嗦嗦地站成了一排。 易中海那一身机油,阎埠贵拿着扫把,刘海中穿着破棉袄。 那叫一个凄惨。 小王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冷冷地念道: “各位!” “鉴于目前周边地区灾荒严重,有不少流民涌入四九城寻找活路,街道办压力很大。” “街道经研究,决定成立‘困难群众救助专项基金’。” “虽然说是这原则上是自愿捐款……” 小王眼神一厉,看向这三个老头,嘴角勾起一抹“你们懂的”冷笑: “但考虑到你们三位同志正处于‘观察改造期’,这思想觉悟需要进一步提高,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悔改之心!” 小王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三人心跳骤停、差点当场去世的数字: “经街道办与派出所联合研究决定:” “建议你们三位,作为曾经的管事人员,要起到带头作用!每人一次性,向基金会‘荣誉捐款’——两百元!” “轰——” 这下子,连一直低着头装死的易中海都猛地抬起了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百块?! 刚赔了六百五,这伤口还没结痂呢,这又要两百? 就算是割韭菜,也得等韭菜长出来再割吧?这分明是连根拔!这是要在他们这就骨头上刮油啊! “同志……这……这我们没钱了啊……” 阎埠贵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这次是真哭,哭得那是撕心裂肺: “我家里都被抄干净了!再拿两百……我们全家都得去要饭了!我那学校的工资都得还债啊!” 所“没钱?” 小王冷笑一声,合上文件夹,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 “少跟我这儿哭穷!你们家底多少,派出所都有账!” “没现钱?可以从工资里扣!可以变卖古董家产!刘海中,你家不还有个没坏的收音机吗?易中海,你那些徒弟不是这逢年过节还送礼吗?” “这是组织给你们‘立功赎罪’的最后机会!是荣誉捐款!是为了让你们在街坊邻居面前挽回点面子!” “怎么?给脸不要脸?” 小王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指了指外面: “你们想抗拒改造?想让张主任重新评估一下你们去大西北农场的资格?那里现在可正缺劳动力开荒呢!” 这哪里是捐款?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更加严厉的经济制裁! 是把他们这就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干,让他们彻底变成只能依附于规则、毫无反抗之力的穷光蛋! 看你们以后还拿什么作威作福!拿什么去拉拢人心! 陈宇站在后院的高台阶上。 他手里端着个崭新的保温杯,热气袅袅。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三个曾经想把他逼死的老头,此刻在权力面前瑟瑟发抖。 他的嘴角,在夕阳下勾起一抹淡然、却又让人心寒的弧度。 此时,他的脑海中那是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叮!】 【检测到敌对势力(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遭遇毁灭性经济重创!】 【您的幕后引导与借力打力,导致“恶人集团”财富值大幅缩水,系统判定为‘正义打击’与‘完美复仇’!】 【超级奖励触发!】 【今日三倍暴击物资发放中……】 【额外特殊奖励:现金200元!】 【(注:该资金截取自本次捐款的‘精神损耗费’理念,由系统补偿给宿主)!】 陈宇喝了一口热茶,甘甜入喉。 “啧。” “他们出钱,我拿奖励。” “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缺德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着所谓“官威”却实际上已经被扒了底裤的刘海中,还有那个在扫大街中逐渐失去灵魂的阎埠贵。 这四合院的水,清了。 但他的地盘,才刚刚开始扩建。 “该去找李怀德了。” 第108章 全院大放血,这回谁也别想跑! 暮色像是一张浸了水的旧毛毯,沉甸甸地压在红星四合院的房顶上。 风更硬了,刮在脸上跟细砂纸打磨似的,生疼。 中院的空地上,那张用来“审判”的八仙桌还没撤。刚才那一出“强制荣誉捐款”的大戏刚唱完,空气里还残留着阎埠贵心碎的抽泣声和刘海中不甘的喘息声。 三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大爷,这会儿那是真成了“孙子”。 阎埠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开了胶的破钱包,手指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地数着剩下的毛票。刚才那二百块钱掏出去,就像是用钝刀子在他心口窝上割了一大块肉,疼得他那张老脸都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我的钱呐……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那眼泪,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真疼出来的。 旁边,易中海雖然还勉强站着,但那是脊梁骨像是被人抽走了。他靠在有些发黑的廊柱上,脸色灰败,再也没了那股子“一大爷”的精气神。 张向阳主任正要把那个装钱的帆布黑包收口,准备带队收工。 就在这档口。 “张主任,且慢。” 一声清朗、底气十足,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喊声,从后院的月亮门那儿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死气沉沉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正在伤心欲绝的众禽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陈宇迈着方步走了出来。 这回,他没披那件满是泥点子、以此来博同情的破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湛蓝色劳动布工装(仓库刚领的干部服)。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衣领子,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精神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先进青年。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 那网兜沉甸甸的,往下坠着,勒得他手心发白。 “小陈啊?” 张向阳停下动作,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对着陈宇点了点头: “怎么?还有事?是不是那帮人还没把家具给你归置好?” “张主任,家里的事儿都妥了,还得谢谢您主持公道。” 陈宇走到八仙桌前,把手里的网兜往桌面上重重一墩。 “砰!” 一声闷响,那是厚实的纸张撞击木头发出的声音。 “我听小王干事说,街道正在给周边的灾民募捐?” 陈宇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解开网兜的系绳: “我寻思着,我也不能光受组织照顾,不给组织出力啊。” “我也想凑个热闹。” 凑热闹? 蹲在地上的阎埠贵眼皮子一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小子这会儿出来,准没憋好屁! 下一秒。 随着网兜打开,那预感灵验了。 “哗啦——” 一捆扎得方方正正、散发着迷人油墨香气的“大十块”,被陈宇随手拍在了桌子上。 那可是崭新的一百张! 厚度 一千块! 轰! 这一瞬间,整个中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是被这堆钱给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阎埠贵张大了嘴,下巴颏差点脱臼;刘海中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钱吗? 那是在座绝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易中海他们三个刚才被罚了二百块就跟要了命似的,这陈宇……随手就扔出来一千? “张主任。” 陈宇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一双双羡慕、嫉妒、贪婪又恐惧的眼睛,他看着张向阳,声音洪亮,正气凛然,足以让每个角落的耗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千块。” “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两天,感谢国家,感谢政府,帮我讨回了公道,帮我拿回了被抢走的家产。” 陈宇指了指那堆钱,眼神诚恳得看不出一丝杂质: “我想着,如近日这光景不好,外面还有那么多吃不上饭的受灾群众。” “我叔若是还活着,他肯定也见不得这个。他常教导我,做人得有良心,得回报社会!” “所以,我也想为那些受灾的同胞,做一点实实在在的贡献!” 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把觉悟拔高到了云端。 张向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却愣是没敢接。 手抖了。 那是真抖。 他张向阳虽然是经过风浪的,但这年头,谁见过这么豪横的捐款?一千块啊!这是一个生产队甚至一个小型工厂一个月的流动资金了! “小陈啊……你这……这也太多了吧?” 张向阳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了点劝阻的意味: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街道办肯定表扬。” “但这数额……” “你还是个孩子,以后还要过日子,还要娶媳妇。这钱可都是你叔拿命换来的家底。你这一把捐了……以后生活怎么办?” 他是好官,怕这孩子是一时冲动,回头日子过不下去,那这就成了街道办“逼捐”导致烈属生活困难了,这名声可不好听。 “而且,这数目太大,我要是收了……怕是有闲话啊。” 张向阳这是实话。 这年头,谁家有一千块不想着藏着掖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万一被人说是来路不正怎么办? 陈宇当然知道张向阳在担心什么。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这笔钱过了明路,这就是最好的洗白。 “张主任,您多虑了。” 陈宇笑了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 “我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他伸出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给全院人听,也是算给这世道听: “我叔留下的积蓄,派出所昨晚连夜审讯,从易中海那儿追回来了大半;厂里发的抚恤金,今天下午李厂长派专人送到了我手里;还有……” 陈宇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大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现在入了职,是正式干部编制,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些钱放在家里,也就是一堆废纸,还招贼惦记(暗讽贾家和易中海)。” “但要是捐给国家,那就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救多少条人命?” 陈宇从兜里摸出那支此时代表干部的钢笔,翻开桌上的捐款登记本,在最显眼的第一行,刷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宇——捐款壹仟元整! 然后在后面,特意这也是加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 自愿捐赠,不求回报,仅为报效国家。 写完,他把笔递给张主任,正色道: “张主任,这是咱老百姓的一片红心,您就别推辞了。”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再当场写封捐赠信!或者咱们现在就给派出所李所长打电话,让他给我作证,这钱绝对干净!” 这话一出,那是再无回旋余地。 谁敢说这钱不干净?那是打公安局的脸! 谁敢说这觉悟不高?那是跟国家过不去! 看着陈宇那双坚定、热忱的眼睛,张向阳那是真的被感动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能有这种心胸? “好!好样的!” 张向阳眼眶微红,重重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陈宇身子一歪: “不用写信了!我信你!组织信你!” “小陈同志,你这就是咱们红星街道的榜样!我代表那些能吃上一口饭的灾区群众,谢谢你!” “啪!” 张向阳对着陈宇,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身后,那些民兵和干事也齐刷刷地敬礼。 这排面,给足了。 陈宇赶紧回礼,虽然姿势有点生硬,但那股子精气神儿一点不差: “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边是“军民鱼水情”,是觉悟的高光时刻。 而旁边。 蹲在地上的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那脸色,就像是吃了还没洗的猪大肠,又臭又硬。 他们那是被罰的。 是被枪托逼着掏钱的。 而人家陈宇,是自愿的,是高风亮节的。 这境界,这档次,一下就被拉开了十万八千里。在陈宇这“光辉形象”的照耀下,他们这三个曾经的大爷,卑微、猥琐得就像是阴沟里的蛆。 这以后还怎么抬头? 但这还没完。 陈宇收起手,转过身。 那双刚才还对着领导充满敬意的眼睛,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带着戏谑和逼视的冷光。 他也没看别处,就笑眯眯地看着那些躲在角落里、之前跟着起哄喊“滚出大院”的普通住户,还有那些还在庆幸自己没被罚款的墙头草。 “各位,戏看够了吗?” 陈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刚才各位不是喊得挺欢吗?说为了大院的团结?为了集体的荣誉?”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千块钱: “现在,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那是觉悟高,带头也捐了二百五(二百+罚款)。我这个小辈,不懂事,也捐了一千。” “咱们红星四合院,那可是出了名的先进集体。现在国家有难,灾民受苦,张主任都亲自来了。” 陈宇目光如剑,扫过许大茂,扫过前院的老王,扫过那些大妈: “大家伙儿……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啊?” “虽然不强求,但谁要是这时候还在装死,还在那儿一毛不拔,那刚才那些‘团结’、‘友爱’的口号,是不是就是放屁了?” “这种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是不是也不配住在这个先进大院里啊?” 这就是这一记响亮的回旋镖! 用魔法打败魔法! 刚才你们不是得用道德绑架我吗?现在我站在道德的珠穆朗玛峰上看着你们,我看你们谁敢不掏钱! 不掏? 那就是思想落后!那就是假仁假义! 张主任可还在那儿看着呢!那小本本上可还记着名字呢!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人们急促的呼吸声。 这帮邻居,肠子都悔青了。 本来以为看个戏,结果把自己看出了一身血。 “捐!必须捐!” 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这就带着点破音的嗓子。 许大茂。 这小子反应最快,也最能豁得出去。他知道,今天要是这时候不表态,在张主任那儿就算是黑名单了。 “我许大茂,虽然是个放映员,但我觉悟不低!” 许大茂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又心疼地数出几张,凑了个整,大步走上前,往桌上一拍: “我捐五十!这是我这是两个月的工资!但我乐意!” 他一边掏钱,一边还斜眼看着易中海,那意思是:看见没?爷虽然刚才没说话,但爷也是好人! 有了许大茂带头,这口子算是撕开了。 在张主任那如炬目光的注视下,在刚才那一车被拉走的贾家的前车之鉴下。 谁敢不捐? “我也捐!我捐十块!” “我家困难点……我捐五块行不行?” “呜呜……这可是我的买肉钱啊……给!”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又热闹了起来,但这热闹里,全是“被迫营业”的酸楚。 大家伙儿排着队,在这个本就不富裕、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年月,被迫一人掏出了五块、十块。 就像是被陈宇拿刀架在脖子上放血。 每掏出一张钱,他们看向陈宇的眼神里就多那一份畏惧:这小子,太狠了!这是把全院都給绑架了啊! 还让你说不出理来! 张向阳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带着各家体温和馊味的钱,虽然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被陈宇“架”上来的“面子钱”,但这是好事啊! “小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这思想工作做得,比我们干事都强。”张向阳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笑了笑,没接茬,把深藏功与名演绎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那一脸死灰、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易中海,看着心疼得蹲在地上直哼哼的阎埠贵,看着想骂人又不敢张嘴的刘海中。 这就对了。 独我一个富,那是遭人恨。 全院都放血,都变成了穷光蛋,大家这就都一样惨,也就谁也别惦记谁了。 这样,他们就没有精力、也没有那个胆子,再来盯着我这个其实最有钱的“暴发户”了。 这叫——均贫富 “收工。” 看着街道办的人带着钱、开着证明信走了。 陈宇拍了拍手,感觉这一身轻松。 他转身往后院走。 路过还瘫在地上没起来的易中海身边时,陈宇脚步微微一顿。 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送了那最后一句祝福: “一大爷。” “这二百块……加上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降级……不亏。” “至少,您那这觉悟上去了,名声保住了一点点,不是吗?” “以后啊,多喝点稀粥,养养胃。这硬饭,您以后怕是吃不动咯。” “噗——” 易中海听着这温柔的“刀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眼那口刚压下去的血,再也忍不住,这就狂喷而出。 这次,是真晕了。 第109章 只有易中海受伤的世界:钱也掏了,名声却更臭了! 红星街道办事处,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冷风“哐哐”地拍打着玻璃,但这屋里却是热火朝天。 张向阳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浓茶。茶叶沫子有点涩嘴,但他却觉得比那玉液哪怕琼浆还舒坦。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主任,这是清点后的数。” 办事员小王一脸兴奋,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光: “加上陈宇同志那一千块,还有昨晚从那些犯错误人员手里收上来的罚款、以及后续的‘荣誉捐款’,咱们这次救灾专项资金,一共筹了两千四百六十块!” “超额了!不仅完成了区里指标,还翻了一番!” 张向阳看着那个数字,那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他这个刚转业的新官,那是真觉得这把椅子烫屁股。前任王红霞留下的烂摊子,那是千疮百孔。管辖片区出了涉黑团伙,文明大院成了贼窝,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政治污点。 可谁能想到? 这不仅没成雷,反倒成了他张向阳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好啊……” 张向阳粗糙的手指抚摸着账本上“陈宇”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敬重: “这小伙子,是个人物,更是个好苗子。” “身世那么惨,被欺负成那样,手里刚拿到补发的抚恤金,转手就能眼都不眨地全捐出来。” “这种觉悟,别说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就是咱们机关里有些老油条,也未必能有!”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带走的王红霞。 “啪!” 张向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那是真情实感的愤怒: “王红霞这个败类!简直是瞎了狗眼!” “这么好的群众基础,这就是这么好的革命后代,她不去培养,不去保护,居然伙同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去打压?去迫害?” “这也就是发现得早,要是再晚几天,咱们街道办的脊梁骨都要被老百姓戳断了!” “小王!” 张向阳站起身,虽然穿着那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做派一点没变: “趁热打铁!”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完了。” “你现在,立刻去起草文件!广播稿!大字报!” “就要宣传陈宇!要把他树立成咱们街道、咱们辖区的一个标杆!” “题目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烈火炼真金,大难见人心》!” 张向阳眼神一凛,话锋变得锋利如刀: “另外,有红就有黑。” “对于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个典型,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通报!全区通报!” “要把他们那种‘平日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抗拒捐款、甚至意图抢劫烈属’的丑恶嘴脸,给我揭露个底儿掉!” “要让老百姓知道,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 “是!” 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提起笔就往外跑。 他知道,这篇稿子要是写好了,不说别的,这红星四合院未来十年的名声,那就算是定了性了。 …… 消息,是长了腿的。 尤其是这种带着“反转”、“打脸”、“豪门恩怨”色彩却又有官方盖章的大瓜。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南锣鼓巷,甚至是半个轧钢厂,都炸了锅。 这传言啊,在老百姓的嘴里一过,那就跟这就加了发酵粉的面团似的,越变越大,越传越邪乎。 最开始,版本还是比较“官方”的: “听说了吗?95号院那个烈属小陈,把一千多块抚恤金全捐给灾区了!真是大义啊!” “可不是嘛,那三个大爷平时装得二五八万的,结果这捐款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但这种版本传着传着,就不过瘾了。 到了菜市场买菜的大妈嘴里,版本变成了这样: “哎哟喂!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惨!”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妈,口沫横飞,仿佛她当时就在陈宇的床底下趴着: “那陈家那小子,被打得浑身是血啊!易中海带着那几十号人,要把人往死里整!” “结果人家孩子命大,还有这觉悟!为了支援国家,愣是拖着残废的身子,把家里仅剩下的、准备娶媳妇的一千块钱全拿出来了!” “你猜怎么着?” “那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居然还要抢!” *“什么?”*周围听闲话的人眼珠子都直了。 “真的!我听那街道办的人说了,当时要不是张主任带着枪赶到,那钱就被易中海他们给瓜分了!” “而且啊,街道办让捐款,易中海这捂着口袋死活不掏!你是不知道他那脸,比锅底还黑!最后是被枪指着脑门子,才哆哆嗦嗦掏了二百块钱买命!” “呸!什么一大爷?这就是土匪!” 等传到轧钢厂车间的时候,那更是变成了“阶级斗争”的版本。 工人们休息的时候,一个个义愤填膺: “听说了吗?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家里藏了八千块!还有金条!結果让他捐二十块他都跟要了命似的!” “真他娘的黑啊!我们平时被扣工资,合着都进了他的腰包?” “你看陈宇,人家那是真爷们!一千块啊!说捐就捐!自己连个馒头都吃不上了!” 舆论的风向,彻底一边倒。 陈宇成了光环加身的“完美受害者”和“道德楷模”。 而易中海三人,则成了过街老鼠,成了“为富不仁”、“对抗组织”的代名词。 …… 下午五点半。南锣鼓巷主街。 太阳偏西,把四九城的影子拉得细长且凄凉。 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买菜的主妇,人流如织。 就在这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那个那个味儿最冲的公共厕所门口。 三个带着红袖箍、拿着大扫帚的老头,正灰头土脸地撅着屁股扫地。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他们正在执行张向阳下达的“劳动改造”任务。 这要是放在以前,谁见着这三位不得点头哈腰,喊一声“大爷”? 可今天。 他们仨就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的蚂蚱,浑身难受。 冷风打透了他们那没几件棉花的破衣裳,但比风更冷的,是路人那如同刀子般的眼神。 易中海握着扫把的手在发抖。他低着头,恨不得把那张老脸埋进这满是烟头和痰渍的尘土里。 他感觉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那不是易师傅吗?” 两个穿着蓝工装的青年骑车路过,故意放慢了速度,大声调侃却又充满恶意: “哟,八级工怎么扫上大街了?这是体验生活呢?” “体验个屁!那是犯错误了!听说家里藏着金山银山,却还要抢人家孤儿的钱,被街道办罚的!” “真不要脸!我说怎么前两天干活用那是都没精打采的,合着劲儿都用在算计邻居身上了?” “呸!” 其中一个小年轻,一口浓痰直接啐在了易中海刚扫干净的地面上,离他的鞋尖就差几公分。 “扫干净点!别偷懒!不然告诉保卫科扣你工资!” 青年们哄笑着骑走了。 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颤,那把扫帚“咔嚓”一声,被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硬生生捏裂了。 耻辱! 奇耻大辱! 他活了多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想骂人,想摆出八级工的架子训斥这帮小兔崽子。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被改造分子”。只要他敢扎刺,明天就得被送去大西北。 “老易……忍着点吧……” 旁边的刘海中也没好到哪去。他那一身肥膘在寒风里冻成了死肉,脸上全是灰,此时正拿着个粪勺子,站在公厕门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忍?”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我忍了一天了!我这八千块钱没了!工作降级了!名声臭了!” “我就是没想明白,这钱明明我都赔了,都掏空了!怎么到了他们嘴里,我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他是真觉得冤。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钱花了,罪受了,名声还没保住? “那是……那是陈宇……” 角落里,正在抠阴沟里垃圾的阎埠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没了一条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着滑稽又可怜: “都是那小子……那小子使的坏……” 一提到陈宇,三个老头同时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 一阵悦耳、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丁零零——” 那声音不急不躁,透着股子悠闲和惬意。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陈宇身穿一身崭新笔挺的中山装(今天为了配合宣传特意换的),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网兜。 网兜里,是一条虽然不大、但还在活蹦乱跳的鲤鱼。 他甚至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阳光、健康、充满了朝气的笑容。 “陈专员下班啦?” “小陈啊,今儿个又改善生活了?” 路过的街坊纷纷跟他打招呼,语气那叫一个亲热。 “张大妈好,这不是买条鱼补补身子嘛,医生说了,得多吃蛋白质。” 陈宇笑着回应,没有一点架子。 他骑着车,慢慢地,从公厕门口经过。 从那三个灰头土脸、像乞丐一样的老头面前经过。 他没有停下。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那种两者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比任何辱骂都要从让人崩溃。 一阵风吹过。 陈宇那自行车的尾气,混合着那条鲤鱼的腥味,扑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是他曾经想“养”的猪,想“绝”的户。 而现在。 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生活家。 而他易中海,成了这在路边扫垃圾的垃圾。 “噗通!” 刘海中看着陈宇那一兜子鱼,再想想家里那就没米了,心态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粪勺子掉进了粪坑里。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啊……” 陈宇骑出老远,听着后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叹息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惨吗?” “这才哪到哪啊。” “钱?你们是掏了。” “但这欠我的‘债’,你们这辈子都得在泥里还。” 他加速蹬了一这就下,车轮飞转。 因为他知道。 马上,后勤处的食堂就要上新菜了,那个他布局里的关键人物—— 南易。 也该正式扬名了。 第110章 阎老抠的“救市计划”:戒掉晚饭,我也能成万元户! 前院,阎家。 天刚擦黑,这屋里就像是个死耗子洞,黑灯瞎火,一点动静没有。 那盏15瓦的灯泡,被阎埠贵视为家里的“吸血鬼”,不到如果不摸黑上厕所撞破头又或者是要数钱的关键时刻,他是绝对舍不得拉那一根早已被摸得油亮的灯绳的。 昏暗中,只有墙角那个蜂窝煤炉子里,快要在熄灭的煤渣散发着一点点惨淡、带毒的微弱红光。这光照不亮屋子,只映照出围坐在八仙桌旁,像是一群守灵人般死气沉沉的六张脸。 那脸,一个个泛着菜色,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怎么还不开饭啊……” 老三阎解旷趴在桌子上,肚子在那空旷的肚皮底下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尴尬的“咕噜”声,在这死寂的屋里,比那报丧的乌鸦叫还刺耳。 “妈,我饿……”阎解娣也跟着哼哼。 三大妈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想站起来去那个早就被陈宇“掏空”(后来补了点但不多)了一半的面缸里舀面。 “坐下!” 一声尖锐、刻薄,还带着股子阴狠劲儿的低喝,从主位上传来。 阎埠贵戴着那副只剩一条腿、用麻绳绑在耳朵上的破眼镜,手里拿着那个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算盘,那是正襟危坐。 他没动,甚至没看一眼饿得发慌的孩子们。 他的手指,正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这声音在往日是他最喜欢的“数钱声”,但今天,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全家人的神经上,令人心慌。 “吃?就知道吃!” 阎埠贵猛地停下手,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在那微弱的炉火光芒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精光。 “你们还有脸吃?”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见,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并不存在的财神爷: “你们知道咱们家这两天,这是损失了多少吗?啊!?” 阎埠贵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扣着: “赔给陈宇那小畜生的,六百五!” “给街道捐的所谓的‘荣誉款’,两百!” “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修缮费……整整八百五十块现大洋啊!” 说到这个数字,阎埠贵的心脏就像被人拿着钝刀子在绞,疼得他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五官都挪了位。 “八百五十块!” 阎埠贵的嗓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这条老命才值几个钱?!那是咱们全家不吃不喝攒了五年的钱啊!就这么两天,让人给抢了!没了!” 虽然警察看在他是从犯且有工作的份上,没有没收他剩下的那一千六百多块存款,但这八百五的损失,对于阎老抠来说,那就是要把天给塌了,那是比让他再去扫十年大街还难受的酷刑。 “爸……那钱不是还剩了点吗……”阎解成是个壮劳力,扛了一天大包,饿得眼花,忍不住顶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明儿我还得去货场……” “闭嘴!” “啪!” 阎埠贵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那架势像是要杀人: “剩了点?那是保命钱!是棺材本!能动吗?” “我们要是不把这亏空的八百五给补回来,这日子还怎么过?以后碰上个灾荒年景,全得饿死!”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步,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个在作法的巫师。 “我刚才仔细算了一笔账。” 阎埠贵重新坐下,眼神狂热,像是一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对着全家人宣布他那个令人窒息的“宏伟蓝图”: “现在是什么年月?是灾年!是三年困难时期!” “外面的鸽子市,棒子面都涨到多少了?六毛钱一斤!而且是有价无市!黑市里甚至能炒到一块!” “咱们家六口人,都是城市户口,雖然有定额,但那点定额哪够填满你们这帮饭桶的肚子?”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通了!咱们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奢侈了!太浪费了!” “一天三顿饭?那是地主老财才敢想的事儿!从古至今,也就是咱们这几年才养成这臭毛病!”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 “人活着,其实只要饿不死就行。科学证明(其实是他自己瞎编的),晚上睡觉本身就是省力气,吃了也是白吃,那都在肚子里變成了屎,第二天一拉,啥也没剩下!这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 阎埠贵目光灼灼,盯着全家人,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 “咱们阎家,实行**‘战时经济管制’**!” “早饭,在那保证不饿晕的前提下,每人一碗稀粥,半块咸菜。” “午饭,那是那是干活的主力,管两个二合面窝头。” “晚饭——彻底取消!” “轰——” 仿佛一道炸雷在屋里响起。 三大妈手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阎解娣吓得哇了一声但不敢哭出来,阎解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爸!您疯了?!” 阎解成眼睛红了,那是饿急眼的红: “不吃晚饭?这得饿死人啊!我明天还要扛一百多斤的麻袋啊!不吃我哪扛得动?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 阎埠贵冷笑一声,从旁边摸起了那把平时用来打孩子的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阴冷: “我这是依然在救这个家!” “你给我算算!”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语速极快: “六口人,一顿晚饭要是放开了吃,起码得造两斤棒子面!” “一天两斤,一个月就是六十斤!” “按照现在的也黑市价格,一斤六毛,这六十斤粮食拿出去倒腾一下,或者是这就是省下来不买高价粮,那就是三十六块钱!” “再加上省下的柴火费、煤球费、咸菜钱、水费……” “咱们家一个月,光靠那这‘戒掉晚饭’,就能净赚四十块!” 阎埠贵的眼睛里闪着绿光: “四十块啊!比傻柱现在的工资还高!比我被扣完的工资都高!” “一年就是四百八!两年就是由小一千!” “只要大家咬咬牙,嘴上贴个封条,苦一苦!顶多也就是两年!” 他猛地拍桌子: “两年功夫!咱们不仅能把赔给陈宇那小兔崽子的六百五赚回来,咱们还能把家底重新攒起来!咱们还能是这院里的首富!” “这就叫——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为了咱们阎家的未来,为了把那个‘钱窟窿’填上,谁也不许有意见!” 这一套歪理邪说下来,全家人都听傻了。 把不吃饭当成赚钱? 把饿肚子当成奋斗? 这也太荒谬了!太变态了! “爸……我不干……”二儿子阎解放小声嘀咕,“那贾家都被赶走了,咱们还存钱干啥啊,先活命要紧啊……” “你懂个屁!” 阎埠贵一杆子抽在桌腿上,吓得阎解放一缩脖子: “就是因为贾家没了,咱们才更得攒钱!这世道,没钱就是贾家那样的下场!就是喪家之犬!” “不干?” 阎埠贵指着大门,那股子作为一家之主的冷酷劲儿全上来了: “不干你就滚!这房子是我的,户口本在我手里!工作也是我给你们托关系找的!” “你想去哪?去学贾东旭?当盲流?去要饭?去睡桥洞?” “你现在没吃没喝,但这这好还歹有片瓦遮头!出去了,你连个冻死的地儿都得跟野狗抢!你信不信?”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全家人的命脉。 在这个要有户口、有粮食关系才能活命的年代。 离开了家,离开了这个还能挡风的屋顶,他们真的会死。 阎解成颓然坐下,双手抓着头发,眼里满是绝望。 他看着父亲那张干瘪、疯狂的脸,知道这事儿没跑了。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是修罗场,是集中营。 “都听懂了吧?” 阎埠贵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掸子,又摸了摸自己那也那早就叫唤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既然都懂了,那就别愣着了。” “喝点凉水,那能顶饿。” “都回屋!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梦里啥都有!” 一家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个个垂着头,慢慢挪回那张挤挤巴巴的大通铺。 没有洗漱,因为要省水。 没有点灯,为了省电。 黑暗中,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唤声,“咕噜噜、咕噜噜”,在寂静的屋里回荡,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悲惨的、荒诞的交响乐。 绝望的情绪在黑暗中发酵。 而就在这时。 天意弄人。 一阵晚风,好死不死地从后院的方向那个吹了过来。 它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霸道的、甚至是有些“罪恶”的浓香,顺着前院的门缝、窗户缝,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一样,钻进了阎家,钻进了每一个饿死鬼的鼻孔里。 那是肉味。 是长时间炖煮后,五花肉的油脂和酱油、糖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那种能把人馋哭的醇香。 还夹杂着刚出锅的极品白面馒头的麦香。 那是隔壁后院,陈宇正在吃晚饭。 “吸溜——”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这一声极大的吸口水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咽唾沫声,像是那奏乐一样。 “哇——” 年纪最小的阎解娣,本来在被窝里缩着,闻着这味儿,那馋虫把理智都给吃光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我闻见肉味了……好香啊……我想吃肉……这一口也行啊……” “闭嘴!” 阎埠贵在黑暗中厉声喝止,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那喉结也在剧烈滚动,胃里的酸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往上涌,烧得心口疼。 “陈宇……小畜生……” 阎埠贵咬着那已经松动的后槽牙,在黑暗中死死通过墙缝盯着后院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那是绝户肉!那是从咱们在身上割下来的肉啊!!” “他在吃咱们的血!他在嚼咱们的骨头啊!” “让他吃!撑死他个小王八蛋!” 阎埠贵那是在自我催眠,也是在给全家人洗脑: “我们这是在卧薪尝胆!是在积蓄力量!” “这是老天爷在考验我们阎家!” “看着吧,他这是挥霍无度,那好日子这长不了!等咱们把钱攒够了,等你那看他倒大霉的那一天……” “我也要买十斤肉!在他门口炖!我也要把骨头扔在他脸上!”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然而。 现实是残酷而冰冷的。 隔壁的肉香越来越浓,仿佛故意似的,那香味就盘旋在阎家上空不散。 那种油脂在嘴里爆开、肥而不腻的口感,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具象化,折磨着这屋里的每一个饿鬼,让他们抓心挠肝,生不如死。 “爸……我真的受不了了……”阎解成带着哭腔,“明天……明天我能多吃半个窝头吗……”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睡觉!” 阎家大屋里,只剩下在黑暗中绝望的呼吸,被子翻动的声音,和那永无止境的、像是嘲笑一般的饥饿鸣叫。 而墙的那一边。 后院,灯火通明如白昼。 陈宇正把一大块炖得软烂、颤颤巍巍、还在滴着酱汁的极品五花肉塞进嘴里。 “嗯……” 他闭上眼,享受着脂肪和碳水带来的快乐。 【叮! 】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与人为善(反向)系统触发!】 【检测到大量来自前院的高强度怨念值!当前环境‘饥饿度’与‘嫉妒值’飙升!】 【宿主的这生活质量与邻居(阎埠贵一家)形成强烈的、极端的反差!】 【达成成就:‘深夜放毒’那一级!】 【获得今日‘幸福感’加成结算!明日物资与现金奖励额外提升10%!】 陈宇睁开眼,笑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前院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阎埠贵那套“吃不仅是为了活着,不吃是为了发财”的混蛋理论,他也听了个全套。 “省吧,抠吧,算计吧。” 陈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柔: “阎老师。” “等你的胃饿坏了,等你那儿子因为一个窝头恨得想弑父了,等你这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家底,被时代的一粒沙彻底冲垮之后。” “你会发现。” “你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算计了一辈子的这一生。” “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11章 饿了三天的“战神”,那一刻他活吃人的心都有了 红星四合院的上空,这个礼拜罕见地没怎么飘出过饭菜香。 除了后院陈宇家时不时传出的、那种能把人魂钩出来的肉味,和许大茂家偶尔还有点油星子味儿以外,整个院子就像是集体辟谷修仙了似的。 前院阎埠贵家的“不吃晚饭运动”只是个缩影。 中院的易中海家,一大妈那是眼睛都哭肿了,每天看着老伴儿下班回来,拖着像灌了铅的腿,还要去扫大街,回来还得啃那发黑的窝头。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掏空了,工资降了,那是真不敢吃好的,每一分钱都得攒着应对未知的变故。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也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刘海中因为还要维持体型和面子(主要是饿得慌),偶尔还想吃个鸡蛋,结果被二大妈一顿数落:“吃吃吃!家里底儿都掉了还吃!再吃全家喝风去!” 这就叫“一损俱损”。 陈宇这一刀,宰得太狠,放血放得太干。让这帮平日里算计鸡毛蒜皮的邻居们,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都在为了下一顿嚼裹发愁。 谁也没空,更没人有那个闲心,去想那个还躺在几公里外、冷冰冰把医院里的何雨柱。 …… 轧钢厂职工医院。 “滴答……滴答……” 走廊里水龙头没关严,水滴落在水池里的声音,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最角落的那间病房里,空气浑浊,带着股子酒精挥发后的苦味,还有那种重病号特有的体味。 傻柱——现在该叫何雨柱了,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从那天手被砸断送进来,除了刚开始护士给灌了口水,后来喝了半碗不知道谁剩下的凉粥,到现在,他的胃里早就空得连胃酸都吐不哭了。 他那双曾经亮得像铜铃、瞪谁谁害怕的牛眼,这会儿深陷在眼窝里,周围是一圈青黑色的阴影。眼珠子昏黄,毫无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受潮鼓起来的墙皮。 如果说,第一天他是在盼望。盼着秦姐扭着腰肢带着饭盒来看他,盼着一大爷拿着钱来给他交费,甚至盼着雨水那个丫头能良心发现。 第二天,他是在愤怒。骂这群人没良心,骂医院不给饭吃,骂这世道不公。 那么到了这第三天。 他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清醒。 那种被饥饿像磨盘一样反复碾压过后的、残酷的、带着血腥味的清醒。 “咕噜……” 肠胃蠕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响亮得像雷鸣。 痛。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小老鼠这在啃噬他的肠壁。那种饥饿感让他浑身冒虚汗,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傻柱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 空荡荡的。 连个空杯子都没有。 他又看向门口。 那扇门虚掩着,偶尔有人路过,但他知道,那都不是来找他的。 “没人来……真没人来啊……” 傻柱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满是自嘲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傻柱……傻柱……” “你他妈还真是个傻柱子啊!” 他想起了秦淮茹。 那个他当女神一样供着、只要皱个眉头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女人。 “柱子,姐也没办法……家里困难……” “呵呵,困难?”傻柱在心里冷笑,笑出了眼泪,“你有钱存着两千多,你有钱买新衣服,你吃着我从食堂偷出来的肉,吸着我的血……” “我废了,我躺这儿快饿死了,你连半个窝头都不舍得送来?” 他想起了易中海。 那个他当亲爹一样敬重的“一大爷”,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为你着想”的道德模范。 “柱子,钱没了……你是个累赘……” “累赘?哈哈……累赘……” 傻柱的手(那个没断的左手)死死抓着脏兮兮的床单,指甲抠进了棉絮里: “我的钱呢?我这十几年的钱呢?我爹寄给我的钱呢?” “易中海!你个老畜生!我把你当爹,你把我当狗!用完了就杀狗吃肉啊!” 还有那个聋老太太。 那个总是叫他“乖孙子”的老祖宗。 还有何雨水。 那个他一手带大、每个月还要从他这拿五块钱生活费的亲妹妹。 “妹妹?” “哈哈哈……去他妈的妹妹!” 傻柱的眼神里,那一团名为“亲情”和“义气”的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死灰下压抑着的、想要吃人的怨毒。 他想明白了。 全想明白了。 什么狗屁邻居,什么亲人,什么女神。 在他能挣钱、能打架、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他是柱子,是傻柱,是好人。 在他废了手、丢了工作、成了需要人照顾的废人的时候。 他就是垃圾。 是一堆臭在路边、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烂肉。 “想饿死我?” “想让我何雨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破医院里?” 傻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快要麻木的神经。 “做梦!” “老子不亦能死!老子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那种濒死的求生欲,加上被背叛的滔天恨意,让他那具虚弱的身体里,强行挤出了一点力气。 他挣扎着,用单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嘭!” 没什么力气,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只还打着石膏、缠着纱布的右手撞在铁床腿上,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啊……” 傻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没停。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虫子,咬着牙,一下一下,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往前爬。 向着门口爬。 他要出去。 他得活下去。 他得爬回那个四合院,哪怕是爬回去咬他们一口,哪怕是死在他们门口恶心他们,他也得回去! “护士……护士……” 傻柱爬到了走廊里,那狼狈的模样,加上那股子多日没洗澡的酸臭味,吓得路过的一个小护士尖叫一声。 “哎呀!你怎么下来了?没交钱不能乱跑!” 小护士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饿……” 傻柱抬起头,那张满是不洗脸的油腻和灰尘的脸上,此时全是狰狞,眼神绿油油的,像是要吃人: “给口……吃的……” “没有!这儿不是食堂!”小护士是刚来的,被他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态度生硬,“再说了,你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药都停了,哪来的饭给你吃?” “没钱?” 傻柱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得有些癫狂。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我那帮邻居……有钱……他们欠我……欠我命……” 小护士觉得这就是个疯子,赶紧跑去找医生了。 没人管他。 傻柱就那么趴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感受着最后一点体温的流逝。 医院食堂的方向,隐隐约约飘来一股子发面的味道。 那味道,对于一个专业厨子,对于一个曾经掌管万人伙食的大厨来说,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南易……”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听说那个食堂现在归那小子管了。听说他做的菜比自己好吃,工人们都夸。听说他把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的勺……我的厨房……” 傻柱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悔吗? 悔。 如果当初不替秦淮茹出头,如果没有那么狂,如果没有惹那个陈宇…… 是不是现在还能在那后厨里,喝着茶水,骂着徒弟,享受着那种当大爷的感觉? 可惜,没如果了。 现实就是,他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像条死狗。 “我要吃饭……” 傻柱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他扶着墙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晃晃悠悠,如风中残烛。 他拖着那条断了的手臂,一步一挪,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佝偻,凄凉,却透着股子阴森的死气。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 他看见里面扔着半个不知道谁咬得剩下、沾了灰的窝窝头。 傻柱停下了脚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要是以前,这种东西喂狗他都嫌脏。 但现在。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 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半个窝窝头,也不管有没有那细菌、脏不脏,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直接往喉咙里吞。 “噎……咳咳……” 他被噎得翻白眼,使劲捶打着胸口,眼泪流满脸面。 咽下去了。 那是活命的粮。 傻柱靠在垃圾桶边,大口喘息着。 那一刻,何雨柱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心中只剩下仇恨的——怪物。 “等着吧……” 傻柱看着夜色中四合院的方向,嚼着那满嘴的灰土味儿: “爷爷我没死。” “爷爷我回来了。”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112章 傻柱的黄粱梦碎,唯一的徒弟也只想让他滚! 冬日的午后,阳光惨淡得像是个没血色的死人脸。 红星轧钢厂的后厨外,是一条充满泔水味和煤灰味的窄巷子。这地界儿,平时除了倒垃圾的流浪猫,根本没人往这儿钻。北风顺着巷子口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动静,卷起地上的烂菜叶子打着旋儿。 “咣当!” 后厨那扇甚至都不怎么严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白围裙、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的小胖子被人推了个趔趄,差点没一头栽进泔水桶里。 是马华。 傻柱以前最信任、也是跟得最紧的大徒弟。 “哭?你还有脸哭?!” 门里头,传来新上任的食堂班长——也就是那个更胖、更会来事的“胖子”(曾经也是傻柱徒弟,现在是南易的舔狗)的骂声: “马华,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这就是什么形势!” “咱们食堂现在是南易南师傅当家!人家那是御厨传人,讲究的是什么?讲究的是手艺,是规矩!不是你那套师徒帮派的江湖气!” 胖子手里拿着把大铁勺,站在门口,一脸的小人得志,唾沫星子喷了马华一脸: “李主任(李怀德)亲自发的话,要肃清‘何雨柱流毒’!你那个死不悔改的师父,现在是劳改犯待遇,是坏分子!” “你呢?作为他的入室大弟子,成分本来就不干净。还笨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告诉你,马华!” 胖子指着对方的鼻子,眼神阴狠: “你是临时工!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这个月你要是再切不好土豆丝,再敢偷偷给那個翻砂车间的残废留馒头,你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咱们后厨不养白眼狼,更不养跟坏分子划不清界限的傻子!” “砰!” 门被重重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 马华站在寒风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洗了一半的抹布。他的手冻得像胡萝卜,又红又肿,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 他哆嗦着,嘴唇发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 临时工。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在这个年头,正式工那是铁饭碗,只要不杀人放火,厂里哪怕养着你也得给你口饭吃。可临时工?那就是耗材,是抹布,东家不高兴了,随时可以用来擦脚,然后扔进垃圾堆。 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还有等着吃饭的弟妹。 没这十八块钱的工资,全家都得饿死。 “我……我不想走啊……” 马华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条被主人一脚踢出门的丧家犬。 就在这时候。 一阵拖沓、沉重,听着就让人觉得累的脚步声,从巷子那一头传了过来。 “沙……沙……” 那是破胶鞋在地上摩擦的动静。 马华下意识地抬头,透过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令他既熟悉又恐惧的身影。 何雨柱。 也就是他那个哪怕是在梦里都还要让他掌勺的师父——傻柱。 这哪还是那个在后厨吆五喝六、一勺就能定人生死的“何大拿”啊? 眼前这人,穿着一件全是破洞、这已经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上面沾满了翻砂车间特有的黑砂和铁锈。头发长得像鸟窝,脸颊深陷,那颧骨高得吓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只右手。 虽然拆了纱布,但依旧用一条脏兮兮的布带吊在脖子上。那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是扭曲,手指既然都合不拢,就像的鸡爪子一样僵硬地蜷缩着。 废了。 那是彻底废了。 傻柱每走一步,都要哼哧一声。他那是也是饿的,也是疼的。在那个地狱一样的翻砂车间熬了几天,他感觉自己这就得半条命都没了。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那是回光返照的亮,是赌徒看着最后一张牌的亮。 他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马华。 “马华?” 傻柱的嗓子哑得像是在那砂纸磨过,透着股子惊喜,又带着点平日里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指使劲儿: “你小子……在这儿偷懒呢?”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拖着腿走过来: “看见师父怎么不知道叫人?哪怕我现在虎落平阳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规矩你忘了吗?” “快……扶我一把,我这腿软。” 傻柱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示意马华过来搀他,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马华腰间那个因为工作需要而系的围裙兜——那里平时可能藏着半个馒头或者半块咸菜。 然而。 马华没动。 甚至,他看到傻柱走过来,本能地把自己整个人往墙角里缩了缩,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就像是看见了瘟神。 “师……师父?你来干嘛?” 马华的声音在发抖: “这里是后厨重地……外人不能在这儿逗留……” “外人?”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无名火“腾”地就冒了上来。他虽然落魄了,但在这徒弟面前的架子还没倒。 “放你娘的屁!” 傻柱骂道: “我是你师父!什么叫外人?这后厨的一砖一瓦,哪个不是我何雨柱看着垒起来的?” “是不是胖子那孙子不让你来看我?啊?” 傻柱自认为看透了一切,他咬了咬牙,凑近马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且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马华,师父知道你是老实人,心眼直及。” “师父现在是……受了点难,但你也别怕。我这手虽然废了,但我那脑子里的菜谱还在啊!” 傻柱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谭家菜!宫廷菜!那都是不传之秘!以前我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直压着没教给你。”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才恶狠狠地说道: “只要你每天给我留四个……不,两个满饭盒,要有肉,有白面!” “还有……你每个月的工资,分我一半。” “我就把这谭家菜的真传,手依然把手教给你!” “只要你学会了,就胖子那个只会拍马屁的草包,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南易,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这食堂班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这一番话,傻柱说得是唾沫横飞,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指点江山的时候。 在他那想当然的逻辑里,这是一笔天大的交易。 一个临时工,能得到御厨的真传,那不得跪地上磕头谢恩?那点饭费和工资算什么? 傻柱紧紧盯着马华,等着看这傻徒弟那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空气死寂了三秒钟。 马华看着这个近在咫尺、满身馊味、眼神癫狂的“师父”。 他没有跪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愤怒。 “师父……” 马华慢慢站了起来,背靠着那面冰冷的砖墙。 他的眼神变了。从畏缩,变成了一种看疯子的怜悯,甚至带着一丝恨意。 “您……是不是疯了?” “什么?!”傻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说谁疯了?!” “就是你!” 马华虽然在抖,但嗓门却突然大了起来,像是要把这这几天的委屈都喊出来: “我是什么人?我是临时工!我全家都指着这一个月十八块钱活命!” “你知道刚才胖子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我要是再跟你有瓜葛,再切不好菜,他就开除我!让我滚回家喝西北风!” 马华指着傻柱那吊在脖子上的断手,眼泪哗哗地流: “您看看您自己现在的样子!” “翻砂工!也是坏分子!抢劫犯!” “您都要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要我的工资?还想着让我去偷公家的肉给您吃?” “您这是在教我做菜吗?您这是在逼我去死啊!” “您要把我这个唯一的傻徒弟也送进局子里,给您当狱友是吧?!”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那个生铁坨子砸在脚面上还疼。 傻柱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这个一直也是唯唯诺诺的徒弟,感觉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子。 他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你将来好”。 可马华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 马华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露出一丝残忍的现实: “您那谭家菜,过时了!” “什么秘方不秘方?现在南易师傅来了!人家是也是真本事的御厨传人!” “人家不藏着掖着!有什么教什么!做那种‘水煮白菜’连李厂长……不,李主任都赞不绝口!” “跟着南师傅,我们能学本事,能转正,能光明正大地做人!” “跟着您?” 马华上下打量了一下傻柱,冷笑了一声: “跟着您去抢烈属的房子?去被全厂两万人戳脊梁骨?” “您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说完。 马华像是躲避这瘟疫一样,猛地一闪身,绕过傻柱就往食堂里跑,一边跑一边还要假装喊道: “来人啊!有人要偷东西啦!” 这一嗓子,太毒了。 这是这就是要把傻柱最后的退路都给堵死。 “你……马华……连你也……” 傻柱站在风口里,看着那个这就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呵呵……狗东西……都是养不熟的狗东西!” 傻柱咬着牙,眼泪在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他憋了回去。手上的剧痛和心里的绝望搅在一起,让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谁在外面鬼叫?!” 食堂里,那这正在教徒弟切菜的南易,在这个时候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洁白得有些刺眼的厨师服,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飞快的菜刀。 那种干净、专业、冷冽的气质,和门口这个脏兮兮的傻柱形成了天壤之别。 南易看都没看傻柱的脸,目光落在那只吊着的断手上,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何雨柱同志。” “这里是食堂操作间重地,卫生要求很高。” 南易指了指傻柱身上的灰土,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这一身沙子,别把我们的菜给弄脏了。” “赶紧走吧。翻砂车间那边,该点名了。” “要是迟到了……听说那个郭主任,脾气可不太好。” 说完。 “砰!” 食堂的后门,这次是彻底地、没有任何留恋地关死了。 那声巨响,震得那墙皮上的灰都在往下落。 傻柱孤零零地站在那满是那烂菜叶子的脏巷子里。 身后是冷风呼啸,面前是紧闭的大门。 他想挥拳头砸门,可右手废了,左手抬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饿……我好饿……” 那种饥饿感,终于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尊严。 他慢慢蹲下去,在那片阴影里缩成一团。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行政楼的方向。 那里。 陈宇正坐在那个明亮、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手里拿着笔,正在给后勤处制定新的分配计划。 一个是天上的云。 一个是地里的泥。 “陈宇……” 傻柱用牙齿咬着那干裂的嘴唇,咬出血来,在心里这就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我是不会死的……我只要不死……我就跟你没完!” “只要贾家还在,只要能把一大爷等出来,我何雨柱,一定能翻身!” 就在这时。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了一张被风卷着的这个破报纸,正好那个呼在傻柱脸上。 傻柱一把抓下来。 那是一张昨天的《京城日报》。 头版头条,正是关于“严厉打击流氓盲流,清理城市无业人口”的通告。 而下一条新闻,用黑体字写着—— 《红星街道办决定:即日起,将在这是辖区内开展为期一周的‘大清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毒瘤清理出京!》 傻柱的手一抖,报纸又被风吹走了。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发现。 他心心念念的贾家,那个他最后的“希望”,其实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那一辆送去农村的牛车。 也许,正在路上了。 第113章 傻柱的如意算盘:我想后来后勤养老? 行政楼的走廊里,暖气的热风吹在何雨柱那张被煤灰和冻疮糊住的脸上,非但没让他觉得舒坦,反而激起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这副尊容,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阵嫌弃的目光。但他顾不上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见到了李怀德,这苦日子就算到头了。 在他傻柱的逻辑里,李怀德能当上这一把手,那是少不了他以前在小食堂那些个“秘制小灶”的功劳。每次李怀德招待上级,哪次不是他何雨柱颠勺出力,把那些大领导伺候得眉开眼笑? 这份情,李怀德得认! “咚、咚、咚。” 傻柱用那只还没废掉的左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急切地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 屋里传出李怀德那听不出情绪的嗓音。 傻柱推门而入,一股子高级香烟和名贵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转椅上,手里翻着报纸,头都没抬,官威比起以前当副主任时,不知道重了多少倍。 “李厂长……是我,柱子。”傻柱哈着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满是谄媚的笑,连声音都带着股子虚弱的颤抖。 李怀德这才慢悠悠地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扫了门口的人一眼。 这一眼,让他那原本舒展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身子,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白手帕捂住了口鼻。 “何雨柱?”李怀德的声音冷得掉渣,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你怎么进来的?这儿是行政重地,你看看你这一身,跟个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似的,像什么话!” 傻柱一僵,随即又往前凑了半步,语带哀求:“李厂长,我是没法子了才来求您的……您看,我的手……” 他抬起那只吊在脖子上、已经扭曲变形的右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的手废了,那翻砂车间我真是待不下去了。那郭大撇子成心整我,让我一个残废去扛生铁块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李怀德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眼神玩味:“逼你?何雨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是怎么废的了?” “厂里保卫科的报告我可是看过了,是你自己违反工作流程,在车间里寻衅滋事,非要去找人家陈宇的麻烦,结果自己脚滑被料斗给砸了。这叫什么?这叫自作自受!”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 “你这是严重的违反劳动纪律!厂里本着人道主义,给你出了医药费,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至于什么工伤赔偿、病假工资,你门儿都没有!按照规矩,你这种行为没开除你已经是看在杨厂长以前的面子上了!” 傻柱听得脑子嗡嗡作响,那点可怜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了。 “不……李厂长,我这真干不了体力活了。”傻柱咬着牙,抛出了他最后的如意算盘,“您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后勤处去?哪怕管个仓库,或者发发劳保用品也行啊。我对厂里物资熟,我肯定能给您把后勤看好了……” “后勤?” 李怀德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笑话,直接被气乐了。 他放下捂嘴的手帕,身体前倾,那双充满市侩与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傻柱: “何雨柱,你是不是在厨房待久了,脑子里全是浆糊?后勤处是什么地方?那是厂里的肥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眼睛盯着那些位置,你一个刚犯了事、手还废了的''坏分子'',你想去后勤养老?” “再说,后勤有没有空位,你难道不打听打听?” 李怀德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忌惮与不爽: “现在的后勤处物资大库,那可是陈宇同志在负责。人家现在是后勤专员,是干部编制!那是全厂公认的劳动模范、先进典型。你一个想抢人家房子、还想在车间打人家的''流氓分子'',你居然想调到陈宇手底下干活?” “你是想让厂子明天就上头条,说我李怀德任人唯亲、包庇罪犯吗?!” 陈宇。 又是陈宇。 傻柱瘫坐在地上,这个名字现在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原本以为,陈宇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农村娃。可现在看来,那个曾经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的小绝户,已经成了他这辈子都爬不过去的天堑。 “李厂长,咱们以前那情分……我可没少给您操心过小灶的事儿啊……”傻柱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隅田口!” 李怀德彻底翻脸了。对他这种人来说,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不能再做饭了),那就是擦过脚的抹布,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以前那是杨厂长当家!现在是我李怀德的时代!我不吃你那一套歪风邪气!” 李怀德对着门外厉声喝道:“保卫科!进来,把这个旷工流窜、骚扰领导办公的闲杂人等给我拖出去!告诉翻砂车间的郭主任,何雨柱无故旷工,这个月基本工资减半,记大过一次!”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员冲进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已经面如死灰的傻柱从地上拎了起来。 “李厂长!李怀德!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傻柱终于崩溃了,在走廊里疯狂地嘶吼着。 但换来的,只是保卫员重重的一记肘击。 冷风如刀。 傻柱被像垃圾一样扔出了办公大楼,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雪里。 没有医药费赔偿,没有岗位调换,甚至连还没到手的工资都被扣了一大半。现在的他,不仅是个手废了的残废,更是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光蛋。 他趴在雪地里,感受着那种彻骨的寒冷。 饥饿感像一条毒蛇,在他的肠胃里疯狂撕咬。 他转过头,看向后勤仓库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陈宇可能正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核对着令人眼红的物资报表。 “陈宇……你夺了我的手,夺了我的位子,夺了我的一切……” 傻柱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如同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他艰难地爬起来,不去管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既然厂子里没活路了,老子就回院里!” “易中海存了我的钱,秦淮茹家里有我的血汗钱……她们想把老子甩了,门儿都没有!” 他想起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那是街道办给贾家下达的最后通牒,今天全院都要看着贾家那一窝子“盲流”滚回农村。 “秦姐……你不是说我是你最亲的人吗?” “既然老子活不成了,那咱们就一块儿死在这雪地里吧!” 傻柱拖着那条畸形的断臂,一步一个血印,朝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在这阴沉沉的暮色中蹒跚而去。 他的背后,是辉煌忙碌的工厂;而他的前方,是一场即将爆发的、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绝望困局。 第114章 疯狗进院 北风卷着哨音,顺着脖领子往脊梁骨里钻。何雨柱扶着那根冰凉的水泥门柱,半边身子都麻了。 “呸!” 他歪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刚才在李怀德那儿受的委屈,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想吃老子一顿小灶,现在翻脸就不认人。李怀德,你个吃干抹净的王八蛋,老子记住你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那只吊着的“粽子手”,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卖岗位?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个儿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翻砂车间的岗位,哪是铁饭碗?那他妈是索命的钩子! 这年头,工人编制虽然值钱,但也要分地儿。食堂的岗,那是油水盆;翻砂的岗,那是火火坑。傻柱现在背着处分,还是劳动改造性质,谁家脑子进水了花钱买这个名额? “这手废了,勺子颠不动了,岗也卖不出钱。老子这是……真成废人了?” 傻柱念叨着,脚底下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胃里都像有把锯子在拉。他扶着墙,在那灰蒙蒙的巷子里一步一挪。 南锣鼓巷。下班点,人烟杂乱。 街上的煤烟味儿、汗臭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傻柱拖着那双板结的胶鞋,走在人堆里像个异类。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离着老远就捂着鼻子躲,看他的眼神跟看茅坑里的蛆没两样。 “瞧瞧,那是何雨柱吧?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听说他在厂里犯了事儿,手都让人废了,活该!” 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傻柱垂着脑袋,牛眼通红,硬是咬着牙没回嘴。 骂吧,使劲骂。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你们记下来。 等他挪到四合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那两扇漆皮剥落的黑大门,像张死人的大嘴,正对着他冷笑。 四合院前院。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卷胶布,在那儿捣鼓他那副断了腿的破眼镜。 听见那沉重的、拖拉的脚步声,阎埠贵扶了扶镜框,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撇了撇。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定海神针’,何大师傅吗?” 阎埠贵也没起身,就那么蹲着,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戏谑:“怎么着,这又是上哪儿给哪位首长开小灶去了?瞧这一身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上哪儿挖煤去了呢。” 他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夸张地挥了挥手:“啧啧,这味儿……何师傅,您以前身上那是肉香味,今儿个怎么一股子阴沟里的酸腐气啊?” 阎埠贵心里憋着火呢,之前个赔给陈宇那六百五,疼得他心肝儿颤。这会儿见着比自个儿还惨的傻柱,不踩两脚,他觉都睡不着。 傻柱停下脚,扶着影壁墙,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阎埠贵。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早就一个飞脚把这老抠儿的眼镜踹飞了,再指着鼻子骂他个“老绝户”。 可现在,他连抬腿的劲儿都没了。 “三大爷。”傻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透着股子阴冷,“您也别搁这儿跟我抖威风。我认栽,我这手废了。但您呢?” 傻柱扯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家里存的那两千块钱……响动都没一个就没了。现在白天人模狗样教书,晚上在那儿扫大街,您这‘书香门第’的腰杆子,还能挺得直吗?” “啪嗒。” 阎埠贵手里的眼镜掉在了雪地上。 这话正戳在他的肺管子上。阎埠贵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尖儿都在打颤:“你……你个劳改犯!你个残废!你还敢顶嘴?信不信我去街道办举报你那一身流氓习气!” “去啊,您尽管去。” 傻柱斜着眼,一副烂命一条的架势:“反正老子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最好让公安把我抓进去,那里面好歹管饭,不用在这儿闻您这股子穷酸气。” “你……你不可理喻!”阎埠贵气得心口疼,哆哆嗦嗦捡起眼镜,一扭头扎进了屋里,“咣当”一声摔上了门。 傻柱冷哼一声,扶着墙,一步三摇地穿过了垂花门。 中院。凄冷,死寂。 院子里静得邪乎。 易中海家的门关得死死的,窗户纸透不出半点亮光,像个没喘气的坟头。 傻柱路过贾家门口时,步子顿了顿。 以前这时候,那屋里该飘出棒子面粥的香味儿,该有秦淮茹那个娇滴滴的声音:“柱子,回来啦?” 可现在。 门缝里透出来的只有冰冷的黑。贾家一家都回农村了,连秦淮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秦姐……你走的时候,当真不给老子留条活路?老子为了你这一家子,手废了,房没了,你倒好,揣着钱就要回老家享清福?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推开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 傻柱屋内。冷如冰窖,乱如狗窝。 屋里没生火,也没点灯。 傻柱跌跌撞撞地摸向墙角的破碗柜,左手像狗刨食儿似的在里面胡乱翻找。 “咣当!” “啪嗒!” 一个破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傻柱也顾不上疼,终于在一个带着豁口的搪瓷盆底下,摸到了几个硬邦邦、冰冷冷的东西。 那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二合面窝头。因为潮,上面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白森森的白毛,瞧着就跟刚长出来的尸斑似的。 但在现在的傻柱眼里,这东西比国宴上的红烧肉还亲。 “嘿……嘿嘿……有吃的了……” 他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烂凳子上,抓起那个长了毛的窝头,张嘴就咬。 “嘎嘣!” 一声闷响。 窝头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没咬动,倒是把傻柱的牙根震得一阵钻心地酸疼。 “呜……”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傻柱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他用后槽牙死命地磨,死命地啃,和着嘴里的血腥味儿和发霉的苦涩味儿,硬是将那块干粮给嚼碎了,强行往喉咙里送。 “咳咳!咳咳咳!” 没水,噎得他眼珠子直翻白眼,大巴掌狠命地捶着胸口。 半个窝头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于缓了缓。 傻柱靠在灶台边,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呼哧呼哧地喘气。 后院陈宇家方向。 “滋啦——” 一声霸道的、热油炝锅的爆响顺着墙缝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能把人馋虫勾出嗓子眼的香味,像无孔不入的毒烟,钻进了傻柱的鼻孔。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肥肉被煸得滋滋冒油,酱油和白糖在高温下激出的醇厚甜香,还有那画龙点睛的八角和老姜味儿。 傻柱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胃里刚被那半个死馒头压下去的馋虫,又疯狂地跳了起来。 作为厨子,他能听出这锅里的门道:这油放得厚,肉得是正经的三分肥七分瘦,这火候……这是陈宇那小畜生在吃好的! 后院隐隐传来收音机的京剧唱腔,还有陈宇那悠闲的哼哼声。 一墙之隔。 陈宇在那儿吃香的喝辣的,过着神仙日子。 他在这一边啃发霉的死窝头,冻得像条烂狗。 “凭什么……你个农村来的绝户,凭什么!” 傻柱手里的剩下半个窝头被他活生生捏成了渣子,他的眼神从木然变得疯狂,最后凝聚成一种病态的怨毒。 他想起了贾家。 贾家要遣返回乡了,街道办给了期限。 秦淮茹手里还有钱,那是贾家的“卖房钱”和贾东旭的抚恤金,少说也有两三千。 既然都要回农村了,在那穷山沟里,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秦姐,你欠老子的,这辈子你都还不清。你想带着钱拍拍屁股走人?做梦! 傻柱慢慢站了起来,那双绿森森的牛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门。 外面的风更大了,但傻柱心里那把火却烧得通红。 他盯着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秦姐,既然老子活不成了,那咱们……就一块儿。” 第115章 窖里的狼吞虎咽 那半个长了白毛的窝头,拢共也就二两重,硬得跟块儿风干的脚皮似的。 顺着喉咙硬生生咽下去,就像是往干涸了几百年的枯井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儿,连个回响都听不见,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傻柱瘫坐在灶台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满是陈年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那一双本来因为受伤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饥饿,竟透出一股子瘆人的绿光,跟那乱葬岗子里的野狗没两样。 胃里的酸水不仅没被那半个窝头压下去,反倒像是被这一点点荤腥引子给激怒了,翻涌得更加猛烈。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唤那么简单,那是五脏六腑都在抽抽,是一把钝刀子在肠子里来回锯,锯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咕咚、咕咚……” 他抓起缸子,也不管那是昨儿个剩下的隔夜凉井水,水面上甚至还漂着一层细细的煤灰,仰起脖子就往里灌。 一大缸子刺骨的凉水下肚,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嘚嘚”的脆响。 这是穷人的法子,叫“骗肚子”,也叫“水饱”。 可今儿个这“水饱”也不灵了。冰凉的水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咣当咣当”乱响,坠得慌。那个饿劲儿反倒像是被凉水激醒的猛兽,张开大嘴,咆哮着要吃肉,要吃血食,要填满这个无底洞。 “操……” 傻柱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戾气。他把瓷缸子重重地往灶台上一墩,“哐”的一声,震得手腕生疼,缸子里的残水溅了一脸。 没用。真他妈没用。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离死这么近过。 傻柱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一根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这可是1959年的3月底啊。 外面的世道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没数?春荒,青黄不接。地里的新苗才刚冒个尖儿,去年的陈粮早就见了底。供应粮一减再减,定量那是掐着嗓子眼给的。 就连厂里那些平日里最能扛活的壮劳力,到了下半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脸上一片菜色,走路都打飘。谁家要是能闻着点油星味儿,那都能引得整条胡同的眼珠子发红。 傻柱以前是厨子,靠着那把勺子,那是“旱涝保收”,油水没断过。 食堂里,他何雨柱是爷。哪怕是给厂长做小灶,剩下的汤汤水水,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手里拎着俩网兜饭盒,走在院里那是昂首挺胸,哪怕是秦淮茹那一家子吸血鬼,也能跟着沾光吃得嘴流油。 可现在? 傻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伤手,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手废了,勺子扔了,饭盒也没了。 他环顾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黑灯瞎火,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米缸早就底朝天了,那是真的连只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还得给他留两粒米当扶贫。 “再不弄点吃的,明儿个早上,这院里就得抬出一具饿死鬼……”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求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踩灭了,连带着心里涌起一股子被羞辱的火气。 在这四合院里,现在谁还是人?谁是善茬? 贾家? 傻柱扭过头,目光阴恻恻地透过窗户缝,看向贾家那黑漆漆、死气沉沉的屋子。 听说今儿个下午街道办的人就来了,那是铁了心要把人往回遣。秦淮茹那是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把骨头渣子都要熬出油的主儿,能在临走前给他何雨柱留一口吃的? “秦淮茹啊秦淮茹……”傻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养了你们一家这么些年,哪怕是养条狗,临走也得摇摇尾巴吧?你倒是走得干脆,卷着钱跑回农村享福,把老子扔这儿等死?” 怕是连那耗子洞里的存粮,都被棒梗那个小白眼狼给掏干净了。 再想那个聋老太太。 那门上的封条还在寒风里呼啦啦地响。人都不知去向了,指望个屁。 易中海? 傻柱想到这个名字,牙根子就痒痒,恨不得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一大爷”,是口口声声要把他当亲儿子看的长辈。可这回他住院,直到出院,易中海露过一面吗?送过一口饭吗? 没有。 那老东西最是虚伪,看着他傻柱废了,手残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怕是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身骚,生怕他傻柱赖上易家那点养老钱。 “全是王八蛋……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傻柱骂着骂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恨。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 这股子恨意混合着极度的饥饿,让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既然没人管老子,那老子就自己找活路。 这院里虽然家家户户都穷,但总有那过日子的能手,总有那藏着掖着不敢露白的存项。 现在谁家还能有吃的? 傻柱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最后定格在了后院的方向。 全院公用的那个大菜窖。 这会儿正是冬储最后的尾巴。按照老例儿,哪怕是日子再难,各家各户也得想方设法存点大白菜、红薯、萝卜过冬。那是保命的口粮。 “不管是谁家的了……不管了……”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震得胸口生疼。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紧了紧那件满是油污、早已板结的破棉袄领口,眼神变得像野兽一样凶狠。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放屁!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要什么脸?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这年头,活着才是硬道理! 他推开门,身子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电线杆子上拉出的“呜呜”哨音,像是冤魂在哭嚎。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地上的残雪映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这四合院阴森森的。 傻柱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雪泥地里,软绵绵的,没声儿。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户。黑着灯,但他能想象那老两口正盖着厚被子,睡得安稳。 “等着,只要老子今晚没饿死,咱们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他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子淡淡的、却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是陈宇家。 虽然灯还亮着,但那股子红烧肉的余味,那种油腻腻、香喷喷、混合着酱油和糖色的气息,像是有钩子一样,直接钩进了傻柱的胃里,狠狠地拽了一把。 “咕噜……” 傻柱死死地盯着陈宇家的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口水瞬间充满了口腔。 若是以前,他早就冲进去指着鼻子骂娘了,骂他是资本主义作风,骂他吃独食。可现在,他不敢。 陈宇那小子邪性,不好惹,而且现在的自己,连颠勺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忍。 老子今天就是那钻菜窖的狗,也得先活下去! 菜窖在中院的角落里,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压着几块沉重的大青砖,还铺了一层烂草席子防冻。 傻柱蹲下身子,单手去搬那砖头。 “嘶——” 砖头冻在了草席上,这一用力,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 一下,两下。 终于,那几块砖头被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盖子的一角。 “呼——” 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夹杂着烂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腐气息,还有一种特有的、带着霉味儿的甜丝丝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的味道! 这味道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傻柱最看不上的。他是大厨,闻的是爆炒的葱香,是炖肉的醇香。可这会儿,这股子地窖味儿,简直比那大饭店里的香水味还亲切,还让人迷醉。 傻柱顾不上体面,顺着那架摇摇晃晃、少了根横档的破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了下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比上面还要冷上几分,像是进了冰窖。 傻柱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一划。 “刺啦——”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亮起,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这地窖是全院公用的,地方不小,但东西不多。 左边那一堆,是几颗蔫了吧唧的大白菜,外面的帮子都烂了,流着黑水,散发着臭气。估计是临走没带完的烂货。 傻柱没看那一堆,烂白菜全是水,不顶饿,吃了还得拉肚子。 他举着火柴,往右边照。 右边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红薯,上面盖着干草。 看这摆放的架势,还有那红薯上特意留着的厚泥(留泥保鲜),傻柱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阎埠贵那个老抠儿的! 全院也就三大爷能算计到这份上,这红薯个头不大,奇形怪状,甚至有的还有虫眼,肯定是去信托商店或者是黑市上淘换来的处理品。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啊!是淀粉啊!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儿个便宜了你傻柱爷爷吧?” 火柴燃尽,烫到了指尖。 傻柱手一抖,地窖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他已经看准了。 他像条饿极了的野狗一样扑了过去,双手在那堆干草里疯狂地扒拉,呼吸粗重得吓人。 摸到了! 硬邦邦的,凉冰冰的,带着泥土的粗糙质感。 是一个红薯! 傻柱甚至来不及擦上面的泥,抓起一个,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生红薯,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 带着皮,带着泥,咬在嘴里那是又涩又苦,那泥沙碜得牙根子直发酸,像是嚼着一把沙子。 但是…… 当牙齿咬破那层硬皮,里面的薯肉在咀嚼中渗出一丝丝淀粉的微甜时,傻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命啊。 “嘎吱、嘎吱……” 黑暗的地窖里,只有傻柱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他根本来不及细嚼慢咽,大块大块的生红薯顺着食道硬挤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样疼。 “咳咳!咳……” 他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咳嗽声,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太干了,太噎了。 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那种饥饿感又会把他吞噬。他得趁着这口气,把肚子填满。 一个红薯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终于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虽然不好受,但那是饱腹的感觉,是活着的感觉。 傻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全是泥浆和红薯渣子。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名声,什么大厨的架子,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嘿……嘿嘿……” 傻柱在黑暗中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嘶哑。 偷怎么了? 阎埠贵那老东西坑了他多少钱?这几个红薯,就当是利息了! 还有易中海,还有秦淮茹,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没饿死,这四合院的天,我就得给它捅个窟窿! 嗓子干得冒烟。 红薯太干,得找带水的。 傻柱的手又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另一边的白菜堆。 那是易中海家的,只有易中海家才舍得把这种成色还不错的白菜留到最后。 他拽过一颗大白菜,熟练地撕掉外面干枯的老帮子,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 “咔嚓!” 一口下去,冰凉清甜的菜汁在嘴里爆开。 爽! 傻柱坐在地上,左手抓着白菜心,怀里还揣着两个红薯,吃得那叫一个欢实,简直比吃国宴还香。 就在傻柱准备把白菜根也啃了的时候。 突然。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那是棉工鞋踩在雪泥地上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鼓点一样敲在傻柱的心头。 傻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啃白菜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耗子,缩成了一团。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束,顺着地窖口的缝隙,像把利剑一样刺了进来! “谁?谁在那边?”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还有几分警惕和拿捏作态的威严。 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老官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后院来巡逻干什么? 傻柱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催的”,身子本能地往地窖最黑暗的角落里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土墙里。 上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口。 刘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疑惑,还有那种想抓个典型立功的兴奋:“我明明听见有动静……难道是野猫?还是那个不开眼的想偷公家财产?” “咚、咚。” 刘海中用脚跺了跺地窖的盖板,震得下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傻柱一头一脸。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缝隙,在地窖里来回扫射。 那光柱像是在寻找猎物的探照灯,好几次都擦着傻柱的脚尖划过去。那光亮刺眼得很,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肺都照透。 傻柱死死地捂着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屏住呼吸,那双牛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眼神里先是恐惧,紧接着,涌上来一股子走投无路的凶狠。 要是被发现了…… 偷盗邻居财物,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能被送去游街示众,甚至送去劳改的! 他傻柱已经是留厂察看了,要是再背上个贼名,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刘海中……你要是敢掀盖子,老子就跟你拼了!” 傻柱的右手慢慢松开了白菜,摸向了脚边的一块烂砖头。那只受了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握得死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讲义气的傻柱。 他是躲在阴沟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疯狗。谁要是敢断他的活路,他就敢跟谁换命! 上面的刘海中似乎在犹豫,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得木板呼啦作响,也许这掩盖了傻柱刚才的动静。 “咳,看来是听岔了。” 刘海中嘟囔了一句,似乎是被风吹得受不了了,缩了缩脖子,“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算了,回去睡觉,明儿个还要开大会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了,傻柱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那一层薄薄的单衣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妈的……吓死老子了……” 傻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嗓子眼里狂跳,但他怀里的红薯和白菜,却抱得更紧了。 第116章 许大茂一声吼,傻柱成了瓮中鳖 二大爷刘海中那沉重的脚步声刚拐过月亮门,还没走远,后院这片死寂就被另一道阴恻恻的目光给划破了。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慢悠悠地晃出一个人影来。 那是许大茂。 这孙子今晚本来是尿憋醒的,披着大衣正想找地儿滋一泡,恰巧撞见了刘海中在那儿拿着手电筒瞎晃悠。许大茂那是多精明的主儿?那是人精里还要过筛子的坏种。他躲在暗处没吱声,眼瞅着刘海中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圈,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野猫?” 许大茂站在寒风里,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缩着脖子,那张标志性的马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他吧唧了一下嘴,眼神顺着地窖那漆黑的盖板缝隙往下钻,像是能看穿那层木板。 “刘海中个老草包,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这可是1959年,连耗子都搬家去粮库了,哪来的野猫?” 许大茂心里明镜似的。 贾家刚被遣送回乡,棒梗那个惯偷都不在了,院里剩下的也就是些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但这地窖里刚才那动静,那是实打实的。 既然不是猫,那就是人。 还是个偷嘴吃的人。 “嘿,有意思。” 许大茂那两撇小胡子抖了抖,眼珠子骨碌一转,坏水这就冒上来了。 管他是谁呢,哪怕是天王老子,今儿个既然撞在他许大茂手里,那就别想好过。这年头,偷粮食那就是要大伙儿的命,抓住了那就是往死里整的罪过。这要是能在全院露个脸,显摆显摆他许大茂的能耐,那多带劲?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冲着那漆黑的夜空,猛地就是一嗓子,声音尖锐得跟太监叫魂似的: “来人呐——!抓贼啊——!院里进贼偷粮食啦!!!” 这一嗓子,凄厉、穿透力极强,瞬间炸裂了整个四合院的宁静。 …… 地窖底下。 傻柱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把手里那颗啃得坑坑洼洼的大白菜往怀里揣,寻思着等刘海中走远了再溜。 许大茂这一声吼,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傻柱的天灵盖上。 “咣当!” 傻柱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电打了,手脚瞬间冰凉。手里那颗抱着跟命一样的白菜没拿住,顺着那破棉袄的前襟滚了下去。 白菜落地,在地窖那硬邦邦的冻土上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柳条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咕噜噜……”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许大茂听来,那简直就是惊雷。 地面上,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指着地窖口兴奋地大叫,那股子得意劲儿就差跳起来了: “听见没?听见没!就在地窖里!动静就在下面!那是东西落地的声儿!” ……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大家伙儿睡觉都轻,尤其是对“偷”这个字眼儿敏感到了骨子里。谁家那点口粮不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听说有人偷粮食,那简直就是挖自家的祖坟! “谁?哪个王八蛋偷东西?” “快快快!抄家伙!” 中院、前院、后院,一盏盏昏黄的灯泡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开门声,还有男人提裤子、女人骂娘的声音。 不到两分钟,后院地窖口就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阎埠贵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衣,手里举着那个只有半截的擀面杖,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急得直跳脚,脸都白了: “我的红薯!我的红薯还在下面呢!哪个杀千刀的敢动我的红薯!那可是我一家子的口粮啊!” 一大爷易中海披着棉袄赶到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虽然没拿东西,但那股子威严劲儿还在,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心里却在打鼓:这院里谁这么大胆子? 二大爷刘海中刚躺下就被吵醒了,这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扁担,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那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刚才自己居然没发现,怒的是这贼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案,这不是打他二大爷的脸吗? “都在呢?都在就好!”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指着地窖口,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各位大爷,各位邻居,我刚才起夜,亲耳听见这里面有动静!二大爷刚才也巡视过,但这贼狡猾啊,那是躲在底下没敢吭声!就是个老手!” 刘海中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把胸脯一挺:“咳咳!我……我那是为了稳住敌人!我是觉得那是野猫,为了不惊动大家休息……没想到啊,这贼胆子太大了!居然敢跟我玩灯下黑!”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条缝。 陈宇穿着一身整洁的棉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地窖盖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下面是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系统刚才提示了,何雨柱的情绪值正在疯狂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绝望和愤怒的极致体验。 “许大茂,你确定里面有人?”陈宇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信服的冷静。 “陈干事,我拿脑袋担保!”许大茂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全是兴奋,“刚才我一喊,里面那贼吓得把东西都扔了,那是‘咚’的一声响啊!就在这脚底下!不信你们听!” 说着,许大茂趴在地窖口,冲着里面阴阳怪气地喊道:“里面的孙子!别藏了!全院老少爷们都在这儿呢,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地窖里一片死寂。 没人应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叫“装死”。 “开门!把他揪出来!” “对!打死这个偷粮贼!” “敢动咱们的救命粮,弄死他!”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一个个眼珠子发红,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那贼给大卸八块。 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法律不法律?饿急眼的人,护食那就是本能。要是真抓着了,打个半死那是轻的。 刘海中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露脸的机会来了。他是二大爷,又是纠察队组长,这抓贼的指挥权必须得在他手里。 “都静一静!静一静!” 刘海中举起手里的扁担,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把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咱们是文明大院,抓贼也要讲究策略。不能乱,一乱容易让贼跑了,还容易伤着人!” 他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脚底下却没动窝。 地窖里黑灯瞎火的,那贼要是手里有刀呢?要是穷凶极恶呢?他刘海中这把老骨头,平时打孩子还行,真要是跟亡命徒拼命,他还真不敢。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那俩儿子身上。 “光天!光福!” 刘海中把脸一板,拿出了当爹的威风:“你们俩,年轻力壮的,去!把地窖盖子给我掀开!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那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要是敢反抗,就给我拿棍子招呼!” 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对视一眼,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这大半夜的,谁愿意去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万一里面那贼狗急跳墙,给他们一砖头怎么办? “爸……这……”刘光天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这不合适吧,要不咱们报警……” “报什么警!远水解不了近渴!”刘海中眼睛一瞪,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这是给咱们大院立功的时候!是考验你们觉悟的时候!怎么着,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不想吃饭了?” 在老爹的淫威和断粮的威胁下,刘光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旁边,几个拿着棍子的邻居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 地窖底下。 傻柱靠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真的抖,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 完了。 彻底完了。 上面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喊打喊杀的叫骂声,就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许大茂……许大茂这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傻柱心里那个恨啊,如果眼神能杀人,许大茂现在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英明一世,号称四合院战神,最后竟然会栽在许大茂的一嗓子上,成了这瓮中的王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又看了看脚边那颗滚落的白菜。 这就是罪证。 人赃并获。 他想跑,但这地窖就这一个出口,上面全是人。 他想躲,但这方寸之地,手电筒一照就无所遁形。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傻柱。他是厨子,是何师傅,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要是让人看见他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地窖里偷生红薯啃……那以后他在这一片儿还怎么抬头做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能被抓……不能被抓……” 傻柱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眼神涣散,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最后抓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烂砖头,死死握在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这块砖头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 要是谁敢下来,他就…… 头顶上,传来了木板挪动的摩擦声。 “吱嘎——” 那是地窖盖板被掀开的声音。 紧接着,五六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地窖里的黑暗,无死角地照射进来。 “亮了!亮了!” “在那儿!看见了!是个穿破棉袄的!” “手里拿着砖头呢!大家小心!” 上面的喊叫声如同炸雷。 强光刺得傻柱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癞皮狗。 “出来!不想死就赶紧滚出来!” 刘海中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带着一股子终于逮到猎物的得意:“我数十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扔石头了!往死里砸!” “一!” “二!” 傻柱听着那倒计时,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与其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去,不如自己上去。哪怕是死,也得死个痛快。 “别喊了!” 地窖里,传出一个沙哑、破败,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上面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易中海的眉头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他算计了半辈子的“养老对象”。 许大茂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只见地窖里的那个人影,慢慢地扶着梯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了上来。 当那张脸终于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下时,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满脸的胡茬和污泥,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红薯泥和白菜渣子。那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凶狠。 但他那标志性的大长脸,还有那身即使脏成了抹布大家也认得出的厨师旧棉袄…… “傻……傻柱?!” 阎埠贵手里的擀面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差点滑下来:“怎么是你?!” “何雨柱?” 刘海中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叫一个精彩。他想过是外面的盲流,想过是小偷团伙,唯独没想过是住在一个院里的傻柱。 许大茂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哎哟喂!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厨师,何师傅啊!” 许大茂指着傻柱,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北京城都听见:“大家都瞧瞧嘿!快来看看!这就是平日里那个牛气冲天的何大厨!大半夜的不睡觉,钻进地窖里偷吃生红薯!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什么作风?” “啧啧啧,傻柱啊傻柱,你不是看不起许大爷吗?怎么混到跟耗子抢食吃的地步了?” 许大茂的话像是一把把盐,狠狠地撒在了傻柱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傻柱站在寒风里,浑身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许大茂,手里的砖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流淌出来。 周围邻居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嘲笑,有不解,更多的是嫌弃。 “真丢人啊……” “没想到何雨柱是这种人。” “偷邻居东西,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而在人群后方,陈宇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社死”。 比那个全院大会上的批评,比医院里的冷落,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性。 昔日的“四合院战神”,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偷粮贼。 这出戏,唱得好啊。 第117章 墙倒众人推,昔日战神如死狗 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柱,就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死死地抵在何雨柱的脸上。 光圈里,何雨柱那张脸无处遁形。 往日里那个油头粉面、总是昂着下巴看人的大厨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枯槁,挂着两条黑泥印子,嘴角还沾着一丝没嚼烂的白菜叶和红薯渣的鬼脸。 那双曾经谁都不服的牛眼,此刻被强光刺得眯缝着,里面满是红血丝,流着迎风泪。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举着手电筒,像是抓到了耗子的猫,那叫一个兴奋,那叫一个得意。他把手电筒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子上。 “啧啧啧,我说傻柱啊,咱们这就叫‘冤家路窄’还是叫‘现世报’啊?” 许大茂那两片薄嘴唇上下翻飞,吐出来的话比这三月的夜风还毒: “要是许爷我没记错的话,这后院的大地窖里,好像没有你何家的存项吧?啊?” 许大茂故意拉长了声调,转过身,冲着周围围观的邻居们大声嚷嚷,生怕大伙儿听不见: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咱们何大厨以前可是放过狠话的!人家那是轧钢厂的大厨,食堂那就是人家后厨房!人家说过,在厂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什么冬储菜?人家不屑!” 说到这儿,许大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傻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又戏谑: “怎么着?何师傅?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看不上眼的烂红薯、帮子菜,现在成香饽饽了?合着您这是看着地窖就在自家门口,玩了一出‘监守自盗’,跑来打大伙儿的秋风来了?” “你……” 傻柱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涩沙哑。他想骂回去,想一脚把许大茂踹翻在地,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什么你!” 许大茂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电筒的光束在傻柱脸上来回扫射,像是在展览一个怪物: “瞧瞧!大伙儿快瞧瞧!这满脸的泥,这嘴角的菜渣子!哎哟喂,这是饿成什么样了?连洗都不洗,抱着就生啃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院里进了野猪呢!”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但更多的,是愤怒。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就是命根子。傻柱这副狼狈样虽然可怜,但他偷的是大伙儿的命,这就没人同情他了。 “真不要脸……” “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这可是咱们的救命粮啊!”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许大茂眼里的坏水儿那是咕嘟咕嘟往外冒。光是让傻柱丢人还不够,他得把这顶帽子给傻柱扣死了,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许大茂突然把脸一沉,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对着二大爷刘海中和一大爷易中海喊道: “二大爷!一大爷!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刘海中正愁没法显摆官威呢,一听这话,赶紧把肚子一挺:“怎么说?许大茂,你发现了什么?” 许大茂指着傻柱,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傻柱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厨子!那饭量是一般人能比的吗?他要是光为了自己那张嘴,偷个三瓜俩枣的也就算了。可你们看他那大棉袄,鼓鼓囊囊的!” 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傻柱: “我严重怀疑,这个坏种不仅仅是自己偷吃了!他这是要把咱们全院的存粮都偷出去,拿到鸽子市上去倒卖换钱!”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偷吃那是道德问题,倒卖那可是投机倒把,是犯罪!而且,这要是真被他偷出去卖了,大伙儿喝西北风去啊? “什么?倒卖?” “怪不得我家最近白菜少了!” “打死这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愤怒。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汉子,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棍棒捏得咯吱响。 阎埠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他的红薯啊!要是被傻柱拿去卖了,那简直是在剜他的肉! “抓起来!快把他抓起来!”阎埠贵跳着脚喊,声音都变了调,“不能让他跑了!搜身!必须搜身!” “对!绑了他!” “拿绳子来!” 人群瞬间失控。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的带领下,一拥而上。 傻柱还没来及辩解,就被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放开……你们放开老子……” 傻柱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这一群红了眼的邻居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有人扯他的胳膊,有人按他的脑袋。 “嘶——” 不知道是谁手重,一把抓在了傻柱那只伤手上。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但这会儿谁还管他疼不疼? 许大茂在一旁指挥若定,那叫一个亢奋:“绑结实点!用那根粗麻绳!对,就把这孙子捆成个粽子!看他还怎么偷!” 没两下,曾经威风凛凛的“四合院战神”,就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窖旁边的空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冻土,嘴里啃了一嘴的雪泥,那只伤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绑在身后,疼得他冷汗直流,浑身抽搐。 “这就对了!” 许大茂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傻柱的脸,像是踢一条死狗:“大伙儿别愣着啊,赶紧找人下地窖看看!看看少了什么!这可是大事,必须得清点清楚!” “我去!我下去!” 阎埠贵第一个举手,连滚带爬地往地窖里钻。那是他的命根子,他必须得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回过神来了。 刚才那一系列变故太快,快得让他这个平日里最擅长“和稀泥”的一大爷都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被像畜生一样捆在地上的傻柱,看着群情激奋要把傻柱生吞活剥的邻居,易中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傻柱要是真被打成了投机倒把分子,送进了局子,那他的养老大计可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 易中海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 他猛地往前一步,那张总是挂着仁义道德面具的老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住手!都给我住手!” 易中海一声怒喝,拿出了他在院里积威多年的气势。 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易中海黑着脸,大步走到傻柱面前。他没有去扶傻柱,而是居高临下,用一种既震惊又愤怒,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地上的人。 “何雨柱!” 易中海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气的,也是吓的: “你……你不是在医院住院吗?啊?!” 这句话一问出来,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愣。 对啊! 前两天傻柱手断了,不是被送去厂医院了吗?听说伤得不轻,还得做什么手术,要在医院住好一阵子呢。 怎么这大半夜的,人跑回来了?还像个饿死鬼一样钻进了地窖? 易中海指着傻柱,手指头都在颤抖:“谁让你回来的?医生让你出院了?还是你自己偷偷跑回来的?你……你简直是胡闹!” 傻柱费力地抬起头,半边脸肿着,那是刚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弄的。 他看着易中海,看着这位曾经他最信任的长辈。 在医院的那几天,他天天盼,夜夜盼,盼着一大爷能来看看他,能给他送口热乎饭,能给他垫付点医药费。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回来了,快饿死了,为了口吃的被人当贼抓,这位一大爷不仅不问他饿不饿,疼不疼,反而上来就是一通呵斥,生怕他连累了自己。 “呵呵……” 傻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那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一大爷……您还知道……我在医院啊?” 傻柱喘着粗气,眼神里那股子绿光更盛了,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 “我要是不跑回来……我就得……饿死在那病床上!您易大爷……去看过我一眼吗?给我……送过一粒米吗?” 这句反问,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在易中海和傻柱之间来回打转。 就在这时候,地窖下面传来了阎埠贵那一嗓子带着哭腔的嚎叫,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 “天杀的啊!造孽啊!” 只见阎埠贵灰头土脸地从地窖口爬了出来,手里举着半个被啃得全是牙印的生红薯,那一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心疼得直哆嗦: “我的红薯啊!好几个红薯都被啃了!那是生啃啊!连皮带泥都给啃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这就是个畜生啊!” 阎埠贵这一嗓子,把刚才那一丝诡异的气氛又给拉回到了对傻柱的审判上。 许大茂一听,乐了,赶紧添油加醋: “听听!大家都听听!三大爷都说了,那是生啃!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傻柱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饿急眼了连猪食都抢!” 说着,许大茂蹲下身子,拍了拍傻柱的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阴毒语调说道: “傻柱,这就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今儿个,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而站在人群后面的陈宇,看着易中海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傻柱,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才哪到哪啊。” 陈宇心里暗道。 “易中海,既然你想保这颗养老的棋子,那我就连你这盘棋,一块儿给掀了。” 第118章 众禽分食,这一刀宰到了骨头缝 寒风如刀,刮得四合院里的枯树枝丫乱颤。 但此时此刻,这风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阎埠贵从地窖口爬上来,手里举着那个只剩一半的红薯,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冻得哆哆嗦嗦的傻柱,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了两圈。 前几天因为陈宇那档子事儿,他阎埠贵可是被罚了个底儿掉,六百五十块钱啊!那是剜了他的心头肉。这几天家里那是真的揭不开锅了,咸菜条都得数着吃。 现在,机会来了。 “五斤啊!整整五斤啊!” 阎埠贵突然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他举着那半个红薯,在那昏黄的路灯底下颤抖着:“老少爷们儿们,你们都看见了!我这红薯可是特意去黑市……不,去托人买来保命的!统共就存了那么点,刚才我下去一数,整整少了五斤!” “五斤红薯啊!那是我们一家子半个月的口粮啊!” 阎埠贵一边嚎,一边偷瞄众人的反应。 其实哪有五斤?傻柱那点肚量,撑死吃了两个,怀里揣了三个,加起来顶多一斤半。但阎埠贵不管,这时候不往多了报,那还是他“算盘精”吗? 傻柱趴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全是泥,听见这话,气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大爷……你……你放屁!” 傻柱挣扎着昂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吼道:“老子……咳咳……老子统共就吃了俩!怀里也就三个!哪来的五斤?你这是讹人!” “讹人?” 阎埠贵一听这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跳着脚指着傻柱的鼻子:“好你个傻柱!偷吃还有理了?你是贼!贼的话能信吗?我说五斤就是五斤!那剩下的指不定被你刚才扔哪儿了,或者早就被你偷出去卖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点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周围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变了。 这几天,院里的大伙儿日子都不好过。上次因为想占陈宇房子的便宜,被陈宇反手一个举报,再加上街道办的整顿,不少人家都被罚了款,还要写检讨,那是既丢面子又丢钱。 这会儿看着被绑在地上的傻柱,大伙儿心里的那杆秤,歪了。 既然三大爷能丢五斤红薯,那我们家……是不是也能丢点啥? 反正傻柱现在是落水狗,不打白不打,不咬白不咬。这钱若是能从傻柱身上找补回来,那也是极好的。 “哎哟!我的白菜!” 人群里,刘光天突然叫唤了一声,那演技比阎埠贵浮夸多了。他挤上前,指着地窖口一脸愤慨:“我刚才也看见了!我家那堆白菜,少了起码五六颗!那是留着过年的大白菜心啊!肯定也是傻柱偷的!” 有人开了头,这谎话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对对对!还有我家!” 前院的张大妈也凑了上来,一脸的苦大仇深:“我家那萝卜,全是心里美,昨儿个我看还好好的,今儿个肯定也没了!傻柱,你赔我萝卜钱!” 更离谱的来了。 后院的一个住户,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这会儿眼珠子一转,咬着牙喊道:“这还不算啥!我……我放在地窖里的腊肉!那是两斤陈年老腊肉啊!我一直舍不得吃,藏在咸菜缸后面的,刚才我也没见着,肯定是被这贼给顺走了!” “腊肉?” 这下连许大茂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谁家有腊肉敢放地窖里?那不得挂在自家梁头上,天天拿眼珠子盯着?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但许大茂没拆穿。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贪婪、扭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心里突然觉得特别痛快。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人性。 以前傻柱是大厨,大伙儿捧着;现在傻柱是贼,大伙儿就恨不得把他骨髓都吸干。 “都静静!都静静!” 许大茂挥了挥手,像是这场闹剧的指挥官。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陈干事,您家就在这后院,地窖离您最近,您看看,您家有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比如……金条啊,古董啊啥的?” 许大茂这话里藏着坏呢,他是想拉陈宇下水。只要陈宇也开口讹上一笔,那傻柱今儿个就是卖血也赔不起,而且这事儿就算彻底定性了。 陈宇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听到许大茂的问话,陈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 陈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我家不缺那口吃的,更不会把东西放在这种脏地方。我没有东西在地窖里。” 这一句话,直接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合着你们把东西放地窖就是“缺吃的”,就是“脏”。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也不恼,眼珠子一转,又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呢?您可是咱院里的定海神针,您家丢没丢东西,那可是关键证据。” 易中海此时脸色铁青。 他看着地上被千夫所指的傻柱,又看看周围这一群红了眼的邻居,心里那个苦啊,就像是吞了二斤黄连。 他也想说丢了,好顺着大流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他是“一大爷”,是道德模范,要是他也跟着讹人,那以后还怎么服众? 可要是帮傻柱说话…… 易中海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邻居们,那眼神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这时候谁要是敢替傻柱出头,那就是跟全院人的钱包过不去。 “我……”易中海咬了咬牙,最后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家白菜……好像也少了几片叶子。” “那就是丢了!” 许大茂一拍巴掌,直接给定了性。 他走到傻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死对头。 此时的傻柱,已经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砸蒙了。 五斤红薯?五六颗白菜?还有他妈的两斤腊肉? “你们……你们这是明抢啊!” 傻柱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委屈,更是绝望:“许大茂!刘海中!还有你们……老子没偷腊肉!老子连腊肉味儿都没闻着!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闭嘴!”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既然大家都说是傻柱偷的,那就是傻柱偷的!这不仅是抓贼,更是给大伙儿创收的好机会啊!反正傻柱现在名声臭了,不踩白不踩。 刘海中举着扁担,指着傻柱厉声喝道:“何雨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这么多邻居还能合起伙来冤枉你不成?你说你没偷腊肉,那你怎么证明?” “我……”傻柱语塞。 这怎么证明?这就是个死局!这就是著名的“自证陷阱”。 “我看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许大茂冷笑一声,图穷匕见:“既然他不承认,那咱们也不跟他废话。偷盗公共财物,数额巨大,这可是大罪!走,把他扭送派出所!” “对!送派出所!” “让他去蹲大牢!” “这种坏分子必须严惩!” 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地上的傻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刚从那里面出来没多久,虽然没判刑,但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了。而且现在他是留厂察看,要是再进局子,那就是二进宫,工作肯定保不住,搞不好还得送去大西北吃沙子! “别……别送派出所……” 傻柱终于怕了,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乞求,看向了易中海:“一大爷……救我……我不能去派出所……去了我就完了……”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抽。 他也知道不能去派出所。傻柱要是进去了,他的养老计划就彻底断了。而且傻柱这手还没好,进去遭那一通罪,人还能活吗? 可是…… 易中海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这帮人现在哪里是想要公道?他们分明是想要钱!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那纠结的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凑到易中海耳边,低声说道: “一大爷,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私了。毕竟都是邻居,傻柱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只要他肯赔偿大伙儿的损失,让大伙儿消了这口气,这派出所……咱们也不是非去不可,您说呢?” 易中海猛地抬头,盯着许大茂。 他明白了。 这就是个局。 许大茂这是拿着刀,逼着他易中海出这个血!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不吵了,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着。 “赔偿?”阎埠贵第一个跳出来,推了推眼镜,精光四射,“对!赔偿!只要赔我的红薯钱,还有精神损失费,我就不追究了!” “我也要赔偿!我的白菜!” “我的腊肉钱!那可是两斤腊肉,少说也得五块钱!” 一时间,整个后院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所有人都在要把傻柱当成一只肥羊来宰。 傻柱趴在地上,听着这些数字,脑子嗡嗡作响。 他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哪来的钱?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易中海身上。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大爷……”傻柱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救我……”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满院子的“禽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戏的陈宇,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一刀,是真真切切地宰到了骨头缝里。 “好……” 易中海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苍老了十岁: “咱们……谈谈赔偿的事吧。” 第119章 易中海大出血,冤大头当得好心疼 夜风像裹着冰渣子,嗖嗖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四合院后院这块地界儿,此刻却热火朝天,但这热度不是人气儿,是贪婪烧起来的邪火。 谁心里没本账? 那地窖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除了几堆烂白菜叶子和阎埠贵那点舍不得扔的红薯头,还能有啥?别说腊肉了,连根像样的萝卜都找不出来几根。 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傻柱躺在这儿,被五花大绑成了个粽子。这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刀把子攥在大伙儿手里。 傻柱趴在冰冷的冻土上,那一双平时混不吝的牛眼,这会儿全是惊恐。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周围这些邻居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宰他啊! “一大爷……”傻柱费力地昂起头,脖子被麻绳勒得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我……我不能去派出所……真不能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个儿现在是劳动改造期间,要是再背上个偷盗的罪名进了局子,那都不用审,李怀德那个笑面虎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开除公职。 没了工作,那就是没了活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那就是个死。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间,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也懵啊。 这几天他日子也不好过,从八级钳工一撸到底变成了个一级工,工资缩水了一大半不说,在厂里受尽了白眼,在院里这威信也是一落千丈。 以前他咳嗽一声,院里谁敢不听?现在倒好,刚才他说句话,旁边那个平日里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刘光天都敢翻白眼。 贾家走了,秦淮茹那个吸血鬼带着钱回了农村,他的养老大计断了一臂。如今这四合院里,能指望给他养老送终的,就剩下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傻柱了。 保?还是不保? 易中海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不保,傻柱进了局子,工作没了,人废了,那他易中海这后半辈子也就没人管了。 要是保……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这些一个个眼冒绿光的邻居。 这帮人现在就是一群饿狼,不喂饱了,他们能松口?这一刀下去,可是要大出血啊! “咳咳……”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陈宇,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轻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开了口。 “各位,这么吵也不是个事儿。” 陈宇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子局外人的冷静,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既然大家都说丢了东西,而且傻柱这人也在这儿跑不了,那咱们不如讲究点效率。”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 “我看啊,不如现场统计一下。谁家丢了什么,值多少钱,都报上来。咱们列个清单,算个总账。这赔偿嘛,总得有个数,是不是?” 这一招,叫“火上浇油”,也叫“顺水推舟”。 把原本还要脸面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让这场讹诈变得“正规化”、“流程化”。 “对!陈干事说得对!”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响应,那叫一个兴奋。他冲着陈宇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扭头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可是咱们院里的算盘精……哦不,文化人!这算账的事儿,非您莫属啊!您给大伙儿记记,别让咱们吃了亏!” 阎埠贵一听这话,眼睛那是“唰”的一下就亮了。 要钱的机会来了! 这几天因为被罚款,他心疼得觉都睡不着。今儿个要是能从傻柱身上找补回来,那简直是老天开眼。 “咳!既然大伙儿信任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当这个会计!” 阎埠贵也不嫌冷了,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带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那是他教书的职业习惯。他借着许大茂手里的手电筒光,推了推那断了腿的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来来来,一个一个报!别乱!都要实事求是啊!” 实事求是? 这两个字从阎埠贵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个笑话。 “我先来!” 阎埠贵自己先开了头,一边写一边念叨:“我家,五斤红薯。那是去黑市高价淘换来的,品相好,个头大,这年头粮食金贵,一斤怎么也得按照……嗯,按照两毛钱算!这就是一块钱!” 两毛一斤红薯? 抢钱呢!这年头鸽子市上最好的白面才多少钱? 傻柱听得直翻白眼,想骂人,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还有精神损失费。”许大茂在一旁坏笑着补充,“三大爷,您这大半夜的被吓着了,眼镜都差点摔碎了,这不得赔?” “对对对!”阎埠贵大笔一挥,“精神损失费……加上眼镜折旧费,算两块!统共三块!” 好家伙,这一开口就是三块钱。 有了阎埠贵打样,后面的邻居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我家丢了五颗大白菜!那都是包心的大白菜,那是留着过年的!少说也得两块钱!”刘光天扯着嗓子喊。 “记上!两块!”阎埠贵也不核实,直接记账。 “我家那是萝卜!十根大萝卜!全是心里美!一块五!” “我家那两斤腊肉!那是老腊肉!现在有钱都买不着!五块!少一分都不行!”那个丢了“虚空腊肉”的邻居喊得最凶。 易中海听着这一个个报出来的数字,心都在滴血。 他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指着那个喊腊肉的邻居,气得手都在哆嗦: “老赵!你……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家那地窖筐里,除了烂菜叶子,什么时候有过腊肉?还两斤?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叫老赵的邻居被易中海这么一指,脸上先是一红,紧接着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要是搁在以前,易中海八级工的身份压着,他肯定不敢顶嘴。可现在?你易中海就是个一级工,还没我等级高呢,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老赵瞪着眼,唾沫星子乱飞:“怎么着?您是看见了还是怎么着?我那是藏在下面的,怕被人偷才没拿出来!现在傻柱把地窖翻了个底朝天,我腊肉没了,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您这是要包庇罪犯啊?” “就是!一大爷,您不能因为傻柱是您干儿子,您就拉偏架啊!” “我们要公道!不赔钱就送派出所!” “送派出所!” 群情激奋。 这帮人现在是铁了心要吃这口人血馒头。易中海越是阻拦,他们就越是觉得易中海心虚,越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你……你们……”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墙倒众人推啊! 他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冷漠、贪婪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凉。这还是那个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文明四合院”吗?这分明就是个狼窝! “一大爷……” 地上的傻柱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认……我都认……您救救我吧……我以后给您养老……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一句“养老”,像是最后一根钉子,狠狠地钉在了易中海的软肋上。 易中海身子一震,低头看着傻柱那惨样。 是啊。 钱没了可以再挣,虽然现在挣得少了,但他手里还有点棺材本。可要是人没了,这养老送终的事儿找谁去? 这冤大头,他不当也得当! 而且,还得当得漂亮,当得让傻柱感激涕零,把这条命都卖给他!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肉疼。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份悲壮和决绝。 “好!” 易中海这一声吼,把周围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穿着那件旧棉袄,但此刻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硬是撑起了一副“一大爷”的架子。 “既然大家都说丢了东西,傻柱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赔不起。” 易中海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邻居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阎埠贵那个账本上,声音沉痛: “子不教,父之过。傻柱没爹没娘,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犯了错,我替他担着!这钱……我替他赔!”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喜色。 有人买单就行!管他是傻柱还是易中海,只要给钱,那就是好人! “痛快!一大爷还是局气!”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拍着巴掌,“陈干事,您瞧瞧,这就叫觉悟!” 陈宇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他在看易中海的表演。 这老东西,真能忍。 阎埠贵赶紧把算盘珠子(实际上是手指头)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红薯三块,白菜两块,腊肉五块,萝卜一块五,还有老刘家的酸菜坛子……再加上大家的误工费、惊吓费……” 过了好一会儿,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是……八十五块六毛!” “嗡——” 易中海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响。 八十五块!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心疼,但也能拿出来。可现在他是一级工啊!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这可是他不吃不喝干四个月的工钱啊! “怎么这么多?!”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一大爷,这账目可都清楚着呢。”阎埠贵把本子递过去,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还没算大家伙儿大半夜挨冻受罪的钱呢。您要是觉得多,那咱们就只能公事公办,送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定损了。” 又拿派出所压人! 易中海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抖。 他看着地上的傻柱,傻柱正用一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好……八十五块……我给!” 易中海几乎是咬碎了牙根,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钱和票。那是他身上带着的全部家当,显然不够。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易中海脸色灰败,“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剩下的……我打欠条。” “行!” 阎埠贵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有易中海这个八级工(虽然是过去式)的信誉在,不怕他不还。 “那就这么定了!”许大茂一挥手,大声喊道,“一大爷仗义!为了傻柱,这是倾家荡产啊!傻柱,你小子以后要是敢不孝顺一大爷,你就要遭天打雷劈!”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在给傻柱上套。 易中海颤抖着手,在阎埠贵写好的欠条上按了手印。那红彤彤的印泥按下去,就像是在割他的肉。 “松绑!” 钱到位了,邻居们的脸色立马变了,一个个喜笑颜开,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瞬间没了。 刘光天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傻柱身上的绳子解开。 傻柱一得自由,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易中海脚边,抱住易中海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一大爷……一大爷啊!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啊……” 这一刻,傻柱是真的哭了。 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感动。在这全院都要逼死他的关头,只有易中海肯为了他掏空家底。这份恩情,比天大。 易中海低头看着脚边的傻柱,感受着傻柱那涕泗横流的悔恨,心里的肉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钱没了,但这人心……算是彻底买回来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傻柱那满是泥垢和鸡窝一样的脑袋,长叹一声,语气苍凉而沉重: “柱子啊……咱们爷俩……以后就相依为命吧。这院里……没好人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那个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年轻人。 陈宇。 易中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一切,好像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从他易中海被降级,到贾家被赶走,再到今天傻柱被抓、被讹诈……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此时,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拿着分到的钱心满意足地回家补觉去了。 风雪中,只剩下这一老一少,像两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陈宇转身回屋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何雨柱心态彻底崩塌,易中海财产大幅缩水,两人被全院孤立,由于宿主推波助澜,获得大量负面情绪值……奖励……】 第120章 影帝飙戏泪满襟,一碗肉面收人心 人群像是分完了腐肉的秃鹫,攥着一把把带着体温的毛票,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风雪夜里,只剩下那一地的烂脚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贪婪味儿。 易中海站在那儿,身形佝偻。刚才那八十五块六毛钱掏出去,就像是抽走了他半条命。他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欠条,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肉疼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钱没了,这人,必须得抓牢了。 要是钱花了人还没笼络住,那他易中海才是真成了这四合院里最大的笑话。 “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都不冷啊?” 易中海冲着最后几个看热闹的摆了摆手,那语气里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萧索。 等人走净了,他转过身,看着还趴在地上、像条断脊之犬的傻柱。 傻柱这会儿是真惨。 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身上那件本来就脏得结壳的厨师服,现在更是没法看。整个人冻得跟筛糠似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忍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酸臭味,弯下腰,这回是真真切切地伸出双手,一把架住了傻柱的胳膊。 “柱子……起来。”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疼,“地上凉,跟一大爷回家。” 傻柱身子一僵。 他抬起那双肿胀的眼睛,有些发愣地看着易中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是真的,但心底里那一层隔阂也是真的。毕竟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那种被抛弃的滋味,不是一下子就能抹平的。 “一大爷……我……”傻柱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 “什么都别说了。” 易中海打断了他,手上用了死力气,硬是把这一百多斤的汉子给架了起来。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易中海下半辈子的指望。 “你也别回那冷锅冷灶的屋了。走,去我家。一大爷家里……还有点吃的。” 说到“吃的”这两个字,傻柱肚子里的馋虫瞬间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他太饿了。 刚才那两个生红薯根本不顶事,反倒把胃口吊起来了。 “哎……” 傻柱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易中海拽着,一步一挪地往中院走去。 …… 一进易家大门,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虽然为了省煤火封了一半,但这屋里的温度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那就是两个世界。 一大妈正披着衣服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刚才易中海拿钱出去的时候,把家里的底儿都掏空了,她心疼啊。 “哭什么哭!还没死人呢!” 易中海进门就把脸一沉,先把傻柱按在火炉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对着一大妈低声喝道: “赶紧的!生火!把那块剩下的肥膘肉拿出来,全切了!再卧两个鸡蛋,下把挂面!要快!” 一大妈愣住了,挂着泪珠子看着老伴:“老易,那肉是留着过年……” “我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 易中海急了,眼珠子一瞪,压低声音吼道:“柱子都饿成什么样了?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贾家走了,咱们不疼他谁疼他?” 这几句话,那是故意说给傻柱听的。 傻柱坐在椅子上,听着这话,原本冰凉的心窝子,稍微有了点热乎气。 一大妈不敢违拗,赶紧擦了把眼泪,手脚麻利地捅开炉子,架上锅。 “滋啦——” 当那块肥得流油的白肉片子下锅的时候,一股子浓烈的肉香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了。 傻柱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肉啊! 正经的猪肉! 没多大会儿,一大海碗热气腾腾、铺着厚厚一层肉片、还卧着俩荷包蛋的白面条子,端到了傻柱面前。 “吃吧,柱子。” 易中海坐在他对面,把筷子递过去,眼神慈祥得能滴出水来:“趁热吃,不够还有。” 傻柱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他接过筷子,手抖得连面条都夹不住。最后干脆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滚烫的面条,醇厚的肉汤,软嫩的荷包蛋…… 这一切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满足感,让傻柱舒服得想哭。他就像是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囚犯刚被放出来,吃相狼狈至极,汤汁溅得满脸都是。 易中海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不嫌弃傻柱脏,也不嫌弃傻柱吃相难看。在他眼里,傻柱吃得越香,这关系就越稳。 等到傻柱连汤带水把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碗底,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之后,易中海才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饱含沧桑,那是影帝级别的起手式。 “柱子啊……” 易中海掏出旱烟袋,手哆嗦着装了一锅烟,却怎么也划不着火柴。 傻柱吃饱了,脑子也稍微清醒了点。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掏空家底、现在连火都点不着的老人,傻柱心里的怨气又冒上来一股。 “一大爷。” 傻柱擦了擦嘴上的油,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您今儿个是救了我,这恩我记着。可我就想问一句……我在医院躺着那会儿,您……您干嘛去了?” 傻柱的眼睛红了:“哪怕您让人给我带个话呢?哪怕给我送个窝头呢?你知道我在那医院里,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个儿饿着肚子,是个什么滋味吗?” 这是个必须要解开的死结。 解不开,这顿饭就白吃了,这钱也就白花了。 易中海放下烟袋,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两行浊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柱子,是大爷对不起你啊!” 易中海突然伸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把傻柱和正在刷碗的一大妈都吓了一跳。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傻柱赶紧伸手去拦。 易中海抓着傻柱的手,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开始了他的表演: “柱子,你以为大爷不想去看你?你以为大爷心里不挂着你?那几天……大爷我是被人扣住了啊!” “扣住了?”傻柱一愣。 “你前脚刚被送进医院,后脚保卫科的人就把我带走了。” 易中海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编织着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因为你在翻砂车间出的事儿,再加上之前陈宇那一档子事儿,厂里怀疑咱们院里有坏分子搞破坏。李怀德那个王八蛋,硬是让人把我关在保卫科的小黑屋里,整整审查了三天啊!” “什么?!”傻柱眼珠子瞪圆了,“那个孙子敢关您?” “怎么不敢?”易中海惨笑一声,“我现在是一级工,是落毛的凤凰。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跟他们说,我要去看柱子,柱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可他们不让啊!” 易中海一边说,一边捶着胸口:“等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一回家,你一大妈又哭着跟我说,老太太病倒了,贾家又要被遣返。” 易中海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妈,眼神里全是无奈和疲惫: “你一大妈这几天,那是脚打后脑勺。一边得伺候那个神志不清的聋老太太,一边还得帮着贾家跑派出所、跑街道办办手续。你也知道秦淮茹那个性子,临走了哭哭啼啼,把家里搞得一团乱,全指望你一大妈帮衬着。” 说着,易中海紧紧握住傻柱的手,那手劲大得像是怕傻柱跑了: “柱子,大爷心里苦啊!这一边是老祖宗,一边是孤儿寡母的贾家,我自个儿又刚从保卫科那个鬼地方出来,这脑子里全是浆糊……一时间,我是真的……真的把你给疏忽了啊!” “是大爷没本事!是大爷护不住你啊!” 易中海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鼻涕眼泪一大把,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为了大家庭操碎了心、受尽了委屈的老父亲。 傻柱彻底蒙了。 他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 他只听到了易中海为了他被关小黑屋,为了院里的事儿焦头烂额。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大爷不是不管他,是被人整了!是被保卫科关起来了! 傻柱心里的那股子怒火,瞬间就找不到发泄口了。怪一大爷?人家也是受害者!怪一大妈?人家忙着伺候老太太和送贾家,那是行善积德! “一大爷……您别说了……” 傻柱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心里的怨气瞬间化为了愧疚。 他刚才居然还怀疑一大爷?还觉得一大爷是狼心狗肺? 真他妈不是人啊! “是我错怪您了……”傻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易中海的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是个混蛋!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我还恨您……我真该死啊!” “快起来!快起来!” 易中海赶紧把傻柱扶起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这出苦肉计加感情牌,算是把这傻小子的心给重新捂热了。 “柱子,咱们爷俩不说这个。”易中海帮傻柱擦了擦脸上的泪(顺便擦了把鼻涕),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贾家走了,老太太也糊涂了。以后这院里,咱们爷俩就是亲父子。只要有一大爷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哪怕是为了给你赔那八十多块钱,大爷哪怕去捡破烂,也会把这窟窿填上!绝不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再次击中了傻柱的泪点。 那是八十五块钱啊! “一大爷,您放心!”傻柱咬着牙,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愚忠的火焰,“这钱算我借您的!等我手好了,等我回食堂……哪怕是去扛大包,我也一定还给您!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您,我何雨柱第一个不答应!我弄死他!” 看着傻柱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易中海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把刀,虽然钝了点,虽然残了点,但终究还是握在了自己手里。 而且经过今晚这一遭,傻柱在全院名声臭大街了,除了依靠他易中海,再也没别的退路。 这就是易中海要的效果。 孤立无援,才能死心塌地。 “好孩子,好孩子……”易中海拍着傻柱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傻柱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暂时稳住了傻柱,但那个陈宇…… 还有今晚这一局,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这四合院的水,是越来越深了。但他易中海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养老的盘子保住了,那接下来,就该好好跟那个姓陈的小子斗一斗法了。 “柱子,今晚就在这儿睡吧,那屋冷。” 易中海温言说道,“明儿个,大爷带你去找李怀德。不管怎么说,工作得保住。哪怕是求,我也得给你求个活路出来。” 傻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他,对易中海那是言听计从。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 但这屋里的灯光下,一场精心编织的“父慈子孝”,正在上演。 第121章 认贼作父磕响头,一大爷洗脑手段高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嗤嗤”的声响。 傻柱捧着那个连汤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大海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在椅子上。胃里那种暖烘烘、沉甸甸的感觉,让他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一碗肉丝面,不仅仅是填饱了肚子,更是填满了他那颗在风雪里被冻僵了的心。 他抬起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向坐在对面的易中海。 老头子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一脸愁苦,可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却又满是慈爱和关切。旁边的一大妈,手里拿着块热毛巾,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袖口上刚才蹭上的泥点子,眼神里透着股子心疼。 多好的人啊。 傻柱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那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稀里哗啦全塌了。 回想这几天,他在医院像条死狗一样躺着,没人疼没人爱;回想刚才在地窖边上,那帮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邻居,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只有眼前这位老人。 为了他,被人关进保卫科受审;为了他,掏空了家底赔了八十多块钱;为了他,大半夜的哪怕自个儿挨饿,也要让他吃上一口热乎肉。 这哪是邻居?这哪是一大爷? 这就是亲爹啊!比那个跟着寡妇跑到保定去的亲爹何大清强了一万倍! “噗通!” 毫无预兆地,傻柱猛地推开椅子,身子一矮,直挺挺地跪在了易中海面前。 这一下跪得实诚,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柱子!你这是干什么!” 易中海吓了一跳,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没拿稳,赶紧就要起身去扶。一大妈也是惊呼一声:“哎哟,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一大爷!您别动!” 傻柱梗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扒着易中海的膝盖,那张还要肿着半边的脸上,眼泪鼻涕横流,混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油星子,看着既滑稽又可怜。 “一大爷……不,爸!” 傻柱这一声喊出来,嗓子都劈了,带着股子撕心裂肺的劲儿: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爹!我何雨柱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傻柱脑袋冲着地,“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那是真磕。每一次抬起来,额头上都红一片,最后一下甚至渗出了血丝。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三个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傻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熨帖。这就对了!这八十五块六毛钱,花得值!太值了! 这三个响头一磕,傻柱这辈子就算是彻底绑在他易中海的战车上了,哪怕以后让他去杀人放火,这傻小子估计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面上,易中海那是把戏演到了极致。 “哎呀!你个傻孩子!咱们爷们儿之间,不兴这个!不兴这个啊!” 易中海把烟袋一扔,双手颤抖着,用力把傻柱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柱子啊,只要你好好的,大爷我就知足了。什么爹不爹的,在大爷心里,你早就是我亲儿子了!” 这一幕“父慈子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感人和讽刺。 一大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她是真感动,也是真觉得有了傻柱,以后养老不用愁了。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易中海拉着傻柱重新坐下。 现在的傻柱,那眼神里的戾气全没了,只剩下顺从和依恋,活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狼狗。 易中海知道,火候到了,该上正菜了。 光有恩情还不够,还得有仇恨。有了共同的敌人,这同盟才算牢不可破。 “柱子。” 易中海重新装了一锅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阴沉的脸:“今儿个这事儿,你也别怪院里的邻居。他们那是穷怕了,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当枪使?”傻柱一愣,随即那股子狠劲儿又上来了,“一大爷,您是说……许大茂?” “许大茂那就是个坏种,但他也就是个咋呼的狗。” 易中海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你想想,今晚谁最冷静?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每一句话都把事儿往死里推?谁提议要列清单算账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清冷、淡漠,总是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陈宇……那个小畜生!”傻柱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他!就是他!我在地窖里闻着他家的肉味儿才……而且许大茂也是看着他的眼色行事!” “你也看出来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柱子啊,这院里的天,变了。自从陈宇这小子转正成了干事,那是处处针对咱们。贾家被赶走,是他一手策划的;我在厂里被降级,保卫科关我,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说到这儿,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悲痛的神色: “还有老太太……” 一听到老太太,傻柱急了:“一大爷,老太太到底咋样了?我刚才就想问,怎么门上还贴着封条呢?” 聋老太太,那可是傻柱心里的另一个亲人,那是经常给他买鞋,护着他的老祖宗。 易中海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老太太……惨啊!那陈宇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就因为一点小矛盾,他居然坚持举报老太太,还说老太太是……是敌特嫌疑!” “什么?!” 傻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放他娘的屁!老太太是五保户!是给红军送过草鞋的!他敢这么污蔑老太太?” “他有什么不敢的?”易中海苦笑,“现在老太太被关在街道办的隔离审查室里,连我也见不着。听说……听说因为这事儿急火攻心,老太太已经神志不清了,连人都认不全了。” “而且,那陈家小子还放话了,谁要是敢帮老太太,那就是同伙!现在全院人都躲着咱们,生怕沾上包庇罪。” 易中海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但听在傻柱耳朵里,那就是把陈宇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欺负孤寡老人的恶魔。 “我操他姥姥!” 傻柱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旁边的火钩子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去劈了他!敢动老太太,我让他活不过今晚!” “回来!给我坐下!” 易中海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傻柱的胳膊。 “你现在去能干什么?啊?你这手还吊着,腿还软着!陈宇那是保卫科干事,手里有枪!你去就是送死!你死了,谁给老太太养老?谁给我养老?谁给咱们报仇?”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凉水把傻柱浇醒了。 他颓然地扔下火钩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咱们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个小畜生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易中海走过去,轻轻拍着傻柱的肩膀,语气阴冷而坚定:“只要咱们爷俩还在,只要这口气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现在硬碰硬不行,咱们得智取,得忍。” 他把傻柱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柱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得养好身子。你这手,得好好养,哪怕不能颠大勺了,咱们也能干别的。只要人在,阵地就在。” “这段时间,你就别回你那个冷屋了,就在我家吃。让你一大妈每天给你变着法儿的做点好的,把身子骨补回来。” 说到这儿,一大妈赶紧在旁边接话:“对对对,柱子,一大妈明天就去买大骨头给你熬汤,啥时候养好了啥时候算。”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傻柱再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还有厂里的事儿。”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沉思道:“你这属于擅自离院,又出了这档子偷盗的事儿,虽然咱们私了赔了钱,但难保许大茂不去厂里告状。李怀德那边,我去跑。” “一大爷,您……” “放心。”易中海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但那几分人脉还在。哪怕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我也得把你这工作保住。哪怕是先办个病退,或者是调个岗,绝不能让你被开除。” 从吃喝拉撒到工作前途,易中海把傻柱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全方位的依赖感,彻底击碎了傻柱所有的独立思考能力。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易中海的话那就是圣旨,就是真理。 “一大爷……爸!” 傻柱红着眼,紧紧握着易中海的手:“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让我忍,我就忍!但我发誓,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要是不把陈宇那孙子弄死,我就不姓何!” “好!有志气!”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把刀,终于磨好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易中海看了看挂钟,已经后半夜了,“今晚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屋搭个铺。那屋里跟冰窖似的,再把你冻坏了。” 一大妈赶紧去柜子里抱出两床厚棉被,在堂屋的躺椅上给傻柱铺了个窝。 傻柱躺在那厚实暖和的棉被里,肚子里装着满满的肉丝面,鼻尖萦绕着这屋里特有的老人味和烟草味。 虽然窗外风雪依旧,虽然他身败名裂,虽然他背了一身的债。 但这一刻,傻柱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陈宇……” 他在黑暗中咬着牙,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仇恨的种子,在易中海的精心浇灌下,已经在傻柱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此时。 后院,陈宇家。 陈宇并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听着脑海里系统不断传来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何雨柱对宿主产生极度仇恨,仇恨值+1000!】 【叮!检测到易中海成功洗脑何雨柱,两人结成死党同盟,针对宿主的阴谋正在酝酿,剧情偏离度增加,奖励宿主……】 陈宇看着那一连串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洗脑?认干爹?”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为你这就赢了?” “你不过是把你最后的身家性命,押在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父慈子孝的戏码,那我就成全你们。” 陈宇吹灭了打火机的小火苗,房间陷入黑暗。 “明天,还有更有趣的大礼包等着你们呢。” 第122章 三巨头聚首谋毒计 中院,易中海那屋。 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子把外头那呼啸的北风挡了个严实。屋里的炉火捅得旺,紫铜茶壶在炉盖上滋滋冒着热气,但这屋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碴子还要硌人。 八仙桌上,今儿个可是摆了大阵仗。 正中间,赫然摆着一只炖得脱骨烂熟的整鸡! 这年头,这一只鸡那是多大的排面?那黄澄澄的鸡汤上飘着厚厚一层油花,香气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孔里钻。 旁边还有一盘大葱炒鸡蛋,黄白相间;一碟炸得酥脆的带皮花生米;一盘醋溜白菜帮子,外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儿。 最扎眼的,是那个竹编的小筐里,白生生、热腾腾地卧着五个大白面馒头。 这就是易中海今晚的“诚意”。为了组这个局,这老绝户是真下了血本,把棺材本都抠出来置办了这一桌。 “吱呀——” 门帘子一挑,阎埠贵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缠满了胶布的破眼镜,手里小心翼翼地提溜着半瓶酒。那是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但这色泽瞧着不对劲,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显然是掺了水的“私房货”。 “哟,老易,这么丰盛呐!”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一扫那只整鸡,喉结猛地上下滚动,那股子贪婪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他把那半瓶残了水的酒往桌上一搁,嘿嘿笑道:“我那也没啥好东西,这就剩半瓶好酒,今儿个拿来给大伙儿助助兴。” 紧接着,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进来了。 他虽然现在不是二大爷了,但那架子还没倒。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是刚才家里刚炒好的俩鸡蛋,算是“带菜入席”。 “老易啊,让你破费了。”刘海中看了一眼那只鸡,又看了看桌上的白面馒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大马金刀地就在上首坐下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炉边生闷气的傻柱,猛地转过头来。 他那只伤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椅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阎埠贵和刘海中。 那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简直是要喷出火来。 这俩老东西! 昨天晚上就是这俩带头,把自个儿像杀猪一样按在地上,愣是讹了八十多块钱!那可是八十五块六啊!现在居然还有脸坐在这儿吃易中海买的鸡? “哼!” 傻柱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把脸别到一边,看都不想看这俩人一眼,嘴里嘟囔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现在还来蹭饭,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声音不大,但屋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谁听不见? 阎埠贵夹着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装作没听见,只是嘴角撇了撇。反正钱已经到手了,进了他阎老抠的口袋,那就是焊死了,随你怎么骂,我不疼不痒。 刘海中则是把脸一沉,刚想摆摆长辈的谱儿训两句,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柱子!” 易中海沉着脸,低声呵斥了一句:“怎么跟二大爷、三大爷说话呢?把你那狗脾气给我收起来!” “一大爷!我……”傻柱委屈得脖子都粗了,指着阎埠贵,“您瞧瞧他那样!昨儿个还要送我去派出所,今儿个就……” “闭嘴!”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巴掌拍得极重,震得桌上的盘子碗乱跳。 “我让你坐下!这是命令!” 傻柱被易中海这一嗓子吼懵了。这几天易中海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这一发火,傻柱那种骨子里的“顺从”又冒了出来。他咬着牙,喘着粗气,硬是把那股子邪火给憋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头扭向窗外,生闷气。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阎埠贵带来的那瓶“水酒”,给三人满上。 “老刘,老阎,柱子不懂事,是个浑人,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易中海举起酒杯,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无奈:“今儿个我把大家伙儿叫到一块,还弄了这只鸡,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憋屈啊!” 刘海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酒真淡),但还是借着话茬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老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车间,那些小兔崽子看我的眼神……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我也苦啊!”阎埠贵也不装了,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那六百五十块钱罚款,把我家底都掏空了!现在一家子喝稀粥,这日子没法过了!” 易中海冷眼看着这俩人诉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虽然昨天从傻柱身上咬下来一块肉,但那点钱也就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平他们心里的不甘和损失。 “所以啊……” 易中海放下酒杯,目光幽幽地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傻柱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上。 “咱们得团结。咱们得一致对外。”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柱子,你也别恨你二大爷和三大爷。你想想,昨晚那种情况,要是没人出来主持公道,那些红了眼的邻居能把你撕了!你二大爷那是为了保你,才把你绑了,不然真送去派出所,你这工作还能保住?” 这话纯属放屁,那是颠倒黑白。但傻柱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听易中海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眼神里的杀气稍微淡了点。 易中海又转头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老哥俩,柱子这次是栽了,钱也赔了,大家伙的气也该消了。但这根源在哪儿?咱们这些倒霉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宇!” 刘海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 “对!”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就是陈宇!贾家被赶走,那是咱们院里的第一道防线破了;老太太被抓,那是咱们的精神支柱塌了;柱子被整,那是咱们的武力被废了;你们二位被罚被撤,那是咱们的威信扫地!” “这一切,都是那个陈家的小子搞的鬼!” 易中海拿起一个大白面馒头,狠狠地掰开,就像是在掰陈宇的脑袋: “昨晚的事儿,你们真以为是巧合?许大茂那个坏种怎么就那么巧去后院?陈宇怎么就那么巧在那儿看戏?还有,柱子,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进的地窖?是不是闻着陈宇家的肉味儿去的?” 傻柱一听这话,猛地回过头,独眼里凶光毕露:“没错!就是那个小畜生!他在家炖肉,那就是个引子!就是想害我!” 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转移仇恨。 只要竖起一个共同的强敌,内部的这点矛盾,暂时就能压下去。 阎埠贵虽然心里清楚这逻辑有点牵强,但嘴里的鸡肉真香啊,而且他恨陈宇那是真的恨。 “老易说得对。”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精明地说道,“咱们不能内斗了。傻柱这钱,那是给院里邻居的封口费,咱们也是为了平息民愤。这笔账,归根结底得算在陈宇头上。” “只要扳倒了陈宇,他在厂里的位置,他在院里的房子……”刘海中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贪婪,“到时候,咱们失去的,都能拿回来!” 易中海见火候到了,给傻柱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 “柱子,吃!”易中海盯着傻柱的眼睛,“吃饱了,养好伤。以前是你冲动,现在有你二大爷在厂里的人脉,有你三大爷的脑子,还有我给你兜底。咱们四个抱成团,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傻柱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在算计但明显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的两位大爷。 他那简单的脑回路终于被彻底带偏了。 既然钱已经赔了,那就要不回来了。与其跟这两个老东西死磕,不如联手弄死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陈宇! “行!” 傻柱抓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连骨头都嚼得嘎嘣响,就像是在嚼陈宇的骨头。 “爸,二大爷,三大爷。这杯酒我干了!” 傻柱端起那杯水酒,一饮而尽,满脸狰狞:“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从今儿起,咱们就盯着陈宇那个孙子咬!不把他弄死,我何雨柱誓不为人!” “好!”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举起了酒杯。 “干!” 四只酒杯碰到了一起。 桌上的那只鸡,很快就被瓜分殆尽。 阎埠贵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把鸡屁股夹给傻柱:“柱子,这可是好东西,一口香。” 刘海中则是把鸡翅膀尖给嚼了,眯着眼算计着:“明天我去厂里,找以前的老部下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这陈宇屁股底下全是干净的。” 第123章 傻柱泼酒打脸,莲花白难掩泔水味 酒过三巡,这屋里的气氛却像是那没了气的猪尿泡,越来越瘪。 那只让几个人眼馋的整鸡,此刻只剩下一堆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连那点汤底都被阎埠贵拿馒头蘸着擦了个精光。 肚子是有底了,但这酒劲儿却越喝越不对味。 阎埠贵带的那半瓶“二锅头”,本来就是兑了水的,这会儿喝到后面,那简直就是带着一股馊味的凉白开。 “吧唧……” 刘海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那是满脸的嫌弃。 “老阎啊,你这酒……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怎么连点辣味儿都没有,跟喝刷锅水似的。” 刘海中这人本来就官瘾大,嘴也刁,这会儿借着酒劲儿,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阎埠贵老脸一红,推了推眼镜,强撑着解释:“咳!这叫……这叫绵柔!现在的酒都讲究个回甘,你不懂,这可是陈酿。” “陈个屁。” 傻柱在旁边冷哼一声,手里转着空酒杯,独眼斜楞着阎埠贵:“三大爷,您这‘陈酿’是兑了自来水陈酿的吧?我怎么喝着还有股漂白粉味儿呢?” 这话一出,阎埠贵的脸瞬间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阎老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都什么时候了,为了这三瓜俩枣的蝇头小利,还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这“复仇联盟”刚搭起来的架子,眼瞅着就要因为这半瓶泔水酒给散了。 “行了行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站起身来:“今儿个咱们谈正事,这酒确实差点意思。等着,我去拿那个。” 说着,易中海转身走到墙角的五斗柜前,打开带锁的柜门,一阵翻找。 再转身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哟!莲花白!” 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这年头,莲花白那属于高档酒,一般人那是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一瓶的。易中海居然藏着这好货! “老易,局气!”刘海中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才是办大事的样子!” 阎埠贵盯着那瓶酒,喉结滚动,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里只剩下那绿莹莹的瓶子。 易中海坐回桌边,拧开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子浓郁醇厚、带着草药清香的酒味瞬间飘散开来,把刚才那股子兑水二锅头的穷酸气冲得一干二净。 “来,把杯子里的那点底儿都倒了,咱们换这个。”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给大伙儿倒酒。 刘海中那是相当配合,端起杯子一仰脖,把自己杯里那点残酒一口闷了,然后把空杯子伸了过去,满脸堆笑:“满上,满上!” 阎埠贵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好赖,赶紧把自个儿杯里的几滴残酒舔干净,把杯子递过去。 轮到傻柱的时候,出事了。 傻柱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捏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半杯浑浊不清的液体,又看了看一脸贪婪的阎埠贵。 他心里的火,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昨晚就是这老东西,为了几斤烂红薯,把自个儿往死里逼,讹走了大几十块钱。今儿个拿半瓶刷锅水来糊弄事儿,还想喝这一口莲花白?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柱子,杯子。”易中海拿着酒瓶,看着发愣的傻柱,催促了一句。 傻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他没把杯子递给易中海,也没像刘海中那样把酒喝了。 只见他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酒,直接泼在了地上。 酒水溅在水泥地上,形成一滩湿痕,正好溅在阎埠贵的布鞋面上。 这一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是酒吗? 不。 在这一刻,那是阎埠贵的脸面。 阎埠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都在哆嗦。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浪费粮食那是大罪,更别说是当着主人的面泼酒,这简直就是骑在他阎埠贵的脖子上拉屎! “傻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阎埠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傻柱的手指头都在抖:“这可是粮食精!你就这么泼了?你这是对我不满,还是对这一桌子人不满?” 刘海中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这傻柱,太不懂规矩了,这不是打脸吗? 易中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好不容易用一只鸡、一瓶酒把这关系给拉平了,傻柱这混不吝的一下子,全给毁了。 “柱子!你喝多了!” 易中海赶紧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厉声喝道,同时拼命给傻柱使眼色: “你这是干什么?手滑了是不是?还不快给你三大爷道歉!” 易中海这是在给傻柱递台阶,也是在给阎埠贵找面子。只要傻柱顺坡下驴,说句手滑,这事儿还能糊弄过去。 可傻柱那是谁? 那是顺毛驴,更是个炮仗。 他要是能忍,那就不叫傻柱了。 傻柱根本没接易中海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空杯子往易中海面前一伸,那张大长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屑,嗓门比刚才还大: “爸,给我满上!” 说完,他斜着眼瞥了阎埠贵一眼,那眼神跟看垃圾没两样,嘴里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一大爷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串味儿吗?” 傻柱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嗤笑一声: “刚才那玩意儿,喝着跟刷锅水似的,也就三大爷拿它当个宝。现在换了这莲花白,那才是正经人喝的酒。我把那脏水泼了,是为了腾地儿装好酒,这也叫浪费?” “那是酒吗?那就是三大爷从阴沟里舀的水吧?我呸!”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手榴弹扔进了茅坑里。 不仅仅是炸了,那是溅了阎埠贵一身的屎。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这辈子最要在意的就是那张“斯文”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算计”。 现在被傻柱当着面骂他的酒是刷锅水,是阴沟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你个何雨柱!” 阎埠贵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抓起桌上的眼镜就要往脸上戴,结果手抖得太厉害,眼镜腿差点戳进鼻孔里: “我不吃了!这饭我吃不下去了!易中海,你看看你教的好干儿子!这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屎啊!” 说着,阎埠贵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一走,这联盟可就真的散了。 易中海气得脑仁疼,恨不得拿起酒瓶子给傻柱开个瓢。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老阎!老阎你别走!” 易中海一把拽住阎埠贵的胳膊,死命往回拉。 “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他是个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刚才吃多了油腻,嘴里没味儿!” 易中海一边拉着阎埠贵,一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傻柱,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傻柱早死八百回了: “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去!” 训完了傻柱,易中海赶紧拿起那瓶莲花白,不由分说地给阎埠贵的杯子里倒得满满当当,直到酒液快溢出来才停手。 “老阎,看在我的面子上!这酒是好酒,专门给你留的。傻柱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接着,他又给刘海中满上,最后才给傻柱倒了一杯。 那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稍微冲淡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阎埠贵看着那满满一杯莲花白,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走? 走了这酒可就喝不着了。这一杯酒少说也得两毛钱! 他在“面子”和“里子”之间剧烈挣扎了一秒钟,最后还是“里子”占了上风。 “哼!也就是看在你老易的面子上!” 阎埠贵借坡下驴,重新坐了下来,但那张脸依旧拉得老长,像是一张驴脸。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简直是在伺候几个祖宗! “来来来,喝酒,喝酒。”易中海举起杯子,强行打圆场,“这莲花白,可是我有年头存下来的,大家都尝尝。” 傻柱看着杯子里清亮的酒液,端起来抿了一口。 “滋——” 好酒入喉,那种醇厚的感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傻柱吧唧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紧接着,那张破嘴又没把住门,冒出来一句大实话: “嘿!您别说,这才叫酒嘛!” 傻柱举着杯子,冲着易中海一乐,完全无视了旁边脸黑如炭的阎埠贵: “爸,还得是您这儿有好东西。刚才那刷锅水,真不知道是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的,喝了那是糟践舌头!” “咔嚓。”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一根。 易中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傻柱那副“我只说实话”的混蛋样,再看看阎埠贵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队伍,太难带了。 这哪里是“三巨头”,这分明是“三头猪”啊! 但为了对付陈宇,为了这养老大计,这屎盆子,他易中海还得接着往头上扣。 “柱子!吃你的馒头!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易中海抓起一个大馒头,直接塞进傻柱手里,然后转头对着阎埠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阎,喝酒,喝酒……别听他在那放屁。” 第124章 三禽合谋泼脏水 屋里的煤火烧得正旺,炉盖上的水壶“噗噗”地往外顶着白气。可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心窝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块陈年的老冰,拔凉拔凉的。 他眯着眼,手里攥着那个白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扫过这张八仙桌。 傻柱正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左手抓着大馒头,右手笨拙地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菜,腮帮子鼓得跟个蛤蟆一样,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再看旁边的阎埠贵,那筷子挥舞得简直成了残影,跟风火轮似的。那盘子里本就不多的几片猪头肉,眼瞅着就被他那双“鬼手”给划拉走了一大半。这老东西,一边吃还一边用余光瞄着别人,生怕谁多夹了一筷子。 至于刘海中,虽然端着架子,但那双眼珠子也死死盯着盘底的油花,不时还得还要吧唧两下嘴,露出一脸官迷特有的贪婪相。 “唉……” 易中海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和疲惫。 这就是他易中海精心组建的“复仇者联盟”? 一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炸,还得自己跟哄孙子似的哄着; 一个贪得无厌的算盘精,为了三瓜俩枣能把脸皮扔地上的主儿; 还有一个只知道摆官架子、肚子里全是草包的废物。 易中海只觉得脑仁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算计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老了,落得个要带着这帮猪队友过日子的下场? 要是有个亲儿子……或者哪怕贾东旭那个短命鬼还在,他何至于受这份窝囊气?贾家虽然也贪,但秦淮茹那个脑子,可比眼前这帮人好使多了,那是真能办事的人。 可惜啊,贾家走了。秦淮茹那个白眼狼,卷着钱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么个烂摊子留给了他。 “吧唧、吧唧、吧唧……” 一阵刺耳的咀嚼声打断了易中海的思绪。 阎埠贵那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趁着易中海愣神的功夫,筷子如雨点般落在盘子里。最后一片猪头肉被他精准地夹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送进了那张缺了大牙的嘴里。 “嗯……香!真香!” 阎埠贵眯着眼,满脸的陶醉,嘴角的油星子顺着褶子往下淌。他心里那算盘打得精着呢:刚才受了傻柱的气,这不得从肉上找补回来?这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个儿的,今晚吃饱了,明儿个早饭、午饭都能省下来,这一进一出,那是赚大了! 易中海看着那一盘子连葱花都被挑干净的空盘,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里对阎埠贵的鄙视简直到了极点。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几块肉就把那点读书人的脸皮都丢尽了。 “咳咳!” 刘海中端着架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刚才还想夹那最后一块肉呢,结果手慢了,被阎埠贵给截了胡,心里正窝着火。 “老阎啊,差不多得了。”刘海中放下酒杯,拿筷子头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板着脸训斥道,“这肉又没长脚,跑不了。你看看你那吃相,还有点人民教师的样子吗?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 说完,他又转头狠狠瞪了傻柱一眼,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还有你,傻柱!别光顾着吃!你那脑子也动动!咱们今儿个聚在这儿,是来开席的吗?是为了对付那个陈宇!” 傻柱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算是答应了。刚才那一顿发泄,再加上易中海的严厉警告,他也知道见好就收。反正只要这几个老东西不坑他的钱,还给他肉吃,怎么着都行。 “说得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躁强行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老蛇。 “这阵子,陈宇那小子太顺了。在厂里升了官,在院里立了威,把咱们几个老家伙都踩在了脚底下。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 易中海提起酒瓶,给三人把酒满上。莲花白的酒香再次溢出来,却掩盖不住这屋里那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语气里透着股子狠辣: “既然咱们要搞他,那就得搞臭他,搞死他。让他在这四合院里待不下去,让他在厂里抬不起头!现在咱们这联盟虽然稳住了,但光靠咱们几个老骨头还不够。” 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缓缓说道:“老阎,老刘,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平时也没少在胡同里晃悠。从明天起,让他们给我盯死了陈宇!” “盯死?”刘海中一愣,放下了架子,“老易,怎么个盯法?” “就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易中海眼中闪烁着寒光,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跟谁说话了,买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哪怕是他往地上吐口痰,我也要知道!” “只要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哪怕是一点点把柄,咱们就能借题发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叫知己知彼!” 阎埠贵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馒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这个好办!我家解成、解旷,那是出了名的顺风耳,这胡同里谁家猫下崽了他们都知道。不过嘛……” 阎埠贵搓了搓手指头,一脸的为难:“这孩子们跑腿,也得有点动力不是?现在的孩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易中海心里骂了一句“老吸血鬼”,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活动经费!一块钱!让他们买糖吃!但这事儿得给我办漂亮了,要是漏了底,别怪我不讲情面!” “得嘞!” 阎埠贵眼睛一亮,那手速比刚才夹肉还快,一把抓过钱,揣进贴身兜里,那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笑:“老易你就放心吧!我家那几个小子,肯定比狗鼻子还灵!”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一拍胸脯:“我家光天、光福那是厂里的民兵预备役,盯稍这事儿他们在行!老易你放心,只要陈宇那小子敢翘尾巴,我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有了这层布置,易中海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但他知道,光靠盯稍还不够。陈宇这人太谨慎,又是个保卫科干事,反侦察能力肯定不弱,很难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要想彻底扳倒他,还得下猛药。 “还有名声。” 易中海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变得更加阴恻恻,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风:“陈宇现在名声太好了,又是干事又是先进的,还是个烈属。咱们得给他泼脏水,让他在这一片儿臭大街,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泼脏水?” 正啃骨头的傻柱来了精神,独眼里闪着绿光,把骨头往桌上一吐:“爸,您说怎么泼?我去写大字报?贴他家门口?” “你那是找死!”易中海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那笔字跟狗爬似的,写出来谁信?再说了,写大字报那是实名举报,容易被人抓把柄,到时候他反咬一口你污蔑,你还得进局子!” “那咋整?”傻柱挠了挠鸡窝头。 “咱们要玩阴的,玩软刀子杀人。”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咱们得造谣。就说……就说陈宇生活作风有问题!说他乱搞男女关系!或者是说他贪污受贿,欺压邻里!” “可是……”刘海中有些犹豫,缩了缩脖子,“老易,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是咱们说的,那可是造谣罪啊。陈宇毕竟是保卫科的,懂法。” “谁说是咱们说的?” 易中海冷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漆黑的夜色,那是贾家原本屋子的方向。 “贾家虽然走了,但这屎盆子还在啊。咱们就把这些话,都推到贾家头上!”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愣:“推给贾家?” “对!”易中海的声音坚定而冷酷,“就说是秦淮茹临走前哭诉的!说陈宇以前怎么欺负她孤儿寡母,怎么暗示要占她便宜,怎么逼着棒梗去偷东西……” “反正贾家已经回农村了,死无对证!谁还能跑到那穷乡僻壤去找秦淮茹核实不成?就算找着了,秦淮茹恨陈宇恨得牙痒痒,还能替他澄清?” 这一招,叫“死人背锅”。 虽然贾家没死人,但人走了,跟死了也没两样。这口黑锅扣在贾家头上,那是严丝合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高!实在是高!” 刘海中听得直拍大腿,满脸的佩服,竖起了大拇指:“老易,还得是你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既能恶心陈宇,又能把咱们摘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全院都在传陈宇是个流氓,是个恶霸,他在保卫科那个位置还能坐得稳?李怀德最看重名声,肯定收拾他!” 阎埠贵也是连连点头,推着眼镜分析道:“这叫舆论战!这叫借刀杀人!咱们只要在旁边稍微煽风点火,这火就能烧起来!到时候三人成虎,假的也成真的了!” 傻柱虽然听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只要一想到陈宇倒霉,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血液都沸腾了。 “爸!那我干啥?”傻柱急切地问道,像是一条急于立功的猎犬。 “你?”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深邃:“你的任务最重。你得在那些妇女堆里,在那些大妈嘴里,把这风给吹起来。” “你平时不是爱跟那些老娘们儿逗闷子吗?就把这些话,当成笑话讲给她们听。记住,要说得似是而非,要说是听秦淮茹哭的时候漏出来的。” “那些老娘们儿嘴最碎,只要她们信了,不出三天,这半个北京城就都知道陈宇是个什么货色了!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得嘞!”傻柱一拍胸脯,满脸狰狞,“爸您放心,这事儿我拿手!我一定把陈宇那个小畜生描绘成西门庆转世!让他娶不上媳妇,让他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这四个各怀鬼胎的人。 他们在密谋,在算计,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着一张针对陈宇的大网。 而在他们的计划里,不管是远在乡下的贾家,还是被关起来的老太太,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儿女,都成了这场复仇大戏里的棋子。 “干杯!” 易中海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股子阴冷。 “为了咱们四合院的明天,为了让那个小畜生身败名裂,干!” “干!” 四只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一次,没有泼洒,没有争吵。 在共同的利益和刻骨的仇恨面前,这帮禽兽终于达成了某种肮脏的默契。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像是要把这四合院吞噬。 一场针对陈宇的风暴,正如这阴沟里的毒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着后院漫延而去。 第125章 二大爷装相摆官谱,易中海顺手收大洋 那四只酒杯碰到了一起,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干!” 阎埠贵喝得那是眉飞色舞,那一块钱揣在贴身兜里,烫得心窝子都热乎。那可是他算计来的“横财”,顶得上好几天的饭钱呢。傻柱也是一脸的豪气干云,大口嚼着鸡骨头,觉得自己那是即将出征的大将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唯独二大爷刘海中,这杯酒喝得那是相当勉强,甚至有点拉嗓子。 “滋溜……” 他抿了一小口,这莲花白明明醇厚甘冽,是难得的好酒,可进了他的嗓子眼,怎么就跟那没放盐的白水煮萝卜似的,寡淡无味,甚至还有点涩,顺着食道下去,堵在了心口窝。 刘海中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没像往常那样发出响亮的感叹声,反而是一张胖脸拉得老长,那两道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眼珠子,贼溜溜地,时不时地往易中海那个刚才掏钱的兜里瞟,又看看阎埠贵那副小人得志、捂着口袋的样儿,心里的火那是蹭蹭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这是钱的事儿吗? 不!这是面子的事儿!这是尊严的事儿! 他刘海中是谁?那可是这四合院里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大爷!是厂里的七级锻工!论资历,论地位,论在厂里的人脉,哪点不比这个只会算计几分钱醋钱、抠抠搜搜的阎老抠强? 凭什么阎埠贵那个老东西能拿到一块钱的“活动经费”,到了他这儿,易中海就光动嘴皮子不掏真金白银?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咳咳!” 刘海中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不满,随后拿筷子头在空盘子上敲得“当当”响,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老易啊,这事儿吧,咱们既然定了调子,那是得好好办。不过呢……” 刘海中故意顿了顿,端起那副平日里开全院大会时的领导讲话架势,把肚子往前一挺,拿腔拿调地说道: “这办事嘛,得讲究个一碗水端平。这不管是厂里还是院里,要想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那就得赏罚分明。特别是对于冲锋陷阵的同志,那得有说法,你说是吧?” 易中海正夹着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动作一顿。他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刘海中这话里的醋味儿? 他心里暗骂一句:这死胖子,真是贪得无厌!平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贪! 但面上,易中海还得装傻,故意问道:“老刘,你这话是啥意思?咱们这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怎么,你对计划有意见?还是觉得分工不合理?” “计划没意见!分工也没意见!” 刘海中把脖子一梗,那股子官迷的劲儿上来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是说态度!老易,你给老阎一块钱,让他家孩子买糖吃,这我没话说,那是应该的。但我家光天和光福,那可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去盯稍,那是力气活,跑前跑后的,鞋底子都得磨薄两层!” 说到这儿,刘海中情绪激动起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中间的那瓶莲花白上: “怎么着?合着我家孩子就该喝西北风去给你们办事?我这个二大爷,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这要是传出去,我刘海中还怎么在院里混?”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敲着桌面:“我刘海中差这一块钱吗?我不差!我在乎的是个尊重!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是对我这个二大爷身份的认可问题!”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阎埠贵在那儿偷着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心里那是幸灾乐祸:该!让你刘海中平时装大尾巴狼,动不动就摆谱,现在还要跟我们要饭吃?这一块钱,那是凭本事算计来的,你想要?嘿嘿,没门! 傻柱则是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心里嘀咕:这二大爷,真是掉钱眼儿里了,一块钱都要争?平时不还吹嘘自个儿家底厚吗?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那副气鼓鼓、不给钱就要撂挑子的样子,心里也是无奈。这联盟还没出门呢,就要因为这一块钱散伙?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陈宇那个小畜生笑掉大牙? “行行行!老刘,你别上火,千万别上火。” 易中海长叹了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割了二斤肉似的。他伸手又伸进了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贴身兜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手指头搓了又搓,好不容易才又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易中海的心都在滴血。他现在是一级工,这一块钱够他吃好几顿窝头了。但他知道,这钱不掏,刘海中这头顺毛驴肯定得尥蹶子,到时候这复仇大计就得泡汤。 “老刘啊,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疏忽了,你别见怪。” 易中海把那一块钱平铺在桌面上,甚至还用手掌压了压上面的褶皱,然后用两根手指按着,缓缓推到了刘海中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赔笑: “你说得对,光天和光福那也是咱们院里的生力军,是未来的栋梁,不能亏待了孩子。这一块钱,也是给孩子们的活动经费,让他们买点瓜子磕磕,润润嗓子,别嫌少。” 看着那张推过来的纸币,刘海中那张原本阴沉得像雷雨天的胖脸,瞬间就像是那三月的桃花,一下子绽开了。 哎!这就对了嘛! 钱多少无所谓,关键是这个动作!这代表了易中海对他的认可,代表了易中海服软了,代表了他在这小团体里的地位不比阎埠贵低,甚至还要高! 刘海中心里那个美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但他那臭毛病又犯了。 他在厂里学的那套官场做派,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领导给好处,那必须得推辞一番,这叫“高风亮节”,这叫“三辞三让”,这才能显出他的水平和觉悟。 只见刘海中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钱,反而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模样。 他摆了摆手,那一脸的肥肉都在颤抖,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充满了正气: “哎呀,老易!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刘海中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瞄着那块钱,生怕风把它吹跑了,嘴上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声调都拔高了八度: “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是为了强调个原则!是为了咱们这个集体的规矩!我堂堂七级锻工,以前的院里二大爷,我家里还能差这点买瓜子的钱?这一块钱,你收回去!拿回去!给我那是打我的脸!是看不起我刘海中!” 按照刘海中的剧本,这时候易中海应该一脸诚恳地坚持:“不行不行,老刘你必须收下,这是心意,是规矩!” 然后他再推辞:“真不用!我是为了院里除害!” 易中海再坚持:“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最后他再“勉为其难”、极其无奈地叹口气:“行吧,既然老易你这么客气,非要给,那我就替孩子们收下了,下不为例啊。” 这多有面子?多有里子?既拿了钱,又立了牌坊,简直完美! 可惜。 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易中海。 易中海现在兜比脸都干净,那八十五块钱的巨款赔偿已经把他掏空了,这一块钱那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救命钱。他本来就不想给,心里正疼得直哆嗦呢,现在一听刘海中这话,那眼神瞬间就亮了,跟饿狼看见肉似的。 “真的?”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反应快得惊人,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根本不给刘海中留话口: “哎呀,老刘,我就知道你是个觉悟高的!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这境界就是不一样!视金钱如粪土,大公无私啊!我真是自愧不如!” 刘海中还在那儿摆手呢,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正准备等着易中海的第二轮劝说:“那是,那是,咱们讲究的就是个奉献,不能斤斤计……” 话还没说完,只见易中海那按在钱上的两根手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往回一缩! “唰!” 那一块钱,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回到了易中海的手里。紧接着,易中海的手速快出了残影,直接把钱塞进了自个儿的贴身兜里,还顺手拍了拍,连个边儿都看不见了。 “行!既然二大爷这么高风亮节,那我就不矫情了!再推让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易中海双手一抱拳,一脸的“佩服”和“感动”: “老刘,辛苦你了!这钱我就收回来了,正好留着给柱子买点消炎药。你这份情义,这份大公无私的精神,咱们老哥几个都记在心里了!来,我敬你一杯,敬你的高风亮节!” “嘎?” 刘海中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那只原本准备在第三次推辞后、顺势伸出去拿钱的手,此刻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五根手指头微微蜷缩,跟个抽了筋的鸡爪子似的。 啥? 这就……这就没了? 说好的三辞三让呢?说好的客气客气呢?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那是客气话!客气话你听不出来吗?!你易中海平时不是最讲究面子功夫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实在了?! 刘海中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易中海那个鼓起来的口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叫声:“老……老易,那个……其实……” “咋了老刘?”易中海端起酒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完全没看懂他的意思,“来,喝酒啊!这可是莲花白,好东西,别浪费了!为了你的高风亮节,干杯!” 刘海中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煮熟的鸭子,就因为自己嘴欠,为了装那个大尾巴狼,飞了!而且是飞得无影无踪! 旁边。 “噗嗤……” 傻柱实在是没憋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腮帮子鼓得老大,那只独眼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二大爷,真是活该!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下好了,装漏了吧?被一大爷这一手“借坡下驴”给治得死死的! 而阎埠贵,那更是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嫉妒刘海中也要拿钱呢,现在一看这戏码,顿时觉得这一块钱没给出去,比自个儿赚了钱还爽。 他把头埋在碗里,假装喝汤,实际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副眼镜都在鼻梁上跳舞。 该!真该! 让你刘海中装清高!这回碰到易中海这个铁公鸡,把你那点毛全拔了吧?还是我老阎实在,钱到手了才是真的,装那孙子干嘛? 他抬起头,看着刘海中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再看看刘海中那只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终于忍不住了。 “嘿嘿……” 阎埠贵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显得格外的响亮。 第126章 算盘精的一本账 那只炖得稀烂的整鸡,最后连那根鸡脖子都被阎埠贵嗦了三遍,扔在桌上的时候,白得跟化石似的。 这场各怀鬼胎的“鸿门宴”,到了这会儿,也算是唱到了尾声。 桌上一片狼藉,骨头渣子、花生皮儿,还有洒落的酒渍,混合着屋里浓重的旱烟味和阎埠贵那身常年不洗澡的酸腐气,熏得人脑仁疼。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晚上,他是又赔钱又赔笑,还要看着这帮猪队友在眼前耍宝。特别是看到刘海中那张因为没拿到一块钱而拉得比驴还长的胖脸,易中海心里就一阵阵地犯膈应。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 易中海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发出的“哆哆”声像是送客的鼓点:“明儿个大家还得按计划行事,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一声令下,算是宣告了宴席的结束。 刘海中那是半秒钟都不想多待,那一块钱的亏他吃得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那并不标准的八字步,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倒是阎埠贵,屁股像是粘在了凳子上,磨磨蹭唧的不肯动窝。 他的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中间那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那瓶“莲花白”,刚才大伙儿也就是一人喝了一杯多点,此刻那瓶子里,晃晃悠悠的,少说还剩下了半瓶。 这可是莲花白啊! 在供销社里,这一瓶得好几块钱,还得要有票!这剩下的半瓶,换算下来,那也是一块多钱的“巨款”啊! 阎埠贵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酒瓶子。 “那个……老易啊。” 阎埠贵干笑两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满了讨好:“我看这酒还剩不少,倒了也是浪费。要不……我再陪你喝一杯?”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要往自个儿那个空杯子里倒酒。 其实他哪是想喝?他是想先把这酒占住了,哪怕是倒进肚子里,那也是赚了。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副贪婪的吃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他是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这点剩酒他根本看不在眼里,甚至会为了面子,主动让阎埠贵带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断崖式下跌,以后每一个大子儿都得掰成两半花。这半瓶莲花白,他也心疼啊!留着自个儿没事喝两口,或者是下次送礼,那都是好东西。 但易中海毕竟是易中海。 他的目光在阎埠贵那只干枯的手和那半瓶酒之间打了个转,脑子里瞬间权衡了一下利弊。 今晚,傻柱把阎埠贵得罪得太狠了。泼酒那一下,那是把阎埠贵的脸皮扒下来踩。虽然刚才用一块钱暂时稳住了这老抠,但难保这老东西回去之后不会因为这口气,出工不出力。 要是阎家那几个孩子不给力,这舆论战的效果就得大打折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剩酒套不着阎老抠。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子肉疼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大度实则无奈的笑容。 “老阎啊。” 易中海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阎埠贵要倒酒的手。 阎埠贵一惊,以为易中海要赶人,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打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咳……那个,我就是……” “别倒了,这杯子多脏啊。” 易中海把酒瓶拿过来,在阎埠贵绝望的眼神中,却并没有收回柜子里,而是找来了原来的瓶盖,仔仔细细地拧紧了。 然后,他把这半瓶酒,稳稳地推到了阎埠贵面前。 “老阎,你要是不嫌弃这是咱们喝剩下的,这半瓶酒,你带回家去。” 易中海语气诚恳,像是送出了一份重礼:“晚上回去,没事儿的时候自个儿抿两口,润润嗓子。今晚这事儿,还得让你多费心,这酒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辛苦费。” “啊?” 阎埠贵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块馅饼,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把他砸得晕晕乎乎的。 他原以为易中海这铁公鸡今晚拔了一块钱的毛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把这半瓶莲花白送给他? 这可是“连吃带拿”啊! 这对于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来说,简直是人生巅峰! “老易!哎呀老易!” 阎埠贵一把抓过酒瓶子,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易中海反悔。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得是你啊!敞亮!局气!我就知道,你是咱们院里最大气的人!这二大爷跟你比起来,那就是个……那个啥!” 阎埠贵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酒瓶子往那件破棉袄的怀里一揣,贴着肉放着,感受着那冰凉的玻璃瓶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你放心!” 拿了人家的手短,阎埠贵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 “回家我就把解成、解旷,还有解娣那丫头都叫起来!我给他们开会!这一块钱我给他们买糖,这酒……这酒给我壮胆!我一定让他们把陈宇那小子盯死了!连他上几趟厕所我都给你记下来!” “那就辛苦你了。”易中海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不辛苦!为民除害嘛!” 阎埠贵得了便宜,那叫一个脚下生风。他冲着一旁黑着脸的傻柱嘿嘿一笑,也不计较刚才泼酒的事儿了,转身一溜烟钻出了门帘子,消失在风雪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傻柱看着阎埠贵那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傻柱一脸的不屑,转头看向易中海:“爸,您也太给他脸了。那可是莲花白啊,半瓶呢!给他喝那就是喂了狗!”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复杂。 “柱子,这你就不懂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收拾着桌上的残局:“这阎埠贵虽然贪,但他有个好处,那就是拿钱办事。他这种人,只要喂饱了,就是一条好用的狗。那半瓶酒,买的是他在院里的那张嘴,买的是他们全家出动去恶心陈宇。” “比起咱们的大计,这半瓶酒算什么?” 易中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那个空了的酒瓶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怀里揣着半瓶酒,兜里揣着一块钱,哼着小曲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推开了家门。 “老头子,回来啦?” 三大妈还没睡,正就在那儿纳鞋底省灯油呢。看见阎埠贵这一脸喜色,就知道肯定是捞着好了。 “快!把门关严实了!” 阎埠贵神神秘秘地关上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半瓶莲花白,放在桌子上。 “哟!这是……好酒啊!”三大妈眼睛都直了,“老易给的?” “那是!”阎埠贵得意洋洋,“不仅有酒,你看这是啥?” 他又掏出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 “一块钱!”三大妈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拿,却被阎埠贵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这是公款……哦不,这是活动经费!” 阎埠贵把钱重新揣好,脸上露出了算计的神色:“去,把解成、解旷都给我叫起来!别睡了,有赚钱的大买卖!” 没一会儿,阎解成和阎解旷俩兄弟,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站在了堂屋里,一脸的不情愿。 “爸,这大半夜的,干啥啊?明天还得上班呢。”阎解成抱怨道。 “上什么班!这事儿比上班重要!” 阎埠贵端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小口莲花白,只觉得通体舒泰。他看着两个儿子,摆出一副严肃的家长面孔: “刚才一大爷给了个任务。从明天起,你们俩,还有解娣,给我轮流盯着后院的陈宇。” “盯陈宇?”阎解旷一愣,“盯他干嘛?那小子现在是保卫科的,不好惹啊。” “废话!就是因为不好惹才让你们盯!” 阎埠贵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大爷说了,这陈宇不是个好东西。咱们要抓住他的把柄!只要你们能发现点什么,哪怕是他带了个女的回家,或者是往家里拿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说到这儿,阎埠贵从兜里摸出那一块钱,在两个儿子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看见没?这是一大爷给的经费!” 阎解成眼睛一亮:“爸,给我们分分?” “分个屁!”阎埠贵眼睛一瞪,“这钱我先替你们存着!等到有了立功表现,我再酌情奖励!比如……要是谁提供的线索有用,我就奖励他五分钱……不,一毛钱买糖吃!” “才一毛?”阎解成撇撇嘴,“爸,您这也太抠了,这可是一块钱呢!” “你懂什么!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埠贵又抿了一口酒,脸上全是精明的算计:“这一块钱是本金!这半瓶酒是利息!咱们阎家出人,那不得收点劳务费?再说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把陈宇扳倒了,以后这院里咱们也能多分点东西不是?” 他指着两个儿子,语气严厉:“都给我听好了!明天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漏了陈宇的行踪,别说买糖钱了,晚饭的窝头都给我减半!” 在阎埠贵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下,阎家兄弟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只能点头答应。毕竟在这个家里,阎埠贵那就是绝对的权威,掌握着粮食分配大权。 …… 这一夜。 随着那半瓶莲花白的易手,随着那一块钱的分配,一张针对陈宇的网,在算计和贪婪中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陈宇,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叮!检测到阎埠贵因蝇头小利被收买,阎家全员加入监视行列。】 【叮!宿主获得奖励:初级反侦察精通,真视之眼(可查看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动态及恶意值)。】 陈宇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盯稍?” “阎老师啊阎老师,你这一家子算盘精,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反间计’吧?”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戏。” 陈宇闭上眼睛,睡得无比安稳。 但明天,这四合院里的风,怕是要刮得更大了。 第127章 聋老太画皮被揭,易中海竹篮打水 这一周,对于四合院里的某些人来说,简直比熬鹰还难受。 北风刮得那是没日没夜,阎家的几个孩子,那是真听话,裹着破棉袄,轮班倒地在后院墙根底下蹲守。鼻涕冻成了冰柱子,手脚生了冻疮,就为了盯着陈宇的一举一动。 可结果呢? 陈宇这日子过得那是四平八稳。早上去保卫科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睡觉。别说带女人回来了,就是连只母蚊子都没往屋里招。偶尔出来倒个水,也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有时候看一眼蹲在墙角的阎解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流浪狗,看得阎解成心里直发毛。 “爸,啥也没有啊!”阎解成冻得哆哆嗦嗦地跟阎埠贵汇报,“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苦行僧,除了吃得好点,一点把柄都没有!” 阎埠贵心疼那点“活动经费”,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让孩子们继续盯。 而易中海,这几天却是坐立难安。 他不在乎陈宇这几天干了啥,他在乎的是还在街道办接受审查的聋老太太。 那可是他的“定海神针”,也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易中海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老太太虽然被抓了,但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又是“五保户”。就算陈宇举报了啥,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一顿。等老太太放出来了,这身体肯定不行了,到时候他易中海往跟前一凑,端屎端尿伺候走这一程。 老太太那一屋子的家当,特别是那个传说中藏在床底下的“小箱子”,还有那间后院的正房,那不就顺理成章地归了他易中海? 有了这笔横财,他被降级损失的那点工资算个屁!傻柱欠的那八十五块钱更是毛毛雨!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这叫吃绝户的最高境界。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宇这一刀,捅得有多深,有多狠。 ……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 四合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五六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那一脸的严肃,跟挂了霜似的。 “易中海!何雨柱!都出来!” 王主任站在中院,也不进屋,就在那大嗓门一喊。 这一喊,把全院的人都给惊动了。 易中海正在屋里喝闷酒呢,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来了! 终于有消息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和担忧,掀开门帘子就冲了出去。傻柱也在屋里养伤呢,听见喊他,也披着那件脏棉袄晃荡了出来。 “王主任!是不是老太太回来了?” 易中海迎上去,一脸的急切,眼圈瞬间就红了:“哎哟,这几天我是吃不下睡不着啊,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可遭不起这个罪啊!我是不是能把她接回家了?” 傻柱也跟着喊:“就是!王主任,我也想老太太了!陈宇那个……那个人瞎举报,你们可得给老太太做主啊!”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也是议论纷纷。刘海中和阎埠贵缩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王主任冷冷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在那儿演戏,眼神里满是厌恶。 “接回家?” 王主任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公文,展开在易中海面前晃了晃: “易中海,你想多了。经过这一周的联合调查,关于龙氏(聋老太太)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 “查……查清楚了?”易中海看着那个红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腿肚子有点转筋,“是……是不是误会?” “误会?” 王主任把脸一板,声音提高了八度,让全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什么误会!经过核实,龙氏隐瞒个人成分,伪造‘五保户’身份!她根本不是什么给红军送草鞋的拥军模范,那是她自己编造的履历!她的真实身份,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地主婆!而且在建国初期,涉嫌窝藏反动资产!”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四合院的上空。 全院一片哗然。 “什么?地主婆?” “假的?五保户是假的?” “我的天啊!这老太太藏得够深啊!” 易中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假的? 他伺候了十几年的“老祖宗”,那个他一直当做护身符供着的老太太,居然是个冒牌货?是个地主婆? “不……不可能!”傻柱更是傻了眼,跳着脚喊,“王主任,你们搞错了吧?老太太那是……那是好人啊!她还给我买过鞋呢!” “何雨柱,你给我闭嘴!” 王主任厉声呵斥道:“人证物证俱在!龙氏在审讯中已经对自己隐瞒身份、伪造履历的事实供认不讳!而且,我们还在她交代的地点,起获了部分未上交的违禁资产!” 说到这儿,王主任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个公安同志: “鉴于龙氏年事已高,且神志不清,生活不能自理。经组织决定,没收其全部非法所得,取消其一切优抚待遇!人,已经直接送往市郊的农场托老所进行劳动改造和看管,这辈子,她是别想再回这个院子了!” “什么?!” 易中海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上。 没收全部财产? 取消待遇? 送去农场托老所? 那地方他知道啊!那是给那些没人要的、或者是犯了错的老人待的地方,条件艰苦得很,那是去受罪的,基本上就是死在那儿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易中海崩溃的。 “还有!” 王主任还没说完,她指着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屋子,语气冰冷无情: “这间正房,原本就是分配给五保户居住的公房。既然龙氏身份造假,那就没资格再住这儿!街道办决定,即刻收回房屋使用权!屋里的私人物品,除了几件破衣服送去托老所,其余的一律充公!” “来人!封门!贴封条!” 随着王主任一声令下,两个街道办的干事拿着封条和锁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 这一刻,易中海的心,碎了。 稀碎。 他为了这套房子,为了老太太那点“棺材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给老太太倒洗脚水,背老太太上厕所,装孙子装了十几年啊! 他图什么? 不就是图老太太走了以后,这点东西能落在他手里,给他养老加个保障吗? 现在好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被送走了,钱被充公了,连房子都被收回去了! 他易中海这十几年,那是白玩了!甚至还搭进去无数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 “不行!不能封!不能封啊!” 易中海终于失态了。那股子巨大的损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拦在那些干事面前,张开双臂: “这房子……这房子我有份!我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说过要把这房子留给我的!你们不能收走!这是我的养老房啊!” 此时的易中海,哪里还有半点一大爷的稳重?那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个被抢了骨头的恶狗。 “易中海!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抗组织决定吗?” 王主任脸色一沉,身后的公安同志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 这一动作,把易中海吓醒了。 对抗组织?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身子一僵,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那一脸的褶子里,填满的都是绝望。 “我……我没有……我就是……”易中海嘴唇哆嗦着,眼泪那是真流下来了,心疼得流下来的,“我就是舍不得老太太啊……” “少来这套!”王主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易中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龙氏的问题,你作为一大爷,这么多年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包庇,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连你一块儿查!” 这句话,彻底把易中海钉死在了原地。 他不敢动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干事们把老太太屋里的东西搬出来——那是真的没啥好东西了,值钱的早被搜走了,剩下些破烂家具也被拉走充公。 最后,“啪”的一声。 两张交叉的大白封条,贴在了那扇门上。 那鲜红的印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易中海的愚蠢和贪婪。 傻柱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知道这就意味着什么。 老太太没了。 那个能护着他,能给他撑腰,甚至能把房子留给他的“老祖宗”,彻底没了。 “一大爷……爸……” 傻柱拉了拉易中海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房子……真没了?那……那我以后住哪儿啊?” 他还做着梦呢,想着要是房子归了易中海,那以后这房子不就是他傻柱的吗?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傻柱那张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住哪儿?住屁! 老子自己都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但他忍住了。现在除了傻柱,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柱子……别说了。”易中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咱们……咱们回家。”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 阎埠贵在那儿直咂嘴:“啧啧,老易这回可是亏大发了。那是长线投资失败啊,这十几年的养老钱,算是打了水漂喽。” 刘海中也是一脸的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那老聋子是个地主婆?幸亏我没怎么往上凑,不然也得跟着吃瓜落。” 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易中海和傻柱,站在那贴了封条的门前,久久不愿意离去。那背影,凄凉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而此时。 后院正房的窗户里。 陈宇站在窗帘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那一老一少绝望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叮!检测到易中海因失去巨额潜在财产而极度崩溃,负面情绪值+2000!】 【叮!检测到何雨柱失去重要靠山,心态失衡,负面情绪值+1000!】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铲除毒瘤(聋老太太)。奖励:现金二百元,特供茅台两瓶,神级厨艺技能书一本!】 陈宇听着系统的奖励提示,心情大好。 “易中海,这只是个开始。” 陈宇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你想要的养老?你想要的房子?你想要的掌控一切?” “我会一样一样,当你面,全部捏碎。” “没了聋老太太这个挡箭牌,我看你接下来,还怎么在这个院里装大爷。”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那张崭新的封条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四合院的天,真的变了。 第128章 强龙入驻四合院,旧禽心惊守地盘 四合院的清晨,往常是被公鸡打鸣或者阎埠贵扫地的“沙沙”声叫醒的。 可今儿个不一样。 天刚蒙蒙亮,胡同口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卡车声,紧接着是“吭哧吭哧”的搬运声,还有那粗门大嗓的指挥声,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禽兽们给震醒了。 “轻点!都轻点!这可是五斗橱,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哎!那个箱子,搬后院去!那是正房!” 易中海披着棉袄,黑着眼圈推开门,还没看清人,心里就先是一沉。 只见中院原本属于贾家的那间屋子,门大开着。几个穿着蓝工装的壮汉,正扛着大包小裹往里进。原本贾家留下的那股子穷酸气和霉味儿,瞬间被这些崭新的家具和充满了力量感的号子声给冲散了。 再往后院看,动静更大。 聋老太太那两间被封了没几天的正房,封条已经被撕了。 两个工人正拿着大锤,“咣咣”几下,就把两间屋中间那道隔断墙给修整了一番(看来是街道办特批打通的)。尘土飞扬中,一套套看着就气派的红漆家具正往里搬。 “这是……来新人了?” 傻柱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了,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爸,这也太快了吧?老太太前脚刚走,这后脚就……”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里的门框都被他捏出了印子。 这哪是来新人?这分明是在挖他的肉! 那后院的两间正房,本来是他算计了十几年,要在里面安享晚年的“风水宝地”。现在好了,眼睁睁看着别人住了进去,还把两间打通了!这得多气派?多宽敞? “这就是命啊……”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就是张主任(因前文未明确主任姓氏,此处统称王主任或张主任,根据提示改为张主任),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指挥着现场。 张主任今天穿得特别干练,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院里扫了一圈。 当她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阎埠贵、刘海中,还有黑着脸的易中海时,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都看什么看?不用上班啊?” 张主任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但那贪婪的小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搬进来的东西。 乖乖! 缝纫机!收音机!甚至还有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新来的住户,肥得流油啊! 阎埠贵那算盘珠子瞬间就在肚子里拨响了:这要是能算计点什么,哪怕是沾点光,那也行啊! 张主任似乎看穿了阎埠贵的心思,冷哼一声,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起来了,我就简单说两句!” 院里的住户们慢慢围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 张主任指了指正在搬家的两户人,声音洪亮: “经街道办研究决定,为了解决咱们辖区职工的住房困难,特批将收回的原贾家住房和原龙氏住房,分配给两位优秀的同志!” 她先指了指中院贾家那屋: “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五级钳工王大力同志!人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刚从分厂调过来的,一家三口入住!”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各位街坊好!我叫王大力!以后就是一个院的了,请多关照!” 王大力声音如雷,眼神锐利。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这位曾经的八级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五级钳工? 这可是实打实的技术大拿!而且看这年纪,也就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相比之下,他这个被撸成一级工的老头子,在这位真正的“大力”面前,那点技术权威瞬间就成了笑话。 中院这地界,以后怕是不好管了。 张主任又指了指后院: “住在后院的,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办事员,孙志强同志!孙同志是咱们厂的业务能手,这次也是街道办特批,两间房打通分配给他,作为新房!” 从后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这也太年轻了,也就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上身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这人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脸上挂着三分笑,却透着七分精。 “各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这人直爽,在采购科跑外勤,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点土特产啥的,尽管言语!” 孙志强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极其熟练地给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男同志散烟。 “哎哟!好烟啊!” 阎埠贵眼睛都直了,刚想伸手去接,却被孙志强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给看得心里发毛。 这孙志强可不是善茬。采购科那是油水部门,能在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个不是人精? 介绍完两人,张主任的脸色突然一沉。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巨头”。 “丑话我说在前头!” 张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四合院以前是个什么风气,街道办心里有数!搞小团体、排挤新邻居、甚至搞封建家长制那一套,以前我没腾出手来收拾,不代表以后我也不管!” 她的眼神在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易中海,特别是你。别以为我不道你在想什么。这两位新同志,那是组织上安排进来的,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骨干!谁要是敢给他们穿小鞋,谁要是敢在这院里搞什么‘下马威’,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刘海中、阎埠贵!” 张主任点名道姓,一点面子都不给: “少动那些歪心思!少算计别人的东西!要是让我听到新住户反映被欺负了,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把这三个老禽兽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 易中海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低着头,诺诺连声:“张主任,您看您说的……我们哪敢啊,我们肯定欢迎新邻居,互帮互助……” “哼!最好是这样!” 张主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王大力和孙志强说道: “大力,志强,你们先收拾收拾。这院里乱,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去后院找陈宇干事,或者来街道办找我。晚上大家都早点回来,我亲自来主持全院大会,把这规矩重新立一立!” 说完,张主任最后警告性地瞪了全院一眼,这才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主任一走,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正忙着搬家的王大力,又看看后院指挥工人摆家具的孙志强,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来。 这四合院,天是真的变了。 以前,这院里是绝户(易中海)、草包(刘海中)、算计(阎埠贵)加上寡妇(秦淮茹)和傻子(傻柱)的天下。 可现在? 陈宇这个煞星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个身强力壮的五级钳工,外加一个油滑精明的采购员。 这就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两条大鳄鱼,原先那些在那儿称王称霸的癞蛤蟆和老王八,瞬间就感到了生存危机。 “爸……” 傻柱凑到易中海身边,看着王大力那胳膊上的肌肉,咽了口唾沫:“这新来的看着不好惹啊。那王大力,比我壮多了。”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壮有什么用?这是四合院,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讲究的是辈分!他再壮,还能打老人不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易中海心里虚得很。 “走!回屋!” 易中海一甩袖子,不想再看这扎心的一幕。 而后院。 陈宇站在窗前,看着正在指挥工人往屋里搬沙发的孙志强。 孙志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宇的视线。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秒。 孙志强脸上那种对付阎埠贵时的敷衍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一丝试探性的善意。 他冲着陈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宇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叮!检测到新住户入驻,四合院生态发生剧烈变化。】 【人物分析:】 【王大力:性格直爽暴躁,技术过硬,最看不惯伪君子。易中海的天敌。】 【孙志强:精明圆滑,利益至上,采购科背景深厚。阎埠贵的天敌。】 【系统提示:宿主可利用新力量,彻底瓦解旧秩序。】 陈宇放下窗帘,轻笑一声。 “有意思。” “易中海,你以为拉拢了刘海中和阎埠贵就能翻盘?” “现在来了两个更狠的角色,我看你这‘一大爷’的戏,今晚还怎么唱。”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四合院的中院,那张用来开全院大会的八仙桌又摆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易中海,而是去而复返的张主任。 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只能像是犯了错的学生一样,搬着小板凳,乖乖地坐在下首的第一排。 全院二十多户人家,全都到齐了。 王大力一家三口,孙志强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显得格外的显眼。 张主任端着茶缸子,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今儿个这会,主题就一个!” 张主任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响。 “那就是——迎新!立规矩!” 她指了指易中海三人,语气不善: “以前这院里,是大爷管事儿。但鉴于某些大爷最近的表现,以及查出来的严重问题,街道办认为,这种旧社会的家长制管理模式,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 “所以,从今天起,四合院的管理模式要改!” 此言一出,易中海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改? 怎么改? 要是连这点管事儿的权力都没了,他还要这一大爷的虚名有什么用?他还怎么道德绑架?还怎么让全院给他养老? “张主任……”易中海刚想开口。 “你闭嘴!听我说!” 张主任直接打断了他,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宇,又看了看新来的王大力和孙志强。 “以后,咱们院实行‘居民自治小组’制度!不再搞什么一大爷二大爷!” “组长,由街道办直接指定,也是大家的联络员。” 张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提议,由保卫科干事陈宇同志,担任咱们院的第一任组长!王大力同志、孙志强同志,担任副组长,协助管理院内治安和卫生!” “轰——” 这一下,比白天那个“地主婆”的消息还要炸裂。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瘫软在小板凳上。 变天了。 这回是真的变天了。 权力被剥夺,新人上位,而且还是他们的死对头带着两个强力外援! 陈宇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三个老禽兽如丧考妣的表情,淡淡地笑了。 “以后,请多指教了,各位……老邻居。” 第129章 养老梦碎一地渣,绝户心惊疑暗箱 全院大会就像是一场还没开锣就被砸了场子的戏,草草收场,却余震不断。 张主任那几句话,哪里是立规矩?那分明就是拿着大耳刮子,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把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个老家伙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撕,最后扔在地上还得吐口唾沫踩两脚。 寒风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转,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那窃窃私语声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围着这三个昔日的“大爷”嗡嗡乱叫。 “瞧瞧,这天算是变咯!” “以后不用看一大爷脸色行事了,陈干事当组长,这可是官方认证的!” “我看啊,这三个大爷早该下台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些话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比刚才那几杯劣质的莲花白还要烧心。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风言风语,他的眼珠子还死死地盯着张主任那即将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院那两间亮着崭新灯泡的正房。 不甘心啊! 那是真的不甘心! 他易中海为了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忍辱负重了多少年?给老太太倒洗脚水,背着去看病,甚至还得防着老太太把好东西给别人。他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善始善终”,最后把那两间宽敞的大正房划拉到自己名下,将来给傻柱结婚用,或者自个儿养老用吗? 结果呢? 昨天人刚送走,今天房子就分了! 这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甚至连个让他去街道办活动活动、哭哭穷的机会都没给! “张主任!您留步!” 易中海终究还是没忍住,那股子要把本钱捞回来的赌徒心理占了上风。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踉跄着追了几步。 张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易中海,还有事?刚才会上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易中海喘着粗气,那一脸的褶子都在颤抖。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特别是看了一眼新来的那个孙志强,咬了咬牙,决定豁出这张老脸搏一把。 “张主任,关于后院老太太那两间房……我有话要说!” 易中海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悲切:“您是不知道啊,这十几年,老太太一直是我和翠兰(一大妈)照顾的。虽说老太太成分有问题,但我们那时候不知道啊!我们是把她当亲妈伺候的!”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老太太以前口头上可许诺过,等她百年之后,这房子是要留给我的。现在您二话不说就把房子分给别人了,这……这不合情理吧?” 这话一出,全院安静了。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里暗骂:老易这是疯了?跟公家讲条件? 孙志强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钢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老狗。 张主任听完,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易中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张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易中海一哆嗦。 “你也知道那是‘口头许诺’?你是法盲吗?那是公房!是街道办的资产!龙氏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她拿国家的房子送人情?她配吗?” “再说了!”张主任往前逼近了一步,其实咄咄逼人,“你还好意思提你照顾了十几年?龙氏隐瞒地主婆身份,要是深究起来,你这个管事一大爷,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知情不报?要是真不知道,说明你失职;要是知情不报,那你就是包庇罪!” “我现在没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法外开恩了。你居然还敢跟我提房子?你是想去里面陪龙氏一起改造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 易中海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没想到张主任这么不讲情面,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还有!” 张主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指了指新搬来的孙志强: “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分配得太快了?是不是觉得里面有猫腻?” 易中海心虚地低下头,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也太快了!昨天查抄,今天入住,连那个两间打通的手续都办好了。要说这个孙志强背后没人,没走后门,打死他易中海都不信! 这年头,房子多紧俏啊?多少双职工挤在一间耳房里?这孙志强单身一个人,凭什么分两间正房? “我告诉你们!”张主任环视全院,“孙志强同志和王大力同志,那是符合组织分配流程的!特事特办,那是为了解决急需!你们要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污蔑组织决定,那就别怪我让他去学习班里好好清醒清醒!” 说完,张主任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易中海没敢再追。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新来的孙志强,正笑眯眯地给周围的邻居散烟,那副主人家的派头,刺得易中海眼睛生疼。 “一大爷……这……” 傻柱凑过来,看着垂头丧气的易中海,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海中背着手走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却又不得不装作同病相怜:“老易啊,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孙志强看着就不是善茬,采购科的,那都是人精。这一天时间就能把房子手续办下来,这关系……咱们惹不起啊。”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就是,两间正房啊,打通了得多宽敞。这要是租出去……咳咳,我是说,这要是给咱们住多好。可惜了,咱们是没这个命咯。” 这三个老家伙,站在中院的风口里,看着人家搬新家、换新颜,自个儿却像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回到屋里。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傻柱给他倒了杯水,忍不住骂道:“爸,那张主任也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孙志强,一看就是个走后门的!凭什么啊?老太太那房子,明明是咱们……” “闭嘴!”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阴狠得吓人:“还嫌不够丢人吗?再说房子,你想让我进去陪老太太?” 傻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易中海端起水杯,手都在抖。 房子没了,那是肉疼。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张主任刚才宣布的那个人事任命。 居民自治小组。 陈宇是组长,王大力和孙志强是副组长。 这一招,太毒了!简直是断子绝孙的毒计! 本来易中海还存着一丝幻想。虽然房子没捞着,但新来的这两个住户,一个有技术(王大力),一个有钱有门路(孙志强)。 特别是那个孙志强,年轻,有钱,又是单身。 易中海原本还想着,凭借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平时给点小恩小惠,摆摆老资格,慢慢把这小子拉拢过来。万一以后傻柱靠不住了,或者傻柱没钱了,还能指望这个孙志强给养老呢。 这叫广撒网,多敛鱼。 可现在呢? 张主任这一嗓子,直接让这两人成了“官”,成了管着他易中海的人! 这就像是本来你想收个干儿子给自己养老,结果第二天这干儿子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天天拿着鞭子盯着你干活。 这还怎么拉拢?还怎么洗脑? 你见过谁能把顶头上司忽悠成干儿子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喃喃自语,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爸,啥完了?”傻柱一脸懵逼,“不就是个小组长吗?陈宇当就当呗,咱们不听他的不就完了?那个王大力和孙志强,咱们以后不搭理他们,孤立他们!” “孤立?”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不开窍的脑子,惨笑一声:“柱子啊,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人家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以后咱们要是想在院里盖个小厨房,想弄点什么事儿,都得经过人家签字!” “而且……” 易中海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阎埠贵家亮起的灯光,还有刘海中那屋里传来的打骂声。 “你看看你二大爷和三大爷那副德行。张主任把咱们的脸踩在地上,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这院里,谁还会听咱们的?” “咱们这是……成了过街老鼠了。” 易中海的心里,此刻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 他算计了一辈子,不仅没捞着好,反而把自个儿算计进了一个死胡同。 前有陈宇这个煞星,后有王大力和孙志强这两个强龙,中间还有一群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邻居。 他这个“道德天尊”,如今金身已破,只剩下一具腐朽的躯壳。 “不行!” 易中海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易中海还没死呢!” 他转头死死抓着傻柱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柱子!明天的计划不变!不仅要搞陈宇,那个新来的孙志强,也得给我盯上了!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走后门分房子?这就是他的把柄!” “只要咱们能把这事儿捅出去,或者拿捏住他,这房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傻柱被易中海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也被那股子狠劲儿感染了。 “得嘞!爸,我都听您的!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他们干!” 而在隔壁。 刘海中正拿着鸡毛掸子,把两个儿子打得嗷嗷叫,以此来发泄他在全院大会上丢的面子。 阎埠贵则是趴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那儿算计新来的孙志强那辆自行车值多少钱,能不能借过来骑骑。 这四合院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磨着牙,吮着血。 第130章 钦点良民许大茂,四大恶人挂号单 晚上的四合院,灯火通明。 为了今晚这场全院大会,街道办那是下了血本,特意从办公室扯了两根长线,在中院的大树底下挂了两个二百瓦的大灯泡。 那刺眼的白光照下来,把这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上的蚂蚁都无处遁形,更别提人心里的那点鬼魅伎俩了。 八仙桌摆在正中央,铺着大红绒布,上面放着搪瓷茶缸。张主任端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干事,右边则是两个身穿制服、腰杆笔挺的派出所民警。 这阵仗,比起以往易中海主持的那种草台班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就叫官方威慑,这就叫国家机器的压迫感。 全院二十多户人家,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拿着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好了。谁也不敢交头接耳,连平时最爱哭闹的小孩,今晚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吊着膀子的傻柱,这四个人被特意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那位置,离主席台最近,灯光最亮,也是最像“审判席”的地方。 “咳咳!”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喇叭(其实就是大嗓门加回音),在四合院上空炸响。 “今晚这个会,两个议程!” 张主任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第一排那四个垂头丧气的人身上。 “第一,欢迎新邻居王大力同志和孙志强同志入住!这是咱们院的新鲜血液,也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大多是敷衍。但在张主任严厉的目光下,掌声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王大力和孙志强站起来,给四周鞠了个躬。王大力一脸憨厚中透着凶悍,孙志强则是一脸精明中藏着圆滑。这两人往那一站,就像两尊门神,把旧势力的气焰压得死死的。 “第二!”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就是给咱们这两位新邻居,还有在座的各位,提个醒!介不介绍一下咱们这个院子的‘光荣历史’!” 说到“光荣”二字时,张主任特意加重了语气,那是满满的讽刺。 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塞进裤裆里。他知道,大刀要砍下来了。 “咱们这个院,以前可是出过名的!” 张主任站起身,指着陈宇的方向,声音激昂: “就在不久前,咱们院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全院大会公然逼捐,甚至企图抢劫烈属的抚恤金和房产!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土匪!是恶霸!是给咱们红星街道抹黑!” “轰——” 虽然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被街道办主任当着新邻居和警察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开伤疤,那种羞耻感和恐惧感,还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王大力一听这话,眉毛倒竖,拳头捏得嘎嘣响:“什么?欺负烈属?这还是人吗?” 孙志强也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家伙,这院里的水够浑的啊,不过……浑水才好摸鱼嘛。 张主任冷冷地看着底下脸色苍白的众人,接着说道: “虽然主犯贾家已经被遣送回原籍,但这并不代表这股歪风邪气就彻底根除了!咱们院里,还有那么几个人,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还在底下搞小动作,搞小团体!” 说着,张主任伸出手,直接点名: “在这个院里,真正安分守己、觉悟高、能称得上是好邻居的,我看就只有两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主任的手指向了陈宇: “第一位,陈宇同志!后勤部干事,烈士后代,为人正派,多次协助街道办办案,是咱们院的优秀青年!” 这没得说,大家都服气(或者不敢不服)。 紧接着,张主任的手指向了另一个人: “第二位,许大茂同志!” “啊?!” 这一声惊呼,不是别人发出的,正是许大茂自己。 此时的许大茂,正缩在人群里看热闹呢,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 啥? 我?好邻居? 全院人都傻了。许大茂那是出了名的真小人、坏种,怎么成好邻居了? 张主任却是一脸肯定:“许大茂同志虽然平时有些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坚定!在之前的几次事件中,没有同流合污,甚至还能主动向街道办反映情况(其实是告黑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可造之材!是咱们院里的好民众!” 陈宇在旁边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张主任,也是个搞政治的高手啊。 把许大茂这个真小人竖起来当典型,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听街道办的话,只要你们背刺易中海,你们就是好人!这就是在分化瓦解,是在给许大茂发“奉旨搞事”的令牌! 许大茂愣了三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那张马脸笑得稀烂,腰杆子挺得笔直,冲着张主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谢谢主任夸奖!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坚决跟院里的坏分子斗争到底!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看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傻柱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独眼里喷着火:“呸!他也配!那就是个汉奸相!” “何雨柱!你嘀咕什么呢!” 张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刀,直刺第一排的四人组: “既然说了好人,那咱们就得说说这几个‘重点关注对象’!” 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指向了第一排: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雨柱!” 每点一个名字,就像是敲一下丧钟。 “这四个人,是之前搞乱大院风气的带头人!易中海搞一言堂,包庇坏分子;刘海中官僚主义,乱摆架子;阎埠贵算计邻里,唯利是图;何雨柱更不用说了,那是打架斗殴的惯犯,现在还是留厂察看期间!” 张主任转过头,对着新来的王大力和孙志强,语气郑重地交代: “大力,志强,你们刚来,可能被人蒙蔽。我今儿个把话挑明了,这四个人,你们要重点提防!切记,不要被他们的伪善面孔给骗了!” “特别是你,大力!你脾气直,容易被人当枪使。以后要是易中海找你套近乎,或者让你干什么事儿,你先问问陈宇组长,或者直接来街道办问我!千万别上了贼船!” 王大力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主任您放心!我这人最恨伪君子!谁敢跟我耍心眼,我铁拳不认人!” 说完,他还特意冲着易中海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吓得易中海脖子一缩。 “还有!” 张主任目光扫视全院,下达了最后的“必杀令”: “从今天起,这四个人就是咱们院的‘挂号人员’!全院邻居都有义务监督他们!” “要是看到他们聚在一起鬼鬼祟祟,要是看到他们欺负新邻居,或者是又搞什么幺蛾子,请大家第一时间联系街道办,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同志就在这儿,大家认个脸!咱们街道办和派出所,就是大家的后盾!咱们要打一场‘人民战争’,让坏分子在咱们院里无处藏身!” “好!” 许大茂第一个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主任说得太好了!坚决监督!坚决举报!” 稀里哗啦的掌声随后响起,虽然有些人脸色难看,但大部分被压迫已久的普通住户,此刻眼里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翻身希望的光。 墙倒众人推。 以前大家怕易中海,是因为他是一大爷,能管事儿。现在街道办直接给他定了性,还让大家监督举报,这不就是把尚方宝剑发到每个人手里了吗? 易中海坐在小板凳上,浑身冰冷。 他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审视、嘲笑,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攻击性。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迎新大会?这分明就是把他易中海钉在耻辱柱上的批斗会!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刘海中,这胖子已经吓得在那儿打摆子了,汗如雨下。再看阎埠贵,缩着脖子像只鹌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至于傻柱,虽然还瞪着眼,但明显也是色厉内荏。 “行了,散会!” 张主任大手一挥,带着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易中海几人指指点点。 “看见没?主任都说了,易中海是带头搞乱风气的。” “以后离他远点,别被带沟里去。” “那个许大茂都能成好人,咱们也能争取争取啊!” 听着这些话,易中海缓缓站起身,因为坐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傻柱赶紧扶住他:“爸,您没事吧?” 易中海摆了摆手,推开傻柱。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陈宇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陈宇站在灯光阴影交界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猎人看着垂死猎物的冷漠。 易中海读懂了那个眼神。 张主任的这番话,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把他们剥光了游街示众。 第131章 拜码头,四喜丸子凑一桌 张主任那一番“杀人诛心”的讲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铁栅栏,把四合院彻底划成了阴阳两界。 界限的这边,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挂号四人组”;界限的那边,是意气风发、手握尚方宝剑的新势力。 散会后,人群还没散尽,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一直瞄着新来的孙志强。他看见孙志强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些红糖挂面啥的。 易中海心里那点侥幸的小火苗又蹿腾了一下。 毕竟是刚搬来的,就算张主任说了狠话,但这邻里关系总得处吧?他易中海好歹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这孙志强是采购科的,那是场面人,总该懂点“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吧? 可惜,他想多了。 孙志强那是谁?那是采购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猴精。张主任刚才的话就是风向标,他要是这时候还往易中海跟前凑,那不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吗? 只见孙志强提着网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微笑,脚底下像是长了眼,直接绕过了正准备上前搭话的易中海。 “哎……那个孙同志……”易中海的手都伸出来了,半截僵在空中。 孙志强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了正准备回屋的王大力。 “大力哥!”孙志强掏出两个红皮鸡蛋,塞进王大力手里,笑道,“今儿个咱们算是一起进的院,缘分!这两鸡蛋给嫂子和孩子补补身子,以后咱们互相关照!” 王大力这人直,一看孙志强这么会来事儿,立马咧嘴笑了:“成!志强兄弟局气!以后谁敢欺负你,跟哥说!” 紧接着,孙志强一转身,奔着许大茂去了。 “大茂哥!恭喜啊!”孙志强把鸡蛋递过去,语气里透着亲热,“刚才主任可说了,您是咱们院的良民,是标杆!以后兄弟在这院里要是遇上不懂的规矩,还得多请教您!” 许大茂正美得冒泡呢,一看这新来的这么上道,还给自己送礼,那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哎哟,志强兄弟太客气了!”许大茂接过鸡蛋,那张马脸笑得跟花儿似的,“放心!以后在这院里,茂哥罩着你!谁敢跟你龇牙,我第一时间去街道办举报他!” 最后,孙志强整了整衣领,一脸恭敬地敲开了陈宇的门。 “陈组长,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孙志强放下东西,态度摆得极正,“以后在您手底下干活,还请多指教。” 陈宇看着桌上的鸡蛋,又看了看孙志强那双精明的眼睛,淡淡一笑:“孙同志客气了,以后配合工作就行。” 这一圈下来,王大力、许大茂、陈宇,人人有份。 唯独把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个曾经的“巨头”当成了空气。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数得清清楚楚,那网兜里还剩下好几个鸡蛋呢! “这……这不懂规矩啊!”阎埠贵心疼得直跺脚,酸溜溜地说道,“这新来的怎么是个势利眼?连尊老爱幼都不懂?” 易中海黑着脸,一甩袖子回了屋。这脸,今天是丢到姥姥家了。 …… 后院。 许大茂也是个人精,他看孙志强这么会来事儿,再加上今儿个高兴,心里那股子显摆的劲儿就上来了。 “志强兄弟,别走了!”许大茂一把拉住孙志强,“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咱们又是新邻居,又是‘良民’阵营的,怎么着也得喝两杯!走,去我家!茂哥给你接风!” 孙志强也没推辞,眼珠子一转,笑道:“成啊!不过光咱们俩没意思,既然是接风,不得把陈组长和大力哥也叫上?咱们这叫……紧密团结在陈组长周围嘛!” “对对对!还得是你有觉悟!” 许大茂一拍大腿,转身就去喊人。 陈宇本来想拒绝,但他看着孙志强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也起了几分探究的意思。这人太圆滑了,圆滑得有点不像这个年代的普通工人。他想看看,这孙志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行,那就聚聚。”陈宇点了点头,“不过不能白吃你的,我这正好买了只烤鸭。” 王大力那边也是个痛快人。一听喝酒,把自己媳妇安顿好,让在家带孩子,自己提了瓶好酒就出来了。 “老爷们儿谈事,娘们儿别掺和!”王大力这人虽然粗,但极爱面子,这种场合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 …… 许大茂家。 这一晚,许大茂家的八仙桌算是摆满了。 屋里暖气烧得热乎,大灯泡照得亮堂,跟中院易中海家那种愁云惨淡的氛围截然不同。 菜还没上齐,那股子香味儿就已经顺着门缝窗户缝,霸道地往全院飘。 “来来来,都坐都坐!” 许大茂围着围裙,端上来一大盆小鸡炖蘑菇。 “哥几个,这可是我下乡放电影,老乡特意送的老母鸡!那是正经的山货,油大着呢!” 那盆里,黄澄澄的鸡油漂了一层,榛蘑吸饱了汤汁,黑亮黑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孙志强也没闲着,他从自个儿屋里拿来了一条大草鱼,已经让许大茂给红烧了。 “我是干采购的,这点便利还是有。”孙志强笑着把鱼放在桌子中间,“这鱼今早刚从水库捞上来的,鲜活着呢,大家尝尝鲜。” 陈宇则把自己下班顺路买的半只全聚德烤鸭切好了摆上盘。那鸭皮枣红油亮,鸭肉细嫩,配上甜面酱和葱丝,那是北京城的绝活。 再加上王大力带来的那一瓶贴着红标的二锅头,还有许大茂炒的两个素菜。 这一桌子,鸡鸭鱼肉全齐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国宴级别的待遇! “好家伙!这也太丰盛了!”王大力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珠子都直了,搓着那一双大手,“今儿个算是过年了!” “来,满上,满上!” 许大茂给几人倒酒,那酒液清亮,挂着杯壁,一闻就是正经粮食酒。 “第一杯!” 许大茂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站起来:“咱们得敬张主任!要不是张主任慧眼识珠,钦点我当良民,我也不能有今天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更要敬咱们的新组长陈宇同志!” “敬陈组长!” 孙志强和王大力也赶紧端起杯子。 陈宇淡淡一笑,举杯碰了一下:“大家客气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互相帮衬。” “滋——” 一口烈酒下肚,几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许大茂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骂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易中海和傻柱以前在院里有多霸道!那傻柱,仗着自己是大厨,天天拿个饭盒显摆,谁要是敢不听一大爷的,他就敢揍谁!今儿个看他们像落水狗一样坐在那儿,我这心里,痛快!” “哼!”王大力把酒杯重重一放,“我最看不惯这种伪君子!什么一大爷?我看就是个土皇帝!以后他要是敢跟我耍横,看我不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 孙志强则是在一旁给陈宇夹了一块最好的鱼肚子肉,笑眯眯地说道: “陈组长,我初来乍到,但这眼力见还是有的。我看这院里,以后还得是您说了算。那些旧社会的残渣余孽,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以后只要您一句话,采购科那边要是能帮上忙的,我孙志强绝不含糊。” 陈宇看着孙志强,眼神微动。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展示了价值,还顺带踩了易中海一脚。 【系统扫描中……】 【目标:孙志强】 【身份:轧钢厂采购科员】 【性格:精致利己,趋炎附势,善于钻营】 【对宿主态度:敬畏、讨好(暂无敌意,试图依附)】 陈宇心中了然。这孙志强不是什么系统bug,就是个典型的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的“聪明人”。这种人,只要你比他强,他就是你最好用的狗;但要是你失势了,他也可能是第一个咬你的狼。 不过,现在用来恶心易中海,这把刀倒是挺顺手。 “志强兄弟客气了。”陈宇笑了笑,拿起一张荷叶饼,卷了几片鸭肉,“这院里水深,以后还要多留个心眼。特别是阎埠贵,你要小心你的自行车。” “哈哈哈哈!” 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 这边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那是热闹非凡。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酒香,顺着风就飘到了中院和前院。 易中海家。 桌上摆着剩菜剩饭,那是昨晚那一顿没吃完的残羹冷炙。傻柱坐在对面,啃着硬窝头,闻着那飘进来的烤鸭味儿,口水都在嗓子眼里打转。 “那是烤鸭味儿吧?”傻柱吸了吸鼻子,那可是他最熟悉的味道,“还是全聚德的……这帮孙子,真会享受!” 易中海阴沉着脸,筷子都没动。 听着后院传来的笑声,特别是许大茂那公鸭嗓子的叫唤,每一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忍!”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他们狂!我看他们能狂到什么时候!” 前院,阎家。 阎埠贵趴在窗户上,使劲吸着那股鱼香味,一脸的悲愤。 “造孽啊!这么吃不得把家底吃空了?”阎埠贵咽了口唾沫,“鸡鸭鱼肉都有,这得多少钱啊?怎么就不叫上我呢?我也是三大爷啊!” 三大妈在旁边叹气:“老头子,别想了。现在人家是良民,咱们是挂号人员,人家躲都来不及呢。” “不行!”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回头冲着阎解成和阎解旷喊道:“闻着味儿没有?这就是动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从明天开始,给我死死盯着他们!他们吃这么好,指不定就是贪污来的!只要抓住了把柄,这桌子菜以后就是咱们家的!” 这一晚,四合院注定无人入眠。 新旧势力的第一次交锋,在这一顿丰盛的晚宴中,画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陈宇坐在许大茂家的主位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顿饭不仅仅是接风,更是一次站队。 而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后,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是这群满肚子坏水的人。 “来,喝!” 陈宇举起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32章 绝户恨意冲云霄,再施毒计欲翻盘 夜深了,四合院里静得跟沉默寡言的少年一样。 只有那北风,“呜呜”地顺着烟囱口往下灌,搅得炉膛里的余火忽明忽暗。 易中海躺在冷硬的炕席上,身子板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头顶那根黑漆漆、挂满了灰吊子的房梁。 他睡不着。 心口窝像是堵了一团泡了水的烂棉花,又沉又闷,勒得他喘气都费劲。 “呼——呼噜——” 旁边的傻柱倒是没心没肺,睡得跟死猪一样。那呼噜声震天响,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大概梦里还在啃那只没吃够的鸡大腿。 听着这呼噜声,易中海眼里的血丝更重了,恨不得抄起枕头就把这蠢货给捂死。 “没脑子的东西……” 易中海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凉的墙壁。 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全是今晚全院大会上的那一幕幕。 张主任那张脸,那根指着他鼻子的手指头,还有那一字一句像是钉棺材板一样的“判词”。 “挂号人员……” 易中海把这四个字放在后槽牙上狠狠地嚼了嚼,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是一道“绝户令”啊! 以前,哪怕贾家走了,老太太没了,他易中海只要还顶着个“一大爷”的虚名,哪怕是没了实权,凭着他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那张老脸,凭着他那一套“尊老爱幼”、“大局为重”的道德经,他有绝对的把握能翻盘。 院里来了新人?那是好事啊! 那个王大力,是个粗人,这种人最讲义气,只要平时给他点小恩小惠,再捧两句,那就是个最好的打手,比傻柱还好使; 那个孙志强,采购科的油条,这种人最贪,只要给他点甜头,或者是让他觉得跟着自己有利可图,那就是个现成的钱袋子。 易中海甚至连剧本都想好了:先用长辈的身份送点咸菜,再在还没打通关系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卖卖惨,说说陈宇的坏话……不用一个月,这俩新人就得围着他转。 可现在呢? 张主任这一刀,直接切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当众扒皮,立碑示众。 现在全院的人看他都像看瘟神,那俩新人更是被街道办打了预防针。他要是现在凑上去,人家不得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主任……你个多管闲事的老娘们儿……” 易中海的手在被窝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得到那种钻心的恨。 “为什么要跟我作对?啊?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不就是想找个人养老吗? 他不就是想把这院子管得井井有条(听他的话)吗? 他不就是想把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划拉到自己名下,将来好有个退路吗? 这有错吗? ! 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他一个想养老的孤寡老人了?! “哼!想踩死我易中海?没那么容易!” 易中海猛地坐起身来,眼底闪烁着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绿光。 既然阳关道被你们堵死了,那老子就走独木桥,甚至……下水道! 不是让我当坏人吗?不是全院监督吗? 行,那我就坏给你们看! 只要我不动手,只要我还是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易中海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哆哆嗦嗦地摸出烟袋锅子,想点上,划了两根火柴都断了。他烦躁地把火柴盒一扔,转过身,一脚狠狠地踹在傻柱的屁股蛋子上。 “嘭!” 这一脚用了死力气。 “哎哟卧槽!” 傻柱正做梦娶媳妇呢,被这一脚踹得差点滚下炕。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屁股,独眼里全是懵圈和起床气: “谁?谁打我?陈宇那孙子杀进来了?!” 说着,这货本能地就要去摸枕头底下的半截砖头。 “打个屁!是你爹!”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那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锈铁钉,听得人头皮发麻。 傻柱一听是易中海,那股子戾气瞬间散了,挠了挠鸡窝头,一脸委屈:“爸,您这是干嘛呀?这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睡睡睡!就知道睡!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钱呢!”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头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烟袋锅子里一明一灭的红点,映照出半张阴森森的老脸。 “柱子,你还有心睡觉?今晚那会开得,你脸不疼?” 一提这茬,傻柱彻底醒了。 他盘腿坐在易中海对面,往那一坐,像座黑铁塔,喘着粗气:“怎么不疼?那张主任简直就是把咱们的脸放在鞋底下踩!特别是许大茂那个汉奸相,看着我就想吐!爸,您说咋办?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许大茂家玻璃砸了!”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易中海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砸玻璃能把他咋样?除了赔钱,还是赔钱!你兜里还有几个子儿够赔的?” 傻柱语塞,憋得脸通红:“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忍了吧?那王大力和孙志强,跟陈宇那小畜生穿一条裤子,以后这院里还能有咱们的活路?” “当然不能忍。” 易中海冷笑一声,把烟袋嘴叼在嘴里,“吧嗒”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浊气。 “柱子,咱们现在是‘挂号人员’,明面上跟他们硬碰硬,那就是找死。张主任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呢。” “那咋整?当缩头乌龟?”傻柱急了。 “咱们得玩阴的。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易中海身子前倾,那张老脸凑到傻柱面前,声音低得像是鬼魅在耳边低语: “陈宇现在最怕什么?他怕名声臭!他怕屁股底下的位置不稳!张主任为什么捧他?因为他‘伟光正’!那咱们就把这层皮给他扒了!” 傻柱眼珠子一亮:“爸,您是说……那个计划?” “对,就是那个计划。不过,得加点料。” 易中海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里夹死了一只苍蝇似的透着恶心: “明儿个一早,你去那边的公共大厕所。” “啊?去厕所干嘛?吃饱了撑的?”傻柱一脸嫌弃。 “你懂个屁!”易中海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四合院的消息,一半是在饭桌上,另一半就是在厕所里传出去的!特别是早上倒尿盆的时候,那些老娘们儿嘴最碎!”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一个教唆犯在传授毕生绝学: “你就蹲在那儿,假装跟人闲聊。别特意说,要顺嘴提一句。就说……秦淮茹走之前,那是哭得死去活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傻柱眨巴着独眼,有点跟不上节奏:“然后呢?” “笨!” 易中海咬着牙,“然后你要叹气!要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那些老娘们儿好奇心上来了,追着你问的时候,你再支支吾吾地说……” 易中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下流的暗示: “你就说,秦淮茹那是在陈宇那儿受了委屈。说陈宇以前仗着手里有点权,经常半夜敲贾家的门……说是送温暖,实际上……嘿嘿。” “嘶——”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这招损啊!太损了! “爸,这……这能行吗?秦淮茹都走了,这也没证据啊。” “没证据才是最好的证据!” 易中海眼中精光四射,那是一辈子算计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这种裤裆里的烂事儿,谁能说得清?秦淮茹在农村,陈宇在北京,死无对证!只要这屎盆子扣上了,陈宇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易中海加重了语气,“你要把细节说得活灵活现一点。比如……陈宇怎么威胁秦淮茹,怎么暗示要帮棒梗免学费,怎么盯着秦淮茹的身段看……这些东西,越脏越好,越下流那些老娘们儿越爱听!” 傻柱听着听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的嫉妒和仇恨瞬间让他那点仅存的良知喂了狗。 “得嘞!爸,我明白了!” 傻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这事儿我拿手啊!我在食堂听那帮老娘们儿聊闲篇听多了!不就是编排人吗?我肯定给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让陈宇那个''正人君子''变成''采花大盗''!” “这就对了。”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脸色又是一沉: “还有那个新来的孙志强。” “那孙子一看就不是好鸟。”傻柱啐了一口,“今儿晚上我看他给陈宇送礼那谄媚样,真恶心。” “恶心就对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易中海敲了敲炕沿,“这孙志强是采购科的。采购科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油水缸!我就不信他没伸过手。你这几天没事儿就在院里晃悠,特别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你多往他那窗户根底下凑凑。” “凑那儿干嘛?” “听动静!闻味儿!” 易中海阴测测地说道:“看看他往家里带什么东西没有。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比如多出来的粮食,不明来路的肉,或者是……什么违禁品。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咱们就能借着阎埠贵的手,去举报他投机倒把!” “这孙志强现在跟陈宇走得近,只要把他搞臭了,或者是让他栽个跟头,陈宇这个‘推荐人’也得跟着吃瓜落!这叫一箭双雕!” 傻柱听得五体投地,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爸!还得是您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套一套的,陈宇那小王八蛋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得被您玩死!” 易中海重新躺下,拉了拉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睡吧,柱子。养足了精神,明天早上,这大戏就要开锣了。” “咱们现在是在阴沟里,那就得用阴沟里的法子。把这水搅浑了,咱们才能摸鱼,才能翻身。” “陈宇……王大力……孙志强……” 易中海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睡着,他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明天的场景。那些恶毒的谣言,就像是他在这个寒夜里精心调配的毒药,只等着明天一早,随着那倒进公厕的尿盆,泼向整个四合院。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这清晨的阳光,注定照不透这四合院人心里的阴霾。 傻柱却兴奋得睡不着了。 他躺在被窝里,脑子里全是明天早上怎么在那帮老娘们儿面前“表演”。 “嘿,陈宇,你个绝户命。”傻柱在被窝里偷笑,“明儿个早上,你就等着变成全北京城最大的流氓吧!秦姐啊秦姐,虽然你走了,但这最后一把火,还得借你的名头烧一烧!” 此时的后院。 陈宇早早就醒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麻雀,听着脑海里系统那微弱的预警声。 【叮!检测到易中海、何雨柱正在策划极度恶劣的谣言攻击,目标:宿主名誉。 】 【系统提示:谣言止于智者,但更止于……更大的真相。】 陈宇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 “谣言吗?” 陈宇对着玻璃上的倒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有一种看小丑跳梁的戏谑。 “易中海,你还是老一套。可惜啊,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手里握着什么牌。” “既然你想玩下三滥,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自食恶果。” 第133章 催命符从天降,铁饭碗成烫手炭 上午的日头虽然毒,晃得人眼晕,却怎么也照不透这四合院墙根底下的阴气。 胡同口的公厕旁,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氨气味儿混合着煤烟味,却挡不住傻柱那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蹲在男厕所门口的台阶上,那只吊着的伤手特意往怀里缩了缩,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屁股,唾沫星子横飞,正跟几个提着尿盆出来的大妈“闲聊”。 “哎哟,张大妈,您慢着点!”傻柱眯缝着眼,一脸的神秘兮兮,“您是不知道啊,秦姐走的那天,那天还没亮呢,我听见那哭声,啧啧,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像是心被人掏了一样。” 张大妈是个爱听闲话的主儿,一听这话,尿盆都顾不上倒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咋回事?不是说回老家过日子去了吗?” “过日子?”傻柱嗤笑一声,那独眼里全是戏谑和恶意,“那得看是被谁逼走的。您想想,秦姐那身段,那模样,在这院里谁不惦记?咱们院里那位手里有点权,平时看着道貌岸然,一张嘴就是大道理的主儿……嘿嘿。” 傻柱没点名,但眼神直往后院飘。 “你是说……陈?”张大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嘘——我可没说啊!”傻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我就是替秦姐委屈。孤儿寡母的,半夜被人敲门送‘温暖’,不答应就给穿小鞋……最后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走的。作孽啊!” 看着几个大妈眼神里燃起的八卦之火,傻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仿佛陈宇已经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踩进了泥里,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 …… 回到中院易中海的屋里,傻柱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 桌上摆着几个硬邦邦的二合面窝头,还有一碟子咸得发苦的黑咸菜。若是搁以前,傻柱看都不看一眼,可今儿个,他觉得这窝头嚼着都带劲。 “爸,您这招真高!” 傻柱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窝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邀功:“我看不用三天,这院里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陈宇给淹了!刚才那几个老娘们儿,眼珠子都听直了!”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头,吧嗒着那根老烟枪,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阴笑。 “这就叫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但疼。”易中海磕了磕烟袋锅子,“只要这名声臭了,他在保卫科就站不稳。到时候咱们再……” 爷俩正做着翻盘的美梦,屋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粗暴且毫无礼貌的敲门声,像是一锤子砸在了这脆弱的平静上。 “谁啊?报丧呢!” 傻柱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窝头差点掉了。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大中午的,这四合院谁敢这么砸他易大爷的门? “没规矩的东西!” 傻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要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去开门。 “哗啦——” 门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冷风裹着两个人影闯了进来。 那是两个穿着轧钢厂蓝色干部工装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脸色比外面的冻土还硬。 是厂人事科的赵干事。 这人是李怀德李主任身边的红人,平时在厂里那是一副扑克脸,也就是俗称的“狗腿子”。 “何雨柱在吗?” 赵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屋,那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两个待宰的牲口。 傻柱一看是厂里的人,而且还是人事科的,心里那股子虚火瞬间灭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放下二郎腿,脸上堆起那副 habitual 的油滑笑容: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稀客,稀客啊!您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吃了没?要不……” 易中海坐在炕上没动,但他拿着烟袋的手却猛地一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梁骨。这赵干事平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会儿找上门,而且这脸色…… 准没好事。 “何雨柱,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不吃那一套。” 赵干事冷冷地打断了傻柱的客套,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嫌屋里那股子霉味儿熏人。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单,往那张破八仙桌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根据厂医院的反馈,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了一周了。既然不在医院躺着,能跑能跳还能蹲厕所传闲话,那就是伤好了。” 赵干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厂里现在生产任务重,大炼钢铁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是你的返岗通知书。” 他指了指那张纸,语气冰冷,如同宣读判决书: “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何雨柱同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翻砂车间报到!职务:普工。要是迟到或者旷工,按照新厂规,直接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轰——”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炸在傻柱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那只还没吃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赵干事的脚边。 “什……什么?” 傻柱的声音都在哆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像是举着一个天大的冤屈: “赵干事!您……您开什么国际玩笑?翻砂车间?!” “您看看我这手!这可是断了啊!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裤子都提不上,您让我去翻砂车间扛铁疙瘩?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翻砂车间是什么地方? 那是轧钢厂的人间地狱! 几千度的高温,漫天的粉尘,沉重的模具。别说是好人进去了都要脱层皮,就是壮劳力干上几年也得一身病。他一个断了手的厨子去那儿? 那就是去送死! “那是你的事。” 赵干事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鄙夷和幸灾乐祸: “何雨柱,厂里已经很照顾你了。医生说了,你这手虽然不能提重物,但扫扫地、运运废料、看个炉子还是能干的。” “再说了。”赵干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现在身上还背着‘留厂察看’的处分,本来就是戴罪立功。怎么?你想搞特殊?还是想吃空饷?这可是社会主义工厂,不养闲人!” “我……”傻柱气结,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要找杨厂长!我是厨子!我是谭家菜传人!我的手是颠勺的,不是去当苦力的!我要见杨厂长!” “杨厂长?” 赵干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何雨柱,你是在梦游吧?杨厂长现在都在扫大街呢,自身难保,你找他有什么用?实话告诉你,现在厂里是李主任说了算!这通知,就是李主任特批的!” 这三个字一出——李主任。 就像是一盆液氮泼在了傻柱的头上,把他那点最后的嚣张气焰冻成了冰渣。 傻柱彻底绝望了。 身子一软,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李怀德……那个笑面虎,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通知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赵干事懒得再跟这废人多废话,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还扔下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点名不到,后果自负!哼!” 门帘子晃动了几下,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通知单“哗啦哗啦”作响。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一老一少,对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催命符”,大眼瞪小眼。 “完了……爸,这下全完了……” 过了好半天,傻柱才缓过一口气,抱着那颗鸡窝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浑身发抖: “翻砂车间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火坑啊!全是高温、粉尘!我这手本来就没长好,要是再去那种地方折腾,这辈子就真成废人了!到时候,我连个颠勺的力气都没了,我还怎么当厨子?” 他原本的小算盘,那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是想趁着养伤这段时间,或者赖在易中海这儿吃白食,或者找个冤大头,把这个工人的指标给卖了! 这年头,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那可是“铁饭碗”,是硬通货,黑市上能卖好几百块钱呢!有了这笔钱,他傻柱哪怕不干了,出去偷偷接个私活,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可现在? 厂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明天就要上班! 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爸!您得帮我啊!” 傻柱猛地扑到炕边,死死抓住易中海的手,那是用了死力气,抓得易中海生疼,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不能去上班!我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要把工作卖了!您帮我找找人,只要有人肯接,便宜点也行啊!只要能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易中海阴沉着脸,看着那张通知单,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傻柱,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帮?怎么帮? 这明显是李怀德和陈宇那个小畜生联手做的局!就是要整死傻柱! 要是以前,他还能运作一下。可现在,他是过街老鼠,谁还会卖他面子? “柱子,冷静点!哭有什么用!”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大脑飞速运转:“卖工作……这确实是个路子,也是唯一的活路。但是……” 易中海的眉头皱成了深沟,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现在谁敢买?谁会买?” “你想想,这通知已经下来了,全厂都知道你被发配到了翻砂车间。那是火坑!而且你身上还有处分。谁家脑子进水了,花大价钱买个去受罪、还要被人盯着整的名额?” “那……那就没人要了?”傻柱绝望地瞪大了独眼,眼泪顺着满是油泥的脸往下淌,“那我就等着被开除?等着饿死?” “有倒是有。” 易中海眯起眼睛,眼神闪烁,那是老狐狸在算计猎物时的光芒:“除非是那种实在揭不开锅的,或者……刚进城、不懂行的生瓜蛋子。但这需要时间去找啊!明天早上就要报到,这大半天的时间,上哪儿找去?” 时间。 这才是最要命的索命绳。 “那咋办?难道我明天真去?爸,我要是手真废了,以后连刀都拿不起来,谁给您做饭?谁给您养老送终啊?” 傻柱这一嗓子,再次精准地戳中了易中海的软肋。 是啊。 傻柱要是真废了,成了个彻底的残废,那还怎么给他易中海养老?难道还得反过来让他易中海养着这个废物? 绝对不行! “不行!” 易中海猛地一拍炕沿,震得灰土乱飞,眼神瞬间发狠:“工作必须卖!而且要快!哪怕是贱卖!哪怕是坑蒙拐骗,也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穿上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显得格外焦躁。 “咱们院里……有没有想进厂的?有没有那种家里有闲人,又有点积蓄的?”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窗户,像两道探照灯,扫向了前院和后院。 “阎家?不行,阎埠贵比猴都精,知道这是火坑,肯定不会买,而且他也抠不出那个钱。” “刘家?刘海中在厂里,知道翻砂车间的底细,更不可能要。” “那还有谁?还有谁是冤大头?” 突然。 易中海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早上刚搬进来,看着憨厚老实,家里摆设也不错,而且还有个刚成年的儿子的…… “王大力!” 易中海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 “王大力?”傻柱一愣,抹了把鼻涕,“爸,您糊涂了?那王大力已经是五级钳工了,人家那技术杠杠的,还要这破工作干嘛?” “他不要,但他那个儿子呢?” 易中海眯起眼睛,回忆起早上搬家时看到的场景:“我今早特意留意了,王大力有个儿子,叫王小虎好像,看着十七八岁了,没穿工装,一直在院里晃荡,应该是个待业青年。王大力刚调过来,肯定想给他儿子也谋个出路。” “而且!”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险无比:“王大力这人性格直,也是刚来,肯定不知道你在厂里跟李主任的那些过节,也不知道翻砂车间是专门针对你的坑。这就是信息差!” “只要咱们忽悠……不,只要咱们跟他说,这是一个进轧钢厂的跳板!虽然翻砂苦点,但只要进去了,成了正式工,凭他五级钳工的关系,以后调个岗还不是容易事?” 傻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爸!您是说……把这坑卖给王大力他儿子?让他儿子去替我顶雷?” “对!” 易中海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老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不过……今儿晚上张主任刚开了会,让大家防着咱们。这王大力看起来脾气暴躁,肯定对咱们有戒心。这事儿……直接找他肯定不行,弄不好得挨揍。” “那咋整?”傻柱急了。 “不好办也得办!”易中海咬了咬牙,“咱们不能找王大力,那是个炮仗。咱们得找软肋!” “软肋?” “他媳妇!” 易中海眼中闪烁着精光:“我观察了,王大力那个媳妇,看着是个没主见的,但特别疼孩子。女人嘛,只要是为了孩子的前途,那就容易冲动,容易掏钱。” “只要先把这一步搞定,生米煮成熟饭,王大力就算知道了,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傻柱看着易中海,眼神里满是崇拜:“爸,还得是您啊!这招……绝了!” “行!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坚定如铁:“柱子,你就在屋里等着。我去探探这个王大力媳妇的底!这价格……恐怕得压得很低,两三百块钱,只要给现钱,咱们就出!” “两三百也行啊!只要不是废纸一张就行!”傻柱现在哪里还敢挑。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子,走进了寒风中。 为了保住傻柱这个养老工具,为了把这个即将爆炸的“催命符”转移出去,这位昔日的道德模范,决定再次对新邻居伸出罪恶的黑手。 而此时。 后院,陈宇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系统兑换来的精致打火机,火苗映照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叮!检测到何雨柱遭遇职业危机,易中海企图转嫁风险,目标锁定:新住户王大力之子。】 【系统提示:猎物已经慌不择路,好戏即将上演。】 “想坑王大力?”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吹灭了火苗。 “易中海,你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王大力那可是个火药桶,你要是敢动他儿子……” “那画面,一定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第134章 慈眉善目藏祸心 晌午的日头挂在头顶,白惨惨的,像是要把这四合院里的阴沟泥都给晒干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的破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衣领。镜子里那张老脸,哪怕是刚刮了胡子,也透着股子衰败的灰气。他特意把那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边那双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几天,他对外宣称是“病”了。 腰疾复发,那是老毛病,谁也挑不出理。他拿着假条在家躺了三天,本想着躲躲风头,避开张主任那把悬在头顶的尚方宝剑。可谁承想,这老天爷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傻柱手里那张翻砂车间的返岗通知单,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呼……” 易中海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得带着点病态的虚弱和长辈的慈祥。 “不能急,得稳住。”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八级工,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一大爷,他就是一个为了养老,不得不把良心拿去喂狗的“易老头”。 一大妈李翠兰今儿一大早就被他打发回乡下去了。那是易中海留的“后手”。眼看着傻柱这棵树摇摇欲坠,他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乡下还有个侄子,虽然平时不怎么来往,但这会儿正是用人之际,让老婆子带点钱回去探探口风,万一傻柱真废了,那侄子就是最后的备胎。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易中海走到门后,提起一网兜这几天省下来的棒子面——这是敲门砖。 推开门,穿过中院。 风有点大,吹得易中海那件空荡荡的棉袄呼啦作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原本属于贾家的那间屋子上。 现在,那门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窗户擦得锃亮,透着股子新人新气象的热乎劲。 那是王大力家。 易中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更重一些,更像是带病坚持的样子,然后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透着股子礼貌和小心翼翼。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一响,“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王大力,是他媳妇,韩春华。 这韩春华三十来岁,是个典型的农村进城妇女,皮肤微黑,颧骨有点高,看着就是个利索人。虽然有些泼辣劲儿,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为了家、为了孩子能豁出命去的主儿。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抹布,一看来人是易中海,原本还算和气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跟挂了霜似的。 昨晚全院大会上,张主任可是指着鼻子说过,这易中海是“挂号人员”,是坏分子,要重点提防。 “你来干啥?” 韩春华身子往门口一堵,两条胳膊一张,没有半点要让路的意思。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嫌弃,像是在防着一只上门偷鸡的黄鼠狼: “我家大力不在,去厂里上班了。你有事儿去街道办说,或者等他回来。别往我家门口凑,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刚搬来,不想沾上什么不干不净的晦气!” 说完,她手上一使劲,就要关门。 “砰”的一声,门板就要合上。 易中海哪能让她把门关上?这门要是关了,傻柱的命就真没了! “大妹子!别……咳咳!别关门!” 易中海一只脚极其隐蔽却又迅速地卡在了门缝里,那是他在车间干了几十年练出来的反应速度。 “哎哟!” 他故意惨叫一声,装作被门夹到了,脸上露出一副痛苦又焦急的神色,紧接着剧烈咳嗽了两声,把那种风烛残年的可怜样演到了极致: “我……咳咳!我不是来找大力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天大的好事儿要跟你说!” “好事儿?” 韩春华看着易中海那副惨样,关门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冷笑一声:“你一个被街道办点名的坏分子能有什么好事儿?黄鼠狼给鸡拜年吧?把脚拿开!不然我喊人了!喊保卫科陈组长来抓你!” 一听到“陈组长”三个字,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不能让她喊! 易中海把心一横,顾不上脚疼,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韩春华,抛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裹着糖衣的砒霜诱饵: “关于轧钢厂的正式工岗位!铁饭碗!我就问你,想不想给小虎弄一个?!” “嘎吱——” 正在合拢的门,猛地停住了。 这年头,“正式工”、“铁饭碗”、“轧钢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对于普通老百姓,特别是家里有待业青年的家庭来说,那杀伤力比子弹还大。 韩春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从警惕到震惊,再到贪婪和迟疑的剧烈转变。她那抓着门框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你说啥?正式工?”韩春华的声音都在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易中海看准机会,把卡在门缝里的脚收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诚恳得让人想流泪的笑容,把那一网兜棒子面往前递了递: “大妹子,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又是个病人,还能骗你不成?这事儿要是假的,你让你家大力回来捶死我都行!但这事儿……咱们得进屋说。这院里眼红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前院那位……” 他特意往阎埠贵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神秘兮兮。 韩春华犹豫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张主任的警告,但这“工作岗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躺在炕上看小人书、除了吃就是睡的儿子,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进来吧!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我手里可拿着扫帚呢,我家大力那拳头你是知道的!” 韩春华侧过身,把易中海让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还插上了插销。 一进屋,易中海那双老眼就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这屋子收拾得比以前贾家住的时候干净多了。虽然家具还是那些旧的,但擦得锃亮,墙上也糊了新报纸,透着股子过日子的热乎气。 炕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好奇地坐起来看着他。 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跟王大力有七分像,穿着个大裤衩,露着那一身腱子肉,眼神里透着股子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清澈和憨傻。 这就是王大力的独苗,王小虎。 “好小子!长得真精神!这身板,一看就是干工人的料!” 易中海赞叹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板凳上,把那一网兜棒子面放在桌上,显得既局促又客气。 “你是叫小虎吧?今年多大了?”易中海笑眯眯地问道,像极了一个关心晚辈的慈祥老爷爷。 “十七了,虚岁十八。”王小虎愣愣地回答,扔下手里的《三国演义》,“大爷,您刚才说啥?进厂?” “十七好啊!正是闯事业、顶门立户的年纪!也是接班的好时候!” 易中海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还拿着扫帚、站在一旁一脸戒备的韩春华,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大妹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也知道,我家那个傻柱,前阵子受了工伤,手断了。” 说着,易中海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沉痛、惋惜的表情,还适时地叹了口气: “这伤筋动骨的,医生说了,以后这右手算是废了一半,恐怕干不了重活,也颠不了大勺了。这孩子也是个倔脾气,觉得自己不能给国家做贡献了,不想在厂里吃空饷,非要辞职。” “辞职?”韩春华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里的扫帚也不知不觉放下了,“你的意思是……” “对!” 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只说给“自己人”听的亲热劲: “傻柱那可是轧钢厂的正式编制!而且是老工人编制!这要是直接辞职了,那名额不就退回厂里浪费了吗?厂里现在的政策是,如果职工因伤退职,可以内部推荐一个人顶替。” “本来这名额,阎埠贵那个算盘精早就盯着了,天天拎着东西来求我;刘海中也想给他家光福弄,把门槛都快踏破了。但我看他们都不顺眼!他们那心眼太多,不实在!”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诚恳: “我看大力是个直肠子,是个好人,昨天开会虽然咱们有点误会,但我这人看人准。你家这孩子小虎也看着实在,像个干大事的。我就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了那些算计人的,不如问问你们。” “这岗位……你们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太感兴趣了!” 韩春华还没说话,炕上的王小虎先“嗷”的一嗓子跳了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一脸的激动: “大爷!您说真的?真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我能去?我也能穿那个蓝工装?” 这年头,待业青年那是真的苦。没工作就没粮本,就得在家里吃闲饭,还要面临随时被街道办安排去插队下乡修地球的风险。能进轧钢厂当工人,那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 韩春华也是激动得手都在抖,但她毕竟是过日子的,心里还存着一份精明。 “一大爷,您……您这真是为了我们好?”韩春华狐疑地看着他,“傻柱那是厨子,这顶替的岗位,是去食堂?” 易中海心里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慌。 “哎呀,大妹子,你想啥呢?厨子那是技术活,小虎没学过,哪能直接掌勺?” 易中海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开始撒谎: “岗位嘛……是生产一线的岗位。你也知道,顶替名额一般都是从基层干起,也就是普通操作工。不过你放心,大力是五级钳工,在厂里那是技术大拿!只要孩子进了厂,那是正式编制!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想调去哪个车间,学什么技术,那还不是大力一句话的事儿?” 他巧妙地隐去了“翻砂车间”这四个要命的字,只说是“生产一线”。这在概念上没毛病,翻砂也是生产一线嘛,只不过是生产一线里的地狱罢了。 韩春华一听,觉得有道理。只要进了厂,那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了,凭自家男人的本事,调个岗还不容易? “那……这钱咋算?”韩春华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您也知道,我们刚搬家,手头不宽裕。” 易中海看了一眼韩春华,伸出三个枯瘦的手指头,一脸肉疼地说道: “要是卖给外人,这正式工名额,黑市上少说也得五六百,还得抢破头。但我看咱们是邻居,我又急着给傻柱治手,这医药费催得紧……咱们就一口价,三百块!” “三百?!” 韩春华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力一个月工资也就六七十,还要养家,还要给老家寄钱,这三百块,基本上是要把他们的家底掏空了。 “嫌贵?” 易中海作势要起身,拿起桌上的棒子面,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大妹子,这可是铁饭碗!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三百块钱买个一辈子的饭票,你还嫌贵?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出门就去找阎埠贵,他可是早就拿着钱等着呢!也就是我看小虎顺眼,才先来问你们!” “别!别走!” 韩春华一把拉住易中海的袖子,急得额头冒汗。她当然知道这价格不贵,甚至是捡了大漏了。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一大爷,这事儿太大了,我得等大力晚上回来商量商量……” “不行。” 易中海断然拒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凑近韩春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大妹子,你糊涂啊!” “这事儿必须快!厂里那边的手续得赶在明天早上之前办完,不然这名额就作废了。而且……”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像是个挑拨离间的军师: “你也知道大力那个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老家那些穷亲戚,那七大姑八大姨的侄子,是不是天天写信来要工作?” 韩春华的脸色一变。这事儿是她的心头刺。 “你想想,要是让大力知道了手里有个工作名额,他那个好面子的劲儿一上来,保不齐就得为了‘光宗耀祖’,把这工作给他在老家的侄子!到时候,你家小虎咋办?继续在家待业?还是去下乡?”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韩春华的死穴。 那是直击灵魂的暴击。 是啊!王大力那个憨货,最听不得老家卖惨。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这工作指不定就飞了! 只有落到自己亲儿子手里,那才是肉烂在锅里! 韩春华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渴望的儿子,那一瞬间,母性的自私战胜了一切理智。 “那……那我现在就给您拿!” 韩春华一跺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这事儿您得保密!手续办完了我再跟大力说,来个先斩后奏!” “放心!我这嘴最严!” 易中海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韩春华转身走到里屋,翻箱倒柜,从那个带锁的樟木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碎的钞票,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 那是她攒了多少年的私房钱和家底啊。 她数了又数,手都在抖,最后狠心抽出一把,递给了易中海。 “一大爷,三百块,您点点。” 易中海接过钱,手指头沾着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 三百块,一分不少。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傻柱的命,也是他易中海的退路。 “好!大妹子痛快!” 易中海把钱揣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转让协议”和傻柱的证件: “这是转让书,傻柱已经按了手印了。你让小虎拿着这个,带上户口本,现在就跟我走!咱们直接去厂里劳资科,趁着还没下班,把手续给办了!” “我也去?”王小虎兴奋得脸都红了。 “去!必须去!本人到场,当场发工作服!”易中海忽悠道。 其实他是怕夜长梦多,必须立刻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韩春华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跟着易中海出了门,心里虽然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儿子有工作了!是正式工! 她仿佛已经看到儿子穿着蓝工装,端着铁饭碗,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的好日子了。 她哪里知道,这哪里是铁饭碗,这分明是易中海精心包装的、掺了砒霜的金饭碗。 走出四合院,易中海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但这老头子脸上的笑容,却比鬼还阴森。 “小虎啊,走快点,别让你爹知道了。” 易中海催促着,“进了厂,好好干,翻……凡事都要听领导的。” “哎!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第135章 憨虎喜穿蓝工装,大力惊觉猫腻多 天色擦黑,四合院里的烟囱冒起了青烟,那是各家各户都在生火做饭。 王大力拖着像是灌了铅的两条腿,一步一步挪回了中院。这一天班上下来的,他是真觉得累。作为刚调过来的五级钳工,为了在新车间立住脚,镇住那帮生瓜蛋子,他今儿个可是实打实地露了几手绝活,这会儿腰酸背痛,只想赶紧喝口热乎汤,烫烫脚。 推开自家那扇贴着新对联的门,一股子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肉香味儿,猛地扑面而来,直接把王大力给熏懵了。 “这……” 王大力站在门口,眨巴了两下那双牛眼。 屋里暖气烧得热乎,顶上的大灯泡照得亮堂堂的。最关键的是,那张平日里只放着咸菜窝头的旧方桌上,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摆了四个硬菜! 一大盘子金黄油亮的炒鸡蛋,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猪头肉,一碟炸得酥脆的带皮花生米,中间还有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上面居然还漂着几片肥肉! 桌子正中间,威风凛凛地立着一瓶贴着红纸的二锅头。 这年头,除了过年,谁家敢这么造? “孩儿他娘,今儿个这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大力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墙上一挂,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一脸纳闷地嘟囔:“今儿也不是啥节气啊,咋整得跟过年似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难道是儿子小虎相亲成了?不对啊,那小子才十七,还没到那一说呢。难道是自个儿升职了?也不对啊,今儿才刚调来第一天,哪能那么快? 正琢磨着呢,里屋那印着牡丹花的门帘子猛地一挑。 “唰!” 一个人影像是钻山猴子一样窜了出来。 王大力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个儿那个傻儿子。 只见王小虎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深蓝色工装,那工装明显是大人的尺寸,袖子挽了好几道还长,裤脚卷到了脚踝上,腰里却煞有介事地系着一根旧皮带,把腰勒得细细的。 这小子手里正拿着那个原本属于王大力的铝饭盒,在那儿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脸上洋溢着一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傻乐。 “爸!您回来啦!” 王小虎冲着王大力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挺胸抬头,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嘚瑟: “您看看!您快看看!咱这身行头咋样?像不像个正经工人?有没有那个气势?” “像……像个屁!” 王大力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那料子,那是他压箱底的一件旧工装,平时舍不得穿:“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不是我那件旧工装吗?你穿它干啥?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笑话啥?今儿穿旧的,明儿个我就有自己的新工装了!” 王小虎得意地昂着头,那股子骄傲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他扭头冲着正在灶台边端汤的韩春华喊道:“妈,您快跟爸说!给我爸个惊喜!” 韩春华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那是止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她那张平日里有些愁苦的脸,今儿个像是抹了蜜,舒展得不得了。 她一边给王大力倒酒,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像是怀揣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大力啊,赶紧坐!今儿个咱们家可是遇上天大的喜事了!咱们小虎,有工作了!” “啥?工作?” 王大力刚端起酒杯,手猛地一抖,清冽的酒液洒出来两滴,落在桌面上。他顾不上心疼酒,瞪着眼睛问:“哪来的工作?街道办给安排去扫大街了?还是去挖大沟了?”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话!” 韩春华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脸兴奋地把下午的事儿给倒了一遍: “就咱们刚搬来那会儿,你不是上班去了吗?中院那个易大爷,就那个看起来挺慈祥的老头,特意来找我了!说是他那个干儿子,就那个叫傻柱的,手断了干不了活,要把工作岗位卖了!” “我一看这是好事啊!那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我就跟易大爷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手续都办完了!明儿个一早,小虎就能跟你一块儿去厂里报到,当正式工了!” “噗——!!!” 王大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化作一阵酒雾,喷了对面的王小虎一脸。 “爸!您干嘛啊!我的新衣服!”王小虎抹了把脸,一脸委屈。 但王大力根本顾不上儿子,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哐”的一声巨响,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韩春华,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你买了?真的买了?那是傻柱的工作?你哪来的钱?!” 韩春华被王大力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道: “买了呀!我拿我的私房钱买的!这不是为了孩子吗?手续都办完了,这就是转让证明!” 说着,她从贴身兜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了的转让书,献宝似的递给王大力,眼里还带着一丝期盼表扬的光。 王大力一把夺过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是在厂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工人啊!这买卖工作的门道,这厂里的人情世故,他能不知道?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傻柱……傻柱以前是干啥的?”王大力借着灯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眉头紧锁,问了个关键问题。 “听易大爷说,以前是个厨子,给领导做饭的。”韩春华回忆着易中海的话,“但他说顶替的话,一般都是从基层干起,也就是去生产一线。他说凭你的面子,以后调个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厨子……生产一线……” 王大力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顶岗这事儿是有规矩的。如果是那种因工伤退职的,顶替的人一般都会安排在原岗位或者相近的岗位。傻柱是厨子,按理说小虎去了也该是去食堂打杂,或者去后勤干点搬运的轻活。 怎么会直接去生产一线? 而且,傻柱那手…… 王大力突然想起来,今儿下午在车间干活的时候,隐约听到几个老师傅闲聊,好像提过一嘴,说那个原来食堂的大厨何雨柱,因为犯了什么作风问题还是打了领导,被发配到了那个地方…… 具体是哪儿,当时机器声太大,他没听清。但那几个老师傅脸上的表情,可是带着幸灾乐祸和恐惧的。 “花了多少钱?”王大力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三百!” 韩春华伸出三个手指头,一脸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的表情,眉飞色舞地说道:“易大爷说了,这是看在邻居的份上,给咱们的内部价!要是给别人,五六百都抢破头呢!他还说,怕你知道了要把工作给你老家的侄子,让我先斩后奏……” “三百?!” 王大力猛地站起身,那一米八的壮汉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指着那张转让书,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也信?!韩春华啊韩春华,你是不是猪脑子?!” 王大力咆哮着,声音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现在外面一个正式工的工位炒到多少钱了?五百?那是去年的价!现在灾荒年,有钱都没处买,起码得八百往上!还得托关系走后门送礼!” “三百块?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能砸到咱们头上?那易中海是开善堂的?他是活菩萨?他自个儿都没儿子,能不想着把这好事儿留给他那干儿子养老?他能把这么大个便宜给咱们这刚搬来一天的外人?” 韩春华被王大力这狂风暴雨般的怒吼给吓懵了,手足无措地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那是易大爷亲自上门说的啊……他说看咱们小虎顺眼……大力,你别吓我,钱我都给了,手续都办了……” “办了?办了才是最要命的!” 王大力气得直跺脚,他在屋里来回转圈,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那是骗鬼的话!这里面绝对有诈!你想想,傻柱为什么不干了?手断了?手断了能办病退,每个月还能拿劳保工资,那是躺着拿钱的好事,他傻啊把金饭碗三百块贱卖了?” “除非……” 王大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那种老工人的直觉让他后背发凉: “除非这个岗位是个必须要去送死的大坑!或者是他傻柱犯了天大的事儿,不得不跑路!他这是在找替死鬼!” “那……那咋办?”韩春华彻底慌了,带着哭腔,“钱都给他了……” “小虎!” 王大力猛地转头看向那一脸懵逼、还穿着工装傻乐的儿子,心疼得直抽抽,一把扯过那张转让书: “你给我看清楚,那转让书上写的是去哪个车间?有没有写具体工种?” 王小虎被吓得一激灵,挠了挠头,凑过来看了半天:“爸,这上面没写啊,就写着‘生产部门普工’,后面盖着个人事科的章。” “没写车间?” 王大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坏了!这就是坑!正经转让书哪有不写车间的?这肯定是那个易中海和人事科串通好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酒,又看了看这一桌子用来庆祝的“断头饭”,只觉得讽刺至极。 “不行!这工作不能要!这不仅是钱的事儿,这是要命的事儿!” 王大力把转让书往兜里一揣,挽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眼神凶狠: “我现在就去找易中海!问个清楚!要是敢坑我儿子,我把他那把老骨头给拆了!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大力!这都晚上了……”韩春华想拦,却哪里拦得住正在气头上的王大力。 王大力一脚踹开凳子,气势汹汹地就冲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大,不急不缓,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却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有节奏感。 王大力猛地拉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满脸褶子的易中海,也不是那个吊着膀子的傻柱。 而是一个穿着整洁中山装,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又“啪嗒”一下合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带着淡淡笑意、却又深不见底的脸。 是陈宇。 “哟,王师傅,这么大火气,是要去哪儿行侠仗义啊?” 陈宇看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王大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过屋里那如临大敌、一脸惊恐的韩春华和王小虎,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王大力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 “让我猜猜……”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朗: “是不是买了何雨柱的工作?正准备去感恩戴德,还是去……拼命?” 王大力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陈宇,身子紧绷:“陈组长?你怎么知道?你也来看笑话?” “看笑话?不不不。” 陈宇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这人,最喜欢看戏,但最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这可是咱们院里今天最大的‘新闻’啊。三百块,买个去翻砂车间的名额,这买卖……啧啧,做得真‘值’。易中海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见了。” “翻……翻砂车间?!”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王大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作为老钳工,他太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轧钢厂的十八层地狱!是用来惩罚犯错工人的流放地! 粉尘能把人的肺堵死,高温能把人的皮烤干,哪怕是壮小伙进去,干不上三年也得废! 易中海竟然把他儿子往火坑里推?!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王大力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通红。 “易中海……” 王大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是咬碎了牙根的恨意: “我操你祖宗!老子弄死你!” 一声怒吼,伴随着王大力那铁塔般的身躯冲出房门,彻底震碎了四合院这虚伪的宁静。 第136章 王大力上门砸门 “易中海!我操你……” 王大力那一声咆哮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在了肩膀上。 那手劲儿大得离谱,就像是一个铁钳子,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公牛给按回了门槛里。王大力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刚才那股子往前冲的蛮劲儿瞬间被卸了个干净。 “王师傅,冷静点。” 陈宇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在这燥热的愤怒氛围里,却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王大力那颗快要炸裂的脑袋上。 “你现在冲过去,把他打了,或者是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除了把自己送进局子,让你儿子彻底失去进厂的机会,还能有什么用?” 陈宇把玩着手里的那个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映照着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面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别忘了,你那一拳头下去,打的不是易中海,是你儿子小虎的前程,也是你在这个四合院、在轧钢厂的后路。为了个老绝户,把一家子搭进去,值吗?” 王大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牛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地攥着那张转让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快被他捏碎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宇,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陈组长!这……这老王八蛋坑我啊!那是往死里坑啊!” 王大力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那是愤怒到了极点,也是憋屈到了极点: “翻砂车间……我是干钳工的,我能不知道?那是人干的地方吗?那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的火坑啊!几千度的高温,那粉尘吸进去肺都要烂了!他骗我媳妇不懂行,骗我们刚来乍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非得让他见红不可!” 韩春华此时已经吓傻了,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凳子上,手里紧紧抓着儿子王小虎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唇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把家里操持得这么好,还攒下三百块的家底。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城里的人心能黑成这样!她以为捡了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没想到是给儿子买了张催命符! “呜呜……大力,都怪我……都怪我贪心……”韩春华哭得肝肠寸断,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我是看那是正式工,想着给孩子谋个出路……谁知道那易中海是个吃人的鬼啊!我这是把小虎给害了啊!” “妈!您别这样!”王小虎也被吓坏了,看着父母这样,他也意识到那什么“翻砂车间”肯定是个极为恐怖的地方,小脸吓得煞白。 陈宇走进屋,反手把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也隔绝了屋里的哭闹声。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指了指:“王师傅,坐下。是个爷们儿就先别嚎,喝口酒压压惊。既然我来了,这事儿就还有说法。” 王大力看着陈宇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了点底。这位年轻的陈干事,眼神里有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让他这头暴躁的狮子也不由得顺从。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酒瓶,用牙要把瓶盖咬开,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没咬动。陈宇伸手拿过酒瓶,大拇指一弹,瓶盖应声而飞。 “咕咚、咕咚!” 王大力抓起酒瓶猛灌了两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但也把那股子想杀人的冲动压下去了几分。 “陈组长,您说,这事儿咋办?”王大力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书拍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陈宇,“这钱,我还能要回来吗?这字都签了,那是白纸黑字啊!” 陈宇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那张转让书夹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甲方:何雨柱;乙方:王小虎。 转让内容:红星轧钢厂正式工名额(生产岗位)。 转让费:人民币三百元整。 备注:双方自愿,钱货两清,签字画押,概不反悔。 甚至下面还有个看似正规的、应该是易中海找关系弄来的“人事科备案章”的草印。 “啧啧,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阴毒之处。” 陈宇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发出“崩崩”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 “王师傅,嫂子,你们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生产岗位’,没写‘翻砂车间’。在厂里的编制里,翻砂工确确实实属于生产岗位,甚至还是重体力补贴岗位。从字面上看,易中海没骗你们,甚至还可以说是给你们找了个‘高薪’岗位。” “而且,这还是‘双方自愿’。嫂子,当时易中海是不是没逼你?是不是还一副为你着想、怕你错失良机的样子?甚至还暗示这这价格是友情价?” 韩春华哭着点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是……他说怕大力把工作给侄子,让我赶紧拿钱……还说这是为了小虎好。那老东西,心都黑透了!连我这妇道人家都骗!” “这就对了,这就是他的套路。” 陈宇把转让书扔回桌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易中海是个老狐狸,他在这个院里算计了几十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张纸就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挡箭牌。你现在去找他闹,他一句‘白纸黑字、是你媳妇求着我买的’就能把你顶回来。” “你要是动了手,正如我刚才说的,他正愁没机会讹人呢。他现在缺钱缺疯了,房子被收了,老底被掏空了,你这一拳头下去,没个几百块钱出不来,还得背个‘殴打老人’、‘欺负残疾人’的罪名。到时候,你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你儿子还得去翻砂车间,这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王大力听得冷汗直流,后背都湿透了。他是个直肠子,但也知道陈宇说的是实话。这易中海,太阴毒了!这就是个连环套啊! “那……那就这么算了?”王大力咬着牙,拳头砸在桌子上,“三百块啊!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就买个火坑?我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 陈宇笑了,笑得有些森寒,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在我陈宇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想全身而退?他易中海也太不把我这个纠察组长放在眼里了,也太小看这新的世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师傅,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个死局。因为易中海占着理,占着合同。但放在现在,放在这四合院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王大力身子前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干事,您有办法?” “第一,易中海现在的身份。”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昨晚张主任刚开了会,把他定性为‘挂号人员’,是重点监督对象。这就意味着,他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那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只要涉及他的纠纷,上面首先就会怀疑他在搞鬼,这是大势。” “第二,就是‘欺诈’与‘性质’。” 陈宇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合同上写的是生产岗位,但他刻意隐瞒了该岗位的‘惩罚性质’。何雨柱为什么去翻砂车间?那是犯了错误、受了处分才去的!这叫‘带病上岗’!拿着一个处分岗位当正常优质岗位卖,这就是隐瞒重大事实,就是欺诈!”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现在是留厂察看!让一个身家清白的待业青年去顶替一个坏分子的改造岗位,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破坏工人阶级的纯洁性!是在坑害祖国的花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宇看着王大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谁?你是五级钳工!是厂里花大力气刚引进的技术骨干!而傻柱是谁?是一个留厂察看的待开除人员!易中海是谁?是一个快被撸了一级工的老混子!” “一旦事情闹大,闹到厂领导那里,闹到李主任那里,你觉得领导是保你这个能干活的技术骨干,还是保他们那对除了惹事就是废物的爷俩?” 这一连串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听得王大力和韩春华目瞪口呆。原本绝望的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熊熊火苗。 “陈组长,您是说……咱们能赢?还能让他把钱吐出来?”韩春华擦了把眼泪,急切地问道。 “不仅仅是赢。” 陈宇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打火机,语气轻蔑: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得让他再掉一层皮。” “王师傅,你是个直脾气,这很好。但今晚,你得听我的,咱们这戏,得唱得响亮。” “您说!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只要不让我儿子跳火坑,您让我干啥都行!以后我王大力的命就是您的!谁敢跟您炸刺,我第一个削他!”王大力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你的命,我要借你的''势''。” 陈宇压低声音,开始布置战术: “一会儿,你带着嫂子和小虎,拿着这张转让书,直接去中院易中海家。记住了,进门别动手,一下都别动!但是,嗓门要大!要多大有多大!要把全院的人都喊起来!” “进去之后,先别提翻砂车间的事儿,就说这工作你们不买了,要求退钱!” “不提翻砂车间?”王大力愣了,“那提啥?” “提‘欺诈’!提‘陷害’!”陈宇冷笑道,“你就说,你刚打听清楚,这何雨柱的工作岗位是因为‘作风问题’和‘犯错误’才导致的调岗!这种‘带病’的岗位,会影响你儿子以后在厂里的政审和前途!易中海故意隐瞒这一点,就是把‘坏分子’的帽子往你儿子头上扣!就是要毁了你们家三代贫农的清白!” “这年头,什么最重要?名声!成分!易中海不是最喜欢给人扣帽子吗?今晚,咱们就反过来,给他扣一顶‘陷害工人阶级后代’、‘破坏生产建设’的大帽子!” 王大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这里的弯弯绕,但他听明白了一点:这就是要把事儿闹大,而且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闹,让易中海没法反驳! “那他要是不退呢?”韩春华担心地问,“那老东西可是把钱都拿走了,那可是个铁公鸡啊。” “他肯定不会退。”陈宇肯定地说道,“进了他口袋的钱,比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还紧。他会拿合同说事,会拿‘自愿’说事,甚至会拿长辈的身份压你们。” “那咋办?” 陈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身中山装衬得他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他敢拿合同说事,只要他敢赖账。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场了。” “我会带着保卫科的人,还有街道办的纠察队,以‘涉嫌诈骗’、‘倒卖工作指标’和‘破坏生产’的名义,介入调查!” “到时候,可就不是退三百块钱那么简单了。搞不好,他易中海得进去陪聋老太太!” 陈宇的目光穿透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那张惊恐扭曲的老脸: “一个‘挂号人员’,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诈骗,骗的还是新来的高级技工。你说,李怀德和张主任,正愁没典型抓呢,会怎么收拾他?” 王大力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干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狠啊! 这才是真的狠! 不动刀,不动枪,几句话就能把人逼上绝路,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相比之下,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太低级了。 “好!我听您的!” 王大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张转让书,对着韩春华和小虎吼道: “走!跟我去中院!今儿个要是不把这层皮给那老东西扒下来,我王大力三个字倒着写!” 韩春华也来了劲,抹干眼泪,那一脸的泼辣劲儿又回来了:“走!敢坑我儿子,老娘跟他拼了!大不了这钱不要了,也要让他坐大牢!”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带着一股复仇的火焰,冲出了屋子。 陈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看着这漫天的星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易中海,傻柱。” “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 “今晚,就让这响声,给你们送终吧。” …… 中院,易中海家。 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也挡住了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爷俩刚吃完那顿硬得硌牙的窝头,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数钱呢。 三百块。 那是韩春华攒了多年的血汗钱,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五块的,还有些零碎的一块两块。现在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和一股子陈年的樟脑味儿。 傻柱那只独眼都在放光,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些钱,像是抚摸着绝世珍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这么多钱啊!有了这钱,我这手是不是能治好了?我是不是能去大医院找最好的大夫了?”傻柱兴奋地问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颠勺的那一天。 “能!肯定能!” 易中海盘着腿坐在炕上,吧嗒着烟袋,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只要有了钱,什么好药买不到?等你手好了,咱们再拿着剩下的钱活动活动,去给李主任送点礼,把你那翻砂车间的工作给辞了,或者是买个轻松点的临时工先干着,以后再图谋转正。只要人在,钱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王大力一家,真是咱爷俩的贵人啊!哈哈哈哈!” 傻柱也跟着傻乐,笑得那一脸横肉都在颤:“那个王小虎也是个傻子,穿个破工装还乐得跟什么似的。等明天他进了车间,看见那个几千度的大炼钢炉子,估计得吓尿裤子吧?哈哈哈!” “管他呢!”易中海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反正字签了,钱拿了,手续也办了。明天早上他就是想反悔也晚了!白纸黑字,他能把我咋样?” “这叫什么?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谁让他贪心呢?谁让他有个好面子的爹呢?” 爷俩正沉浸在把别人推下火坑、自己成功上岸的喜悦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一声雷,直接在他们的耳边炸开。 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下力道极大,门栓直接崩断,木屑飞溅,甚至连门框都跟着晃了三晃。 “呼——” 凛冽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那股子发霉的得意味儿,卷起了桌上的几张钞票,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易中海吓得手一抖,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那一堆钱上,烫得他赶紧去拍打,嘴里惊呼:“我的钱!我的钱!” 傻柱更是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那只伤手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踹门?!”傻柱本能地吼道。 爷俩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那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此刻如同一头发狂公牛般的王大力。他像是一尊黑煞神,堵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身后的韩春华手里抓着一把扫帚,王小虎手里捏着那张转让书,也是一脸的怒容。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操纵木偶的线人。 “易中海!傻柱!” 王大力一声怒吼,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音里充满了要把人撕碎的暴戾: “你们这两个老畜生!敢坑我儿子?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把钱给我吐出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137章 院中公审破烂事,缺德带冒烟儿 王大力那一嗓子,吼得这四合院的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中院的灯光下,原本寂静的夜被彻底撕裂。 “哗啦——” 那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易中海和傻柱被王大力像拖死狗一样,一路从屋里硬生生地拖到了院子中央。那冰冷的青砖地硌得人骨头疼,易中海的一只鞋都蹭掉了,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灰袜子,狼狈得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老鬼。 那一地鸡毛的场面,瞬间引爆了整个四合院。 不到半分钟,周围呼啦啦围满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披着件露着黑棉花的破袄子,鞋都差点跑丢了,硬是挤在最前面,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这是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刘海中挺着那标志性的大肚子,手里还抓着把没嗑完的瓜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掩饰不住:“我就说嘛,做人不能太绝,老易这是遭报应咯。” 许大茂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站在最前排,恨不得拿个大喇叭给王大力呐喊助威。他看着地上趴着的死对头,心里那个爽啊,比喝了蜜水还甜。 “吐出来!把那三百块钱给我吐出来!” 王大力红着眼,一只穿着厚重工装的大脚狠狠地跺在易中海身边的青砖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灰尘。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那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都在哆嗦: “拿着翻砂车间的火坑当福地卖,骗我媳妇不懂行!你个老绝户,心都烂透了!那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韩春华在一旁披头散发,手里挥舞着那张转让书,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那是给孩子娶媳妇的钱啊!大家都评评理啊,这易中海看着慈眉善目,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啊!他是要害死我们家小虎啊!” 此时的易中海,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和灰,那件平时爱惜得不得了的中山装扣子都被扯掉了两颗,领口敞着,露出了里面干枯的脖颈。 傻柱缩在他旁边,本来还想炸刺,想挥挥拳头。可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那阴影里,正抱臂冷笑、一脸看戏表情的陈宇时,他瞬间就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瘪了。 他想起了陈宇那句“说送你就送你,绝不打折”,想起了人事科赵干事那张冷冰冰的脸。 怕了。 这回是真的怕了。 他吓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连头都不敢抬,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陈宇上来给他一下狠的,让他那只本来就废了的手再断成三截。 可易中海不一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拉风箱一样。在那最初的惊恐和懵圈过后,他的手下意识地、死死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贴肉的内兜里,正硬邦邦地揣着那烫手的三百块钱。 那是傻柱的手!是傻柱的命!更是他易中海最后的养老本! 房子没了,存款没了,名声臭了。要是这钱再退了,傻柱就没钱治手,就得回翻砂车间送死,人一废,他易中海的下半辈子也就跟着完了。 到时候,谁给他摔盆?谁给他送终?难道让他死在路边被野狗啃吗? 给钱? 绝不可能!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进嘴的肉也别想让他吐出来! 易中海那双浑浊、充满了血丝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赌徒到了绝境时的疯狂和无赖。他这辈子最擅长道德绑架,如今道德这层皮被扒了,露出来的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流氓底色。 “我不给!” 易中海突然一梗脖子,声音虽然沙哑,像是破锣摩擦,却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劲儿: “凭什么给?咱们是签了字、画了押的!那是白纸黑字!钱货两清!就算闹到天边去,我也是这个理!” 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准备声讨他的人都喊愣了。 王大力也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络腮胡子都在颤: “你个老东西,还敢嘴硬?你那是诈骗!你骗我说那是好工作!那是翻砂车间!那是死人坑!” “骗?” 易中海索性也不装了,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腿肚子还在因为恐惧而发抖,但那张脸却板得死死的,又拿出了以前那个“一大爷”的架势。 他指着韩春华手里的转让书,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辩的精明: “王大力,咱们说话得讲良心!你看看那纸上写的啥?‘生产岗位’!翻砂车间是不是生产岗位?是不是轧钢厂的一线?我哪句话说错了?我哪句话骗你了?” “你……你……”王大力气结,他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诡辩,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还有!” 易中海咬着牙,把那股子心虚硬生生压下去,变成了强词夺理,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声音大就有理: “当时可是你媳妇求着我买的!我也说了,这是别人抢着要的好事!手续都送去厂里备案了!现在你想反悔?晚了!” “这买卖就跟去鸽子市买定离手一样,哪有觉得自己亏了就退钱的道理?要是全天下都像你这样,那还要合同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或者是他必须给自己洗脑让自己觉得占理。他环视四周,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大声喊道,试图拉拢舆论: “大家伙儿都听听!我易中海做事,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这工作是他们自己乐意买的,现在又要退,这是把我当猴耍吗?这是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吗?这还有天理吗?” 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 虽然大家都知道易中海缺德,但在这个年代,老百姓那是极其看重“字据”的。白纸黑字签了名,这在很多老实人心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反悔确实不占理。 “这……老易虽然不地道,但签了字确实不好赖啊。” “是啊,这也怪王大力家没打听清楚,贪小便宜吃大亏。” “三百块买个工作,本来就便宜,便宜没好货嘛。” 听着周围风向有一丝动摇,许大茂急了。他哪里能让易中海翻身?这要是让易中海翻了身,以后这院里还能有他的好? “放你娘的屁!” 许大茂跳了出来,指着易中海骂道,那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 “易中海,你还要点老脸吗?你那是正常转让吗?傻柱那是犯了错误被发配去翻砂车间的!那是惩罚!你这是拿烂得流水的坏苹果当好果子卖!你这是坑蒙拐骗!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许大茂,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 傻柱虽然怕陈宇,但他更怕钱没了。一见易中海这么硬气,他也来了劲,只要不面对陈宇,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着许大茂吼道: “怎么就不是正常工作了?那是厂里的调令!翻砂车间工资还高呢!又有高温补贴又有重体力补贴,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王小虎一个待业青年,能进厂当正式工就烧高香吧,还挑肥拣瘦?也就是我手受了伤,不然这种好事能轮到他?” “你!”许大茂气得想上去踹他,但看着傻柱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又怂了半步。 王大力却是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是个粗人,讲不过这些歪理,他只知道自己被坑了,血汗钱没了,儿子要跳火坑了。这种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跟你们废话!” 王大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嘣”直响,直接举到了易中海的鼻子跟前,带起的劲风吹得易中海那几根稀疏的白头发乱飞: “易中海!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今儿个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零碎了!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那股子凶悍的杀气,吓得周围邻居纷纷后退,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易中海看着那个在他眼前晃动、比钵盂还大的拳头,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但他知道,这一关必须得挺过去。 钱在,希望就在。钱没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把心一横,把牙一咬,不仅没躲,反而把那张老脸往前一凑,那模样狰狞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闭着眼睛大吼: “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王大力!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是这个院的老住户!我是老人!我还是伤号!我现在浑身都是病!” 易中海用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那是揣钱的位置,也是最致命的位置,他赌的就是王大力不敢杀人,赌的就是老实人的软肋: “来啊!往这儿打!往心口打!你这一拳头下来,要是把我打出个好歹,别说那三百块钱你拿不回去,你还得赔得倾家荡产!你也得进局子蹲大牢!你儿子这辈子都背着个‘劳改犯儿子’的名声!我看你敢不敢打!” 这就是无赖的最高境界——拿命讹你! 我在赌你不敢为了三百块钱杀人,赌你不敢拿你一家的前途换我这把烂命! 王大力的拳头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那上面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来。 他想打下去,真的很想。把这个老东西的牙全打碎,把他那张虚伪的脸皮撕烂! 但他身后传来了韩春华惊恐的哭喊声,她死死抱住王大力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大力!别动手!别动手啊!为了这老畜生坐牢不值当啊!咱家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是进去了,我和小虎咋办啊?” 还有儿子王小虎那带着哭腔、充满恐惧的喊声:“爸……我怕……咱们不要那钱了,爸……” 这一声声呼唤,就像是一根根钢丝绳,死死地捆住了王大力的手脚,把他那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在了胸腔里,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更不能进局子。 “呼哧……呼哧……” 王大力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张无赖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咬破了。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王大力粗重的呼吸声和韩春华的抽泣声。 易中海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王大力那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的拳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得逞的、令人作呕的冷笑。 他赢了。 只要这拳头落不下来,这钱,就还在他兜里。只要过了今晚,明天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不敢打了?”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让人作呕的道貌岸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教训起人来,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王大力,咱们是法治社会,讲究个契约精神。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你去厂里告我,去法院告我!但在判决下来之前,这钱,那就是我的!这工作,就是你儿子的!” “哪怕那是火坑,你也得给我跳下去!这就是规矩!你既然签了字,就要认命!” 这一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针一样扎在王大力的心上。 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那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那棵百年大槐树的树干上。 “砰!” 枯树皮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染红了粗糙的树干,也染红了众人的眼。 “啊——!!!” 王大力仰天长啸,那是被欺负到了极点却无处发泄的悲愤,听得人心头发颤。 全院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都在打鼓:这老易,真是疯了,这是要钱不要命啊。 就在易中海以为自己彻底掌控了局面,准备拉着傻柱回屋数钱,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啪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开合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陈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他看着那一脸得意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悲愤欲绝的王大力一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看着死人的弧度。 “精彩,真是精彩。” 陈宇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却不带丝毫温度,每一声都像是巴掌一样扇在易中海的脸上: “易师傅,为了这三百块钱,你这是连最后那张人皮都不要了啊。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耍无赖,拿命碰瓷,您这‘一大爷’的风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易中海看到陈宇出来,心里莫名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脖子: “陈宇,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两家的买卖纠纷,我有合同!我是按规矩办事!” “合同?” 陈宇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寒,那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易中海的灵魂: “你以为凭着那张废纸,这事儿就完了?你以为只要王师傅不动手,这钱你就吞得下去?你以为你捂着那个兜,那钱就是你的了?” “易中海,你太天真了,也太老了。老得都看不清现在的形势了,也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陈宇走到王大力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那个铁汉,示意他包一下还在流血的手背,然后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如刀: “今晚他不打你,是因为他不值得脏了手,更不想为了你这种人渣赔上一家人的前途。但这并不代表,那翻砂车间,就是他儿子该去的地方。” “拿着‘带病’的岗位搞欺诈,还在留厂察看期间搞非法交易,甚至涉嫌敲诈勒索新工人。”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是重锤: “你当厂里的保卫科是摆设?还是当李主任的刀不够快?” “易中海,咱们明天厂里见。我看看到时候,在保卫科那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着那刺眼的探照灯,你这一嘴的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硬。” 第138章 赖皮绝学滚刀肉 陈宇那句轻描淡写的“保卫科见”,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抵在了易中海的喉咙眼上,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刚才还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架势的易中海,这会儿那是彻底傻眼了。他那一身的硬气,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戳破的皮球,“滋滋”地往外泄着底气。 他敢跟王大力耍无赖,赌的是老实人不敢杀人,赌的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他不敢跟陈宇龇牙。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宇这小子是个披着人皮的笑面虎,那是真的狠角色。他说把你送进去,那就是真送,而且连在那里面的铺盖卷都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 易中海张了张嘴,那满口早已编织好的歪理邪说,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浓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躲在人群里憋着坏水、眼珠子乱转的许大茂看准了时机。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把易中海和傻柱往死里踩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噌”的一下。 许大茂像只闻见了腥味的野狗,直接窜到了最前排。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缩在易中海身后、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的傻柱,那张标志性的马脸拉得老长,破口大骂: “傻柱!你个怂包软蛋!平日里你在院里不是挺横吗?不是号称‘四合院战神’吗?不是一只手就能把许爷爷我撂倒吗?怎么着,这会儿成缩头乌龟了?见了陈干事就尿裤子了?” 傻柱听见这话,那张还肿着的脸涨成了紫茄子色。他想骂回去,可一抬头看见陈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刚涌到嘴边的脏话硬是给憋了回去,只敢从鼻子里哼唧两声。 许大茂见状,更来劲了。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周围那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邻居,双手挥舞着,极具煽动性地喊道: “大伙儿都瞧瞧嘿!快来看看这一对儿极品!这就叫缺德带冒烟儿,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俗话还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呢,这俩货倒好,专门杀熟!专门坑咱们自己院里的人!王大力师傅一家刚搬来第二天啊,就被他们算计得倾家荡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许大茂这一嗓子,那是带了节奏的。他顿了顿,眼神阴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继续煽风点火: “今儿个他们敢坑刚搬来的王大力,明儿个是不是就要算计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老街坊了?谁家没个急事儿?谁家没个难处?要是让这种害群之马继续留在院里祸害人,咱们以后谁还能睡得安稳?那还不都得把钱缝在内裤里防着他们?” 许大茂这话,那是句句戳心,字字带刺,直接把大家心底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心态给击碎了,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危机感。 原本只是看热闹、甚至还想看王大力笑话的邻居们,此刻脸色全都变了。 “是啊,这也太黑了,三百块啊,那是咱们好几年的积蓄啊。” “连新邻居都坑,这易中海以前装得挺像个人,满嘴仁义道德,怎么老了老了变这德行?简直就是个老流氓!” “就是!必须严惩!不能让他们坏了咱们院的名声,以后咱们出去咋做人?” 一时间,指责声、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此刻的易中海和傻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连那个平日里最爱贪便宜、跟易中海走得最近的阎埠贵,这时候也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生怕那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沾上一身腥。 傻柱趴在地上,听着这些铺天盖地的骂声,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厌恶的眼睛,心里那个慌啊,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抓挠。 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儿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恐惧。 他死死拽了拽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爸……一大爷……要不……要不咱们退了吧?我不想去保卫科……那里面太黑了……我也没钱赔啊……我这手还疼呢……” 他是真没钱,兜里比脸都干净,那三百块钱还在易中海怀里揣着呢。 易中海猛地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凶光,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 那是恨铁不成钢,也是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凶狠。 退? 拿什么退? 全退了,咱爷俩喝西北风去?傻柱的手不治了?我的养老钱不要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那是找死;也不能全认,那是自杀。 得玩赖。 得当滚刀肉。 得置之死地而后生,赌王大力舍不得那一半的本钱! “扑通!” 易中海突然身子一软,也不顾地上的寒气,一屁股彻底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他把两腿一蹬,双手一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泼皮相。 “行!你们都逼我!都想逼死我这个老头子!” 易中海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他先是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王大力,又阴恻恻地看了一眼陈宇,声音凄厉,像是夜猫子啼哭: “王大力,你想退钱是吧?你想拿回那三百块是吧?行!但我实话告诉你,那三百块钱,已经没了!一分都没了!” “没了?!” 王大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股子火气直冲脑门。他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上半身提了起来,吼道: “下午才给你的钱!这才几个钟头?啊?就算你吃金子喝银子也花不完啊!怎么就没了?你吃了还是喝了?!” “花了!就是花了!” 易中海也不挣扎,任由王大力提着,眼神灰败,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股子让人恶心的狡诈: “傻柱的手断了,一直没钱治,就在家里硬挺着!刚才一拿到钱,我立刻让人去把之前欠医院的医药费给还了!还有前阵子因为傻柱拿东西赔给院里邻居的钱,我也是借的钱,刚才也都让人拿去还债了!” 这是睁眼说瞎话。 但他赌的就是王大力没法查账,赌的就是现在深更半夜死无对证! 易中海趁着王大力愣神的功夫,伸手进怀里,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零钱。 那是刚才被王大力踹门时吓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是一百多块。 “现在,我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一百五十块!” “哗啦!” 易中海把那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和毛票往地上一扔,钱散落在王大力的脚边,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的羞辱: “就这些!你们爱要不要!” “王大力,我给你交个底。这工作岗位,转让书都签了,手续也去厂里办了,现在这名额就是你儿子的!哪怕是翻砂车间,哪怕是火坑,那也是个铁饭碗!你要是不想要,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至于钱,我只能退你这一百五……” 话说到一半,易中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改口。 他像条护食的老狗一样,猛地扑向地面,从那堆钱里又捡回来三张大团结,死死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不!只能给你一百二!剩下这三十块,那是傻柱明天的救命钱!是他吃饭买消炎药的钱!我不能给他全断了!要是断了,他就得死!” “轰——” 全院再次炸锅,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这也太不要脸了!太无耻了! 坑了人家三百块的血汗钱,现在想拿一百二打发叫花子?而且还要强买强卖那个要把人累死的火坑工作? 这哪里是退钱?这分明是在割王大力的肉啊! “你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栗。他举起那砂锅大的拳头,对着易中海那张无赖的脸就要砸下去: “老子打死你个老无赖!打死你这个吸血鬼!” “你打!来啊!往这儿打!” 易中海闭着眼睛,把脑袋往前一伸,脖子一梗,大吼道: “你打死我,这一百二你也拿不走!这三十块我也得带进棺材里!” “你要是把我送保卫科,送派出所,我就一口咬定钱花光了!要坐牢我坐,要枪毙我认!但钱是一分没有!我这一把老骨头换你那三百块,我不亏!” “这就是鱼死网破!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房子没了,名声臭了,我就这一条烂命!你们要把我逼死,那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咱们就同归于尽!” 这才是真正的流氓逻辑。 只要我足够烂,只要我足够不要脸,你们这些还要过日子的人,就拿我没办法。 王大力的拳头僵在半空,距离易中海的鼻尖只有一寸。 他气得胸膛都要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过日子的人。三百块那是巨款啊!是全家的命!哪怕拿回来一百二,那也是好的啊,总比一分钱没有强吧? 要是真把这老东西送进去,钱要是真被他藏起来追不回来,那自家岂不是亏得底裤都没了? 而且,那工作岗位……虽然是翻砂车间,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名额……只要儿子肯吃苦,也不是活不下去…… 王大力的心里动摇了,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痛苦之中。那种被无赖拿捏的无力感,让他这个七尺汉子想哭。 旁边,许大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跳着脚,指着易中海骂道: “我呸!易中海,你还要点脸吗?拿一百二抵三百?你这是明抢啊!大家伙儿听听,这就是咱们以前的一大爷?这就是个无赖泼皮啊!这比旧社会的恶霸还黑啊!” “王大哥!别信他的!他是吓唬你的!把他送进去!咱们不能惯着这种坏人!要是今儿个让他得逞了,咱们这院以后还叫人住吗?” “对!送进去!” “搜他的身!” 邻居们的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奋。 但易中海就坐在地上,死死护着那三十块钱,看着王大力,眼神里全是那种“你敢动我试试”、“咱们看谁狠”的疯狂。 他在赌。 他在拿自己的命,赌王大力这种老实巴交的家庭,舍不得那一百八十块钱的损失。 他在赌人性中的那点贪婪和软弱。 陈宇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易中海,还真是个难缠的老鬼。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想出这种断尾求生、撒泼打滚的损招。这心理素质,这无赖手段,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发财了。 不过…… 想拿一百二就平事儿?想在我陈宇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把戏? 做梦! “易师傅,这账,恐怕不是这么算的。” 陈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易中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电: “你说钱花了就花了?你说没钱就没钱?” “你说还债就还债?借据呢?收条呢?证人呢?” 易中海心里一慌,强撑着说道:“都是口头借的……哪有什么条子……” “呵,口头借的?” 陈宇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大力,语气坚定而有力: “王师傅,别被这老狐狸给骗了。三百块钱那么厚一沓,下午给的,现在才几个小时?他是飞着去还钱的?还是这四合院有我们要账的鬼?” 陈宇指了指易中海那件鼓囊囊的棉袄,又指了指身后那间黑黢黢的屋子,只说了一个字: “搜。”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梦中人。 王大力眼睛猛地一亮,刚才被气糊涂了,都忘了这茬!这老东西一下午都在屋里躲着,哪有机会出去还钱? 钱肯定还在! “对!搜!” 一直在一旁哭泣的韩春华,此时也被激起了那股泼辣劲儿。她第一个冲了上去,那双常年干农活的手像是鹰爪一样抓向易中海: “老娘就不信了!我看你往哪儿藏!那是我的血汗钱!你给我拿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 易中海惊恐地大叫,拼命想护住自己的衣服和屋门,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这是抢劫!这是抄家!还有王法吗?陈宇!你是干部,你看着他们犯法不管吗?!” 陈宇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这不是抢劫,这是人民群众在追回被诈骗的赃款。我作为保卫科干事,正在现场监督取证。” “给我搜!搜出来一分是一分!” 许大茂也跟着起哄,甚至趁乱在易中海屁股上踹了一脚。 在这个群情激奋的寒夜里,易中海那点微弱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一场针对“老赖”的强制执行,在四合院众目睽睽之下,即将上演最荒诞也最解气的高潮。 第139章 口对峙耍无赖,先拿现钱止止损 “搜?我看谁敢搜!谁敢往前迈这一步!” 这一嗓子,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咆哮,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在韩春华那个带着哭腔的“搜”字刚喊出口,人群像潮水一样正要涌动的当口,瘫在地上的易中海也不知哪来的邪劲儿,像个诈尸的老僵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门框,一把将旁边还有些发愣的傻柱拽了过来。两个人就像是两扇被岁月腐蚀却依然沉重的黑门板,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傻柱这会儿也不怂了。或者说,在“钱没了就得饿死”的恐惧面前,他那点仅存的理智都被贪婪给吞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抄起门旁边立着的、平时用来顶门的枣木棍子。那棍子足有手腕粗,被盘得油光锃亮。傻柱把它挥舞得呼呼带风,独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得像个庙里的恶鬼: “来啊!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谁敢往前迈一步,那就是私闯民宅!那就是入室抢劫!老子这一棍子下去,管杀不管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易中海更是把那一套“滚刀肉”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他背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团藏着钱的鼓包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指着王大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王大力!还有你们这帮看热闹的!别以为人多就能欺负我们孤儿寡老!张主任前两天刚普的法,派出所同志刚强调的纪律,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没有搜查令,谁进我的屋,那就是犯法!” 易中海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股子阴损的逻辑: “我易中海虽然不是一大爷了,但这法律我还是懂的!你们敢闯,我就敢跟你们拼命!只要你们敢动粗,我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见了官,看是谁没理!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是迫害老人!” 这一番话,虽然无耻到了极点,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带着刺的墙,硬生生把那群情激奋的邻居们给挡住了。 王大力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时也愣在了原地。他那双大脚在离易中海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鞋底在青砖上磨得吱吱作响。 他看着易中海那副要在自家门口血溅五步的架势,又看着傻柱手里那根随时准备开瓢的木棍,那一腔想要讨回公道的怒火,硬是被这一盆名为“法律”的脏水给浇灭了一半。 他是老实人,是想讨公道,但他不想犯法,更不想让老婆孩子看见血光之灾。这要是真为了三百块钱把人打死了,或者自己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这……这也太无赖了吧?” 人群里,刘海中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吓掉了。 他只觉得脸皮发烫,臊得慌。这易中海,以前好歹也是跟他平起平坐、满嘴仁义道德的管事大爷,怎么现在为了几百块钱,能把脸皮扔在地上踩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把“四合院大爷”这块招牌给扔进茅坑里,还用棍子搅了搅。 “真是不讲究……太不讲究了……” 阎埠贵更是把脑袋低到了裤裆里,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他虽然爱算计,抠门,那是出了名的“阎老抠”,但那也就是在几分钱醋钱、几根葱上磨叽,从来没干过这种明抢硬赖、还要拿法律当挡箭牌的下作事儿。 “这就是斯文扫地啊……老易这是疯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还没跟他绑得太死。 许大茂站在陈宇旁边,气得直跳脚,那张马脸拉得老长,指着傻柱骂道: “傻柱!你丫还要点脸吗?拿着棍子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刚才别尿裤子啊!刚才见了赵干事像个孙子,现在跟邻居耍横,你算什么男人?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废狗!” 可骂归骂,许大茂也不敢真冲上去。他那小体格,挨傻柱一棍子估计得在床上躺半年,他可不做这赔本买卖。 场面,彻底僵住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这一群人中间打着旋儿。 谁都看出来了,那钱就在屋里,甚至就在易中海那个贴肉的内兜里。 但这就是个死结。 如果不搜,易中海死不认账,明天一早他要是把钱转移了或者真的花出去了,那就彻底没辙了,这三百块就真成了打水漂的石头。 如果硬搜,这爷俩现在就是疯狗,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治安案件,甚至可能是刑事案件。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搞不好还得赔偿医药费。 王大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回头无助地看向陈宇,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陈组长……这……这咋整?难道就让他这么赖过去?我不甘心啊!” 韩春华也哭得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像个祥林嫂一样念叨着:“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刚进城就碰上这么个老流氓……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宇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易中海那副鱼死网破的嘴脸,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一个人连最后的底线和脸面都不要的时候,常规的道德和规则确实拿他没办法。尤其是这种熟悉规则又善于钻空子的老流氓。 现在的易中海,就是一块滚刀肉,切不动,煮不烂,咬一口还硌牙。 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只要这钱还在易中海手里过一夜,变数就太大了。而且真要闹出人命或者伤残,对王大力一家极为不利。 陈宇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那点火星瞬间熄灭在尘土里。 “呼……” 他吐出一口白雾,眼神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冷酷的决断。 “王师傅。” 陈宇走上前,伸手按住了王大力那还要往前冲、青筋暴起的胳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听我一句劝,先撤。” “撤?!” 王大力眼珠子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陈组长,咱们就这么认怂了?那钱……那可是三百块啊!我不走!我今天非得把钱拿回来!” “不是认怂,是止损。” 陈宇的目光越过王大力的肩膀,冷冷地盯着门口那一老一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王师傅,你是个聪明人。这爷俩现在已经是疯狗了,就等着咬人呢。你要是硬抢,那就是给他送把柄,送口实。而且,张主任确实普过法,咱们要是硬闯,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到时候易中海倒打一耙,你在厂里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你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王大力身子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可那三百块钱……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一百二。” 陈宇伸出两根手指,那是易中海刚才开出的条件: “他说给一百二,那就先拿这一百二。先把这一百二揣进兜里,这是咱们能拿到的''现钱''。剩下的,咱们明天再算。” “明天?”王大力不解,眼中满是疑惑,“明天他就能给了?这老东西今天能赖,明天更能赖!” “明天当然也不会给。”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笑容里透着算计: “但是,王师傅,你别忘了,傻柱的工作岗位转让书还在你手里。手续已经办了,这事儿他也赖不掉。” “既然他易中海不仁,那咱们就不用讲义了。先把这一百二拿回来,算是把买工作的成本降到了底。至于那个工作……” 陈宇凑到王大力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了几句话。 王大力原本愤怒、迷茫的眼神,慢慢变得惊讶,随后是一种解气的狠戾。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易中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陈组长,我听您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把钱拿回来再说!但这事儿没完!”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易中海,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冰冷的平静。 “易中海。” 王大力指着地上的那堆零钱和易中海手里攥着的三张大团结,声音冷硬: “算你狠!今儿个我王大力认栽!碰到你这么个老流氓,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算我出门没看黄历!” “一百二就一百二!钱给我,这事儿今晚就算翻篇!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虽然还在喘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棉袄,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赌赢了! 这帮人果然不敢硬来!陈宇也不敢公然违法! “这就对了嘛!” 易中海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虽然还是一脸的狼狈,但语气里又透出了那种让人恶心的长辈说教味儿,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不是他: “大力啊,做人得懂进退,得识大体。这一百二,那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是给你的补偿,也是我的诚意。至于那工作,转让书都在你手里了,那就是你的了!哪怕是翻砂车间,只要孩子肯干,也是能出头的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说着,他赶紧把手里那三张大团结扔在地上,像是扔烫手的山芋,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拿了钱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堵着!晦气!我也得歇着了!” 傻柱也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扔在地上,靠在门框上擦着冷汗,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也就是我爸心善,不愿意跟你们一般见识。换了别人,一分钱都不给你们退!便宜你们了!” 王大力强忍着回去把这爷俩锤死的冲动,那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蹲下身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一百二十块。 每一张都带着易中海那股子酸臭味,也带着王大力一家的屈辱。 韩春华在一旁哭得快晕过去了,三百块变成一百二,还落个火坑工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捡完钱,王大力站起身,把钱拍了拍灰,揣进兜里。然后,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那眼神,不是妥协,而是像看着一个死人。 “易中海,你记住今晚。” 王大力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在这寒夜里回荡: “这一百二,我收下了。这工作,我也收下了。咱们……山水有相逢。你最好祈祷你这把老骨头能硬朗点。” 说完,他扶起哭瘫了的韩春华,拉着一脸懵懂、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王小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留下一地的议论和叹息。 许大茂冲着易中海重重地吐了口唾沫:“呸!什么玩意儿!真给老爷们儿丢脸!”然后也骂骂咧咧地走了,心里琢磨着明天怎么把这事儿编排得更精彩点。 刘海中摇着头,背着手回家了,嘴里还在念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以后院里可怎么管啊……” 阎埠贵则是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易中海那扇门,心里盘算着这老易手里到底还剩多少钱。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陈宇。 他站在那儿,并没有急着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投射在易中海的门上。 易中海看着陈宇,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刚才的得意劲儿过去后,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他强撑着问道:“陈干事,戏看完了,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宵夜啊?我家可没余粮了。” 陈宇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缭绕中,对着易中海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易师傅,厉害。” 陈宇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这招滚刀肉,玩得确实溜。一百二打发了三百块的债,还把一个必须要有人顶雷的火坑工作给甩出去了。这买卖,做得精啊,实在是高。” “不过……” 陈宇弹了弹烟灰,火星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青砖上熄灭: “你是不是忘了,这工作虽然卖出去了,但那是在咱们轧钢厂。王大力是钳工,他儿子虽然憨,但那是随根儿的,有一股子蛮力。” “这翻砂车间的活儿,可不好干啊。尤其是……如果有人教他怎么‘干’的话。” 易中海脸色一变,原本还得意的嘴角瞬间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宇耸了耸肩,转身向后院走去,背影逐渐融进夜色里,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翻砂车间虽然苦,但也容易出‘事故’。有些事故是伤自己,有些事故……可是能把以前的‘老师傅’也给牵连进去的。易师傅,您以前带出来的徒弟,好像也有在翻砂车间的吧?” 说完,陈宇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易中海站在寒风中,听着那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他要干什么?” 傻柱凑过来,捡起地上的棍子,一脸茫然:“爸,他啥意思啊?是不是吓唬咱们呢?反正钱咱们留下了,爱咋咋地!” 易中海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那点钱,那是他用脸皮和良心换来的。但他突然觉得这钱烫手得厉害,甚至觉得那钱上沾着血。 这事儿,真的完了吗? 第140章 绝户断名求苟活 随着王大力一家三口那带着恨意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这场把四合院搅得天翻地覆的闹剧,终于像是那烧干了灯油的枯灯,忽闪了两下,灭了。 原本拥挤喧嚣的中院,重新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王大力刚才怒砸大槐树时留下的,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渗人的黑光,像是一只嘲笑的眼睛,盯着这满院的禽兽。 “吱嘎——” 易中海站在自家那扇被踹断了门栓的破门前,费力地把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合拢。寒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他那件破棉袄鼓了起来,显得身形格外单薄佝偻。他找了根平时捆白菜的粗麻绳,哆哆嗦嗦地在门框上打了个死结,算是勉强把这最后的遮羞布给系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傻柱缩在炕角,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枣木棍子。他那只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盯着门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像是随时准备跟冲进来的人拼命,又像是惊弓之鸟。 “爸……” 傻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咱们这就……没事了?那王大力不会半夜拎着刀杀回来吧?” 易中海没说话。 他只是颤抖着手,从贴身那层带着体温的内兜里,掏出那剩下的三十块钱,又借着月光,把地上散落的那堆零钱一张一张地拢了起来。 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是用脸皮、名声,还有良心换回来的。 “没事了?” 易中海惨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比夜猫子哭丧还难听: “柱子啊,从今儿个起,咱们爷俩在这四合院里,就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咱们那张脸皮,那是让人家连皮带肉给揭下来,扔在地上踩烂了,又糊了一脸的屎啊。” “名声?哼!”易中海捏着钱的手指节发白,“以后只要咱们出门,那就是过街老鼠,那就是千夫所指。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咱爷俩是坑蒙拐骗的坏种。” 傻柱一听这话,原本还算硬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压倒了贪婪: “那……那咱以后咋过啊?这院里几十口子人,还不天天戳咱们脊梁骨?那个许大茂还不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怕什么!”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光芒: “名声能当饭吃吗?名声能给你治手吗?名声能给我养老送终吗?都不能!” 他把那把带着汗馊味的零钱狠狠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是他和傻柱的命: “只要钱还在,只要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名声臭点怕什么?我是看明白了,在这四合院里当好人,那就是被人骑!当坏人,当滚刀肉,他们反而不敢惹咱们!因为他们怕咱们咬人!” 易中海爬上炕,抓着傻柱的肩膀,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指甲嵌进傻柱肉里: “柱子,你记住了。这段时间,咱们就当缩头乌龟。谁骂咱们,咱们就装听不见;谁吐唾沫,咱们就擦了。低头做人,把你的手养好,那是正经事。” “至于陈宇、王大力、许大茂……”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血的钉子: “山水有相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咱们不死,这笔账,早晚有跟他们算清楚的那一天!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傻柱看着易中海那副狰狞如鬼魅的模样,心里虽然害怕,但也升起一股绝望后的狠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独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苗。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对被全院唾弃的“父子”,在黑暗中结成了最牢固、也是最肮脏的同盟。 …… 此时的中院另一头,王大力家。 原本欢天喜地、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的接风宴,现在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闷局。 桌上的四个硬菜还是热乎的,那盘猪头肉依旧泛着油光,那瓶二锅头也才刚开封,散发着诱人的酒香。可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是冰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大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那两条浓眉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他端起酒杯,机械地抿了一口。平日里觉得香醇无比、只有过年才舍得喝的二锅头,今儿个喝进嘴里,却跟那放坏了的陈年老醋似的,酸涩难忍,甚至带着一股子难言的苦味,顺着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大力……” 韩春华坐在旁边,两只眼睛哭得肿得跟桃儿似的,手里攥着那个手绢,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却又不敢多说话。她知道自个儿这次闯了大祸,差点把家底儿都给折腾进去了。 炕沿边,王小虎已经把那身还没捂热乎的宽大工装脱了下来,只穿着个单薄的秋衣,一脸惶恐和不安地看着爹妈。 这孩子虽然憨,但也听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铁饭碗”,是个要把人累死、还要得肺病的“阎王殿”。 “啪!” 王大力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盘子叮当作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憋屈和无奈。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那是刚从易中海手里要回来的、还带着那老东西体温的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八……” 王大力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发直。 本来是三百买的,退回来一百二,这就等于是花了一百八十块钱,买了个翻砂车间的正式工指标。 王大力是个老钳工,也是个过日子的精细人,心里有本账。 要说这一百八十块钱买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带户口,带定量,贵吗? 真不贵!甚至可以说是白菜价!简直就是捡漏! 现在的行情,一个指标怎么也得五六百,那还是去年的价。现在这光景,八百都有人抢,还得搭上无数的人情和烟酒。 就算翻砂车间苦点累点,那也是红星轧钢厂的铁饭碗啊!只要进了厂,那就是国家的人了,旱涝保收! 如果是为了老家那些吃不上饭、天天写信来哭穷的侄子,或者是为了倒手卖给不知情的外人,这一百八十块钱花得那叫一个值,转手就能赚好几百! 可是…… 王大力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炕沿上、还没成年的儿子身上。 王小虎虽然长得壮实,但这从小也是被韩春华当心肝宝贝护着长大的,没吃过什么大苦,也没什么心眼。 让他去翻砂车间?去那个粉尘漫天、高温炙烤、每天还要搬运几吨重生铁的地方?去那个据说经常出工伤事故、断手断脚的地方? 那不是上班,那是去送命! “这工作……不能给小虎干。” 王大力沉着脸,声音低沉却坚定,一锤定音: “我王大力就算再穷,再没本事,也不能为了个铁饭碗,把亲儿子往火坑里推!那地方干上三年,人就废了!肺里全是灰,老了以后喘气都费劲!以后咋娶媳妇?咋过日子?” “那……那咋办啊?” 韩春华一听这话,眼泪又要下来了,带着哭腔说道: “钱都花了,一百八啊……这可是咱们大半的积蓄啊……要是退不掉,又不让小虎去,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咱们刚搬来,以后日子咋过啊?” “打水漂也比送命强!” 王大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我宁愿咱们全家再紧巴几年,勒紧裤腰带再存点钱!以后哪怕多花点,五百也好,八百也好,托人给小虎买个钳工或者是车工的学徒名额,让他正正经经跟个师父学门手艺,也不能去干那个拿命换钱的活!” “可是……” 韩春华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书,就像看着一张烫手的催命符,心疼得直抽抽: “这名额毕竟是花了钱的啊。一百八十块呢……能买多少棒子面啊……要是能卖给别人就好了。哪怕原价卖也行啊。” “卖?” 王大力苦笑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苦酒: “哪那么容易?要是好卖,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能费尽心思来骗咱们?这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你看看几点了?明儿个早上八点就要去人事科报到,过期不候!要是没人去,这名额就作废了!那一百八就真的成废纸了!” “我现在上哪儿去找买家?这深更半夜的,咱们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院里的人……哼,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谁肯接这个盘?” 说到这儿,王大力突然想起了陈宇。 要是陈干事能帮帮忙……陈干事是后勤科的,路子野。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人家陈干事今晚已经仁至义尽了,帮着把一百二要回来,还没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保住了他们家的脸面。这买卖工作本来就是违规操作,是摆不上台面的事儿。陈宇作为干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哪还能让他知法犯法,帮忙倒卖这种“带病”的岗位?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那……这工作就这么扔了?”韩春华捂着胸口,心疼得喘不上气,“一百八啊……我的天啊……” 王大力看着媳妇那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也是他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血汗钱啊。 “扔……也不能全扔。” 王大力猛地干了一杯酒,眼珠子转了转,那个老工人的精明劲儿和赌性上来了一点: “这工作虽然是火坑,但对于咱们来说是火坑,对于那些在农村吃不上饭、只想进城落户的人来说,那也是救命稻草。” “只要能进城,只要有口饭吃,有多少人愿意拿命去拼?” “只是这时间太紧了……一晚上……哪怕是一百八原价转出去,也得有人立马拿出现钱来接啊。” 他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算了!别想了!再想脑袋都要炸了!” 王大力摆了摆手,做出了最后的决断,那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明儿个一早,天不亮我就起!我拿着这转让书去厂里人事科试试。看看能不能跟那个赵干事说说情,送两包烟,办个停薪留职,或者延缓报到。” “实在不行……” 王大力咬着牙:“我就在厂门口蹲着!看看有没有那种刚从乡下来的、急着找活干的生瓜蛋子!” “要是能卖出去最好,能回多少本是多少本。要是卖不出去……” 王大力转头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当这一百八喂了狗!当是咱们刚进这四合院交的学费!认栽!但这火坑,咱家小虎绝对不能跳!” 韩春华看着丈夫那坚定的眼神,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为了儿子,这点钱,舍了就舍了吧。 她抹了把眼泪,默默地把那张转让书收好,像是收起了一个破碎的梦,又像是收起了一个家庭的劫难。 这一夜,王家灯火通明,桌上的饭菜凉透了,却无人再有心思动一筷子。 一墙之隔的易中海家,死气沉沉,爷俩守着那点钱,如同守着棺材本,在恐惧和算计中苟延残喘。 而这四合院的上空,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所有人都罩在其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拼命地挣扎着,算计着,互相撕咬着。 唯有后院。 陈宇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睡得格外香甜。 第141章 夜探听虚实 这一夜,王大力家的灯绳拉了又关,关了又拉。 王大力就像烙烧饼似的,在那硬板床上翻来覆去,那张这就剩一百八十块钱换来的“催命符”转让书,被他压在枕头底下,咯得他脑仁疼。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惨白的光。 王大力猛地坐起来,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他伸手去摸床头的烟袋,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按住了。 “大力,别抽了,满屋子烟味儿,呛着孩子。” 韩春华也没睡。她披着那是件打着补丁的花棉袄,盘腿坐了起来,那一双有些浮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昨晚没有的精明和算计。 “大力,我想了一宿。” 韩春华压低了声音,往儿子睡觉的那头看了一眼,确定小虎还打着呼噜,这才凑到王大力耳边: “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栽。一百八买个翻砂车间的苦力,那是冤大头。但要是……要是能换个地儿呢?” “换地儿?” 王大力苦笑一声,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媳妇,你想啥呢?这转让书上虽然没写明车间,但那是厂里的一把手李主任特批的惩罚岗位。谁敢给换?除非我有通天的本事!” “咱们没有,但有人有啊!” 韩春华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为了生存而激发出来的狡黠: “昨晚你发火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今儿一大早我去公厕倒尿盆,特意跟前院那几个嘴碎的老娘们儿套了套近乎。” “我打听出来了!” 韩春华扳着手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院里头,现在最有本事的两个人,一个是后勤科的陈干事,另一个,就是后院那个许大茂!” “陈干事?”王大力一愣,“昨晚是他帮了咱们,他在后勤科管物资管食堂,按理说这事儿找他最对口啊。” “错!大错特错!千万不能找陈干事!” 韩春华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大力,你是不这知道。我听那帮老娘们儿说,这陈宇是个煞星!是个活阎王!听说他去厂里上班没多久,就把以前的一把手杨厂长给告了!好像是因为杨厂长私用公家物资还是啥的,反正杨厂长直接被上面带走调查,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呢!” “啥?!” 王大力吓了一跳,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没拿稳:“把杨厂长告倒了?这……这也太狠了吧?” 在这个年代的工人心里,厂长那就是天,是土皇帝。能把皇帝拉下马的人,那得是多大的能耐?又得是多狠的心肠? “可不是嘛!”韩春华一脸的后怕,“现在厂里上上下下,连那个李主任都防着他呢。听说他在后勤科,那是铁面无私,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让人多拿。这种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咱们买卖工作这事儿,本来就是走偏门。要是找他办事,办成了那是欠天大的人情,还不起;要是办不成,或者让他觉得咱们这手续不合规矩,万一他也给咱们扣个帽子,把咱们也举报了咋办?” 韩春华打了个寒颤: “咱们刚来,根基不稳,可不敢招惹这种手里握着账本的活阎王。弄不好,忙没帮上,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到时候连现在这个翻砂工的名额都给弄丢了!” 王大力听得连连点头,后背直冒冷汗。 是啊,陈宇那种人,太高深莫测了。昨晚他几句话就能把易中海逼死,这种手段,咱们这种老实人玩不转。而且人家是管后勤的,最讲究原则,咱们这算是“投机倒把”买工作,撞他枪口上不是找死吗? “那……你的意思是找许大茂?”王大力皱着眉头,“那小子看着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办实事的人啊。” “你懂啥!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韩春华白了他一眼,却显得胸有成竹: “我打听清楚了,这许大茂是厂里的放映员,那可是‘八大员’之一,走到哪儿都吃香!而且最关键的是……” 韩春华凑得更近了,声音细若游丝: “听说这红星轧钢厂,以前是私人的,老板姓娄,叫娄半城!” “虽然现在公私合营了,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在厂里肯定还有老关系,有人脉!许大茂作为娄家的人,那在厂里能没点面子?这种走后门的事儿,找这种人最合适!” 王大力眼睛猛地亮了。 这逻辑,通啊!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小鬼好办事啊! “还有啊!”韩春华趁热打铁,“你想想,傻柱以前是干啥的?那是食堂的大厨!也就是厨房的人!咱们买的是傻柱的岗位,按理说,顶替回厨房,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吧?” “要是能让许大茂帮帮忙,托托关系,把小虎从翻砂车间调回厨房……” “厨房?!” 正在装睡听墙角的王小虎,突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那昏暗的屋里放着光: “妈!您是说让我去厨房?当厨子?” “哎哟你个死孩子,吓死娘了!”韩春华拍了拍胸口,“咋?你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 王小虎兴奋得手舞足蹈,那股子憨劲儿全上来了: “厨房好啊!那是后勤的好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暖和夏天……那个啥,关键是饿不着啊!我要是能学门手艺,以后也能当大师傅,那不比在车间像我爸似的天天一身油泥强多了?” 王大力本来想骂儿子没出息,但转念一想,翻砂车间那是地狱,厨房那就是天堂啊。这要是真能调回去,别说一百八了,就是再加一百八也值啊! “媳妇,你这脑子,真是转得快!” 王大力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了一大半: “这事儿有门!傻柱那岗位本来就是食堂的,现在只不过是被罚去了翻砂车间。咱们只要找人运作运作,把这个‘罚’字去掉,那就是正常的接班顶替!” “而且许大茂跟傻柱那是死对头!咱们要是把傻柱原来的坑给占了,彻底断了傻柱回食堂的念想,许大茂还不得乐死?这忙,他肯定愿意帮!” 两口子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那还等啥?” 王大力跳下床,风风火火地穿衣服: “趁着还没上班,我现在就去找许大茂!把昨晚那半瓶好酒带上,再拿两包大前门!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昨晚喝美了,这会儿正哼着小曲儿在镜子前梳他那个大背头,还特意往头上抹了点桂花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谁啊?大清早的。”许大茂拉开门,看见王大力一脸堆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溜着那是东西。 “哟,王师傅?这不过了年不过了节的,您这是……” 许大茂虽然嘴上客气,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已经在王大力手里的礼物上扫了一圈。 “许放映员……哦不,许组长!这不是昨天的事儿,多亏了您仗义执言嘛!” 王大力这回学乖了,进门先把高帽子戴上,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我有天大的事儿想求您帮忙!这事儿要是成了,不仅救了我家小虎,还能狠狠地恶心那傻柱一把!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一听能恶心傻柱,许大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看见那瓶酒还亲。 “进来说!进来说!” 许大茂热情地把王大力让进屋,给倒了杯水:“大力哥,咱们都是‘良民’阵营的,有啥事儿您直说!只要能让傻柱不痛快,我许大茂义不容辞!” 王大力也不含糊,把昨晚韩春华分析的那一套,结合着自个儿的想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您想啊,傻柱那孙子以前在食堂多威风?现在他手废了,要是让我家小虎顶了他的缺,进了食堂,占了他的灶台,以后在院里,那傻柱看着我家小虎,还不得气得吐血?” “而且我听说您关系广,在厂里路子野。您看能不能给运作运作,把这岗位从翻砂车间,给调回食堂去?哪怕是当个学徒工切墩儿也行啊!” 许大茂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啊!大力哥,你这脑子可以啊!” 其实许大茂心里也清楚,娄家的关系现在不好用了。但他许大茂是谁?他是最会借力打力、狐假虎威的主儿! 他跟厂里的李主任(李怀德)那可是刚搭上线的!李主任现在正想把食堂这块肥肉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正愁傻柱那个刺头走了之后没个听话的人顶上去呢。 要是能把王大力这个老实巴交、又是五级钳工的儿子弄进食堂,那不就是给自己在食堂安插了个眼线?而且还能狠狠打易中海和傻柱的脸! 这买卖,划算! 但他面上不能露出来太容易,得拿捏。 “咳咳!” 许大茂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 “大力哥,这事儿吧……难办啊。你也知道,现在人事调动那是厂里的大事,特别是从车间往食堂调,那可是从苦海跳进福窝,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而且,这食堂现在可是归后勤科管,那个陈宇……”许大茂故意顿了顿,观察王大力的表情。 王大力赶紧接话:“许组长您放心,陈干事那边我们不去麻烦。他太正派了,我们怕他……怕他难做。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王大力说着,把那瓶酒和烟往前推了推,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那是他最后的私房钱,压在烟底下: “这点心意是给您喝茶的。要是还需要打点上面的关系,您尽管开口,我砸锅卖铁也得凑!” 许大茂瞥了一眼那张大团结,心里暗骂这老小子还挺上道。他其实也不想让陈宇插手,陈宇是后勤科的,要是陈宇知道了,这功劳还能算他许大茂的吗? “行吧!” 许大茂把钱不动声色地收进兜里,一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表情: “看在咱们都是受了易中海欺负的份上,这忙我帮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去试试,找找关系。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天意。” “懂!我懂!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王大力连连点头。 许大茂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让小虎在家等着,别去翻砂车间报到。我现在就去厂里,找以前的老关系!” 许大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让王大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看着王大力千恩万谢地离开,许大茂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算计。 “傻柱啊傻柱,你卖了工作想甩包袱?嘿嘿,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等你看见王小虎在你以前的灶台上炒菜,我看你那张脸往哪儿搁!” 而此时,中院水池旁。 陈宇正在刷牙,看着王大力从许大茂屋里出来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没来找我这个后勤科的主管,反倒去找了许大茂?” 陈宇吐掉嘴里的泡沫,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怕我太‘正派’,不敢走后门啊。也罢,许大茂为了恶心傻柱,肯定会去求李怀德。只要李怀德点头,这事儿就能成。” 第142章 大茂狐假虎威装大瓣 许大茂送走千恩万谢、恨不得给他磕两个头的王大力,转身把那扇两开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了个严实。 随着门栓落下,他脸上那副“仗义执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迈表情,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极其精明、又带着点嫌弃的算计样。 他先是几步走到桌前,美滋滋地把那瓶还没开封的杏花村汾酒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了照。酒液清澈,挂杯明显,是个好东西。 “啧啧,还行,是个正经货。” 许大茂吧唧了两下嘴,像是已经尝到了酒味儿。紧接着,他又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大团结从贴身兜里掏出来,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弹得“啪啪”作响。 “十块钱?” 许大茂撇了撇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一脸的玩味和不屑: “嘿,这老王八蛋,还真把我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打发叫花子呢?” 他随手把钱往抽屉里一扔,跟扔张废纸似的。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一个正经的轧钢厂正式工岗位,那是硬通货!黑市上早就炒到了六百起步,要是那是坐办公室或者是个肥缺,八百块钱人家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这王大力一家子,想拿一瓶酒、一条烟,再加上这区区十块钱,就让他许大茂去平这天大的事儿?去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编制给调动了? 这也太拿他不当干部了! 不过,许大茂这人,骨子里就有种贱皮子劲儿。他最享受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那种被人求着、被人捧着、被人当成救苦救难活菩萨一样供着的感觉。 刚才王大力那一口一个“许组长”,喊得他是通体舒泰,比喝了二斤蜜都甜,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爽利。 “哼,要不是看在能恶心傻柱,能把那孙子气得吐血的份上,爷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许大茂哼着小曲儿,走到大衣柜上的镜子前。 他拿起梳子,沾了点那一瓶子见底的桂花油,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他那个大背头,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这才满意地咧嘴一笑。 镜子里那张马脸,虽然不咋样,但在许大茂眼里,这就是“运筹帷幄”的谋士相。 “娄家……哼。” 许大茂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跟王大力吹牛说是找娄家的关系,其实那纯属扯淡。他媳妇娄晓娥那是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这形势,娄半城那是夹着尾巴做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哪还会为了这屁大点事去动用以前的老关系?那不是找死吗? 但这并不妨碍许大茂拿这张虎皮做大旗,忽悠忽悠王大力这种刚进城的实诚人。 真正的杀手锏,在他自己手里。 “李怀德……李主任……” 许大茂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他最近可是刚跟这位李副主任搭上线,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陪酒陪笑脸才换来的机会。 那李怀德是个什么人? 那就是个贪得无厌、只要给好处、啥都敢干的主儿!而且这人野心极大,一直想把后勤和食堂这块肥肉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只可惜,以前傻柱那个刺头把持着厨房,仗着有杨厂长撑腰,那是油盐不进,让李怀德的人插不进去手。现在杨厂长倒了,傻柱废了,食堂虽然换了个胖子,但那是暂时的。 李怀德急需一个自己人,一个听话的、能帮他盯着食堂一举一动的眼线。 “王小虎……” 许大茂眯起眼睛,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王小虎才十八岁,生瓜蛋子一个,又是王大力这个五级钳工的独苗。要是能把他弄进食堂,既是给了王大力这个技术骨干天大的面子,拉拢了人心,又能安插个听话的傀儡。 这笔买卖,李怀德只要不傻,肯定乐意做。 而且,这还是在打傻柱的脸! 想一想,傻柱以前那是何等的威风?何雨柱的大名在食堂谁人不知?现在好了,让他以前看不起的“邻居家傻儿子”顶了他的缺,占了他的灶台,用着他的锅铲。 这场面,光是想想,许大茂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傻柱面前跳个舞。 不过…… 还有一个变数。 许大茂想到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透过窗户缝,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中院水池旁刷牙的那个挺拔身影。 陈宇。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动作不紧不慢,一脸的云淡风轻。可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愣是把不可一世的杨厂长给送进去了,把易中海这个老狐狸给整得没了脾气,连房子都被收了。 “这小子……手段太野,脑子太活,是个狠角色。”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庆幸。 好在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摸清了陈宇的脉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陈宇这人,虽然是在后勤科当干事,管着物资和食堂,但他似乎并不怎么热衷于争权夺利,反倒是对整治院里这帮“禽兽”特别上心。 只要别去惹他,别去算计他,这陈宇其实挺好说话的。 而且陈宇针对的那些人,像什么易中海、傻柱、贾家,那都是想吃绝户、想搞道德绑架的坏种。他许大茂虽然也坏,但那是明面上的坏,是真小人,跟陈宇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许大茂打定主意,这次的事儿,只要不触碰到陈宇的底线,不跟他那个后勤科正面硬刚,陈宇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恶心傻柱这事儿,陈宇看着应该也挺乐呵的。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暂时的朋友嘛。 …… 打定了主意,许大茂也没急着去厂里。 他慢悠悠地吃了早饭,这才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在那一阵阵“哗啦啦”的噪音中,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这一路上,寒风凛冽,但许大茂的心却是火热的。 他没少琢磨怎么跟李怀德开口。 直接去求?那太跌份儿了,显得自己没本事。 得智取,得让李怀德觉得这是他许大茂在为领导分忧,是给领导送枕头来了。 到了轧钢厂,许大茂没去宣传科报到,而是把自行车往车棚一扔,直奔那座红砖办公楼。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李副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这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刚上班,正忙着泡茶看报纸。 许大茂先是像个特务一样趴在门缝上听了听动静,确定里面没外人,也没那个讨厌的刘岚在,这才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不轻不重,透着恭敬。 “进!” 屋里传来李怀德那带着点官腔、又有些慵懒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进去,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腰杆子顺势就弯了下去,大概弯了四十五度,既显得恭敬又不失分寸: “李主任,忙着呢?哎哟,这一大早的,您这精气神可真好!”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吹茶叶沫子呢,抬头一看是许大茂,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哟,是大茂啊。怎么着?大清早的不去放电影,也不去宣传科点卯,跑我这儿来是有啥指示?” “嗨!瞧您说的!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指示您啊!” 许大茂顺杆爬,赶紧凑过去,那动作行云流水。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特意买的“大前门”,极有眼色地放在李怀德的办公桌上,正好压在报纸的一角: “我这是来给领导汇报思想,顺便……嘿嘿,给领导分忧来了。” “分忧?” 李怀德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他扫了一眼那包烟,虽然不算太贵重,但这许大茂的态度让他很受用。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子往后一靠: “坐下说。我倒要听听,我有什么忧让你给分了。” 许大茂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主任,我听说……最近食堂那边,有点不太平啊?” 李怀德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食堂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自从傻柱被处分之后,虽然换了个胖子掌勺,但这饭菜质量是一天不如一天,工人们怨声载道。最关键的是,那胖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不知道往他办公室送小灶。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有办法?你会做饭?”李怀德调侃道。 “我哪会那个啊!我要是去做饭,那不把咱们厂职工都毒死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拍了个马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儿有个现成的人选,不知道主任感不感兴趣?” “谁?” “我们院刚搬来一个五级钳工,叫王大力。这人您肯定知道,技术那是没得说,刚从分厂调过来的技术骨干,老实,肯干。” 许大茂一边观察李怀德的脸色,一边抛出诱饵: “他有个儿子,叫王小虎,刚满十八,那是身强力壮,而且这孩子……特别听话!那是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这孩子虽然没干过厨子,但他爹是老实人,他也老实!最关键的是……” 许大茂故意顿了顿,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坏水: “这孩子要是能进食堂,那是接了傻柱的班!您想啊,傻柱以前那是多狂?仗着自己有点手艺,连您的话都敢顶!现在好了,让他以前看不起的毛头小子顶了他的缺,占了他的灶台,这以后在院里,傻柱还不得气死?” “这不仅是给王大力一个面子,拉拢了技术骨干,更是给全厂立个规矩——离了何屠夫,咱们照样吃带毛猪!而且还能吃得更好!” 李怀德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许大茂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正愁没法彻底打击傻柱的威信呢。傻柱虽然不在食堂了,但以前那些徒弟还在,那些老关系还在,食堂里还有不少人念着傻柱的好。 如果能安排一个跟傻柱有仇,或者能恶心傻柱的人进去,那食堂这块地盘,才算是真正被清洗干净了。 而且,拉拢一个五级钳工,这对他以后在厂里巩固地位也是大有好处的。钳工,那可是厂里的硬核力量。 “这主意……倒是有点意思。” 李怀德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像是两条毒蛇在游动: “不过,这调动工作,特别是跨部门,从生产车间调到后勤食堂,这手续上有点麻烦啊。你也知道,后勤科那边……” 他看了一眼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意思是:陈宇那一关怎么过? 陈宇把杨厂长送进去的事儿,李怀德可是记忆犹新,对这个年轻的干事,他也是有几分忌惮的。 许大茂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那是相当的有自信: “主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陈宇那边我去打招呼!其实吧,陈宇跟傻柱也不对付,那也是恨得牙痒痒。只要您这边点头,签字盖章,说是为了照顾技术骨干家属,陈宇那也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为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傻柱,驳您的面子!” “再说了,食堂归后勤管,但人事调动那可是您主管的啊!您才是咱们厂的大管家!他陈宇就算再愣,还能跟您对着干?” 这话听得李怀德心里极其舒坦。 “行!” 李怀德沉吟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拿起了钢笔: “既然你许大茂开了口,又是为了厂里的团结稳定,这事儿我批了!你去让人事科把手续办一下,就说是特殊照顾!” “不过……” 李怀德话锋一转,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许大茂: “这王大力那边,你也得给我点拨点拨。让他知道这机会是谁给的,这饭碗是谁赏的。以后该怎么做人,怎么站队,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 许大茂心中狂喜,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事儿成了! 这不仅赚了王大力的人情和钱,还在李怀德这儿露了大脸,以后他在厂里的路子那是越走越宽啊! “主任您就瞧好吧!这王家父子以后那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他们打哪儿!谁要是敢跟您炸刺,不用您动手,他们爷俩就给摆平了!” 李怀德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许大茂千恩万谢,拿着李怀德的批条,像是捧着圣旨一样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许大茂感觉脚底下都踩着棉花,飘飘欲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条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 “傻柱,易中海。你们想卖工作回血?想拿着钱过安生日子?” “做梦去吧!这回,老子让你们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底裤都不剩!” 而在四合院里。 傻柱还在屋里做着美梦,想着一百八十块钱能买多少只老母鸡补身子,却不知道,一口更大、更黑的锅,已经在他头顶上悬好了。 第143章 大茂贪心吞巨款,大力咬牙救全家 夜幕低垂,四合院里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唯独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晕。 许大茂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嘴里哼着《定军山》的调子,那叫一个惬意。桌上放着那瓶王大力送来的汾酒,已经被他喝下去二两,这会儿正微醺着,脑子里全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感。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许大茂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鱼儿上钩”的坏笑。他没急着去开门,而是先揉了揉脸,把那一脸的得意劲儿收了收,换上了一副疲惫不堪、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憔悴模样,这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谁啊……哎哟,是大力哥啊。” 门一开,许大茂打了个酒嗝,身子还得扶着门框,装作一副醉醺醺、为了办事跑断腿的样子。 王大力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顶洗得发白的工人帽,一脸希冀地看着许大茂:“许组长,怎么样?那事儿……有眉目了吗?” “进来说,进来说。” 许大茂把王大力让进屋,反手关上门,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还特意用手捶了捶后腰: “大力哥啊,你这事儿……难啊!太难了!” “咋了?是不是李主任那边不同意?”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同意是同意了,原则上李主任是给我面子的。但是……” 许大茂眯着眼,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露出了獠牙: “大力哥,也就是看在咱们是邻居,又是一条战线上的份上,我才跟你交个底。要想把一个翻砂车间的苦力岗,调到那油水最足的食堂,这中间的跨度,那是从地狱到天堂啊!那边……要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四十?”王大力试探着问。 “四十?大力哥,您去梦里买吧!”许大茂嗤笑一声。 “四百?!”王大力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嫌贵?”许大茂敲着桌子,给他洗脑,“翻砂车间的编制,那是拿命换钱!食堂的编制,那是坐着数钱!再说了,现在想进食堂的人排着队都能排到厂门口,人家凭什么给你家小虎?不就是凭咱们这点‘诚意’吗?” 看着王大力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许大茂心里暗爽。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我也很为难,但我为了兄弟拼了”的表情,拍了拍王大力的手背: “大力哥,我知道你刚搬来,手头紧。这四百块确实是个大数。当时一听这数,我也跟那边急了!我说王师傅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经过我这一番死皮赖脸的砍价,再加上我搭上了以前老丈人家的那点人情……” 许大茂把那四根手指头收回去一根,变成了三根: “三百!” “这是底线了!少一分,这事儿都办不成!而且这还得是我去求爷爷告奶奶,搭上我自个儿的人情!” “三百……” 王大力瘫坐在凳子上,嘴里充满了苦涩。买岗位花了一百八(实际成本),调动又要三百。将近五百块钱,这是要把骨髓都榨干啊! 但他想到了家里的情况,想到了那封信,最终咬了咬牙。 “行!三百就三百!许组长,这钱我出!但您得容我四天,我得去凑!” “成!四天就四天!我先帮你垫个话!”许大茂大度地挥挥手,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 回到中院。 王大力推开门,屋里的韩春华和王小虎正眼巴巴地等着消息。 “咋样?大力,许大茂咋说?” 王大力没说话,走到桌边,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这才一抹嘴,沉声道:“成了!能办!但是要三百块钱的活动经费。” “三百?!”韩春华惊叫一声,捂着胸口,“他抢钱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北京城的层层围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而悲凉。 “媳妇,拿出来吧。哪怕是借,也得凑齐。” 王大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韩春华和王小虎都愣住了。 “这工作……我不打算给小虎了。” “啥?!” 韩春华和王小虎同时惊呼出声。 “爸!您不给我给谁啊?这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买的!”王小虎急了。 王大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展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都在微微颤抖: “昨天,我收到大哥从浙江老家寄来的信了。” 王大力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边……遭灾了。真的有饿死人的事儿啊!大哥信里说,村里的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现在这世道,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是有钱你也买不到命!” 韩春华听得心惊肉跳,捂住了嘴。 “我大哥家的那个大侄子,大龙,今年都十九了,眼瞅着要结婚,可家里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拿不出来。女方那边都要退婚了,这还是小事,关键是再这样下去,一家子都要饿死!” 王大力眼眶红了,看着韩春华: “媳妇,咱们在城里,我有工作,有定量,虽然吃不饱,但至少饿不死。小虎在咱们身边,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可大哥他们……那是真没活路了!” 他指了指那张转让书,语气沉重: “这个岗位,我想让给小龙。” “只要小龙来了,有了这个食堂的正式工名额,他就有城市户口,就有粮食定量!而且他是食堂的,哪怕每天省一口,带点剩菜汤,也能养活跟着他一起来的一两个家里人!” “我想好了,让小龙带着他娘,或者带着我不中用的老爹一起来北京。咱们这屋挤一挤也能住下。这样,大哥在老家负担轻了,这边小龙有了活路,咱们老王家这根儿,才不会断!” 韩春华听着丈夫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百块加上买岗位的钱,将近五百块,给侄子买个工作?这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要跟王大力拼命。 可是现在,那是人命啊!是亲骨肉的命!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但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王大力看着儿子,眼中带着一丝愧疚: “小虎,是爸没本事,还得让你再等等。这工作……先救你小龙哥的命,行吗?” 一直没说话的王小虎,看着父亲那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封信。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平时憨傻,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懂事。 “爸!” 王小虎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洪亮: “给小龙哥!我在家待业也没事,我有手有脚,去捡破烂也能活!只要小龙哥能来,只要大伯家能活下去,我没意见!” 王大力欣慰地看着儿子,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咱们老王家,没有孬种!” 韩春华也抹干了眼泪,站起身走向那个藏钱的樟木箱子,眼神变得坚定: “大力,我听你的。这三百块,咱们出!哪怕是去借,也要把大龙接来!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这一夜,王家虽然散尽了家财,却凝聚起了一种在灾荒年代里最珍贵的亲情和道义。 而隔壁的易中海和傻柱,还在为坑了一百八十块钱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团结到极致的家族。 几天后。 王大力把凑齐的三百块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了许大茂手里,并且提出了要把入职人员名字改成侄子“王大龙”的要求。 许大茂拿着厚厚的一沓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根本不在乎是谁来上班,只要钱到位,名字随便改。 “行!王小龙就王小龙!只要是你们老王家的人就行!”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调令马上下来!让你侄子赶紧来报到!” 第144章 逃荒亲戚进大院,全家勒紧裤腰带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的邪乎。 北风像是带着哨音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外面的世道变了,不是变得更好了,而是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灾连着人祸,像是没头的苍蝇,撞得老百姓晕头转向。 红星轧钢厂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旁,不知什么时候贴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浆糊还没干透,就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紧急通知:即日起,全厂停止对外招工。原有岗位实行“顶替”制度,严禁私自转让。】 这消息就像是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无数人想要进城的梦。现在的工作岗位,那真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除了顶替父辈退休的“接班”,外人想进厂?那是比登天还难。 看着那张告示,王大力蹲在车间门口的避风角落里,狠狠地抽了一袋旱烟。 “嘶——” 辛辣的烟雾入喉,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眼泪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悬啊……真他娘的悬啊……” 王大力看着那告示上鲜红的印章,手都在哆嗦。要不是前几天他咬碎了牙、砸锅卖铁听了许大茂的忽悠,把那工作给拿下来了,现在哪怕是他有金山银山,也买不到这个救命的名额了。 那五百来块钱,花得值!太值了!那是给老王家买了条命啊! ……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 天色惨淡,日头还没落山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合院的大门口,多了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 那是王大力的侄子王小龙,还有他的大妹二弟。 王小龙今年十九岁,个头挺高,却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他背着一个露着破棉絮的麻袋,一手死死地牵着个十岁出头的干瘦丫头,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娃。 这三个孩子,除了那双眼睛还亮着求生的光,身上几乎没二两肉,头发乱得像枯草,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发紫的脚趾头。他们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活像是从饿死鬼堆里爬出来的。 阎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枯死的花草,一抬头看见这仨人,吓了一跳,眼镜差点掉地上:“哟!这……这是哪来的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就在这时,王大力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大伯……” 王小龙看着迎出来的王大力,那双干枯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噗通”一声,带着弟妹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伯……我们……活着来了。” 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一把沙子,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大力看着这三个甚至有点脱了相的孩子,这个在车间里抡大锤都不皱眉头的铁打汉子,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王小龙拽起来,又把两个小的搂在怀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活着就是万幸!快!快进屋!别冻坏了!” …… 中院,王大力家。 那间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挤进来了七口人,连转身都费劲。炕上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但这屋里的热乎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足。 韩春华看着这几个孩子那饿得发绿的眼神,也没废话,更没心疼粮食。她把家里仅存的棒子面都拿了出来,混着点切碎的白菜帮子,熬了一大锅稠粥,还狠狠心切了几片平时舍不得吃的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吃!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 韩春华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抹眼泪。 “呼噜……呼噜……” 屋里只剩下吞咽的声音。 三个孩子像是没吃过饭一样,捧着碗,手在抖,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那最小的男娃,吃得太急噎住了,翻着白眼还要往嘴里塞,被王小龙狠狠拍了两下后背才顺过气来。 王小龙捧着碗,眼泪掉进粥里,混着那股子棒子面的香气,大口喝了下去。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吃完饭,韩春华收拾了碗筷。全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开了一个可以说是决定命运的家庭会议。 气氛有些沉重。 现实很残酷:粮食不够吃。 城里的定量虽然饿不死人,但也仅仅是吊着命。王大力一家的定量本来就紧巴,现在突然多了三张嘴,虽然小龙有了工作指标能带个定量,但那两个小的可是黑户,没有定量啊! 这要是敞开了吃,不出半个月,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王小虎坐在炕角,看着瘦弱的堂弟堂妹,咬了咬牙,想把自己明早的窝头让出来,却被王大力按住了手。 “大伯,大娘。” 王小龙虽然才十九岁,但这一路的逃荒经历和丧亲之痛,让他迅速成熟了起来。他站起身,那张消瘦的脸上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沧桑。 “这个家,不能被我拖垮了。大伯能给我这个工作,已经是救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命,我们不能再不知好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小虎,那是把工作让给他的恩人;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王大力和韩春华。 “我是这么想的。” 王小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天就去食堂报到。我在食堂干活,那是管饭的。以后,我就在食堂吃。早饭、午饭、晚饭,我都在厂里吃饱了再回来!哪怕是喝刷锅水,哪怕是啃别人剩下的馒头皮,我也要在厂里把肚子灌饱了!” “我那份家里的口粮,一粒米都不动,全留给弟弟妹妹,还有大伯大娘!” “不行!” 韩春华第一个急了,眼圈发红:“那哪行啊?你在食堂干活那是体力活,还要伺候几千人的饭菜,不吃饱怎么行?再说了,家里也不差你那一双筷子,咱们掺点野菜,多喝点稀的也能过……” “大娘,您别劝了。” 王小龙眼神坚毅,打断了韩春华的话: “我在食堂,那是守着饭锅。咱们都知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虽不偷,但哪怕是师傅们剩下的菜帮子,或者锅底刮下来的饭焦,那也是油水,怎么着也比家里的棒子面强。我在那儿吃,那是享福!您就让我这么干吧,不然我这心里愧得慌!” 王大力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深深地看了这个大侄子一眼,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小龙说的是实话,也是唯一的办法。 “而且……” 王小龙从贴身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袄子里,掏出一个用烟盒纸做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语气郑重: “大伯,这工作的钱,我知道是您和婶子把家底掏空了买的,还欠了许大茂的外债。这笔钱,不是给我的,是借我的!” “我打听了,我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五。我留五块钱给弟弟妹妹买点日用品和书本,剩下的十三块五,我全攒着。” “等我转正了,工资涨了,我就一个月还您十块!直到把这笔钱还清为止!我王小龙这辈子,绝不赖账!” “哥……”王小虎在一旁听着,眼圈也红了,拉着小龙的手,“小龙哥,你说啥呢,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亲兄弟,明算账。” 王小龙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虎,这工作本来是你的,是你让给我的。这份情,比天大,我王小龙记一辈子。以后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让小虎饿着!以后我也教你手艺!” 王大力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子,用力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小龙,你有这股子志气,大伯高兴!就按你说的办!” “咱们老王家的人,只要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日子,咱们能过下去!” …… 这边的温情脉脉和生存誓言,到了院里其他人眼里,那可就变了味儿。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没开灯,省电。傻柱趴在窗户缝上,借着外面的月光,窥视着王大力家那屋里挤挤挨挨的人头。他那张还没消肿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扭曲。 “爸,您瞧瞧,那王大力家成难民营了!” 傻柱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 “好家伙,一下子来了一窝!那一个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浑身都是味儿。王大力也不怕把虱子传给全院?这以后咱们院还叫人住吗?” 易中海盘腿坐在炕上,手里一遍遍数着那最后的一百八十块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王大力那个蠢货,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打肿脸充胖子救济穷亲戚?还要把工作给那个瘦得跟猴似的侄子?” 易中海冷哼一声: “哼,我看那小子面黄肌瘦的,风一吹就倒,能干动什么活?食堂的大锅铲子他抡得动吗?别到时候累吐血在灶台上,那才叫笑话!” “等着吧,这么一大家子人,七张嘴啊!光是吃就能把王大力给吃垮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为了口吃的打起来!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是这种半路投奔的亲戚?” 易中海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因为缺粮而分崩离析、王大力为了粮食来求他的惨状。 “还有那个许大茂。”傻柱恨恨地骂道,“居然帮着他们办工作调动,肯定是收了不少黑钱!这孙子,早晚遭报应!” “随他们去折腾。” 易中海把钱揣进怀里,语气阴沉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里的毒蛇: “现在的形势,粮食才是硬通货,比钱好使。王家多了三张嘴,那就是多了三个无底洞。咱们只要守好咱们的粮本,把咱们的日子过好,看着他们慢慢熬干油就行。” “等到他们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等到王小龙在食堂撑不住的时候……” 易中海看了一眼傻柱,眼神里透着算计: “那就是咱们把这工作再低价买回来,甚至让他们求着咱们买的好机会!到时候,连本带利,咱们都要讨回来!” 前院,阎家。 阎埠贵也没睡,他正借着月光,在那儿拨弄他的算盘珠子。 “哎哟,这王家可是大手笔啊,这得多少粮食才够吃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疼得直吸凉气,仿佛吃的是他家的米: “老婆子,你听好了。以后看紧点自家的咸菜缸,还有门口晒的那几根葱。别让他们家那几个小崽子给顺手牵羊了。这穷疯了的人,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得防着点!” 三大妈连连点头:“放心吧老头子,我明儿个就买把锁,把咸菜缸锁上!” 这一夜,四合院里心思各异。 有人在为了生存抱团取暖,用亲情抵御寒冬;有人在黑暗中磨牙吮血,等着看别人的笑话,算计着怎么吃人血馒头。 而对于王小龙来说,明天,就是他踏入那个充满了油烟、但也充满了希望的轧钢厂食堂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里,除了锅碗瓢盆,还有一个等着看好戏的陈宇。 以及,一群因为失去了傻柱这个“主心骨”,正憋着坏水准备给新来的学徒工“下马威”的食堂旧势力。 风,越刮越紧了。 第145章 饿殍遍野六一年,傻柱方忆雨水寒 时光这东西,要是过好日子,那是白驹过隙;要是过苦日子,那就跟钝刀子割肉一样,每一秒都熬人。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61年的夏天。 这年的日头毒得邪乎,挂在天上不像是个给人送暖的太阳,倒像是个要把地皮都烤出油来的大火球。可地里哪还有油?连野草根都被人刨出来嚼碎了咽下去了。 四合院里,早没了往日的喧嚣和鸡飞狗跳。 那种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儿扯着嗓子骂街的精气神儿,早就随着肚子里的油水一块儿被耗干了。现在的院子,死气沉沉,大白天也静得跟坟地似的。大伙儿都学会了一项新本事——“龟息大法”,没事儿就躺着,少动弹,少说话,就能少饿一会儿。 粮食定量又减了。 这一刀砍下来,那是真见了骨头。 各家各户的规矩都变成了铁律:家里顶门立户上班的男人,吃七分饱,因为得干活,倒下了全家都得死;剩下的老弱妇孺,五分饱那是造化,大部分时候就是灌一肚子清见底的菜汤,哄哄肚皮那是“吃过”了。 这年头的北京城,那护城河边上、什刹海边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一眼望去,钓鱼的人比水里的鱼都多。哪怕是钓上来个拇指大的小猫鱼,那也是全家的一顿荤腥,能救命的。 ……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那股子霉味儿更重了。 傻柱瘫在椅子上,这一年多下来,他那身膘早就掉光了。此时的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那件曾经油腻腻的厨师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活像个挂在衣架子上的骷髅。 他那只断了的手,因为当初没钱好好治,那是彻底废了,弯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干不了重活,就连拿筷子都费劲,只能用左手抓着吃。 “爸……饿啊……” 傻柱呻吟了一声,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易中海坐在对面,也是一脸的菜色,原本还有点肉的老脸现在皮都耷拉下来了。他手里拿着半个发黑的窝头,正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放在嘴里含化了再咽下去,生怕嚼得太快不顶饿。 “饿也得忍着。” 易中海看了傻柱一眼,眼神里没了以前那种算计的光芒,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绝望: “这个月的定量又少了三斤。咱们要是再不勒紧裤腰带,月底就得喝西北风。” 傻柱看着易中海手里那半个窝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闻过油烟味儿了。 自从手废了,工作卖了(钱还被王大力拿回去一半),他在这一行算是彻底臭了。再加上这大灾荒年景,谁家还办得起席面?别说大席了,就连红白喜事都是一切从简,恨不得客人来了只给喝口白开水。 没工作,没外快,没收入。 他何雨柱,彻底成了易中海养着的一个废物点心。 “哎……” 傻柱叹了口气,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一棵快被晒死的枯树。恍惚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 那个扎着马尾辫,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傻哥”,后来又因为他对贾家太好而跟他置气的妹妹。 “爸……” 傻柱突然转过头,独眼里透着一丝迷茫和迟来的惊恐: “您说……雨水哪儿去了?” 易中海正要把最后一块窝头渣子送进嘴里,闻言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啥?” “雨水啊!何雨水!”傻柱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这一晃……都一年多了吧?她怎么也没个信儿?也没回来过?” 自从那天在医院之后,傻柱满脑子都是被坑、报复、卖工作、还要应付街道办的监督,压根就把这个亲妹妹给忘到了脑后。直到今天,饿得脑子发昏,他才猛然惊觉,这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哼。” 易中海冷哼一声,把窝头渣子塞进嘴里,咽下去后才冷冷地说道: “提那个白眼狼干什么?指不定是跟谁跑了,或者是死在外面了。” “可是……她是我亲妹妹啊……”傻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亲妹妹?”易中海嘲讽地看着他,“你当初把好吃的都给贾家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亲妹妹吗?你把钱都借给我的时候,你想过她吗?现在想起她是亲妹妹了?晚了!” “再说了,就算她回来能咋样?多一张嘴吃饭?咱们现在这点口粮,咱爷俩都不够吃,她回来了,你是打算把你的窝头让给她?” 这一句话,直接把傻柱给问住了。 让窝头? 在那钻心的饥饿面前,亲情算个屁! 傻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嘟囔了一句:“也是……不回来也好,省得跟我抢吃的……” 这就是人性,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 而在后院。 相比于全院的死气沉沉,有三家的日子那是过得相当滋润。 一个是许大茂。这孙子下乡放电影,那是肥差。山里的老乡虽然也穷,但为了看场电影,哪怕是从牙缝里挤,也得给放映员塞点土特产,什么干蘑菇、山货,甚至运气好还能弄只鸡。 一个是孙志强。采购科的人,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现在物资紧缺,但他总有办法从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来,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再一个,就是陈宇。 陈宇家,门窗紧闭。 陈宇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还有半只烧鸡。 这都不是他在家做的。现在的四合院,谁家要是飘出肉味儿,那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能被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给生吞了。 陈宇那是精明人。他利用随身空间,在外面偏僻没人的地方,或者是利用采购下乡的机会,把肉卤好、做熟,然后收进空间里。 等到回家关上门,拿出来就是现成的,既没有香味飘出去,又能补充营养。 “这日子,还真是熬人啊。” 陈宇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没有胖得流油(那样太扎眼),但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跟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的“饿死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精品五花肉两斤,大米十斤,抗饥饿营养液一瓶。】 陈宇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在这饿殍遍野的年代,这就是底气,这就是命。 他听到了中院傻柱那虚弱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时候才想起何雨水?” “晚了。” 陈宇知道,何雨水虽然在那边过得也苦,但好歹有何大清护着,比在这个吃人的四合院里强百倍。 “傻柱啊傻柱,你就慢慢熬吧。” 陈宇喝了一口茶,眼神冷漠: “这大灾之年,才刚刚过半。真正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前院的王家。 王小龙已经在食堂干了一年了。这孩子也是个狠人,真的就像他当初发誓的那样,在食堂里那是往死里干活,吃饭的时候那是往死里塞,哪怕是刷锅水只要有油星子他都敢喝。 回家的时候,他除了带回来的定量粮,还有那一两个省下来的馒头,全都给了弟弟妹妹和大伯一家。 王大力一家虽然也瘦了,但好歹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小龙,吃一口吧,这是你带回来的。”韩春华心疼地把半个馒头递给王小龙。 “大娘,我在厂里吃撑了,真的。”王小龙摸着干瘪的肚子,笑着撒谎,“这食堂油水大,我闻味儿都闻饱了。” 王大力在一旁抽着旱烟,烟雾挡住了他那通红的眼眶。 这就是差距。 一边是易中海和傻柱的互相算计、苟延残喘;一边是王家人的抱团取暖、生死相依。 这场大饥荒,就像是一面照妖镜,把这四合院里的人心,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46章 昧良心冒领口粮,活死人苟延残喘 1961年的夏天,日头毒辣得有些邪乎。 那太阳挂在天上,不像是给人送暖的,倒像是个烧红了的大烙铁,死死地摁在北京城的脊梁骨上。地皮被烤得泛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碱,连路边的野狗都张着嘴,吐着那干得发紫的舌头,趴在阴沟边上一动不动,只有肚子还在那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南锣鼓巷粮站门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一直甩到了胡同口。 几百号人聚在一起,却没什么声响。没人有那个力气闲聊,大伙儿都缩着脖子,耷拉着那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脑袋,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来的光是绿的,是饿出来的凶光。 傻柱也在队伍里。 这一年多的光景熬下来,他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咋咋呼呼、一言不合就撩阴腿、满嘴跑火车的“四合院战神”,如今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又拔了牙的老狗。他沉默,阴郁,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人踩了尾巴。 他那只断了的右手,因为当初为了省钱没去大医院正经接骨,现在彻底废了。手腕子向内蜷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肌肉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看着跟个风干的鸡爪子似的,只能无力地吊在胸前。 身上那件曾经代表着大厨身份、油光锃亮的白褂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打满补丁的破汗衫。那汗衫原本是灰色的,现在被汗渍和油泥浸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子酸腐的馊味。 “下一个!” 粮站窗口里,办事员那更年期特有的尖嗓门像是锥子一样扎了出来。 傻柱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挪了两步。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那个贴肉的布兜里掏出两个皱皱巴巴的小红本子——那是粮本。 一个是何雨柱的。 一个是何雨水的。 他把粮本递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练了无数次才练出来的“镇定”。 办事员是个胖大妈,虽说现在大家都饿,但粮站的人总归是有油水的。她没好气地翻了翻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例行公事地问道: “怎么是俩人的?何雨水呢?这一年多怎么也没见着这丫头露面?这大活人还能凭空没了?” “我告诉你们啊,街道办最近可是发了红头文件,要严查空挂户!这要是人不在了还在领粮,那可是诈骗公家财产,是要蹲大牢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排队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倒霉”的幸灾乐祸。 傻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颗本来就虚弱的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子生疼。后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那是破汗衫都给浸透了。 但他脸上那副木讷、麻木的表情却一点没变,甚至还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讨好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笑: “哎哟,大姐,您看您说的。这可是我亲妹子,我能害她吗?” 傻柱压低了声音,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雨水啊,她前年就嫁到保定去了。但这户口……咳咳,那边不接收,还没迁走。您也知道现在的光景,那边农村更苦,没定量啊!这丫头在那边活不下去,全指着这边的这点口粮吊命呢。我这当哥的,每个月领了粮,还得托人给她捎过去。不容易啊……” 谎话。 彻头彻尾的谎话。 说这话的时候,傻柱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一套词儿,他在心里背了成千上万遍,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何雨水去哪儿了?是死是活? 傻柱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更不想去打听。 自从那次他在医院被扔下,这一年多来,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傻哥”的丫头,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那两个月,他还没在意,甚至还有点庆幸,觉得少张嘴吃饭挺好。可随着饥荒越来越严重,随着他工作没了,钱被王大力要回去了,甚至连易中海的棺材本都被掏空了的时候,他突然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角落里,发现了何雨水的粮本。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比狼还绿。 那是命啊。 那是每个月二十多斤的救命粮!是能换钱的硬通货! 办事员狐疑地看了看傻柱那副残废样,又看了看后面排得老长、已经开始骂娘的队伍。这大热天的,谁也不愿意为了这点破事儿耽误工夫。 “行了行了,赶紧拿走!下回让她本人来……或者弄个证明信!”办事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粮本上盖了个章,“你也真是个残废命,还得养个外嫁的妹子。” “哎!谢谢大姐!谢谢大姐!您真是活菩萨!” 傻柱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接过粮本和布袋子。 当那两份沉甸甸的粗粮——其实就是高粱面掺着红薯干——落进袋子里的那一刻,傻柱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袋子勒进肉里,像是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娘。 他头也不回地钻出了人群,脚步快得甚至不像个残废。 出了粮站,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几条复杂的胡同,最后在一个僻静得连野猫都没有的墙角停了下来。 那里,早就蹲着个戴着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是鸽子市的“二道贩子”。 傻柱走过去,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他极其熟练地打开布袋子,把属于何雨水的那份细粮(少得可怜的一点面粉)和大部分粗粮倒了出来,装进了男人递过来的黑布袋子里。 “七块。” 傻柱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锈铁片在摩擦。 草帽男人也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甚至带着汗臭味的零钱,数出七块,拍在傻柱那只像是要饭碗一样的手心里,然后拎着粮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七块钱。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头,一份完整的城市口粮指标,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七块钱,足够傻柱去鸽子市买点高价的烂红薯干、野菜团子,或者是运气好能买到一块发臭的猪下水,混着自己那份剩下的定量,勉强维持一个月的生存,不至于饿死。 傻柱攥着那七块钱,手心滚烫,烫得他心慌。 这是卖妹求荣吗? 是。 这是吃人血馒头吗? 是。 但他心安理得。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钱,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意。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借口: “雨水那丫头,要是还活着,肯定不差这一口吃的;要是死了……那这粮食指标留着也是浪费给国家,不如救活我这个亲哥。老何家就这一根独苗了,我得活着,我得给老何家传宗接代。这也是为了雨水积德啊。” “呼……” 傻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内衣口袋里,那是他这个月活命的本钱,是他的胆。 没工作,没大席,没人请客。现在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如果不吃这份“人血馒头”,他早就饿死在易中海那间发霉的屋子里,变成一具干尸了。 整理好衣服,傻柱抱着剩下的那点口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破喷壶,正在给那几盆早就枯死的花草浇水——其实就是做做样子,显得他还有点文人的雅兴。 阎埠贵这一年更瘦了,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跟个成了精的螳螂似的。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都直晃荡。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像雷达一样在傻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钉在他手里那个瘪了一半的粮袋上。 “哟,傻柱,领粮回来啦?”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来,挡住了去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口袋看着不轻啊……我记得雨水的粮本还在你那儿吧?这丫头一年多没信儿了,这粮食……你一个人吃两份?这不合规矩吧?” 阎埠贵眼红啊。他家人口多,定量不够吃,早就饿得两眼发蓝了。看着傻柱这个废人还能领两份粮,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若是放在以前,傻柱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指着鼻子骂一句“阎老抠,关你屁事,滚蛋”。 可现在,傻柱只是停下脚,低着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戴了一张死人面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大爷,您操心操多了,容易老。” 傻柱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低沉,没有一丝火气,更没有一丝以前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他就像是一潭死水,扔块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说完,他侧过身,像个没有生气的幽灵一样,绕过阎埠贵,径直往中院走去。 “嘿……”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傻柱那佝偻、萧索的背影,原本想好的那些敲竹杠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一阵穿堂风吹过,阎埠贵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傻柱……怎么变得这么阴沉了?跟个鬼似的……这眼神,瘆人啊。”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亮,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老人味。 易中海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薄被。他也老了,老得不成样子。那一身曾经支撑着他在四合院呼风唤雨的“正气”,早就被这一年多的饥饿、挫折和算计磨得精光。 剩下的,只有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和一颗更加贪婪、扭曲的心。 听见门帘响动,傻柱走了进来。易中海那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垂死的鱼翻了个身。 “领回来了?”声音嘶哑。 “嗯。” 傻柱没多话,把那个瘪瘪的粮袋放在桌子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炕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七块钱,一张一张地数好,抽出两块皱巴巴的纸币,放在炕沿上: “爸,这是这个月的钱。给您买药,或者是买点烟叶子抽。” 易中海没客气,那只手枯得像树皮一样,却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过钱,塞进枕头底下。 有了钱,即使是躺着,他也有了点安全感。 “雨水那丫头……还没信儿?” 易中海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或者是某种隐秘的期盼。 傻柱正在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水流进破瓷碗的声音。 “没。” 傻柱坐下来,端起那碗带着土腥味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口,然后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糊满报纸的窗户: “没信儿也好。没信儿……这粮咱们就能一直领着。只要她不回来,这七块钱就是咱们的。” “只要没人去街道办举报,咱们就能活。至于她是死是活……那就是她的命。” 易中海听了这话,在昏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鸷可怕的干儿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以前的傻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那是祸害,是惹祸精。 现在的傻柱是个哑炮,虽然不响了,但肚子里的火药更多了,心里的毒更深了。 这才是和他易中海一条心的人。这才是能陪着他在阴沟里打滚的人。 “吃饭吧。” 易中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得像石头的发黑窝头,那是昨晚剩下的。他用力掰了一半,递给傻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省着点吃,这个月日子还长着呢。这窝头……可是拿你妹子的命换来的,别浪费了。” 傻柱接过那半个窝头。 那是用何雨水的口粮指标换来的钱,再去买回来的劣质代食品,甚至可能掺了锯末和观音土。 但他拿在手里,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他嚼得很香,很用力,两颊的肌肉鼓动着,像是在嚼碎什么仇人的骨头。 愧疚? 也许在某个深夜惊醒的时候有过吧。但在饥饿面前,在生存面前,在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面前,良心这东西,早就被他混着这苦涩的、拉嗓子的窝头,嚼碎了咽进了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肚子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哪怕像条狗一样,哪怕吃着妹妹的血肉,也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那一天。只要活着,他就能看到陈宇倒霉的那一天。 …… 后院。 陈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 他透过窗户缝,看着中院傻柱那屋里透出的微弱如豆的灯光,那灯光摇曳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吃着亲妹妹的‘买命钱’,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 陈宇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何雨柱,你这禽兽的境界,算是修炼到大圆满了。易中海那个老鬼,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叮!检测到何雨柱人性彻底泯灭,负面情绪值+500!】 陈宇听着系统的提示音,眼神淡漠。 “在这大灾之年,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了。而傻柱,已经彻底堕落成了这四合院里,最纯粹的那个‘恶人’。” “不过……” 陈宇关上窗户,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转身走向那摆满物资的餐桌: “越是疯狂,灭亡得就越快。傻柱,你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 第147章 大茂娶亲显富贵,傻柱缩头闻菜香 1961年的某个周日。 原本死气沉沉、连麻雀都不愿落脚的四合院,今儿个却被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自行车铃声给炸开了锅。 “叮铃铃——!叮铃铃——!” 那一阵阵脆响,像是给这灰暗的日子里打了一针强心剂。紧接着,胡同口传来几声稀稀拉拉却足以震动人心的鞭炮响。 “噼里啪啦!” 烟雾散去,只见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跨进了大门。 他今儿个可是大变活人。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风纪扣,脚下一双黑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头发梳了个大背头,抹了厚厚的发蜡,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最扎眼的,是他车把上挂着两个红布包,后座上没坐人,而是推着一个穿着红碎花新棉袄、脸盘圆润、一看就没怎么挨过饿的大姑娘。 那姑娘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傲气,那是嫁了个“能人”的底气。 “哟!这不是大茂吗?” 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一听动静,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地上。 “三大爷!眼神不济啦?” 许大茂把车一支,那股子豪横劲儿直冲云霄,声音大得恨不得传到八百里外: “今儿个可是星期天,大伙儿都在吧?我也就不一家家敲门了!大家都出来嘿!”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的底气。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陆续掀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渴望。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东西,往阎埠贵手里一塞,那是满满当当的高级水果糖: “三大爷,这是我媳妇!我们今儿个领证办酒了!这喜糖您拿着,给大家伙儿分分,沾沾喜气!” “喜……喜糖?!” 阎埠贵捧着那一把糖,手都在哆嗦。这年头,糖票比肉票还难弄,这许大茂一出手就是一大把? “不仅有糖!” 许大茂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过来的邻居,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得逞后的快意,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今儿个我许大茂大喜!我知道大家这一年多过得苦,肚子里都没油水。为了庆祝,也为了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今天中午,就在这中院,我摆流水席!” “我请了三个外面的大厨,带了食材来!肉管够,酒管饱!白面馒头随便造!”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的鞭炮还要炸裂一百倍。 在这个人都快饿浮肿的灾荒年,有人要请全院吃肉?还白面馒头随便造?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普度众生啊! “大茂!你没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有肉?” “哎哟我的天爷,许大茂仁义啊!” 一瞬间,原本还因为许大茂平日里作风不正而对他有些看法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把许大茂捧到天上去。 “都别愣着了!” 许大茂享受够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大手一挥,指挥若定: “各家各户,把家里的方桌、板凳都给我搬出来!就在中院摆开!今天咱们不分彼此,不管是前院的还是后院的,哪怕是刚搬来的,只要是这院里的人,都有份!” “好嘞!” 全院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男人们也不嫌累了,扛着桌子就往中院跑;女人们也不纳鞋底了,拿着抹布就开始擦桌椅板凳;就连小孩都在院里疯跑,嘴里喊着“吃肉咯”。 阎埠贵更是直接把自己代入成了“总管”,那一脸的褶子笑开了花: “慢点!都慢点!别磕着碰着!那个谁,老刘家的,把桌子往那边挪挪,别挡道!解成,解成!快把你爹那张八仙桌也搬出来,摆在主位!” 陈宇站在后院门口,双手插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许大茂,还真是个乱世里的枭雄胚子。” 陈宇看着那个满面红光、正在给邻居发烟的许大茂,心里暗道: “这院里最不常见的许大茂和那个滑头的孙志强,如今倒是混得最风生水起。这招收买人心,玩得溜啊。” 很快,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着板车进了院子。 板车上,那是实打实的半扇猪肉,还有几筐水灵灵的大白菜,以及一袋子富强粉。 那生肉的腥味儿,在此刻的邻居们鼻子里,简直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迷人。 看着那一排排架起的大铁锅,看着那一摞摞摆好的碗筷,整个四合院弥漫着一种过年都不曾有过的狂热。 许大茂安排好了这一切,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坏水又冒上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带着新媳妇,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中院那间紧闭房门的正房——易中海家。 他今儿个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砰砰砰!” 许大茂也不客气,直接把门拍得山响。 屋里。 傻柱和易中海正缩在炕上。外面的欢呼声、搬桌子的嘈杂声,哪怕隔着棉门帘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啊!”傻柱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虚弱和烦躁。 “我!你茂爷!” 许大茂在门外极其嚣张,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傻柱!易大爷!别在屋里装死啊!今儿个我许大茂大喜,全院都出来摆桌子吃饭了,你们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傻柱,爷们儿我今儿个结婚了!特意带媳妇来给你看看!顺便给你送把喜糖!” 屋里的傻柱,身子猛地一僵,那只独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羞愤。 他到现在还是个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死对头居然结婚了?而且还带着媳妇、摆着流水席堵上门来炫耀? 这就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啊! “我操……”傻柱抓起手边的半块砖头,那是他用来垫脚的,就要冲出去拼命。 “住手!” 易中海一把死死按住傻柱的肩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要干什么?出去打他?你看看外面那阵势!全院人都等着吃他的饭,都向着他!你现在出去闹事,就是犯众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那我就听着他在外面叫唤?他在羞辱我啊!”傻柱气得胸膛都要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忍!”易中海咬着牙,指甲掐进傻柱的肉里,“他这是故意激你呢!你要是动手了,正好给他借口送你进局子!咱们现在惹不起他!也没人帮咱们!” 门外,许大茂见里面没动静,笑得更猖狂了: “怎么着?不敢出来了?哎哟喂,曾经的‘谭家菜传人’,‘四合院战神’,现在成了缩头乌龟了?” 许大茂搂着身边的媳妇,指着那扇破门,故意大声说道: “媳妇,你看见没?这屋里住的,就是那个跟我斗了半辈子的傻柱。以前多狂啊,现在呢?手废了,工作没了,连见人都不敢了!这就是报应!” “算了,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虽然他不出来,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来,把糖扔门口,也算是喂狗了!” 说着,许大茂抓了一把糖,像是撒给乞丐一样,顺着门缝和那破了洞的窗户纸扔了进去。 “啪嗒、啪嗒。” 硬糖块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耳光狠狠抽在傻柱的脸上。 屋里,傻柱死死咬着被角,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只废了的手在炕席上抓出了一道道痕迹。 奇耻大辱! 许大茂羞辱完了,心情大好,转身冲着院里那些已经摆好桌子、正如饥似渴等着开饭的邻居们一挥手: “行了!既然有人不给面子,那咱们就不等了!” “师傅们!起火!备菜!” “今儿个大家伙儿敞开了坐!咱们不醉不归!” 中院里,桌椅板凳摆成了长龙,虽然还没开饭,但这架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第148章 算盘精又在算计 中院这会儿,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简直像是把那数九寒冬的冰凌子都给烤化了。 三口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大铁锅,呈“品”字形架在院子正中央。底下的劈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苗子窜起半米高,舔着漆黑的锅底。 最要命的是那锅里的动静。 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子,“滋啦”一声滑进热油里。瞬间,一股子霸道、醇厚、甚至带着点让人眩晕的荤油香,像是长了无数双小手,顺着那看不见的空气,死命地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往那干瘪的肺叶子里抓。 “咕咚……” 围在四周的大人小孩,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眼神,绿得瘆人,就像是饿了一冬天的狼看见了刚出圈的肥羊。 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能当镜子照的自行车,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里。 他今儿个可是真真正正的“茂爷”。 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笔挺得像是刚用铁板熨过,头发上的桂花油在阳光下闪着贼亮的光。他手里抓着大把花花绿绿的喜糖,见着小崽子就扔两块,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就塞一把。 “大茂叔!您真好!祝您早生贵子!”棒梗那个小白眼狼虽然不在了,但院里其他孩子那吉祥话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许叔,您这排面,可是咱们院头一份啊!” 听着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奉承话,许大茂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本来就长的马脸,此刻更是舒展得像是一张摊开的大饼,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得意”二字。 就在这时候,一直围着灶台转悠、眼珠子跟雷达似的乱扫的阎埠贵,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那些也没个数、乱糟糟摆放的桌椅板凳,又看着那些流水一样往锅里倒的大白菜粉条,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 在他阎埠贵眼里,这哪里是做饭?这简直就是拿着钱在火上烧啊!这要是让他来管,起码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料! “咳咳!” 阎埠贵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都磨破了的旧棉袄,努力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有文化、最懂规矩的“三大爷”架势,硬是凭借着一股子为了吃的劲头,挤到了许大茂跟前。 “大茂啊!许大茂!” 阎埠贵一把拉住许大茂的袖子,指着周围乱哄哄的人群,一脸的痛心疾首,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你看看!你快看看这乱的!简直是有辱斯文,乱弹琴嘛!” 许大茂停下发糖的手,斜楞着眼睛看着阎埠贵,似笑非笑:“三大爷,今儿个我大喜,您这是来挑刺儿的?”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心疼你啊!”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了他的演说: “这办喜事,哪怕是流水席,那也得讲究个章法!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得有人统筹,有人记账,有人安排座次,有人看着后厨不是?”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像是算盘珠子在噼里啪啦地响: “你看看现在,乱哄哄的成何体统?这要是没人管,那帮小崽子还不趁乱把好东西都偷吃了?到时候你这好心办了坏事,钱花了,名声还没落着好,多冤啊!” 许大茂那是谁?那是从小在人精堆里泡大的坏种。 阎埠贵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老东西拉什么屎。这哪里是心疼他许大茂?这是想借着管事儿的名头,混吃混喝,顺便再搂点油水回家! 要是放在以前,许大茂早就一顿尖酸刻薄的排比句,把阎埠贵损得找不到北,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但今儿个不行。 今儿个他是主角,他是这院里的“新贵”。他得立威,得收买人心,还得显得自己大度,有领导范儿。 “三大爷,您这话说得……那是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啊!”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一笑,声音大得周围三圈人都听得见: “还得是您老人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脸上露出了矜持的微笑:“那是,三大爷我虽然不才,但这算盘打得还算溜,字也写得过去。要不这样,大茂,你这席面的总管和账房,我给你包了!” “我帮你记着谁家随了多少礼——虽然大家都没钱,但带点干菜蘑菇也是心意嘛!我再帮你看着后厨,绝对不让一颗白菜帮子流失到外人兜里!” 说到这儿,阎埠贵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声音变得谄媚起来: “你看,我帮你这么大忙,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今儿个这饭……能不能让我们家那几口子,都上桌沾沾喜气?毕竟也是给你撑场面不是?” 阎埠贵家里人口多,好几个半大小子,那是真的能吃。他这算盘打得响,用自个儿这点不值钱的“劳务”,换全家一顿带肉的饱饭,哪怕不随份子钱,这也赚大发了! 许大茂看着阎埠贵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想占我许大茂的便宜?门儿都没有! “成!既然三大爷这么热心,这记账管事儿的活,就非您莫属了!这要是换了旁人,我还不放心呢!” 许大茂爽快地答应了,阎埠贵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去招呼家里那帮饿狼出来占座。 “但是!” 许大茂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虽然还带着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冷漠: “三大爷,咱们这院里人多,桌子有限。咱们得讲个规矩,不能乱了套。” 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头,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 “您是长辈,我也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样,今儿个这席,给您留三个座!” “三个?”阎埠贵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掰着指头算,“大茂,这不对吧?我家解成、解旷、解娣,还有你三大妈……” “三大爷!” 许大茂脸一板,打断了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可是灾荒年!我这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真金白银换的!全院这么多人,几十口子呢,我也得雨露均沾不是?” “您家要是全来了,那别人家还吃不吃了?这三个座,已经是看在您帮忙、咱们又是多年邻居的面子上了。您老一个,三大妈一个。” 许大茂伸手指了指正站在阎家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探头探脑的阎解成: “再加上解成一个壮劳力!正好三个!不能再多了!” “您要是觉得亏……”许大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这管事儿的活,我就找二大爷了,我看他刚才也挺积极的。” “别介!别介!” 阎埠贵那是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风不对,立马见好就收。 三个就三个!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解成是壮劳力,肚量大,能吃回来;他和老婆子也能吃!至于那两个小的……咳,给点汤喝,或者回去煮点棒子面糊弄一下就行了。总比一根毛都捞不着强! “三个就三个!大茂你说了算!这就是规矩!” 阎埠贵立马变脸,回头冲着自家门口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比刚才许大茂还大: “解成!阎解成!还愣着干啥?你是死人啊?快过来帮大茂哥搬桌子!干活才有饭吃!不干活你也别想上桌!” 阎解成一听有肉吃,那眼睛瞬间就亮了,比饿狼还凶。他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袖子一撸: “大茂哥!有啥吩咐您说话!指哪打哪!” 搞定了阎埠贵这个算盘精,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杀鸡儆猴,立了规矩,接下来就该收编队伍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后院的方向。那里,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正缩在墙角咽口水。他俩平时被刘海中非打即骂,打怕了,没刘海中发话,根本不敢往前凑,哪怕那肉香味儿已经把他们的魂儿都勾走了。 “光天!光福!” 许大茂冲着那边招了招手,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像是喊自家亲兄弟: “嘛呢?躲那儿数蚂蚁呢?还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赶紧过来!” 哥俩吓了一哆嗦,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喊了一声:“许……许哥。” “叫什么许哥?没大没小的!” 许大茂从兜里极其潇洒地掏出两支“大前门”,一人发了一支,还掏出火柴给他们点上。 这举动,直接把这哥俩给惊到了。 在这个院里,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瞧得起他们过!就连亲爹刘海中,也只会骂他们是“废物点心”。 “今儿个是你茂爷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俩在家里受气,平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许大茂拍了拍他俩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诱惑力,像是恶魔在低语: “今儿个,你俩就跟着我干!帮着招呼客人,端端盘子,搬搬桌子,维持秩序。只要活干漂亮了……” 许大茂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 “中午这顿饭,你们坐主桌!肉管够!酒管饱!让你爹在旁边看着你们吃!他要是敢啰嗦一句,那就是不给我许大茂面子!” “真……真的?”刘光天眼睛都绿了,那是饿出来的光。 “茂爷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那是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许大茂一瞪眼。 “干了!茂爷您说搬哪儿就搬哪儿!以后我们就跟您混了!” 这哥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那件破旧的单衣袖子一撸,那是真的卖力气。平日里被亲爹当出气筒,今儿个许大茂给了他们面子又给肉吃,这那就是再生父母啊! 这一下,前院有阎家父子当账房和苦力,后院有刘家兄弟当打手和服务员,这四合院的年轻一代,算是被许大茂给暂时收编了。 就在这时,中院的王大力一家也出来了。 王大力是个实诚人,也是个知道感恩的汉子。他没等许大茂招呼,直接带着刚当上食堂学徒工的侄子王小龙,还有儿子王小虎,卷着袖子就往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那边走。 “大茂兄弟!恭喜啊!大喜!” 王大力手里提着把从厂里顺出来的斧头,那是真把这当自个儿家事办: “我们也没啥送的,这就有一把子力气。今儿个这劈柴、烧火、挑水的活儿,我们爷几个包了!保证不让灶坑里的火灭了!” “哎哟!大力哥!您这是折煞我了!” 许大茂赶紧迎上去,给王大力递烟,脸上全是受宠若惊:“您是客人,又是技术骨干,哪能让您干这种粗活?” “见外了不是?”王大力一摆手,推开烟,“小龙这工作多亏了你,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回头冲着王小龙吼了一嗓子:“小龙,还愣着干啥?去给师傅们打下手!让你许叔看看你的本事!别给咱们老王家丢人!” “哎!得嘞!” 王小龙应了一声。这小伙子手脚极其麻利,一看就是在食堂练过的,抓起斧头,“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一堆干柴劈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一时间,整个中院忙而不乱,喜气洋洋。 大家伙儿或是为了口吃的,或是为了还人情,或者是真心为了这久违的热闹劲儿,全都动了起来。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听着周围的恭维声,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他要的排面! 这就是他许大茂在四合院的地位! 相比之下,那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只能闻着味儿干瞪眼的易中海和傻柱,算个屁!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发型,看了一眼后院正房的方向,眼神变得稍微有些收敛和谨慎。 他在院里再怎么抖威风,有一个人的码头,他是必须得去拜的。 那就是陈宇。 那个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掌控着全局的年轻人。 “媳妇,你在这儿看着点,招呼着大妈大婶们,瓜子糖块别断了。”许大茂嘱咐了新媳妇一句,“我去后院请尊大佛。这尊佛请不来,这饭我吃着都不踏实。” 说完,他从桌上特意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最好的三十年汾酒,又抓了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这是他压箱底的存货,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后院走去。 此时的后院,静悄悄的,与中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宇家的大门虚掩着,仿佛就在等着他来。 许大茂走到门口,没敢像在中院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轻轻地、极其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和发自内心的恭敬。 “陈组长?陈干事?在家吗?” 许大茂把腰微微弯下,脸上堆起了比见李怀德主任还要真诚三分的笑容: “我是大茂啊。今儿个我大喜,特意来请您赏光,去喝杯喜酒!”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陈宇那平淡、清冷,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进来吧。”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第149章 糖衣炮弹迷人眼,大茂飘飘欲登仙 屋里没开灯,但被许大茂那一身新郎官的喜气,还有那股子还没散尽的、廉价却又浓烈的桂花油味儿给填满了。 陈宇正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圈椅上,手里捧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听见许大茂进门的动静,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把书合上,“啪”的一声轻响,随后利索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三分敬佩、三分羡慕,还有四分恰到好处、能把人骨头都泡酥了的恭维。 “哎哟!大茂哥!不对,今儿个得改口叫新郎官了!” 陈宇两步迎上前,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那是把面子给足了,给透了: “恭喜恭喜啊!大茂哥,您这可是咱们院里的大喜事!我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外面那叫一个热闹,那叫一个排面!咱们院这十几年了,除了过年放炮,就数今儿个最红火!就连那树上的喜鹊,今早都叫得格外欢实!” 许大茂本来是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显摆,甚至还有几分忐忑进来的。 他心里其实设着防呢。毕竟陈宇这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手段狠辣。他生怕陈宇给他甩脸子,或者是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让他这大喜的日子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陈宇这一上来,既没摆干部的架子,也没提旧日的过节,而是一记裹着厚厚糖衣的“高爆炮弹”,直接轰在了许大茂那颗虚荣心最脆弱的靶心上。 “嗨!陈老弟,客气了,客气了!” 许大茂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他把手里的好酒好烟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虽然嘴上说着谦虚,但那眼角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那两撇小胡子更是一翘一翘的: “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主要是为了给大伙儿热闹热闹,去去这一年多院里的晦气。咱们院,太久没见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热闹,这是本事啊!” 陈宇也不嫌弃,转身拿起暖壶,给许大茂倒了杯水,双手递过去,语气诚恳得简直像是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大茂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可是走在我们这帮小年轻的前面去了!不,您这是把咱们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给比下去了!” 陈宇拉过一把椅子,示意许大茂坐下,然后自己半个屁股坐在对面,压低了声音,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崇拜”: “您瞧瞧,这媳妇娶得,那叫一个富态、漂亮,一看就是旺夫相!这席面办得,那叫一个体面,肉管够!这年头谁有这手笔?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陈宇故意顿了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 “最关键的是,您这办事能力,那是没得挑!简直是绝了!” “哦?老弟此话怎讲?”许大茂端着水杯,虽然没喝,但心已经醉了。 “您想啊,王大力那是五级钳工,脾气倔得跟驴似的,那是外来的强龙!结果呢?被您治得服服帖帖,那是把您当恩人供着!还有三大爷阎埠贵,那是出了名的算盘精,雁过拔毛的主儿,今儿个却乖乖地给您当账房,听您指挥。” 陈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慨: “这本事,这手段,别说那只有一身蛮力的傻柱了,就是易中海当年在一大爷位置上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您这两下子啊!这就是统御力!这就是领袖气质啊!” “轰——!!!”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百斤的高纯度迷魂汤,顺着许大茂的耳朵眼儿,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流遍了全身的血管。 许大茂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就飘了,像是踩在了云彩眼儿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个打了厚厚发蜡、硬得像钢盔一样的大背头,又低头看了看那身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心里那叫一个美啊,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我……我真的有这么优秀?我比易中海还强?”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反问自己。 平日里,他在院里那是被人喊“坏种”、“许坏水”,在厂里宣传科也是点头哈腰当孙子,给领导放电影还得看人脸色。虽然他自认为有本事,怀才不遇,但从来没人这么直白、这么高规格、这么全方位地夸过他! 尤其是这话是从陈宇嘴里说出来的! 陈宇是谁? 那是把杨厂长拉下马的狠人!是后勤科手里握着物资大权的实权干事!是这四合院里目前唯一能跟他许大茂平起平坐、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人! 连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如此佩服自己,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许大茂是真牛逼啊!是金子终于发光了啊! “哎呀,陈老弟,你……你这就有点捧杀哥哥了不是?” 许大茂嘴上说着“捧杀”,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自觉地把那本来有些佝偻的腰杆子挺得笔直,胸脯拔得高高的,像是一只发情期开屏的大公孔雀。那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原本还有些浑浊的三角眼,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老子就是天下第一”、“这四合院舍我其谁”的迷离感和霸气。 “不过话说回来……” 许大茂放下水杯,换了个更舒服、更像大爷的坐姿,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一点一点的: “这院里的事儿,确实得有人管。易中海老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光知道道德绑架;傻柱废了,那就是个浑人。咱们这年轻一辈,要是再不站出来,这院子还不乱套了?” 他在心里给陈宇下了个定义:这是个识货的人才啊!说话好听,又有眼光,虽然手段狠了点,但那是对外人。对他许大茂,还是很尊重的嘛! 甚至,许大茂产生了一种错觉:陈宇这是在向他示好,是在向他这个未来的“四合院霸主”靠拢!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哥”的派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老弟啊,哥哥我也就是运气好,再加上平时人缘还行,大家伙儿给面子。不过你这话我爱听!你这眼光,毒!” 许大茂指了指陈宇,又指了指自己,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哥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那就是这院里的‘双子星’!以后这院里,那些老帮菜都得靠边站,还得是咱们兄弟说了算!以后咱们得互相帮衬,有哥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他在这一声声的夸奖中,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左手握着李主任的关系,右手捏着全院的人心,脚下踩着易中海和傻柱的尸体,已经是这四合院的半边天了! “那是自然,以后还得仰仗大茂哥多提携,多指点。”陈宇依旧笑眯眯的,那表情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就像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弟。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许大茂哈哈大笑,感觉自己这面子是挣足了,里子也厚实了。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桌上那瓶汾酒和两条中华烟: “行了!既然老弟这么给面子,那哥哥我也不能含糊!这酒这烟,我就放这儿了,你自个儿留着慢慢喝,慢慢抽!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接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指了指门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霸道: “一会儿你收拾收拾,自个儿过来!一定要来!” “我给你安排了主桌!就在我和新娘子旁边!那是只有厂里领导和长辈才能坐的位置,三大爷想坐我都没让!今儿个,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别推辞啊!推辞就是看不起哥哥!就是不给我许大茂面子!” 陈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拱了拱手:“那感情好,既然大茂哥这么抬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却之不恭了。一会儿我一定去,多敬您两杯,好好沾沾您的喜气和官气。” “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痛快的爷们儿!” 许大茂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他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信自己的发型没乱,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像是刚检阅完部队的得胜将军一样,昂着头,挺着胸,转身走出了陈宇家的大门。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飘飘然。 等到许大茂的脚步声远去,陈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像是一张面具被轻轻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寒意的戏谑。 “真容易满足啊……” 陈宇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昂贵的汾酒,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的酒液撞击瓶壁的声音。 “几句好话,一点虚名,就能让你找不到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陈宇透过窗户,看着许大茂在那边吆五喝六的样子,轻声自语: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只被吹胀了的癞蛤蟆,真以为自己那是气功呢?你现在蹦跶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响声也会越大。” 不过,今天的这出戏,确实需要这么个丑角来撑场面,来把水搅得更浑。 陈宇把酒收进柜子里,转身去衣架上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主桌?正好。” 陈宇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深邃: “坐在那个位置,居高临下,看易中海和傻柱那是想吃又吃不着、想骂又不敢骂的表情,应该会更清楚,更有趣一点吧。” 第150章 份子钱的纠纷 中院的日头正毒,但这热闹劲儿却比日头还烈。 那一阵阵“滋啦滋啦”的爆锅声,伴随着那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让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种饥饿与狂欢交织的癫狂状态。 陈宇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从后院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他看着眼前这烈火烹油的场景,眼底深处是一片清明。 他太了解许大茂这种人了。 这就是个顺毛驴,也是条疯狗。你若是跟他对着干,他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恶心你一辈子;但你若是顺着他,给他面子,让他觉得你“怕”他,或者敬他,他反而能跟你称兄道弟,把那股子坏水全泼向别人。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现在虽然是后勤科的红人,手里也有权,但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跟许大茂这种烂人的一地鸡毛上。 他要的是低调,是安稳,是坐山观虎斗。 陈宇走到账房桌子前。 阎埠贵正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拨弄着算盘,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嘴里大声吆喝着: “后院刘海中家,光天、光福出力,随礼……那个,随礼两把干豇豆!” 虽然寒酸,但在这种年景,只要人来了,那就是捧场。 “三大爷,辛苦了。” 陈宇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哗,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币,轻轻地平铺在阎埠贵面前那本红皮账簿上。 那是——五块钱!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灾荒年,这五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够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活一个月的! “嘶——” 阎埠贵手里的毛笔一抖,一滴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陈干事?这……五块?!” 周围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大团结的一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不可思议。 “大茂哥今儿个大喜,又是这灾年里的一桩美事。我这当邻居的,也没啥好送的,随个份子,聊表心意。”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透着股子局气和体面: “大茂哥为了让大伙儿吃顿好的,那是下了血本的。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太亏了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还觉得陈宇是在炫富的人,立马转变了念头。看看人家这就叫格局!这就叫会做人! “好!好啊!” 正在主桌那边招呼客人的许大茂听见动静,几步窜了过来,看到那五块钱,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虽然多半是装的)。 这哪里是五块钱?这是陈宇给他的天大的面子!这是后勤科干事对他的认可! “陈老弟!讲究!太讲究了!”许大茂一把抓住陈宇的手,摇晃个不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快!上座!必须上座!” 陈宇笑着点了点头,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坐到了主桌最显眼的位置。 …… 与此同时,易中海那间紧闭的屋子里。 外面的香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顺着门缝拼命地往里钻。 傻柱趴在炕沿上,肚子里像是装了个雷公,“咕噜噜”的叫声震天响。他那只废了的手不自觉地抽搐着,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爸……开席了……” 傻柱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那味儿……是红烧肉……绝对是红烧肉!许大茂那孙子没吹牛,真有肉啊!” 易中海坐在炕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硬币——两个一分的钢镚。 他也饿。 这一年多来,他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那肉香简直就是在勾他的魂,要他的命。 “爸,咱……咱出去吧?” 傻柱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那只独眼里满是哀求: “许大茂不是说了吗?全院都有份。咱们也是这院里的人啊!就算是不给他面子,也不能跟自个儿肚子过不去啊!再不吃点油水,我这身子骨真熬不住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出去? 那是去吃嗟来之食!那是去受胯下之辱! 但是…… 肚子里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走!”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吃!为什么不吃?这是他许大茂请客!不吃白不吃!咱们还得吃回来!要把那三百块钱的损失,给吃回来一点是一点!” “拿着!” 易中海把手里那一分钱递给傻柱,自己手里留了一毛(一毛是一角,文中之前提到傻柱和易中海一人准备一毛,这里为了符合剧情逻辑调整为易中海一毛,傻柱一分或者也一毛,根据上文提示是“一人准备了一毛钱”,此处修正为每人一毛): “咱们去随礼!咱们是长辈,是老住户,随礼是给他面子!他要是不让咱们吃,那就是他许大茂不讲究!” 爷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像是两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又像是两个准备去抢食的饿狼,推开了那扇破门。 “吱呀——” 门一开,原本热闹的中院稍微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这爷俩身上。有嘲讽,有鄙夷,有看戏,唯独没有同情。 易中海低着头,硬着头皮,拉着傻柱,一步一步挪到了账房桌子前。 阎埠贵刚收了陈宇的五块钱,正在那儿感慨呢,一抬头看见这俩货,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哟,老易,柱子,你们也出来啦?” 阎埠贵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 “怎么着?这是闻着味儿了?还是来随礼的?” 易中海没说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那一毛钱的纸币拍在桌子上。 “易中海,随礼……一毛。” 傻柱也赶紧把自个儿那一毛钱扔在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 “何雨柱,随礼……一毛。” 静。 死一般的静。 阎埠贵看着桌上那两张皱皱巴巴、甚至带着污渍的一毛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没错,就是一毛钱。 “老易,你……你这是寒碜谁呢?” 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看这席面!三个大肉菜!红烧肉、炖肘子、溜丸子!还有西凤酒!白面馒头!这年头,这一桌下来得多少钱?你随一毛钱?你这连个馒头钱都不够啊!” “就是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一毛不拔?” “这不是恶心人吗?”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炸了锅,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既然出来了,那就豁出去了。 “一毛钱怎么了?礼轻情意重!” 易中海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房子没了,钱被讹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这一毛钱,那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许大茂不是说请全院吃饭吗?难道还嫌贫爱富?还要设个门槛不成?” “你……”阎埠贵被这无赖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许大茂端着酒杯,一脸冷笑地走了过来。 他早就看着这边的动静了。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八级钳工易师傅吗?” 许大茂走到桌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一毛钱,举在半空中,像是展示什么稀罕物一样,大声嘲讽道: “大家都看看!都看看嘿!这就是咱们以前的一大爷!这就是那个曾经一个月拿九十九块五的高级工!” “一毛钱!啧啧啧,这手笔,真大啊!大的我都快拿不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傻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太饿了,那种饥饿感让他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死活不肯走。 许大茂把那一毛钱轻飘飘地扔回桌上,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行!一毛就一毛!” 许大茂突然大手一挥,表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宽容”: “咱们都知道,傻柱现在是个废人,没钱那是正常的,咱们不跟他计较。但是易大爷……” 许大茂凑到易中海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您可是八级工啊,虽然被撸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拿一毛钱来吃我的席,您这老脸……还真是不打算要了啊?您这不就是明摆着来占便宜、来恶心我的吗?” 易中海咬着牙,死死盯着许大茂,一言不发。 “不过嘛……” 许大茂直起腰,哈哈大笑: “我许大茂今儿个高兴!我不在乎!我也不是那小气人!只要是这院里的活物,哪怕是条狗来了,我也给它口吃的!” “来人!给这二位爷安排座!” 许大茂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最偏僻、离泔水桶最近的小桌子: “就那儿!那是下风口,凉快!易大爷,傻柱,别客气,敞开了吃!这可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这么好的饭了!” “哈哈哈哈!” 在许大茂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中,易中海和傻柱像是两具行尸走肉,在一道道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中,低着头,走向了那个角落。 陈宇坐在主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许大茂这一招,虽然解气,但也够损的。” “不过……”陈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对于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也就只能用这种法子治了。” 这一顿饭,对于全院人来说,是狂欢。 第151章 绝户计上心头起,拼死也要灌趴你 许大茂那一嗓子“给二位爷安排座”,就像是一个只有大家都懂的笑话暗号。 周围的邻居们,有的低着头猛扒饭,肩膀却抖个不停;有的背过身去,装作咳嗽,实际上脸都憋红了。那是在笑,在嘲笑曾经不可一世的一大爷和不可理喻的傻柱,如今落魄到了连狗都不如的地步。 “哈哈哈哈!” 只有两桌人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光明正大。 一桌是王大力一家。王大力端着酒杯,看着缩在墙角泔水桶旁边的易中海,那叫一个解气,笑声震得桌子都晃:“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开眼啊!” 另一桌,自然是主桌上的陈宇。他虽然没笑出声,但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有举起酒杯遥遥一敬的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角落里。 那张摇摇晃晃的小破桌子上,连个桌布都没有,油腻腻的。 易中海和傻柱刚坐下,那股子剩菜馊水的味道就顺着泔水桶飘了过来,直冲脑门。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早就把桌子掀了。可现在? 傻柱看都没看那泔水桶一眼,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盆里的大肥肉片子。 “吃!” 易中海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爷俩就像是两头饿急了眼的野猪,顾不上什么脸面,也顾不上别人的嘲笑。 傻柱那只右手废了,拿不了筷子,他干脆直接上手。左手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往那红烧肉的汤汁里一蘸,狠狠咬了一大口,接着又抓起两块还在滴油的肥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呜……” 久违的肉香在口腔里炸开,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傻柱差点哭出来,那是身体对油水的极度渴望。 易中海也是一样,筷子飞舞,专挑肥的夹。这会儿什么养生,什么细嚼慢咽,全滚一边去,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爷俩这一通狼吞虎咽,看得周围邻居都直皱眉。 “啧啧,真是饿死鬼投胎。” “以前傻柱不是挺讲究吗?怎么现在跟要饭的一样?” 就在爷俩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啊!” 许大茂那公鸭嗓子又响了起来。 只见许大茂手里提着个大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个二两的白瓷杯,满面红光,走路都有点打飘了。他正一桌一桌地敬酒,那模样,就像是巡视领地的土皇帝。 “大茂,恭喜啊!” “大茂哥,海量!” 许大茂一路喝过来,脸上已经泛起了猪肝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越来越高涨。 当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角落这一桌时,脚步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嘴油光的傻柱和易中海,眼里的戏谑都要溢出来了。 “哟,二位爷,胃口不错啊?” 许大茂把酒壶往桌上一墩,溅起的酒渍落在了傻柱的手背上: “怎么着?这只有菜没有酒,是不是差点意思?来来来,看在咱们斗了半辈子的份上,茂爷我赏你们一杯!” 说着,许大茂倒了满满一杯酒,也没递过去,就放在桌沿上,那姿态,跟施舍叫花子没两样。 傻柱嘴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许大茂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看着不远处那一身红衣、正跟大妈们说笑的新娘子。 一股子邪火,混合着嫉妒、羞愤,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你许大茂这种坏种能娶媳妇、办流水席?凭什么我何雨柱就得断手、丢工作、吃剩饭? 今儿个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混? 可是……打? 傻柱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手,又看了一眼那边正跟王大力碰杯的陈宇。 打是打不过了,闹也闹不赢。 但是…… 傻柱的目光落在了那壶酒上。 许大茂这孙子,虽然能喝,但也就是半斤的量。看他现在这样,起码已经喝了三四两了。 一个极其阴损、极其缺德的念头,在傻柱那浑浊的脑子里瞬间成型,并且像野草一样疯长。 今晚是许大茂的洞房花烛夜。 要是……把他灌趴下呢? 要是让他喝得不省人事,喝得连床都爬不上去,甚至喝得尿裤子…… 那这洞房,他还能入得成吗? “嘿嘿……” 傻柱心里发出了一声阴笑。这可是这辈子的头等大事,要是毁了许大茂的洞房夜,那比打他一顿还解气! “怎么?不给面子?”许大茂见傻柱不说话,眉头一挑,声音大了几分,“傻柱,你丫是不是给脸不要……” “要!怎么不要!” 傻柱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也没擦嘴上的油,左手端起那个酒杯,一仰脖,“滋溜”一声干了。 “哈——!” 傻柱吐出一口酒气,那张蜡黄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许大茂,你这酒是好酒,但这杯子太小,喝着不痛快!” “怎么着?”许大茂一听这话,酒劲儿上来了,眉毛一竖,“你想怎么喝?” 傻柱一把抓过桌上装凉水的大瓷碗,把里面的水往地上一泼。 “今儿个你大喜,我傻柱虽然落魄了,但这祝福得送到位!” 傻柱指着那个大瓷碗,声音洪亮,故意让全院人都听见: “许大茂,你要是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要是觉得自己能压住我傻柱,咱们就别整那虚的!拿碗喝!” “你不是高兴吗?高兴就得喝透了!你要是敢跟我对吹这一碗,以前咱们的恩怨,我傻柱今天就服你!你要是不敢……” 傻柱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 “那你就还是那个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软蛋!哪怕娶了媳妇,也是个趴耳朵!” 这就是激将法! 而且是当着全院人、当着新媳妇面的激将法! 要是放在平时,许大茂肯定不理这茬。但今儿个不一样,今儿个他是主角,他是全场的焦点,而且他已经喝得有点飘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膨胀感让他根本无法容忍傻柱的挑衅。 “好!好你个傻柱!” 许大茂把袖子一撸,把酒壶往桌上一拍: “想跟我拼酒?想灌醉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德行!爷们儿我今儿个高兴,就陪你玩玩!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来人!拿酒来!拿碗来!” 许大茂这一嗓子,把全院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大家伙儿一看这架势,顿时来了精神。 “哟!拼酒啦!” “傻柱这是要跟许大茂决一死战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宇坐在主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傻柱,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阴损招数倒是无师自通。” 陈宇摇了摇酒杯,对旁边的王大力说道: “王师傅,看着吧。这许大茂今晚这洞房,怕是要在那酒缸里过了。” 王大力也看明白了,咧嘴一笑:“这俩都不是好鸟,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看戏!” 很快,阎解成抱着两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跑了过来,放在桌上。 傻柱也不废话,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就把两个大瓷碗倒满了。那酒香四溢,却也透着股子凶险。 “许大茂,这一碗,我敬你!” 傻柱端起碗,那只手很稳,眼神却很疯: “敬你娶了媳妇!敬你成了‘人物’!先干为敬!” 说完,傻柱一仰头,那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他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却硬是一口气没歇,把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啪!” 傻柱把空碗往桌上一摔,抹了一把嘴,挑衅地看着许大茂: “该你了!不敢喝就钻裤裆!” 这一下,全场叫好。 “好!傻柱虽然人不行,但这酒量是真行!” “大茂!上啊!别怂!” 许大茂被这气氛一烘,被傻柱那眼神一激,脑子一热,那点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喝就喝!爷怕你不成!” 许大茂端起碗,也是一仰脖。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许大茂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刀割一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撑着,硬是把那一碗酒给灌了下去。 “哈——!” 许大茂放下碗,身子晃了两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他的眼睛已经直了,看人都重影了,但嘴还硬着: “怎……怎么着?服不服?” 易中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傻柱那不要命的喝法,又看了看已经快站不住的许大茂,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了。 好小子!这招够损! 易中海不仅没拦着,反而拿起筷子,给傻柱夹了一块大肥肉: “柱子,压压酒!好样的!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再来一碗!” 傻柱嚼着肥肉,看着许大茂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许大茂,这一碗不算啥!咱们既然喝,就得喝到位!” 傻柱又抓起酒瓶,再次倒满: “这一碗,祝你……早生贵子!敢不敢?!” 许大茂此刻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怂! “来!谁怕谁!喝死你!” 一场充满了恶意、算计和疯狂的拼酒大战,在这喜庆的宴席上,拉开了帷幕。 陈宇看着这一幕,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评价道: “自作孽,不可活。今晚这洞房,怕是要不成了。” 第152章 洞房花烛成死猪,且看陈宇戏晓蛾 “咕咚!” 这声闷响,在这喧嚣刚过的中院里,显得格外沉重且滑稽。 随着第三大碗烈酒像灌下水道一样灌进肚子里,许大茂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钢筋。整个人在太师椅上晃了三晃,两只眼珠子往上一翻,只露出一大片惨白的眼白,那模样,活像是个刚被放了血的瘟鸡。 “我……茂爷我还能喝……傻柱,你丫……别跑……” 许大茂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最后的倔强。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就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出溜”一下顺着桌子腿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那喉咙里便传出了如同拉风箱一般、断断续续的死猪般的呼噜声。 三碗不过岗,许大茂这是三碗见阎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拼酒现场,瞬间分出了胜负。 傻柱手里端着那个空了的大瓷碗,身子晃得跟风中的枯芦苇似的。他也快不行了,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喉咙眼儿里直泛酸水。 但他赢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报复后的快意。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蜷缩在桌子底下、跟条死狗没两样的许大茂,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孙子!跟爷爷斗?你还嫩点!” 傻柱大着舌头,对着桌底下的许大茂啐了一口: “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爷爷就送你个''不举''的大礼!喝成这副德行,我看你今晚这洞房怎么入!你就搂着酒瓶子睡吧!” 说完,他在易中海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那背影虽然佝偻,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子复仇后的舒爽和凄凉。 这一场拼酒的大戏落幕,但这流水席的残局,却更让人触目惊心。 原本满桌的大鱼大肉,此刻连个油花都没剩下。 这帮饿了一年多的邻居,那是真的把“光盘行动”贯彻到了极致。别说打包了,那盘子被拿馒头蘸着菜汤擦得锃光瓦亮,甚至有几个半大小子还不甘心地拿着盘子舔了两口,比刷过的还干净,都能当镜子照人影了。 阎埠贵手里拿着个空网兜,原本是想趁乱装点剩菜回去的。这会儿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一摞摞比脸还干净的盘子,直嘬牙花子,那一脸的褶子都挤成了苦瓜,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哎哟喂!这帮败家玩意儿!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啊?咋连口汤都不剩呢?” 阎埠贵心疼得直跺脚,眼镜片都在颤抖: “我还寻思着带点剩菜回去,晚上给解娣煮面条,借个肉味儿呢……造孽啊,真是造孽!这可是大油水的席面啊,就这么造没了!” 就在这时,那三个忙活了一中午、累得满头大汗的大厨走了过来。 领头的胖师傅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早已不省人事的主家许大茂,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一脸的难色。 “哎,这位大爷,您看这……这也没剩啥了。但这工钱……” 胖师傅搓着手,油腻腻的围裙上满是污渍,目光在周围这些剔着牙、打着饱嗝却没人掏钱的邻居身上扫来扫去。 “主家喝成这样了,这钱谁给结一下?” 这一问,周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阎埠贵一看提到钱,那反应比兔子还快,立马缩了脖子,假装在那收拾板凳,嘴里哼哼唧唧的,仿佛突然耳聋了一样。 二大爷刘海中更是背着手,抬头看天,仿佛那天上有花儿似的,就是不跟厨师对视。 开玩笑,许大茂醉死了,这钱谁给?谁掏谁是冤大头!这年头二十块钱那是小两个月的工资啊! 陈宇坐在主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啪嗒”一声合上。他看着这尴尬且充满了算计的场面,心里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里的人啊,吃肉的时候比谁都快,掏钱的时候比谁都慢。 虽然他不想当冤大头,但为了这个院子能尽快消停下来,也为了在许大茂醒来后让他欠个大人情,这钱,他得掏。 这叫“人情债”,最难还。而且,这也是他在新邻居和厨师面前立威、立德的好机会。 “师傅,辛苦了。” 陈宇慢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一群衣衫褴褛的邻居中显得格外扎眼,那种鹤立鸡群的气质瞬间镇住了场子。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那是二十块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主家喝多了,这钱我替他垫上。今儿个菜做得不错,大家都挺满意的,特别是那道红烧肉,地道。” 胖师傅一看钱,眼睛都直了,立马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接过来,还在手指头上沾了唾沫数了数: “哎哟,谢谢您嘞!您是个讲究人!一看就是领导!那是,咱们可是丰泽园出来的徒弟!那我们就撤了,您忙着!” 送走了厨师,陈宇转过身,看着这一院子的残局,脸一板,拿出了后勤干事兼纠察组长的威严。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正在剔牙的刘光天和还在跟盘子较劲的阎解成: “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别闲着!光天、光福,还有解成,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别光顾着长肉不干活!” “把桌椅板凳都归置了,把地扫了!各回各家!别给主家添乱!吃人家的嘴短,这点活都不干?还得我请你们?” 吃了人家的嘴软,再加上陈宇现在的威信,这帮小年轻哪敢不听?一个个赶紧扔了牙签,灰溜溜地动手收拾,生怕被陈宇记在小本本上。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冬天的白天本来就短,这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半下午,天色已经擦黑了。寒风一吹,酒足饭饱的邻居们也都感觉到了冷意,一个个缩着脖子,带着满嘴的油光,心满意足地回屋歇着去了。 整个大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子诱人的肉香和劣质白酒的酒气,证明着刚才的狂欢。 陈宇走到桌子底下,看着睡得跟死猪一样、哈喇子流了一地、还时不时抽搐两下的许大茂,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啊,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也是个人才。” “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结果你把自个儿喝成这样。我看你今晚这洞房怎么入,这娄晓娥,怕是要守活寡喽。” 他弯下腰,一把将许大茂那一百多斤的身子架了起来。 许大茂死沉死沉的,浑身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喷着臭气,陈宇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走吧,茂爷,送你回宫。” 陈宇架着许大茂,一步一步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走去。 此时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四合院里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许大茂家的新房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在夜色中透着股子喜庆,也透着股子讽刺。 陈宇扶着许大茂来到门口,许大茂还在那儿说梦话,手在空中乱抓,含糊不清地喊着: “喝……接着喝……傻柱你不行……我是组长……我有钱……” “闭嘴吧你。” 陈宇没好气地低喝一声,腾出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因为用力而有些微乱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出来,里面的人等得很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新娘子特有的慌乱和期待。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温暖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高级的茉莉花香粉味儿,顺着门缝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撞了个满怀。 陈宇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那是娄晓娥。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跟这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大妈大婶截然不同。灯光打在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原本盛满了新嫁娘的羞涩和对丈夫归来的期待。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宇那张英俊却陌生的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精神? 紧接着,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下移,看到了挂在陈宇身上、不省人事、满身酒气还流着哈喇子、像一头死猪一样的许大茂。 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期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成了错愕、震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嫌弃。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宇看着这新媳妇,又看了看这醉鬼,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鲜花,还真插在牛粪上了,而且是一坨醉醺醺的牛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刚想开口解释,结果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调侃这倒霉催的洞房夜,嘴一秃噜,竟然喊劈叉了: “嫂子,我是哥……” 话刚出口,陈宇就意识到不对。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是哥?那许大茂成啥了?我是你哥?还是我是你……那啥? 他赶紧“呸”了一口,差点咬着舌头,那张平时冷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 “呸!嫂子,我是说……我是那个……许大茂的邻居,也是同事,我叫陈宇。那个……我扶大茂哥回来了。” 娄晓娥被这一声“我是哥”弄得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年轻人是在口误,但这口误……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但看着陈宇那英俊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刚才略显笨拙的解释,她心里那点失望竟然稍微淡了一些,反而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比那个只会吹牛的许大茂强多了。 她赶紧侧身让开路,那股子大小姐的娇气也被这突发状况给冲散了,手忙脚乱地去扶许大茂的另一只胳膊: “哎呀,这……这是咋喝成这样了啊?快进屋,快进屋!麻烦陈干事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喜的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再次袭来,陈宇心里微微一动。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猪一样的许大茂扔到了那张铺着崭新红被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婚床上。 “呼……” 许大茂一沾枕头,呼噜声打得更响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鞋都没脱,满身的酒气和油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新房,熏得娄晓娥直皱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眼里的嫌弃更重了。 陈宇站在床边,看着这幅场景,再看看旁边一脸无措、甚至有些委屈,正拿着手绢扇风的新娘子,忍不住在心里给许大茂点了根蜡。 这大喜的日子,让新娘子守活寡,还要伺候醉鬼,许大茂这事儿办得,确实挺“绝”的。这第一印象分,算是扣没了。 “那个……嫂子,大茂哥今儿个高兴,多喝了两杯。邻居们也都太热情了,没拦住。” 陈宇解释了一句,虽然这解释苍白无力,但也算是给许大茂留了块遮羞布,毕竟这还是人家的新房。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习惯性地把玩了一下,然后看着娄晓娥,语气平淡却周到: “厨师那边的钱我已经结了,一共二十块。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就行,不急着还。还有,这热水壶里有水,您给他擦擦脸,翻个身,省得明天起来难受,也别吐床上。” 娄晓娥看着这个英俊挺拔、谈吐不凡,而且行事如此周到的年轻干事,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头只会打呼噜的死猪,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巨大的落差。 这就是许大茂说的“院里都是一般人”? 这陈宇,看着可不像一般人啊。这气度,比她见过的那些厂领导还要强。 “谢谢陈干事,那个……钱等大茂醒了,我一定让他还您。”娄晓娥低着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感激,“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陈宇摆摆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个……” 娄晓娥突然叫住了他,从桌上的喜盘里抓起两个红艳艳的红喜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陈干事,这喜蛋给您,沾沾喜气。您还没吃饭吧?” 陈宇回头,看着那双如水的眸子,笑着接过喜蛋,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娄晓娥那微凉的指尖。 娄晓娥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更红了。 “谢谢嫂子。祝你们……早生贵子。” 说到“早生贵子”四个字时,陈宇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床上的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这许大茂是个绝户命,这“早生贵子”,怕是这辈子都难了。而且今晚这洞房……悬喽。 第153章 鬼使神差破红门,醉死大茂睡凉砖 夜风在窗棂外“呜呜”地打着旋儿,像是在替这荒唐的世道哭丧。屋内,那一对红烛还在不知疲倦地流着烛泪,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疯狂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后纠缠在一起,显得暧昧而诡异。 陈宇的手刚从冰凉的门栓上移开,那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讽刺的“早生贵子”还没彻底落地,就被身后那声幽幽的挽留给截断了。 他转过身,看着红烛下的娄晓娥。 她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睫毛颤抖得厉害,像只受了惊的蝴蝶。她根本没听清陈宇刚才说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陈宇说了什么。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恨,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种清冷、强势,甚至带着点淡淡烟草味的荷尔蒙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这气息,比起那张喜床上满身酒臭、张着大嘴呼噜震天、口水流得枕头都湿了一块的许大茂,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天上的鹰,一个是阴沟里的耗子。 “嫂子,有些话,不用听清。” 陈宇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陈宇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邻里的界限,也跨过了那道名为“道德”的门槛。 他低下头,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娄晓娥。 下一秒,他吻了上去。 “唔……” 娄晓娥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却瞬间被吞没。 这一吻,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陈宇自己都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自然。就像是干柴碰上了烈火,哪怕中间隔着名为“许大茂”的冰山,也挡不住这火苗的蹿腾。 娄晓娥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本能地抵在陈宇的胸膛上,那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在抗拒。 可是,当她感觉到那个吻里包含的霸道和热度时,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今天许大茂在酒桌上的丑态,是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委屈,是新婚之夜守活寡的耻辱。 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废物? 凭什么他可以烂醉如泥,而自己就要独守空房? 那只抵在陈宇胸口的手,指尖颤抖了几下,最终缓缓地、无力地松开了,继而变为紧紧抓住了陈宇的衣领。 她闭上了眼睛,那一抹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红晕,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不再是羞涩,反而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诱人的风情。 这个吻,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狂风暴雨。 足足十几分钟。 在这十几分钟里,除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就只剩下许大茂那如同背景音一般可笑、却又极度讽刺的呼噜声。 “呼——哈——!!” 突然,床上的许大茂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鼻,紧接着翻了个身,那只穿着臭袜子的脚丫子“砰”的一声蹬在了床帮上,把床板震得直响。 这动静,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凉水,猛地浇在了这团烈火上。 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陈宇猛地回过头,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太煞风景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头死猪躺在这儿,不仅占地方,那满身的酒气和呼噜声,简直就是这场大戏里最大的败笔,让人倒尽了胃口。 娄晓娥也被吓了一跳,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丈夫,又看了看眼前的陈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尴尬: “他……他不会醒吧?” 陈宇看着许大茂那张还在傻笑、哈喇子流了一脸的蠢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又极其不屑的冷笑: “醒?他现在就是个死人。哪怕咱俩现在把房子点着了,他都醒不过来。” 说着,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欲火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障碍物”的存在而燃烧得更旺了。 “嫂子,这床太挤了。” 陈宇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 “那是留给活人睡的,不是给死猪睡的。” 娄晓娥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就见陈宇直接转过身,光着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床边。 他伸出双手,像是拎一只破麻袋一样,一只手抓着许大茂那油腻腻的衣领,一只手抓着他的裤腰带。 “茂爷,对不住了,地上凉快,好醒酒。” 陈宇低喝一声:“起!” 他手臂肌肉隆起,凭借着年轻力壮的体格,竟然硬生生把这一百多斤的醉鬼给提了起来,悬在了半空。 娄晓娥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惊呼: “你……你要干嘛?!别弄出动静来!” 陈宇回头冲她邪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七分戏谑: “腾地方。” 说完,他双臂往外一送,没有丝毫的怜悯,更没有半点犹豫。 “噗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许大茂被陈宇毫不留情地、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在了床边那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这一下摔得可是实打实的重,连地面的灰尘都被震起来了。 “哎哟……” 许大茂在地上痛苦地哼唧了两声,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了一下,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蹭了蹭。 “地……地震了?傻柱……你敢推我……”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吧唧了两下嘴,呼噜声稍微顿了顿,紧接着又“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居然还没醒! 这也真是醉得透透的了,连摔都摔不醒。 “行了,这下宽敞了。” 陈宇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一脸的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 他重新转过身,看着站在红烛下、面若桃花、目瞪口呆的娄晓娥。 此时的娄晓娥,看着地上像狗一样趴着的丈夫,那个原本应该给她幸福、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小丑一样躺在尘埃里,连自己的床都守不住。 又看着眼前这个霸道、荒唐,却又让她无法抗拒的男人。 心里的那道名为“妇道”的枷锁,在这一刻,伴随着许大茂落地的声音,彻底粉碎成了齑粉。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报复快感和极致刺激的背德感,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灵魂都在颤抖。 陈宇一步步走回床边,直接脱掉了鞋子,翻身坐了上去。 他坐在原本属于许大茂的位置上,拍了拍身边那崭新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被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娄晓娥,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嫂子,现在没人打扰了。这床,干净了。” “还愣着干嘛?上来啊。” 这一声招呼,就像是魔鬼的邀请。 娄晓娥咬着红肿的嘴唇,眼角滑落一滴泪,那是对过去那个循规蹈矩的大小姐的告别。 她缓缓挪动脚步,走到了床边。 没有犹豫,没有拒绝。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臂,主动脱下了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羊毛衫,然后身子一软,倒向了那个霸占了她婚床的男人。 红烛摇曳,烛泪流淌。 第154章 鸠占鹊巢事已毕,大茂在此谢恩人 那一对龙凤呈祥的大红烛,此时已经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烛芯弯曲着,在融化的蜡池里挣扎。红色的烛泪顺着铜质烛台淌了一桌子,像是在无声地祭奠这荒唐且疯狂的一夜。 整整两个多小时。 这间贴满了“囍”字、本该神圣无比的新房,仿佛成了浩瀚汪洋中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窗外呼啸的北风,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甚至就连床底下许大茂那雷打不动的呼噜声,都成了这场疯狂大戏的诡异伴奏。 娄晓娥瘫软在那张凌乱不堪、像刚经历过一场战役的婚床上。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紧贴在额头上。那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盯着头顶那红艳艳的罗帐。身体里那种被彻底支配后的酸楚,混合着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羞耻却又无法否认的极致余韵,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缓缓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床边。 那个男人,陈宇。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可怕的冷静和从容。 并没有一般男人事后的慌乱或者那种油腻的满足感,他正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手指扣上白衬衫的扣子,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疏离感。 仿佛刚才那个在床上如暴风骤雨般掠夺的人,根本不是他。 穿戴整齐,陈宇理了理衣领,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娄晓娥。 灯光下,那张原本端庄秀丽、透着大家闺秀气质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尚未褪去的红晕。她的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在那委屈的最深处,竟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和依赖。 这眼神,看得陈宇心中微微一动。 “差不多了。” 陈宇抬起手腕,借着烛光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多。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这四合院里人多眼杂,特别是阎埠贵那老东西起得早,要是被人堵在屋里,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他迈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 娄晓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被陈宇一把捏住了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一点点薄茧,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 “嫂子,我先走了。” 陈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餍足后的沙哑,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他低下头,在她那有些红肿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也不是带有惩罚性质的撕咬,而是一种带着戏谑意味、甚至是某种“占有宣言”般的告别。 娄晓娥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骨头缝里都是酥的,甚至连张口骂一句“滚”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只能无力地抬起那只如玉般的手臂,像是赶苍蝇一样,虚弱地、软绵绵地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快走,求你快走。再不走,我真的要疯了,或者是羞愤而死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从娄晓娥身上移开,落在了依然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睡得昏天黑地的许大茂身上。 这货也是个人才。 地上这么凉,又是大冬天的,他居然愣是没醒,甚至还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压得变了形,呼噜声打得还挺有节奏,抑扬顿挫的。 “啧啧。” 陈宇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嘲弄。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既然这“洞房”替你入了,这戏就得做全套。做事要有始有终,这是陈宇的原则。 总不能让许大茂明早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冷冰冰的地上,老婆却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睡在床上吧?那样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问题来,更别提许大茂这种人精了。 “茂爷,做兄弟的,仁至义尽,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宇弯下腰,也不嫌弃许大茂身上的酒臭味,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扒拉了几下。 “刺啦。” 他有些粗暴地解开了许大茂那件崭新中山装的风纪扣,把里面的白衬衫扣子也扯开了两颗,露出了许大茂那排骨一样的胸膛。接着,他又把那条皮带给抽松了,甚至故意把许大茂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一副经过了“剧烈运动”后力竭而睡的样子。 做完这些伪装,陈宇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再次发力。 “起!” 他两只手分别抓着许大茂的肩膀和裤腰,像是搬运一头死沉的年猪一样,一咬牙,把许大茂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回他没敢像刚才那样扔,怕动静太大把人摔醒了,或者是给摔出个好歹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许大茂扔到了床的另一边——也就是最外侧。 “砰。” 虽然动作放轻了,但一百多斤的人砸在床板上,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许大茂砸在床板上,似乎感觉到了柔软,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他翻了个身,一条腿极其不雅地跨在被子上,半个身子压住了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娥子……倒水……渴……” 陈宇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这下齐活了。 这场景,简直完美。 明早许大茂醒来,只会觉得自己昨晚喝断片了。虽然可能不记得具体干了啥,但看着这一床的凌乱,看着身边衣衫不整的媳妇,再看看自己这副德行,只会以为自己昨晚“神勇无比”,酒后乱性把事儿给办了。 不仅不会怀疑,这孙子指不定还得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吹嘘自己哪怕喝醉了也是条汉子呢。 “好梦,茂爷。”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这张拥挤且荒诞的大床,看了一眼那个侧身向里、似乎在无声哭泣的女人背影,不再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呼——” 凌晨的寒风瞬间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子旖旎、暧昧,却又混合着酒气和汗味的复杂气息。 娄晓娥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 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重新剩下了她,和身边这个还在打呼噜的许大茂。 她缓缓转过头,借着快要燃尽的烛光,看着身边这个满身酒气、睡姿丑陋、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丈夫。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留下的红印。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红色的鸳鸯枕头。 恨吗? 恨。 恨许大茂不争气,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恨陈宇趁虚而入,是个胆大包天的恶魔;更恨自己,恨自己不知廉耻的迎合,恨自己身体的背叛。 可是,在那恨意和羞耻之下,竟然还有一种让她感到恐惧、却又无法抑制的回味。 那种强烈冲击的感觉…… “冤家……” 娄晓娥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复杂的叹息。 …… 门外。 陈宇站在后院漆黑的夜色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让肺部的燥热慢慢冷却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显得格外空旷。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抚平了衣角,就像是个刚下夜班回家的普通工人一样,神色如常地踱步穿过月亮门,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门,进屋,拉亮电灯。 昏黄的灯光洒满屋子,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冷锅冷灶,书本还放在桌上,仿佛刚才在那间婚房里发生的疯狂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陈宇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浇灭了最后的躁动。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极度恶劣且隐秘的报复行为,给予许大茂精神与实质的双重打击(虽其暂不知情,但效果深远)。】 【系统评价:手段阴狠,直击要害,鸠占鹊巢,杀人诛心。】 【奖励:高级伪装术(被动技能,大幅提升宿主在他人眼中的可信度与亲和力),现金五十元,特供牛肉罐头一箱,极品大红袍二两。】 陈宇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看着虚空中浮现的奖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情?” 他把玩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水中的倒影,眼神玩味: “许大茂这种人,自私自利,好大喜功,又爱面子。等他明天醒来,发现自己‘神勇无比’,指不定还要怎么在院里吹嘘呢。” “让他活在虚假的胜利里,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但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陈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许大茂家的方向: “娄晓娥的心已经野了,许大茂的头上已经绿得发光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 “至于傻柱和易中海……” 陈宇放下了杯子,想起了白天宴席上那一毛钱的份子,还有傻柱那一脸的怨毒。 “明天,该给他们找点新乐子了。许大茂这边的‘喜气’沾完了,傻柱那边的‘霉气’,也该发酵发酵了。”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这一夜,有人在梦中称王称霸,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有人在梦中受尽屈辱,咬碎了牙齿;也有人在梦中,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 四合院的故事,在这一夜的荒唐之后,注定要走向一个更加崩坏、也更加精彩的深渊。 第155章 宿醉未醒满院静,避而不见自在心 这一觉,陈宇睡得那是相当沉实。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已经被日头晒得发白了。看这光景,怎么着也得快八点了。 “呼……” 陈宇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虽然昨晚那是“体力活”,而且还是熬夜加班,但这年轻的身体底子就是好,一觉醒来,非但没觉得累,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通透感。 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了中院的水池边。 若是搁在往常,这个点儿,四合院里早就炸了窝了。 阎埠贵肯定在门口拿着大扫帚,一边扫地一边算计着谁家出门早、谁家带了什么东西;前院的倒座房那边,肯定也是大呼小叫地催孩子上学;中院更是热闹,洗脸的、刷牙的、倒尿盆的,那能排成队,还得为了谁先谁后拌几句嘴。 可今儿个,邪乎了。 整个四合院静悄悄的,就像是昨晚被鬼子扫荡过了一样,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详。 “看来昨晚那顿酒,劲儿不小啊。” 陈宇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灾荒年里的一顿饱饭的威力。 大伙儿那是真的饿怕了,昨儿个中午那是把肠子里的褶皱都给撑开了,再加上那几口平时喝不着的白酒一下肚,那醉意混着饱腹感一上来,谁还能起得来床? 就连最爱算计的阎埠贵,估计这会儿也还在梦里抱着剩下的鱼骨头嗦味儿呢。 陈宇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冰凉的井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哗啦!”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那股子清冽瞬间驱散了最后的一丝睡意。 洗漱完毕,陈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里多逗留,更没有去那个全院信息集散地的公厕“听墙根”。 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甚至连皮鞋底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经过后院月亮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许大茂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紧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缝隙。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许大茂的呼噜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陈宇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想见这俩人。 至少现在不想。 见了面说什么?说“早”?还是问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太尴尬了。 尤其是面对娄晓娥,那种刚刚发生过肌肤之亲后的微妙气氛,要是被人看出来点什么端倪,那就是大麻烦。至于许大茂……陈宇现在看见那张脸,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声来,或者忍不住想问问他腰疼不疼。 “还是躲着点好。” 陈宇紧了紧领口,脚底抹油,快步穿过中院,经过前院,像一阵风一样出了大门。 …… 出了四合院,外面的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会儿街边上那是热闹非凡。卖豆汁儿焦圈的、炸油条的、摊煎饼的,那叫卖声能传出二里地去。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那是北京城早晨的魂。 可现在? 一眼望去,灰蒙蒙的街道两旁,连个摆摊的鬼影都没有。 国营早点铺门口倒是排着长队,但那也是要粮票的,而且供应极其有限,去晚了连碗刷锅水都喝不上。至于私人的小摊贩?早就绝迹了。粮食都统购统销了,谁还有多余的米面出来卖早点?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掉脑袋的。 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大部分人脸色都发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大家都是紧闭着嘴,生怕多说一句话就多消耗一点热量。 陈宇摸了摸肚子。 他其实不饿。空间里存着大把的火腿肠、面包、牛奶,他随时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给自己加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路边一个饿得扶着墙根喘气的老大爷,陈宇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有系统,能过得滋润,但这大环境的压抑,还是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 一路无话,到了红星轧钢厂。 后勤科的办公室里,也没几个人。 这个部门虽然管物资,是个肥缺,但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反而是最清闲、也是最难干的。 没物资啊! 采购员们要么在外面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地搞计划外物资,要么就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空荡荡的账本发呆。 陈宇推门进去,几个老干事正围着炉子烤火,手里捧着那种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无非是哪儿又有黑市了,谁家又断顿了。 “哟,陈干事来了?” 看见陈宇,几个人都客气地打招呼。 现在陈宇可是名人,那是把杨厂长拉下马的狠角色,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摆老资格。 “早。” 陈宇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泡上一杯茶,翻开今天的报纸。 这就开始了他在这个年代的一天工作。 其实没什么正经事。 物资调配的大权在科长手里,具体的跑腿活有下面的办事员干。他这个“干事”,说白了就是个听用的闲职。除非有重大任务,或者是像昨天那种需要整顿纪律的事儿,否则他就是在这儿磨洋工。 “这也太无聊了。” 陈宇喝了口茶,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中缝里的寻人启事都背下来了。 这种一眼望得到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日子,对于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得找点乐子。” 陈宇想了想,与其在这儿发呆,不如出去转转。 “那个……王科长,我去趟废品收购站。” 陈宇站起身,跟科长打了个招呼: “咱们科里那几把破椅子腿都晃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淘换点旧木料修修,顺便看看有没有旧报纸回来引火。” “去吧去吧。”王科长挥挥手,也是一脸的无奈,“注意安全啊,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这借口,冠冕堂皇。 陈宇出了厂门,直奔离厂子不远的那个最大的废品收购站。 这年头,废品站可是个宝库。 很多被抄家的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东西,或者是有些人家为了换口吃的不得不变卖的家当,最终都会流落到这里。 什么古董字画、黄花梨的家具、绝版的古籍善本……在这里,那都是按斤称的废纸和烂木头! 陈宇现在虽然不缺吃的,但他缺精神食粮啊,而且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留到几十年后,那就是无价之宝。 进了废品站,跟看门的大爷递了根烟,陈宇就一头钻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旧书堆里。 这里面味道不好闻,一股子霉味儿和陈旧纸张特有的土腥味。但在陈宇鼻子里,这简直就是书香。 他翻翻捡捡。 “哟,《康熙字典》,清末刊本,品相还行。”收了。 “这是……《芥子园画传》?好东西啊!”收了。 “几本老线装书……也不知道是啥,看着像孤本,先收了再说。” 陈宇就像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在这废纸堆里乐不思蜀。 他一边翻找,一边把那些有价值的书籍偷偷收进随身空间里,只留几本普通的旧报纸和烂杂志拿在手里当幌子。 时间过得飞快。 这种寻宝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四合院里的勾心斗角,也忘记了昨晚那场荒唐的“洞房”。 一直快到中午,肚子有点咕咕叫了,陈宇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 “今儿个收获不错。”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空间里那一小摞古籍,心里美滋滋的。 这不仅是打发时间,更是在给未来攒家底啊。 他抱着几捆旧报纸,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那股子大锅菜的味道飘了出来。虽然没有昨晚许大茂家的席面香,但在这种时候,依然能让人流口水。 “也不知道王小龙那小子,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了。” 陈宇想起了那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陈宇脚步一转,往食堂方向走去。他想看看,那个被许大茂当成棋子塞进来的王小龙,能不能在那个原本属于傻柱的地盘上,站稳脚跟。 …… 第156章 乱世黄金古董贱,大茂谢恩 从食堂出来,陈宇没急着回办公室。 正午的日头挂在天上,白惨惨的,看着挺亮,照在身上却没什么热乎气。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哗啦啦”地在空荡荡的厂区大路上跑。 陈宇揣着手,胳膊肘里夹着那几本刚从废品站淘来的古籍,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书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但这年头,这老话得改改。现在是“乱世粮食贵如金,古董字画不如草”。 刚才在废品站那一圈转下来,陈宇是真动了心思。那些在后世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文玩字画,现在是什么待遇?那是被当成“封资修”的毒草,要么藏在床底下发霉长毛,要么就被那些败家子拿出来,跟收破烂的换两块水果糖,或者换两斤棒子面。 这哪里是卖古董?这简直就是在扔钱! “手里那批物资,得赶紧脱手一部分。” 陈宇眯着眼,暗自琢磨。他随身空间里,那些系统签到得来的大米、白面、猪肉,在这个饿死人的灾荒年,那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硬!一斤猪肉的购买力,放在黑市上,甚至能换来一件传世的官窑瓷器,或者是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下班去趟琉璃厂,或者是朝阳那边的鸽子市转转。” 陈宇心里有了定计。现在正是抄底的最佳时机。物资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但这年代的现金和古董,却是实打实的原始积累。把吃的换成以后能升值万倍的东西,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正想着心事,刚走到后勤科那栋红砖办公楼的大门口,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咯噔”声传了过来。 陈宇一抬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甚至有点勒脖子。头发依旧梳得油光锃亮,那发蜡抹得,估计蚊子上去都得打滑。只是这人的脸色稍微有点发白,眼圈有点黑,走路的时候还要稍微扶一下腰,看着像是肾虚过度,又像是宿醉未醒。 “哟!陈老弟!陈干事!” 那人一见陈宇,原本有些萎靡的脸上立马堆满了那标志性的褶子笑,快步迎了上来,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陈宇定睛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戏谑。 “大茂哥?” 陈宇是真的有点“懵”,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 “您这是……来上班了?” 按理说,许大茂昨儿个刚结婚,今儿个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按照厂里的规矩,哪怕这年头不讲究什么蜜月,这婚假总得休个三天吧? 更何况,昨晚许大茂醉成那副死猪样,要是没陈宇那一摔(虽然是把他往地上摔),估计到现在都未必能醒透。怎么这一大早的,不在热炕头上搂着那如花似玉的媳妇睡懒觉,反倒跑厂里来了? “哎呀,好兄弟!正好!刚才我去办公室找你没找着,人家说你去废品站了,我正想着去哪堵你呢!这就叫缘分呐!” 许大茂一把握住陈宇的手,那手劲儿还挺大,但也有些虚浮,手心全是虚汗。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把陈宇拉到一边的大槐树底下,避开了过往工人的视线。 他那一脸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演得那是相当到位: “兄弟,啥也不说了!昨儿个哥哥我不胜酒力,那是真的高兴大发了,给喝断片了!真是让你见笑了!丢人,丢人啊!”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仿佛真的对自己昨晚的失态感到无比悔恨。 紧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的大团结。 “拿着!” 许大茂不由分说,也不容陈宇推辞,直接就把钱往陈宇的上衣口袋里塞,那动作豪横得像个散财童子: “我都听我家晓娥说了!昨儿个那帮厨子的工钱,是你给垫上的!一共二十块,哥哥一分不少给你拿来了!而且……” 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动: “好兄弟!讲究!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不仅帮我垫了钱,保住了哥哥的面子,还费劲巴力地把我扶回了家。我家晓娥今早起来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我昨晚就在桌子底下喂蚊子了,说不定还得冻出个好歹来!” 说到这儿,许大茂竖起大拇指,那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这份情,哥哥记下了!真的,这就是亲兄弟!改天,等哥哥缓过这阵酒劲儿来,哪怕不摆席,我也得单独请你下馆子,去全聚德,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哥哥自罚三杯!” 陈宇摸了摸兜里的二十块钱,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币,看着许大茂那一脸真诚的谢意,还有那因为宿醉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刚趁着夜色把人家的家给偷了,还在人家床上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主人家不仅没发现,还要敲锣打鼓地给你送锦旗,夸你是“防盗卫士”。 荒诞,太荒诞了。 但陈宇毕竟是陈宇,那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他迅速调整好表情,那副招牌式的、温和又带点疏离的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大茂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陈宇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手背,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热劲儿: “咱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是同事。你大喜的日子,我搭把手那是应该的。这钱我收下了,那是规矩。但这谢字就别提了,提了显得生分,好像咱们哥俩多外道似的。” “局气!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局气人!”许大茂感动得直点头。 陈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话锋一转: “不过……大茂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这可是新婚第一天啊,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在家好好陪嫂子,怎么一大早跑厂里来了?这婚假没休?嫂子能乐意?” 一听这话,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后腰——那是昨晚被陈宇扔在地上摔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他是谁?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许大茂。 他立刻挺了挺胸脯,摆出一副“以厂为家”、“大公无私”的高尚姿态,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却又透着被领导器重的得意: “嗨!别提了!陈老弟,哥哥我有苦难言啊!”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也没点,就那么夹在手里比划着: “本来是想休假的,假条我都写好了。但你也知道,哥哥我在宣传科那是顶梁柱,是业务骨干!今儿个一大早,李主任特意让人去家里给我带话,说是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好像是上面的大领导要来看片子,非得让我去放电影不可!” “李主任说了,别的放映员技术不行,怕给厂里丢人,这关键时刻还得看我许大茂的!你说,领导这么器重,咱也是追求进步的人,哪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革命工作?这不,哪怕昨晚喝多了,哪怕腰酸背痛,我也得一大早就爬起来啊!” 许大茂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是为了轧钢厂鞠躬尽瘁的英雄。 其实呢? 他心里苦啊,苦得跟黄连似的! 他哪是想来上班?他是实在没脸在家待着! 今早一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脑袋疼得像要炸开。而那个新媳妇娄晓娥,正坐在床上,抱着被子,那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看他跟看杀父仇人似的,眼角还带着泪痕。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喝断片了,好像……好像没干成那事儿? 但看着那一床的凌乱,还有娄晓娥那一脸被“欺负”狠了的表情,他又有点懵。 难道自己酒后乱性,把事儿办了,但是手段太粗暴,惹恼了媳妇?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也为了逃避娄晓娥那要吃人的眼神,更是为了掩盖自己作为男人在新婚之夜可能“表现不佳”的心虚,他只能编了个借口,说是厂里有急事,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顺便来找陈宇把钱还了,显得自己办事敞亮,找回点心理平衡。 “原来是这样,大茂哥觉悟就是高啊!” 陈宇看着许大茂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顺着他的话茬就捧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敬佩”: “李主任器重你,那是好事。咱们厂宣传口这块,确实离不开大茂哥这把好手。那行,既然是为了工作,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那是!那是!” 许大茂被这一捧,瞬间又抖了起来,腰杆子也不疼了,肾也不虚了。他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行了兄弟,我得去宣传科报到了,还得去给李主任汇报工作呢。咱们回头聊啊!回头一定请你喝酒!” 说完,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走路姿势稍微有些瘸拐(昨晚那一摔确实狠),但依然努力走出一种“我依然是王者”的气势,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看着许大茂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陈宇站在树荫下,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不住扩散开来的、极度讽刺的冷笑。 “谢我?” 陈宇伸手进口袋,摩挲着那两张带着许大茂体温的大团结,指腹轻轻划过纸币的纹路。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要是知道昨晚在那张婚床上发生了什么,你要是知道我不仅帮你‘付了钱’,还帮你‘入了洞房’,甚至把你像死猪一样扔在地上……” “你这声‘好兄弟’,还能叫得这么亲热吗?这二十块钱,你送得是不是有点太‘值’了?” 一阵风吹过,陈宇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说起感谢……” 陈宇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惨白且无力的太阳,心中暗道: “确实该有人说谢谢。不过,应该是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媳妇娄晓娥谢我。谢我把你从地上扔到床上(虽然位置有点偏),还顺便帮你尽了丈夫没尽到的‘义务’,给了她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这笔账,咱们算是两清了?” 不,怎么可能两清。 陈宇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许大茂的头顶已经绿得发光,这颗定时炸弹早晚会爆。等到那一刻来临,这四合院的戏,才叫真正的高潮迭起。 而现在…… 陈宇拍了拍口袋。 “二十块钱,加上之前的积蓄。下午去琉璃厂,看看能不能淘个‘大开门’的宝贝。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157章 琉璃厂偶遇“和中堂” 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后勤科的办公室里,王科长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呼噜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陈宇把办公桌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惊动旁人,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对于他这个“有背景、有手段”的干事,只要别捅娄子,科里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轧钢厂,陈宇没骑车,直接坐上了去往和平门的公交车。 这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琉璃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琉璃厂,可是北京城的文化地标,那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云集之地。搁在以前,这里那是车水马龙,文人墨客、达官显贵那是络绎不绝,就连那地上的砖缝里都透着股子墨香和铜臭味。 可现在? 陈宇站在荣宝斋的门口,放眼望去,整条街那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两边的店铺虽然还开着门,但大都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缩着脖子,面有菜色,谁还有闲心来摆弄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烂”?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饿死人的年头,古董那就是石头。” 陈宇感叹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中山装,迈步往里走。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捡漏那一两件小玩意儿,他是来“扫货”的。 走着走着,陈宇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在一个挂着“文物收购站”牌子的国营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眯着眼,靠在门框上晒太阳。 陈宇这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也太像了! 那圆乎乎的脸盘子,那两道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眉毛,还有那微微发福的身材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圆滑劲儿。 这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位“和中堂”——和珅啊! 陈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名。 在这琉璃厂的地界上,长得像和珅,又是干这行的,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蓝掌柜”,还能有谁? 这蓝掌柜,以前是私营古玩店的大掌柜,眼力毒,路子野。据说以前只要他过手的一半字画,那是只需看半张就能定真伪,江湖人送外号“蓝半张”。 陈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了。” 陈宇走到跟前,并没有直接进店,而是站在台阶下,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蓝掌柜,正在那儿闭目养神呢。这年头生意淡得能淡出鸟来,一天也不见得有一个卖货的,更别说买货的了。 听到有人说话,蓝掌柜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 他先是扫了一眼陈宇的穿着。 嗯,笔挺的中山装,甚至还有点呢子料的感觉,脚下的皮鞋虽然沾了灰但那是正经牛皮的,手腕上若隐若现露出一块手表的表带。 是个体面人!而且是个有钱的体面人! 蓝掌柜那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他放下紫砂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模样,更像“和中堂”了。 “哟,这位同志,您客气。” 蓝掌柜下了台阶,回了个礼,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陈宇身上打转: “鄙人姓蓝,在这店里负责个鉴定收购的活计。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是有东西要出手?还是……” 陈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家的味道: “免贵姓陈。蓝先生,我这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慕名而来。” “慕名?”蓝掌柜一愣。 “蓝掌柜,蓝半张的大名,在这四九城的古玩行里,那可是如雷贯耳啊。”陈宇捧了一句。 一听到“蓝半张”这三个字,蓝掌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以前的名号了。现在公私合营了,大家都成了公家的人,这江湖绰号那是封建残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搞不好要惹麻烦。 “哎哟,陈同志,您这可是折煞我了,那是旧社会的事儿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蓝掌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眉梢那股子受用的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 “现在啊,我是这文物商店的鉴定师,也是吃公家饭,为人民服务的。您还是叫我蓝鉴定师,或者老蓝都行。” “行,那就叫蓝师傅。” 陈宇从善如流,也不在这个称呼上纠结。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往前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对话的安全距离。 “蓝师傅,既然您是行家,那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我想收一批东西。古董、字画、瓷器、玉器,类别不限。” 蓝掌柜一听这话,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私人收古董? 这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严令禁止,但也属于灰色地带。尤其是大宗交易,那是有投机倒把嫌疑的。 “陈同志,您这……” 蓝掌柜打起了官腔,端起了架子: “您要想买东西,咱们店里有啊。柜台里摆着的,明码标价,您看上哪件,开了票就能拿走。” 陈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蓝师傅,您是明白人。柜台里那些,要么是普品,要么是天价。我要的,是那种……还没上柜台的,或者是…… 陈宇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截胡。 要那种通过私下渠道来的、价格低廉的、或者是蓝掌柜自己手里压着的好东西。 “陈同志,这可不合规矩啊。” 蓝掌柜脸色一板,就要拒绝。 他现在虽然吃公粮,工资不高,但好歹安稳。为了点外快冒风险,不值当。 然而,就在他那个“不”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 陈宇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伸进了袖口里。 在这个年代,袖口交易那是古玩行的老传统了。 陈宇并没有去摸蓝掌柜的手搞什么“袖里吞金”,而是直接就把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叠钱。 一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银行封条印记的大团结。 整整十张! 一百块! 在这灰扑扑的街道背景下,那一抹大团结特有的淡青色,显得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诱人。 蓝掌柜的眼珠子,瞬间就被这一百块钱给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一百块啊! 这要是放在前几年,也就是他蓝掌柜倒腾一件小玩意的利润,他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是1961年! 他虽然是双职工家庭,但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工资就那么点,定量的粮食根本不够吃。这半年来,他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去黑市买高价粮?那一斤棒子面都涨到多少钱了?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填窟窿的! 这一百块钱,放在黑市上,那就是好几十斤救命的粮食!那是全家老小一个月的饱饭! 什么规矩?什么纪律? 在这一百块钱面前,在那咕咕叫的肚子面前,那都是狗屁! “这……” 蓝掌柜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丝颤抖,那一身的正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陈宇看着蓝掌柜那贪婪又挣扎的眼神,心里笑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个人。 他手腕一翻,那十张大团结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极其隐蔽地塞进了蓝掌柜那宽大的袖口里,动作快得连路过的风都没察觉。 “蓝师傅,借一步说话?” 陈宇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只是问路钱。只要东西保真,只要东西好,后面……少不了您的好处。” 蓝掌柜感觉到袖子里那沉甸甸的、带有厚度的纸币触感,整个人都酥了。 他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一把攥住了袖口里的钱,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官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见了他亲爹还亲的笑容。 “哎哟!陈同志!您看您这……太客气了!” 蓝掌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腰弯得比刚才许大茂还要低: “这边请!咱们后院说话!我那正好有壶刚泡好的高碎,咱们边喝边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只要是真心喜欢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咱们就有共同语言!” 看着蓝掌柜那副见钱眼开、立刻改口的模样,陈宇心中冷笑。 这就是现实。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清高和规矩,都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冷清的前堂,钻进了文物收购站后面那间阴暗、却藏满宝贝的库房。 第15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两百巨款拜师门 文物商店后院的库房,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子将外头的喧嚣和那毒辣的日头隔绝得严严实实。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窗棂透进来几缕带着尘埃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陈年旧纸的霉味、樟脑球的刺鼻味,还有那种老物件特有的、沉淀了岁月的土腥气。这味道在不懂行的人鼻子里是呛人,但在行家鼻子里,那就是“财气”。 蓝掌柜——这位长得跟“和中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行家,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库房门上的插销挂好。 他转过身,迈着那四方步走到八仙桌前,提起那把满是茶垢的紫砂壶,给陈宇倒了一杯“高碎”。 “陈同志,条件简陋,这是早起刚泡的,您润润嗓子。” 蓝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他的动作虽然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但那双被眼皮耷拉着遮住一半的小眼睛,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往陈宇的袖口处瞟。 那里,揣着刚才陈宇塞给他的那一百块钱“问路费”。 那可是整整十张大团结啊! 蓝掌柜感觉自己的袖口都在发烫,那热度顺着胳膊直往心里钻,烧得他那颗早已在公私合营后变得沉寂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陈宇并没有去动那杯茶。他坐在那张满是包浆、甚至有些摇晃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淡然,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堆可能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一堆大白菜。 “蓝师傅。” 陈宇开口了,语气平稳,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笃定: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这行里的老前辈,那是长了‘鬼眼’的人。这东西是真是假,别人看不出来,您还能看不出来吗?” 蓝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苦笑一声,那一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陈同志,您这是抬举我了。现在这世道……咳咳,讲究的是唯物主义。那些个封建迷信的眼力劲儿,不兴提了,不兴提了。” 他虽然嘴上打着太极,但身体却诚实得很。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不过嘛,既然您是个痛快人,又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那我老蓝要是再藏着掖着,就不地道了。” 蓝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机密: “这行当里,水深,那是真的深不可测。有时候,真的是假的,假的也能成真的。全看东西在谁手里,话从谁嘴里说出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库房角落里那堆被乱七八糟堆放着的柳条筐: “最近,店里刚收上来一批‘杂项’。来路嘛……挺杂的。有的是从那些个败落的大户人家里抄出来的,当破烂卖的;也有些是底下人从乡下收上来的。” “这批货,刚入库的时候,店里的另外两个鉴定师——那都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那是拿着放大镜按照书本上的条条框框看的。他们一口咬定,这全是‘新仿’!” 说到“新仿”两个字,蓝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说是清末民初那会儿,专门仿前朝骗洋鬼子的玩意儿,甚至是现代小作坊的工艺品。结论就是:不值钱!没文物价值!准备当残次品工艺品处理,或者直接扔仓库吃灰,烂了算球。” 说到这儿,蓝掌柜突然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滋溜”一声喝了一口,然后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透过腾腾的热气,死死地盯着陈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依我看,未必。” “哦?” 陈宇眉毛一挑,身子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知道,戏肉来了。这蓝掌柜既然号称“蓝半张”,那眼力绝对是有的。在这古玩行里,如果所有人都说是假的,唯独那个真行家说“未必”,那这背后,往往就藏着一个惊天大漏。 “蓝师傅,愿闻其详。” “我的意思是……” 蓝掌柜嘿嘿一笑,那是老狐狸特有的、带着几分狡黠和贪婪的笑容: “这批东西,做得太‘真’了。那种气韵,那种手感,还有那种甚至连显微镜都看不出来的自然包浆……不像是作伪能做出来的火气。” “虽然我也没那个胆子敢百分百打包票——毕竟现在要是打了眼,那是政治错误。但我敢说,这大概率……是有说道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圆滑。 既点出了东西可能是真品,勾起陈宇的购买欲;又给自己留了后路,万一陈宇买回去发现是假的,那也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怪不得我没把话说死。 这就是“打擦边球”的艺术。 陈宇看着蓝掌柜那副滑不留手、两头都要占便宜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古玩行的规矩,也是这乱世中人性的算计。 这蓝掌柜是想两头吃。既想拿陈宇的好处费,又不想担那“倒卖文物”或者“鉴定失误”的责任。 不过,陈宇不在乎。 他有系统,有随身空间,更有未来几十年的见识。在那个未来,这些东西哪一件不是拍卖会上的压轴重器?哪一件不是被各大博物馆争抢的宝贝? 他现在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眼力,而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入行”机会,和一个能帮他在圈子里蹚路、挡风遮雨的“代言人”。 “蓝师傅,您这话,我听明白了。” 陈宇没有急着起身去看货,而是再次把手伸进了中山装的怀里。 蓝掌柜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陈宇的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刚才那一百块,已经让他这颗老心脏有点受不了了。这年轻人,难不成还要…… 陈宇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又夹着一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还是十张! 又是一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工资,甚至为了几毛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陈宇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轻描淡写地掏出了两百块巨款! 这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那都是能买房置地、甚至能改变命运的大数额! “嘶——” 蓝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他这辈子见过钱,以前当掌柜的时候也经过手大钱,但那是以前!在这饿死人的灾荒年,谁见过这么花钱如流水的年轻人?! “陈……陈同志,您这是……”蓝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财富本能的敬畏。 陈宇把钱轻轻放在那张满是灰尘的八仙桌上,两根手指按着,缓缓推到蓝掌柜面前。他的语气诚恳,姿态却放得很低,给足了蓝掌柜面子: “蓝师傅,这古玩行的水有多深,我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一二。这里面的门道,比那什刹海的水还深。” “我年轻,眼力浅。若是没有个靠谱的引路人,我就是有金山银山,早晚也得被人骗个精光,甚至被人当猪宰了都不知道。” “这一百块,是请您掌掌眼、费费心的辛苦费。您别嫌少。” 陈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掌柜,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另外,我是真心喜欢这行当,想在这圈子里玩玩。如果您不嫌弃我年轻识浅,我想认您当个老师。” “不用正式磕头拜师那么繁琐,免得给您惹麻烦。就是平日里我有拿不准的东西,您多指点指点;有好东西,您想着我点。” “作为回报……” 陈宇伸出三根手指,在蓝掌柜眼前晃了晃: “以后每个月,我给您这个数——三十块!算是束修,也算是孝敬您的烟酒钱。” “三十……三十块?!” 蓝掌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一个月三十块! 他现在在文物商店当个死工资的鉴定师,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四十二块五!还得看领导脸色,还得写思想汇报! 这陈宇张嘴就是三十块,而且只是个挂名的“指点”? 这哪是收徒弟?这是收了个活财神啊! 有了这三十块,再加上刚才那两百块,他全家老小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时不时去黑市买点肉改善生活!这在这个饿死人的年头,那就是救全家命的恩情啊! 蓝掌柜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钱,又看了看陈宇那张年轻、沉稳,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大气脸庞,心里的那点老派人的矜持和作为公家人的架子,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陈老弟!不……陈……那个徒弟!” 蓝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过桌上的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另一只袖口,生怕陈宇反悔似的: “看您说的!太见外了!您这么有诚意,又有悟性,还是个实在人,我老蓝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这徒弟,我收了!这朋友,我交了!” 蓝掌柜拍着胸脯,那张胖脸涨得通红: “以后在这琉璃厂,甚至在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里,有什么不懂的,您尽管问!有什么麻烦,我老蓝替你顶着!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到位了,这关系瞬间就拉近了,甚至比亲兄弟还亲。 “师傅在上,请受……”陈宇刚要顺势客气两句,做个样子。 “别别别!新社会不兴那一套封建礼教!” 蓝掌柜赶紧上前扶住陈宇,那双手热乎得不行,现在他看陈宇,那就是看亲爹……不,比亲爹还亲,那是行走的粮票啊! “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咱们还是看货!先看货!好东西不等人啊!” 蓝掌柜那是真急了,生怕夜长梦多,这批货要是被别人截胡了,他对不起这二百块钱啊! 他站起身,带着陈宇走到了库房最里面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柳条筐,上面盖着满是灰尘、甚至结了蜘蛛网的麻袋片。 “就是这一批。” 蓝掌柜伸手掀开麻袋片,“呼”地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只见筐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堆瓷器、铜器,甚至还有几卷发黄的画轴,就像是废品站里的破烂一样,毫无尊严地挤在一起。 “一共二十一件。” 蓝掌柜指着那些东西,语气变得专业起来,但也透着股子给“自己人”交底的实在: “徒弟,你看,这几个是大开门的仿品,一眼假,那就是民国时候做的粗活,甚至底款都是错的。但这里面……嘿嘿,夹杂着几个我看有点意思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青花罐子,还有一个铜锈斑斑的香炉: “比如这个罐子,虽然看着脏,但这青花的色泽,那是典型的‘苏麻离青’的感觉啊!还有这香炉,手头沉,压手!这不像是新铜!” “因为之前被那两个生瓜蛋子定性为仿品和工艺品,商店这边的入库价定得很低,也就是个废铜烂铁的价。” 蓝掌柜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全拿走,一共五十块!这还是我给估的高价,免得上面怀疑!” “五十块?”陈宇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这价格,简直就是白送!是抢劫! 要知道,文物商店哪怕是卖仿品也是要钱的。但因为这批是被当做“处理品”和“残次品”定的价,是为了清库存,所以才会这么低。 二十一件东西,平均下来一件才两块多钱! 这要是里面真有一两件真品,哪怕是清晚期的民窑,那也是赚翻了!更别提如果有“蓝半张”都看不太准、疑似真品的大漏…… 那那个青花罐子,搞不好就是明代的!那那个香炉,说不定就是宣德炉! “买了!”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从兜里又掏出五张大团结,像是掏废纸一样。 “这五十块是给店里的。” 陈宇把钱递给蓝掌柜,语气轻松写意: “麻烦师傅帮我开个票,走个正规手续。东西我全包圆了!不管真假,我就当买回去练眼力了!” 蓝掌柜看着陈宇这豪爽的劲头,心里更是欢喜得不行。 这徒弟收得值啊!太值了!不仅给钱痛快,还懂规矩,知道走公账不让他难做,不让他犯错误。这种既有钱又懂事的人,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嘞!您稍等,您坐着喝茶!我这就去前台开票!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连出门条都给您开好!” 蓝掌柜拿着钱,屁颠屁颠地跑去前台开票去了,那背影都透着股子欢快。 库房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他站在那堆“破烂”面前,看着那个满是灰尘的青花罐子,虽然还没上手,但他能感觉到,随身空间里的系统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高价值历史文物,请宿主注意收取!】 那是对宝物的感应。 “看来,这一把,是赌对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笑意。 两百五十块钱(一百问路+一百拜师+五十货款),在这个人人都在为了一口饭而挣扎的年代,他却用这笔钱,换来了蓝掌柜这个内线,换来了这一批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仿品”,还换来了一个在这乱世中合法捡漏的渠道。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简直是一本万利! “易中海,傻柱,你们还在为了一两块钱的饭钱互相算计、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布局我的‘金山’了。” 陈宇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凉的瓷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潮澎湃。 第159章 隐入暗巷收重宝 陈宇推着那辆从信托商店借来的独轮木板车,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车上堆着几个破麻袋,看着鼓鼓囊囊的,跟刚收来的破烂没什么两样。 他没急着往四合院走,而是推着车,专门往那连野狗都不乐意钻的死胡同里拐。 七拐八绕,确信身后没人跟着,也没红袖箍的大妈盯着,陈宇把车停在了一处塌了一半的破庙墙根底下。 这里是死角,四下无人,只有冷风卷着枯草。 “收。” 陈宇心念一动,手在那几个麻袋上一拂。 没有任何声响,那一车看似破烂实则全是晚清民国时期老物件的“废品”,瞬间凭空消失,安安稳稳地躺进了他的随身空间里,跟那堆火腿肠、大米白面作伴去了。 “呼……”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空荡荡的板车,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这二十一件东西,要是放在后世的拍卖会上,随便拿出来一件,哪怕是那个民窑的青花罐子,起步价也得是几万几十万。而在今天,他只用了五十块钱,还是所谓的“处理价”。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得意的。 陈宇把板车还了回去,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公厕,借着掩护,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又拿了两瓶没贴标的特供二锅头,外加一袋子五斤装的富强粉。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看着不起眼的黑布兜子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儿。 陈宇也没回四合院,而是溜达回到了琉璃厂,就站在文物商店对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点了一根烟,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文物商店的大门开了,在那儿打了一天哈欠的蓝掌柜,裹着那件旧棉袄,提着个掉漆的饭盒,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袖口里揣着两百多块钱,走路都带风。正盘算着晚上去黑市买点啥给老婆孩子补补呢,一抬头,就看见了树底下的陈宇。 “哟!徒……陈同志?您还没走呢?” 蓝掌柜一愣,赶紧迎了上去,那态度比见着亲爹还亲。 陈宇扔掉烟头,笑着迎上去,把手里的黑布兜子稍微提了提,露出里面一点点油纸包的角: “师父,您这就见外了。既然拜了师,哪有不认门的道理?这天儿也不早了,我想着去家里看看师娘,顺便跟您把这第一个月的‘束修’给落实了。” 蓝掌柜那是成了精的人物,鼻子一抽,就闻到了布兜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肉腥味儿,还有那酒香。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年代,这哪里是礼物?这是命啊! “哎!哎!好徒弟!走,跟师父回家!家里乱,你别嫌弃!” 蓝掌柜激动得手都在抖,也不顾什么影响了,拉着陈宇就往家走。 一路上,陈宇跟在蓝掌柜身后,看着这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年头,古董这一行,那是被归为“四旧”的范畴,是封建糟粕。除了国家收购,民间根本没多少人敢沾,更别提花钱去学这门手艺了。 现在的“专家”,那是臭老九,是没人待见的。 但陈宇是穿越来的,他太清楚这门手艺的含金量了。 再过二十年,不,三十年。等到盛世收藏的风一刮起来,像蓝掌柜这种有真本事、有传承的老行家,那是什么地位? 那是泰斗! 到时候,别说三十块钱一个月,你就是拿着三千块、三万块去求人家教你一眼半眼,人家都未必正眼瞧你! 现在三十块钱就把这尊大神给供起来了,这叫什么? 这叫“抄底人才”! “这才是最大的漏啊……”陈宇在心里感叹。 蓝家住在琉璃厂后面的大杂院里,两间倒座房,挤得满满当当。 一进屋,一股子中药味夹杂着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孩儿他娘!来客了!快倒水!” 蓝掌柜一进门就喊,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硬气。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身后还藏着两个瘦得跟猴似的小丫头。 陈宇二话没说,把黑布兜子往那张唯一的桌子上一放。 “师娘,我是蓝师傅新收的徒弟。初次登门,也没啥好东西,这两斤肉给孩子补补,这面给您包顿饺子,这酒给师父解解乏。” “肉……白面?!” 蓝家媳妇看着那肥得流油的五花肉,还有那雪白的富强粉,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差点没给陈宇跪下。 “这……这也太贵重了……老蓝,这……” “收下!徒弟孝敬的,收下!”蓝掌柜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快去!把肉炖了!今儿个咱们过年!” 等到媳妇带着孩子欢天喜地地去生火做饭,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蓝掌柜拉着陈宇坐下,也没了之前的市侩,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种残破的瓷片、特殊的工具,还有一些陈宇看不懂的药水。 “徒弟啊,既然你这么局气,拿我当真师父敬着,那我也不把你当外人。” 蓝掌柜抚摸着一把锋利的小刻刀,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蓝半张’吗?” 陈宇摇摇头:“是因为您眼力好,看画只看半张?” “那是外人瞎传的。” 蓝掌柜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片破瓷片,在手里把玩: “我这名号,是因为哪怕这画只剩半张,哪怕这瓷器碎成了渣,我也能给它补全了!而且补得天衣无缝,连原来的作者活过来都认不出真假!” 陈宇瞳孔猛地一缩。 修补? 不,这不仅仅是修补。 蓝掌柜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要想鉴定真假,你就得先知道这假的是怎么做出来的。只有知道怎么造假,怎么作旧,怎么以假乱真,你才能一眼看穿那层皮!” “这门手艺,以前那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绝活。也就是现在这世道……把它当成了糟粕。” “我会鉴定,但我更擅长的……” 蓝掌柜顿了顿,声音压低到了极点,像是恶魔的低语: “是仿古。也就是俗话说的——造假。” 陈宇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老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只是找了个鉴定师,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顶级的造假大师! 这在后世,那可是传说中的“神技”啊! “师父。” 陈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蓝掌柜倒了一杯酒: “这手艺,我想学。不管是鉴定,还是……那门绝活,我都想学。” 蓝掌柜看着陈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好!只要你肯学,只要你管我这口酒喝,我老蓝这身本事,全给你!” 这一晚,陈宇在蓝家喝得酩酊大醉。 但他心里却无比清醒。 这三十块钱花得,简直太值了!这哪里是捡漏?这是捡了个金矿啊!有了这门手艺,以后不管是收古董,还是对付那些想在古董上坑他的人,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 陈宇想到了易中海和阎埠贵。 “要是哪天,给这几个老禽兽设个局,弄个‘国宝’让他们倾家荡产……” 陈宇的嘴角,在酒精的作用下,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第160章 碗底藏钱安师心,物资换宝谋宏图 那一顿酒,喝得是宾主尽欢,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难得的暖意。 蓝家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旧八仙桌上,此时只剩下一堆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盘底比狗舔过还光亮。蓝掌柜那两个平时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闺女,这会儿正躲在门帘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陈宇给的几块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怯生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财神爷”,眼神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和感激。 “嗝……” 蓝掌柜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习惯性眯着的脸上,此刻全是酒足饭饱后的红润。那一双小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些湿润和迷离。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啊……” 蓝掌柜感叹了一句,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他并没有急着送客,而是迈着稍微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了里屋那个掉了漆的大木箱子前。 一阵翻找的动静传来,伴随着樟脑球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蓝掌柜才捧着三个用蓝粗布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磨白了的物件走了出来。 “啪。” 他把东西往陈宇面前一推,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了几分,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股子属于老行家的威严和郑重。 “徒弟。” 蓝掌柜喊了一声,不再是“陈同志”,而是实打实的“徒弟”。 他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颤巍巍地一层层揭开蓝布,露出了里面三本线装书。 那书封皮发黄,纸张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捏碎,边角都磨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蠅头小楷,还沾着不少油渍和指印。 “这三本,一本讲《瓷器断代与作伪》,一本讲《青铜器锈色与铭文辨伪》,还有一本,是讲《书画揭裱与补笔全色》。” 蓝掌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书皮,像是在抚摸自己早夭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珍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不是新华书店里卖的大路货,这是我蓝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记,还有我自己这几十年在琉璃厂摸爬滚打,‘打眼’交学费和‘捡漏’发横财的心得。特别是关于怎么‘做旧’,怎么‘接底’,怎么用又是酸又是尿的把新铜弄成老铜……都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蓝掌柜叹了口气,目光直视陈宇: “现在这世道,破四旧,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封建糟粕,是毒草,谁拿着谁倒霉。但这门手艺……不能断啊。” “你拿回去看。白天上班忙,就晚上偷着看。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但这东西……切记,书在人在,绝不可轻易外传,更不能落到那些红袖箍手里,否则咱爷俩都得吃挂落。” 陈宇心里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书页,感受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哪里是书?这是蓝掌柜的命根子,是这行的“武功秘籍”,更是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信任! 有了这三本书,再加上蓝掌柜这个“作伪大师”的亲手指点,他在古玩行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里,就算是有了避水珠,有了定海神针。 “师父,您放心。” 陈宇双手接过书,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眼神坚定: “书在人在,绝不外传。这门手艺,断不了。” “好!好小子!”蓝掌柜欣慰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眼角有些湿润,“行了,天也不早了,回吧。路上慢点,别让巡逻的给盘了道。” 陈宇站起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帽子。 趁着蓝掌柜转身去拿暖壶准备倒水,蓝家媳妇正在那儿低头收拾桌子、把骨头渣子收起来准备熬汤的空档。 陈宇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手腕极快地一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滞。 三张崭新的大团结,被他悄无声息地压在了那个刚才喝酒用的空粗瓷大碗底下。 三十块钱。 对于现在的陈宇来说,不过是空间里几斤猪肉的事儿。但对于蓝掌柜这一大家子来说,那就是下个月能不能吃饱饭的保障,是那两个瘦弱闺女过年能不能穿上新衣裳的指望,更是蓝掌柜在这个乱世里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这是规矩,更是人情。 陈宇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这段师徒关系仅仅停留在金钱交易上。这三十块,是尊师重道,也是收买人心。 “师父,师娘,那我先走了。这几天厂里忙,等我不忙了,再带点好东西来看您二老。” 陈宇没提钱的事儿,只是在门口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哎!慢走啊!”蓝家媳妇在围裙上擦着手,一直把陈宇送出了院门,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 直到陈宇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蓝掌柜才回过头,准备收拾桌子。 当他拿起那个酒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 看着碗底下那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蓝掌柜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那满脸的褶子流了下来。 “孩儿他娘……咱们这是……遇上贵人了啊……” …… 出了大杂院那条逼仄的胡同,被深夜凛冽的寒风一吹,陈宇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枝的“呜呜”声。 陈宇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意念一动,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凭空出现在路边。他跨上车,双腿用力一蹬,车轮在青石板路上飞快地转动起来,穿梭在空旷寂寥的北京城街道上。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陈宇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三本书,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一叠钱,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一块剔透的水晶。 “这路,算是彻底铺开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在红星轧钢厂后勤科看仓库,名义上是个干事,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这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高薪,比一般的一级工、二级工强多了。普通学徒工才十八块五,还要养家糊口,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工资看起来足够花,甚至还能存下不少。 但陈宇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够花”。 他是谁?他是拥有系统的穿越者! 他是要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要在几十年后的盛世里,当那个站在金字塔尖、呼风唤雨的人。 “光靠死工资?哼,连个稍微像样点的官窑盘子都买不起,更别提以后那些天价的四合院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充满野心的笑意。 他的底气,不在于那三十八块五,而在于系统。 只要他在厂里按部就班地上班、签到,或者是完成一些像“整治禽兽”、“帮助邻里”这样的任务,系统就会给他三倍的物资奖励。 在这个饿殍遍野、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1961年,物资是什么? 那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那是命! 在黑市上,一斤细粮能换好几斤粗粮,一斤猪肉能换来的东西更是不可估量,甚至能换来那些落魄贵族的一条命! 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遗老遗少们,那些家里藏着传家宝却饿得眼冒金星的大户人家,现在缺的不是古董,不是字画,是一口能救命的棒子面!是一块能见着油星的肥肉! “这三倍的物资奖励,我只要稍微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拿到黑市去换,或者直接去找那些急需粮食的老户……” 陈宇的眼神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如同猎食的鹰隼。 “那就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暴利!” 用几斤不值钱的猪肉和白面,去换未来价值连城、甚至有市无价的古董国宝。这简直就是跨越时空的降维打击,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疯狂的捡漏! “上班?呵呵。” 陈宇脚下一蹬,自行车在空旷的大马路上飞快地滑行,带起一阵冷风。 “上班就是为了混个身份,为了让系统有个发放奖励的合理由头,也是为了在这四合院里有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掩护。只要我不犯大错,不站错队,谁也动不了我。” “至于那些勾心斗角……” 他想到了厂里那个笑面虎李怀德,想到了那个还没放出来的杨厂长,又想到了院里那帮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算计的禽兽。 “谁若是挡了我的财路,或者是想来算计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送他去陪聋老太太了。” ……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关了一半,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宇在一个阴影处停下,熟练地收了自行车,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空网兜(做做样子),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院子。 前院,阎埠贵家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里,还亮着微弱如豆的灯光。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不用猜,肯定是阎埠贵还在那儿拨弄算盘,估计是在算计今天许大茂席面上那一顿到底全家赚了多少便宜,或者是为了明天早上的咸菜条是切三段还是四段而跟三大妈纠结。 “这老抠,真是把算计刻进骨头里了。”陈宇心里暗笑。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 这里死气沉沉,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易中海那屋黑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一座坟墓。也不知道这爷俩是饿得睡着了,还是在黑暗中像两条受伤的毒蛇一样舔舐伤口,正憋着什么坏水准备报复。 倒是新搬来的王大力家,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那是刚来的王家兄妹还不适应这城里的干燥,或者是肚子饿了睡不着。 陈宇摇了摇头,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 许大茂家的灯早就灭了,连个亮儿都没有。 陈宇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到了昨晚在那张大床上发生的荒唐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且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弧度。 “也不知道今儿个晚上,咱们的茂爷能不能‘重振雄风’?” “不过看娄晓娥昨晚那眼神,还有今天早上的态度……啧啧,这许大茂想上床,怕是难若登天喽。” 他推开自家的门,反手插上插销,拉开灯绳。 “啪嗒。” 昏黄的灯光洒满屋子,干净整洁,虽然冷清,但却充满了属于他一个人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陈宇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杯温热的、还冒着气的纯牛奶,又拿出一块松软香甜的蜂蜜蛋糕——这是他给自己的宵夜,也是对今天这番“布局”的奖励。 吃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的美味,看着桌上那三本泛黄的古籍,陈宇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未来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明天开始,上班摸鱼,下班捡漏。”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 陈宇一口喝干了牛奶,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眼中寒光一闪,看向中院的方向: “至于院里这些禽兽……只要别惹到我头上,就当看猴戏了。要是敢伸爪子……” 第161章 浪子回头戒贪杯,众禽丧胆敬阎王 接下来的半个月,四合院里的风向变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陈宇活得像个潜伏在敌后的特务,那作息时间表,简直比厂里的考勤表还要精准且诡异。 天还没亮,东边的启明星还挂在树梢上瑟瑟发抖呢,他就轻手轻脚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等到月亮爬上房顶,四合院里的最后一盏灯都灭了,大伙儿都钻进冷被窝里做梦了,他才披着一身浓重的夜色,像个幽灵一样溜回来。 为啥? 躲人。 躲那个住在后院斜对门,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甚至有时候站在门口嗑瓜子都透着一股子幽怨劲儿的娄晓娥。 那天晚上在婚房里的荒唐事,就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虽然回味起来心里酥酥麻麻的,带着股子背德的刺激,但也扎得陈宇警钟长鸣,后背直冒冷汗。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古人诚不欺我啊。” 红星轧钢厂,后勤科办公室。 陈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本蓝掌柜给的《青铜器锈色辨伪》,书页翻得哗哗响,可那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年十九,过了年虚岁就二十了。在这个年代,二十岁是个坎儿,那是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该那是正儿八经娶个身家清白的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了。 要是真跟娄晓娥扯不断理还乱,万一哪天许大茂那个太监真发现了端倪,或者是被院里那帮整天盯着别人家裤裆看的红眼病看出了破绽…… 那可是乱搞男女关系! 在这个特殊的年月,这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甚至是要吃花生米的重罪! “不能再喝了,绝对不能再喝了。” 陈宇端起搪瓷茶缸,狠狠地灌了一口浓茶,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了死规矩。那晚要不是那几两猫尿催的,再加上那种特定的氛围,他也不至于一时冲动,精虫上脑,去招惹那个注定要倒霉的资本家大小姐。 对于娄家,陈宇心里有杆秤,称得清清楚楚。 那是大资本家,是以后风暴眼里的中心,是重点打击对象。现在沾上了,以后想脱身都难,搞不好还得惹一身骚。 “不过……” 陈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露水情缘也是情,毕竟那晚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的。等到那股风真的刮起来的时候,给娄家提个醒,让他们早点跑路,也就当是还了这份……‘情债’了。” 至于其他的?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便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 下了班,陈宇没急着回那个让人压抑的四合院。 他在外面那个只有他知道的、藏在胡同深处的偏僻国营饭馆里,要了一大碗烂肉面。 那是真烂肉,猪下水炖得稀烂,浇在手擀面上,再淋上一勺蒜汁儿和辣椒油,热乎乎的一大碗下肚,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他又去黑市转了一圈。 如今的黑市,萧条了不少,但也更隐蔽了。陈宇凭着那双被蓝掌柜调教出来的“毒眼”,用两斤棒子面和五块钱,收了两块品相极佳的和田玉佩,那是正经的“羊脂白玉”,在后世能换一套房。 等到他磨蹭到天彻底黑透了,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这才推着车,往回走。 回到南锣鼓巷,刚进前院,陈宇的眉头就微微一挑。 气氛不对。 静。 死一般的静。 往常这时候,哪怕再穷,前院也该有点动静。阎埠贵那个老算盘精,肯定得在门口借着路灯光擦他的自行车,一边擦一边跟路过的邻居哭穷,或者是算计哪家的煤球又少了,能不能去蹭一块。 可今儿个,阎家大门紧闭,连个缝都没露,窗户纸后面也是黑黢黢的,仿佛这一家子人都死绝了一样。 “哼,这是怕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着车穿过垂花门。 这就是“威慑力”。 进到中院,空气仿佛更加凝重。 那棵大槐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投下斑驳的鬼影。易中海那屋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能看到窗帘缝隙都被特意用布条塞住了。 陈宇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支在院子中央。 他并没有急着回后院,而是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哒、哒、哒。” 硬底皮鞋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响声。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些人心虚的心尖子上,像是午夜的丧钟。 “咳咳!” 陈宇站在易中海家门口不远处,清了清嗓子。 虽然没说话,但这动静就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阎王爷回来了,小鬼们都给我警醒着点。 …… 此时,易中海那间充满了中药味和霉味的屋子里。 易中海和傻柱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还有两个发黑的窝头。 听到院子里那极其嚣张的脚步声,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像是被点了穴。 “哗啦——” 傻柱那只拿碗的左手猛地抖了一下,滚烫的稀粥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愣是没敢叫出声,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颤音,问那个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如水的老人: “爸……是……是他回来了?”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筷子,用力戳在碗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除了他,谁走路这么嚣张?谁敢在这院里走出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 易中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怨毒,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畏惧。 这一年多来,他是真的被整怕了。 房子没了,钱没了,名声臭了,现在连那是唯一的干儿子也废了。他就像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狼,只能躲在洞里呜咽。 “咱们……要不要熄灯?” 傻柱怂了。 他是真怕了陈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那种谈笑间就能把人逼上绝路的手段,让他这个曾经混不吝的“四合院战神”,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熄灯!睡觉!” 易中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只要咱们不露头,不给他把柄,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冲进来打人。咱们现在是瓷器,不能跟他这个铁锤硬碰硬。” “啪嗒。” 随着拉线开关的声音响起,中院唯一的灯光灭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爷俩像是两只受惊的老鼠,缩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 院子里。 陈宇看着瞬间陷入黑暗的易中海家,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那里也是漆黑一片,连个亮儿都没有。 看来,大家都学乖了。 知道这院里现在是谁说了算,知道晚上别出来晃悠,免得触了霉头。 “这就对了。” 陈宇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点了一根。 “嗤——” 火柴划燃,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此时却显得格外冷峻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看着那烟雾在寒风中消散。 这院里的禽兽,还是那些禽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易中海的伪善和算计,傻柱的浑和毒,阎埠贵的抠门和市侩,刘海中的官瘾和暴虐,还有许大茂的真坏。 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娘胎里带来的,改不了,也洗不净。 想要让他们变成好人?那是做梦,是天方夜谭。 既然改不了,那就不用改。 那就打服。 不用天天打,也不用时时骂,那样太掉价,也太累。 就像现在这样,每个月找个由头,或者哪怕没有由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大摇大摆地晃悠一圈,释放一点“我很不好惹”、“我随时盯着你们”、“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信号。 这就足够了。 让他们战战兢兢,让他们如履薄冰,让他们在动歪脑筋、想算计人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脖子硬不硬,先想想自己的饭碗还要不要。 这就是陈宇给这四合院定的新规矩,也是这乱世之中的生存法则。 “敬畏感。” 陈宇弹了弹烟灰,看着那点红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人啊,只有懂得了敬畏,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会学会讲道理。” 他并没有立刻回后院,而是转身走到了前院倒座房旁边的那个公用水龙头前。 “哗哗哗——” 他拧开水龙头,不顾冬水的冰冷,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那水流冲击水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仿佛在冲刷着这个院子里所有的污垢和罪恶。 阎家屋里。 阎埠贵正趴在窗户缝上,借着月光往外偷窥,大气都不敢出。 三大妈缩在被窝里,小声嘀咕着:“老头子,那煞星还没回屋呢?在院里干啥呢?这大半夜的……” “洗手呢。”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听这动静,怎么跟磨刀似的……这陈宇,心思太深了,让人琢磨不透啊。” “哎哟妈呀,你可别吓我。”三大妈吓得把被子一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咱们最近可没惹他啊,也没收他的礼,更没在背后说他坏话。” “睡吧睡吧,别看了。” 阎埠贵缩回脑袋,重新钻进被窝,长叹了一口气: “只要咱们老实点,不当那个出头鸟,这雷就劈不到咱们头上。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中院那爷俩,还有后院那个不知死活的许大茂。” “在这院里混,得学会装孙子,才能活得长久。” …… 陈宇洗完手,甩了甩水珠,那冰冷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 他关上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着方步,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穿过中院,回了后院。 路过许大茂家门口时,他特意停顿了一秒。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噜声都没有。看来许大茂这几天还在醉生梦死,或者是还在跟那个已经被伤透了心的娄晓娥冷战。 “呵。” 陈宇轻笑一声,没有多做停留,推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夜,四合院里静得可怕。 没有鸡飞狗跳,没有邻里纠纷,没有算计争吵,甚至连那条平日里爱叫唤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躲远了。 所有的禽兽都缩回了自己的窝里,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或者是算计着明天该怎么在陈宇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就是陈宇想要的生活。 第162章 亲爹归来清算账,皮带沾碘抽逆子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倒春寒的料峭,卷着胡同口炸油饼的焦香味,却吹不散四合院里那股子骤然紧绷的火药味。 陈宇刚推着自行车迈过门槛,就觉得今儿个这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前院,平时跟门神似的阎埠贵不见了,倒是三大妈正扒着垂花门的边儿,一脸惊恐又带着点兴奋地往中院瞅,那脖子伸得跟个成了精的长颈鹿似的。 “哟,三大妈,这是唱哪出呢?”陈宇停下车,随口问了一句。 三大妈一扭头,见是陈宇,眼珠子瞪得溜圆,压低了嗓门,那声音都在抖: “陈干事!不得了啦!炸了!天炸了!” “这院里还能有啥事能把天炸了?”陈宇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 “何大清!何大清回来了!” 三大妈这一嗓子虽然压着,但在陈宇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惊雷。 陈宇捏着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那个玩味的弧度瞬间扩散开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何大清? 那个跟白寡妇跑到保定去、却每个月都给儿女寄生活费、结果全被易中海私吞了的“怨种亲爹”? 还有那个消失了好几个月、被傻柱卖了口粮指标的何雨水? “嘿,这戏码,有点意思了。” 陈宇心里那个乐啊。他这段时间忙着在琉璃厂捡漏、在黑市倒腾物资,把易中海贪污何家生活费这档子陈年旧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何雨水是个狠角色,居然真的一路乞讨跑到了保定,把这尊“大佛”给请回来了! “这是要清算啊。” 陈宇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不回后院了,双手插兜,迈着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方步,直奔中院而去。 …… 中院,此刻已经是水泄不通。 平日里那些缩在屋里装死的邻居们,此刻全都出来了。许大茂站在最前排,手里虽然没拿瓜子,但那张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比吃了蜜蜂屎还灿烂。 而在人群中央,也就是易中海那间屋子的门口,一场名为“父慈子孝”的大戏正在上演。 门,是大敞四开的。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顶微秃、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屋子中央。他手里攥着一根宽指的牛皮带,那皮带扣是铜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何大清。 虽然老了点,但那股子谭家菜传人的狠劲儿和匪气,一点没减。 在他脚边,傻柱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地上。他那只废了的右手护着头,左手还在无力地挥舞着想要格挡,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 而在炕角,易中海脸色煞白,缩成一团,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何大清,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的姑娘。 何雨水。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亲哥,看着那个曾经相依为命、如今却为了几十块钱把她卖了的傻柱,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啪!” 一声脆响。 何大清手里的皮带狠狠地抽在了傻柱的后背上。 “嗷——!” 傻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一皮带下去,即使隔着棉袄,也能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你个畜生!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何大清一边抽,一边骂,那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老子在保定,虽然没回来,但哪个月短了你们的钱?哪个月没想着你们?” “雨水才多大?啊?你这个当哥的,居然能把亲妹妹逼得离家出走!逼得一路要饭跑到保定去找我!” “啪!” 又是一皮带,这回抽在了傻柱的大腿上。 “你知道雨水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吗?那是跟叫花子一样!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 何大清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你倒好!你在这个院里当大爷!你拿着雨水的口粮换钱花!你居然还……还……” 何大清指着炕角那个哆哆嗦嗦的易中海,气得手都在抖: “你居然还认贼作父!你管这个绝户叫爹?!” “我何大清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我找替补?还是找这么个阴损玩意儿?!” “轰——” 全院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傻柱认了易中海当干爹,但这话从亲爹嘴里骂出来,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我不孝子!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何大清彻底疯了。他手里的皮带抡圆了,雨点般地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被打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还有半点“战神”的样子? “爸!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傻柱哭嚎着求饶,那只独眼惊恐地看着何大清: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手废了!我没工作了!我不靠一大爷我靠谁啊?您又不回来!” “放屁!” 何大清一脚踹在傻柱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弓成了虾米: “我不回来?我不回来我每……” 话说到一半,何大清突然顿住了。他猛地转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易中海。 易中海的身子猛地一颤,差点没从炕上出溜下来。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要来了。 那一笔笔寄回来的生活费,那可是几千块钱的巨款啊!全被他私吞了,用来当做控制傻柱兄妹的筹码,用来充实自己的养老钱。 要是这事儿爆出来……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何……老何啊……” 易中海硬着头皮,想要开口解释,想要把水搅浑: “你听我说,这几年……这几年不容易啊。柱子他……他也是被逼的……” “你闭嘴!” 何大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皮带指着易中海的鼻子: “易中海,你个老伪君子!当年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把我儿子忽悠成这样,把我们家雨水逼成那样,你还在这儿装好人?” “我问你!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呢?!” 这一句质问,如同晴天霹雳。 傻柱愣住了,连滚带爬地坐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一脸茫然地看着何大清,又看看易中海: “钱?什么钱?爸……您寄钱了?” “寄了!怎么没寄!” 旁边的何雨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冷静,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每个月十块钱!后来涨到十五块!整整寄了十年!那是给我和傻哥的生活费!” “可是我们一分钱都没见到!这钱都去哪儿了?邮局的汇款单我都去查了,那是易中海签收的!” “什么?!” 傻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十年? 每个月十块? 那得是多少钱?一千多块啊! 要是有了这笔钱,他何至于去卖工作?何至于把雨水的口粮卖了?何至于像条狗一样给易中海养老?! “一大爷……这……这是真的?” 傻柱转过头,死死盯着易中海,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疯狂。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惊呆了。 许大茂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嘴里喃喃自语:“乖乖,大新闻啊!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这可是要枪毙的罪啊!” 刘海中在后面听得直哆嗦:“太黑了……这也太黑了……比我都黑啊……” 陈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易中海,这一刀,才是真的扎心吧?” “你用偷来的钱,养着别人的儿子给你养老,最后还把人家儿子给养废了。这报应,来得虽然晚了点,但够劲儿。” 屋里。 易中海面对着众人的目光,面对着何大清那要吃人的皮带,面对着傻柱那质问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狡辩,想要说那是替他们保管的。 可是,看着何雨水手里挥舞的那一叠从邮局查来的单据复印件(虽然这年代复印件难弄,但查询记录是实打实的),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我……我那是……” 易中海脸色惨白,一句话没说完,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装死?!” 何大清冷笑一声,也不管他是真晕假晕,拎着皮带就冲了上去: “晕了老子也照打!今儿个不把钱吐出来,不把这笔账算清楚,老子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当下酒菜!” “啪!啪!啪!” 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混合着傻柱呆滞的呢喃,还有周围邻居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个夜晚交织成了一首名为“清算”的乐章。 傻柱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被自己叫了两年“爸”的人被亲爹暴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信仰,他的依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63章 算盘精惊觉道行浅 中院的风,此刻仿佛都被那根带着煞气的皮带给抽断了,凝固在半空中。 何大清手里那根宽指牛皮带,那是当年他在丰泽园后厨立规矩用的,上面浸透了汗水和油腻,如今握在手里,那就是行刑的钢鞭。一下下抽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紧。 人群外围,一直缩着脖子看戏的阎埠贵,这会儿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滑下来。他那双平时只盯着几分钱醋钱、几斤粮票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里倒映着易中海那惨白如纸、宛如死灰的老脸,心里头那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乖乖……我的天爷诶……” 阎埠贵在那儿直嘬牙花子,嘬得腮帮子都酸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挫败感,混合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敬佩”,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阎埠贵是谁?自诩是四合院里的“算死草”,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的理论大师。他一辈子精打细算,为了省一根葱能跟菜贩子磨半个小时牙,为了从许大茂那儿蹭顿饭能把脸皮揣裤兜里。 可他算计来算计去,顶多也就是抠点伙食费,顺两块咸菜,或者是逼着自家那几个倒霉孩子交点工资。那都是小打小闹,是苍蝇腿上的肉。 可跟易中海比起来? 他阎埠贵简直就是个刚学会走路、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生瓜蛋子! “十年啊!整整十年!”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那把无形的金算盘,算珠子撞击的声音震得他脑仁疼: “一个月十块,后来十五……这一年就是一百多,十年……那是整整一千多块钱啊!这是一笔巨款啊!” “这还是本金!要是算上利息,哪怕是存银行吃死期,这得多少钱?要是拿去放贷,那更是天文数字!” 阎埠贵的手都在哆嗦,那是被这笔巨款给吓的,也是被易中海的狠毒给震的。 “我还在为了一毛钱的份子钱跟大伙儿扯皮,为了几颗花生米跟孩子瞪眼。老易这狗日的,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那是趴在孤儿寡母身上吸血啊!一吸就是一千多!还不吐骨头!” “这哪里是算计?这是鲸吞!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见血’!” 一种深深的“技不如人”的羞愧感油然而生,但紧接着,这种羞愧迅速转化为了更深沉、更阴暗的贪婪。 阎埠贵猛地转过头,那双冒着绿光的小眼睛,看向了自家那几个缩在后面看热闹的儿子——阎解成、阎解旷,还有那个正啃着手指头的阎解娣。 “看来我以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太讲究父慈子孝了。” 阎埠贵眯起眼睛,心里暗暗发狠,牙齿咬得咯咯响: “跟老易比,我简直就是活菩萨!不行,这世道变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老易能这么干,能把傻柱吃得死死的,那我凭什么还要给这帮小兔崽子留脸?凭什么我就不能多抠点?” “从明儿起,解成他们的伙食费得涨!住宿费得交!水电费得平摊!哪怕是以后他们结婚了,这工资也得给我交上来一大半!这院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得给它算计出油来!不能让老易一个人把便宜都占尽了!”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而场中的局势,却在这一瞬间再次发生了剧变。 易中海“晕”过去了。 他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这“晕”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猫腻。 何大清虽然还在骂骂咧咧,手里的皮带在空中挥舞,但毕竟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再去抽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头子,说出去确实有点不讲究。 就在这尴尬的空档,这四合院里最不缺的那种没眼力见、又爱摆官谱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甚至是天赐良机! 自从被撸了二大爷的头衔,又在之前的全院大会上被张主任点名批评,他在院里那是憋屈坏了,感觉腰杆子都挺不直了。今儿个易中海彻底塌房了,成了过街老鼠,而那个最难缠的陈宇只在旁边看戏不说话。 这不正是他刘海中重整旗鼓、力挽狂澜、展现领导才能的高光时刻吗? 只要他能镇住场子,平息这场纷争,那以后这院里,还不就是他刘海中说了算? “住手!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还!” 刘海中猛地挺起那个标志性的大肚子,把手背在身后,迈着那种自以为很威严、实际上像鸭子一样的八字步,奋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先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用那种在车间里训斥犯错学徒工的官腔,一根手指头指着何大清,厉声喝道: “何大清!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新社会,不是你当军阀那时候了!” “不管怎么说,老易……易中海同志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住户,是老资格的八级工,以前也是一大爷!就算他有错,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得通过组织来解决!你这一回来就动用私刑,你是想造反吗?你是想对抗法律吗?”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他感觉全院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种久违的权力感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让他飘飘欲仙,仿佛又回到了坐在主席台上的日子。 “还有!易中海现在都晕过去了,人命关天!你还要打?你这是故意伤害!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虽然是前任,但他自动忽略了),我必须制止你这种野蛮行径!现在,立刻,马上,把皮带放下!咱们去街道办说理!让张主任来评评理!” 周围的邻居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海中。 这刘海中是真傻还是装傻?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易中海都干出这种贪污孤儿生活费、把人往死里逼的丧尽天良的事儿了,他还在这儿摆谱?还想保易中海? “这二大爷是官迷心窍了吧?” “我看他是想借机上位,也不看看火候。” 何大清斜着眼,看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满身肥肉乱颤的胖子,那双充满匪气和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轻蔑的不屑。 “你谁啊?哪颗葱?在这儿跟我五马六道的?” 何大清把皮带在手里缠了两圈,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声,那是即将动手的信号。 “我是刘海中!我是这院的二大爷!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我有权管这事儿!”刘海中把胸脯一挺,试图用那一串头衔来压人。 “我呸!” 何大清一口浓痰,带着唾沫星子,精准无比地啐在了刘海中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面上。 “二大爷?我看你像个二大爷的球!还七级工,你也配?” 何大清那是什么人? 那是早年间在外面混过码头、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他讲理?他有理的时候能把天捅个窟窿,没理的时候还得搅三分呢! 现在他手里拿着易中海贪污的铁证,那是拿着尚方宝剑,是替天行道,谁敢拦他? “易中海贪了我儿女十年的钱!把我家雨水逼得要饭!把傻柱逼得卖身!这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你刘海中这时候跳出来,怎么着?你是他同伙?那钱也有你一份?你们是一丘之貉?” “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是讲原则!”刘海中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了。这同伙的帽子可扣不得,那是是要坐牢的! “没有你废什么话?拉偏架是吧?欺负我何家没人了是吧?觉得我何大清老了提不动刀了是吧?” 何大清眼珠子一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之气瞬间爆发,如同猛虎下山: “老子今儿个连你一块儿收拾!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多吃屁’!” 话音未落,何大清根本不给刘海中反应的机会,手里的皮带如同毒蛇出洞,“呜”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抽在了刘海中那个引以为傲、平时装满油水的大肚子上。 “嗷——!!!” 刘海中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惨、比过年放炮还响的叫声。他那肥胖的身体瞬间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直接蹲了下去,五官都痛得扭曲在了一起。 “你……你敢打我?我是七级工……我要告你……” “七级工算个屁!老子打的就是你个老官迷!打的就是你个是非不分的老糊涂!” 何大清打发了性子,那是真的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砰”的一声,直接把蹲在地上的刘海中踹翻在地,像个翻了盖的王八。 然后,手里的皮带像是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让你摆谱!让你装大尾巴狼!我儿子受罪的时候你在哪?雨水饿肚子的时候你在哪?你不是二大爷吗?你怎么不管?现在出来装好人?我抽死你个老帮菜!” “啪!啪!啪!” 皮带抽肉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刘海中的惨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听得人又是解气又是害怕。 “哎哟!别打了!打死人了!救命啊!”刘海中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避那无情的皮带。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差点没忍住鼓掌叫好:“打得好!这老东西平时没少欺负人,动不动就打官腔,今儿个算是遇上祖宗了!这就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就在这混乱之际。 一直趴在地上、神情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的傻柱,终于在那一声声皮带抽打肉体的声音中,回过了魂。 那疼痛的声音,像是某种开关,打开了他脑海里那扇封闭已久的门。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绝望。 十年。 一千多块钱。 那是他亲爹给他的。那是他应得的。 可是……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眼皮子还在微微颤抖的易中海。 就是这个老东西! 就是这个他叫了两年“爸”的人! 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好”、“把你当亲儿子看”、“以后房子都给你”的人! 他硬生生地吞了自己的钱,毁了自己的人生! 让他断了手没钱治,让他卖了工作去火坑,让他吃亲妹妹的人血馒头,让他像条断脊之犬一样在这个院里受尽屈辱,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骗子……全是骗子……都是假的……” 傻柱嘴里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大,两行血泪顺着那张满是油泥的脸颊流了下来,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吼——!!!” 突然,傻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伤野兽濒死反扑的怒吼。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易中海。 “易中海!我杀了你!!” 傻柱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此刻在极度的愤怒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一把卡住易中海的脖子,利用体重的优势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指像是铁钩一样,死死地扣进易中海那干枯的肉里,恨不得把他的喉咙扯出来。 “你还我的钱!还我的手!还我的人样!你个老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傻柱的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那张脸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狰狞恐怖,青筋暴起。 “咳……咳咳……” 原本还在装死的易中海,瞬间就被掐得翻了白眼。那种窒息的痛苦让他不得不“醒”了过来。他拼命地用双手去掰傻柱的手,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像是离水的鱼。 但他毕竟老了,又是个一级工的体格,哪里是发了狂、正值壮年的傻柱的对手? 傻柱的那只独眼里,只有疯狂的杀意。他是真的想把这个毁了他一生的老东西给活活掐死!同归于尽! 眼看易中海的脸已经变成了紫酱色,舌头都吐出来了,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 周围的邻居都吓傻了,谁也不敢上去拉。这傻柱疯起来,那是真敢杀人的! “哥!松手!” 一直冷眼旁观、如同复仇女神般的何雨水,突然冲了上来。 她不是心疼易中海,她是怕傻柱真的背上人命官司,那是给她爹惹祸,也是断了何家的根。 何雨水一把抱住傻柱那只铁钳般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指甲都陷进了傻柱的肉里: “哥!别杀他!杀了他你要偿命的!为了这种烂人赔上自己不值当!” “他不配让你死!我们要让他活着!让他把吃了咱们的都吐出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生不如死!” “松开啊哥!你想想咱爸!你想想咱们家!” 何雨水哭喊着,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冷漠的院子里流露出这种焦急和亲情。 在何雨水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在亲情的呼唤下,傻柱那疯狂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一分。理智像是一丝微弱的光,穿透了愤怒的迷雾。 “呼……” 傻柱的手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呕——” 易中海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甚至因为缺氧而干呕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傻柱那双赤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这把刀,终于反噬了。 而且,是要他的命。 陈宇站在人群外,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夜色中跳动。他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好戏,这才是真正的好戏啊。” “易中海,你的养老梦,今晚算是彻底变成了送终梦。这滋味,如何?” 第164章 道德天尊膝盖软,只求苟活进屋谈 易中海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刚刚出炉、还带着火星子的煤渣,每一次呼吸,那股灼烧的剧痛都直钻肺腑。 但这点肉体上的疼,跟心底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恐惧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刚才傻柱那一双赤红如血、充满杀意的眼睛,那是真真切切想要他的命啊!那种被最信任的“养老人”反噬的滋味,比凌迟还难受。 而比傻柱的杀意更让他胆寒、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事情一旦闹大、一旦见了官的后果。 截留信件,这是侵犯通信自由;私吞巨额汇款,这是贪污诈骗;虐待烈士遗孤(虽然何大清没死,但这性质在舆论上跟虐待烈属没两样),这是破坏社会安定。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拎出来不是重罪? 要是真让何大清这个混不吝的捅到派出所,捅到厂保卫处,再联想到陈宇那个煞星之前的手段…… 在这个特殊的、大家都饿红了眼的年代,贪污一千多块钱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那就是吸人民的血! 那就够枪毙好几回了! 易中海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冰冷潮湿、只有老鼠作伴的死囚牢房,还有刑场上那一声清脆得让人绝望的枪响——“砰!” 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算计来算计去,从一个小学徒熬成八级钳工,从一个绝户熬成四合院的一大爷。虽然现在落魄了,被撸了,但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他还想着翻身,还想着有人给他养老送终,哪怕是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啊! 要是吃了“花生米”,那就真的两眼一抹黑,尘归尘,土归土,啥都没了! “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那张惨白如纸、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冷汗混合着刚才在地上蹭的泥土,画出了一道道狼狈不堪的沟壑,活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老鬼。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双沾满油污的黑布鞋,看向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那根宽皮带、随时准备再抽下来的何大清。 又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阎埠贵那震惊中带着算计的眼神,刘海中那幸灾乐祸的胖脸,许大茂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还有陈宇那站在阴影里、仿佛死神一般的冷漠注视。 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这时候,什么八级工的尊严,什么一大爷的体面,什么道德模范的架子,全都被名为“生存”的本能给碾得粉碎。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当条狗,他也认了!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膝盖弯曲的过程都显得那么突兀。 刚才还试图狡辩、试图装死、甚至还想拿捏傻柱的易中海,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这一跪,跪得太实诚了。 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周围人都觉得牙酸。 全院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正抓着一把瓜子往嘴里送的许大茂,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瓜子皮掉在衣服上都忘了弹。 那可是易中海啊! 是这四合院曾经的天!是哪怕错了也要讲出三分理的道德天尊!是那个永远背着手、昂着头教训人的易师傅! 现在,竟然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跪下了? “老何啊……何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易中海不仅跪了,还手脚并用,像个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在地上飞快地爬了两步,一把死死抱住了何大清的双腿。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自个儿融进何大清的腿里。 “哇——!!!” 一声苍老、凄厉、甚至带着几分嘶哑的哭声,从易中海的喉咙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悔恨(悔恨被发现),更有求生的欲望。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猪油蒙了心啊!我有罪啊!” 易中海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地撞着何大清的大腿,把那条裤子蹭得全是鼻涕和眼泪: “但我也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我原本是想替柱子攒着的,我是怕他乱花钱啊!我也是为了柱子好啊……(虽然这话连鬼都不信,但他必须得这么说)” “老何,求你看在咱们几十年的老街坊份上,看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照顾了柱子这么多年的份上,别报警!千万别报警啊!” “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可柱子……柱子以后名声也不好听啊!” 到了这时候,他还想着用傻柱来绑架何大清。 “何大哥,这事儿……这事儿咱们进屋说行吗?啊?家丑不可外扬啊!” 易中海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全是乞求: “咱们私了!只要不报警,你要杀要剐,进了屋随便你!要钱我给钱,要命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在外面给我留条活路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易中海真的松开一只手,在那青砖地上“邦邦邦”地磕起了响头。 每一次抬起,额头上都沾满了灰土,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一出“苦肉计”加“不要脸”的组合拳,直接把气势汹汹的何大清给整不会了。 何大清原本那股子要把易中海皮扒了、筋抽了的狠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跪地求饶给冲散了一大半。 他是个混人,是个滚刀肉,是个在江湖上跑码头的厨子。他预想过易中海会狡辩,会反抗,甚至会跟他对打,他都准备好今晚把这老东西打个半死,哪怕背个处分也要出这口恶气了。 可现在?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曾经在这个院里威望最高的老头子,就这么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像个死了爹的孩子,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这让他那一身力气,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泄不出来,却又觉得恶心。 “你……你这老东西,你撒开!你还要不要脸了!” 何大清嫌恶地抽了抽腿,想要把这个“人体挂件”给甩开,却发现易中海抱得死紧,那手指头都扣进了他的肉里,根本甩不掉。 “我不撒!打死也不撒!” 易中海也是豁出去了,脸皮既然已经撕破了,那就干脆扔在地上当鞋垫子用吧。只要能活命,别说抱大腿,就是让他现在去吃屎,他也毫不犹豫! “你不答应进屋,我就不撒手!你就在这儿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认了!正好给你们何家抵命!”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也太……”阎埠贵咂摸着嘴,半天憋出一个词,“太没下限了。这还是那个满嘴‘为了大院荣誉’的易中海吗?” 刘海中捂着刚才被打疼的肚子,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对手,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凉意。 “狠人啊……对自己是真狠。为了活命,尊严算个屁。我以前输给他,不冤。” 傻柱呆呆地坐在地上,那只完好的左手还维持着刚才掐人的姿势。他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教导他做人道理、让他养老送终的“干爹”,此刻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在自己亲爹脚下求饶。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这就是我认的爹?这就是一大爷?” 傻柱喃喃自语,嘴角流着口水,眼神空洞而绝望。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被这么个玩意儿耍得团团转,还差点弑父(虽然是干爹)。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这副德行,心里的火气虽然没消,但也冷静了几分。 他是个现实的人。他回来的目的很简单:要钱,给儿女讨公道。 这事儿要是真捅到派出所,易中海是得进去,甚至是吃枪子。可一旦公家介入,那就是公事公办。易中海的家产肯定要被查封、没收充公。 到那时候,他何大清那十年的汇款,还能拿回来多少? 搞不好还得作为“赃款”被扣下,或者走那个漫长的司法流程,拖个一年半载的。他现在拖家带口的,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私了,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先把钱拿到手,才是硬道理。至于易中海的死活,那是后话。 “行了!别嚎了!跟号丧似的!老子还没死呢!”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抬腿一脚把易中海踹开,但这回没用死力气,只是把他踹了个趔趄。 “想进屋是吧?想留条狗命是吧?行!老子给你这个机会!也给这院里的老少爷们儿一个面子,不让你死在这儿脏了大家的地儿!” 易中海被踹了个跟头,顾不上疼,脸上瞬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肯谈,就有活路! “但是!” 何大清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眼神凶狠如狼: “易中海你给我听好了!进了屋,今儿个这账,你要是算不明白,你要是敢少我一分钱,我把你那层老皮扒下来做鞋垫!我把你家房子点了!” “是是是!算!肯定算明白!我有钱!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 易中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管身上的土和脸上的泪,点头哈腰地像是汉奸见了皇军,那副奴才相让人作呕: “何大哥,雨水,还有柱子……咱们进屋!进屋说!外面冷,别冻着!” 说完,他赶紧转身,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太监一样,小跑两步,帮何大清掀开那扇破败的门帘子,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卑微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一大爷的威风?简直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何大清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 何雨水冷冷地看了一眼易中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她走过去,拉起地上还在发愣、像个傻子一样的傻柱: “哥,起来。咱们进屋,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傻柱木然地站起来,任由妹妹拉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了进去。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几十双探究、鄙夷和八卦的眼睛。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这就……完了?”许大茂有些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我还以为能看场枪毙呢,或者再打断条腿也行啊。” “散了吧散了吧。”阎埠贵挥了挥手,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扇门,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老易这次是要大出血咯,那一千多块钱,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啧啧,这家底儿怕是要掏空了。” 陈宇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进屋谈?”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打火机,轻轻摩挲着: “易中海,你以为进屋就能保住最后的体面了?你以为私了就能逃过一劫了?” “在这个吃人的年头,进了那个屋,你就是案板上的肉,何大清那就是拿刀的屠夫。他那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老油条,不把你骨髓吸干,不把你榨出最后一点油水,他是不会松口的。”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一场关起门来的‘分赃大会’啊。” 陈宇收起打火机,不再停留,转身向后院走去。 第165章 关门打狗算细账,绝户巧舌难翻身 随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何大清狠狠一脚踹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门一关,这世界仿佛就被劈成了两半。外面是窃窃私语、等着看笑话的街坊邻居,屋里则是修罗场。 屋里的空气浑浊且压抑,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刚才那场殴打留下的血腥气。 何大清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这屋子虽然阔别了十几年,但那是他何家的祖产!他几步走到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审问肉票。 他把手里那根沾了灰、带着煞气的宽皮带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刚进屋的易中海浑身一哆嗦,本来就软的腿肚子差点又抽筋。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一大爷的风采? 身上的中山装扣子掉了,袖口也被扯开了线,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地上蹭的泥灰和傻柱留下的青紫掐痕。他佝偻着背,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低着头,眼神游离,就像是个等着挨板子的老奴才,又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老贼。 而在墙角,傻柱瘫坐在地上,那只独眼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易中海。 此时的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外面的许大茂、陈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大傻子。而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重如父的人,却成了吞噬他血肉的恶魔。 “傻柱!把眼睛给我擦亮了!” 何大清冲着傻柱吼了一嗓子,然后伸手一指易中海,语气阴森: “狗东西!现在没外人了,把你那套假仁假义收起来!给我老实交代!” 易中海身子一颤,并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强撑着那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他知道,进了屋就是谈判,要是现在就跪彻底了,那待会儿谈钱的时候就更没底气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是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子还要狡辩的韧劲: “老何……何大哥,你……你真的误会我了啊!” 易中海抬起头,那一脸的老泪纵横,眼底深处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我对不起你!这我认!但我那是好心办了坏事啊!我真的没有想吞你的钱!我真的是为了柱子好啊!” “为了他好?”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嘲讽: “你为了他好,就把他养成这副废人样?你为了他好,就让他把工作卖了去跳火坑?易中海,你当我是傻柱那个二百五呢?还是当你自己是活菩萨?” “不!不!何大哥你听我解释!”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说道,试图用他那套逻辑再次洗脑: “那些钱,我是一分都没敢乱花!真的!我全都给柱子攒着呢!我是想……我是想替柱子存着,当老婆本啊!” 易中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用心良苦的样子,甚至还用手背拍打着手心: “何大哥,你自己儿子的性子你知道,那是混不吝啊!手大脚大,存不住钱!这十几年,他那工资基本上月月光,要是你寄回来的钱每个月都给他,早让他给霍霍光了!或者是被那秦淮茹一家子吸血鬼给骗走了!” “我把钱扣下,我是怕他乱花啊!我是想等着积少成多,等柱子岁数到了,给他娶个好媳妇!给他置办一份大件!我是想给他个惊喜啊!我的心是好的啊!我是真没想其他的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仿佛他易中海真是个忍辱负重、为了干儿子操碎了心、甚至不惜背负骂名的老父亲。 傻柱在一旁听着,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动摇。 这么多年被易中海洗脑,那种思维惯性太可怕了。 “难道……一大爷真的是怕我乱花钱?”傻柱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愚蠢的念头。 然而。 “放你娘的罗圈屁!”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是什么人?他是老江湖!是滚刀肉!易中海这点花花肠子,骗骗傻柱还行,骗他?那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易中海,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何大清身子前倾,那股子匪气扑面而来,压得易中海喘不过气: “替他存着?娶媳妇?惊喜?” “我呸!” 何大清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你要是真想给他娶媳妇,这十年来,柱子都快三十了!是大龄剩男了!媳妇呢?毛都没见着一根!反倒是让你忽悠得跟个拉帮套的一样,天天围着个寡妇转!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还有!你说你怕他乱花钱?那我闺女雨水呢?!” 何大清指着站在一旁、面若寒霜的何雨水: “雨水那么小的时候,饿得去掏垃圾吃!饿得皮包骨头!那时候你怎么不把钱拿出来?你拿着我的钱,看着我闺女饿肚子?这就是你的好心?这就是你的惊喜?!”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我……我那是……”易中海还要狡辩。 “你那是想吃绝户!” 何大清一针见血,直接撕开了易中海最后的遮羞布: “你个老绝户,你自己没后,就想把我也弄成绝户!你想让傻柱给你养老,又怕他有了钱、有了亲爹就不认你,所以你才把钱扣下!你想控制他!你想让他离不开你!” “现在好了,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只能依靠你了。这就是你的算盘,对不对?!” 易中海的心思被当众(虽然只有屋里几人)剖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惧。 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这诛心的罪名,那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那就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没有!绝对没有!” 易中海死咬着牙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一脸的褶子里都藏着狡诈: “何大哥,你这是冤枉好人啊!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是想让柱子给我养老,但我没想害他啊!这钱……这钱还在!我没动!” “还在?” 何大清眼睛一亮,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他这趟回来,为的就是钱。 “行!既然你说还在,那就拿出来!” 何大清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摊在易中海面前: “我每个月寄多少钱我有数!十年,本金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再加上这十年的利息,还有通货膨胀,少说两千五!现在,立刻,马上!把钱摆在桌子上!” “你要是能拿出来,我何大清给你磕头认错!你要是拿不出来……”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他抓起桌上的皮带,猛地一抽空气,“啪”的一声: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就是想赖账!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法伺候!” 易中海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拿出来? 他拿个屁啊! 那一千多块钱,大部分都贴补给了秦淮茹一家,用来维持他在院里的“一大爷”体面,用来收买人心;还有一部分前阵子赔给了邻居,剩下的……刚才被王大力要走了一百二。 他现在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那几十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何……何大哥……”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开始施展他的拖延战术和哭穷大法: “你也知道,这年景不好,大家日子都难过。我……我虽然存着,但也挪用了一些……这钱,能不能宽限宽限?能不能少点?” “少点?” 何大清气笑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易中海: “易中海,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能讨价还价?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给儿女的保命钱!” “你说挪用了?挪给谁了?给贾家那个寡妇了是吧?拿我的钱养你的小情人?” “没……没有……”易中海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没钱……我现在真没钱……”易中海终于说了实话,一脸的死灰,“我现在就是个一级工,房子也被收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两千五啊!” “没钱?” 何大清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他当然知道易中海拿不出这么多现钱。这老东西现在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但拿不出钱,不代表没有油水可榨。 “没钱也行。” 何大清突然收敛了怒容,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变得阴冷而充满了压迫感: “易中海,咱们是老街坊,我也不想把你逼死,逼死你我也拿不到钱。” “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咱们就谈谈别的补偿。这账,咱们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易中海听到“谈别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要他的命,只要不立马逼他拿出现钱,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他看着何大清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何大清,比陈宇还要贪,比许大茂还要坏,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头啊! “你说……怎么算?”易中海声音微弱地问道。 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简单。既然你没钱,那就用你剩下的一切来抵债!” “你的工资,你的家当,甚至你那口还没打好的棺材本……从今天起,都姓何了!” 第16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撕破脸皮定生死 昏暗的灯光下,何大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的狰狞。 他就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猎物,嘴里吐出来的话,比那三九天的冰碴子还要冷硬,还要让人绝望。 “易中海,你给我听仔细了。”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喷出的烟雾直接吐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你没钱是吧?行,那就拿你以后所有的日子来抵!从下个月开始,发工资的日子,我会亲自去轧钢厂财务科门口堵着。” “你那点工资,不管是一级工还是多少,每个月,我只给你留五块钱!” 何大清伸出一个巴掌,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五块钱,够你买棒子面吊着命不死就行。剩下的,一分不少,全给我交出来还债!少一分,我就去厂里闹,去保卫科闹,我看你到时候还要不要那张老脸,还能不能保住那个工位!” “五……五块?!” 易中海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五块钱?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灾荒年,五块钱也就够一个人喝稀粥饿不死。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养着这副病躯,五块钱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爸!” 一直缩在墙角的傻柱,听到这就坐不住了。 他那只独眼里原本死灰般的神色,突然迸发出一种贪婪的光。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拽何大清的裤脚,一脸的讨好和急切: “爸!那我呢?您把钱都拿走了,我咋办啊?我手废了,没工作了,我还得治病,还得吃饭啊!这钱……您是不是得给我点?” 在他那简单的脑回路里,亲爹回来了,那就是靠山来了。这钱既然是要回来的,那理应有他这个儿子的一份。 然而。 何大清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丝毫的父爱,只有一种看废物的嫌弃,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给你?” 何大清嗤笑一声,一脚踢开了傻柱的手: “给你干什么?拿去接着养这个老绝户?还是拿去给你那个不知所踪的秦姐?” “爸!我……”傻柱傻眼了。 “闭嘴!废物点心!” 何大清厉声喝道,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老子这钱是给雨水的嫁妆!是给我自己养老的!你?你既然认了贼作父,既然把雨水卖了,你就跟这老绝户过去吧!我看他拿五块钱能不能养活你!” 傻柱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一尊被遗弃的泥塑。他没想到,亲爹竟然这么狠,连一口汤都不给他留。 处理完傻柱,何大清再次把目光转向了易中海,眼神阴狠: “易中海,五块钱,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易中海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大清,你这是把人往死里逼!五块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你这是非法勒索!我要是报警……” “报啊!你现在就去报!” 何大清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门外大吼: “你去派出所!去保卫科!老子陪你去!” “我就告你贪污诈骗!告你侵吞未成年孩子的生活费!一千多块钱,足够判你个无期,甚至吃花生米!” 何大清逼近易中海,脸贴着脸,声音如同恶魔: “你以为你死了这账就烂了?做梦!” “你这房子是私房吧?有房契吧?你进了局子,这房子就是赃款赔偿!法院会把它拍卖了!到时候这钱还是我的!” “你屋里那些家具,你藏在砖缝里的那些个袁大头、小黄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四合院里的老户,谁家没点压箱底的东西?等公家来抄家的时候,我看你能藏住几分!” “横竖这钱我都能拿到手!区别就是,你是活着给,还是死了给!”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易中海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是啊。 他是私房。 他跑不掉。 一旦报警,他必死无疑,而且家产充公赔偿,最后还是落到何家手里。 求饶? 没用。何大清这种跑江湖的滚刀肉,心比铁还硬,眼泪对他来说就是尿。 抵抗? 更没用。把柄被人攥得死死的,怎么挣扎都是死路一条。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傻柱那绝望的喘息声,和易中海那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直佝偻着背、装可怜博同情的易中海,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恐惧和乞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有些怨毒的阴沉。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既然求饶没用,那就不用装了。 “呼……” 易中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坏的衣领,也不顾及何大清那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到桌边,扶起凳子坐下。 此时的他,虽然狼狈,但那股子多年来算计人的阴沉劲儿又回来了。 “何大清,算你狠。” 易中海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沙哑而干涩: “咱们也别在这儿演戏了。我知道你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命。” “报警对我也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毕竟我要是进去了,那房子拍卖还得走程序,还得扣除乱七八糟的费用,你拿到手的未必有那么多,而且还得等个一年半载。” 何大清眯了眯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两千五。”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报出了这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 “这笔账,我认了。” “但是,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么多现钱。你就算把我也杀了,我也变不出来。” 易中海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何大清: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何大清冷笑,“你想跑?” “跑?我往哪儿跑?”易中海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个残废干儿子,离了这四合院就是死路一条。” “这三天,我去凑钱。砸锅卖铁,借遍亲戚朋友,甚至……我去变卖一些老物件。”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肉疼,显然他是真的有家底,只是藏得深: “三天后,还是这个屋。我把两千五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但是,你也得给我立个字据!”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钱给了你,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你不能再去厂里闹,不能去派出所告,更不能再找后账!咱们签个断绝书,或者是和解协议!” “你要是同意,咱们就这么办。你要是不同意……”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我死了,这钱就成了死账,你也别想痛快地拿到手!”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虽然落魄但依然精于算计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老东西,果然还藏着私房钱! 不过,何大清的目的也达到了。只要钱能到手,其他的都好说。 “行!” 何大清一拍桌子,答应得干脆利落: “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的晚上,就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签和解书!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是少一分钱……” 何大清狞笑一声,手里的皮带狠狠抽在桌角上,直接把那桌角抽掉了一块木茬: “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活阎王!” “雨水!傻柱!送客!” 何大清站起身,像个得胜的将军。 易中海被推出了屋外。 他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枯坐在黑暗中。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墙角的某块地砖,眼中闪烁着一种割肉般的痛苦,和一种即将失去最后依仗的绝望。 “两千五……这是要挖我的祖坟啊……” “何大清,陈宇……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我易中海这次不死,这笔债,我迟早要跟你们算回来!” 第167章 孽子不识亲爹苦,皮带再抽悔断肠 易中海那屋的门虽然没关严实,但那股子刚才还要拼命的血腥气已经被“三日之约”给暂时压下去了。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那只完好的左手还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像刚杀完人的屠夫。他看着瘫在椅子上像堆烂泥一样的易中海,心里的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爸……不,何老头!”傻柱脑子还有点乱,但恨意是真的,“咱就这么算了?这老东西坑了我这么多年,我就这么放过他?我现在就应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说着,傻柱就要往上冲。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拍在了傻柱的脑门上,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何大清收回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打?打死他你给我那一千多块钱?” “三天!老子等得起!”何大清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多年跑江湖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狠辣,“这老绝户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不让他把棺材本吐干净,打他一顿那是便宜他了!现在打坏了,他正好赖在医院里不还钱!” 说完,何大清看都不看易中海一眼,转身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雨水招了招手: “雨水,咱们回屋。回咱们自己家。” “至于你……”何大清指了指傻柱,“跟上!老子还有账没跟你算明白呢!” 傻柱缩了缩脖子,虽然不知道还有啥账,但看着亲爹那阴沉的脸色,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一行三人,穿过中院,来到了原本属于何家的那间正房。 这屋子,傻柱住了几十年,可今儿个再进来,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何大清一进屋,就把灯绳拉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原本那些还算像样的家具,有的被傻柱卖了换酒喝,有的被他搬去接济贾家了,剩下的也就是些破烂。 何大清环视了一圈,眉头皱成了“川”字,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粗气。 “好啊……真好啊……” 何大清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伸手摸了一把桌面上的积灰,然后猛地转身,那双眼睛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傻柱的心窝: “傻柱,你给老子跪下!” “啊?” 傻柱刚进门,还在揉刚才被易中海掐疼的脖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爸,这又是为啥啊?刚才在外面不是打过了吗?我也知道错了,我不该认贼作父……” “我让你跪下!!” 何大清这一嗓子,那是用了丹田气,震得窗户纸都哗啦啦作响。 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力,让傻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刚才何大清站的那块地砖上。 何大清没急着动手,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苍老的儿子。 “傻柱,你今年多大了?”何大清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二十九了……”傻柱哆哆嗦嗦地回答。 “二十九,快三十的人了。”何大清点了点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你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问你!当年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傻柱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忘了?好,我替你回忆回忆!” 何大清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你们留条后路!也是为了我自己这下半辈子!但我没亏待你们!我把咱们何家几代传下来的铁饭碗——轧钢厂食堂大厨的位置,直接传给了你!让你年纪轻轻就拿上了三十七块五的高工资!” “第二!” 何大清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走的时候,怕你刚接班手里紧,怕雨水上学没钱,我特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给你留了两百块钱!两百块啊!那时候两百块能买多少粮食?能买半间房!” “第三!” 何大清指着墙角的米缸: “我走之前,把家里的米缸、面袋子都填满了!那是足够你们兄妹俩吃半年的粮食!我还把家里值钱的细软都留给了你!” 说到这儿,何大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傻柱,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工作给你了,钱给你了,粮食给你了!我就一个要求——让你照顾好你妹妹雨水!让她把书念完,让她能嫁个好人家!” “结果呢?!” 何大清一把将站在旁边、瘦得像根芦柴棒的何雨水拉了过来,指着雨水那枯黄的头发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你看看!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亲妹妹!你把她照顾成什么样了?” “工作,你给弄丢了!手,你给弄废了!钱,你给霍霍光了!” “这我都忍了,毕竟你是老何家的种,你自己作死我也管不着。可雨水呢?雨水跟我说,她饿得去翻垃圾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给贾家送饭盒!你在给秦淮茹那个寡妇拉帮套!” “我留给你们的钱,留给你们的粮,你全拿去填了那个无底洞!你把你亲妹妹饿得离家出走,去保定找我乞讨!你还是个人吗?!” 傻柱跪在地上,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质问,冷汗如雨下。 他想辩解,想说“秦姐不容易”,想说“一大爷让我这么干的”。可话到嘴边,看着雨水那冷漠如冰的眼神,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当初拿着亲爹留下的钱,那是觉得自己是大款了,腰杆子硬了。易中海一忽悠,秦淮茹一掉泪,他就把钱掏出去了。 他总觉得雨水是自家人,饿一顿没啥,吃点粗粮也没事。可贾家那是孤儿寡母,那是“弱势群体”,得帮衬。 这逻辑,以前他觉得天经地义。现在被亲爹这么一扒皮,他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账王八蛋! “爸……我……我是被骗了……易中海他……”傻柱还想甩锅。 “被骗?”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 “被骗一次叫单纯,被骗十年叫蠢!叫坏!你不是傻,你是心里没这个家!没这个妹妹!”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何雨水,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里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雨水,你先回那屋去。把耳朵堵上,别听,别看。” “爸……”何雨水有些担心地看着何大清,“您别气坏了身子。” “去吧。这是咱们男人的事儿,这是家法!”何大清摆了摆手。 何雨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傻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里屋,并且很听话地把里屋的门给关上了。 “咔哒。” 里屋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屋的气氛彻底变了。 何大清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皮带扣,那一根宽大的牛皮带被他慢慢抽了出来,“嗖”的一声在空中打了个响鞭。 傻柱一看这架势,顿时傻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爸!您……您这是干嘛呀?刚才在外面不是打过了吗?我这身上还疼着呢!而且您不是说等三天后拿了钱再说吗?” 他本以为进了屋,那是父子团聚,是商量怎么分那一笔巨款,怎么好日子。哪想到,这才是真正的清算开始! “外面那是打给外人看的!那是为了要账!” 何大清把皮带在手里缠了几圈,只留下一截抽打的鞭稍,那张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现在关上门,这是老子教训儿子!这是清理门户!”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个没良心的畜生!我给你留了那么多退路,你硬生生把自己作成了绝路!你还把雨水害成这样!” “今儿个我要是不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我就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就不姓何!” “别!爸!饶命啊!我手还断着呢!”傻柱吓得往后缩,想要爬起来跑。 “还敢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何大清一步跨过去,一脚踩住傻柱的后背,把他死死踩在地上,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嗷——!” 这一声惨叫,比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凄厉。因为这次何大清是真的没留手,那是带着十年积攒的失望和愤怒。 “我让你充大款!我让你接济寡妇!我让你不管妹妹!” “啪!啪!啪!” 皮带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抽,一下就是一道红凛子。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了!打死我了!” 傻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扭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亲爹的压制。 “错了?晚了!你不是喜欢当一大爷的干儿子吗?你不是喜欢听秦淮茹叫傻柱吗?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亲爹!谁才是给你饭吃的人!” “啪!” 这一鞭子抽在了傻柱的大腿根上,疼得他直接翻了白眼。 屋里,只剩下皮带抽打肉体的闷响,傻柱那已经变了调的哭嚎求饶声,还有何大清那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 屋外。 陈宇站在中院的树荫下,听着屋里传来的那富有节奏感的“啪啪”声和惨叫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啧啧,这何大清,手劲儿真不小啊。” 陈宇吐出一口瓜子皮,摇了摇头: “傻柱啊傻柱,这顿打,你挨得不冤。比起你这一年多吃的雨水的人血馒头,这点皮肉之苦,算是轻的了。” 旁边,许大茂家也亮着灯。许大茂扒着窗户缝,听着傻柱的惨叫,乐得直拍大腿: “该!真他妈该!听着真解气!这比过年放鞭炮还听着顺耳!” 就连一向早睡的阎埠贵,也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听着这动静,感叹了一句: “棍棒底下出孝子……但这打得也太狠了点。不过也是,我要是有这么个败家儿子,我也得打断他的腿。” 这一夜,何家的惨叫声响了很久。 那是对过去十年愚蠢和罪恶的一次彻底清算。 而傻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混人,在这一顿毒打中,也许终于能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除了爹妈,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那些所谓的“干爹”、“秦姐”,不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罢了。只可惜,这道理明白得太晚,代价也太大了。 第168章 捧碗观刑下饭菜,满院叫好催命鞭 后院,许家。 那盏才换不久的二十五瓦大灯泡,昏黄地照着桌上那盘已经凝了白油的红烧肉。屋里没生炉子,冷嗖嗖的,但这丝毫压不住许大茂心头那一团熊熊燃烧的亢奋之火。 “嗷——!爸!别打了!我是你亲儿子啊!我的手……手要断了!” 中院传来的那一嗓子凄厉惨叫,不像人声,倒像是待宰的年猪在案板上最后的挣扎。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棉门帘,穿透了寒冷的夜色,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许大茂的每一根神经里。 “好!这一嗓子,真他娘的脆生!” 许大茂猛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盘子里的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那张狭长的马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光芒。 他端起手边那半碗还没吃完的大米饭,也不嫌凉,狠狠地夹了两块带着肉皮的肥肉盖在上面,饭粒混着凝固的猪油,在他嘴里却是世间绝顶的美味。 “这动静,简直就是给爷们儿加餐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许大茂端着碗,抬屁股就要往外冲。 “大茂!你疯了?” 正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娄晓娥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理解和嫌弃: “人家那是在打孩子,是家务事,还是咱们死对头家的事。你端着个饭碗凑什么热闹?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说你没教养,幸灾乐祸!” “教养?跟傻柱那孙子讲教养?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许大茂嗤笑一声,一把甩开娄晓娥的手,力道大得差点让娄晓娥没站稳。他转过身,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娄晓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狂热和癫狂: “晓娥,你是大小姐,你不懂!这傻柱欺负了我半辈子!从小到大,他仗着那把子力气,哪次不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哪次不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甚至……甚至还要你也跟着受气!”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在这个院里,以前除了陈宇那个狠人能把傻柱整得没脾气,谁还能治得了他?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护着他,聋老太太那个老虔婆宠着他!现在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他亲爹回来了!那是何大清!那是比傻柱还混的滚刀肉!这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这出‘父慈子孝’的大戏,我要是不去现场给老何喊两声好,我对得起我这身被他打出来的伤吗?我对得起我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吗?” 说完,许大茂根本不顾娄晓娥在身后的呼喊,端着那个大海碗,像个去赶庙会、看大戏的大爷一样,脚下生风,一溜烟冲出了后院。 …… 中院。 原本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院子,此刻却是人影绰绰,像是闹鬼,又像是过节。 许大茂刚一跨过垂花门,借着易中海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一看,顿时就乐了,乐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好家伙! 不用他号召,这院里平时被傻柱欺负过的、看不惯傻柱那副混不吝德行的、甚至是被傻柱颠勺少给过菜的,基本都到齐了。 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手里拿着半个发黑的窝头,正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这哥俩平时在家被刘海中打得跟孙子似的,今儿个听见以前不可一世的傻柱也被打,脸上那表情,那是既害怕又兴奋,跟看恐怖片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阎解成更是绝,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皮,那叫一个惬意。 这帮年轻人,平时在院里那是被傻柱压得抬不起头。傻柱是“战神”,是“大厨”,是一大爷的“干儿子”,打他们跟打孙子似的。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 今儿个,这天终于变了!傻柱的天,塌了! “哟!光天!光福!解成!” 许大茂端着碗凑过去,一脸坏笑地用筷子指了指何家那扇紧闭的、正传出“砰砰”闷响的房门: “听着没?这动静,带劲不?是不是比那收音机里的评书还过瘾?” “许哥……哦不,茂爷!”刘光天一见是许大茂,赶紧腾个地儿,一脸崇拜,“带劲!太带劲了!刚才那一声,像是皮带抽肉上的,听着都疼!估计皮都开花了!” “那是!”许大茂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得那叫一个香,含糊不清地说道,“何大清那是练家子,那是谭家菜的传人,手劲儿大着呢!傻柱这回是遇上克星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啪!” 屋里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傻柱带着哭腔、甚至有些变了调的求饶: “爸……我真不敢了……别打了……要死人了……我的手……” “好!!” 许大茂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扯着那公鸭嗓子,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何叔!打得好!这孙子就是欠抽!您这是为民除害啊!咱们全院都支持您!”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名为“怨恨”的火药桶。 原本大伙儿还只是窃窃私语,这下有人带头了,那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爆发了。 “打!狠狠地打!”刘光天也跟着喊,脸红脖子粗,“傻柱以前那是无法无天,抢我的馒头,还踢我屁股!也就是您能管教他!” “就是!平时在院里横着走,连二大爷三大爷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不孝子,不打不成器!打死也是活该!” “何叔,您别手软!我们支持您!要是皮带断了,我去给您拿新的!我家有!” 一时间,整个中院全是起哄叫好的声音。 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雷动,伴随着那一声声“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的荒诞、讽刺,却又透着一种底层小人物抱团复仇的快感。 这哪里是邻居?这分明是一群围观行刑、并且为刽子手呐喊助威的看客,恨不得亲手上去递刀子。 …… 屋里。 空气浑浊,充斥着汗味和血腥气。 何大清正抽得起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是真动了肝火。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皮带悬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那一头的汗顺着地中海发型往下流,滴在傻柱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上。他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还有那些年轻人对他儿子的控诉。 “打得好!” “傻柱就是个祸害!” “早该收拾他了!” “这院里没了他,空气都新鲜了!” 何大清的脸色,从刚才的暴怒,慢慢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黑紫,像是猪肝色。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地上、像只虾米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傻柱,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像是被泼了一大桶热油,“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耻辱啊!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何大清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跑了一辈子江湖,但也讲究个面子,讲究个“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原本以为,傻柱在院里虽然混了点,脾气臭了点,但至少能混个“讲义气”、“有人缘”的名声。毕竟是厨子,手里有点油水,怎么着也能笼络几个人心吧? 可现在听听? 全院都在叫好!全院都在盼着他被打死!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傻柱不仅蠢,不仅坏,而且是做人失败到了极点!把左邻右舍全都得罪光了!成了众矢之的! “你个……你个没用的东西!你个废物!”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傻柱,声音都在劈叉,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你听听!你给老子把那两只狗耳朵竖起来听听!” “外面那是多少人?那是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在给老子叫好!都在让老子打死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你这十几年,是不是把良心都喂了狗了?你能混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连个替你求情的人都没有?!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过街老鼠?!” 傻柱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还要重一万倍。 他听着外面那熟悉的声音——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公鸭嗓,刘光天那变声期的破锣嗓,还有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躲着走的小子们的嘲笑。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爷,这些人是孙子。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爸……我……他们是嫉妒我……他们……”傻柱想解释,想说自己以前多威风,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闭嘴!还嘴硬!” 何大清彻底暴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丢到了姥姥家!他何大清的儿子,可以是流氓,可以是坏蛋,但不能是个被人当笑话看、被人戳脊梁骨的傻子! “今儿个,我就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这身贱骨头给拆了!让你长长记性!也让这院里人看看,我何大清是讲道理的!” 何大清也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他现在就要立威,要挽回何家的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房门。 “呼——” 凛冽的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外面的叫好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潮水。 何大清站在门口,背着光,身材魁梧,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一手拎着那根沾了血丝的皮带,一手直接抓住傻柱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地从屋里拖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都给老子看着!” 何大清冲着外面的人群吼道,眼神凶狠,扫视全场: “我何大清教子无方,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平日里得罪了大家伙儿!今儿个,我就给大家伙儿赔罪!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他立立规矩!让他知道知道怎么做人!” 说完,他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在屋里还要响亮,清脆得让人心颤。 “嗷——!!!” 傻柱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传遍了南锣鼓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他在地上翻滚着,用那只废手护着头,哭喊着: “许大茂!你个孙子!你不得好死!” 许大茂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碗里的红烧肉都掉地上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鼓掌,甚至还跳了两下: “好!何叔威武!打得漂亮!这才是当爹的样子!这种祸害就得这么治!”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节奏感极强。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激起周围一片叫好声。 陈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靠在廊柱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看着这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何大清,也是个狠人,更是个聪明人。” 陈宇心中暗道: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自保。他知道傻柱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有他亲自动手,而且打得越狠,这院里人的气就消得越快。他这是在用傻柱的皮肉,换取何家以后在院里站住脚的机会。” “这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废了。身体废了,心气儿也没了,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亲爹给扯下来了。” “不过……” 陈宇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易中海那黑漆漆、死一般寂静的窗户。 “这出戏,还缺个收尾的。” 第169章 众怒难犯抽死狗 门外的叫好声渐渐稀疏,最终化作了几声意犹未尽的唾骂,随着寒风飘散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沾满了陈年的油污,投下的光线也是浑浊不堪。 何大清一屁股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手里的皮带随手往桌上一扔,“啪嗒”一声,带起一股子陈旧的皮革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头的虚汗顺着微秃的脑门往下淌,流进脖颈子里,激得他浑身一阵燥热。 累。 真他娘的累。 毕竟是快六十的人了,这一通“家法”伺候下来,再加上之前跟易中海的那番撕扯,何大清只觉得这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他眯缝着眼,目光从桌上的皮带移到了地上。 傻柱此时已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他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件破棉袄被抽得开了花,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和一道道血痕。那张曾经不可一世、满嘴跑火车的脸,此刻埋在臂弯里,身体时不时地因为疼痛而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废物……” 何大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没有半点作为父亲的心疼,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和鄙夷。 他刚才在外面打得那么狠,不仅仅是因为气愤,更是因为恐惧。 没错,是恐惧。 他在门里听得真真的。许大茂的破锣嗓子,刘家兄弟的公鸭嗓,还有那些平日里闷不作声的邻居们的起哄声。 “打得好!”“打死这个祸害!” 那一声声叫好,就像是一盆盆滚烫的粪水,泼在他何大清的老脸上。 想当年,他何大清还在这个院里的时候,虽然也是个混不吝,爱跟小媳妇大姑娘逗个闷子,但凭着那一手谭家菜的绝活,凭着那食堂大厨的身份,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谁不得尊称一声“何师傅”? 可现在呢? 这傻柱不仅没把他那点人情世故学会,反而把人都得罪光了!能让全院老少爷们儿如此整齐划一、咬牙切齿地盼着他倒霉,这得是做了多少缺德事?这得是结了多大的仇? “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何大清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那是刚才何雨水倒的,已经凉透了,激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雨水。” 何大清放下茶缸,声音沉闷。 一直缩在里屋门帘后面的何雨水,听到父亲的召唤,身子微微一颤。她撩开帘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这姑娘瘦得让人心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被仇恨和生存欲望点燃的火光。 “爸……”何雨水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傻柱。 “别怕。”何大清瞥了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废了就废了。咱们老何家,以后指望不上他了。”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但在这种绝境下,却是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精光闪烁,开始盘算起最现实的问题。 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这不仅是个累赘,还是个只会张嘴吃饭的无底洞。 指望傻柱养老?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既然人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指望钱。 何大清的脑子飞速运转,像是一把磨得飞快的算盘。 贾家那一家子吸血鬼,听说已经被遣送回乡下了,那是彻底榨不出油水了,甚至还得防着那秦淮茹回来打秋风,这条路不通。 后院那个聋老太太,那个装聋作哑护着傻柱的老妖婆,也被抓走了,家产充公,这条线也断了。 现在,这四合院里,唯一能让他何大清报仇雪恨,唯一能吐出点真金白银,让他这下半辈子不至于饿死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易中海。 “老绝户……” 何大清咬着烟嘴,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口的毒蛇。 他这次回来,虽然是打着给儿女讨公道的旗号,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养老。 保定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白寡妇那一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几个继子继女跟狼崽子似的,现在看着他老了,干不动了,就开始嫌弃他。他要是手里没点钱,这晚景只怕是凄凉得很。 他得弄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在这四九城里安身立命、甚至能再找个老伴儿伺候他的钱。 易中海有钱吗? 绝对有! 八级钳工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九十九块五,那是顶格的高工资!就算这两年接济贾家花了不少,就算前阵子赔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棺材本肯定是有的,而且绝对不少! 但是,怎么把这钱从那个铁公鸡身上抠出来,这是个技术活,得讲究策略。 何大清是个老江湖,他刚才在外面听说了一嘴,易中海已经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大跳水。而且房子被收了(指老太太那房没搞到,且自己房子也可能面临风险),名声也臭了大街。 现在的易中海,就像是个被剥了壳的乌龟,虽然肉还在,但也被吓破了胆。 “要是逼得太紧了……”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易中海这人他了解。看着老实巴交,其实骨子里阴狠又还要面子。而且他现在无儿无女,是个真正的绝户。一大妈也被支回了乡下(或者关系淡了),这就意味着他没什么牵挂。 一个人要是没了牵挂,那也是很可怕的。 如果何大清狮子大开口,非要让他赔个五千八千的,或者是要把他往死里整,逼得他没了活路。 那这老东西万一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在梁上,或者喝药自杀…… 那这钱可就真的成了死账了! 人死债消,到时候就算把他家抄了,又能搜出多少?大头肯定被这老狐狸藏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埋在哪棵树底下了。 “不能把他逼上绝路。”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得给他留口气,得给他留个念想。让他觉得只要掏了钱,只要破了财,他还能在这院里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 这就是“围师必阙”的道理。 何大清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账目。 十年汇款,每个月十块到十五块,本金大概是一千五左右。 这十年的利息,怎么也得算个五百吧? 还有这精神损失费,傻柱这手的伤残费,雨水这几年的苦难费…… “三千。” 何大清在心里画了一条红线,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三千块。 这绝对是易中海的极限了,也是他能掏出来的最大数额。 这笔钱,既能把他这大半辈子的积蓄掏个七七八八,让他肉疼到骨髓里,让他以后只能喝西北风;又不至于让他彻底绝望去寻死。 毕竟,留着那条烂命,一级工的工资虽然少,但一个月二三十块,在这个年头也够他一个人喝稀粥吊着命了。 “哼,老绝户,你想拿我的钱养我的儿子给你养老?这算盘打得精啊!这回老子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还得让你给我磕头谢恩!” 何大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对胜利的笃定。 他决定了。 三天后的谈判,底线就是三千! 少一个子儿,他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去把易中海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落出来!让易中海连那一级工都干不成,让他彻底生不如死,变成过街老鼠! “雨水!” 何大清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指了指地上的傻柱: “去!打盆水来!给你哥擦擦!” 何雨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爸,他……” “快去!” 何大清瞪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算计: “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伤口发炎烂了!” “要是他死了,易中海反而解脱了!听懂了吗?” 何雨水浑身一震,看着父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亲情都是可以用斤两来计算的。 “我知道了。” 何雨水低下头,转身去拿脸盆。 何大清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如今却像摊烂泥一样的儿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命啊……” 夜更深了。 何家的灯火依旧昏黄,摇曳不定。 第170章 中海独守空房数碎银,断尾求生保残躯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千年的冰坨子,沉甸甸、冷飕飕地压在易中海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张大嘴巴,伴随着拉风箱般浑浊且嘶哑的鸣响。 哪怕是裹着两床棉被,蜷缩在炕角最里面,那股子从骨髓缝隙里往外冒的寒意,依旧怎么也驱不散。 门外静悄悄的。 但这寂静比喧嚣更折磨人。偶尔传来一两声枯树枝被北风折断的“咔嚓”脆响,都能吓得易中海浑身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脑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生怕下一秒那扇破门就会被何大清再次踹开,冲进来把他这条老命给收了。 他是真怕了。 活了大半辈子,从旧社会熬到新社会,从小学徒熬成八级工,易中海自诩看人看得准,拿捏得住,这就是他的一套“生存哲学”。可今儿个,何大清那个混不吝的滚刀肉,那个早年间跑过江湖的厨子,那是真真切切让他嗅到了死亡那股子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 易中海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发出“嘚嘚”的脆响,哆哆嗦嗦地在被窝里呢喃着,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求饶: “他敢动手……他是真敢动手啊……要是刚才雨水没死命拦着,傻柱那个畜生……那个被我养了十年的白眼狼,真的能掐死我……真的能……” 他闭上眼,不敢看漆黑的屋子,可脑海里全是刚才傻柱那双猩红如血、充满杀意和兽性的独眼,还有何大清手里那根在空中挥舞、发出爆鸣声的宽皮带。 这父子俩现在就是两条饿疯了、红了眼的狼,正磨着牙等着吃肉喝血。而他易中海,就是那块肥得流油却被拔了牙、断了腿,没了任何反抗之力的老肉。 不给钱? “呵……” 易中海在黑暗中惨笑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不给钱,何大清能放过他? 报警抓人是肯定的。贪污信件、私吞汇款、虐待烈士遗孤(虽然成分上有说道,但在舆论上这就是死罪)。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捅出去,他不仅名声全毁,还得去大西北吃沙子,甚至直接吃“花生米”。 就算何大清不报警,这父子俩天天堵门口,见一次打一次,这四合院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几顿打?还能受得住几天的折磨? “钱……命……” 易中海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他这辈子的成败得失。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割肉般的剧痛。 他颤颤巍巍地掀开被子,也不披衣服,就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秋衣,顺着炕沿爬了下来。 他在炕席最里面的稻草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钥匙。然后,他手脚并用,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耗子一样,挪到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放杂物的旧柜子旁。 “吭哧……吭哧……”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开那个死沉的柜子。 柜子移开,露出了下面铺着的青砖。 易中海跪在地上,用手指甲扣进砖缝里,小心翼翼地撬起两块看似松动、实则严丝合缝的青砖。 在那黑漆漆的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沉甸甸的、有些掉漆的饼干铁皮盒子。 当易中海的手触碰到那个铁盒子的冰凉瞬间,他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是他的命根子。 这是他这辈子所有的指望,是他每一次在人前装大度、在背后算计人,一点一滴抠出来的血汗。 易中海把铁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坐在冰冷的地上,哆嗦着手打开了盖子。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油墨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惨淡的月光,易中海像个守财奴一样,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铺在膝盖上。 有一分二分的硬币,有一毛两毛的纸币,更多的是那一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那是他当八级工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加上算计傻柱的饭盒、扣留何大清的汇款,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家底。 “一、二、三……” 他开始数钱。手指头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每数一张,心就抽搐一下。 除去前阵子因为傻柱偷东西赔给院里邻居的,还有昨天被王大力那个蛮牛讹走的一百二,再加上这些年为了维持“一大爷”体面乱七八糟的花销…… 最后一张数完,易中海的手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三千三百……五十二块六毛。” 易中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手指在那些钞票上摩挲着,如同抚摸着爱人的肌肤,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钱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这是干净钱(大部分是他工资),也是脏钱(有一部分是何大清的)。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在他兜里捂热乎了的钱啊! 何大清那个狮子大开口,虽然还没最后敲定具体的数额,但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那老东西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眼毒得很,既然敢说要账,肯定把他的家底估摸个八九不离十,绝不会只要个一千多本金就拉倒。 三千。 这是那个老流氓的底线,也是能保住他易中海这条狗命的买路钱。 “三千啊……” 易中海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满嘴的铁锈味。 要是拿出三千块去平这事儿,这铁皮盒子里,就只剩下三百五十二块六毛钱了。 三百块。 要是放在以前,三百块也不少,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一年。 可现在是什么年头? 灾荒年啊! 黑市上一斤棒子面都炒到了好几块钱,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年头!这三百块钱,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能顶什么用?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薄薄的一叠“余款”,又看了看旁边那厚厚的一摞“买命钱”,脑子开始飞速地、痛苦地盘算着未来的日子。 傻柱那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今晚这顿打,加上那一千多块钱的旧账,还有那只废了的手,傻柱对他只有恨,没有恩。以后不拿刀捅他、不给他饭里下毒就不错了,指望他养老?那是做梦!那是找死! 他的养老计划,现在全压在了正在乡下的老婆子李翠兰身上。 “翠兰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到那个侄子了吧……” 易中海在心里盘算着,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把侄子过继过来,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易家香火存续的唯一希望(虽然是侄子,但也改姓易)。 可这退路,也是要钱铺的啊! “钱……钱……” 易中海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现在被撸成了一级工,在厂里扫地、干杂活,受尽白眼,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七块五。 二十七块五。 要养活他自己这个病歪歪的老头子,要养活从乡下回来、没有城市户口和定量的李翠兰,还得养活那个正在长身体、饭量像无底洞一样的半大小子侄子! 三张嘴! 在这个定量缩减、粮价飞涨、连野菜根都被人刨光了的年月,这二十多块钱,那就是杯水车薪! “这三百块……就是最后的保命钱了。” 易中海死死攥着那剩下的三百多块,指节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 这钱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那是万一断顿了去黑市买高价粮的救命钱,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去医院的买命钱,是给那个即将到来的侄子做几身新衣服、买几双新鞋笼络人心的钱! 至于给侄子买工作? 易中海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现在的行情,一个像样的工作岗位炒到了八百甚至一千,还要搭上无数的人情。他手里这三百块,连个临时工的名额都买不下来,更别提王大力买的那个翻砂车间的“火坑”了。 “那就是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得指着我这一级工的工资,在这个院里夹着尾巴做人,勒紧裤腰带,甚至要去捡烂菜叶子过日子……” 那种拮据、窘迫、受人白眼、甚至可能要挨饿的未来,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易中海喘不过气来,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 可是,他有的选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能看到何大清那双贪婪凶狠的眼睛,还有傻柱那只想掐死他的手,正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不给钱,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给……我给……” 易中海从那一堆钱里,颤抖着数出了三千块。 他把那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分出来,找了一块平时擦脚用的破布,一层一层地包好,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正在用钝刀子割下自己身上的肉。 “钱没了可以再攒……虽然难了点,虽然苦了点……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要是不给,这条命交代了,这钱留着也是给别人做嫁衣,搞不好还要被充公。” 这是断尾求生。 是壁虎在面对天敌时,唯一的活命本能。 易中海把剩下的三百五十二块六毛钱,极其珍重地重新放回铁盒,盖好盖子,锁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盖上青砖,把地上的浮土扫匀,又费力地把柜子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这三千块钱给抽空了。 他重新爬回炕上,裹紧了被子,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心疼,也是恐惧。 他不后悔以前的算计,他这辈子从不后悔算计人。他只后悔自己手段不够狠,没把何雨水那个丫头片子早点处理掉,没让她死在外面;没把傻柱那个蠢货控制得更死一点,没让他早点跟何大清断了联系。 “李翠兰……你可得把侄子给我带回来啊……” 易中海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那是他绝望中唯一的稻草,是他最后的赌注。 “只要有人给我摔盆,只要能有人送终……哪怕是过苦日子,我也认了。” “这三千块,就当是买个教训吧。但这笔账……” 易中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陈宇,许大茂,何大清……只要我不死,咱们慢慢算。”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 第171章 舆论风暴满城雨,缩头乌龟怯出门 这一天,对于南锣鼓巷的老少爷们儿来说,简直比过年那几天还要热闹,还要令人亢奋;可对于躲在中院那间霉味屋子里的易中海来说,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那数九寒天下油锅还要煎熬。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启明星还挂在树梢上打瞌睡,四合院里的“复仇使者”许大茂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他顶着俩大黑眼圈——昨晚那是兴奋得在床上翻烙饼,压根没睡着——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光,却比 hungry wolf(饿狼)见着肉还要贼亮。 许大茂站在五斗柜的大镜子前,手里拿着那把掉了齿的木梳,沾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大背头。一边梳,嘴里还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是得意到了骨子里的调调。 “易中海啊易中海,傻柱啊傻柱,你们爷俩也有今天?” 许大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五官乱飞的鬼脸,随后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而快意的冷笑: “这么多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傻柱打我,你易中海拉偏架;我相亲,傻柱搅黄,你易中海装聋作哑。你们在全院大会上一次次把我许大茂踩在脚底下羞辱,让我当众出丑,骂我是绝户!” “今儿个,茂爷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平时舍不得花的零钱,又抓了一大把昨天办喜事剩下的水果糖和瓜子,塞得两个裤兜鼓鼓囊囊的。 整理好衣领,许大茂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门槛。 他没去厂里,也没去宣传科点卯。他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公假”,专职就干一件事——搞臭易中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刚出后院的月亮门,借着晨光,他就看见了正缩在墙角抽烟屁股的刘光天和阎解成。这俩货昨晚看了场大戏,也是兴奋得睡不着,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 “光天!解成!嘛呢?” 许大茂招了招手,那姿态,就像是地主老财在召唤自家听话的哈巴狗。 “哎!茂爷!您起得早啊!” 俩人一见是许大茂,立马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还要用脚碾两下,随后一溜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许大茂,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许大茂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进兜,掏出两张崭新挺括的一块钱纸币,“啪”的一声,一人一张拍在他们手里。紧接着,又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了过去。 “拿着!给你们个美差!”许大茂压低了声音,像是特务接头。 “茂爷,这……这是?”刘光天捏着钱,眼睛放光,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可是一块钱啊,够他偷着买好几包烟了。 “去,把这胡同里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召集起来!给他们发糖!让他们去各个大院、各个胡同口给我喊!一边跑一边喊!” “喊什么?”阎解成机灵,赶紧凑过来问。 许大茂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毒: “就喊……易中海是个老贼!贪污孤儿养命钱!表面道德模范,背地男盗女娼!要把这顺口溜给我编圆了,传遍整个南锣鼓巷,传遍整个街道!” “还有,你们俩也别闲着。” 许大茂指了指轧钢厂的方向: “去厂里,去车间,去食堂!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把昨晚何大清怎么抽傻柱、怎么逼问易中海的事儿,给我绘声绘色地讲出来!一定要强调那一千多块钱!强调易中海是怎么把何家兄妹往死里逼的!谁要是问细节,你们就说是亲眼所见!” “得嘞!茂爷您就瞧好吧!这事儿我们在行!” 阎解成和刘光天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平日里就被压抑坏了,现在拿了钱,领了命,还有“正义”的大旗做虎皮,那是兴奋得跟要去领奖似的,撒丫子就跑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许大茂冷哼一声。 “易中海,这才哪到哪啊。” 安排完了“先锋队”,许大茂觉得还不够。舆论战嘛,得全面覆盖。 他溜溜达达地出了四合院,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来到了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下。 这里是这一片的“情报中心”,几个平日里没事干、专门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纳鞋底、嚼舌根的老太太们,此刻正聚在那儿,也是在议论昨晚的动静。 “哟,几位大妈,晒着呢?这日头好啊!” 许大茂笑眯眯地凑过去,那张马脸上瞬间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香喷喷的葵花籽,不由分说地分给几位大妈: “来来来,尝尝,这是我结婚剩下的,虽然也没剩多少,但让大妈们嗑个牙、解解闷还是够的。” 那几个大妈平时最爱听许大茂白话,觉得这许大茂虽然坏,但嘴甜会来事。一见有瓜子嗑,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大茂啊,还是你懂事!听说你昨晚那是大喜啊,怎么没在家陪新媳妇?” “嗨!别提了!” 许大茂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本来是大喜,结果让院里的脏事儿给恶心坏了!几位大妈,你们是不知道啊,昨晚我们院可是出了惊天大丑闻!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觉,气得肝疼!” “啥丑闻?快说说!是不是打架了?”几个大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瓜子也不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打架?那都是小事!” 许大茂冷笑一声,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就那个易中海!一大爷!大家平时都觉得他是好人吧?觉得他公正无私吧?” “我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昨晚人家正主找上门了!原来这老东西,私吞了人家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整整十年的生活费!一千多块啊!我的亲娘嘞,一千多块!”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一千多?那能在城里买两套院子了!”张大妈惊呼出声。 “千真万确!昨晚何大清拿着皮带抽他,他都不敢还手,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全院人都看见了!那何雨水,瘦得跟芦柴棒似的,就是被他给饿的!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啊!吃人不吐骨头!” 许大茂添油加醋,把易中海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阴险狡诈的老魔头,把自己描述成了仗义执言、受尽委屈的正义斗士: “我以前就被他欺负惨了,他那是怕我也揭穿他,所以处处针对我!还想坏我名声!现在好了,老天有眼啊!报应来了!” 这帮大妈那是最好的“广播站”,传播速度比电报还快。不到半天功夫,易中海“贪污犯”、“老绝户”、“伪君子”的名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红星街道,甚至传到了轧钢厂的家属区。 整个四合院,乃至周边的胡同,全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在唾骂。以前那些觉得易中海德高望重的人,现在只觉得自己瞎了眼;以前那些受过易中海“道德绑架”气的人,现在更是恨不得上去踩两脚,再吐口唾沫。 …… 中院,易家。 屋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棺材,透不进一丝阳光,也透不进一丝生气。 易中海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寒意。 外面的喧嚣声、议论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偶尔飘进来的几个字眼——“老贼”、“不要脸”、“枪毙”、“缺德”,就像是一根根浸了毒的钢针,扎得他浑身发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不敢出门。 甚至不敢下炕。 他知道,只要他一露头,哪怕只是推开门缝,迎接他的将是无数的白眼、唾沫,甚至是烂菜叶子和石头。他这张维持了一辈子、视若性命的老脸,算是彻底掉进茅坑里,被人踩烂了,捡都捡不起来了。 “咳咳……柱子……” 易中海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傻柱躺在另一头的地铺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昨晚那一顿皮带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也没了往日的敬重: “干啥啊……我疼……我想喝水……”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喝!” 易中海骂了一句,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他知道傻柱指望不上了,这孩子现在也被打废了,心理也崩了,甚至可能还在心里恨着他。 “得找个人……帮我请个假……” 易中海想了想,这院里现在还能跟他说上话的,除了已经翻脸的,也就只有二大爷刘海中了。虽然刘海中昨晚也被何大清打了,但他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刘海中是个官迷,只要给他点面子,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他还是会办事的。 易中海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毛钱,那是皱巴巴的纸币。他想了想,手一顿,又把其中一张一毛的放了回去,只捏着剩下那一毛。 蚊子腿也是肉,现在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挪下炕,每走一步腿都发软。他凑到窗户边,顺着那条没堵严实的缝隙往外看,像个偷窥的小贼。 正好,刘海中正背着手,一脸晦气地在中院溜达。这老胖子大概也是不想去上班面对厂里的风言风语,但又不得不去,正在那儿做心理建设呢。 “老刘!老刘!” 易中海隔着窗户,压低声音喊道,那声音跟做贼似的,生怕惊动了别人。 刘海中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蹭到了易中海窗根底下,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 “干啥?老易,你还嫌不够丢人啊?这时候叫我干嘛?别连累我!” “老刘啊,帮个忙。” 易中海隔着窗户,语气卑微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乞求: “我今儿个……身子骨实在不行了,起不来床。你帮我去车间请个假,就说我……说我旧病复发,快不行了。算我求你了。” “请假?” 刘海中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老易,你这是没脸见人了吧?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贪污了一千多块钱,都要把你抓去吃枪子了!你这时候请假,不是坐实了心虚吗?你是想让我跟着你一块儿挨骂?” “老刘!看在咱们多年老伙计的份上!看在以前我帮你管事儿的份上!” 易中海急了,把手里的那一毛钱顺着窗户缝硬塞了出去,手指头都伸到了外面: “这点钱,你拿去买包烟抽,润润嗓子。你就帮我带个话!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一级工,要是旷工,那就得扣工资,我就真没活路了!” 刘海中看着手里那一毛钱,虽然嫌少,但这毕竟是易中海给的“孝敬”。而且看着昔日不可一世、总压他一头的一大爷如今像条狗一样求自己,他心里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行吧行吧!也就是我刘海中心软,念旧情!” 刘海中一把抽走那一毛钱,揣进兜里,摆出一副施舍的架势,挺了挺肚子: “我就帮你跑一趟。不过老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车间主任批不批,我可不敢保证。现在厂里对你的意见大着呢!要是批不下来,你也别怪我!” “谢谢!谢谢老刘!”易中海如蒙大赦,差点就要在窗户里面作揖了。 看着刘海中晃晃悠悠离去的背影,易中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假是请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做法。 三天。 还有三天就要交钱了。 三千块啊! 易中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地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藏在地砖下的铁盒子的温度。 虽然钱是够的,甚至还有富余,但他那是真不想给啊! 那是他的血!是他的肉!是他下半辈子的命!是他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能不能……少给点?” 易中海那颗充满了算计的心,哪怕到了这种绝境,依然在疯狂地转动,试图寻找一丝一毫的漏洞,试图再赌一把。 “何大清虽然凶,但他要的是钱,不是命。他现在也没工作,也没收入,带着三个拖油瓶,肯定急缺钱,肯定想早点拿到钱。” “如果……如果我先给他一千五?或者两千?然后哭穷,说剩下的实在是凑不齐了,能不能分期?或者是……赖掉?” “他总不能真为了那一千块钱把我杀了吧?杀了我他也拿不到钱啊!而且他也怕坐牢!”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个“拖字诀”可行。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输红了眼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能翻盘,总觉得自己能凭借一点小聪明,从庄家手里抠回一点筹码。他忘记了,昨晚何大清手里的皮带有多狠。 “对!就这么办!”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困兽犹斗的凶光: “三天后,我就拿两千块钱拍在桌子上!爱要不要!逼急了我就一头撞死!我就不信他何大清敢背上逼死人命的官司!我就不信他不要这两千块钱!”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何大清,已经不是当年的何大清了。而这四合院里的局势,也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的这点小算盘,在绝对的力量和众怒面前,只会让他死得更惨,摔得更碎。 第172章 丑闻传遍南锣巷,老绝户底牌尽失 南锣鼓巷这地界儿,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尤其是像这种能颠覆人三观的惊天大丑闻。 仅仅过了一夜加上半个白天的时间,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带了扩音器一样,不仅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周边的胡同、街道,甚至一路刮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厂区。 许大茂那一块钱雇来的“童子军”,还有他亲自出马用瓜子收买的“大妈情报网”,发挥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以前,大伙儿提到易中海,虽然有人觉得他偏心眼,但面上总还得说一句“易师傅是个热心肠,好心办坏事”。大家潜意识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八级工、道德模范的底线。 可现在呢? 这层底线被何大清的一顿皮带给抽得稀碎,露出里面黑得发臭的心肝。 “我的天老爷啊!十年的生活费!每个月十几块啊!” “这哪是人干的事儿?那是吃人血馒头啊!何家那小丫头饿得去捡菜叶子,他易中海在家里吃白面馒头,这心咋这么狠啊!” “就是!以前还天天在院里开大会,教育咱们要互帮互助,要尊老爱幼。感情他这‘爱幼’,就是把人家亲爹寄回来的养命钱揣进自己兜里?” 这下子,大家再也没人同情他了,舆论呈现出清一色的唾弃和鄙夷。那些曾经被易中海用道德大棒敲打过、被逼着捐过款的邻居们,此刻更是觉得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邮局那边的汇款记录那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何雨水去查的时候,邮局的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街道办的张主任听到风声,更是气得拍了桌子,直呼“这是街道的耻辱”;轧钢厂的李怀德得知后,虽然心里暗喜傻柱的靠山倒了,但表面上也立刻指示保卫科介入调查。 可以说,这张无形的法网,已经死死地罩在了易中海的头上。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人去派出所报案了! 只要何大清或者何雨水拿着那些证据跨进派出所的门,易中海这个贪污巨款的罪名就坐实了。在这个饥荒年代,破坏社会安定、贪污公款(汇款在当时也被视为极其严重的经济犯罪),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就算运气好,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发配到大西北去开荒,死在风沙里。 而这一切,躲在屋里装死的易中海,也知道了。 因为,阎埠贵来找过他了。 …… 中院,易家。 屋里的空气依然沉闷得让人窒息。易中海靠在墙角,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透着股子做贼心虚的敲门声响起。 易中海没动。 “老易啊……是我,老阎。” 门外,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地下接头工作。 易中海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迟疑了片刻,还是挪过去,拉开了一条门缝。 阎埠贵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他看着易中海那副鬼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算计和兴奋。 “老易啊老易,你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啊!” 阎埠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不管易中海愿不愿意听,竹筒倒豆子般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不仅是咱们院,整个街道、厂里,连邮局都知道了!大家伙儿都在骂你呢!说你要挨枪子儿!” 易中海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发白,干涩地说道:“老阎……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看笑话?我是来救你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目光。他凑近易中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坎上: “老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死局了。何大清那脾气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没去报案,那是想榨干你最后一点油水!”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点底子,但这远远不够填他那个无底洞的!” 阎埠贵死死盯着易中海,终于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他经过一夜精密计算后得出的“绝妙主意”: “老易,我都打听清楚了。当年分房的时候,你这房子,可是你自己掏钱买下来的私产!你有房契,对不对?” “轰——” 易中海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阎埠贵,原本灰败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惊恐和愤怒。 在这个四合院里,大部分房子都是轧钢厂分配的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只有极少数的几户,比如后院的聋老太太(之前被查封),还有他易中海,这房子是当年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私产。 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哪怕丢了工作、赔光了积蓄,只要还有口气在,就能在这四合院里立足的根基! “你……你想干什么?”易中海的声音都在发抖。 阎埠贵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副算盘精的嘴脸暴露无遗: “老易,你也别紧张。我是替你想办法呢!你想啊,要是何大清真去报了案,你进去了,这房子作为你的个人财产,肯定得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赔偿何家的损失。” “到时候,这房子可就不姓易了,搞不好就落到何大清或者陈宇手里了!你能甘心?”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 阎埠贵眼中闪过极其贪婪的光: “不如你把这房子,低价抵押,或者转让给我!这样一来,你手里有了现钱,就能去填何大清那个窟窿,保住你的命!而这房子,至少还在咱们老街坊手里,以后你想要回来……咱们还可以商量嘛(商量个屁,到了阎埠贵手里还能吐出来?)!” 易中海听着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手指都在哆嗦。 “阎埠贵啊阎埠贵……我以为我是个伪君子,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真恶鬼!” “你想趁火打劫?你想吞我的房子?”易中海咬牙切齿,“你做梦!” “哎哟老易,话不能这么说啊!” 阎埠贵见易中海急了,也不恼,反而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那是吃定了他: “我这是在帮你止损!你好好想想吧,是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这三天期限一到,何大清要是见不着钱,你以为他只是吓唬你?他那皮带可是沾过血的!” “而且,我听说厂保卫科的陈干事,已经在收集材料了。陈宇那人办事,可是滴水不漏的。” 阎埠贵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留下一句诛心之语: “老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是光脚的,得学会断尾求生。这事儿,除了我,这院里谁还敢、谁还有那个闲钱接手你的房子?”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房价嘛,现在这年月,肯定得大打折扣。你可别嫌少。” 说完,阎埠贵像个得胜的公鸡一样,拉开门溜了出去,只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黑暗的屋子里,面对着那深不见底的绝望。 易中海瘫在炕上,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钱,保不住了。现在连这最后的私产房子,也被阎埠贵这条饿狼给盯上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傻柱,算计了贾家,甚至算计了何大清的钱,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所有人算计、被剥削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可怜虫。 “难道……我真的要把这房子卖给那个算盘精?”易中海在心里痛苦地挣扎着。 第173章 老狐狸破财消灾,死对头各怀鬼胎 中院,易中海那间常年透着股子阴冷霉味的正房里,此刻连一丝活人的热乎气都感觉不到。 屋里厚重的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来几道惨白如纸的冬日阳光,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长时间不通风的憋闷感,以及从易中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绝望的死气。 易中海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旁。 他那双布满老茧、曾经能精准打磨出八级工件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抠着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劈裂,渗出了殷红的血丝,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三千块……三千块啊……” 易中海干瘪起皮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拉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凄凉。 他算计了一辈子。 从旧社会当学徒那会儿,挨师傅的打骂、受师娘的白眼,他就知道钱和权是个好东西。新社会了,他凭着手艺熬成了八级钳工,凭着脑子当上了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他往牙缝里抠,一分一毛地攒,甚至为了养老,不惜丧尽天良地扣下何大清寄给一双儿女的救命钱。 他原本以为,有了那藏在地砖底下的铁皮盒子,再加上他在四合院里苦心经营起来的“道德模范”光环,牢牢把控住傻柱这个干儿子,他的晚年绝对能过得比谁都体面、比谁都舒坦。 可现在,全毁了!全他娘的成了一场空! 就因为何大清那个混不吝的滚刀肉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就因为昨晚那一场狗急跳墙、撕破脸皮的疯狂逼债! “报警……他要是真不管不顾地去报了警……” 易中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戴着大盖帽、面容冷峻的公安,闪过那冰冷刺骨、咔嚓作响的手铐,甚至闪过了大西北那漫天蔽日的黄沙、吃人的劳改营,还有刑场上那一声能让人魂飞魄散的枪响。 “咕咚。” 易中海艰难地咽了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不!他不能去! 他这把老骨头,这满身的慢性病,要是真被扔进大牢里,别说养老了,就是熬过第一个冬天都够呛,绝对得死在里头! 更要命的是,这套宽敞的正房,是他的私产! 当年可是花了几百块现大洋,从一个落魄的遗老手里真金白银买下来的。那是他易家的根!要是真判了刑,定了贪污诈骗的罪,这房子作为非法所得或者是赔偿款,肯定得被法院直接查封拍卖。 到时候,他易中海才是真真正正的净身出户,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让他报警!”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丝宛如毒蛇般的阴毒和狠厉,但这份狠厉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所淹没。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傻柱那小子虽然没脑子,但何雨水可是个精明通透的丫头。他们兄妹俩,肯定已经把这些年他在院里怎么拉偏架、怎么接济贾家、怎么忽悠傻柱卖工作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全都抖落给何大清了。 何大清现在手里攥着他贪污信件和汇款的铁证,拿捏他易中海,就跟拿捏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这三千块,看来是跑不了了……” 易中海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现在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怎么赖掉这笔钱,而是要怎么稳住何大清那个疯子,防止他狗急跳墙,再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 就在易中海在黑暗中绝望挣扎,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阎埠贵,终于忍不住了。 阎埠贵今天特意没去前院浇花,就一直赖在易中海屋里没走。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活像一只盯着腐肉的老秃鹫。 “老易啊,你这半天不说话,到底琢磨明白没有?”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虚伪的关切: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那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房子是私产,留在手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何大清要是拿不到足够的钱,他肯定盯上你这套房!” “不如你干脆点,写个条子,把这房子抵押给我。我虽然穷,但东拼西凑,借借老本,也能给你拿出一笔现钱来救急。这房子转到我名下,何大清他就是想查封,他也封不走我的合法财产不是?等风头过了,咱们老哥俩再慢慢算账。” 易中海听着这番话,心里冷笑连连,简直想一口浓痰啐在阎埠贵那张老脸上。 他易中海是老了,是落魄了,但还没得老年痴呆! 阎埠贵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是算盘珠子成了精!那是进门都要抠点门框土的主儿! 房子要是真签了字、画了押到了他阎埠贵的手里,那还能要得回来?那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时候阎老抠只要往地上一躺,说这是合法买卖,他易中海拿什么去争? “老阎。”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语气虚弱,却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的‘好心’我心领了。但我这房子,是我留着保命的根,谁也别想动。你就别在我这儿费口舌了。” 阎埠贵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色也变了:“老易,你这就叫不知好歹了!你以为现在这四合院里,除了我,谁还敢沾你这身腥?你信不信……” “笃笃笃!” 阎埠贵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嚣张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谁?”易中海像只惊弓之鸟,猛地直起身子,警惕地看向门口。 “老易啊,是我,老刘!” 门外,刘海中那带着几分拿腔拿调的官威、又难掩幸灾乐祸的声音传了进来。 易中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暗骂一句:“这死胖子,大中午的不在厂里吃饭,跑回来干什么?准没憋好屁!” 但他现在不敢得罪任何人,只能强撑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一开,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那标志性的大肚子,迈着方步,像个巡视领地的领导一样走了进来。 一进屋,刘海中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阎埠贵,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哟?老阎?你这大中午的不回家喝你那高粱米粥,在这儿干啥呢?”刘海中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阎老抠可无利不起早,他出现在这儿,绝对是闻着味儿来占便宜的! 阎埠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反击:“我这不是看老易遇到天大的难处了,作为老街坊,来给他开导开导,出出主意嘛。二大爷,你这大老远从厂里跑回来,又是刮的什么风啊?” “哼,开导?” 刘海中冷笑一声,不再搭理阎埠贵,转头看向易中海。 他故意凑近了易中海,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你可得感激我”的焦急架势,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易啊老易!你这心可真够大的,还能在这儿坐得住!” “我可是趁着中午打饭的空档,饭都没顾上吃一口,专门跑回来通知你的!你知不知道,厂里现在可是传疯了!” 刘海中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那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你贪污傻柱生活费、逼人家何雨水去要饭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传出去的,现在连扫地的大妈都知道了!影响极其恶劣!” “今天上午开调度会,李主任甚至在会上指名道姓地点了你的名字!李主任拍着桌子骂啊,说要严查这种破坏工人阶级内部团结、剥削无产阶级兄弟的蛀虫!说咱们红星轧钢厂绝对不容许有这种道德败坏的坏分子存在!” “老易!你要是再不想办法赶紧拿钱把何大清那张嘴给堵上,把这事儿给平息了,最迟明天,厂里保卫科和街道办的联合调查组就要来拿人了!到时候,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刘海中这番话,七分是假,三分是真,纯粹是添油加醋。 李怀德才没那闲工夫在调度会上点名一个被撸了一级工的老头子,这纯粹是工人们私下里传的八卦。但刘海中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极限施压,彻底击溃易中海的心理防线。 果然,易中海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抓着桌子边缘,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刘海中可能在夸大其词,但“保卫科来拿人”这五个字,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老刘……我知道了……我……我正在想办法凑钱……”易中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想当年,你易中海仗着八级工的身份和一大爷的头衔,处处压我一头。现在呢?还不是得像条可怜虫一样在我面前发抖? 舒坦完了,刘海中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贪婪地在易中海这间宽敞、明亮的正房上扫来扫去。 他大儿子刘光齐眼瞅着就要结婚了。他刘海中一直偏心大儿子,想给大儿子弄套体面的婚房,可家里那点地方,哪怕把光天光福赶出去睡过道,也根本不够用。 他早就眼馋易中海这套私产了!这可是四合院里位置最好、最宽敞的正房之一! “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慷慨解囊的面孔: “老易啊,其实……你要是手头真的紧,凑不出那三千块钱,咱们好歹也是搭班子管了这么多年大院的老哥们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进局子不是?我倒是能帮你一把。” “帮我?”易中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对!”刘海中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要是愿意,把你这套房子抵押给我,立个字据!我刘海中砸锅卖铁,先借你一笔钱,你去把何大清那个瘟神打发了!” “这房子嘛,算是暂时放在我名下。正好我家光齐要结婚,先借给光齐当个新房用用。等你老易以后宽裕了,有钱了,你再连本带利地赎回去!你看这办法怎么样?既保住了你的命,又没把房子卖给外人!” 刘海中这算盘打得,比阎埠贵还要响,还要无耻。 抵押?先用用? 这房子要是让刘光齐住进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以刘海中那不讲理的性格,以后就算易中海拿钱来赎,他也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赖着不走!这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空手套白狼! 一旁的阎埠贵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刘海中的鼻子骂。 好你个死胖子,居然敢在半路截胡!我这费了半天口舌铺垫,你跑来摘桃子? “老刘!你这就不地道了吧?”阎埠贵急了,声音尖锐起来,“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刚才正跟老易谈这房子的事儿呢!你半路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你家光齐结婚要房子,我家解成就不结婚了?!” “老阎,你一个小学教员,你能拿出多少钱来?别在这儿瞎捣乱!我这是在救老易的命!”刘海中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易中海冷眼看着这俩昔日的“盟友”、曾经一起坐在八仙桌上道貌岸然的“大爷”,此刻就像是两条抢夺腐肉的野狗一样,在他面前为了他的棺材本互咬。 他的心里,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恶心百倍。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这就是人走茶凉! 何大清的刀还没架在他脖子上呢,这俩混蛋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算计他的家底了! 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掌控了大院十几年的易中海! “够了!都给我闭嘴!” 易中海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虽然身体虚弱,脸色苍白,但那一瞬间,那股子多年来积威的狠劲儿和阴鸷,死死地盯住了刘海中和阎埠贵,硬是把这两人震得倒退了一步。 “老阎,老刘!” 易中海指着他们俩的鼻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不用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更不用在这儿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是我易中海的私产!是我当年拿真金白银、一块一块大洋买下来的!房契就死死攥在我手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哪怕我易中海明天就饿死街头!哪怕我就是被何大清送去打靶,去吃花生米!我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把这房子卖给你们!更不可能抵押给你们!” “你们想趁火打劫?想在这个时候捡我的漏?我告诉你们,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滚!都给我滚出去!” 易中海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如同金石相击。 他太了解这俩人了。房子要是真落到他们手里,他易中海最后连个睡觉的窝都不会有!这底线,他死也要守住! 刘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脸红脖子粗。他那高高在上的虚荣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气急败坏地指着易中海的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我刘海中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到时候被保卫科抓进去了,这房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阎埠贵也看出了易中海的决绝,知道这块肥肉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咬不下来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好言难劝该死鬼”的模样: “老易啊老易,你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去坐牢也不肯便宜老街坊。行,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这几天你自求多福吧,准备好后事吧!” 说完,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砰!” 门再次被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易中海那股强撑着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他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在这个四合院里,再也没有人会帮他,再也没有人会同情他。甚至所有人都像鬣狗一样盯着他,等着他倒下,好扑上来撕咬他的血肉。 他只能靠自己,去面对何大清那个活阎王,去面对那笔足以掏空他灵魂的巨款。 第174章 毒蛇断尾打奇袭,巨款买命换谅解 中院,易家的门窗紧闭,屋里像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冰窖,连空气都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死气。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刘海中刚才留下的那番话,就像是一万只浸了毒的蚂蚁,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李主任在调度会上点名批评……” “厂保卫科和街道办联合调查组……” “最迟明天来拿人……” 这些字眼,在易中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他头痛欲裂,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他太清楚厂保卫科和街道办那帮人的手段了。那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他们一介入,自己私吞何大清汇款的铁证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别说这间花了几百大洋买下来的私产正房保不住,就连他这条老命,也得交代在打靶场上!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易中海猛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响亮。那一巴掌抽得很重,直接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五道红指印,但也让他那快要陷入疯狂的大脑,强行冷静了下来。 “何大清那对父女,昨晚闹完之后就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外面许大茂已经把事情捅破天了!”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射出一种名为“绝地求生”的毒蛇般的光芒。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主打一个信息差!主打一个时间差! 他必须趁着何家父女还没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没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可以不用私了直接判死刑的地步,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事儿给平了!只要何大清签了谅解书和赔偿结清的字据,承认这钱是“借”的或者是“已经和解的家庭内部矛盾”,那厂里和街道办就算想查,也是“民不举官不究”,他就能硬生生逃过这一死劫!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桌子腿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墙角挖地砖拿钱,而是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眼神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冷笑。 “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厨子,真以为吃定我了?咱们走着瞧!”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那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中山装,故意把腰背佝偻得更低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彻底被抽干了精气神、准备认命的将死之人。 “呼——” 他推开门,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却又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对面何家的正房。 ……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中院里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屋里。 何大清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缸,里面泡着高碎,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昨晚那一通剧烈运动,让他这把老骨头今天也是酸痛不已。 傻柱跪在墙角,面向着墙壁,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的猪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他不停地倒吸凉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何雨水则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正盯着锅里翻滚的棒子面粥发呆,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一家三口,确实如易中海所料,一整天都没出门。昨晚的爆发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也让他们觉得大仇即将得报,现在只等着三天后拿钱走人。 听到敲门声,何大清眉头一皱,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谁啊?这大冷天的,奔丧呢!” “老何,是我。” 易中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沙哑、干涩,透着一股子认命的疲惫。 听到这个声音,何大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何雨水也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烧火棍捏得死紧。跪在墙角的傻柱更是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墙角里缩了缩。 “易中海?”何大清冷笑一声,“你个老绝户,不是说要三天去借钱吗?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就急着来送死了?” “老何,你开开门,咱们进来说。”易中海在门外恳求着。 “进来吧!门没锁!”何大清倒要看看,这老狐狸壶里卖的什么药。他把手边的宽牛皮带又往跟前拽了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吱呀——” 门开了,易中海裹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他没看墙角的傻柱,也没看灶台边满脸敌意的何雨水。他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像个打了败仗的俘虏,慢吞吞地走到八仙桌旁,也没敢坐,就那么佝偻着身子站着。 “有屁快放!”何大清喝了口茶,连正眼都没看他,“要是来哭穷的,趁早滚蛋,老子手里的皮带可不认人!” 易中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悲凉。他抬起头,迎着何大清那凶狠的目光,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 “老何,我不哭穷。我来,是给你个准信的。那三千块钱,我认了,我也凑到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当啷!” 何雨水手里的烧火棍掉在了地上。 跪在墙角的傻柱猛地转过头,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因为激动,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三千块? ! 一天时间就凑齐了?!这老东西到底藏了多少钱! 就连见多识广的何大清,也是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本以为易中海会死皮赖脸地拖个三天,最后拿出一千多块钱来哭穷抹泪,还得让他再费一番手脚去压榨、去恐吓。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这么痛快,竟然直接就答应了这笔巨款!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何大清狐疑地盯着易中海,这种反常的痛快,让他这个老江湖心里立刻生出一丝强烈的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 “你别是来拿我开涮的吧?钱呢?拿出来我看看!”何大清冷哼一声,伸手要钱。 易中海没有掏兜,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一脸的绝望和英雄迟暮的悲凉,演得那是入木三分: “老何啊,你觉得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有心思拿你开涮吗?我易中海这辈子,好面子,也好个名声。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能食言。我想活着。” 他直视着何大清的眼睛,语不惊人死不休: “昨晚你走后,我想了一宿。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我贪了心,我认栽!可是,我现在只是一级工,一个月二十多块钱,要真去借这三千块,把亲戚朋友全得罪光了也凑不齐一成!” 易中海顿了顿,咬着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所以,我刚才把我的房子,抵押给刘海中和阎埠贵了!” “什么?!” 这一下,何大清彻底惊得站了起来,连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炕上。何雨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四合院里,谁不知道那几套私房是命根子?在这个年代,房子就是天!易中海为了还钱,竟然把自个儿的窝给抵押了?这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啊! 看着何家父女震惊的表情,易中海心里暗自得意,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这就是他抛出来的超级烟雾弹! 他知道,中午的时候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前一后进了他的屋,这动静何家不可能不知道。以何雨水那精明的性子,肯定隔着窗户看见了! 果然,何大清转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爸,中午我确实看见二大爷和三大爷从他屋里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何大清心里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东西能凑到钱,感情是把棺材本——房子给押出去了!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老抠,肯定是趁火打劫,把价格压得很低才肯借钱!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不在乎易中海把房子卖给谁,他只在乎那三千块钱是不是真能落到自己手里! “你……你真把房子抵押了?”何大清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易中海毫不退缩,一脸的坦荡与绝望交织: “是啊!不抵押房子,我拿什么给你这三千块?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但我不想进局子,我不想临老了还要去大西北吃沙子!我得把这饥荒还上,保住我这条烂命!”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不是个贪污犯,而是一个为了活命倾家荡产的悲情人物。 “老何,实话跟你说,那俩老伙计现在回去拿钱了。” 易中海话锋一转,原本佝偻的腰板稍微挺直了一点,语气变得极其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决绝: “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后,他们把钱拿来,我立刻把钱原封不动地给你送过来!” “但是!”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那气势,竟然隐隐压了何大清一头: “这钱不是白给的!你得现在就给我准备好谅解书和赔偿结清的字据!白纸黑字给我写清楚,这三千块钱是咱们之间的‘家庭纠纷赔偿’,钱货两清!” “等我一个小时后把钱拿来,一手交钱,一手签字画押!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你不能再拿这件事去厂里闹,去保卫科告!这事儿,就在这个屋里,彻底烂掉!”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视死如归、仿佛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反而彻底信了。 这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做最后的困兽犹斗。 他想要保证,想要活命。这很合理。 如果易中海痛痛快快地给钱,啥也不要,何大清反而会怀疑这钱里是不是下了毒。 “老何!” 见何大清还在沉吟,易中海决定再加一把猛火。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何大清面前,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像是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想想,你现在只要签个字,等会儿拿着这三千块现大洋,你就是真正的大爷!你带着雨水,带着这笔巨款,回保定也好,在四九城重新买个院子安家也罢,什么样的好日子过不上?” “你非要把我逼死干什么?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真去告我,我进去了,这房子和钱就全是公家的了!是要被法院查封的!到时候,你一分钱都落不着,还得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这儿,易中海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和凄凉: “我也跟你交个底吧。这房子抵押出去了,这四合院,我也没脸再住下去了。等我把钱给你,等我老婆子从乡下回来,我们就搬走。租个偏僻的破平房,或者是回乡下种地去。以后这院里,再也没有我易中海这号人了。” “你们一家子,再也不用看着我心烦了。我这也算是身败名裂了,这难道还不够解你的心头之恨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字字敲在何大清和何雨水的心坎上。 是啊。 易中海要是搬走了,彻底滚出了四合院,那傻柱以后就再也不受这老东西的蛊惑了。何大清这个当爹的,也算是彻底清除了隐患。 最关键的是,三千块现大洋啊!马上就能到手了!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年头,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何大清的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能给雨水置办一份最丰厚的嫁妆! 至于易中海是死是活,是去扫大街还是去要饭,关他屁事?只要钱到手,落袋为安,那才是王道! 何大清眼中的贪婪终于战胜了最后一丝疑虑。 “好!易中海,算你是个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何大清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横肉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不就是个谅解书吗?老子给你写!只要钱一到位,老子立马按手印!从今往后,我何大清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号人!” 他转头冲着灶台边大喊: “雨水!别熬那破粥了!去!拿纸笔来!我这就给他起草字据!” 听到这话,易中海那颗悬在嗓子眼、快要跳出来的心,终于“吧嗒”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强忍着狂喜和身体的虚脱,看着何雨水翻出纸笔,看着何大清在那张纸上,用那粗糙的手写下“谅解”、“赔偿结清”、“互不追究”等字眼。 角落里。 傻柱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三千块。 就这么买断了十年的欺骗,买断了亲情的背叛,也买断了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最后的体面。 而他,依然一无所有,甚至连那三千块钱的一毛都摸不到。 “字据写好了。” 何大清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头看着易中海,眼神凶狠如饿狼: “一个小时!易中海,我就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时间一到,要是见不到钱……” “你放心。”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免死金牌。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如同毒蛇褪去旧皮后的极度阴冷。 “一个小时后,钱一定送到。”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出了何家的大门。 门外,寒风依旧刺骨,卷着雪末子打在脸上。 但易中海却觉得,这风,前所未有的自由。 “陈宇,刘海中,阎埠贵,还有何大清……” 易中海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 “你们想看我死?想分我的家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第175章 影帝做戏演全套 中院,何家的正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何大清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缸,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在屋里弥漫,熏得站在灶台边的何雨水直咳嗽。 傻柱依旧像条挨了打的丧家犬,跪在墙角,脸肿得跟个紫皮茄子似的,一声不吭。 “爸,您说……易中海那老东西,真能痛痛快快拿出三千块钱来?”何雨水一边搅和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边有些担忧地打破了沉默。 三千块啊!在这个普通人为了几毛钱能打破头的灾荒年,这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何大清吐出一口浓烟,那双被江湖岁月打磨得极其毒辣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冷笑: “哼,他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雨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帮老狐狸的底细。这易中海当了那么多年的八级钳工,无儿无女的,每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他能没点棺材本?再加上吞了老子这十年的汇款,他富得流油呢!” 何大清放下茶缸,用烟袋锅子指了指窗外易家和前院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一副看穿一切的得意模样: “再说了,你当老子刚才没看见?中午那会儿,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老抠,一前一后从易中海屋里出来,那脸色拉得比驴还长,骂骂咧咧的!这说明啥?” 何雨水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这说明,易中海为了保命,真的在卖房子筹钱!” 何大清一拍大腿,语气极其肯定: “他肯定是狮子大开口,把房子抵押的价格要得太高,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俩铁公鸡不乐意,或者是狠砍了一刀!但不管怎么说,这老绝户现在是真急了!他知道一旦咱们去保卫科或者派出所报案,他不仅得吃枪子,房子也得被公家没收!他这是在断尾求生呢!” 不得不说,何大清这套江湖逻辑,虽然全是靠脑补,但却阴差阳错地完美契合了易中海抛出的烟雾弹。 他现在对易中海“倾家荡产凑钱”的说法,那是深信不疑。 …… 而此时的易中海,正在院子里上演他那堪称“影帝级别”的独角戏。 他没有立刻拿着钱去何家。他知道,掏钱掏得太快,反而会引起何大清这种老江湖的怀疑。 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和“表演的细节”。 易中海特意在屋里熬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故意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把棉袄的扣子错开系上,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屋门。 他先是一步一挪地去了前院,在阎埠贵家门口转悠了一圈,还故意在窗根底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妥协;接着,他又一瘸一拐地去了后院,在刘海中家门口站了片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一切,全都被趴在窗户缝后头盯梢的何家父女看在了眼里。 “爸!您快看!易中海去前院和后院了!”何雨水低声惊呼。 何大清凑过来瞅了一眼,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子:“嘿嘿,看见没?这老东西肯定是去拿抵押房子的钱了!跑不了了!” 足足在院子里“演”了二十分钟,易中海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屋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 易中海再次推开门,这一次,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灰扑扑、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麻袋。那麻袋虽然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他这一生的血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何大清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晚娘脸: “进!” “吱呀——” 门开了。 易中海提着那个破麻袋,像个快要断气的痨病鬼一样走了进来。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八仙桌前,手一松。 “砰!” 沉甸甸的麻袋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诱人的闷响。那是钞票堆叠在一起特有的声音,听在何大清耳朵里,简直比世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 “老何,钱,我凑齐了。整整三千。”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何大清,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钱,不仅抵押了我的房子,还有我老婆子带回来的棺材本。我易中海,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何大清看着那麻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刚想伸手去拉麻袋的口子,验验真伪。 “慢着!” 易中海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了麻袋口。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爆射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精明和决绝。 “老何,钱在这儿,跑不了。但咱们的规矩,得先立下!” 易中海盯着何大清,一字一顿地说道:“谅解书,还有赔偿结清的协议,写好了吗?” “写好了,写好了!”何大清此刻满眼都是钱,哪里还顾得上拿捏架子?他赶紧从旁边扯过一张纸,“我都按好手印了,只要你把钱给我,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易中海扫了一眼那张纸,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何,你糊弄鬼呢?” “你一个人签字按手印,管什么用?钱是寄给傻柱和雨水的,他们才是当事人!”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缩在墙角的傻柱,又看向一旁的何雨水: “傻柱!何雨水!你们俩,也必须在这谅解书上签字、按手印!一个都不能少!” 傻柱愣住了,抬起红肿的脸:“我也要签?” “废话!” 易中海突然拔高了音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掌控全院的一大爷状态,语气极其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易中海是不聪明,但我也不傻!三千块!这买的是我这条命的安稳!” “老何,我要是只拿了你的签字,明天傻柱要是脑子一抽,跑去保卫科告我怎么办?要是雨水跑到街道办去哭诉怎么办?” “我这已经是砸锅卖铁了!真要把这钱给了你们,我就剩下个裤衩子了!剩下的那点钱,我还得留给在乡下的李翠兰,得给她留条活路!” 易中海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何家三口,必须整整齐齐地给我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这叫''家庭内部经济纠纷,已全额赔偿并达成谅解''!” “要是少一个人的手印,这三千块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我现在就拿着这钱去点火烧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易中海这副狗急跳墙、歇斯底里的模样,彻底镇住了何家人。 何大清本来就是个只要钱的滚刀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千块大洋,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易中海话里的漏洞? 在他看来,易中海这反应太正常了!一个倾家荡产买命的人,怎么可能不要求个绝对的安全保障? “签!签!都特么给老子过来签!” 何大清急不可耐地冲着傻柱和何雨水吼道:“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的?非得把这老绝户逼疯了你们才高兴?!” 傻柱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但他现在连亲爹都怕,哪敢违抗?他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何雨柱”三个字,然后狠狠地按下了红手印。 何雨水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看着那沉甸甸的麻袋,也是咬了咬牙,上前签了字。 “这下行了吧?钱给我!”何大清一把抓向麻袋。 “等等!” 易中海眼疾手快,再次按住麻袋,手像铁铸的一样。 他没有把那张签好的谅解书收起来,反而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另外四张一模一样的白纸,一字排开,摆在了八仙桌上。 “你……你干什么?!”何大清眼睛都瞪圆了,火气有些上来了,“易中海,你别给脸不要脸!耍老子是吧?” “老何,别急。” 易中海此时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那种平静中甚至透着一股子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的残忍。 他指着那五张纸,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谅解书,得一式五份。每一份,你们三个人都得签字画押。” “一式五份?你疯了?!”何大清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要那么多废纸干什么?糊墙啊!” “糊墙?哼,这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通行证。” 易中海直视着何大清的眼睛,开始了他天衣无缝的谎言编织: “老何,你当这三千块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告诉你,我不仅把房子抵押了,我连我的工作岗位都卖了!” “什么?!”这一下,连傻柱都惊呆了。 八级工的岗位啊!虽然被降成一级,但那也是有编制的正式工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脸上的悲凉演得那叫一个真切: “我都说了,这四合院,这四九城,我是没脸待下去了。我得回乡下找李翠兰种地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 “这一份,我要交到轧钢厂人事科!我得拿着这个,去向厂里说明我没有贪污,这是借款纠纷,并且已经赔偿完毕!只有厂里不追究我的责任,我才能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工位卖出去!不然,谁敢买一个贪污犯的工位?这笔钱我怎么填得上?” 接着,他指向第二张纸: “这一份,我要交到街道办张主任那里!我得用它来证明我没有犯罪,才能把我的城市户口顺利迁走,迁回乡下去!” 指向第三张纸: “这一份,我要送到邮局!让他们撤销调查备案,证明那十年的汇款不是我私吞,而是代为保管且已经全部归还本息!” 他拿起第四张和第五张: “这最后两份,一份你何大清拿着,算是个收据。最后一份,我自己留着,当个护身符!”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何大清,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何,我把路都给你铺明白了。我这就是在交代后事!我连户口都要迁走了,我连工作都卖了!我已经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了!” “这五份谅解书,就是我能顺利离开这儿、不被抓去枪毙的唯一凭证!” “你要是今天不签这五份,我工作卖不掉,户口迁不走,这三千块钱的窟窿我就补不上!那咱们就都在这屋里耗死吧!” 安静。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老脸,看着他那似乎真的是走投无路、准备远走他乡的惨状。 他信了。 他彻底信了! 在何大清朴素甚至有些粗暴的认知里,一个城里人,连工作都卖了,连户口都要迁回乡下去当农民了,那绝对是被逼到了绝境,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这三千块钱里,不仅有房子的钱,还有工作的钱! 怪不得他能一天之内凑齐!怪不得他要搞一式五份这么麻烦! “好……好你个易中海,你对自己是真特么狠啊。” 何大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这老东西,为了活命,是真敢下血本,真敢断尾求生啊!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还有心思去管他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谁还有心思去核实他是不是真的要迁户口卖工作? 钱! 现成的大团结就摆在麻袋里!这才是最真实的! “行!老子签!老子成全你!” 何大清再也没有任何疑虑,抓起笔,在那剩下的四份谅解书上,笔走龙蛇,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傻柱!雨水!赶紧的!给老子签完!” 在何大清的催促下,傻柱和何雨水也麻木地完成了剩下的签字画押。 看着那五张按满了红手印的谅解书,易中海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将其中一份推给何大清,然后极其小心、极其珍重地将剩下的四份折叠好,贴身揣进自己的内衣口袋里,还用手用力地拍了拍。 有了这几张纸。 厂里不能拿他,街道办不能抓他,邮局不能查他! 因为“苦主”已经出具了谅解书,承认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并且已经“连本带利赔偿结清”。 这叫民事纠纷,不叫刑事犯罪! 他易中海这条命,算是彻底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了! “钱,归你了。” 易中海松开了按着麻袋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多看那三千块钱一眼,也没有再看何家任何人一眼。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寒冷的冬夜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何大清迫不及待地打开麻袋,把里面一捆捆的大团结倒在桌子上,发出狂放的笑声。 而在门外,背对着何家的易中海,原本佝偻的腰背,在黑夜中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比厉鬼还要恶毒的冷笑。 “卖房子?迁户口?卖工作?” “哈哈哈……”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狂笑着: 第176章 瘦死骆驼骨架在,暗收门徒图东山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那光秃秃的树丫子,心里冷哼了一声。 院里那些人现在是怎么议论他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以为我易中海这回是彻底栽了?连棺材本都让何大清给榨干了?哼,一帮没见过世面的蠢货!”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三千块钱,外加赔给陈宇和院里其他人的钱,还有零零碎碎的罚款,这些加起来,换做是普通人家,哪怕是双职工家庭,那也得砸锅卖铁,几辈子都翻不了身。 但他易中海是谁? 他是从旧社会就开始摸爬滚打的“老手艺人”! 他在屋里踱着步子,脚步虽然沉重,但背脊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吱呀——砰!” 那扇破败的木门被易中海从里面死死地关上,紧接着是插销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门外,何大清那带着狂笑的脚步声,以及何雨水、傻柱渐行渐远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中院重新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棂被风吹得“咣当”作响。 易中海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额头上、脖颈里,全都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走了……终于走了……” 他喃喃自语着,原本佝偻得像个虾米一样的脊背,竟然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挺直了起来。 刚才那副痛哭流涕、被逼到绝境、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上吊的窝囊相,就像是一张画皮,被他毫不留情地从脸上撕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隐秘、极其怨毒,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那笑容牵动着他脸上的褶子,在昏暗的月光下,活像是一只刚刚在猎人陷阱里逃脱,却又顺走了一块诱饵的老狐狸。 “哼,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个跑江湖的糙汉子,自以为拿捏住了我?” 易中海走到桌边,端起那个豁了口的茶缸子,也不管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甚至还飘着一层灰,“咕咚咕咚”连灌了两大口。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慌乱,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院里那帮蠢货,还有刘海中、阎埠贵,现在肯定都躲在被窝里笑话我吧?都以为我易中海这回是彻底栽了?连棺材本都让何家给榨干了,成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呸!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易中海啐了一口,快步走到窗前。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的一角,用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独眼,像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死气沉沉的中院。 确认外面没人在听墙根,他这才转过身,走向了床铺。 他没有去碰那个之前挖出来的、装过三千块钱的暗格。狡兔还有三窟,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盘踞了半辈子,怎么可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易中海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下。他伸手在床板最里侧的一根横梁上摸索了半天。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关弹动声响起,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被他抽了下来,里面露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易中海把油纸包拿出来,像捧着圣旨一样捧在手心里,坐回了炕沿上。 他那一双布满老茧、曾经能精准打磨出八级工件的双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一层一层地揭开油纸,里面赫然露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碎的毛票和粮票。 借着惨白的月光,易中海开始数钱。 他大拇指沾了沾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每捻过一张,他脸上的阴霾就消散一分,眼底的底气就厚重一分。 “一百……三百……五百……” 易中海一边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这辈子的账本。 当年在旧社会,他在老东家那当学徒,后来当伙计,因为手艺精、会来事、嘴巴严,私底下得了不少东家和达官贵人的“赏赐”。那时候赏的可是真金白银的大洋!建国后,他悄悄把那些大洋分批换成了人民币,这是一笔谁也不知道的底子。 后来评上了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顶格工资!他无儿无女,自己和老伴李翠兰平时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还不算啥。平时厂里那些高精尖的活儿,只有他能干,私底下那些车间主任、技术员,少不了给他塞点“补贴”和票据。 再加上他把傻柱捏在手心里,天天吃着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不仅没在傻柱和贾家身上搭多少真金白银,反而还通过截留何大清的汇款,结结实实地“开源”了十年! 就算被陈宇坑了赔偿款,就算被街道办罚了款,就算今晚被何大清挖走了整整三千块钱的大肉! 他易中海的家底,也绝对不像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干瘪、那么绝望! “七百六十五块八毛!” 最后一张毛票数完,易中海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手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才是他真正的、最后的老本! “哦,对了,还有一笔。”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是刚才王大力一家踹门留下的烂摊子。 一想到王大力,易中海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露出一抹极其奸诈的笑容。 “傻柱那个蠢货,以为工作卖了三百块钱。王大力那个蛮牛,来闹了一通,被陈宇那个小狐狸一忽悠,只拿走了一百二。” “这中间的一百八十块钱,傻柱不知道,王家认了栽,现在,可是实打实地落进了我易中海的口袋里!” 易中海得意地拍了拍贴身的内兜,那里面正揣着那一百八十块钱。 七百六十五块八毛,加上这一百八十块,总共是九百四十五块八毛! 将近一千块钱! 在这个定量缩减、物价飞涨、连树皮草根都被人刨光了的1961年大灾荒,一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钱,那是命!是能活生生买来好几条人命的硬通货!普通一级工干三年都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个数! 易中海把所有的钱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床底的暗格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呼……有了这笔钱,我心里就踏实了。” 可是,转念一想,易中海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钱是好东西,但这笔钱,见不得光。 “要是哪天厂保卫科或者街道办真来查我的底细,这钱说不清来历,那可是要命的。” 易中海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 “不怕。”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笃定。 “我早就想好退路了。” “真要有人查,我就一口咬定,这是建国前我给资本家卖命、做高难度私活时,人家赏的大洋换的!那时候的账,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谁能查得清?谁能去找当年的东家对质?” “至于那些对不上的零头,就是我和我老婆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有记账的习惯,随便做几本假账,写上每月吃糠咽菜的花销,谁能挑出毛病?反正我易中海平时穿得破,吃得差,那是全院公认的!” 易中海对自己的这套说辞充满了自信。他算计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不在这种事上留一手? 他坐回椅子上,把两条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他现在的处境确实糟糕透顶。名声臭了大街,成了四合院里的过街老鼠,谁见了他都恨不得吐口唾沫;在厂里,他也被一撸到底,成了最底层的一级工,每个月只能拿那可怜的二十多块钱,还要遭受那些曾经被他训斥过的徒弟们的白眼。 但他心里那团火,那团想要翻身、想要继续掌控别人、想要找人给他养老送终的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种屈辱,越烧越旺! “现在这世道,太乱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易中海冷眼看着窗外那朦胧的夜色: “灾荒年,人都饿疯了,谁还顾得上什么道德?谁还顾得上什么名声?现在最重要的是蛰伏,是保命,是熬过去!” “只要熬过这几年,等这阵风过去,等这灾年过去,老子有的是办法东山再起!” 他缓缓抬起双手。那是两只极其粗糙、关节粗大、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但在易中海眼里,这是一双点石成金的聚宝盆。 “钱,我可以暂时装作没有;名声,我也可以当做擦屁股纸扔了。但我这手八级钳工的技术,那是长在我脑子里、刻在我骨子里的!谁他娘的也抢不走!” 易中海太清楚现在工厂里的门道了。 虽然李怀德现在手眼通天,一手遮天,但他是个搞行政的政工干部,他懂个屁的技术! 厂里要生产,要完成上面的指标,要搞技术革新,真遇到那种攻坚克难的精密活儿、遇到那些别人看都看不懂的图纸,最后还得靠谁? 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摸了一辈子机器的老把式! “等老伴儿把乡下那个远房侄子带回来,那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我易家香火的延续。我得留着钱给他买定量,给他铺路。” 易中海在心里盘算着,但他生性多疑,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傻柱这条狗,以前看着凶,实际上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现在他废了,也反咬了我一口,不能再指望他了。” “我得再养几条新狗!而且是听话的、有用的狗!” 他把主意打到了“收徒”上。 在这个年代,工人分八个等级。一级工和二级工虽然只差了一级,但每个月的工资却差了好几块钱!这在平时也就是几斤肉的差距,但在灾荒年,这几块钱就能买下全家半个月的棒子面! 为了升这一级,车间里那些青工、学徒工,那是挤破了头,恨不得给考评员跪下! 可是,没有师傅真心实意地教核心技术,光靠自己摸索,三年五年都未必能跨过那道坎。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年头,技术就是饭碗,就是命!” 易中海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一个堪称完美的商业模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等风头过去,我就在车间里暗中观察。” “找几个底子不错、急需用钱养家、脑子不笨但又好控制的年轻小伙子。”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公开收徒弟,搞什么尊师重道那一套虚的了。没用!亲儿子都能反水,何况徒弟?”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无比势利和残酷: “我私底下教他们!就教能让他们通过定级考试的关键几手!” “但是,不能白教。我们签死契!” “升一级工,每个月孝敬我十块钱!为期一年!” “升二级工,每个月给我二十块!” “要是谁天分好,我指点他升到三级工……哼,一次性给我五十块!外加逢年过节的孝敬!”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大有可为。 这不仅是一笔源源不断的、没有任何人能查出来的进项,更是他在厂里重新建立人脉网的绝佳手段! 只要有这帮受了他恩惠、被他攥着把柄的徒弟在各个车间里给他当眼线、当帮手。他易中海哪怕是一级工,照样能在红星轧钢厂里呼风唤雨! 他要在地下,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钳工帝国”! “陈宇、许大茂、刘海中、阎埠贵,还有何大清……” 易中海咬着牙,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把这几个名字在嘴里狠狠地嚼了一遍。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犹如一条隐藏在深渊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剧毒眼镜蛇。 “你们别得意得太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易中海这双手还在,只要这工厂还得靠机器转!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让你们连本带利,把欠我的全给我吐出来!” “咱们,走着瞧!” 屋里依然阴冷刺骨,冰霜在窗户上结了一层又一层。但易中海的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算计”和“野心”的熊熊火光,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烧得哔剥作响。 第177章 易中海的算计 在这个缺衣少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1961年,北京城里什么最金贵? 除了那一口能吊住命的粮食,就是头顶上那一小片能遮风挡雨的瓦片了。 红星轧钢厂这几年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对外招工,但厂里的老职工都在开枝散叶,半大小子长成了棒小伙,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一大家子七八口人,挤在那十几平米的逼仄小屋里,中间拉个破布帘子,晚上翻个身都能听到隔壁床板的响动,那种苦楚,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厂里的筒子楼和集体宿舍早就塞得连个针都插不进去了,很多新结婚的职工,只能在外头找私人或者街道办租那漏风的破平房。 在这种大背景下,四合院里谁要是有一套面积宽敞、还带着耳房的正房私产,那简直就是抱着一块流油的唐僧肉。 而易中海那套正房,不仅是院里位置最好、采光最足的,最关键的是,它是这院里少有的、有房契的私产! 以前大家敬着他是一大爷,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可现在呢? 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传遍了南锣鼓巷,他被何大清逼得走投无路,必须砸锅卖铁赔钱保命! 这消息一长翅膀,整个大院那些稍微有点底子、家里又急缺房子的住户,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狂地长了起来。 墙倒众人推,趁你病,要你房! …… 傍晚,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 陈宇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跨过前院的门槛。他刚一进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躁动。 前院阎埠贵的屋门虚掩着,三大妈正在门口东张西望,手里似乎还捏着个灰布包。后院方向,许大茂正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溜着一瓶散装白酒,贼眉鼠眼地往中院溜达。刘海中家更夸张,刘海中正指挥着刘光天从床底下的破坛子里掏摸着什么,一脸的凝重。 “这帮禽兽,嗅觉比狗还灵啊。” 陈宇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 全院上下,能买得起、或者有胆子去算计易中海那套房子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家。阎家算计了一辈子,想空手套白狼;刘家为了大儿子结婚的婚房,急红了眼;许大茂刚结婚,手里有放电影攒下的油水,想扩充地盘顺便恶心人。 至于陈宇自己? 他才不稀罕去蹚这趟浑水。他空间里的金条和古董,将来能在四九城买下成排的四合院,易中海那个透着霉味的破屋子,他嫌脏。 陈宇摇了摇头,看猴戏似的笑了笑,推着车径直回了后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腌臜算计。 ……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刚从何家“送”完那三千块钱的买命钱回来,此刻正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半。 可是,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谁?”易中海声音沙哑地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易,是我,老阎。” 门一推开,阎埠贵那张布满算计的笑脸就凑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拿着两个咸鸡蛋、一脸官司的刘海中,以及提着半瓶散白酒、满脸得意的许大茂。 这三个人,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今儿个却极其默契地挤到了同一个门槛里。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瞬间就看穿了这帮人的来意。 “趁火打劫来了?”易中海在心里冷笑一声,“真以为我易中海拔了毛就是死鸡了?想占我的便宜,你们这帮蠢货还嫩了点!” 他心里恨得滴血,但脸上却瞬间挂上了一副凄苦、绝望,甚至带着几分感激的表情。这变脸的速度,堪称国粹。 “老阎,老刘,大茂……你们怎么来了?”易中海颤巍巍地站起来,那模样仿佛风一吹就倒。 “嗨,老易啊,这不是听说你遇上天大的坎儿了吗?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见死不救呢?” 阎埠贵最会说漂亮话,他把手里那个灰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两个蔫了吧唧的土豆,外加一小把看着就有些发霉的红薯干。 在这灾荒年,这确实也算点东西了。 “老易,这土豆和红薯干,是我家今晚的口粮。我省下来给你,你多少吃一口,垫垫肚子。至于你那房子的事儿……”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闪烁,“你要是真急需现钱赔给何大清,我老阎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让你去蹲局子!咱们昨儿中午说的事儿……” “起开起开!你那点烂红薯干寒碜谁呢!” 许大茂一把将阎埠贵挤到一边,把那瓶散白酒“砰”的一声墩在桌子上,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易大爷!我许大茂今儿个可是来报恩的!昨晚你虽然随了一毛钱的份子恶心我,但我这人大人有大量!我知道你现在是被何大清逼到了绝路上,要拿房子抵债!” 许大茂拍了拍胸脯,那叫一个财大气粗:“你那房子,我要了!你开个价!只要价格公道,我许大茂现款现结!绝对比阎老抠给得多!以后你搬出去了,这屋子我留着当杂物间也挺好!” “许大茂!你懂不懂尊老爱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刘海中气得肚子直哆嗦,他上前一步,把手里那两个无比珍贵的咸鸡蛋放在桌上,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官腔对易中海说道: “老易!别听他们瞎忽悠!我中午怎么跟你说的?这房子,你只能转给我!我家光齐马上结婚,急需用房!你把房子给我,我不仅给你现钱,以后你在厂里,我多少还能照应着你点,不让你这级工太难熬!你要是卖给别人,那就是不给我刘海中面子!” 三个人,三张嘴,像三只争抢腐肉的鬣狗,在易中海的伤口上疯狂地撕咬。 易中海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中午那样把他们赶出去。刚才在何家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让他彻底看透了这人世间的冷暖。 既然你们想占便宜,那老子就收点利息! 易中海的目光在桌上的土豆、红薯干、咸鸡蛋和散白酒上扫了一圈。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连树皮都没得吃的年头,这也是实打实的口粮啊!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慢条斯理地将这些东西全都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把那瓶白酒的盖子拧紧了点。 “老阎,老刘,大茂啊……” 易中海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疲惫和无奈: “你们的心意,我老易收下了。这雪中送炭的情分,我记在心里。” 阎埠贵一看东西被收了,眼睛一亮:“那老易,房子的事儿……” 易 “这房子啊……确实是我的命根子。要是能挺过去,谁愿意卖呢?可是何大清那边逼得紧,张主任那边又要查,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人,那眼神里充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们也知道,这卖房子不是小事。刘海中同志为了光齐结婚,阎老师为了家里人口多,大茂也是个爽快人……你们开的条件,我都很心动。” “但是……”易中海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事儿太突然了,我脑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们这些老街坊都对我这么好,我把房子卖给谁,不都是得罪另外两家吗?” “这样吧。” 易中海站起身,做出一副极其艰难的决断模样: “容我再想想。这几天,我仔细盘算盘算,看看谁给的价格最公道,谁给的现钱最快。等我想好了,我肯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东西我先收着,当是我欠你们的人情。”易中海挥了挥手,“都回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我这脑袋要炸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东西送了,承诺一个没捞着,全都是些模棱两可的空头支票! “这……”阎埠贵还想争取一下,“老易,咱们可得先说好啊……” “回吧!我都说了会考虑!”易中海突然沉下脸,下了逐客令。 三人无奈,只能各怀鬼胎地退出了屋子。 门刚一关上。 易中海那副凄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桌上的那点“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像刀锋一样冰冷、残忍的冷笑。 “一帮落井下石的蠢猪!” 易中海拿起那个咸鸡蛋,在桌子上重重地一磕,眼神阴毒: “想吃我的肉?想贪我的房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子的房子根本就没抵押!老子已经把谅解书拿到手了!你们这帮傻狗,就拿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慢慢在家猜去吧!等你们为了这套房子互相咬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我易中海不是好惹的了!” 易中海剥开鸡蛋壳,狠狠地咬了一口。真咸,咸得发苦,但吃到肚子里,却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 而在此时。 中院的另一头,何家的正房里。 何大 何雨水刚去了一趟前院的公厕,这会儿正掀开门帘子走进来,那张枯黄的小脸上,铁青一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爸!” 何雨水快步走到炕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咱们被骗了!被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啥?”何大清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是在这么?点过了,没假钞啊。” “不是钱的事儿!”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指着门外说道: “我刚才出去打水,听前院和后院的人都在议论!您猜怎么着?” “原来,易中海贪污咱们生活费的事儿,今天上午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南锣鼓巷!甚至连街道办的张主任和轧钢厂的保卫科都知道了!都在说要抓他去吃枪子儿呢!” “轰——” 何大清如遭雷击,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炕桌上,酒洒了一地。 一直跪在墙角装死的傻柱,也猛地抬起了那张猪头脸,独眼里满是震惊。 “你 “对!”何雨水咬牙切齿,“就是今天上午传出去的!所以……所以易中海今天下午才那么痛快地拿着钱来找咱们!” “他根本就没去借钱!他那房子也未必抵押了!他是在打时间差啊!” 何雨水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易中海的诡计: “他知道一旦咱们听到了外面的风声,知道他死到临头了,肯定会拿这个要挟他,绝不可能只要他三千块!甚至直接报案送他上刑场!” “他是赶在咱们听到消息之前,用这三千块钱,骗咱们签下了那五份‘家庭纠纷、互不追究’的谅解书啊!” “有了那几张纸,他易中海在厂里、在街道办那里,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这是拿三千块钱,买了他自己的命,买了他免于坐牢的护身符!” “操!!!” 何大清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炕桌。 他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竟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钳工给当猴耍了! “妈的!老子去劈了他!” 何大清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怒火中烧地就要往外冲。他气啊,气自己一时贪财,竟然中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缓兵之计!要是早知道易中海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这三千块?没有五千块,他绝对不松口! “爸!您站住!” 何雨水一把抱住了何大清的腰,死命地往后拽: “不能去!现在去有什么用?!字据咱们已经签了,手印也按了,这是咱们自己认下的‘家庭纠纷’!您现在拿着刀冲进去,那就是咱们理亏,那就是寻衅滋事!到时候保卫科抓的就不是他,是您了!” 何大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晚了。 合同签了,钱拿了,那老狐狸的护身符已经生效了。他要是现在反悔去报案,易中海把谅解书一掏,他何大清反而成了敲诈勒索的混蛋。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啊!” 何大清颓然地扔下刀,一屁股跌坐在炕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纵横半生,今儿个算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闷亏。 可是…… 何大清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炕上那个装满大团结的麻袋上。 那厚厚的一沓沓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何大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沓大团结,在手指间轻轻拨弄着。 “算了……雨水,别气了。” 何大清突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子刚才还要杀人的暴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阿Q式的释然和精明。 “爸,您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何雨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咽下去能咋办?” 何大清把钱重新塞进麻袋里,拍了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雨水,咱们算算账。” “易中海虽然耍了咱们,用三千块买了一条命。但他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何大清指了指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解恨: “名声,臭大街了!全四九城都知道他是个贪墨孤儿生活费的畜生!他以后出门,狗都得冲他呲牙!” “工作,被撸成了一级工,每个月拿那二十多块钱,在这灾荒年里,连顿肉都吃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的老本,他这辈子攒下的骨血,几乎全被咱们掏空了!他这叫什么?他这就叫生不如死!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何大清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傻柱,冷哼一声: “而咱们呢?” “咱们拿到了这实打实的三千块钱!有了这笔钱,咱们回保定能买大房子,能给你置办丰厚的嫁妆,能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没亏!不仅没亏,还赚了!就当这三千块,是那老绝户给咱们何家当牛做马十年付的利息吧!” 何雨水听着父亲的分析,心中的怒火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是啊,跟一个已经身败名裂、苟延残喘的活死人较劲有什么意义?钱已经到手了,这才是最实在的。 傻柱跪在角落里,听着父女俩的对话,看着那麻袋里的巨款,张了张肿胀的嘴,想要说那是他的钱。 但何大清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傻柱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场关于金钱、人性和算计的四合院风暴中,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也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人。 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满心的贪婪,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继续苟活着。 第178章 私产正房成香饽饽,老抠无端变挡箭牌 在这个缺衣少食、大家伙儿恨不得勒紧裤腰带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1961年,北京城里什么最金贵? 除了那一口能吊住命的棒子面,就是头顶上那一小片能遮风挡雨的青瓦了。 红星轧钢厂这几年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对外招工,但厂里的老职工都在开枝散叶,半大小子长成了棒小伙,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一大家子七八口人,硬挤在那十几平米的逼仄小屋里,中间拉个破布帘子,晚上翻个身都能听到隔壁床板的响动,那种喘不过气来的苦楚,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厂里的筒子楼和集体宿舍?早就塞得连个针都插不进去了,很多新结婚的年轻职工,只能在外头找私人或者街道办租那漏风的破平房。 在这种大背景下,四合院里谁要是有一套面积宽敞、还带着耳房的正房,最关键还是私产,那简直就是抱着一块流油的唐僧肉。 而易中海那套正房,恰恰就是!不仅是院里位置最好、采光最足的,而且是有独立房契的私产! 以前大家敬着他是一大爷,哪怕心里痒痒,也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可现在呢? 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的事儿传遍了南锣鼓巷,他被何大清逼得走投无路,必须砸锅卖铁赔钱保命!更要命的是,风声都放出来了——老易要卖房还债了! 这消息一长翅膀,整个南锣鼓巷彻底炸了锅。 前院。 王大妈提着半篮子蔫了吧唧、长了芽的土豆,做贼似的东张西望,顺着墙根儿溜进了中院。后院的张木匠,揣着平时过年都舍不得抽的两包“大前门”,也跟着往易中海那屋钻。甚至隔壁几个院的熟脸,也都提着一小把发霉的红薯干、几个腌得发臭的咸鸡蛋,厚着老脸来“串门”。 易中海那间常年透着中药味和阴冷霉味的屋子,久违地有了“人气儿”。只不过,这人气儿透着一股子贪婪的血腥味。 …… “吱呀。” 易中海家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张木匠点头哈腰地挤了进去,把那两包大前门往桌上一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老易啊,听说你遇上难处了?这是我托人弄来的烟,你留着解解闷。你看你这房子……”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背佝偻得像个大虾米。 屋里没点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余晖,他那张老脸显得格外阴沉。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成小山似的杂粮、土豆、臭鸡蛋和劣质烟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蔑视的冷笑。 “一帮落井下石的饿狼,真把我当死肉了?”易中海在心里暗骂。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太清楚现在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名声已经臭穿地心了,还要什么里子面子?这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白给的口粮,能让他和即将回乡下接侄子的李翠兰多撑一个月,干嘛往外推? 他伸出那双枯瘦、骨节粗大的手,往自己面前一拢,毫不客气地把张木匠那两包烟连同别人的土豆一起划拉过来,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慢。 “东西放下吧,有心了。”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头都没抬,眼神更是冷漠得像两口枯井。 张木匠一看东西被收了,心里一喜,还以为事儿有门,赶紧凑近了半步,搓着手试探道: “老易,听说你这房子……有意往外兑?我那大儿子刚领证,正愁没地方住呢,你看咱们也是老街坊了,我出个公道价……” “嗯。”易中海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大前门闻了闻,又放回去,“在考虑。” “那你看我……” “行了。”易中海突然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张木匠的话,干瘪的嘴唇一碰,下了逐客令,“这事儿太大,我这脑子现在乱成一锅粥,得好好琢磨琢磨。你先回吧,有了准信儿我告诉你。” “哎,老易,那你可得先考虑我啊……”张木匠还想说。 “回吧!”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再搭理。 张木匠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来一个,他收一份礼,然后打发走;来两个,他收两份,照样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打发走。 承诺? 没有。 底价? 不提。 连个准话都没有,全让他们自己搁那儿瞎猜去。 易中海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桌上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想吃我的肉?想贪我的房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等你们为了这套不存在的‘待售’房子互相咬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我易中海是不是好惹的了!” …… 而在中院的另一头。 何家的正房门紧闭着。 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正兴奋地清点着那个破麻袋里的钱。三千块,一分不少,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哈哈哈,老绝户这回算是大出血了!”何大清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数得两眼放光。 何雨水站在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络绎不绝、像蚂蚁一样涌向易中海家的人群。她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小脸上,铁青一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爸!您还笑得出来?” 何雨水猛地转过身,咬着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咱们被骗了!被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啥?”何大清一愣,端着钱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是在这儿么?点过了,没假钞啊。” “不是钱的事儿!”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指着门外说道: “我刚才去前院公厕,听他们都在议论!易中海根本就没卖房子!他是在放烟雾弹!他拿着咱们签的‘谅解书’当挡箭牌,现在借着这个风声,在这儿空手套白狼、收别人的礼呢!” “这老东西!他是算准了咱们签了字就不会去举报他,他拿这三千块钱买了自己的命,现在还反过来利用这件事占大院人的便宜!” “轰——” 何大清如遭雷击,手里的钱“啪”的一声掉在炕上。 他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竟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钳工在眼皮子底下玩了个“金蝉脱壳”? “妈的!老子去劈了他!” 何大清脸色涨红,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怒火中烧地就要往外冲。他气啊,气自己一时贪财,竟然中了这种缓兵之计!要是早知道易中海有这么多现钱,他绝不只开口要三千! “爸!您站住!” 何雨水一把抱住了何大清的腰,死命地往后拽: “不能去!现在去有什么用?!字据咱们已经签了,手印也按了,这是咱们自己认下的‘家庭纠纷,已结清’!您现在拿着刀冲进去,那就是咱们理亏,那就是寻衅滋事!到时候保卫科抓的就不是他,是您了!” 何大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晚了。合同签了,钱拿了,那老狐狸的护身符已经生效了。他要是现在反悔去闹,易中海把谅解书一掏,他何大清反而成了敲诈勒索的混蛋。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啊!” 何大清颓然地扔下刀,一屁股跌坐在炕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是…… 何大清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炕上那一沓沓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上。 那厚厚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何大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沓钱,在手指间轻轻拨弄着。 “算了……雨水,别气了。” 何大清突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子刚才还要杀人的暴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阿Q式的释然和精明。 “爸,您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何雨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咽下去能咋办?” 何大清把钱重新塞进麻袋里,拍了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雨水,咱们算算账。易中海虽然耍了咱们,用三千块买了一条命。但他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他指了指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解恨的快意: “名声,臭大街了!全四九城都知道他是个贪墨孤儿生活费的畜生!工作,被撸成了一级工。更重要的是,他的老本,几乎全被咱们掏空了!” “他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难受!那些去送礼的人,真以为他会卖房?等真相大白那天,他在这院里才是真的没立足之地了。这就是自寻死路!” 何大清看着这笔实打实的巨款,冷哼一声:“咱们拿钱走人,回保定过好日子。这四九城的这摊浑水,让这帮王八蛋自己搅和去吧!” 于是,何家对外彻底放出了风声:“钱已赔,事已清,互不追究。”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等于给易中海发了块免死金牌,也彻底坐实了易中海“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房子已经抵押出去”的人设。 …… 然而,这把火,烧着烧着,就烧偏了。 前院,阎家。 傍晚时分。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破布头,心疼地擦着他那辆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车。 这几天,他一直心神不宁。那天中午,他跟刘海中一起去易中海屋里想趁火打劫要房子,结果被易中海指着鼻子骂了出来。这眼瞅着一块肥肉从嘴边溜走,他这算盘精几天没睡好觉了。 “阎老师!阎老师在家吗?”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隔壁院的赵干事,夹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哟,赵干事?哪阵风把您吹来了?”阎埠贵赶紧站起身,堆起那标志性的、布满算计的笑脸。 赵干事凑近了,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神秘秘,甚至还带着几分巴结: “阎老师,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听说……易中海那套正房,让您和刘海中给联手低价买下来了?这手笔,高啊!” “啥?!” 阎埠贵一听,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连连摆手: “谁……谁说的?我什么时候买他房子了?我哪有那个钱啊!” “别装了,老阎!” 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懂,大家都是聪明人”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 “现在两条胡同都传遍了!说易中海为了赔何大清的三千块钱,连夜把那套私产正房低价抵押给您和后院的刘海中同志了!连何家那边都证实了说易中海借了钱!” 阎埠贵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像是一口大钟在耳边被撞响。 传遍了?何家证实的? “这……这从何说起啊!”阎埠贵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尖锐了,“我统共就去了他屋里一趟,还被他给骂出来了!我连他房契的毛都没摸着啊!” “老阎,这就没意思了啊。不够交情了。”赵干事脸色有些不好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带着点埋怨,“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要是真的拿下了,哪怕只拿了一半产权,分我个耳房也行啊,我出高价租!你总不能一个人把好处全占了吧?” “我真没有!我阎埠贵对天发誓!”阎埠贵都快哭了,这他妈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行,你不承认拉倒。”赵干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反正大家伙儿都传,说你老阎不声不响发了大财,捡了个天大的漏。你这算盘,打得全街道都能听见!” 赵干事气呼呼地走了。 留下阎埠贵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冷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易中海……” 阎埠贵猛地反应了过来。 算计了一辈子,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被易中海这老王八蛋当了结结实实的挡箭牌! 易中海肯定是在何大清面前放了烟雾弹,说房子抵押给自己和刘海中了,这才顺利平了事儿。现在这流言传出来,全院、全胡同的人都以为房子在他阎埠贵和刘海中手里! 这帮求房若渴的人,不敢去找凶神恶煞的何大清核实,更不敢去找闭门不出的易中海,那火力自然全集中到了他阎埠贵的头上! 这是把所有的红眼病、所有的贪婪和嫉妒,全引到他身上了啊! “老绝户!你缺了大德了!你生儿子没屁眼!”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在自己那宝贝自行车上,“咣当”一声脆响,心疼得他又是一阵抽搐。 与此同时,后院的刘海中家,也遭遇了同样的“围攻”。两个车间的工友找上门,笑嘻嘻地递烟,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刚买的那套“大房子”什么时候能腾出来租一间。刘海中气得在屋里转圈咆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大骂这是污蔑。 …… 中院的角落。 陈宇下班回来,刚准备洗个手进屋,透过窗户,他将前院阎埠贵的跳脚和后院刘海中的怒吼听得一清二楚。 又看了看那些提着可怜的杂粮走向易中海家、然后满脸期待出来的人。 “呵。” 陈宇倒了杯热水,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手‘祸水东引’、‘空手套白狼’玩得确实漂亮。” “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死局,骗取了谅解书,还顺手收敛了一批救命的物资。最毒的是,把那两个想看你笑话、想趁火打劫的刘海中和阎埠贵,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烤。” “这四合院里的水,真是被你搅得越来越浑了。” 陈宇喝了口热水,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不过,纸包不住火。等你这房契还在手里、根本没卖房的事儿露了底,那些被你骗了物资的人反噬起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出连环计的戏码,越来越有看头了。” 第179章 街道办急压风波,全院会当众对质 北风像是个发了疯的老寡妇,在这南锣鼓巷的犄角旮旯里“呜呜”地哭嚎着。这天寒地冻的,冷风跟钝刀子似的,顺着人的脖领子、裤管儿拼命地往里钻,刮得人骨头缝都生疼。 95号四合院的中院,此刻的气氛,却比这天儿还要冷上三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惨淡的光晕打在院子里这几十口子人的脸上。大伙儿都缩着脖子,抄着手,脸被冻得蜡黄,有的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今晚,又是全院大会。 所有人都在。不管是刚下班累得跟狗一样的人,还是平时最爱偷懒躲屋里的,甚至是那些因为饥饿而卧床不起的老弱病残,今儿个都被搀扶着出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敢缺席。 没别的,就因为今晚坐镇的,是街道办的人。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雷厉风行、喜欢讲大道理的张主任,而是主管治安调解的赵干事。 赵干事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那张平时还算和气的脸,此刻铁青一片,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大马金刀地站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后。 “砰!” 赵干事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溅起几点水花。 这一下,就像是一声炸雷,全院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瞬间被掐断。鸦雀无声,连前排几个平时最爱闹腾、正抹着鼻涕的小孩,都被家长死死捂住了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干事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视了一圈这黑压压的人群。 他心里那个烦躁和火大,简直快要压不住了。 这95号院,太出名了!简直是整个街道办的毒瘤! 以前是贾东旭偷公款,后来是聋老太太造假成分,再后来是逼捐抢夺烈属财产!三天两头出幺蛾子!现在倒好,又爆出个原一大爷易中海贪污孤儿生活费、逼人卖儿卖女(传言夸大)的惊天大丑闻! 整个轧钢厂家属区、整个红星街道都传疯了!影响极其恶劣!连区里的领导都打电话下来过问了! 赵干事今天来,就是奉了死命令:必须把这事儿当众定性,把这股子歪风邪气死死地压下去!这种败类,他巴不得易中海早点滚出街道办的辖区! “易中海呢?滚出来!” 赵干事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声音冷硬得像是掺了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厌恶。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让,都让让。” 大家伙儿像避瘟神一样,自发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过道。 易中海低着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蓝色中山装,而是裹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棉花都板结发黑的破棉袄。他佝偻着背,腰弯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张原本方正的国字脸,此刻比死人还要苍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和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就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刑犯,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傻柱没有跟在他身边,昨晚挨了那顿毒打,这会儿还在屋里躺着哼哼呢。 “赵……赵干事。” 易中海走到桌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低声下气,那卑微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道德天尊”、“管事一大爷”的威风和体面? “别叫我赵干事!我当不起你易大爷这声称呼!” 赵干事冷笑一声,公文包“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易中海,你现在能耐了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你贪污人家何家的生活费?扣了人家何大清寄给儿女的汇款!” “整整十年!一千多块!” 赵干事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众扒皮: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的灾荒年,你易中海吃着人血馒头,看着人家何雨水饿得去捡垃圾!你这心是什么做的?是煤球吗?易中海,你胆子不小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党纪国法!”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哪怕大家伙儿白天都已经听了许大茂的八卦,但现在被街道办的干部当众这么严厉地定性,那种震撼和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路人甲大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跟旁边人咬耳朵:“瞧瞧,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原来根子里是个这么烂的货色!真让人恶心!” 路人乙大爷叹了口气,摇着头:“是啊,一千多块呢……这要换成棒子面,能堆满一间屋子!易中海这下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看他这回怎么死。”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揣在袖筒里。他虽然极力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那眼角眉梢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哼,老易这次是死定了。贪污巨款,影响这么坏,只要我在这儿稍微点把火,他肯定得进去吃牢饭!到时候,这院里的一大爷……” 刘海中心里那个美啊,官瘾又开始犯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易中海进局子后,怎么合理合法地“接管”易中海那套私产正房了。大儿子光齐的婚房,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另一边的阎埠贵,则是不停地推着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小眼睛里精光四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老易是真狠啊……但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赵干事今天要是真把他法办了,那房子可就充公了!不行,我得看看形势,要是老易能逃过这一劫,我还得继续压价买他的房子;要是逃不过……我得赶紧撇清关系,免得惹一身骚!”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磕着瓜子,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可是他一手导演的舆论风暴啊!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易中海,心里那个痛快,比他昨晚新婚之夜(虽然他喝断片了啥也没干成)还要爽: “枪毙!必须枪毙!这老王八蛋和傻柱欺负了我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这就叫天道轮回!” 而陈宇,则穿着那身干净整洁的中山装,双手插兜,悠闲地倚靠在后院的月亮门边。 他处在一个既能看清全局,又不会成为焦点的绝佳位置。 “这赵干事火气挺大啊,看来街道办这次是真急眼了。” 陈宇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冷笑。 他没有插手的打算。这帮禽兽互相撕咬,狗咬狗一嘴毛,他只要坐在高处当个裁判,偶尔扔块骨头下去就行了。 面对赵干事的厉声质问和全院的鄙夷。 “噗通!” 易中海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尊严地再次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早就演练好了。 “没有!冤枉啊!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易中海凄厉地嚎叫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那枯瘦的双手拼命地在空中挥舞着: “赵干事!您要明鉴啊!外面那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我没贪污!” 他猛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人群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大清: “老何!何大哥!你快出来替我说句话啊!你快向赵干事解释解释,这是咱们两家的私事啊!” 顺着易中海求救的目光,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穿着旧夹袄、满脸横肉的男人。 何大清。 这四合院曾经的厨神,也是这场风暴的苦主。 何大清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从嘴里拔出旱烟袋,在一旁的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嗤。”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算计。 然后,他背着手,迈着那种跑江湖特有的外八字步伐,慢慢悠悠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停在了赵干事和易中海的中间。 “赵干事。” 何大清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棒子面粥一样: “这事儿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院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家都在等,等着何大清雷霆一击,把易中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送去吃花生米。 刘海中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心里呐喊着:“快说!快说他贪污!快送他进去!” 阎埠贵也停止了推眼镜的动作。 许大茂更是兴奋得直搓手。 然而。 何大清 “赵干事,这事儿……还真是个误会。”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人群中引爆了。 全场炸锅! “ “我没听错吧?一千多块钱是误会?” “何大清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被易中海下迷药了?” 路人甲大妈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昨天晚上打得那么惨,今天就成误会了?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静!安静!” 赵干事也被何大清这话弄得一愣,他猛地拍了两下桌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大清,你想清楚再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事儿关乎咱们红星街道的作风建设,也是一桩极其严重的经济犯罪!你作为受害者,不要怕他易中海的打击报复!有街道办给你做主!” 赵干事以为何大清是被易中海威胁了。 “赵干事,您误会了,我真没怕他。” 何大清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滚刀肉模样。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还有些发黄的纸,递给了赵干事。 “您看,这是谅解书。” 何大清指着纸上的字,大声说道: “这钱,易中海当年确实是帮我代收的,这事儿我俩有默契(虽然是胡扯,但只要当事人承认,谁也没法反驳)。只不过是这些年账目没对清楚,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脾气一急就闹了点误会。” “不过今天白天,我们两家已经关起门来把账算清了。钱,他已经全额退给我了,一分不少。这就是个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我、傻柱、还有雨水,我们一家三口都按了手印的。我们已经达成和解,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易中海的罪名摘得干干净净。 赵干事一把接过那张谅解书。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谅解书,上面“家庭纠纷”、“已经结清”、“不再追究”几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并排按着三个鲜红的手印——何大清、何雨柱、何雨水。 手续齐全,字据确凿无疑。 “这……” 赵干事 结果现在? 苦主不告了!不仅不告,还拿出了书面和解证明! 在这个年代,“民不举,官不究”那是常态,尤其是在这种被定性为“家庭内部矛盾”的纠纷上。只要当事人不追究,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动荡,派出所和街道办也不好强行抓人。 “简直胡闹!把法律当儿戏!” 第180章 狡兔脱壳闭死门,陈宇一语点群禽 随着赵干事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95号四合院的中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发生的那一连串的反转。 “合着……老易这孙子是装的?他根本没倾家荡产?” “他手里捏着好几千块现钱呢!那钱都能盖个小二楼了!” “这老狐狸,把何大清骗了,把街道办骗了,把咱们全院人都当猴耍了啊!” 当大伙儿终于回过味来,明白易中海那一手“空手套白狼、用现金换免死金牌”的操作时,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特别是那些今天下午,信了传言,偷偷摸摸提着家里的鸡蛋、粗粮、甚至烟酒去给易中海“送礼看房”的人。此刻更是觉得肠子都悔青了,一股被当傻子戏弄的羞愤直冲脑门。 何大清还站在院子中央,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虽然手里攥着那张按了手印的谅解书和那三千块钱,但心里那种被一个老杂毛算计了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找把菜刀劈了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 何大清刚要开口骂,可当他转头看向易中海刚才跪着的地方时,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人呢? “卧槽!这老狗跑得比兔子还快!”许大茂眼尖,指着易中海家的方向惊呼一声。 就在大家伙儿还沉浸在震惊和愤怒中的那几秒钟空档,原本跪在地上、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易中海,也不知哪来的爆发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甚至连膝盖上的土都没拍,佝偻着身子,脚下生风,像是一只被狗撵了的兔子,以一种绝对不符合他那个年纪和“病情”的速度,猛地窜向了自家的房门。 “吱呀——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重重地摔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咔哒咔哒”几声急促的插销和上锁的声音,还有顶门棍落地的沉闷声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院里的人反应过来想去抓他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开门!易中海,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 何大清几步冲上去,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窗户纸簌簌往下掉灰。 “老易!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把话说明白!那房子到底卖不卖?!”刘海中也急了,跟着上去拍门。 “就是!你把话讲清楚!骗人算怎么回事!”几个下午送了礼的邻居也围了上去,义愤填膺。 门里静悄悄的,任凭外面怎么骂,怎么砸,易中海就是装死,连个屁都不放。他知道,这会儿要是敢出声或者开门,外面那帮红了眼的人能活活把他撕成碎片。 面对着这扇死闭着的门,人群的情绪越发激动,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一场暴力破门的闹剧。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月亮门边看戏的陈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啧啧啧,我说各位,都消消气。” 陈宇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他走到人群外围,双手插兜,眼神在那些满脸愤怒的邻居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家这么激动干什么?怎么着?难道说……” 陈宇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眼神在那几个下午去过易中海屋里的熟脸上一一滑过: “你们不会真信了外面的风声,跑去给他送礼、想要低价买他的房子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点在火药桶上的哑火引线,虽然没炸,但却“滋啦”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里都猛地一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送礼?买房? 这在现在可是个极度敏感的话题! 首先,趁火打劫买私房,这说出去名声不好听,显得落井下石。其次,大家平时都哭穷,连棒子面都吃不饱,这会儿你突然有钱去买大正房?甚至有富裕的物资去送礼?这要是被街道办查起来,那可是要命的“资产不明”啊!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年代,送礼办事是潜规则,但拿出来说就是大忌讳!而且现在是被骗了礼! 这要是承认了,那不就等于向全院人宣告:我不仅是个想吃绝户血馒头的贪心鬼,还是个被易中海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傻X?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在这四合院里,谁不要面子? “唰——”的一下。 刚才还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易中海生吞活剥了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 “陈……陈干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前院的王大妈最先反应过来,她干咳了两声,脸色涨得通红,把那双平时总爱掐着腰骂街的手背到了身后,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谁……谁送礼了?我可没那个闲钱!我连自个儿家那几口人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钱去买什么私房?再说了,易中海那是什么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他那点把戏,也就是骗骗外人,我早就看穿了!这么明显的套路,谁会上当啊?” “就是就是!王大妈说得对!” 后院的张木匠也赶紧附和,他那张满是木屑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极力撇清关系: “我张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这脑子还是好使的!今天下午我路过中院,看他门开着,就进去瞅了一眼,问问他怎么回事,纯粹是出于邻居的关心!送礼?根本没有的事儿!我怎么可能被他这种雕虫小技给蒙了?” 阎埠贵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虽然没送礼,但他是最先被传出去要买房的那个“冤大头”挡箭牌。 “陈干事,这事儿您可得明鉴啊!”阎埠贵推着眼镜,一脸的道貌岸然和痛心疾首,“我老阎身为人民教师,向来是两袖清风!他易中海的房子就算白给我,我都不敢要!我早就看出他是在虚张声势了!” 刘海中张了张嘴,原本他还想嚷嚷两句自个儿被易中海许诺过房子的事,但看看周围人的态度,再想想承认之后的难堪,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哼一声: “这老狐狸,确实狡猾。不过也骗不了我们这种有觉悟的老工人!” 一时间,整个中院充斥着各种急于撇清关系、自我标榜“人间清醒”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拼命证明自己没有上当,证明自己比易中海聪明。 陈宇看着这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禽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四合院里的人,真是把阿Q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连自己被坑了的事实都不敢承认,只能把打落的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宇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大家都这么聪明”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大伙儿一时糊涂,被他用空头支票给骗了点物资去呢。毕竟现在这年月,大家攒点东西都不容易。” 陈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易中海那紧闭的房门,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 他站出来说这句话,难道真的是好心为了给易中海解围?或者只是为了嘲讽这群邻居? 当然不是。 陈宇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太清楚这帮禽兽的心理了。如果今天在明面上,大家群情激奋地把易中海的门砸了,把送的礼要回来,或者当众揍他一顿。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大伙儿出了气,也就不会太记恨了。易中海虽然挨了打丢了脸,但至少性命无忧。 可是现在呢? 经过陈宇这么一“点拨”,这帮人为了面子,当众否认了送礼被骗的事实。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笔“受骗的账”,从明面上的群体事件,转变成了私底下的、见不得光的个人恩怨! 在这大灾之年,一口吃的都能让人杀红了眼。易中海收了人家的礼,现在却被证明是在骗人,而且因为面子问题,这些送礼的人还不能公开去讨要! 这就好比是在每个受骗者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充满怨毒和仇恨的定时炸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以后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走夜路都得提防着别人下黑手。他吃进去的那些“死人物资”,迟早要用另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吐出来。 明面上闹,最多就是打一顿,赔点钱,甚至还有街道办来调解;可要是转为私底下不可告人的记恨…… 那可是要命的啊! 这个年代,大家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你敢在这种时候收礼不办事、甚至骗人家的救命粮,那是真的会有人在背后拍板砖的! 陈宇这就是在借刀杀人,杀人诛心!他不仅要易中海名声扫地,还要让他每天都生活在周围人恶毒算计的恐惧之中。 “既然大家都没上当,那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天挺冷的,都散了吧,回屋歇着。” 陈宇像是个尽职尽责的组长,挥了挥手,驱散了人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然憋屈得要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能各自打落牙齿和血吞,骂骂咧咧、各怀鬼胎地散去了。 何大清见没人撑腰了,虽然气不过,但也知道现在踹门不是好时机。他冲着易中海的门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老绝户,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儿没完!” 随后带着何雨水,拖着半死不活的傻柱,回了对面的屋子。 很快,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181章 老狐狸出血买命,李怀德笑纳大洋 次日一早。 红星轧钢厂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夹着冰雹砸下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煤烟味,吹得厂区里那几棵老柳树光秃秃的枝丫疯狂乱舞,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招魂仪式。 对于易中海来说,这个早晨冷得透骨。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他刚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旧工作服,连第一车间的门槛都还没迈过去呢,就看见李怀德身边那个专门跑腿的狗腿子小秘书,正跟个索命小鬼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车间门口,手里还夹着个记录本。 “易中海。” 小秘书连个“师傅”的称呼都省了,直接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李主任让你马上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就这么简单干脆的一句话。 周围那些正在更衣柜前换衣服的工友们,动作瞬间停住了。一双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唰”地扫射过来。那眼神里,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也有等着落井下石的。昨天南锣鼓巷传出的“贪污巨款大新闻”,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说了吗?昨晚四合院闹得可凶了!听说这老东西贪了人家几千块!” “可不咋的,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这回李主任找他,估计得直接保卫科见咯,说不定下午就得戴手铐游街了。” “活该!这种资本家做派的剥削分子,就该枪毙!” 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易中海的脊梁骨上,让他如芒在背。 但他只能强装镇定。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板得死死的,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努力控制着不让它因为恐惧而抽搐。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慌,一慌,那就是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 “知道了,我这就去。” 易中海闷声应了一句,步履蹒跚地跟在秘书身后,向着那栋红砖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的这一路,易中海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脑子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清醒得可怕。 他太了解李怀德这个人了。 那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见缝插针、无利不起早的贪狼!也是个为了权力能把任何人当棋子的笑面虎!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已经不仅仅是他易中海的私事了,它甚至涉及到了街道办的声誉和轧钢厂的管理纪律。李怀德这时候把他叫过去,如果是要秉公执法,直接让保卫科来抓人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单独叫到办公室! 既然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这就说明,这件事还有缓!李怀德这是在待价而沽,在等着他这个“罪人”主动去“进贡”! 幸好,他早有准备。 易中海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贴身的内兜。那里,揣着他昨晚在那个冰冷的被窝里,咬着牙、流着血泪,从那剩下的可怜的棺材本里抠出来的两百块钱。 整整两百块! 还有那一份按了何大清、傻柱和何雨水三个鲜红手印的“家庭纠纷谅解书”。 这两样东西,就是他今天保命的底牌。 …… “笃、笃、笃。” 秘书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主任,易中海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你先去忙,把门关严实。”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慵懒和威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足。李怀德正端着一杯极品高碎,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到易中海进来,李怀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叫他坐,就那么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上的浮沫,晾着他。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最是折磨人。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学徒。他甚至故意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和卑微。 足足晾了五分钟,李怀德才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和蔼的笑,反而透着一股子阴沉和严厉: “易中海,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主任……我……我大概知道。”易中海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惧,“是因为……外面传的那些谣言……” “砰!”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谣言?!你还有脸说是谣言?!南锣鼓巷都传疯了!街道办的张主任昨天连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那个院子乌烟瘴气,甚至怀疑我们轧钢厂的职工队伍里混进了阶级异己分子!” 李怀德站起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可是厂里的老同志了!怎么能干出私吞烈属(又扣帽子)生活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这是要给咱们轧钢厂抹黑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一旦查实,够你吃几回花生米的?你让我这个当主任的怎么保你?怎么向厂党委交代?!” 这一番连敲带打,唱作俱佳。既摆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又暗示了自己承受的“压力”。 若是换个普通的工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什么都招了。 但易中海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听出了李怀德话里的弦外之音——“怎么保你”。 这就是在暗示,只要条件合适,是可以保的。 易中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脸面算个屁!只要能活命! “李主任!您明鉴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声泪俱下,戏瘾再次附体,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谅解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主任,那钱,我真的没贪污啊!那都是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交代我替那俩孩子代为保管的。我是怕傻柱那混小子大手大脚给败光了,才帮他们存着当老婆本的!” “只是这时间长了,账目上有点糊涂。昨晚何大清回来,脾气急,闹了点误会。但我们当晚就把账算清了!我连本带利,把钱一分不少地全给他们了!” “这是何大清、傻柱和雨水他们一家三口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已经和解,不再追究了!主任您看一眼啊!” 李怀德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伸手接过那张谅解书。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字据确实没问题,手印也是真的。 “哦?内部纠纷?已经和解了?”李怀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把那张纸随手扔在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演劣质杂技的猴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极其幽深: “老易啊老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觉得,仅凭这么一张破纸,就能把你贪污巨款、破坏厂纪厂规的恶劣影响给洗干净?” “你这叫欺上瞒下!要是厂里真派调查组下去查,你觉得何大清那个老流氓,会不会把你给他凑钱的那些龌龊手段,全都抖落出来?”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易中海的底牌,也点明了李怀德手里的刀。 你以为有了谅解书就安全了?不,我想查你,有的是办法和理由! 易中海后背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底牌得翻了。 他没有再狡辩,而是用那双颤抖的手,再次伸进内衣口袋。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不是纸,而是一沓厚厚的、带着他体温的大团结。 两百块。 不多不少。 这在六一年,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心脏狂跳的巨款! 易中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将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极其恭敬地放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角,正好被一个砚台挡住了一半,从门口看绝对看不见。 “李主任……”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祈求神明的宽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魔鬼的交易: “我知道这次给厂里、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这都是我一时糊涂。” “这点‘思想汇报材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一点养老本。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只求主任您大人有大量,能在这份材料里,看到我对轧钢厂的忠诚,对我自己错误的深刻反省。”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把我这事儿定性为‘已经妥善解决的民事纠纷’,不让保卫科再往下查……我易中海,下半辈子就是您身边的一条老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李怀德看着桌角那两百块钱,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贪婪,但随即又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 “老易啊。” 李怀德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去碰那笔钱,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极了吃饱喝足的老猫。 “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这老同志,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去扶的意思。 易中海也不敢真起,就那么半跪半蹲着。 “这人呐,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只要能及时认识到错误,并且积极改正,那还是好同志嘛。” 李怀德拿起那张谅解书,这回看得很仔细,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人都出具了谅解书,明确表示这是家庭借款,而且已经结清,没有造成财产损失。那这就是同志之间的小摩擦嘛!” “咱们厂保卫科,是抓阶级敌人的,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职工的家庭烂账。你说是吧?” 听到这句话,易中海那颗悬在嗓子眼、快要爆炸的心,终于“砰”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买命钱,送对了。 这条老命,保住了! “是是是!主任英明!主任明察秋毫!我一定深刻反省,在车间里好好干活!”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不过。”李怀德话锋一转,拿起一个文件夹,在桌面上敲了敲,“事情虽然是私事,但影响确实不好。既然有和解书,你就继续回去上班。只是这短时间内,你要夹着尾巴做人,千万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说完,他那胖乎乎的手,似乎是在拿文件,却极其自然、毫无痕迹地从那沓钱上滑过。 那两百块钱,瞬间消失在了他宽大的衣袖里,动作比最老练的扒手还要利索。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心里虽然肉疼得直滴血,但也松了口气。钱收了,这事儿就算画上句号了。 可是,易中海是个从来不肯吃闷亏的人。既然钱都花了,他总得捞点什么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用一种极其谄媚、试探的语气问道: “主任,您看……这事儿既然是个误会,那……那我在车间的待遇……能不能……” “我这八级工的技术还在啊,天天拿着一级工的待遇打扫卫生,这也是对咱们厂技术资源的浪费不是?您看,能不能在工级上……稍微往上调一调?不用恢复八级,给个四级、五级就行……” 易中海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怀德。只要恢复几级工资,他那瘪下去的铁盒子,早晚还能再鼓起来。 然而,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文件夹,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易中海。 “老易,你是不是觉得,有张谅解书,你就又是个清白人了?” 李怀德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痴: “我刚说过了,这事儿影响很坏!你现在是一级工,那是厂党委对你之前包庇傻柱、破坏厂规的处分!是红头文件定下的!那是公事!”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吗?今天给你提级,明天要是群众写举报信,说我李怀德包庇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这责任你替我背?!” 易中海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你的事儿,不好办。现在的风向你还不明白?老老实实在一级工的位置上待着,干你的苦力!等哪天你真立了什么大功,或者大家都把你这烂事忘了,再来跟我提待遇的事儿!” “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记住,管好你的嘴,管好你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再出岔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是……是!我这就走!” 易中海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虽然保住了,但兜里那两百块钱没了。想要恢复工资的梦,也被李怀德无情地捏碎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李怀德……吃人不吐骨头……”易中海在心里暗骂。 但他又想起了陈宇。要是当初没有跟陈宇结仇,要是他那“一大爷”的威信还在,凭他八级工的本事,李怀德绝对会愿意拉拢他,提携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只随时可以榨取油水的丧家之犬!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畜生!”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 “走着瞧!只要我易中海还留着这口气,咱们的账,迟早得算清!” 第182章 亲爹分金断恩义,雨水拿钱立新规 冷风卷着雪粒子,“沙沙”地打在何家那两扇斑驳的窗户纸上。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破抹布,憋得人透不过气来。八仙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扑闪扑闪”地跳跃着,把何大清那张布满横肉、阴沉似水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而在那盏残灯之下,是一个灰扑扑的破麻袋,麻袋口敞着,里面露出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三千块! 在这个买一斤棒子面都得掰着手指头算计的灾荒年,这钱,红彤彤的,简直能灼瞎人的眼睛。 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从怀里摸出那根油光水滑的旱烟袋。他熟练地按上一撮烟丝,指尖在火柴盒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何大清粗重的呼吸声和旱烟燃烧发出的“咝咝”声。 “咕咚。” 一直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傻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张肿得像紫茄子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那只仅剩的独眼,此刻却死死地、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紧紧盯着桌上那堆钱。眼神里,交织着贪婪、渴望,还有一丝残存的奢望。 那是三千块啊! 有了这笔钱,他的手就能去大医院治了!他就能买点高价粮好好养身子了!甚至……还能买个好工作,重新当回他的“大厨”!他再也不用去看易中海的脸色,去受那份窝囊气了! “爸……”傻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地,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癞蛤蟆,一点点地往桌子跟前凑,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讨好又委屈的笑: “这……这钱……易中海那老王八蛋终于把钱吐出来了……爸,有了这钱,咱们爷仨又能把日子过起来了,是不?”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一直站在墙角、瘦得像根麻杆一样的何雨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跟谁‘咱们爷仨’呢?”何雨水在心里冷笑,这傻子,到了这时候,还想着在这钱里分一杯羹?真当他那“四合院战神”的威风还在呢? 何大清没搭理傻柱。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烟,那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十年的石头。 “啪嗒。” 何大清把烟袋锅在炕沿上重重地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烟灰。 这一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傻柱那点可笑的念头。 然后,何大清下地了。 他穿着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走到桌前,动作麻利而粗暴地一把扯开那个破麻袋。 一沓、两沓、三沓…… 三千块钱,被他像码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分成了三堆。 傻柱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独眼里的绿光越来越盛。 “这钱,分了。” 何大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生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仿佛在宣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傻柱一听,原本已经绝望的心,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猛地跳动了起来。 分钱? 一人一千?!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一叠钱,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一千块!虽然比不上三千块,但也足够他翻身了! “哎!哎!” 傻柱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肿胀的脸上堆满了狂喜和谄媚。他甚至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值了! “我就知道,爸,您心里还是有我的!咱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 说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像只饿了三天的爪子一样,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桌上那属于他的“一千块”。 “啪!” 一声脆响! 何大清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傻柱的手背上。那力道之大,直接把傻柱的手给打飞了,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块。 “啊!” 傻柱痛呼一声,捂着手背连连后退,一脸的茫然和惊恐:“爸……您……您这是干嘛?” “你那只狗爪子,别碰这钱!嫌脏!”何大清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仇人。 “可是……可是您刚才说,这钱分了啊?”傻柱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眼里的贪婪和不解交织在一起。 “是分了。” 何大清伸手,将其中一沓钱划到自己面前,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老子在保定,起早贪黑,给人家颠大勺,受尽了白眼,才攒下那些血汗钱寄给你们。这十年来,你们吃我的,用我的,我连句好话都没听过。这一千块,是老子自己这些年的本金,我带走,天经地义。” 傻柱愣愣地看着何大清,点了点头。 这无可厚非。老子拿自己的钱,儿子不能说什么。 何大清的手,又指向了第二沓钱,然后将其推到了何雨水的面前。 何雨水浑身一颤。她看着桌上那红彤彤的巨款,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雨水,这十年,你受苦了。” 何大清的声音,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波动。虽然依然生硬,但里面藏着作为一个父亲的愧疚: “我当初把钱寄给易中海,是以为他是个体面人,能照顾你们兄妹俩。没想到,这老畜生连你的口粮都敢扣。这一千块,就当是你这十年受的委屈,拿着。给自己买几身好衣裳,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婆家。” 何雨水颤抖着双手,将那一千块钱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这十年来所有苦难的一份补偿,是她未来活下去的希望! “谢谢爸……”何雨水的声音哽咽了。 傻柱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但他知道,雨水这些年确实不容易。好在,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千块! 他的目光,再次像饿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那最后一沓大团结。 他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伸手。 “至于这剩下的一千块……” 何大清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那“笃、笃”的声音,仿佛敲在了傻柱的心脏上。 何大清抬起头,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傻柱。 那眼神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对这个愚蠢儿子的失望,甚至,还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厌恶和鄙夷。 “傻柱啊,傻柱……” 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这最后一千块,是你的?” “那……那是当然的啊!”傻柱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胆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您是我亲爹,您拿了一份,雨水拿了一份,那剩下这一份,不就是我的吗?我可是老何家的长子嫡孙,我还要给您摔盆呢!”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委屈: “爸,我手都这样了,我连工作都没了,您不能看着我饿死吧?这钱,我得拿着去治病啊!” “治病?” 何大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充满嘲讽。 “哈哈哈哈!治病?你那是病吗?你那是蠢!是无可救药的蠢!” 笑声戛然而止,何大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森恐怖,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钱都跳了起来: “你还有脸跟我要钱?!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多好的底子?轧钢厂大厨的工作!满屋子的米面!还有暗格里那两百块钱!” “你呢?!你把这些东西都干什么用了?” “你拿老子的血汗钱,去接济那个满身风流债的寡妇!去巴结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绝户!你连你亲妹妹的口粮你都敢拿去卖了换钱!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了!” 何大清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那种积压了十年的愤怒和耻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你现在跟我提‘长子嫡孙’?你跟我提‘养老送终’?我何大清没有你这种认贼作父、连畜生都不如的儿子!” 傻柱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痛骂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爸……我……我那是被易中海骗了啊!我也是受害者!”傻柱试图狡辩,声音虚弱无力。 “受害者?” 何大清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桌前,将那剩下的一千块钱一把抓了起来。 “你要真是个受害者,昨晚怎么还会维护那个老王八蛋?你要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怎么会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将钱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冷酷地看着傻柱: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什么?!”傻柱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不给? 一分都不给? 那他吃什么?他怎么活? “这……这可是我的钱啊!那是用我那三年的窝囊气换来的啊!”傻柱急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顾不上什么尊严,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何大清的腿: “爸!我求您了!您不能这么绝情啊!我手废了,没工作了,您不给我钱,我连明天的窝头都吃不上!我会被饿死的!” 何大清嫌恶地想要一脚踢开他,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这个痛哭流涕、毫无骨气的儿子,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饿不死。” 何大清淡淡地说了一句。 傻柱停止了哭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难道,亲爹这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要给他留点活路? “这钱,我要留给雨水。” 何大清接下来的话,却将傻柱直接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保定那边的定量不够,我养不起两个人。雨水必须留在这个院里。这一千块,是给她的生活费。” “但是……” 何大清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在给她这笔钱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街道办。” “咱们,分家!” 分家?! 这两个字,在傻柱听来,比“枪毙”还要恐怖一百倍。 “分……分家?!” 傻柱猛地瞪大了独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这四合院里,哪有哥哥没结婚,妹妹就分家的道理?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街坊邻居不得戳脊梁骨骂死我!” 他当然不能同意! 在这灾荒年里,他自己没工作没定量,平时就是靠着冒领何雨水那每个月二十多斤的口粮指标,再偷偷拿到鸽子市换点高价的红薯干和黑面馒头,才能勉强吊着一条命。 要是分了家,雨水自己拿了户口本和粮本,那他何雨柱,就真的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第183章 菜刀逼出分家书,傻柱被迫咽苦果 傻柱吼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吼,一边下意识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摸裤兜。 那里头,除了几块零毛票,还装着他活命的根——何雨水的粮本。 这才是他死活不肯分家的真正原因。在这个定量比命还精贵、树皮都要被啃光的灾荒年,他一个被发配到翻砂车间又因为手残废丢了工作的留厂察看人员,没工资、没油水,拿什么填那个跟无底洞一样的肚子? 还不全是靠着每个月冒领雨水那二十多斤的口粮指标!再偷偷把一半的细粮拿到鸽子市的黑灯瞎火处,换成高价的红薯面和发霉的死窝头,这才勉强吊着他这一条贱命! 真要是分了家,雨水自己单独立了户口,粮本自己拿着。他何雨柱,可就真的要被这灾年给活活饿死了! “要脸?” 何大清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他那张常年在灶台边熏烤出来的、满是横肉的脸,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微微俯下身,像是一头盯着死狗的老狼: “你个狗都不如的畜生,还有脸跟老子提‘脸’字?” “你把你亲妹妹的口粮偷着卖了,换了钱去买白酒喝、去贴补别人家寡妇的时候,你讲规矩了吗?你要脸了吗?” 傻柱被戳穿了老底,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梗着脖子硬撑: “我……我那是替她攒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嘛?再说了,长兄如父!现在您不在家,这个家就是我做主!我说不分就不分!” “啪!” 何雨水一直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冰雕。听到傻柱这不要脸的狡辩,她终于忍不住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小脸上,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嘲讽。 “你替我攒着?”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何雨柱,你摸摸你的良心,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是拿我的命,去舔你那个‘一大爷’易中海的沟子!去给你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秦姐’拉帮套!” 她指着傻柱那只废了的手,字字诛心: “我饿得去翻胡同口的垃圾桶,为了半个烂白菜帮子跟野狗抢食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给贾家送热乎乎的肉菜饭盒!你现在跟我说长兄如父?你也配!” 傻柱被亲妹妹这般羞辱,心底那股子被易中海常年惯出来的“混不吝”邪火又冒了上来。他忘了身上的伤,也忘了这是什么场合,恶狠狠地瞪着何雨水,左手猛地扬了起来: “你个小白眼狼!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他真的就想上前一步去扇何雨水的耳光。 “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何大清一声暴喝,根本没废话,没等傻柱的巴掌落下去,直接转身迈步。 “哐当!” 里屋通向厨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带起一阵冷风。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有傻柱粗重的喘息声。何雨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这个亲爹是个什么脾气,那是真急眼了能杀人的主儿。 不到三秒钟。 何大清再次出现在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当年在丰泽园掌勺时用过的一把厚背老菜刀!刀刃虽然因为许久未用生了一层铁锈,沾着些洗不掉的陈年老油泥,但在煤油灯的微光折射下,依然闪烁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森寒杀气! “砰!!!” 何大清没有丝毫犹豫,大跨步走到八仙桌前,右手猛地一挥,那把厚背菜刀带着劈风的厉啸,狠狠地剁在了实木的桌面上! 刀刃生生切进那坚硬的老榆木里足足半寸深!木屑飞溅,刀把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在半空中“嗡嗡”地震颤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这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扬起的那只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两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在地上。他看着那把深深嵌在桌子里的菜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麻了。 他知道,亲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是真能剁了他的手啊! 何大清双眼圆睁,眼白里满是红血丝,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他一只手按在刀把上,死死盯着傻柱,声音低沉,却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同意?行!老子不强求你!” “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今天不按手印分了这个家,桌上这剩下的一千块钱,你一分钱也别想摸到!老子今天夜里就全卷走带回保定!” “不仅如此!我带雨水走!这套房子,是老何家的祖产,房契的名字还是老子的!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刘海中,哪怕三五百块钱贱卖给他,我也立刻出手!” 何大清越说越狠,一字一顿: “到时候,钱是我的!雨水是我的!至于你?” 他猛地把脸凑到傻柱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傻柱一脸: “你个残废,没工作,没房子,没定量!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大门,去胡同口睡大街!去桥洞底下要饭!你去要着饭,爬着去给你的易中海尽孝吧!我看他那个被刮干了的穷鬼,还养不养你这条断了腿的废狗!” 傻柱呆住了。 他看着何大清那张没有一丝父子情分、只有绝情和冷酷的脸。 他看着桌子上那红彤彤、原本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一千块大团结。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 卖房子?卷钱走人? 他太了解何大清了,这个为了个白寡妇连儿女都能抛弃十年的男人,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就彻底完蛋了!他不仅没饭吃,甚至连这间透风漏雨的破屋子都没了。在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腊月天里,睡大街?那不出三天,他就得变成一具僵硬的死尸! “咕咚。” 傻柱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原本挺着的脖颈,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要害的公鸡,一点一点地颓然软了下去。 “我……我分。” 这三个字,像是在他喉咙里用锯子锯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但也带着对生存的极度妥协。 …… 此时,四合院里也不平静。 虽然家家户户都闭着门,但这木头窗户哪里挡得住声音?刚才何大清那几声震天的怒吼和剁菜刀的巨响,早就飘到了左右邻居的耳朵里。 前院,倒座房。 路人甲王大妈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一边缝着一件破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裤,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中院的动静。 “哎哟喂,老头子,你听听,中院这又闹起来了!”王大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正抽着旱烟的老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和八卦。 “听见啦,听见啦!那么大声,死人都能吵活了。”王大爷磕了磕烟斗,“准是何大清在教训傻柱呢。这父子俩,一对活宝。” “我听那动静,像是要分家呢!”王大妈神秘兮兮地凑近,“刚才那声‘咣当’,哎哟,吓得我心直突突,别是动了刀子吧?你说这何大清也够狠的,傻柱都那样了,还要分家,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哼,活该!”王大爷冷哼一声,“傻柱这小子平时在院里多狂啊,仗着自己是个厨子,给咱甩过多少脸子?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真要是分了家,傻柱这废人以后的日子,怕是比要饭的还惨!” 不仅是王大妈家,这会儿,刘海中和阎埠贵家也是竖着耳朵。 后院,刘家。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来回转圈,脸色阴晴不定。他大儿子刘光齐正坐在桌边,一脸的渴望。 “爸,刚才何大清是不是喊,要把房子卖给咱们?”刘光齐兴奋地问。 “听他吹牛呢!”刘海中瞪了儿子一眼,“老子现在哪有钱买他的大正房!不过……要是这傻柱真被扫地出门了,这院里可就真没易中海什么帮手了。以后这院,还是我说了算!”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借着窗外的月光,拿着半截铅笔头在一张废纸上算账。听到“分家”两个字,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老婆子,听见没?”阎埠贵转头对三大妈说,“何家要散伙了。傻柱手里那一千块钱(分钱的事他也听了个大概)……” “老头子,你可别打那钱的主意。”三大妈赶紧劝阻,“何大清那是拿着菜刀呢!” “我懂我懂。”阎埠贵搓了搓手,心里盘算着,“这傻柱虽然有钱,但现在就是个没根的浮萍。以后这院里,有的是机会从他身上‘找补’回来。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中院,何家屋内。 何大清冷冷地看着低头认怂的傻柱,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在哪找来的皱巴信纸,扔在桌上,指着桌上的铅笔头: “算你小子还识点时务。写!这就给我写分家文书!” “趁着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写明白了!从今往后,你何雨柱和你妹妹何雨水,一刀两断!口粮、户口,各归各管!你住正房,雨水住耳房,井水不犯河水!谁要是敢越界动对方一粒米,我就算在保定,也得回来剁了他!” 傻柱颤抖着手,握着那支只有半截的小铅笔。 那铅笔头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千块钱,又看了一眼始终冷漠地盯着他的何雨水。 他知道,签了这字,他就真的成了这个院子里的孤魂野鬼。没有易中海,没有亲爹,也没有了可以随便吸血的妹妹。 但他没得选。 “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滑动,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分家协议。 写完最后一个字,傻柱咬破了手指,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了血印。 第184章 街道盖章分户口,冷灶寒窝啃死面 翌日清晨,四九城的天阴沉得像是要滴出黑墨水来。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这干冷的劲儿,能直接钻透人骨头缝。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咔咔”作响,像是谁在咬牙切齿。 红星街道办,此时刚开门不久。 这大冷天的,除了扫地的大妈,大厅里就没几个人。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倒灌进去,把办公桌上的几张报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打头走进来的,正是何大清。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油污的灰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前进帽,虽然看着老态,但那大马金刀的步子,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当家做主”的威风。 他左手拽着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何雨水,右手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死死扣着傻柱的后脖领子。 傻柱佝偻着腰,像是个被抽了筋的王八,脚步拖沓。那张原本就显老的脸,经过昨晚的“父慈子孝”,现在肿得左高右低,配上那只黯淡无光的独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干事!” 何大清一进门,就粗着嗓门喊了一声。 办公桌后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的赵干事抬起头,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眼睛一眯。 这何家父子三人,怎么凑一块儿了?昨晚这爷俩不是还在院里闹得不可开交吗?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这大清早的,带着一双儿女来这儿,是有什么指示?” 赵干事放下茶缸,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官腔。他现在对95号院的人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眼前这几个在风口浪尖上的主儿。 何大清也不跟他绕弯子,大步走到桌前,从怀里“啪”地一下拍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外加两本有些年头的户口簿。 “分家!” 何大清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梆硬,像是在砸核桃: “这混账东西我管不了了!今儿个当着街道办的面,把他们兄妹俩的户口给劈开!雨水单独立户!口粮、定量,各归各管!” “分家?” 赵干事愣了一下,目光在何大清和傻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何大清,不愧是跑江湖的,够狠,也够绝啊!” 赵干事心里暗叹。 他当然知道傻柱平时是个什么德行。这傻柱自己没工作、背着处分,整天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转,拿亲妹妹当血包吸,靠着卖妹妹的口粮在院里装大爷。这事儿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在街道办也是有风声的。 现在何大清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傻柱的命脉给掐断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要他的命! “张主任!您来看看这事儿!” 赵干事没自己做主,而是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张主任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她神色冷峻,一双利眼直接落在了那张按了血手印的分家协议上。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主任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冷笑着看向缩在墙角、跟鹌鹑一样的傻柱。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简直能把人钉死在地上。 “何雨柱,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张主任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二十九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一件,尽干些偷鸡摸狗、跟在寡妇后面献殷勤的烂事!怎么着?现在还想继续趴在你这还没成年的亲妹妹身上吸血?”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想张嘴反驳,但在张主任那如有实质的威压下,还有旁边何大清那吃人的目光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我没有……我那也是……”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 张主任“砰”的一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厉声喝断了他: “早该这样了!这种丧失了基本道德底线的人,就该让他自己去自生自灭!省得带坏了街道的风气,祸害了小姑娘!” 张主任转头看向赵干事,语气果断: “小赵!给他们办!特事特办!现在就盖章!” “好嘞!” 赵干事也乐见其成,这种划清界限的做法,省了他们以后去院里调解纠纷的麻烦。 “咔哒、咔哒。” 算盘声、翻书声、写字声。 在这个寒冷的早晨,伴随着两个重重的红色公章落下,那本象征着“一家人”的户口簿,彻底一分为二。 “这是你的。” 赵干事将一个新本子递给何雨水,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姑娘,以后你的定量自己拿,谁敢抢,直接来街道办找我!我让保卫科抓他!” 何雨水接过那个薄薄的本子,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上面只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户口本上。 从今天起,她终于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她自由了。 而傻柱,则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被抽走了一页、显得有些残破的旧户口本。 他感觉,抽走的不仅是一张纸,更是他活下去的空气。 “行了,事办完了。” 何大清看都没看傻柱一眼,把自己的那本揣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破包袱。 他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度不大,却透着一个父亲在这个残酷时代里能给的最后一点依靠。 “雨水,爸走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没有太多的婆妈: “钱,你藏好。防着点你那个没出息的哥,也防着点院里那帮禽兽。要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 “去保定找我。” 说完,何大清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再看傻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站票。这四九城,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风雪中,何大清的背影显得有些决绝,也有些孤寂。 ……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合院的。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团浆糊。 兜里,是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那是巨款,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能直接去八大胡同包桌吃一顿好的! 可现在,这钱揣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反而像是一块冰坨子,坠得他心慌。 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 “哟!柱子回来了?” 前院,正在倒炉灰的路人甲李大爷,看着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听大伙儿说,你跟你亲妹妹分家啦?哎哟喂,这可真是西洋景了!这当哥的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亲妹妹赶出去了?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面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傻柱原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这一下直接被点炸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独眼里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个老东西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嘿!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李大爷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把铁锨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回怼: “咋的?做得出还不让人说?全院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自己没本事,整天给寡妇当舔狗,连自个儿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么玩意儿!” 李大爷狠狠啐了一口,提着炉灰桶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耻辱! 这他妈的是奇耻大辱! 他傻柱什么时候在院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以前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傻柱”或者“何大厨”?哪怕他动手打人,那也是别人理亏! 可现在呢?连个半截入土的扫地老头都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这就是“名声臭大街”的代价!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傻柱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门紧闭着。 自从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顿,又传出他贪污的丑闻后,这老狐狸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老子被你害惨了!”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洗脑他,他能落到今天这个爹不疼、妹不爱、连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吗? 他带着满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跟冰窖一样冷。 由于昨天闹腾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炉子里的火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 傻柱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他下班回来,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会在炉子上热着一点棒子面粥等他。虽然经常拌嘴,但那也是个活人的热乎气。 可现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何雨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黄澄澄的大铜锁。 她看都没看傻柱一眼,动作麻利地将那把大锁挂在了耳房的门鼻上,用力一扣。 “咔哒”一声。 死死的。 这把锁,防的不是贼。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这个曾经跟她血脉相连、如今却比仇人还可怕的亲哥哥。 雨水锁好门,背着个旧书包,转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像冬日里的冰棱: “从今天起,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傻柱站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何大清带走的不仅是户口本,更是切断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里。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仿佛有一百只老鼠在疯狂地撕咬。他太饿了,自从昨晚挨打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哆嗦着手,从炕角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半个干瘪发硬、甚至有些长毛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前天从鸽子市上换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热水,就那么干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窝头硬得像石头,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发霉的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拼命地嚼着,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纤维划破了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只手拿着窝头,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那是厚厚的一沓钞票。 很厚,很有质感。 可在这漆黑、冰冷、透着死气的屋子里,这一千块钱,却买不来一口热汤,换不回一个亲人的笑脸。 “有钱了……老子有钱了……” 傻柱一边嚼着发霉的死面窝头,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是……这钱,怎么就这么冷呢?怎么就……捂不热呢?” 窗外的北风,更紧了。 第185章 一大妈杳无音信,众禽眼红绝户财 时间这玩意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老天爷没因为南锣鼓巷这帮人吃不饱饭,就让这北风刮得轻点。转眼间,何大清拎着皮带分家走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儿,冷得邪乎。 中院的水池子旁边,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溜子”,滑得能摔死人。 路人甲王大妈穿着件肥大的破棉袄,袖口磨得锃亮。她双手冻得像红萝卜,正拿着个破刷子,在冰水里洗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烂白菜帮子。 “嘶——这鬼天儿,冻死个人!” 王大妈吸溜着鼻涕,抬头往易中海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 恰好,前院的李大妈端着个豁口的尿盆走过来。俩老娘们一碰头,那八卦的火苗子,瞬间比炉子里的火还旺。 “哎,老嫂子。”李大妈压低声音,下巴往易家方向努了努,“你算算,这一大妈回乡下,有日子了吧?” “可不嘛!”王大妈甩了甩手上的冰水,凑近了嘀咕,“满打满算,大半个月了!这灾荒年的,乡下连树皮都没得啃,走亲戚顶多住个三四天就得往回赶。她倒好,半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李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笃定,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 “要我说啊,跑了!肯定跟野汉子跑了!” “不能吧?一大妈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个屁!”李大妈啐了一口,“易中海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贪污孤儿生活费,名声臭得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在厂里被降成了一级工,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还欠了一屁股烂账!” 李大妈挤眉弄眼,冷笑连连: “李翠兰又不傻!她自己连个城市户口和定量都没有,以前是跟着易中海享福,现在跟着他喝西北风啊?这种身败名裂的绝户,谁还跟着他受罪?” “也是。”王大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老易啊,算是彻底完了。真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老绝户喽!” 俩人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空旷的四合院里,还是顺着风飘出了老远。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烂布头,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那辆二手自行车。 那句“真正的老绝户”,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阎埠贵手里的布头猛地一顿,停在了车把上。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防备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动了两圈。 “老伴儿!老伴儿!” 阎埠贵把布头一扔,像个敏捷的瘦猴一样窜回了屋,反手把门关死。 三大妈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吓了一跳:“咋咋呼呼的干啥?见鬼啦?” “见啥鬼!见财神了!” 阎埠贵凑到火炉边,搓着冻僵的手,一张干瘪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连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都在打颤。 “外面传的话,你听见没?李翠兰跑了!” 三大妈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跑就跑呗,跟咱有啥关系?老易现在穷得叮当响,你还能从他身上榨出油来?” “愚蠢!妇人之见!” 阎埠贵急得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三大妈: “你也不拿你的榆木脑袋想想!老易是惨,是身败名裂,但他穷吗?” 阎埠贵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头,在三大妈眼前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贪婪: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他手里那是没现钱了,但他有房子啊!中院那三间大正房,那可是有房契的私产!” “这……”三大妈愣住了。 “你再想想。”阎埠贵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翠兰一走,老易就成了一个孤寡老头子。他现在病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连口热水都没人给烧。他最怕什么?” “怕死?怕没人养老?”三大妈试探着问。 “对啊!” 阎埠贵一拍巴掌,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 “他现在就是个快渴死在沙漠里的人!这老绝户要是哪天一口气上不来死在屋里,那房子可是无主之物啊!谁要是这时候去给他‘尽尽孝’,送终摔个盆,那房子还能跑得了?” “再退一万步说,万一哪天厂里那个李主任抽风,又给他恢复了八级工的待遇呢?那可是块肥肉啊!” 三大妈被他说得心里也火热起来,咽了口唾沫:“那你的意思是……” “解成!阎解成!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阎埠贵冲着里屋吼了一嗓子。 阎解成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钻了出来:“爸,干嘛啊?这大冷天的,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睡睡睡!就知道睡!活该你讨不到媳妇!” 阎埠贵上去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 “从今儿起,你每天抽出点时间,去中院你易大爷屋里转转。帮他劈劈柴,打打水,扫扫地!嘴巴给我甜点,一口一个‘易大爷’叫着!” 阎解成一听,脸顿时苦成了苦瓜,满百个不情愿: “爸!您疯啦?那老东西现在名声比茅坑还臭,全院谁不躲着他?我凭啥去伺候他?再说了,干活费体力,我肚子还饿着呢!” “混账东西!目光短浅!” 阎埠贵气得指着阎解成的鼻子骂: “这叫什么?这叫长期投资!这叫感情入股!你以为我是让你白干活?你是去图他的房产!那三间大瓦房,你要是能弄到手,还愁没有城里的大姑娘倒贴你?” 阎解成一听“大瓦房”和“娶媳妇”,眼睛瞬间绿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如捣蒜: “懂了!爸,您放心,我保证把他当亲爷爷一样伺候着!” …… 不仅是阎家,后院的刘海中,也同样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子“绝户财”的血腥味。 刘家屋内,气氛紧张。 刘海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杯,抿了一口劣质的散装白酒。“嘶哈”一声,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面上。 二大妈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肥肉随之一阵剧烈的颤抖,他瞪着那双充满了官瘾和贪婪的小眼睛,冷哼道: “易中海这个老伪君子,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落得个老婆跟人跑了的下场。真是天道好轮回!” 二大妈小心翼翼地附和:“可不,这下他可真是孤家寡人了。听说这两天病在床上,连门都下不来了。” “病得好!病得妙!” 刘海中那张大胖脸上,挤出一抹极其阴险的笑容,眼缝里透着算计的光: “他这一病,咱们光齐的婚房,就有指望了。” 他转头看向正蹲在角落里啃窝头的刘光天,眉头一皱,满脸的嫌弃:“光天!你个废物点心,别吃了!过来!” 刘光天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差点噎死,含糊不清地跑过来:“爸,您叫我?” “我交代你个事儿。” 刘海中摆出一副领导发号施令的做派,食指敲着桌面: “你易大爷现在卧病在床,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咱们作为街坊,不能看着老同志受罪。你从今天起,每天去给他送点热水,帮着倒倒尿盆。” 刘光天一听“倒尿盆”,胃里一阵翻腾,苦着脸哀求: “爸!我不去!那老东西坑了傻柱,又坑了王大力,现在全院人都唾弃他,我凭啥去给他倒尿盆啊?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 “你敢抗命?!” 刘海中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七匹狼皮带,在空中狠狠地抽了一声响鞭: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你当你老子我是做慈善的?易中海那套私产正房,多少人盯着呢!你现在去献殷勤,是为了将来顺理成章地接手那套房子!等你大哥光齐结了婚住进去,咱们刘家就是这四合院里最风光的!” 刘光天看着那条在灯光下反光的皮带,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但还是连连点头: “去!我去!我这就去!” …… 中院,易中海那间透风漏气的屋子。 这里已经半个月没有生过火了。炉膛里冷冰冰的,屋里的温度几乎跟外面一样,呼气都能看见白霜。 易中海裹着两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像一具干尸一样蜷缩在土炕上。 他的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下去,形如骷髅。饥饿、寒冷、再加上被千夫所指的精神折磨,让他这段日子生不如死。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得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吐出来,眼角渗出几滴浑浊的生理性泪水。 屋外的窃窃私语声,那些关于李翠兰“跑了”、关于他是个“真绝户”的恶毒议论,隔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易中海没有愤怒。 他的眼底,深邃得像一口千年的古井,冰冷,枯寂,却又藏着致命的毒液。 “跑了?呵……”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冷笑着。 一帮蠢货。翠兰那是回乡下接侄子去了,只是因为雪封了路,又遇上大饥荒,没那么快回来罢了。 不过,这些谣言,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踏踏踏……”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有些虚浮,又带着点试探,正朝着他家门口走来。 易中海的耳朵微微一动。 以他在四合院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他只听那做贼一样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前院的阎解成……后院的刘光天……” 易中海在那阴暗寒冷的被窝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甚至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洞察人心!是道德绑架!是利用别人的贪婪来成就自己! 他想起当年,后院那个又聋又老、半截身子入土的聋老太太。 那个老妖婆,明明啥也没有,就是仗着五保户的身份和一套房子,硬生生地拿捏住了他易中海,让他心甘情愿地伺候了十几年! 聋老太太靠的是什么? 就是利用了别人对她那点可怜财产的贪念! “想吃我的绝户财?” 易中海眼中的光芒如同死灰复燃的磷火,幽绿而阴毒: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块肥肉,那我就索性张开嘴,让你们一块儿来喂我。” “我易中海这辈子,还没尝过白嫖别人当‘老祖宗’的滋味呢。” “咳咳……哎哟……”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了眼底的精光。他猛地咳了两声,发出一声极其凄惨、微弱、仿佛随时会咽气的呻吟。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垂死的老羊,静静地等待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鬣狗,主动把肉送到他的嘴边。 好戏,又要开锣了。 第186章 孝子贤孙排队来,老狐狸空手套狼 冬月里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六点,外头的日头就一头扎进了西山。西北风像一把大扫帚,在南锣鼓巷这逼仄的胡同里胡乱划拉着,卷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枯树叶,打在门窗上“劈里啪啦”地作响。 “呼——呜——” 风声像鬼哭。 前院倒座房的李大妈端着半盆脏水走出来,猛地泼在水池子边上,瞬间结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冰碴子。她缩了缩脖子,跟对门刚下班的王老头搭话: “哟,老王,下班啦?这天儿可真够劲儿的。” “可不嘛,冻透了。”王老头抄着袖子,吸溜着鼻涕,“哎,老嫂子,中院那老易……今天一天没见着人影啊?这李翠兰跑了,他一个病老头子,别冻死在屋里吧?” “冻死?哼,祸害遗千年!”李大妈撇撇嘴,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不过,我刚才可瞅见后院的刘光天,端着个大瓷碗往中院去了。这帮人啊,闻着肉腥味儿了!” “那是,三间大正房呢,谁不眼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各自缩回了屋里。 ……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停尸房。墙角的结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易中海裹着那床散发着霉酸味的破棉被,像一只冬眠的老王八,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炕上。 他在等。 他那双常年算计人的耳朵,此刻正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丝动静。 “踏……踏……踏……” 一阵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易中海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犹如毒蛇捕猎前般幽冷的光芒。 “鱼儿,咬钩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随后,他迅速闭上眼睛,嘴巴微张,喉咙里极其自然地发出了几声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恭敬。 “易大爷?您歇着了吗?” 是刘光天的声音。 易中海没急着搭理,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等门外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敲了两下后,他才扯着破锣嗓子,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谁啊……门没锁,推、推门进来吧……”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倒灌进来。 刘光天缩着脖子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碗里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烂菜叶子。 就这半碗粥,还是刘海中咬着牙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逼着刘光天送来的“投名状”。 一进屋,那股子十几天没洗澡的老人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熏得刘光天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心里暗骂:“这老绝户,真他妈臭!要不是为了那套房子,老子才不来伺候你!” 但他面上却不敢带出半点嫌弃。 刘海中交代过,必须要装出“孝子”的模样! “易大爷,是我,后院的光天啊!” 刘光天端着碗,摸黑走到炕边,脸上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关切的笑容: “我爸说您这几天病了,一大妈又……咳,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他心里惦记您,特意让我给您熬了口热乎的棒子面粥,给您暖暖胃。” 易中海听着这蹩脚的谎话,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刘海中惦记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把这房子霸占了给他大儿子当新房! 但这送上门的棒子面粥,那是真香啊。易中海这两天为了装病,可是真真正正地饿了两天肚子,胃里直冒酸水。 “光天啊……” 易中海艰难地蠕动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哎哟”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被窝里,把一个风烛残年、无人问津的老人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哎哟,易大爷,您别动!我扶您!” 刘光天赶紧把碗放在炕桌上,上前一把搀住易中海的胳膊,给他背后垫了个破枕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易中海靠在墙上,两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刘光天的手,死死地攥着。 “哇——” 没有任何预兆,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直接涌出了两行热泪! 这眼泪流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顺着他那满是泥垢的脸颊蜿蜒而下。他一边哭,一边用极其悲凉的语气哽咽道: “我易中海这辈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瞎了眼啊!我辛辛苦苦把傻柱当亲儿子养,结果他反咬我一口!我家那口子……受不了这苦,也走了……” “我本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屋里了……没想到,到头来,来看我、给我送口热汤的,竟然是你光天啊!” 刘光天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整懵了。 他平时被亲爹刘海中非打即骂,哪受过长辈这种级别的感激和夸奖?更何况,这可是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啊! 一时间,刘光天心里那点嫌弃竟然散了不少,甚至还生出了一丝虚荣的满足感。 “易大爷,您别这么说,这都是街坊邻居应该做的。”刘光天顺杆往上爬,“您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您!” “好,好。” 易中海颤巍巍地端起那个大瓷碗,手抖得碗沿磕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滚烫的棒子面粥。那吃相,活脱脱就是个饿死鬼投胎。 一边喝,易中海的眼底却在闪烁着算计的冷光。 “刘光天啊刘光天,你跟你那个草包爹一样,都是个没脑子的货色。一碗破粥就想换我的房子?” 易中海喝完了粥,用舌头把碗沿的粥嘎巴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碗递给刘光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抛出了诱饵: “光天啊,大爷我心里苦啊。” “我这名声是毁了,工资也降了,但大爷我不傻。” 易中海浑浊的目光在自己这间宽敞的正房里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日暮西山的苍凉,还有一丝隐晦的承诺: “我这房子,是我易家的根。我现在是个绝户了,这房子我死也带不进棺材里。” “我原本想卖了还债,可我现在看透了。钱有什么用?买不来真情啊!” 他反手拍了拍刘光天的手背,眼神“慈祥”到了极点: “光天,你这孩子实诚,没随你爸那股子官迷劲儿。大爷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了。这房子……以后总得交个可靠的人。谁要是能在床前给我端屎端尿,给我披麻戴孝,这房子……这财产,不就顺理成章是他的了吗?” “轰!” 刘光天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简直就是明示了啊! 只要自己天天来送点不值钱的棒子面,伺候伺候这个老头子,这三间大正房就是自己的了!根本不用给刘光齐那个伪君子大哥!这可是天大的漏啊! “易大爷!您放心!我刘光天发誓,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我天天给您送饭!我给您养老送终!”刘光天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没当场跪下磕头。 易中海虚弱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孩子,去吧,把门带上,我乏了。” 看着刘光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拿着空碗跑出去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阴毒的嘲讽。 “蠢猪。想空手套白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易中海还在回味那碗棒子面粥的时候。 “笃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贼头贼脑的精明。 “一大爷?没睡吧?” 是前院阎解成的声音。 易中海立刻收敛了表情,重新躺回被窝,哼唧了一声:“进……” 门一开。阎解成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双手揣在棉袄的袖筒里,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东西。 “哟,解成啊?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易中海故作惊讶。 “嘿嘿,易大爷,我这不是怕您饿着嘛!” 阎解成走到桌前,从怀里极其不舍地掏出两个硬邦邦、黑乎乎的窝头。这窝头也不知道掺了多少粗糠和烂菜叶,上面还带着点白毛,但在灾荒年,这已经是干粮了。 阎埠贵算计了一下午,觉得不能落后于刘家,这才咬着牙割肉般地拿出了这两个死面窝头。 “易大爷,我家情况您也知道,我爸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钱当两分花。这两窝头,可是我偷偷从我自己嘴里省下来给您的!” 阎解成满嘴跑火车,上来就先表功,顺便还踩了刘家一脚: “我刚才看刘光天出去了,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家就惦记您的房子!我不一样,我是从小受您的教育长大的,我就是单纯地心疼您老人家!” 易中海听着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差点没绷住。 这阎家父子,简直把“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发挥到了极致。 “解成啊,难为你了。” 易中海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两个硬得像砖头一样的窝头。他没有嫌弃,直接张嘴就咬。 “嘎嘣!” 窝头硬得硌牙,满嘴的苦涩味。 但易中海吃得很认真。他想起当年,聋老太太也是这么坐在后院的太师椅上,吃着他易中海送过去的白面馒头,然后用一套套空洞的说辞和几句“我的乖孙子”,就把他拴住了十几年。 现在,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他易中海,终于活成了当年聋老太太的样子。 “解成,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爸把你教得好啊。” 易中海一边吃,一边抛出了跟刚才对付刘光天一模一样的套路: “大爷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了,就剩这套私房了。这几天我都绝望了,没想到你们这些年轻辈儿,还愿意来看看我这个遭了难的老头子。”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阎解成,语气幽深: “解成,你还没结婚吧?这没房子,哪家姑娘肯嫁?大爷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这房子,大爷想好了,不卖了。谁能在最后这段日子给我口热乎饭吃,我就立遗嘱,把房子留给谁。” 阎解成一听,那口水直接“咕咚”咽了下去。 真成了!老爹猜得真准!这老绝户现在是在竞标找儿子呢! “易大爷!我阎解成一定把您当亲爹供着!明天,明天我还给您带吃的!”阎解成激动得拍着胸脯保证。 “好,好孩子。”易中海笑得像个慈祥的弥勒佛。 打发走了阎解成。 易中海肚子里垫了底,身上也恢复了些热量。 他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眼神里透着极度的阴险和疯狂。 “来吧,都来吧。刘家,阎家,都来给我这老骨头‘尽孝’吧。” 易中海在心里狂笑着。 这就是他的反击!不用花一分钱,只要卖卖惨,画个永远吃不到的大饼,就能白嫖这全院最会算计的两家的口粮和劳动力! “砰!” 门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次连门都没敲。 许大茂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溜着半瓶兑了水的劣质白酒,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虽然在娄晓娥面前抬不起头(依旧没洞房成功),但在外面,他可是“斗败易中海”的大功臣,正春风得意呢。 “哟,易大爷?这屋里可真够热闹的啊,这股子穷酸的棒子面味儿还没散呢?” 许大茂把那半瓶酒往桌上重重一顿,拉过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满脸的戏谑和嘲弄: “我刚才可是看见刘光天和阎解成屁颠屁颠地从你这出去了。怎么着?这老绝户的戏码,又开始唱上了?” 面对许大茂的当面嘲讽,易中海没有生气。他知道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 “大茂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也不掩饰,反而顺着许大茂的话说: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咎由自取。他们愿意来看看我,我感激。你今天来,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 “别!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许大茂冷笑一声,身子往前一凑,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我许大茂是真小人,不玩虚的。老易,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拿着房子在这空手套白狼呢。刘家和阎家那两个傻缺信你,我可不信。” “我就一句话。” 许大茂指了指桌子底下: “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现钱?你那房子,如果你真想出手,我出个实实在在的价格,现款!我许大茂有钱!比那两家穷鬼强多了!” “你要是同意,这半瓶酒就当定金;你要是还想玩那种画大饼的把戏,茂爷我立刻去街道办举报你搞封建迷信,收干儿子!” 许大茂步步紧逼。 易中海看着那半瓶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劣质白酒,眼神微眯。 这许大茂,确实比那两家难糊弄。 “大茂啊,这事儿……” 易中海刚想开口打太极。 突然。 一墙之隔的对面耳房里。 “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傻柱狠狠地把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砸在墙上的声音。 紧接着,傻柱那饿得虚弱、却充满着极致嫉妒和怨毒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砖墙,传了过来: “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老子在屋里啃死面窝头饿得眼冒金星!你特么在那儿靠着装可怜骗吃骗喝!你这老东西,比我还不要脸十倍!” “老子真后悔当年没掐死你!” 听着傻柱那撕心裂肺的咒骂,易中海不仅没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享受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愣住的许大茂,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胜利者的阴森: “大茂啊,听见了吗?这就是我养了十年的干儿子。” “这年头,想要活下去,脸皮这东西,那是最多余的。” 第187章 惊雷炸响破迷梦,李氏翠兰携虎归 腊月里的四九城,就像个大冰窖。 北风卷着像大盐粒子一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往下砸。打在脸上,跟刀子拉肉似的。 95号四合院的中院里。 “咔嚓!咔嚓!” 一阵沉闷的劈柴声,在这死寂的风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阎解成穿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缩着脖子,冻得鼻涕直流。他双手死死握着斧把,正咬牙切齿地对着一块硬木头使劲。 “他妈的,这老东西用的柴火,比石头还硬!”阎解成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娘。 他那双手冻得像红萝卜,虎口都裂了口子。可他一抬头,看见易中海那屋糊着新报纸的窗户,脸上立马堆起了一副比哈巴狗还谄媚的笑。 “吱呀——” 易家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刘光天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盆里冒着热气,还飘着一股子廉价香皂的味儿。 “哟,解成哥,还在受累呢?”刘光天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易大爷刚泡完脚,夸我这水温调得好呢。你这劈了半天,连个炉子都生不旺,行不行啊?” 阎解成停下斧头,瞪着一双熬红的眼睛,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端个洗脚水就把你嘚瑟的。你爹刘海中平时在家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让你来给别人当孙子,他不嫌丢人了?” 刘光天脸色一僵,冷笑反击:“总比你们阎家强!天天抠那两口棒子面粥送来,真当易大爷是叫花子呢?我可是实打实地出力气!” 这俩人,就像是两条争抢一块肉骨头的野狗,互不相让。 屋里。 易中海半躺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厚棉被,背后垫着软枕头。 他听着门外那俩小年轻的争吵,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这段日子,他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当“老太爷”的滋味。 今天阎家送口热汤,明天刘家来劈柴打水。甚至连前院的王大妈,都破天荒地来帮他洗过两回衣服。 所有人都觉得,他易中海是个病入膏肓的“真绝户”。所有人都盯着他这三间大正房! “想吃我的绝户财?哼,这帮蠢猪!” 易中海摸了摸自己这几天明显圆润了一些的下巴。 不用花一分钱,只要装出一副快咽气的可怜相,再随口画两张“房子留给送终人”的大饼,这帮平日里精于算计的禽兽,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地来伺候他。 他现在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刚挨打那会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咳咳……咳咳咳!” 易中海故意扯着嗓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门外争吵的两人瞬间闭了嘴。 刘光天赶紧隔着门帘子喊:“易大爷!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受风了?我这就给您倒热水去!” “不、不用了……”易中海捏着嗓子,装出虚弱不堪的声音,“好孩子,大爷我……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这房子……唉……” 就这半句话,把外面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刺激得眼冒绿光,干活更卖力了。 …… 一墙之隔。 傻柱的屋子里,冷的像个冰窟窿。 炉子里早没火了。傻柱裹着那件油腻发黑的破大衣,整个人缩在炕角,冻得浑身打摆子。 他的那只废手疼得钻心。 他手里捏着半个干瘪的、长了绿毛的死面窝头。咬一口,“嘎嘣”作响,跟嚼石头没区别。没有水,咽下去的时候,粗糙的粮食刮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傻柱趴在窗户缝上,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屋冒出的热气。 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极度的嫉妒和怨毒,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也是这么端着饭盒,屁颠屁颠地去孝敬聋老太太的。那时候,易中海在旁边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现在呢? 他这个“孝顺孩子”成了过街老鼠,而易中海这个老不死的,竟然用同样的方法,把全院的人当猴耍! “老畜生!比我还不要脸!凭什么你在这儿装病就能吃香喝辣,老子兜里揣着一千块钱,却连个炉子都不敢生?!” 傻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确实不敢。 自从分家后,何雨水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他拿着那一千块钱去黑市,才知道现在的粮价有多恐怖。那一千块钱,要是放开了吃,根本撑不了多久。他怕坐吃山空,更怕财露白了被院里人抢,只能像个守财奴一样,天天咽粗粮忍冻挨饿。 “你们就伺候他吧!等他咽了气,我看你们谁能拿到房子!”傻柱狠狠地咬了一口死窝头,表情狰狞。 …… 后院。 陈宇坐在屋里。 煤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铝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牛肉和土豆。那浓郁的肉香,被他用一块湿毛巾堵着门缝,一点也没漏出去。 陈宇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听着中院的动静,冷笑了一声。 “一帮逐臭之夫,为了套破房子,连脸都不要了。” 陈宇太清楚易中海的把戏了。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温水煮青蛙。 “不过,老狐狸,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陈宇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那条老狗布下的真正后手,该现身了。 …… 傍晚时分,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大雪把四合院铺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天色暗得吓人。 前院。 阎埠贵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装着几根咸菜条和半碗面汤。 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护着碗,生怕雪花掉进去。这是他今晚给易中海准备的“孝心”。 “老头子,你悠着点!这可是咱家明早的菜!”三大妈在屋里心疼地嘱咐。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在他刚走到大门过道的时候。 “嘎吱——”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木头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阎埠贵下意识地闭上眼,端紧了手里的碗。 等风稍微小了点,他睁开眼,隔着镜片上的雾气,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 头上裹着一条破旧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臃肿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肩膀上还背着一个铺盖卷。 风雪吹开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张疲惫、沧桑,却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阎埠贵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这女人,竟然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一大妈——李翠兰! “这……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跟人跑了吗?”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视线就被李翠兰身后的那个黑影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座“铁塔”!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可是那身板,比院里最壮的王大力还要宽厚一圈! 这小伙子穿着一身显然不合体、短了半截的粗布黑棉袄。他没戴帽子,头发乱得像杂草。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和眼神。 那张脸又黑又糙,泛着常年在农村被风吹日晒的暗红色。那双眼睛,不像城里人那么活泛,而是透着一股子未开化的、如同冬日荒原上野狗一般的凶狠和木然。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李翠兰身后。 而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子!脖子已经被拧断了,血迹冻结在毛皮上。 这灾荒年,城里人连树皮都吃不上,这小子竟然能弄来野物!这是个在深山老林里刨过食的狠角色! 李翠兰也看见了阎埠贵。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客气气地喊“三大爷”,而是直起腰,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墩,大口喘着气,声音出奇的洪亮,仿佛是故意要喊给全院人听的: “哟!他三大爷!端着碗干啥去呢?” 不等阎埠贵回答,李翠兰一把将身后那个铁塔般的黑壮小伙拉到了身前,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骄傲: “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这是我娘家亲侄子!叫李成!” 李翠兰指着李成,声音在风雪中传得极远: “老家遭了灾,实在过不下去了。这孩子命苦,也是个孝顺的!从今天起,他就在我们易家住下了!” “以后,这就是我们易中海的亲儿子!是我们易家的根!我们老两口,就指望他养老送终了!” “轰——”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颗闷雷,直接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炸开了! “啥?!” 阎埠贵瞪大了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亲侄子? 当亲儿子? 养老送终?! “啪嗒!” 阎埠贵双手一颤,那个豁口的粗瓷碗直接掉在了满是积雪的地上,摔了个粉碎。咸菜条和面汤溅了一鞋面。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碗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全他妈完了! 易中海根本没绝户!这老狐狸,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这半个月来,他们全家送的棒子面,刘海中家劈的柴,全院那些抢着干活的“孝子贤孙”们…… 全特么被当猴给耍了! 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白嫖了! 中院里。 刚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的刘光天,听到前院李翠兰的这声大喊,脚下一绊,整盆热水直接扣在了自己身上。 “啊——”刘光天惨叫一声,烫得在雪地里直蹦,但这惨叫声里,更多的是一种梦碎的绝望。 屋里。 听到动静的易中海,那张装了半个月死人的老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极其阴毒、得意、甚至是狂妄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根本不用人扶,动作麻利地穿上鞋,一扫刚才那种快咽气的病态,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推开门。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风雪中走来的李翠兰和那个如同铁塔般、提着野兔子的李成。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翠兰!好!好啊!”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李成那粗糙且骨节巨大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副结实的身板,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野心。 “好身板!真是个好身板!”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前院地上面如死灰的阎埠贵,又看了看中院烫得呲牙咧嘴的刘光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阎,光天,这阵子,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不过以后,就不用你们费心了!我易中海,有儿子摔盆了!” 风雪肆虐。 四合院里那些做着吃绝户大梦的禽兽们,此刻的心,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凉透了。 梦醒了。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咸菜碗和洗脚水。 第188章 二次被耍众禽怒,老抠心疼泪两行 腊月的风雪,像一头被逼急了眼的瞎眼野兽,在这南锣鼓巷逼仄的胡同里来回冲撞。雪粒子夹着冰凌,打在人脸上,那是真刀真枪的生疼。 可这点儿皮肉上的冷,跟此刻四合院里几个人心底冒出来的寒气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前院,那扇被狂风吹得半开的红漆木门前。 阎埠贵就像一尊被五雷轰顶劈焦了的石像,死死地钉在原地,两只脚像是在青砖上生了根。 “吧嗒!” 那只用来装咸菜汤的豁口粗瓷碗,从他那冻僵了的手里滑落,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几瓣。几根可怜巴巴的黑咸菜条,混着一点油星都没有的面汤,溅在了阎埠贵那双打满补丁的黑布棉鞋上,转眼就凝成了一层白霜。 但阎埠贵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那双本来就眯缝着的小眼睛,隔着镜片上蒙着的一层水雾,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门口。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李翠兰身后,那个如同黑铁塔一般、手里还倒提着一只死野兔的壮实小伙子——李成。 “这……这就是老易说的那……那个……” 阎埠贵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两腿发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破棉花,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窝,像是被人活生生地伸进手去,狠狠地掏了一把。那种因为极度心疼和屈辱交织而产生的绞痛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大半个月啊! 他阎老抠,算计了一辈子。那是在街上看见个钢镚都得踩在脚底下,连一根大葱都要跟菜贩子掰扯半天的铁公鸡! 居然!居然为了易中海这个老骗子,倒贴了那么多! 解成那傻小子,不仅去扫院子、劈柴,还天天陪着笑脸;自己和三大妈,更是端着从牙缝里硬省下来的热汤热水去献殷勤;甚至为了能在这个“准绝户”面前抢个好印象,他还在刘海中面前充过大尾巴狼,差点跟那个死胖子翻脸! 结果呢? 人家老婆根本没跑!人家是舒舒服服地回乡下,去接亲侄子来城里享福了! “这老王八蛋!这千刀万剐的老毒蛇!”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早就盘算好了!他在这儿装死,白吃白喝,画大饼,就是为了把咱们全院的人当猴耍啊!这就叫空手套白狼啊!” “我的棒子面啊!我的黑面馒头啊!那都是我阎家一口口省出来的口粮啊!” 阎埠贵在心里发出一声比死了亲爹还凄厉的哀嚎。他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浑浊的泪水,竟然真的顺着那满是风霜和算计的褶子,滑了下来。 这不是感动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这是心疼到了骨子里的“血泪”。 连续两次! 就在前不久,他才刚被易中海用“卖房还债”的假消息当了一回挡箭牌,惹了一身骚,被全院人指指点点。这伤疤还没好利索呢,今儿个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他阎埠贵精明一世,怎么就在这老绝户身上栽了两个大跟头! …… 中院的另一头。 刘光天那声凄厉的惨叫,还在这风雪夜里回荡。 “啊——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那一整盆刚烧开的、用来给易中海献殷勤的洗脚水,全扣在了刘光天自己的脚面上。他像是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猴子,在雪地里疯狂地乱蹦,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动静,自然把后院的刘海中给惊动了。 刘海中披着那件厚实的干部大衣,掀开门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就骂: “嚎丧呢你!一个洗脚水都端不稳,你个废物点心还能干点啥?老子让你去伺候你易大爷,你这是去给他洗脚还是去烫猪皮去了!” 可当刘海中骂骂咧咧地走到中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未骂完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哟,二大爷,您也来接我了?” 易中海站在那扇破门前,满面红光。虽然瘦了不少,但那精神头,哪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他拉着那个黑壮的李成,像是个得胜的将军在检阅战利品。 “这……这是?”刘海中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这是我内人的亲侄子,叫李成。”易中海拍了拍李成结实的后背,声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风雪,“以后,这就是我们易家的儿子了。老刘啊,这大半个月,多亏了你家光天跑前跑后地照顾我。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们家李成,会记着你们的好的!” “轰!” 刘海中只觉得脑瓜子被一柄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什么?侄子?儿子? 那老子的房子呢?!老子大儿子光齐的婚房呢?! 刘海中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胖脸,瞬间变得铁青,紧接着又转为了煞白。他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易中海那张得意的老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易中海……你……你特么骗我!” “骗?老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易中海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伪善却又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那是一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腹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过把房子给你了吗?我只是说‘等我死了,房子自然要留给伺候我的人’。现在,我儿子来了,我的房子自然是他的。这道理,走到天边也说得通吧?” “你!你个老阴逼!” 刘海中气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他是个官迷,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当即就想上去揪易中海的领子。 “你想干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易中海身后像个铁塔一样的李成,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刘海中。 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那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膀大腰圆,再加上手里还倒提着那只血淋淋的野兔。那股子从乡下带来的、如同野狗护食般的凶悍气息,瞬间如同一座大山压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在车间里养尊处优出来的“官威”,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穷小子面前,一文不值。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这院里的二大爷!你敢打人?”刘海中色厉内荏地吼道。 “光天,咱们走!”刘海中见势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把拽过还在那儿呲牙咧嘴揉脚的刘光天,灰溜溜地往后院逃去。 转身的一瞬间,刘海中在心里疯狂咒骂:“易中海!你给老子等着!你个老不死的!老子不把你弄得倾家荡产,老子不姓刘!” ……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也都听明白了。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炸了锅。 路人甲张大妈躲在门后,啐了一口唾沫:“这老易,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大德了!装病骗吃骗喝,连阎老师和刘海中那两只铁公鸡都让他给拔了毛!” 路人乙李大爷冷笑一声:“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也是贪图人家的房子,活该被坑!不过这易中海,也太阴了,这心计,深不可测啊。” 而在对面的耳房里。 傻柱透过那一条狭窄的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只废了的手微微颤抖着,独眼里充斥着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怨毒。 “李成……亲侄子……” 傻柱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易中海!你个老畜生!你当初就是这么拿我当枪使的!你用我的口粮,用我的力气,给你自己铺路!现在你又弄了个什么狗屁侄子来!” “你想养老送终?你想有人给你摔盆?” “做梦!老子就是做鬼,也要把你那个好儿子给拉下水!让你真绝户!” 傻柱此刻心里极度不平衡。他兜里揣着一千块钱,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天天咽着冷冰冰的粗粮,连生个火都不敢,生怕被人惦记上。 而易中海呢? 一个声名狼藉、倾家荡产的糟老头子,不仅靠着几句瞎话骗得全院人伺候他半个月,现在还大摇大摆地接了个壮劳力回来当保镖! 凭什么? ! 凭什么这老王八蛋每次都能绝处逢生,还能过得比他滋润?!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傻柱的心。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扭曲的心理,正一步步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 后院。 陈宇并没有出来看热闹。 他正坐在那把舒坦的圈椅上,煤炉子上的铁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他手里端着一杯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醇香浓郁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轻轻摇晃,散发出一种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奢靡气息。 “引狼入室,金蝉脱壳。老绝户这一手,玩得真绝。” 陈宇抿了一口红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冷漠。 他早就料到易中海这老狐狸不会轻易认输,也猜到了一大妈回乡下肯定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能隐忍到这种程度,把全院的禽兽都耍得团团转。 “不过……” 陈宇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易中海,你还是算漏了一点。” “你以为接个乡下侄子来,就能镇住场子,给你养老了?” “李成,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那饭量,一顿怕是能抵得上三个成年人!在这大饥荒年景里,那可不是个人,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陈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刀锋: “你易中海现在被降成了一级工,每个月就那二十几块钱,连自个儿的定量都买不满。你那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就算没被何大清全榨干,又能撑几天?” 第189章 街道办默许办户,李成护主镇阎刘 风雪停了,但南锣鼓巷这胡同里的气压却比下雪时还要低上三分。那股子刺骨的干冷,跟钝刀子似的刮着人的脸,也刮着院里某些人心尖儿上的贪念和火气。 刘海中家。 刘海中背着手,像头被激怒的狗熊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跟把那块地砖都快踩出个坑来了。他那张大胖脸铁青,嘴角下撇,两道横肉因为愤怒而不住地颤抖。二大妈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成了出气筒。 “这老东西!这老阴逼!把我当猴耍啊!” 刘海中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指使光天去伺候易中海,自己还低声下气地想去“接管”人家的房子,结果人家是在装死钓鱼,现在更是带回个能打能扛的乡下侄子来养老,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如意了!他易中海凭什么在这个院里还能舒坦?” 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毒光。 “那个叫李成的野小子,是个乡下来的!没有城里户口,这就叫盲流!没有粮食定量,那就是来挖咱们社会主义墙角的!” 刘海中越想越兴奋,感觉抓住了易中海的死穴。 “去!给我把许大茂叫来!”他冲着缩在门口的刘光天吼道。 没一会儿,许大茂披着那件骚包的将校呢大衣,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他那双三角眼里同样透着一股子不甘心。他一直觉得易中海是个祸害,只要易中海还在,他就永远不是这个院的“头号人物”。 “二大爷,您叫我?”许大茂搓着手,一脸坏笑。 刘海中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似的:“大茂,老易弄来个盲流的事儿,你怎么看?” 许大茂一撇嘴:“还能怎么看?这老东西缺德带冒烟,想借鸡生蛋呗。不过二大爷,您刚才那句‘盲流’可是点醒我了。” 许大茂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现在上头查盲流查得多严啊!这李成就是个没名没分在城里黑下来的!咱们要是去街道办点他一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就是一丘之貉。 “走!去街道办!今天非把这小子赶出去不可!看老易以后拿什么跟我斗!”刘海中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 下午两点多,街道办的赵干事正端着茶缸在办公室里打哈欠。最近这红星街道的破事儿太多了,全是他妈饿出来的毛病。 “赵干事!出大事了!我们院里藏了个盲流!” 刘海中一进门,就摆出了一副“保卫国家安全”的架势,那大嗓门震得窗玻璃都响。许大茂跟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易中海私藏盲流,这可是破坏社会治安啊!” 赵干事眉头一皱,又是这个易中海。 “什么盲流?说清楚!”赵干事放下茶缸,脸色严厉起来。这年头,盲流可是个敏感词。 刘海中赶紧把李成进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强调李成没有城市户口,是个潜在的威胁。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跟你们去看看。”赵干事心里有点烦躁。这大灾之年,乡下实在活不下去,跑城里投靠亲戚的多了去了。只要不闹事,街道办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管得过来那么多?但既然有人实名举报,他不出面又不行。 …… 四合院,中院。 赵干事板着脸,推开了易中海家的大门。刘海中和许大茂像两个狗腿子一样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等着看好戏的得意。 屋里。 易中海正坐在炕头上,脸色比前些天红润多了。李翠兰在一旁缝衣服,而那个铁塔一般的李成,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子,手脚很是勤快。 一见赵干事进来,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但那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哟,赵干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套近乎!”赵干事目光如炬,直接落在李成身上,“易中海,有人举报你私藏盲流,就是他吧?户口呢?证明信呢?” 易中海暗骂了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举报的。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刘海中和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但转过头面对赵干事时,又变得老实巴交。 “赵干事,您误会了!这不是什么盲流,这是我内人的亲侄子,李成!” 易中海赶紧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户口本和一张盖着村里红章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那表情那是相当的凄苦和无奈: “您看看,这是大队开的证明。老家那边遭了灾了,那是真揭不开锅了啊!这孩子要是留在乡下,那就得活活饿死!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实在是不忍心看他没命,这才让他进城来投靠我们的。” 赵干事接过证明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壮实但面露憨相的小伙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三年大饥荒,这种事儿他见得太多了。要是把这孩子赶回去,那就是逼人去死。 “行了,证明没问题。”赵干事把东西还给易中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老易啊,政策就是政策。他这属于农村户口,是不能享受城市定量粮的。你懂规矩吧?” “懂懂懂!我太懂了!”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赵干事您放心!我不给组织添麻烦!这孩子的口粮,不用国家发一分钱!我易中海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省下我自己的一级工定量,也养活他!” 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看戏的刘海中和许大茂彻底傻眼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赵干事不应该立刻把这盲流抓走遣返吗?怎么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赵干事扫了门口那俩货一眼,心里也是厌烦。这俩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转过头,看着李成,语气严厉地敲打了一番: “小伙子,既然你姑父愿意养你,那就在这儿住下。但是!你得安分守己!要是敢在这个院里惹事生非,我第一个把你抓去劳改队!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绝不惹事!”李成瓮声瓮气地回答,那声音像打雷。 赵干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路过刘海中身边时,冷冷地扔下一句: “以后少拿这种家庭琐事来烦街道办!我们很忙的!” 看着赵干事离去的背影,刘海中和许大茂面面相觑。 “这……这特么就完了?”许大茂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刘海中气得一跺脚,冷哼一声,转身回后院了。 屋里。 易中海看着这两人的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跟我斗?你们这两个蠢货加起来都不够看!” 他走到李成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满意的算计: “好孩子,刚才没吓着你吧?以后在这个院里,谁要是敢欺负咱们易家,你不用客气,给我顶回去!出事儿了,姑父给你兜着!” 李成点了点头,那双略显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他饿怕了,谁给他饭吃,谁就是他亲爹。易中海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桌子前,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那大半个月搭进去的棒子面和粗粮,就像是一把刀,天天在割他的肉。 “不行!这老绝户装死骗了我的东西,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咬牙,冲着正在啃窝头的阎解成吼道: “解成!你去!去中院找易中海!就说咱们家快断顿了,让他把之前咱们‘借’给他的那些粮食,都还回来!哪怕是要回来一半也行啊!” 阎解成一听,脸顿时成了苦瓜:“爸!那老东西现在有了个跟狗熊似的侄子,我去要账,那不是找揍吗?” “你去不去?不去今晚别吃饭了!”阎埠贵一瞪眼。 在口粮的威胁下,阎解成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来到了中院。 易中海家的大门开着一半。 阎解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刚想开口喊“易大爷”。 “干啥的?!” 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在门口炸响。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魂都差点飞了。只见李成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挑水的粗壮扁担,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了门口。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我……我找我易大爷……”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说道,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我姑父在歇着!不见外人!” 李成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青砖都仿佛跳了一下。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乡下带来的野蛮气息扑面而来: “以后,少往我们家凑!再敢来烦我姑父,我敲断你的狗腿!” 说完,他故意把手里的扁担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阎解成哪见过这种阵势啊。他平时在院里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跟傻柱打架都是只有挨揍的份儿。现在面对这个比傻柱还壮、明显不讲道理的愣头青,他直接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一股骚臊味从裤裆里传出来。 阎解成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头都不敢回。 “妈呀!杀人啦!” 看着阎解成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屋里的易中海端着茶杯,笑得那叫一个舒坦。 “好!大成,做得好!” 易中海终于又找回了那种在这个四合院里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知道,这把新刀,算是彻底磨快了。有了李成这个打手,这院里再也没人敢轻易算计他。 …… 后院。 陈宇正坐在那把舒坦的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装着小半杯猩红的葡萄酒。 这是他用系统空间里的物资在黑市换来的苏联货。在这个年代,那是绝对的奢侈品。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那粘稠的红色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优雅的弧线。 院子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李成那一嗓子,还有阎解成的惨叫,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呵呵,有点意思了。” 陈宇抿了一口红酒,那略带酸涩的醇香在口腔中散开。 “引狼入室。这老绝户这一手,玩得真绝。用一个不花钱的饭碗,换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暂时稳住了在这个院里的地位。” 陈宇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第190章 亲侄入门立新威,易家重塑老规矩 这四九城刚落过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透,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冻成了一层滑溜的硬冰。风一吹,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扎进人的五脏六腑,刮得胡同口那几棵老榆树的枯枝“咔咔”作响。 往常这个时候,四合院里的大爷大妈们就算没事干,也乐意抄着手聚在中院水池边上嚼嚼舌根。可今天,这偌大的四合院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几个孩子都被拘在屋里,不敢放出来撒欢。 全院的人都知道,中院那个被“扒了皮”的易中海,又支棱起来了! 那李翠兰带回来的乡下侄子李成,简直就是个煞神。昨天傍晚,阎家那抠门到骨子里的老大阎解成,仗着几分胆气想去讨点“亏损”,结果硬生生被那小子一扁担给吓尿了裤子。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院。 …… 中院,易家。 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铁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易中海坐在炕头,背靠着热乎乎的土墙。他那张原本因为连番打击而蜡黄、干瘪的老脸,此刻竟然泛着一层病态的红光。虽然被降成了一级工,虽然名声臭大街了,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掌控感”。 “大成啊,这煤球省着点用。这大雪天的,去粮店买点啥都不容易。”李翠兰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心疼地看着正拿着铁钳子用力捅炉子的李成。 “姑,俺知道!您放心,俺有一膀子力气,等天晴了,俺去城外给您捡干柴火去,绝不白吃您和姑父的饭!” 李成猛地抬起头,那张又黑又糙、透着野性的脸上满是憨笑。他这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配上那将近一米九、像座铁塔一样的身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生猛的戾气。 易中海看着这侄子,心底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因祸得福啊。”易中海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半个月来,他装病装死,受尽了阎埠贵和刘海中的白眼和虚情假意,为的就是等这一天!傻柱那条养了十年的狗反咬了他一口,现在废了也跑了;那他就再找一条更年轻、更听话、更能咬人的狼崽子! 昨天李成那一扁担,不仅吓尿了阎解成,更是打出了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新的威风!这叫什么?这叫“破船还有三斤钉”,这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有了这个能打能扛的乡下侄子镇宅,这院里谁还敢来找他易中海的晦气?刘海中?他敢!许大茂?借他两个胆! “大成啊,别捅那炉子了,过来歇会儿。”易中海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热茶,拿捏出了长辈的威严,语气深沉地开口,“你在乡下受苦了,到了姑父这儿,虽然日子紧巴,但绝不让你饿着。可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成。 李成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立马放下铁钳,几步走到炕前,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易中海:“姑父,您有话直说!俺娘死前说了,让俺把您当亲爹伺候!谁敢欺负您,俺活撕了他!” “哎呀,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姑父可是文明人。”李翠兰在旁边赶紧打圆场,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自豪。 “咳咳。”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摆了摆手,“大成啊,这里是四九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们那荒山野岭,不能动不动就撕啊打啊的。那叫犯法!”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阴鸷,像一条在暗中吐信的毒蛇: “咱们院里的人,心思复杂,尤其是那个后院的刘海中,还有前院的阎埠贵。他们看着老实,背地里净想着算计人。你昨天虽然镇住了他们,但那是匹夫之勇。以后在这院里,你得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他们要是敢找茬,你不用客气;但没找茬的时候,咱们也不主动惹事,懂吗?” “懂了,姑父。俺就给您当门神。谁敢跨进这门槛半步,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李成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想算计我?想吃我绝户的绝户财?”易中海在心里咬牙切齿,“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你们这帮蠢货加起来都不够看!老子有钱,有打手,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熬死谁!” 可是,得意归得意,一个最现实的、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般的问题,却硬生生地横在易中海的心头,让他怎么也绕不过去。 粮食。 李成这个从乡下逃荒来的半大小子,可是个实打实的黑户! 他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粮本,更没有每个月那几十斤的定量。不仅如此,这小子简直是个无底洞。昨天晚上那一顿,他一个人就吃掉了整整五个拳头大的粗面窝头,外加一大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这还是李翠兰心疼粮食,拦着没让他吃饱的结果! “大灾之年啊,这粮价,比金子还贵……” 易中海心里暗暗叫苦。他现在只是个一级工,每个月工资就二十七块五毛钱,定量更是少得可怜。光靠他那点定额,他们老两口都只能半饱半饥的熬着,拿什么去填李成那个深不见底的肚子? 他那点压箱底的私房钱,加上截留傻柱卖工作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一千块……”易中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边缘,“听看着多,可在这有市无价的黑市里,能换来多少粮食?能撑多久?” 易中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老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不能让他放开了吃。但也不能让他饿着,饿着就没力气打人。得想办法去鸽子市(黑市的暗语)淘换点高价粮。先把这头狼养壮了,让他知道只有我易中海能给他饭吃,他才能死心塌地地给我咬人!” 想到这里,易中海把心一横。 “翠兰。”他转头看向老伴,“你翻翻柜子,把前阵子我藏起来的那点棒子面都拿出来。今晚给大成烙两张饼,加点野菜。吃饱了,明天他好跟着我去趟护城河那边。” 李翠兰一听,脸露难色:“老头子,那是咱们最后一点余粮了。这要是全吃了,下半个月咱们喝西北风啊?” “让你去你就去!妇道人家懂什么!”易中海不耐烦地低喝一声。 他得先喂饱这条新狗。等天黑了,他得带点钱去趟黑市,探探现在的粮价,哪怕价格高得离谱,他也得硬着头皮买点囤着。 …… 与此同时,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发黑的破毛笔,对着一个满是油污的账本,愁眉苦脸地写写画画。 他那张本就消瘦的脸,这两天更是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哎哟,我的天爷爷啊……” 阎埠贵一边算账,一边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干嚎: “两斤棒子面!半斤红薯干!还有我老婆子亲自缝的鞋垫子!这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就这么打了水漂了啊!易中海这个老王八蛋,这叫诈骗!这叫敲诈勒索啊!” 正说着,隔壁王大爷抄着手溜达了过来。 这王大爷是个明白人,早就看透了这院里的弯弯绕。他看着阎埠贵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搭了句话: “哟,阎老师,算什么账呢这么入神?这大雪天的,也不怕冻着你那把拨拉了一辈子的金算盘?” 阎埠贵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嘲讽,气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老王,你少在这儿看笑话!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怎么看笑话了?”王大爷也不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气,“我可是提醒过你,那易中海是什么人?他要是真快咽气了,能让你这占他便宜的去伺候?你这是贪小便宜吃大亏。现在好了,人家把那黑壮的侄子接回来了,你那点‘孝心’,算是喂了狗了吧?” “你!你懂个屁!”阎埠贵气急败坏,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中院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他易中海缺德带冒烟!他装死骗我!还有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简直是个没有王法的土匪!我家解成好心好意去要账,他居然拿扁担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正说着,阎解成从屋里探出头来。他昨天被吓尿裤子的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大院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早就传开了。此刻他脸色惨白,看到王大爷,更是羞愤难当,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 “爸,您就别喊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那小子跟黑旋风李逵似的,一扁担下来能要了我的命。这哑巴亏,咱们不吃也得吃啊。” “吃你个大头鬼!”阎埠贵气得一巴掌拍在门框上,“你个怂包软蛋!老子算计了一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这事儿没完!那李成是个黑户,没有定量!我看他易中海能养他几天!” 阎埠贵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现在易家有了那个煞星,明面上他是绝对不敢再去要账了,只能暗地里画圈圈诅咒。 …… 中院的热闹,和前院的怨毒,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后院某人的耳朵里。 陈宇。 他今天难得休息一天,没去厂里。 这会儿,他正悠闲地坐在后院自家那间布置得极为舒适的正房里。屋里生着上好的无烟煤,暖如春日。 陈宇穿着一件极其柔软舒适的羊毛衫,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圈椅里。 在他面前那张擦得一尘不染的红木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高脚玻璃杯。杯子里,装着小半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这可是他利用系统,花了大力气搞来的高档货,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上的灾年,这简直是神仙才能享受的待遇。 第191章 易老狗重塑底气,陈干事冷眼抛饵 四九城的冬天,黑得早。 才过下午五点,天就阴沉沉地压了下来,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南锣鼓巷罩得死死的。刺骨的北风顺着残破的砖瓦缝隙里“呜呜”地钻,这风里,没带半点人气儿。 中院。 易中海家。 这屋里今儿个倒是难得地暖和。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把屋里熏得甚至有些憋闷。 易中海半躺在炕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披在肩头。他的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搪瓷茶缸,时不时吸溜一口。那双深陷的、透着精光的老眼里,哪还有半点几天前“病入膏肓”的惨状?全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得意与算计。 “咚!” 一声闷响。 是李成,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乡下侄子,光着膀子,把一大捆刚劈好的硬柴火重重地扔在炉子旁边。他那张常年被乡下日头晒得粗糙发红的脸上,淌着汗,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姑父,柴劈好了。”李成瓮声瓮气地说着,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脸,“这城里的木头也不咋样,没俺们山里的硬。” “呵呵,好,好力气啊大成。” 易中海笑着点点头,眼神就像是打量一件称手的工具: “大成啊,你歇会儿。别累着。” “不累!”李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憨厚却又透着一股子未开化的蛮横,“俺娘说了,到了城里,就得听姑和姑父的话。您管俺饭,俺就给您卖命!” 听着这话,易中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太他娘的顺耳了! 这半个月来,他装死狗,受尽了阎刘两家的白眼,还要提防着傻柱的怨恨,他容易吗?现在好了,有了这个一根筋的打手,这四合院里,谁还敢来找他的晦气? “老婆子,大成干了一下午活,肯定是饿了。” 易中海转头看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李翠兰,故意拔高了点音量: “把那块剩下的肥膘拿出来,切点白菜,给大成炖上!再多烙两张饼!咱们家,不能亏待了自家孩子!” 李翠兰拿着切菜刀的手一顿,转过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肉疼,小声嘟囔: “老头子,那肉可是咱们……” “少废话!让你去做就去做!”易中海眼睛一瞪,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心里门儿清。 这李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可是,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这叫长期投资! 只有用肉、用白面把这头狼喂饱了,他才会对这个“姑父”死心塌地。这不比那个白眼狼傻柱强一百倍? “哎!谢谢姑父!” 李成一听有肉吃,眼睛瞬间亮得跟两只探照灯似的,那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饿怕了,谁给他肉吃,谁就是他的活祖宗! 看着李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易中海满意地喝了口茶。 “阎埠贵,刘海中……” 易中海在心里冷哼: “你们想吃老子的绝户财?老子现在有儿子了!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咱们的账,慢慢算!” …… 与此同时。 后院,陈宇家。 屋里的温度同样如春,但那股子格调,却是易家十辈子也赶不上的。 一张小巧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一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还有一小盘油炸花生米。 陈宇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圈椅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那个透明的玻璃酒杯,猩红的葡萄酒在杯壁上挂起优雅的弧度,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这酒,是空间出品的高级货,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仙酿”。 “滋溜。” 陈宇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酒精在舌尖的跳跃。 他的听力极好,即便隔着几个院子,中院那细微的动静,还有易中海那压抑不住的得意,他都能隐约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老狗,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陈宇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戏谑的笑意: “以为弄个没脑子的肌肉棒子来,就能在这四合院里重新立足?就能护住你的棺材本了?” “易中海,你还是太老了,老得都看不清形势了。” 陈宇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成……那个饭量,我在中院都看见了。一顿饭能顶得上三个壮劳力。你一个被降了级的一级工,加上你老婆,你们那点可怜的定量,够他塞牙缝的吗?” “你手里的钱,是多。但是,如果这粮价……” 陈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和腹黑,像是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雪豹: “如果是平时,你花高价买点黑市粮,或许能撑个一年半载。可是,如果我让这黑市的粮价,再翻上一番呢?” “温水煮青蛙?不,这太慢了。我喜欢看人在烈火上烹油。” 陈宇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前几天让人暗中抄录的鸽子市最近的粮食物价表。 “玉米面,已经涨到一块二一斤了……白面更是有价无市。” “如果……我放出风去,就说西边几个产粮大省突降罕见暴雪,加上明年的春荒提前,黑市的粮食不仅要涨价,还要断供!” 陈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仿佛是在敲响易中海的丧钟。 “人都是有恐慌心理的。” “尤其是易中海这种刚刚大出血,又养着一头大胃王,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老狐狸。一旦听到这种消息,他绝对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去黑市大批囤积高价粮!” “他手里的那一千多块钱,听着多。但在翻了倍、甚至三倍的黑市粮价面前,能换来多少东西?” “一个月?两个月?他的钱就会被彻底榨干!” “等到他没钱买粮,等到那个像饿狼一样的李成吃不饱饭……” 陈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那是一种掌控着全局、冷眼旁观丑类覆灭的快感: “饥饿,是能让人丧失一切人性的毒药。” “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那个他引以为傲的‘亲儿子’,就会第一个扑上去!”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前院的水龙头前,大妈大婶们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边哈着白气洗菜,一边开启了新一天的“情报交流大会”。 路人甲张大妈压低了声音,那眼神滴溜溜地往中院方向瞟: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昨晚老易家,那可是炖了肉啊!那香味儿,馋得我半宿没睡着!” 路人乙李大婶撇了撇嘴,一脸的嫉妒和不忿: “能没闻见吗?这老东西,前几天还装得快死了,坑了阎老师和刘海中多少好东西!现在他老婆一带个壮小伙子回来,他不仅病好了,还能吃肉了!这哪是生病啊,这分明是成精了!” “就是!可怜我家那口子,天天去厂里干重活,连个油星都见不着!” 就在这时,阎埠贵披着件破大衣,推着他的破自行车走出门来。 听到大妈们的议论,他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阎老师,早啊!”张大妈故意逗他,“听说您前几天可没少去老易家‘尽孝’,咋样,人家吃肉,没给您端碗汤出来?” “呸!” 阎埠贵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镜都歪了: “吃他的肉?那是他易中海丧尽天良!那是我的棒子面换来的!这老骗子!早晚得遭报应!” 阎埠贵这心里那是真滴血啊。 他算计了一辈子,结果在易中海这条阴沟里翻了船。不仅搭进去了粮食,还被全院人看了笑话。 “他有那个傻大个当保镖又怎么样?” 阎埠贵咬着牙,恨恨地嘀咕: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傻大个就是个无底洞!老易他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我看他能吃几顿肉!等他把老本吃光了,有他哭的时候!” …… 而此时的陈宇,正推着自行车走出后院。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大衣,身形挺拔,气度不凡,跟这满院子面黄肌瘦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干事,上班去啊?” “早啊,陈组长!” 看到陈宇,刚才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大妈们,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甚至有些敬畏的笑脸。 这位可是个狠人!虽然平时和和气气的,但谁不知道他不仅是保卫科(更正:后勤科干事,四合院居民自治小组组长)的红人,更是个手段通天的主儿?这院里的刺头,哪个没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早,各位大妈。” 陈宇微微点头,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他推着车,走出大门。 在胡同口,他拐进了一个幽暗的死胡同。 那里,早就有一个戴着破草帽、穿着破棉袄的瘦小汉子在等着了。这是他在黑市上发展的几个“眼线”之一,外号“耗子”。 “陈爷!” 耗子一见陈宇,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活财神。 “事儿都交代好了吗?” 陈宇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威压。 “办妥了!陈爷您交代的事儿,小的哪敢怠慢!” 耗子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一脸的神秘兮兮: “我昨天半夜就发动了咱们在鸽子市的十几个兄弟。这消息,那是顺着风往外撒!” “就说……就说今年西边不仅大旱,还遭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产粮区颗粒无收!上面的调拨粮已经断了!黑市的棒子面,从今天起,不仅要涨价,还得翻倍涨!而且马上就要断顿,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干得不错。” 陈宇嘴角微微上扬,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纸币,弹到耗子怀里: “这风,给我继续刮!要刮得整个南锣鼓巷,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我要让所有有钱的人,都觉得这钱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了!” “得嘞!陈爷您瞧好吧!这帮人要是听了这消息,那还不得疯了一样去抢粮?”耗子捏着钱,乐得合不拢嘴。 “去吧。” 陈宇挥了挥手。 看着耗子消失在胡同深处的背影,陈宇跨上自行车。 车轮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压出两条深深的印记。 他回头看了一眼95号大院那破旧的门楼。 “易中海。” 陈宇在寒风中轻笑: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你不是自作聪明吗?” 第192章 易家断粮了 这股子“断粮”的妖风,在南锣鼓巷刮得比腊月的北风还要邪乎。 陈宇放出去的消息,就像是在干草堆里扔了个火把,“轰”的一下,把四九城黑市的物价彻底烧疯了。 原本就紧俏的玉米面、白面、大米,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你有钱?有钱也不好使!那些鸽子市的倒爷们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死死捂着手里的粮食不肯出货,全等着翻倍涨价呢。 恐慌,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中院,易中海家。 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黑乎乎的煮土豆,上面飘着几片水煮的烂白菜叶子。没放油,连盐都放得极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这,已经是易家今天的晚饭了。 “呼噜……呼噜……” 李成端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也不怕烫,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土豆和白菜。 那一盆菜,有一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放下碗,李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在粗布棉袄上蹭了蹭,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姑,这城里的土豆就是软和!好吃!” 李翠兰坐在旁边,看着那见底的菜盆,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啊。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强挤出一丝笑: “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大成啊,锅里还有点汤,你溜溜缝。” 这半个月来,李翠兰是真愁坏了。 易中海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加上那点可怜的一级工定量,根本不够这铁塔般的侄子造的。刚开始几天,易中海还能去黑市买点高价棒子面。可现在,黑市全乱了! 面买不到,米买不到! 易中海只能咬着牙,花了大价钱,从郊区菜农手里弄来了一批过冬的土豆和大白菜,勉强对付着。 饶是这样,李成这半个月来,每顿也只能吃个半饱。 但对于李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在乡下,别说白菜土豆,连榆树皮都被人啃光了,观音土吃得人肚子涨得像球,拉不出屎活活憋死。在这里,虽然只有半饱,但至少不会死人。 “大成啊,吃饱了没?”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缸,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能吃能干的侄子。 “半饱!姑父,俺这肚子还有地儿呢!不过没事,俺扛饿!” 李成拍了拍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姑父,您有啥活儿要干的?俺这就去!这院里要是谁敢欺负您,俺现在就去敲断他的腿!” 看着李成那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易中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既痛苦又极度享受的精光。 痛,是因为这粮食下得太快了,他那点棺材本眼看着就往外流。 快乐,是因为这把刀,真是太好用了! 李成比傻柱更能打!身板更结实!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淳朴、老实,认死理! 你给他一口吃的,他就能把命卖给你!这可比那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傻柱听话一百倍! “好孩子,不急。” 易中海摆了摆手,示意李成坐下,那副老谋深算的脸孔上浮现出长辈的威严: “大成啊,这院里的人,现在都被你给震住了。那个阎解成,那个刘光天,现在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不过……” 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大成,你记住了。这院里,你谁都能惹,哪怕你把二大爷刘海中给揍了,姑父也能想办法替你兜着。” “但是!” 易中海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正房,住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叫陈宇!是厂里的干部!” “这个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去惹!看见他,你给我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李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双透着野性的小眼睛里满是不解: “姑父,为啥?那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不像个能打的啊?他要是敢惹您,俺一拳头就能把他砸趴下!” “你懂个屁!” 易中海吓了一跳,赶紧厉声喝止,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愣头青要真是去招惹陈宇,那不仅是李成要完,他易中海也得跟着陪葬!陈宇那是连厂长都敢拉下马的活阎王! “大成!你给我记住!在城里,拳头硬不一定管用!” 易中海咬着牙,严厉地训斥道: “那人手里握着刀把子!一句话就能把你这个没户口的盲流送去吃枪子儿!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敢动他,咱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死命令!记住了没?!” 李成很少见姑父发这么大火,也被易中海眼里的恐惧给镇住了。他虽然憨,但不傻,知道城里有些官儿是不能惹的。 “俺、俺记住了!姑父您别生气,俺肯定离他远远的,当他是个空气!”李成赶紧点头保证。 见李成听进去了,易中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想端起茶缸喝口水。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热油爆锅的声响,穿透了薄薄的砖墙,从隔壁屋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股子浓郁肉香! 那是正经的猪肉肥膘煸炒出来的荤油香,还夹杂着八角、花椒、酱油的醇厚味道! 这味道,在这个大半个月没闻过肉腥味、连白菜汤都没几滴油的易中海家里,简直就像是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咕咚!” 李成猛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那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口水止不住地在嘴里分泌。 “肉……姑,有人在炖肉!” 李成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面共用的墙壁。 易中海和李翠兰也愣住了。 隔壁? 那是傻柱的屋子! 易中海脸色铁青,把手里的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哐当”一声。 “这畜生!他哪来的肉!”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眼里满是怨毒。 他突然想起来了。 何大清临走的时候,硬生生从他这里榨走了三千块钱,其中可是给了傻柱一千块的大团结! “一千块啊……” 易中海心里那个恨啊,那可是他的血汗钱!现在全变成了隔壁傻柱锅里的肉了! 这傻柱虽然废了手,丢了工作,妹妹也跟他分了家不理他了。但他手里有那一千块巨款!他肯定是在黑市上花高价买了猪肉,躲在屋里开小灶呢! 而且,易中海太了解傻柱了。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的记仇性子。他早不煮晚不煮,偏偏在这大风天里,不堵门缝不关窗,故意把这肉香味放出来! 他这就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是在报复自己! “老子在屋里啃烂白菜,你拿老子的钱买肉吃!”易中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大成!别闻了!坐下!” 李翠兰看着侄子那副恨不得穿墙而过的馋样,心疼又无奈,赶紧把他拉回椅子上:“那是隔壁傻柱家,咱们吃咱们的土豆,别眼馋人家的。” 李成被拉回椅子上,但那双眼睛里的绿光却一点没退。 他是乡下来的,淳朴,老实。虽然饿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但他知道,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抢,那是土匪才干的事儿。 但是! 李成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认死理。 “姑父……” 李成压低了声音,那股子生猛的戾气慢慢浮现出来,一双铁拳捏得咯咯作响: “俺听院里人说了,这隔壁的傻柱,是个大坏种。他以前没少欺负您,还打过您,对吧?” 易中海一愣,看了李成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仅欺负您,现在还故意弄肉香来恶心您,馋咱们!” 李成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姑父,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但在俺们乡下,谁敢这么欺负俺长辈,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您要是点头,俺明儿个晚上,找个没人的黑胡同。俺去拿麻袋套他头上,敲断他的狗腿!给您出出这口恶气!” 李成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他不需要抢肉,他只需要一个替“恩人”报仇的正当理由!只要把这个仇人打残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以后也就能吃上更多的饭。 易中海听了这话,心里猛地狂跳了几下。 敲断傻柱的腿? 他想啊!他做梦都想! 那个白眼狼,拿了他的钱,不仅不感恩,还合伙何大清一起逼死他。现在还敢在隔壁煮肉显摆! 要是这李成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傻柱给废了,不仅解了他的心头之恨,而且傻柱兜里的那一千块钱…… 一个断了手、断了腿、连床都下不来的废人,那钱他护得住吗? 到时候,他易中海随便施点小计,就能把那笔钱给拿回来! “大成啊……” 易中海表面上做出一副惊讶和惊恐的模样,连连摆手,声音却压得很低: “不行不行!这可是犯法的事儿!那傻柱虽然不是个东西,是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把我的心都伤透了。但他毕竟是这院里的街坊,你怎么能去打他呢?” “这要是被抓了,可是要坐牢的!” 易中海这是在典型的以退为进,表面劝阻,实则是火上浇油。 “姑父!您别怕!” 李成不仅没退缩,反而更来劲了,那张黑脸上满是不屑: “俺下手有分寸!打闷棍这种事儿,俺在乡下干过!只要不弄出人命,没证据,谁能找着俺?保准让他查不出来!” “那个傻柱,就是个欠收拾的王八蛋!您别管了,这事儿俺记下了,俺找机会办他!” 看着李成那副跃跃欲试的莽汉模样,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满意。 这把刀,不仅够快,够狠,而且会自动寻仇!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太知道心疼大爷了。”易中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可千万别勉强自己,注意安全啊。” “俺省得!”李成狠狠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那面飘着肉香的墙壁。 …… 此时。 后院,陈宇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中院里,傻柱屋里的肉香,还有易中海屋里的那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虽然听不真切全部,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戾气。 “傻柱啊傻柱。” 陈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有钱是好事,但‘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在这个饿红了眼的年代,你一个废人,揣着一千块巨款,还敢公然煮肉馋人?” “你这不仅是在气易中海,你这是在黑暗中点着火把,告诉那些饿狼,你这里有肉吃啊。” 陈宇知道,李成那头刚刚进城的野狼,已经盯上傻柱了。 一条是曾经的恶犬,一条是现在的疯狼。 这两人要真碰在一起…… “看来,这四合院里的血腥味儿,是挡不住了。” 第193章 肉香引众怒,算盘精夜谋毒计 那股子诱人的肉香,顺着北风在四合院里肆意乱窜,简直成了一种最残酷的精神折磨。 平时谁家要是炖点好东西,要么是在半夜偷偷摸摸地干,要么就得严防死守地关紧门窗。这可是不成文的规矩。谁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景,你吃肉,让别人闻味儿干流口水,这不是成心招恨吗? 可傻柱今天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 门缝不堵,窗缝大开,甚至还特意把那口豁了边的大铁锅挪到了靠中院过道那边的灶台上,故意拿着一把破勺子把锅敲得叮当响。 “吧嗒……吧嗒……” 傻柱半躺在破炕上,用左手捏着一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眯着独眼,享受着从院子里传来的那一阵阵极其压抑的咽口水声和低低的咒骂声。 “妈的,爽!” 傻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大半个月来的窝囊气,终于顺出去了一半。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听着没?闻着没?”傻柱冲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弄个乡下蛮子来就能压住我了?老子手里有一千块钱!老子想吃肉就吃肉!馋死你个老杂毛!” 这顿肉,傻柱不光是吃给易中海看的,也是吃给这满院子曾经看他笑话、甚至落井下石的人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何雨柱虽然手废了,没工作了,但他依然是这个院里最有钱的主儿!谁也别想轻易踩他一脚! ……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看着盆里剩下的两个冰凉的黑窝头,又听着隔壁那嚣张的“吧唧嘴”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曾几何时。 每逢傻柱炖肉、带好菜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先给他易中海端一大碗过来,甚至还得给后院那老太太也留一份。那时候的傻柱,多听话,多懂事啊。他指哪儿,傻柱就打哪儿。 可自从何大清那个老流氓突然杀回来,彻底撕破了那层脸皮后。 一切都变了。 傻柱这个蠢货,不仅不给他养老了,甚至还当众掐过他的脖子,想要他的命。现在更是公然挑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他。 “反了……真是反了……” 易中海咬紧牙关,枯瘦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狗,突然疯了,不仅不认主,还要反咬一口。这让向来掌控欲极强的易中海如何能忍? “不教训教训这白眼狼,他还真以为这四合院是他何家的天下了!” 易中海的目光转向了正在用力啃着窝头的李成。 刚才他还觉得李成要对傻柱动手有些风险,怕惹出乱子。但现在,那股子怨气彻底压过了理智。 让这小子去试试傻柱也好。 不把这白眼狼的锐气彻底打掉,不把他踩进泥里,怎么能解他的心头之恨?怎么能找机会把那一千块钱抠出来? “大成。” 易中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怂恿。 李成猛地抬起头:“姑父,您说。” 易中海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阴冷:“这院里啊,规矩不能乱。有人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是欠管教。你……你看着办吧,只要别弄出人命就行。” 李成虽然憨,但也不傻,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姑父的意思? 他那双凶狠的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狠狠地点了点头:“姑父您放心,俺心里有数。保准让他以后见着您就得绕道走!” 易中海满意地微微颔首,低下头去啃他那块没滋没味的土豆。 有了这把听话的刀,他总算又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 前院,阎埠贵家。 阎家的晚饭是一锅稀得几乎看不见几粒米的白菜汤。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儿,毫无阻碍地飘了进来。 “咕噜噜……” 阎解成的肚子极其响亮地叫了起来。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怨地看着阎埠贵:“爸……您闻着没?隔壁那傻柱又吃肉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连闻味儿都吃不饱。” 阎埠贵这会儿正因为算计落空、损失了粮食而心痛不已,听到儿子的话,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抽搐了两下。 他站起身,竟然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夹杂着更浓的肉香灌了进来。 “闻!” 阎埠贵指着窗外,一脸严肃,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起的家族绝学: “就着这香味吃!这叫望梅止渴!深吸气!把这肉味儿吸进肚子里,再喝两口汤,那就是吃了肉汤面了!” 三大妈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大伙儿一起用力吸鼻子。 阎埠贵端着碗,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汤,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半废的傻柱都不如!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 傻柱有钱吃肉,易中海有钱养个大胃王的打手。那王大力一家也是全身而退。合着到最后,就他阎埠贵和刘海中成了纯纯的冤大头?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阎解成身上。 “解成。”阎埠贵放下碗,压低了声音,“等会吃完饭,你偷偷溜去后院,找一下你二大爷。就说……我找他有要紧的事儿商量。让他避开人,到前院公厕后头的小树林来见我。” 阎解成愣了一下,抹了一把嘴上的清汤:“爸,您找二大爷有啥事啊?您干嘛不自己去后院找他?” “你懂个屁!” 阎埠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去后院? 他阎埠贵现在哪还敢去后院闲逛! 后院住着谁? 那可是陈宇啊! 一想到陈宇,阎埠贵的心尖子就忍不住发颤。那个看着斯斯文文、整天笑脸迎人的年轻干事,其实就是个活阎王! 他阎埠贵这辈子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就是因为当初瞎了眼,想要算计陈宇家的房子! 结果呢? 人家陈宇根本没给他任何缓冲和狡辩的机会,反手就是一个举报,不仅让他赔光了家底,还被扣上了个“破坏先进典型”的大帽子! 现在,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甚至有些清高的人民教师,直接被学校降了职,每天的工作就是扫操场、洗女厕所!一个月工资从四十七块五,断崖式跌到了二十七块五! 最要命的是,他的那些笑话,不仅仅是在南锣鼓巷传开了。 周围几个小学的老师、家长,甚至连那些流鼻涕的小学生,都知道红星小学有个“扫厕所的阎老师”是因为贪图别人房子被惩罚的! 他阎埠贵的脸皮,那是被陈宇生生扒下来,扔在大街上让人踩了又踩啊!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再也没有重新站上讲台的机会了。 这种手段,这种雷霆万钧的报复,怎么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你要是再敢去惹陈宇,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阎埠贵严厉地警告阎解成: “陈宇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最重要的是,他不仅有权,而且记仇。现在院里这么乱,要是让他知道我还在背地里算计别人,或者被他怀疑我想搞什么小动作……搞不好我连扫厕所的工作都保不住,直接被开除了!” 阎埠贵说到这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风把话吹到后院去: “所以我绝对不能去后院!万一碰上他,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那就是灭顶之灾。你快去!别啰嗦!记住,避开陈家那屋!” 阎解成被老爹这副惊恐的样子吓住了,赶紧放下碗:“我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看着阎解成做贼似的溜出门,阎埠贵站在窗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易中海,傻柱……你们俩手里都有大笔的现钱。” “我虽然不敢惹陈宇,但我还收拾不了你们俩?” 阎埠贵的眼神渐渐变得贪婪而狠毒。 第194章 官迷闻香空跳脚,大茂关门吃独食 北风顺着后院的穿堂道“呜呜”地刮着,像是在吹着哨子。 傻柱屋里飘出来的那股子肆无忌惮的猪肉炖粉条味儿,跟长了倒刺的铁钩子似的,越过中院那低矮的墙头,直直地扎进了后院各家各户的鼻孔里,勾得人肠子都跟着痉挛。 刘海中家。 “啪!” 刘海中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小半碟子黑咸菜条都跟着跳了跳。他那张肥胖的圆脸此刻拉得老长,两道稀疏的眉毛倒竖着,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全是恼火和嫉妒。 “这傻柱!简直是无法无天!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刘海中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指着中院的方向破口大骂,仿佛要把心里的憋屈全发泄出来: “一个被厂里开除了的街溜子!有俩糟钱儿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是吧?吃肉?吃肉都不知道掩着点门!不知道端一碗过来孝敬孝敬我这个二大爷?他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了?真是个没教养的混账东西!” 二大妈坐在一旁,一边费力地啃着干硬的窝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附和,生怕触了老头子的霉头:“就是,这傻柱现在是越来越独了。以前在食堂掌勺的时候,还知道给老太太和老易顺点菜,现在倒好,被厂子撵回家了,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还故意把味儿放出来馋人,缺了大德了。” 坐在下首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正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听到老爹这番大义凛然的抱怨,刘光天把脸深深地埋在碗里,嘴角忍不住撇了撇,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二大爷呢?人家傻柱什么时候把你这草包放在眼里过?” 刘光天在心里无情地嘲笑着自己这个官迷亲爹: “人家叫你一声二大爷,那是以前给你面子。现在你连个官帽子都没了,在车间里也灰溜溜的,人家凭什么给你送肉?真把自己当盘大菜了!人家傻柱虽然被开除了,但手里可是实打实地捏着何大清留下的一千块钱巨款呢!你有什么?你只有七匹狼皮带!” 这些话,刘光天也就是在心里过过干瘾。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当面顶嘴。 刘海中那脾气,打起儿子来那是真往死里抽。 不过,刘光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虽然稀、但好歹确实能见着几粒粮食的粥,又看了看手里那大半个死面窝头,心里倒也有一丝庆幸。 他爹刘海中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官迷兼暴君,动不动就拿他们哥俩当出气筒。但有一点,刘家比前院阎家强。 那就是在粮食上,刘海中还没烂到阎埠贵那种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的丧心病狂地步。 刘海中好面子,讲究个“大家长”的派头。虽然现在灾荒年景,谁都吃不饱,但刘海中并没有苛扣他们哥俩的定量。家里有几口人的粮本来买,就做几口人的饭。虽然没油水,虽然饿得慌,但至少能混个半水饱,不至于像阎解成那样,天天被亲爹算计得饿得直冒酸水。 “忍着吧。”刘光天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心想,“等哪天我找着机会搬出去,或者是这灾年过去了,这辈子都不回来挨这个打。” “笃笃笃。” 正当刘海中还在那儿骂骂咧咧、痛斥傻柱不懂人情世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贼兮兮的敲门声。 “谁啊?大晚上的!”刘海中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震得屋顶的灰都掉了一点。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阎解成那张被冻得发青、瘦得像猴一样的脸探了进来。 “二大爷,是我,解成。” 阎解成哆哆嗦嗦地挤进屋,随手把门关严实,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刘家桌上的饭菜上扫了一圈,咽了口唾沫,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跟前: “二大爷,我爸让我偷偷来找您。” “老阎?他找我干嘛?”刘海中眉头一皱,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今天下午他俩才在易中海屋里碰了软钉子,而且之前还被易中海用假卖房的消息当了挡箭牌摆了一道,搞得名声都受了牵连。现在两人正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呢。 “我爸说……有极其要紧的事儿跟您商量!” 阎解成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是关于中院那两户‘有钱人’的!我爸现在在自己屋里等您呢。他特意嘱咐了,让您过去的时候千万避开人,绝对不能让后院的陈干事听见一点动静!” 刘海中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子浓烈的算计给压了下去。 中院那两户?不就是手里捏着一千块钱到处得罪人的傻柱,和深藏不露、有着几千块私房钱的易中海吗? 老阎这是……想出法子要捞本了? “行,我知道了。”刘海中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干部大衣披上,那张胖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深沉,“我这就去。你先回去告诉你爸,我马上到。” 阎解成完成任务,像个接了头的特务,一溜烟跑了。 刘海中整理了一下帽子,跟二大妈交代了一句“别留门了”,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屋,专门挑着墙根没有灯光的阴影处,往前面摸去。 …… 与刘海中家的鸡飞狗跳和羡慕嫉妒恨截然不同。 同样住在后院的许大茂家,此刻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奢靡。 那厚厚的深色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晕都没透出去。门缝底下,也被许大茂用几件破旧的厚棉衣死死地堵住,确保屋里的任何味道都不会泄露到院子里惹人眼红。 屋里。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许大茂和娄晓娥对坐在八仙桌旁。桌子正中央,竟然摆着一大盘切得薄薄的、色泽红润、散发着浓郁诱人卤香味的猪头肉!旁边还配着一小碟捣得碎碎的蒜泥酱油! 不仅如此,桌上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编小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四个白白胖胖、宣软香甜的白面大馒头! 在这个饿殍遍野、大院里其他人家都在为了半个黑面窝头算计得头破血流的年月,这一桌子吃食,简直就是帝王级的享受! “媳妇儿,快,趁热吃!这猪头肉可是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托了老乡的关系,拿粮票加钱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半成品。回来我自己偷偷卤的,那味道,绝对地道!你尝尝!” 许大茂拿起筷子,极其殷勤地夹了一块最肥美、带皮的肉,蘸了点蒜泥,小心翼翼地放在娄晓娥的粗瓷碗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 他这两天可是下足了血本,挖空了心思。 新婚之夜自己把自己喝成了死猪,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仅浑身酸痛像是被摔过,而且娄晓娥那张脸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砖似的,看他跟看仇人没两样。 他这心里就直打鼓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喝断片了,这洞房肯定是没入成。为了挽回新媳妇的心,也为了向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大小姐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跟着我不受苦”的男人,他这是变着法儿地往家里弄好吃的。 他许大茂聪明就聪明在这里。 他知道现在外头风声紧,院里的人一个个都饿红了眼,变成了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你看那傻柱。” 许大茂端起白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地开始他的冷嘲热讽: “纯纯的脑残一个!被厂里开除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手里捏着他老子给的几个糟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吃顿肉还非得敞着门开着窗户,满院子放味儿显摆!他这是在给自己点天灯呢!” 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那两撇小胡子,凑近娄晓娥,传授着他的生存哲学: “真以为那帮饿急了眼的街坊是吃素的?就他那点钱,早晚被人连骨头带肉给吞了!他这叫‘财露白’,离倒大霉不远了!” “咱们就不一样了。”许大茂指了指堵得严严实实的门缝,“咱们这叫‘闷声发大财’!肉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外头哪怕饿死人,咱们出门也得说天天喝稀粥。这才是这四合院、这四九城里的生存之道!” 娄晓娥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让人垂涎欲滴的猪头肉。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嫌弃太油腻。但现在,她确实也馋了。 只是,她拿着筷子的手却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油光、夸夸其谈、眼神里透着狡诈和小市民精明算计的丈夫。 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清冷、棱角分明,在那晚摇曳的红烛下,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侵略性和冷酷的脸。 “他……他这两天,在干什么呢?” 娄晓娥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半拍,一股热流顺着脖颈爬上了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新婚之夜那一晚的荒唐与疯狂,像是一个带着致命毒刺的梦,深深地、牢牢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去碰。每每在深夜回想起来,那种混合着极度羞耻、背德、却又让她战栗到灵魂深处的极致体验,都会让她在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身边,感到一种莫名的、抓心挠肝的空虚。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极力讨好她、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许大茂,显得是那么的猥琐、可笑和无能。 “吃啊,晓娥,怎么了?不合胃口?”许大茂见她发愣,有些纳闷地问。 “没……没什么,挺好的。” 娄晓娥赶紧回过神,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胡乱地嚼着。 她知道,陈宇这两天一直在刻意躲她。 自从那天早上陈宇无声无息地离开后,这大半个月来,陈宇就像是个在院里隐了身的透明人一样。每天天还没亮,她还没起,陈宇就已经骑着车去后勤科上班了;每天晚上,要等到她和许大茂都熄灯睡下,才能隐约听到陈宇推车回来的声音。 两人就住在同一个后院,斜对门,但硬是半个月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他这是……怕惹麻烦?还是嫌弃我脏了?” 娄晓娥是个被父母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虽然经历了家道中落,但骨子里依然带着几分清高和固执。陈宇这种吃干抹净后刻意的躲避和无视,反而激起了她心里某种难以言说的幽怨和强烈的不甘。 你占了我的便宜,毁了我的清白,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算什么男人! 娄晓娥狠狠地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 而此时。 那个让娄晓娥心思大乱的男人,正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陈宇今晚去了一趟朝阳那边的鸽子市,用空间里的五十斤棒子面,换了一件清中期的粉彩赏瓶,心情正不错。 刚跨进前院。 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鬼鬼祟祟地往前院阎埠贵的屋子方向走去。 陈宇目光一瞥,看到了那个在夜色中努力缩着大肚子的背影。 “刘海中?” 陈宇停下脚步,微微挑了挑眉。 “这大冷天的,刘海中不在后院待着,跑前院老抠家里干什么?这两个老帮菜,一下午刚被易中海撅了面子,这会儿又凑到一块儿,准没憋好屁。” 陈宇心里稍微一琢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中院那诱人的炖肉味,和易中海那传遍全院的“三千块”。 “呵,这是盯上傻柱那一千块钱,或者是易中海的私房了?” 陈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有过去听墙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这帮禽兽互相算计、狗咬狗的戏码,他懒得插手。只要他们不惹到自己头上,他巴不得这四合院里的水越浑越好。在这个时代,乱起来,他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后勤干事,才好混水摸鱼。 陈宇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在傻柱那屋飘出的肉香味中,回到了后院自个儿那间温暖平静的小天地。 “就让他们闹去吧。” 第195章 毒儒算计借刀计,刘胖子笑骂真小人 前院,阎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霜。 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对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前。桌上连杯热水都没有,只有阎埠贵刚才擦桌子留下的一道还没干的水渍。 “阿嚏!” 刘海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厚大衣,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我说老阎,你这屋也太冷了!你就算抠,也不能抠成这样吧?好歹点个炉子啊!”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干笑两声: “二大爷,您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这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还得养活这一大家子,哪还有闲钱买煤球啊?能有口稀饭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凑近了刘海中,压低声音: “再说了,我这不都是被易中海那老东西给坑的吗!那两斤棒子面和半斤红薯干,现在想起来我还心口疼!这笔账,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提到易中海,刘海中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可不是嘛!”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老阴逼!装病骗咱们,把咱们当猴耍!还有那个乡下来的李成,看着像个黑铁塔似的,居然敢对我这个二大爷呲牙!真是不知死活!” 刘海中越说越气,但一想到李成那像半扇门一样的体格和手里那根水火无情的扁担,他那原本就有些虚的肚子不自觉地收了收。 “可是老阎,气归气,现在那李成在这儿镇着,咱们谁敢去触易中海的霉头?那小子可是个愣头青,真敢下死手的!” 阎埠贵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仿佛在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二大爷,您这就是被那个莽汉给唬住了。” 阎埠贵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阴森: “这院里,谁跟易中海有深仇大恨?谁手里有钱却天天挨饿?谁的脾气比那个李成还要暴?” 刘海中一愣,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 “傻柱?!” “对!就是傻柱!”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傻柱现在被开除了,成了街溜子。他爹何大清虽然拿走了大部分钱,但他手里绝对还捏着一千块巨款!他现在天天在屋里炖肉,馋谁呢?恶心谁呢?就是恶心易中海啊!” 阎埠贵的思路极其清晰,把这借刀杀人的毒计娓娓道来: “李成是个乡下人,初来乍到,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肯定早就对傻柱的肉馋得流口水了。再加上易中海平时肯定没少在他耳边说傻柱的坏话……” “二大爷,您想啊。如果咱们能暗中推波助澜,让这俩浑人杠上,甚至打起来呢?” 刘海中眼睛一亮,顺着阎埠贵的思路往下想:“你是说,让李成去抢傻柱的肉?或者去揍傻柱?” “不管是为了肉,还是为了给易中海出气,只要他们俩动手了,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阎埠贵阴惨惨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在夜里觅食的猫头鹰: “李成这小子是壮,但傻柱那是多年的‘战神’啊!就算傻柱一只手废了,但他手里有刀,这拼起命来,李成就算能赢,那也得扒层皮!” “只要他们一动手,咱们就在暗处鼓动院里其他被傻柱欺负过的年轻人。光天、光福,还有我家解成,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崽子们,一起上!” “群殴李成!”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多打几次,把这小子打怕了,打得他在院里待不下去!” 刘海中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插嘴:“等把李成赶走了,易中海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止!”阎埠贵摇了摇手指头,进一步完善着这套毒计: “李成是个黑户,没有定量。他要是敢在院里聚众斗殴,咱们就直接去街道办,去保卫科举报他盲流伤人!赵干事本来就对咱们院有意见,这一查一个准!李成必被遣返!” “李成一走,易中海不仅失去了靠山,还会因为私藏盲流惹是生非再次被处罚!到时候,他那私产房子还能保得住?!” “至于傻柱……他打架斗殴,哪怕是正当防卫,也会被抓进去关几天。趁他不在,咱们大院管事出面,去他屋里‘搜查’违禁品……” 阎埠贵做了个极其贪婪的手势: “那一千块钱,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高!实在是高啊!” 刘海中听完这套连环计,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瘦小、连个煤球都舍不得烧的小学教员,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皮带骨头都要榨出油来!这手段之阴毒、算计之深远,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老阎啊老阎,都说读书人一肚子坏水,我以前还不信。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你这老东西,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啊!” 刘海中哈哈大笑,用肥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谴责,反而充满了“找到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二大爷,您这叫什么话?我这叫运筹帷幄,为民除害。”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行!这事儿干了!” 刘海中也是个狠角色,更何况这事儿要是成了,大儿子的婚房和傻柱那笔巨款,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明儿个一早,我就让光天、光福去院里散布闲话!就说傻柱骂李成是个乡巴佬、叫花子,还要打断他的腿!把火给挑起来!” “不过老阎,你家那几个小子也得出力!解成不能光拿好处不干活,让他去鼓动前院的人!” “那是自然!咱们这是强强联手!”阎埠贵赶紧表态。 两人在黑暗的冷屋子里,达成了这极其肮脏的同盟,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和傻柱倒台、他们瓜分房产和巨款的“美好”明天。 …… 离开阎家,刘海中趁着夜色溜回了后院。 走在路上,他心里也是一阵盘算。 别看他刚才在阎埠贵面前表现得那么配合,但他刘海中可是个实打实的七级锻工(虽然现在被降成了四级,但在他心里自己依然是高级技术人才)! 能在这红星轧钢厂凭真本事考上高级工的,哪个是傻子? 他虽然是个官迷,脾气暴躁,平时爱拿儿子出气,但论起在大是大非面前的站队和自保,他比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清醒! “易中海那是自己作死,贪污烈属生活费,这雷早晚得爆。阎老抠那是被蝇头小利蒙了眼,早晚也得吃亏。” 刘海中缩在厚大衣里,看着后院那间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正房——那是陈宇的屋子。 想起陈宇,刘海中的心情很复杂。 起初,他对这个突然空降、把杨厂长拉下马的年轻干事是充满敌意和畏惧的。他觉得陈宇抢了他当“大爷”的风头。 可这大半年来,陈宇虽然整人手段雷霆万钧,但他针对的都是易中海、傻柱、贾家这些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吃绝户的“禽兽”。而且陈宇从来不主动惹事,只要你不去算计他,他根本懒得搭理你。 最关键的是,陈宇在厂里是后勤科的实权干事,现在更是成了四合院的居民小组长,这可是官啊! 刘海中最敬畏的就是官! “算下来,我刘海中不仅不该恨陈宇,还得感谢他呢!” 刘海中停下脚步,在心里暗暗琢磨: “要不是他把易中海的名声彻底搞臭了,把傻柱给废了,这四合院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刘海中说话?虽然我被降成了四级工,但我技术还在!明年只要表现好,加上厂里缺人,我分分钟能恢复七级工的待遇!” “王大力那小子虽然是五级钳工,但他是个刚来的外乡人,懂个屁的人情世故!这四合院里,除了陈干事,老资格里我刘海中的工级依然是最高的!” “等解决了易中海和傻柱,这院里的一大爷……不,我就当个副组长,跟在陈干事后面,那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他那张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仿佛那个遥不可及的“官帽”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 这四合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棋手。 第196章 阎刘结盟散流言,傻柱狂言惹杀机 刘海中刚走,前院阎家的屋里就拉亮了那盏十五瓦的昏黄小灯泡。 阎埠贵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清高样儿?他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明且恶毒的绿光,活像一只终于寻摸到了腐肉的老狐狸。 “解成!解放!解旷!都给我滚过来!”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方桌上,压低嗓音,却透着股子发号施令的威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子你们在老子手底下吃吃喝喝,现在是到了你们为咱们老阎家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阎家三兄弟揉着惺忪的睡眼,哆哆嗦嗦地披着破棉袄从里屋钻了出来。阎解成作为老大,最先嗅到了他爹语气里的那股子“要搞事”的味儿,赶紧凑上前去,舔着脸问: “爸,又有什么好差事?是不是又要去盯陈干事的梢啊?” “盯你个大头鬼!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啊!” 阎埠贵吓得一哆嗦,反手就在阎解成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心有余悸地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 “陈宇那是活阎王,躲都来不及,你还敢去盯他?找死啊!今儿个这活儿,是针对中院的!” 他招招手,让三个儿子凑近,开始布置那极其阴损的任务: “你们三个,从明天起,没事儿就在院子里瞎溜达。特别是李翠兰那个乡下侄子李成在院里劈柴、打水的时候,你们就故意凑在一块儿聊天!” “聊什么?”阎解放好奇地问。 “聊傻柱!”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就聊傻柱以前有多横,重点要聊傻柱是怎么忘恩负义、怎么把易中海坑得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要说得越惨越好,要把易中海描述成一个被干儿子反咬一口的、可怜的孤寡老人!” “爸,您这不是替易中海叫屈吗?他可是把咱们坑苦了啊!”阎解旷不解地挠了挠头。 “愚蠢!你懂什么叫‘激将法’吗?”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那李成是个什么东西?乡下来的愣头青,毛头小伙子一个!他在乡下饿怕了,现在易中海管他饭,易中海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活祖宗!” “他这种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恩人’的半点不好,更容忍不了别人欺负他姑父!你们只要把傻柱怎么‘欺负’易中海的事儿绘声绘色地往他耳朵里一灌,就凭那小子一身的蛮力,还能忍得住?” 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肯定得去找傻柱拼命!只要他们俩打起来,哪怕只是动了手,剩下的事儿,就不用咱们管了!” 阎家三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自家老爹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辣之处,纷纷竖起大拇指:“高!爸,您这招实在是高啊!”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都给我把戏演足了!谁要是掉链子,这个月的定量减半!”阎埠贵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 而在后院。 刘海中一回到家,也没闲着。他这人虽然也一肚子坏水,但在办事上,却比阎埠贵要显得“体面”和“大方”得多。 他直接把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叫到跟前。 “光天,光福。”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摆出了一副领导分配重要任务的架势: “刚才我跟前院的阎老师商量过了,决定要整顿一下咱们大院的歪风邪气。重点,就是中院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傻柱和李成!” “明天,你们俩去配合阎家的兄弟,在院里造造势,激那李成去揍傻柱。只要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带着人去拉架,顺便……懂我的意思吗?” 刘光天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爸,您的意思是趁乱……嘿嘿,揍那个叫花子李成一顿?” “不仅是揍他,还要把事情闹大,报到街道办去,把那盲流赶走!还要查抄傻柱的屋子!”刘海中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算计。 为了确保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能把事情办妥,刘海中这回是下了血本。他极其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两块钱活动经费!” 刘海中指着钱,语气严厉: “拿着这钱,去买点瓜子花生,给院里其他小年轻分分。拉拢点人心,关键时刻,得有人跟着咱们一起起哄、一起上!这事儿要是办砸了,这两块钱,老子从你们俩皮肉上找补回来!” 刘光天看着桌上那两块钱,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他的记忆里,老爹刘海中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除了买酒喝,什么时候给过他们兄弟俩零花钱?更别提一出手就是两块钱的巨款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爹这次是玩真的了!这事儿绝对是非办不可、且必须办漂亮的死命令! “爸!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刘光天一把抓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一早,你先去找阎解成商量。这种阴人的损招,他们阎家那是家传的手艺,最擅长。咱们老刘家,好歹是有身份的工人阶级,适合在明面上主持公道。你去听听他们怎么安排,配合着来就行。” “明白!”刘光天连连点头。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光天早早地就揣着那两块钱巨款,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前院,在公厕旁边的墙根底下堵住了正出来倒尿盆的阎解成。 “解成哥!”刘光天压低声音喊道。 “哟,光天啊,这么早?有事儿?”阎解成放下尿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刘光天凑过去,把刘海中给两块钱活动经费的事儿,以及让他来请教“阴人”招数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阎解成一听刘海中居然给了两块钱,眼睛瞬间就绿了。他爹阎埠贵昨晚可是光动嘴皮子,一分钱都没掏啊! “解成哥,这钱我不敢独吞,咱们商量着买点啥东西收买人心。”刘光天很懂事地掏出钱晃了晃,“我爸说了,论阴人,还得是你们家。这火,咱们今天怎么点?”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钱上移开,那张随了阎埠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 这两人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他们这两家,整个中院和前院的年轻一辈,早就对傻柱和易中海这两人恨之入骨了。 傻柱以前在院里横行霸道,仗着自己力气大又是厨子,没少给这些半大小子甩脸子、穿小鞋。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以前有易中海护着,没人敢动他。 现在傻柱废了,本来大伙儿都想着趁机套他个麻袋,狠揍他一顿出出恶气的。结果,易中海又弄来了个像铁塔一样、看起来比傻柱全盛时期还要凶悍十倍的乡下侄子李成! 这下,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以,当阎解成和刘光天拿着瓜子糖块,在院子里稍微一串联、一煽风点火,这些被欺压已久的年轻人,瞬间就达成了一种默契。 “借李成的手揍傻柱,然后再借街道办的手赶走李成!” 这个一石二鸟的恶毒计划,在年轻一辈中迅速传开并被接纳。 …… 上午九点多。 太阳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气。 易家的门开了。 李成穿着那身极不合体、露出半截手腕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把大斧头,走到中院的空地上开始劈柴。 “咔嚓!咔嚓!” 他每挥动一下斧头,那堪比成年人大腿粗的木段子就被轻易地一分为二,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一边劈柴,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他是个本分人,但也知道这是城里,得防着点别人欺负他姑父。 没过多久。 阎解成、刘光天等四五个年轻人,手里抓着瓜子,装作闲聊的样子,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距离李成不远的水池子边上。 “哎,你们说,咱们院里这世道是不是变了?”阎解成故意提高了一点嗓门,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李成那边瞟。 “可不是嘛!”刘光天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那演技可谓是相当浮夸,“以前咱们院谁不知道易大爷是好人?为了院里操碎了心!结果呢?好心没好报啊!” “哎,光天,你说的是傻柱那事儿吧?”旁边一个叫二柱子的小青年也跟着帮腔。 “除了那个白眼狼还能有谁!” 刘光天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声音大得足够让大半个中院都听见: “你们想啊,易大爷以前对他多好?那是当亲儿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养着!每个月贴补他多少钱?结果呢?这傻柱倒好,手一废,立马翻脸不认人!” “他不仅不认易大爷,还在背地里联合他那个跑路多年的亲爹,反咬一口,讹了易大爷好几千块钱啊!”阎解成在一旁添油加醋,把敲诈的数字夸大了一倍,“直接把易大爷逼得倾家荡产,连病都看不起,差点就死在屋里了!” “这还不算最缺德的!” 刘光天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孙子现在手里拿着讹来的巨款,天天在屋里炖大肉!他那是吃肉吗?他那是故意开着窗户,让肉味儿飘到易大爷屋里,这是在羞辱易大爷!这是要活生生气死易大爷啊!”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句句诛心,而且句句都精准地扎在了李成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 “咔嚓!” 原本还在有节奏劈柴的李成,动作猛地一僵。 手中的大斧头狠狠地劈在一块木头墩子上,直接将那比脸盆还大的木墩子劈成了两半,木屑四溅。 他缓缓地直起腰,那张又黑又糙的脸上,憨厚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开化野兽般的暴怒和狰狞。 他那双本来就带着凶光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傻柱那间飘出过肉香味儿的正房。 “你们刚才说……隔壁那孙子,讹了俺姑父的钱,还想气死俺姑父?!”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雷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他手里还倒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一步一步地朝着阎解成他们走去。 那股子压迫感,吓得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腿都软了,连连后退,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李成兄弟,你别激动,我们也是路见不平……”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这疯子一斧头劈了自己。 “俺就问你,是不是真的?!”李成怒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千……千真万确!全院人都知道傻柱不是个东西!”刘光天硬着头皮喊道。 “好!好一个白眼狼!” 李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俺娘说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俺姑父管俺饭,谁要是敢欺负他,俺就活撕了他!” “砰!” 李成一把将手里的斧头狠狠地剁在了院子中央的一棵枯树上。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身生猛的戾气,大跨步地朝着傻柱那紧闭的房门冲了过去。 一场蓄谋已久、不可避免的血腥冲突,在众人的算计和挑拨下,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被彻底引爆了。 躲在人群后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计划得逞的狂喜。 第197章 憨狼怒火烧心尖,几句挑拨起杀念 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就跟漏了的冰窟窿似的。 北风顺着中院的穿堂门“呜呜”地往里灌,夹着细碎的冰渣子,抽在人脸上像小鞭子似的生疼。院子当间的那个公用水池子,早就结了厚厚一层白花花的冰坨子,滑得能摔断人的大胯。 这大冷的天,肚子要是没食,那是真扛不住冻。 路人甲王大妈裹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被,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洋瓷盆,正撅着屁股在冰池子边上洗两根可怜巴巴的萝卜缨子。 她冻得嘶哈嘶哈地吸溜着清鼻涕,鼻子头通红。 路人乙李大爷抄着袖子从前院溜达过来,缩着脖子,跺了跺冻僵的脚,没好气地往傻柱那屋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 “王嫂子,闻见没?这特么是什么世道啊!咱们连口棒子面糊糊都得数着米粒喝,那白眼狼倒好,大白天又在屋里炖大肉了!那股子大料和肥猪肉的油香味,馋得我胃里直冒酸水!” “可不是造孽嘛!”王大妈直起腰,把洗菜的水用力往地上一泼,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也就是这绝户命手里捏着坑来的一千块钱!连亲妹妹的口粮都拿去卖!这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吃那么多肉,也不怕一口噎死!” 两人的抱怨声不大,顺着冷风飘飘忽忽,正好刮进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儿,站着铁塔一样的李成。 他正光着膀子,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单褂,手里抡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劈柴斧头。 “咔嚓!” 手腕粗的硬木头段子,被他一斧子劈得四分五裂。 李成没搭理那俩老街坊的闲碎语。但他那一身腱子肉,却在寒风中因为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饿啊。 他是从乡下逃荒出来的。这半个月,虽然跟着姑父易中海没饿死,但也仅仅是个半饱。他是个十七八岁、干重体力活的壮小伙,那胃就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廊柱后头,阎解成、阎解放和刘光天几个小年轻,正揣着手,互相挤眉弄眼。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刚才那一通阴阳怪气的挑拨,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差再浇一勺滚油! “哥几个,你们说这钱要是给咱们,得多舒坦啊。” 阎解放故意往李成那边挪了半步,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刚好能钻进李成的耳朵眼里。他叹了口气,脸上全都是做作的惋惜: “几千块钱啊!我的个乖乖!这年头,那得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换多少斤大肥肉啊?要是全换成大肥猪肉片子,堆起来都能有一座小山高了吧!” 刘光天极其默契地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替人叫屈的味道: “那还用说!要是有那笔钱,易大爷哪还用天天吃糠咽菜,喝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怕是顿顿都能吃上红烧肉、大白面馍馍了!易大爷心善,把傻柱当亲儿子养,结果呢?让人家连亲爹一起,联合起来把养老钱给坑了个干干净净!” “啧啧,可怜老易现在病歪歪的,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反倒是那个坑人的白眼狼,天天躲在屋里满嘴流油。这特么还有天理吗?” 这话一出。 “轰!”的一声。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子,“噗嗤”一声直接捅进了李成那原本就简单的脑子里,烧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年头,对一个逃荒出来的农村半大小子来说,什么最致命? 不是什么名声,不是什么道理,甚至不是“几千块钱”这个虚无缥缈的数字。 是粮食! 是肉! 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馍馍和那堆积如山的肥猪肉! 阎解放这几句话,直接把那几千块钱的抽象概念,变成了极其血淋淋、极其诱人的肉山! 李成劈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冷风吹在他冒着热气的后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一双大牛眼,瞬间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闪过了这半个月在姑父家的一幕幕。 他饿啊!那是真的饿得眼冒金星! 昨天晚上,那一盆水煮土豆白菜端上桌,上面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那个已经瘦得有些脱相的亲姑姑李翠兰,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馋样,偷偷地把她自己碗里的半个发霉死窝头、一大半的土豆,都硬生生地倒进了他的碗里,自己就喝了点汤吊命! 他吃着姑姑省下来的口粮,心里那种憋屈和难受,针扎一样! 他更记得昨天夜里,闻到隔壁这股子能勾人魂魄的红烧肉香味时,姑父易中海坐在黑暗角落里,那张充满无奈、委屈和凄凉的老脸。 他当时说要去把那白眼狼揍一顿出气。姑父虽然嘴上拦着说“不行,那是犯法的”、“那是咱们院的街坊”,但姑父那副欲言又止、唉声叹气的苦样,他李成就算再憨,也能看出来! 姑父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有苦说不出啊! “原来是这样……” 李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呼哧声。他那双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住斧头把,骨节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这个认死理的乡下小伙子心里,逻辑简单得可怕。 易中海给他一口饭吃,管他叫儿子,让他没饿死在冬天里。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天! 谁抢了他“爹”的钱,谁饿着了他姑姑,谁让他吃不饱饭,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死仇! “是那个王八蛋,抢了俺姑父的救命钱!” “是那个畜生,抢了俺的白面馍馍!抢了俺的大肥肉!” “他抢了钱去买肉吃,还故意放味儿来欺负俺那病歪歪的姑父!” 愤怒,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彻底撞破了理智的牢笼。 “咔嚓——!” 李成突然双手握斧,一声暴喝,把那把重达十几斤的大劈柴斧头,狠狠地、硬生生地剁在了院子中央那个极其粗壮的老榆木树墩上! 斧刃直接没入木头大半,碎木屑飞溅,打在阎解成的脸上,生疼。 树墩子发出一阵“嗡嗡”的悲鸣。 站在廊柱后面的几个年轻人,瞬间被这股子爆裂的凶悍气势吓得鸦雀无声。 阎解成吓得腿肚子一软,后背死死贴着柱子,膀胱一阵发紧,差点没尿出来。刘光天也是脸色惨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乡下小子的杀气,太特么吓人了! 李成没有拔斧头。 他缓缓转过身,那座铁塔一样的黑壮身躯,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阎解成几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成的声音极其低沉,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闷雷,没有半点情绪,却听得人汗毛直竖。 “是……是真的啊……” 阎解成牙齿打着颤,但心里那股子算计人的阴暗欲望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壮着胆子,声音哆嗦着继续拱火: “全……全院人都知道!傻柱伙同他爹,敲诈了你姑父三千多块钱!他……他那肉,就是拿你姑父的血汗钱买的!” “好……好啊……” 李成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得到了确认。这就够了。 在乡下,谁要是敢明抢别家的口粮,那是拿铁锹都要拼命的血仇! 他想当一个孝顺的儿子,他想报答姑父的活命之恩。今天,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管他什么城里的规矩,管他什么大庭广众!在饭碗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白眼狼……” 李成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犹如野狼被激怒后的低吼。 他猛地转头,那双带着嗜血杀意的红眼,死死地锁定了中院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门缝里,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飘出红烧肉的浓香。 那是傻柱的屋子。 “俺今天,非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不可!让你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给俺姑父吐出来!” 李成没有回去拔那把斧头。斧头太容易出人命。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水池子旁边,一把抄起那根平时用来挑水的、足有婴儿手腕粗细、枣木做成的实心大扁担。 “砰!砰!砰!” 沉重、暴怒的脚步声,踩在结了冰的青砖上,震得地皮仿佛都在颤抖。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身生猛无匹的戾气,朝着傻柱家的大门,步步逼近。 阴影里。 阎解成和刘光天看着李成那仿佛要杀人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里,同时爆发出一种极度兴奋、奸计得逞的狂喜。 “打起来了!这大傻个真上钩了!” 阎解成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去吧!去打那个断手的白眼狼!打死他才好!” 刘光天也是激动得手心冒汗。 他们算盘打得极精。 只要李成这盲流动了手,傻柱那废人肯定得吃大亏。这两人狗咬狗,两败俱伤! 到时候,老爹刘海中就能以大院前任二大爷的身份出面,直接去街道办和保卫科报警!就说盲流在院里寻衅滋事,重伤住户! 这样一来,李成肯定被抓去劳改或者直接遣返原籍! 没了李成这个最大的打手,易中海那老绝户还拿什么抖威风?还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私藏盲流惹是生非,房子绝对保不住! 而傻柱挨了打,甚至可能被打残,他那一千块巨款,在混乱中谁能说得清去哪儿了? “一石二鸟啊!这借刀杀人的计策,绝了!” 几个坏胚子躲在暗处,兴奋地等着好戏开锣。 …… 此时。 一墙之隔的屋内。 傻柱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举着镰刀到了门口。 屋里的炉子烧得火热。 他正舒服地躺在那张破了洞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脚上一双露着大拇指的破棉鞋,随着嘴里哼唱的京剧小调,一晃一晃的。 桌子上的粗瓷大碗里,红烧肉已经被吃下去了一多半,剩下的肥肉片子浸泡在浓郁的酱红汤汁里。 傻柱用左手拿着一根牙签,极其惬意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全是有钱人的嘚瑟和嚣张。 “嘿,这肉啊,就得这么吃才香。” 他吐出一块碎骨头,冷笑着往易中海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听外头的动静,那李成是在给你劈柴吧?你也就配指使这种傻不愣登的乡下泥腿子了。” “等老子把这手养好一点,花点钱重新盘个活路。以后天天在这个院里炖肉吃,馋死你这老帮菜!” 就在他美滋滋地畅想未来,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生活节奏的时候。 门外。 “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门口炸裂。 那不是敲门声。 那是一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暴力撞击声!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 “砰——咔嚓!” 紧锁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那原本就不结实的门板,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直接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连带着门框上的烂木头和崩断的铁门栓,在空中四处飞溅,砸进屋里。 凛冽刺骨的北风,夹杂着外面的冰雪,瞬间狂暴地倒灌进温暖的屋子,直接把桌上那盏煤油灯给吹灭了。 “谁?!” 傻柱吓得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整个人惊恐地瞪大了独眼,死死盯向门口。 昏暗的光线中。 一个极其高大、粗壮,犹如半截黑塔一般的身影,堵住了大门。 李成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饿狼,手里倒拖着那根沉重的枣木扁担,扁担在青砖上拖出“刺啦刺啦”的渗人声响。 他死死盯着吓傻了的傻柱,那张黑红粗糙的脸上,肌肉抽搐,爆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把俺姑父的钱……吐出来!!!” 第198章 旧战神含怒出飞腿,新莽汉喋血红眼眶 “砰——咔嚓!” 破败的木门连同门栓碎成了一地木渣,刺骨的穿堂风像是一把把冰刀,混合着门外那仿佛能将人撕碎的浓重杀气,疯狂地倒灌进傻柱这间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子。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脑瓜子“嗡”了一声,手里剔牙的牙签“啪嗒”掉在地上。他那只独眼惊恐地瞪圆了,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犹如黑铁塔一般、手持粗壮枣木扁担、满眼猩红的莽汉。 李成? 易中海那个刚从乡下来、跟个野人似的蠢侄子?! 傻柱足足愣了有两秒钟,直到那股子冰冷的北风吹透了他的棉袄,才终于回过神来。 懵逼过后,便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邪火! “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 傻柱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甚至破了音。 在这个四合院里,谁不知道他傻柱的脾气?以前他是“四合院战神”,那是凭着一双拳头在这院里打出来的威风!除了陈宇那个邪了门的活阎王,还有他亲爹何大清,这院里谁敢跟他这么大呼小叫?谁敢直接踹碎他的大门?! 更何况,来人还是易中海的侄子! 一看到那张透着憨气却又凶神恶煞的脸,傻柱的心底就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新仇旧恨交织的疯狂怨毒。 他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成了一个断了手、丢了工作、只能靠卖妹妹口粮和敲诈老爹留下的钱度日的废人,到底是因为谁?! 还不是因为易中海那个老绝户! 要不是易中海整天给他洗脑,让他装什么大院“好大哥”;要不是易中海非逼着他去接济贾家,去给秦淮茹那个寡妇拉帮套;要不是易中海把他当枪使去挑衅陈宇,他何至于一步步落到今天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田地? 他原本可是轧钢厂食堂风光无限的八级厨师!一个月拿着三十七块五的丰厚工资,不愁吃不愁穿,每天还能从食堂带回饭盒,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现在呢?连去外面找个刷盘子的临时工都没人要他!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易中海! “老子正愁没地儿撒气呢,你这个替老绝户当狗的二傻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傻柱虽然右手废了,软绵绵地吊在胸前,但这半个多月他天天吃肉喝汤,身子骨早就养得差不多了。他那在四合院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底子还在,那股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肌肉记忆还在! 就在李成红着眼、拖着扁担往屋里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傻柱根本没废话,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战前问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饿狼。他那条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去你妈的!” 傻柱借着这股从椅子上跃起的巨大冲势,左脚稳稳扎住地面,右腿在半空中抡起一个极其凌厉的半圆,夹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满腔的愤恨,毫不留情地朝着刚跨进门槛、毫无防备的李成的胸口窝,狠狠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可是当年傻柱在四合院打架斗殴、称王称霸的“杀招”! 快!准!狠! 带着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憋屈和对易中海的恨意,这绝对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是真正含怒出脚的雷霆一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肉体撞击声,在门口炸响。 李成虽然天生神力,壮得像头熊,但他毕竟是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乡下小子,哪里懂得城里这种打架的街头套路和阴招? 他满脑子都是“让傻柱吐钱”的念头,注意力全在那碗飘着香气的红烧肉和傻柱那张欠揍的脸上,根本没想到这个据说是个“残废”的家伙,反击居然来得如此迅猛且致命。 猝不及防之下。 傻柱那穿着硬底旧皮鞋的大脚,结结实实地、如同一柄重锤般,直接踹在了李成的胸骨正中! “唔!” 李成闷哼一声,那张又黑又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那一米八几、将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在这一脚的巨大爆发力下,竟然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直接离了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咣当!” “咔嚓!” 李成重重地摔在了门外的青砖地上,后背又狠狠地撞在了门口的台阶边缘,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骨头碰撞声。 他手里那根沉重的枣木扁担也脱了手,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咳……咳咳……” 李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似乎都能带出一丝甜腥的血味。他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短暂的茫然。 太快了,也太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被踹裂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时间竟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挣扎了两下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 “好家伙!” “卧槽!这一脚真他娘的黑啊!” 躲在对面回廊柱子后面、等着看好戏的阎解成和刘光天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李成提着扁担冲过去那气势,他们以为傻柱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知道,战局竟然瞬间反转! “傻柱这孙子……虽然手废了,这腿上功夫一点没搁下啊!”刘光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以前可没少挨傻柱的飞脚,深知这一脚的威力有多恐怖。 “这下有看头了!”阎解成兴奋得直搓手,那双算计的小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 “前任‘四合院战神’大战新晋‘四合院门神’!哥几个,都看仔细了!这可是硬碰硬的真打啊!” “李成这傻大个要是就这么怂了,那易中海这老东西以后就真没法在院里混了!” …… 不仅是这几个年轻人在看戏。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踹碎门的巨响,加上重物落地的声音,早就把中院甚至前院、后院的街坊邻居都给惊动了。 大家伙儿原本都在屋里猫着躲寒风,这会儿听到有这种刺激的武打戏码,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披着破棉袄、戴着棉帽子,端着饭碗或者拿着糊火柴盒的活计,从各自的屋门里探出头来,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围拢了过来。 在这个枯燥、压抑、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灾年里。 能亲眼目睹一场拳拳到肉的血拼,能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禽兽们互相撕咬,对于这些麻木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最好、最刺激的精神食粮。 甚至比那碗红烧肉还要下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老易家新认的那个乡下侄子吗?怎么趴地上了?” “被傻柱一脚踹出来的呗!这傻柱,就算少了一只手,那也是属疯狗的,谁惹咬谁!” “这下老易可栽面了,刚找的打手,上来就让人给秒了。” “活该!让他们狗咬狗!” …… 各种嘲笑、讥讽、看热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全钻进了正强撑着从地上往起爬的李成耳朵里。 李成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一只手捂着依然剧痛的胸口,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抠着地砖缝隙。 他听到了那些邻居们的嘲笑,听到了那些轻蔑的议论。 但最刺耳的,还是站在门框里、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个男人发出的声音。 傻柱一击得手,心里的那股子郁结终于痛快地发泄了出去。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极其欠揍的、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他慢慢走到门口,俯视着还在地上喘息的李成,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极其嚣张地指着李成的鼻子,大声嘲讽道: “我呸!” 一口浓痰被傻柱精准地吐在了李成面前不到半寸的地上。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踹你何爷爷的门?!” 傻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那是故意说给易中海和全院人听的: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知道从哪个泥坑里捡回来的一条野狗!连户口都没有的盲流!” “他在全院混不下去了,就把你这条傻狗放出来咬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也配替他出头?!” 傻柱越说越来劲,指着自己的残手,表情极其狰狞且充满挑衅: “老子今天就算是让你一只手,也照样把你打出屎来!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告诉易中海,他要是再敢惹我,我不仅踹你,我还去踹他那把老骨头!” “让他那点恶心人的算计,都给老子收回去!今天这只是个教训,这一下,叫‘教你做人’!” 傻柱洋洋得意地放着狠话,仿佛自己依然是那个在这个院里所向无敌的王者。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 单膝跪在雪地上的李成,那一双原本就有些发红的眼睛,在听到这些极尽羞辱的嘲讽后,里面的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和痛感,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暴戾和凶残。 “咔……咔咔……” 李成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捂胸口,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刚才那一脚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根掉落的扁担。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座压抑着滚烫岩浆的黑色火山。他的双眼,死死地、犹如看死人一般锁定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傻柱。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乡下人的憨厚,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你……打俺可以……”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碾碎了冰块,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但你……不能骂俺姑父!” “更不能……吃了俺们的肉……还敢在这儿猖狂!” 下一秒。 “吼——!” 李成发出一声简直不似人类的、如同受伤黑熊被逼入绝境时的狂暴怒吼! 他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无视了傻柱的威慑,像是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恐怖气势,踩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顾一切地朝着傻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第199章 阴毒撩阴绝子孙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震天怒吼,李成那如同半截黑塔般的壮硕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狂暴气势,朝着门框里的傻柱狠狠撞了过去! 那架势,哪里是打架?分明是野猪下山、黑熊护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傻柱刚才踢出那一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雄风犹在”,可现在一看到李成这不要命的冲锋架势,他心里的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个精光,眼珠子都直了。 “卧槽!” 傻柱在心里惊呼一声。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当年他在院里能称王称霸,一是因为他确实有把子力气,懂点街头打架的野路子;二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拉偏架护着;三是别人都怕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傻劲儿,不愿跟他死磕。 可眼前这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不仅比他壮、比他高,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眼里的光,那是真的要吃人啊!那是真敢一命换一命的主儿! 更何况,傻柱自己还残废着一只右手,连个招架的姿势都摆不全! 这要是被这头蛮牛结结实实地撞上,骨头都得碎成渣! “惹不起!躲!” 在生死关头,傻柱那街头斗殴练出来的身体本能反应极快。他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怪叫一声,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往旁边一个赖驴打滚,直接闪出了门框,躲开了李成这雷霆万钧的第一扑。 “轰!” 李成收势不及,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重型卡车,狠狠地撞在了傻柱屋子的砖墙上。 那力道之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都直接被撞脱了半边门轴,“哐当”一声斜挂在那儿。 “好悬!”傻柱从雪地上爬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李成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立刻转过身。他没有停歇,甚至没有调整呼吸,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咬住傻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再次怒吼着扑了上来。 “来啊!你再狂啊!” 李成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傻柱的面门而去。 傻柱脸色惨白,只能一退再退。 “唰!” “呼!” 一连三次。 李成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空的力道,每一次都像是要锤爆傻柱的脑袋。而傻柱就像一只被狼群围攻的惊惶野狗,只能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身体的灵活,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地上蹿下跳。 他那只残手更是累赘,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滑稽的独臂小丑。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刚才还因为傻柱那一记飞脚而惊愕的邻居们,此刻看着傻柱被追得像条狗一样抱头鼠窜,全都忍不住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各种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嘲讽声、口哨声,在这中院的空地上此起彼伏地炸响。 “哎哟喂!大家快看啊!‘四合院战神’在跳猴戏呢!” “傻柱!你刚才踹人的威风哪儿去了?你不是要教人家做人吗?” “跑得真快啊!这要是不去参加国家长跑队都屈才了!哈哈哈哈!” 阎解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着刘光天的肩膀一边大喊:“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不爽啊!” 刘光天也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喊:“李成兄弟!别让他跑了!把他那条好腿也打断!” 听着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嘲笑声,傻柱的脸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变成了紫酱色。 耻辱啊! 这比昨天被亲爹何大清当众抽皮带还要耻辱!昨天那是老子打儿子,他没办法;今天是在一个乡下盲流面前,当着全院他曾经欺负过、鄙视过的人面前,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何雨柱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就是这股子爷们儿气! 要是今天就这么一直躲下去,被追得像狗一样,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院里立足?他还怎么吃那碗红烧肉?! “去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傻柱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疯狂。他咬紧牙关,不再退缩。 而对面的李成,也因为这接二连三的落空而被彻底激怒了。 “你个缩头王八!你只会躲吗?!” 李成咆哮着,双眼红得滴血。他看着站在原地似乎准备反击的傻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彻底激发出野性的黑熊。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 他知道傻柱灵活,于是他猛地张开两条如同钢筋般粗壮的双臂,形成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环抱圈,像是一张收紧的巨网,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直接朝着傻柱整个人合身扑了过去! 他要抱死这个白眼狼!要把他生生勒断气! 看着那犹如泰山压顶般扑来的庞大身躯,感受着那张开的双臂带来的窒息感。傻柱知道,自己绝对躲不开了,一旦被抱住,自己这副废了半边的身子骨,几秒钟内就会被挤碎! 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 傻柱那从胡同街头、从小跟那些下三滥混混打架练出来的本能和阴毒,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打不过? 那就用最脏、最狠、最不讲武德的招数! “死吧!” 就在李成扑到眼前、双臂即将合拢的最后半秒钟! 傻柱的左脚稳稳地如同树根般扎在结冰的地面上,他猛地一个极其难看的铁板桥式后仰,避开了李成撞向面门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 他的右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蝎子尾巴,“噌”地一下,带着一股子阴毒至极、置人于死地的狠辣劲儿,从下往上,划出一道极其凌厉、阴毒的弧线,直直地踹向了李成那中门大开的裤裆最深处! 撩阴腿! 断子绝孙脚! 这招数极其下作,但在街头保命时,却是最致命的杀招! “砰!”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光是听见都觉得下半身发凉的撞击声,在寂静寒冷的中院里炸开。 那是硬皮鞋底与人体最脆弱部位进行最残忍接触的声音。 甚至,在离得近的几个男邻居耳朵里,在那一瞬间,他们隐隐约约、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喀嚓”的、仿佛鸡蛋壳碎裂的微弱脆响。 “嘶——” 那一瞬间,全院所有的男人,无论是起哄的阎解成、刘光天,还是冷眼旁观的大爷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裆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的招数! “嗷——!!!” 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变了调的凄厉惨嚎,撕裂了四合院的夜空。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痛苦、绝望和一种生不如死的崩溃,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 李成扑过来的惯性和他自身那近两百斤的恐怖体重,实在太大了! 傻柱这一脚虽然得手,直接命中了要害,但那股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的反作用力,他也根本承受不住。 “轰!” 李成那庞大且痛苦扭曲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像是一座倒塌的肉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傻柱那还没有完全收回的右腿和胸口上。 “咔嚓!” 傻柱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柄大铁锤重重砸中,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在寒风中化作血雾。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直接撞得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五六米外的雪地里,滑出去老远,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这一下,他彻底爬不起来了,捂着胸口,像是一条死鱼般在雪地里艰难地喘息着。 而反观李成。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裤裆,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瞬间痛苦地弓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此时此刻,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那张脸上的表情。 那张原本黑红粗糙的脸,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先是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紧接着,那惨白之中又迅速泛起一层骇人的紫酱色,连嘴唇都变成了乌紫色,青筋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额头和脖颈上疯狂地跳动。 汗水,豆大的冷汗,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样,瞬间湿透了他那件破棉袄的后背。 他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的漏气声。 他试图翻滚来缓解痛苦,但那极致的疼痛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只能那样僵硬地跪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仿佛连灵魂都被那一脚给踹碎了。 全院死寂。 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笑,也没有人再起哄。只有冬夜呼啸的寒风和那两人痛苦的喘息声在院子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阴毒且两败俱伤的结局给震慑住了。 “这……这是真出人命了?”阎埠贵躲在人群后头,声音哆嗦得连假牙都在打颤。 这不仅仅是打架,这是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下半生啊! “绝户脚……这才是真绝户啊……”刘海中看着地上痛得面目全非的李成,心里一阵后怕。幸亏自己没上去触这傻柱的霉头。 而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目睹了这一切的易中海,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双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新找来的、准备用来在院里重新立威的打手,就这么废了? 而且是被一脚踹碎了命根子?在这个极度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对于一个农村来的独苗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瘫坐在炕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回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生生世世结成了死仇。这四合院,真的要见血了。 第200章 毒脚断送李家根,绝户花钱雇群禽 冷风卷着雪粒子,在寂静的中院里疯狂打着旋儿。 地上的傻柱捂着塌陷的胸口,像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在冰冷的青砖上艰难地倒气,每喘一口,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血沫子。 而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那个刚才还像头下山猛虎般的李成,此刻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肉球。 他那张本就黑紫的脸,现在已经因为极度的剧痛憋成了骇人的铁青色。他张着大嘴,脖子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暴凸,双手死死地捂住下半身,却连一丝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风箱漏气般“嗬嗬”的窒息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傻柱那一脚“撩阴腿”,那是用了十分的死力气,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这大小伙子的命门上。这动静,这惨状,这李成的下半辈子,八成是毁了! 然而,令人齿冷的是,这站了满院子的大爷大妈、年轻小伙,愣是没有一个人往前迈一步。 大家伙儿都揣着手,缩着脖子,眼神里要么是幸灾乐祸,要么是避之不及的冷漠。 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带头挑事的,早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头,生怕被扯上关系。谁敢上去帮忙?这可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这种血海深仇,谁沾上谁惹一身骚! …… 此时,一墙之隔的易家屋内。 外面的挑拨离间,还有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和撞击声,易中海和李翠兰听得真真切切。 易中海刚才没拦着,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他巴不得李成这个愣头青能替他好好教训一顿那个无法无天的傻柱,好给他出出这口恶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这白眼狼打起架来竟然这么下作,这么阴毒! “坏了……” 易中海瘫坐在炕上,手脚一片冰凉。 旁边,正在缝衣服的李翠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缝衣针深深地扎进了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大……大成……” 李翠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可是她娘家亲兄弟留下的唯一一根独苗啊! 老李家三代单传,大成这孩子才十七岁,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没娶媳妇留个后!这要是被傻柱一脚给踢得断子绝孙了,她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何脸面去见她那早死的爹娘和小弟?! “我的老天爷啊!!大成!!!” 李翠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凄厉至极的惨号。那声音里带着护犊子的疯狂,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她疯了一样从炕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向屋门。 “砰!”的一声。 易家的房门被李翠兰狠狠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披头散发地冲进风雪里,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痛苦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李成。 “大成啊!你可别吓唬大姑啊!” 李翠兰扑通一声扑倒在满是冰渣子的地上,一把抱住李成那庞大却颤抖不止的身躯,双手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眼泪鼻涕横流,凄厉地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何雨柱啊!你这是要绝了我们李家的根啊!你个畜生!你个黑了心肝的畜生啊!” 看着在雪地里哀嚎的姑侄俩,易中海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颤。 他的脸色比李翠兰还要难看百倍。 不仅仅是因为心疼这个侄子,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算计! 李成要是真废了,那就不是什么得力的打手和养老送终的好儿子了,那特么就是个只知道吃饭的残废累赘! 更要命的是,李成是因为替他易中海出头,才遭了这番毒手的!今天外头那些小崽子挑拨的话,李成听得懂,等他缓过这口气来,稍微一琢磨,能不明白是他易中海在背后默许的? 如果这孩子心里对他生出了哪怕一丝的芥蒂和怨恨……那他易中海这半个多月的隐忍、谋划、以及掏出去的高价粮食,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大成!大成你挺住!” 易中海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他那副老迈的身体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扑到李成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李成的肩膀,装出一副心痛到了极点的悲愤模样: “好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姑父没用,姑父没拦住你啊!” 易中海一边演着苦情戏,一边急切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周围那冷眼旁观的一大圈邻居,大声呼喊道: “大伙儿!老少爷们儿们!快!快搭把手啊!帮我把大成抬到医院去!这可是救命的事儿啊!” 风,“呼呼”地刮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除了李翠兰凄厉的哭声和傻柱那若有若无的喘气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刘海中背着手,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在研究院墙上的砖缝;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王大力一家倒是站在门口,但王大力看着易中海那副嘴脸,只是冷哼了一声,护着媳妇孩子没有上前;前院的王大妈、李大婶等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易中海点名。 帮忙? 这大寒九天的夜里,路面全结了冰,要把一个两百多斤、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小伙子抬出胡同,还得走几里地送到医院去,这得费多大劲? 最关键的是,易中海现在是个什么成分?是个被街道办点名、贪污孤儿生活费的臭狗屎!李成又是个没有户口的盲流!刚才又是为了争强斗狠被人踢了那种下流的地方。 谁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沾这身晦气? 再说了,易中海这人办事出了名的抠搜和虚伪,白给他干苦力,回头他连个“谢”字都未必舍得说! 看着这满院子冷漠的面孔,易中海的心彻底凉透了。 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什么“大院一家亲”!在这灾荒年景,在利益面前,这些虚伪的口号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帮禽兽,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咳……疼……”李成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痛呼,眼皮开始翻白。 “大成!”李翠兰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拽着易中海的袖子,“老头子!你快想办法啊!大成要是不行了,我也不活了!” 易中海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绝对使唤不动这帮王八蛋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直起身子,一双老眼赤红地瞪着人群中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来帮忙抬人……我给五毛钱!” “给钱!我出五毛!” 听到“五毛钱”,人群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光天和阎解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五毛钱? 打发叫花子呢! 这么冷的天,抬个两百来斤的肉坨子走那么远的路,累出一身臭汗不说,这大半夜的要是摔一跤,医药费谁出?五毛钱在黑市连半斤棒子面都买不到! 易中海这个老扣,都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了,还想占大家的便宜! 院子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接这个茬。 易中海看着刘光天那鄙夷的眼神,看着阎解成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算计样儿,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屈辱啊! 想当年,他一大爷在院子里咳嗽一声,这帮小年轻哪个不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抢着干活?现在呢?他拿出现钱来雇人,人家都嫌少、不屑一顾! “老头子!你还磨蹭什么!大成要晕死过去了!”李翠兰看着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的侄子,急得去捶打易中海的后背。 易中海看着李成那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 不能再等了!要是这唯一的打手兼“送终人”今天交代在这儿,那他易中海的晚年就真的只有上吊这一条路了! “一块!” 易中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了这个数字,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剜肉剔骨般的剧痛和狠绝: “我出两块钱!雇两个人!一个人一块!只要你们现在、立刻帮我把李成抬到六院去!钱马上就给!”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块钱! 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1961年,干个把小时的苦力就能赚一块钱现大洋! 这可绝对是实打实的重赏!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帮早就饿得眼睛发绿、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小年轻来说,别说是抬个伤员,就是去抬尸体,只要给一块钱,他们也敢干! 刚才还缩在后面的阎解成,一听到“一块钱”,那双随了亲爹阎埠贵的细长小眼睛,瞬间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人群边上的亲爹阎埠贵。 阎埠贵此刻那张干瘪的老脸上也满是激动,那副破眼镜都在鼻梁上跳舞。他迎着儿子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废话!不赚白不赚!刚才被这野小子吓破的胆,和这一块钱比起来算个屁!有了这一块钱,明天全家就能喝顿稠糊糊的棒子面粥了! 得到了亲爹的首肯,阎解成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易大爷!我来!我帮您!” 阎解成一边喊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李成身边,那张刚才还满是冷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焦急: “哎哟喂,大成兄弟这伤得可不轻啊!这傻柱下手太黑了!易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刘海中家的刘光天也不甘示弱。 他一看来钱的活儿要被阎解成抢了,急得一巴掌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甲大爷,也跟着冲了上去。 “易大爷!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我给您出把死力气!” 刘光天蹲下身,跟阎解成一人一边,准备去架李成的胳膊。 易中海看着这两个刚才还躲在后面看笑话、见钱眼开瞬间变脸的“好后生”,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但他现在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好!光天,解成,大爷谢谢你们!赶紧去前院推一辆板车来!地上滑,背着走不稳当!”易中海催促道。 “得嘞!您擎好吧!” 阎解成办事那叫一个麻溜,飞奔去前院把阎埠贵平时用来运白菜的破木板车给推了过来。 在易中海和李翠兰的帮助下,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疼得死去活来、像个重型沙袋一样的李成给弄上了板车。李成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双手死死地捂着裆部,身体缩成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哼。 “老婆子,你赶紧回屋拿点钱拿点粮票!我去推车!” 易中海安排了一句,然后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板车,死死地盯在五六米外、依然躺在雪地里咳血的傻柱身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慈祥,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而是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怨毒和仇恨。 “何雨柱……” 易中海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冰渣子,顺着寒风刮进了傻柱的耳朵里: “你这一脚踢得好啊。” “今天我顾不上你,这笔账,咱们记下了。等我安顿好大成,我会让你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天,到底有几重黑!” 说罢,易中海转过身,跟刘光天和阎解成一起,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板车,顶着风雪,急匆匆地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 中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都走了,也没什么热闹可看,纷纷紧了紧衣领,揣着手,窃窃私语着回了各自的屋子。 “哎,这傻柱以后在院里,怕是真没活路了。” “活该!下手这么阴毒,老易绝对饶不了他!”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趴在雪地上的傻柱。 冷风如刀。 傻柱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刚才李成那濒死一撞,少说也撞断了他两根肋骨。 但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惨烈到了极点的冷笑。 “哈哈……咳咳……” 他一边笑,一边咳着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老绝户……想弄个保镖来对付老子?” “老子这辈子……就是特么绝户的克星!这一脚……让你那好侄子也断了根……我看你这绝户财……以后谁来继承……” 而在后院。 月亮门后的阴影里。 陈宇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完了这场由他一手挑拨起来的、全员恶人的惨烈闹剧。 第201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易中海带着刘光天和阎解成,推着不知死活的李成急匆匆地奔向医院后,中院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除了风声,就只有趴在雪地上的傻柱那粗重且断续的喘息声。 “嘶……咳咳!” 傻柱艰难地用那只没残废的左手撑着冰冷的青砖,试图坐起来。可他才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胸口便传来一阵仿佛胸骨被重型卡车直接碾碎般的剧痛。 这股剧痛瞬间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他眼前一黑,“砰”的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雪地里。 “哇!” 伴随着倒地的冲击力,傻柱喉咙眼儿一甜,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在惨白的雪地上染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疼得连眼泪都飚出来了。李成刚才那濒死时如同野熊般的一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他估摸着,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妈的……这傻大个是吃铁长大的吗?劲儿怎么这么大!” 傻柱一边咳着血,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虽然身体疼得要命,但傻柱那骨子里的混不吝和自大却一点儿没少。他想起刚才易中海临走前留下的那句狠话:“等我安顿好大成,我会让你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天,到底有几重黑!” “呸!” 傻柱吃力地扭过头,朝着易中海家的大门方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且疯狂的冷笑: “老绝户,你吓唬谁呢?老子就算现在是个废人,也不是被吓大的!这院里的天黑不黑,还轮不到你来定!” “你以为你还有当年一大爷的威风呢?你名声早臭大街了,连棺材本都快被我爹掏空了!现在你那个引以为傲的新打手,又被老子一脚给废了命根子!”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我看你拿什么来让我知道天有多黑!在这四合院里,看你不爽的人,可比看我不爽的人多多了!这帮孙子,平时装聋作哑,关键时刻,巴不得你这老东西早点死,好瓜分你的绝户财呢!” 傻柱觉得,自己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惨烈,但绝对值。 一脚废了易中海最后的依靠,这就等于抽断了易中海最后的一根脊梁骨。以后的易中海,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傻柱躺在雪地里沾沾自喜,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怎么拿捏落魄的易中海时,“嘎吱”一声,易中海家那破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是李翠兰。 她刚才听从易中海的吩咐,回屋去拿钱和粮票了。 此刻,她头上胡乱裹着那条破蓝布头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步履匆匆地跨出门槛。她那张原本就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内心的煎熬而显得沧桑枯黄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扭曲得有些骇人。 她本想直接去追赶去医院的易中海他们,可刚一下台阶,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脸上还挂着冷笑的傻柱。 李翠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傻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从小看到大、甚至曾经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邻居晚辈。 那是一种看着畜生、看着杀父仇人、看着不共戴天之敌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仇恨。 “何雨柱!” 李翠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刺耳而凄厉,在这寒冷的夜空里炸响: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个下三滥的畜生!” 她快步走到傻柱跟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手指头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哆嗦着: “老易养了你十年!给你吃,给你穿,甚至连你那残废的爹都不如老易对你好!你倒好!你反咬一口也就罢了,你今天居然下这种毒手!” “大成才十七岁!他才刚刚成年,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我们李家留个后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是有个什么……什么好歹的,我李翠兰就是化作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生不如死!” 傻柱听着李翠兰这歇斯底里的咒骂,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唯易中海马首是瞻的老婆子,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扯着嘴角反唇相讥: “一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是你那个好侄子先拿着扁担要杀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他自己没本事,被我一脚踹废了,怪得了谁?怪只怪他没长眼,给人当枪使!” “再说了,什么叫老易养了我十年?那钱是我亲爹何大清寄来的!是你们两口子昧了良心,联合起来私吞了我的生活费!现在你们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傻柱的这番话,句句扎心。虽然在理,但在此刻的李翠兰听来,那就是最为恶毒的挑衅。 “你……你……” 李翠兰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跟这种已经彻底烂透了的畜生是讲不通道理的。如果换作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可能只会躲在易中海身后哭泣,或者任由易中海用大院管事的名头去解决。 但现在不同了。 大成是她唯一的血亲,是她李家最后的香火,现在却生死未卜。这等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就这么几句对骂就算了? 而且,自从那个陈干事来了之后,四合院里悄然发生了一种变化。大家似乎都学聪明了,遇到解决不了的“死结”,不再依靠那虚无缥缈的“大爷裁决”,而是有了更直接、更有威慑力的办法。 报警。 找公安! “好!何雨柱,你嘴硬是吧?你觉得你正当防卫是吧?” 李翠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狂怒。她突然转身,面向那些刚刚探出头来、躲在各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 她从紧紧攥着的那个布包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在今天晚上,易中海刚才为了雇人抬担架出了一块钱,现在,她为了给侄子报仇,也出了一块钱。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两口子为了保住最后的依靠,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大家伙儿都听着!” 李翠兰高高举起那一块钱,声音凄厉而决绝: “我李翠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谁现在去帮我跑到交道口派出所,去报个警!这一块钱,马上就是他的!” “就跟公安同志说,我们院里有人行凶!何雨柱这个白眼狼,故意伤人,把我们家李成给打得快没命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抱着膀子看戏的邻居们,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老两口今天是真疯了啊! 一块钱!又是实打实的一块钱悬赏! 刚才刘光天和阎解成为了挣那一块钱,上赶着去抬人。现在,李翠兰又抛出了一块钱,仅仅是跑个腿去报案! 这年头,穷疯了的人有的是。 “我!我去!” 住在前院倒座房的一个叫二柱子的小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平日里就没个正经营生,饿得面黄肌瘦,这会儿一听跑个腿就能挣一块钱,眼睛瞬间就冒出了绿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从李翠兰手里抢过那一块钱纸币,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生怕她反悔。 “一大妈,您擎好吧!我跑得快,十分钟就能给您把公安喊来!” 说完,二柱子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消失在漆黑的胡同里。 傻柱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 “报……报警?”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翠兰这个平时看起来软弱可欺的老婆子,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刻,使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杀招!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脚有多狠,那是冲着废了对方去的。虽然可以说是李成先动手,但在那个年代的法律面前,把人打成重伤,甚至是终身残疾,这可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就能定性的!弄不好,是要判刑劳改的! 而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是被厂里开除的闲散人员!是被街道办重点挂号的“刺头”!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公安抓进去,易中海和李翠兰只要在一旁添油加醋,再加上院里那些平日里跟他有仇的邻居们的落井下石…… 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要在高墙铁窗里度过了! “李翠兰!你他妈疯了!你敢报警抓我?!”傻柱惊恐地怒吼着,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但李翠兰看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我疯了?何雨柱,是你把我逼疯的!你废了我们李家的根,我就要让你在这个四合院里、在四九城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你就在这儿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李翠兰不再多看他一眼,把剩下的钱和粮票揣好,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中。 傻柱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身体的重创,而即将来临的公安,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死死笼罩。 他曾经不可一世,他曾经战无不胜。 但此刻,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四合院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中,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残酷的现实和算计面前,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202章 畏铁窗傻柱乱方寸 冷风卷着雪片子,“呜呜”地在四合院的半空中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扯着嗓子嚎丧。 二柱子拿了李翠兰那一块钱,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街坊,一见这阵仗,知道事情闹大了要招公安,纷纷缩了脖子,连门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会儿警察来了溅自己一身血。 转眼间,中院的雪地上,就只剩下傻柱一个人趴在那儿。 “嘶……” 傻柱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但此时此刻,胸口的疼比起心里的恐惧,连个屁都不算! 报警! 那李翠兰那个疯婆子,居然真的悬赏让人去报警了! 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傻柱这混不吝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骨子里的那点嚣张气焰“呲溜”一下泄了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胆寒。 派出所,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 以前他在院里横,那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护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关起门来都是人民内部矛盾。 可自从陈宇来了之后,这一切全变了! 陈宇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他整人从来不走大院调解那一套,全都是按着规矩来,直接跟公安、街道办对接! 之前贾家被送去劳改,聋老太太被查抄,他自己也是被保卫科和派出所连番敲打,才被发配到了翻砂车间。去了那里头,他才明白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拳脚和歪理邪说,在那些穿着制服、眼神冰冷的人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现在,他这一脚可是把李成的命根子都给踹碎了!这是实打实的重伤害啊! 要是真进了派出所,面对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和冷冰冰的铁手铐,以他现在“留厂察看”加“街溜子”的身份,再加上易中海两口子的指控…… “完了……这要是进去了,不吃枪子儿也得把牢底坐穿啊……” 傻柱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着嘴角的血沫子,那张脸要多惨有多惨。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可肋骨的剧痛让他刚站起一半,又“噗通”一声跌了回去。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哎哟喂,柱子啊,这冰天雪地的,地上多凉啊。” 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刻意压低了的尖细嗓音,从廊柱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傻柱抬头一看,阎埠贵正揣着手,像只成了精的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他那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贼光。 要是搁在平时,傻柱早就一口带血的唾沫啐过去,骂一句“阎老抠你滚一边去”。可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和心情都没了,只是狠狠地瞪了阎埠贵一眼,咬牙切齿地嘟囔: “来看老子笑话是吧?滚……” 阎埠贵也不恼,他慢慢蹲下身,凑到傻柱跟前,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怪异表情: “柱子,这话怎么说的?我是看你可怜,来拉你一把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等会儿公安来了,你拿什么跟人家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恐吓: “那派出所,可不是这四合院的饭桌。好进不好出啊!尤其是你这下重手把人给废了,又赶上现在严打‘坏分子’。你这一进去……啧啧,这辈子怕是就在大西北吃沙子喽!” “你少特么吓唬我!”傻柱死鸭子嘴硬,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极度的恐惧,“我是正当防卫!是李成那个盲流先动手的!” “正当防卫?嘿,柱子,你这脑子是不是真被打傻了?” 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死穴: “你说是正当防卫,谁给你作证?谁看见了?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巴不得你早点死?到时候公安一问,大伙儿肯定都说没看见,甚至说是你挑衅在先。再说了,你把人家的那个地方都踢碎了,防卫过当可是重罪!而且李成虽然没户口,但人家是李翠兰的亲侄子,是有‘苦主’的!” 阎埠贵每说一句,傻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知道,阎老抠这回说得没错。他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全院皆敌,一旦进了局子,绝对没人会替他说半句好话。他连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亲爹何大清,都已经回保定了,甚至还跟他断了关系。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你想干什么?”傻柱盯着阎埠贵,喘着粗气问道。这老算盘精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提醒他。 阎埠贵见火候到了,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他谨慎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柱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老阎在教育口混了这么多年,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那边,多少还是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傻柱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极度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五十块!” “只要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去帮你找人跑跑关系,疏通疏通!我保证,等会儿公安来了,这事儿能被定性为‘互殴’,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两句,拘留个几天,绝对不会让你背上重罪去大西北!” “五十块,买你后半辈子的自由。这买卖,划算吧?” 阎埠贵说出“五十块”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砰砰”狂跳。他这辈子算计的都是一毛两毛的小钱,五十块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他生怕傻柱嫌贵,正准备再费点口舌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 他完全低估了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欲,也完全高估了傻柱那直来直去的脑回路。 听到“只要五十块就能解决这事、不用去大西北”的瞬间。 傻柱那双刚才还满是绝望的独眼里,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五十块?! 就五十块?! 他兜里可是揣着亲爹给的一千块现大洋啊! 区区五十块,就能免去牢狱之灾?就能逃过公安的制裁?这简直是白菜价! “行!五十就五十!” 傻柱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怪力,猛地一撑地面,竟然硬生生地坐了起来。他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急促地吼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钱!你特么一定要帮我把事平了!要是平不了,老子出来第一个弄死你!” 说完,傻柱像是一头脱困的疯狗,捂着胸口,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屋子狂奔而去。那速度,那爆发力,哪里像个刚断了肋骨的重伤员?分明是个在火场里逃命的生还者!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保持着伸出五根手指的姿势,呆愣愣地蹲在雪地里。 一阵冷风吹过。 阎埠贵脸上的算计和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心痛和懊恼。 “卧槽……” 阎埠贵哆嗦着收回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眼镜都打歪了。 “要少了!要少了啊!!!” 阎埠贵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的血在滴啊! 傻柱答应得这么痛快,连磕巴都不打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手里绝对捏着大把的现钱!至少比五十块多得多! 他忘了,昨晚何大清可是给了傻柱一千块的巨款! “阎埠贵啊阎埠贵,你这个榆木脑袋!你这个抠门抠出幻觉的蠢货!你明明可以要一百,甚至要两百的啊!他都能给!” 阎埠贵捶胸顿足,懊悔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水池子上。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几道目光已经扫向了四合院的大门。 二柱子带着公安,来了。 阎埠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心疼那要少的五十块钱了,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前院自家屋里,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钱,他不仅要赚,还得想办法怎么圆自己刚才吹的那个“能跑关系”的牛皮。 而躲在屋里的傻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哆嗦着手正从那个藏钱的破布包里数着大团结。 第203章 老算盘精妙证词,伪善人难掩祸心 惨白的冬日日头挂在正当空,晃得人眼晕,却连半点热乎气儿都透不下来。 一阵白毛风顺着前院的穿堂门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子和雪沫子,“哗啦啦”地打在人脸上。这大白天的,冻得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四邻直跺脚、抄袖子,但愣是没一个人舍得回屋。 这种街坊邻里打破头、见血又见公安的大戏,几年也碰不上一回,比那去天桥看耍猴可刺激多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公安同志来了!” 二柱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大汗地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穿着洗得发白、样式老旧的黄色警服的公安同志。这年月,没啥大事儿根本不出警车,就这三九天,三个公安是一路小跑着走过来的。 打头的一位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满脸的风霜,眼神如同一把开了刃的钢刀,不怒自威。 没有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也没有刺耳的警笛。 就只有三双厚底大皮鞋踩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的沉重脚步声。 可就是这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像是踩在了中院每一个人的心尖尖上。 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看热闹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哗啦”一下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傻柱家破门的路。 路人甲张大妈压低了嗓门,跟旁边的李大婶咬耳朵,那表情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哎哟喂,真来公安了!这下傻柱那小子怕是要吃枪子儿了吧?” “可不是嘛!”李大婶撇着嘴,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刚才抬走那个乡下大个子的时候,我可看真真的!脸都紫了!裤裆那全是血!这可是让人家断子绝孙的重罪,大西北去定了!” …… 这几句碎嘴的议论声,顺着门缝,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傻柱那间连门都没了的屋子里。 “呼……呼……” 傻柱靠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缘,一只废手无力地耷拉着。 他额头上的冷汗,比黄豆粒还要大,顺着那张肿得像紫皮茄子一样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滴。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把嘴皮都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怕了。 骨子里的那种混不吝,在听到公安皮鞋声的那一刻,瞬间崩溃瓦解。 他太清楚陈宇当初是怎么把杨厂长送进去的,那里面的人根本不听你那些江湖道理和浑话。自己把李成给废了,这要是被当成故意伤害定罪,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连个翻砂工都当不成,直接就得穿囚服了! “阎老抠……你特么的到底行不行啊……” 傻柱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攥着裤兜里那仅有的五十块钱——那是他打算用来买命的钱,手心全都是汗。 …… 院子里。 王公安走到那扇被踹碎的门框前,低头看了看雪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翻开手里硬皮的工作笔记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躲躲闪闪的群众,声音洪亮: “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王爱国。谁报的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伤者呢?” 鸦雀无声。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邻居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这年月,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当证人弄不好还得被打击报复。 二柱子拿了李翠兰一块钱,这时候也只敢缩在后面小声哔哔:“是……是易中海家的李翠兰让我去报的案,伤者被他们抬去第六医院了……” 王公安目光一冷,刚想继续追问。 “王……王同志,这儿呢!我清楚!” 前院的阴影里,一个干瘦的身影搓着手,迈着碎步走了出来。 正是阎埠贵。 这老算盘精刚才在屋里可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五十块钱!只要帮傻柱把这事儿平了,或者把性质给转了,他不仅能白得五十块钱巨款,还能趁机把李成这个吓唬过他儿子的乡下蛮牛给彻底赶出大院!一石二鸟啊! 阎埠贵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时间去管这事儿多有风险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牛皮他必须得吹圆了,这戏他必须得演足了! 为了对付陈宇那个活阎王,阎埠贵这段时间可是偷偷摸摸去废品站借了不少关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旧册子回来啃!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阎埠贵走到王公安面前,拢了拢破棉袄的领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院公道的老学究模样。 “公安同志,大冷天的辛苦你们跑一趟。我是这个院里的……咳,前任管事三大爷,也是红星小学的教员,我叫阎埠贵。” 他先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叠了个“有文化、有身份、客观中立”的buff。 王公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点头: “阎老师是吧?那正好。你来说说,这大白天的,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恶性行凶吗?” “哎!王同志,这事儿说起来,真是让人汗颜呐。” 阎埠贵长长地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奈和惋惜,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哪是什么恶性行凶啊?这就是一场由闲言碎语引发的冲动误会,最后变成了一出让人痛心的意外!” “误会?” 王公安冷哼一声,指着那扇门和地上的血:“人都被打得送去医院急救了,你管这叫误会?” “您听我给您细细道来啊。” 阎埠贵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片,眼神虽然不敢直视公安,但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他太清楚公安办案的逻辑了。首要的是定性!只要把“蓄意重伤害”定性为“私闯民宅防卫过当”,这事儿的性质就从天上掉到地下了! “这事儿的起因,是中院易中海同志最近带回来的一个乡下远房侄子,叫李成,也就是刚才的伤者。这小伙子是个初来城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愣头青,仗着自个儿有一膀子蛮力,脾气暴躁得很。” 阎埠贵极其巧妙地避重就轻,直接把前半段刘光天他们挑拨离间的情节给“删减”了,直接快进到了高潮: “这不,前两天,易中海同志跟这屋里的住户何雨柱(傻柱)有点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但人家昨天都已经当面锣对面鼓地结清了,还签了谅解书。这事儿本来就翻篇了。” “可不知道这李成今儿个上午在哪听信了些闲言碎语,觉得自己姑父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这乡下人脾气一上来,那真是一根筋犯了浑!” 阎埠贵猛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傻柱那被踹碎的烂门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目睹暴行后的惊骇: “王同志,您看看那扇门!那可是大白天的,李成那小子像头疯熊一样,拿脚硬生生给踹开的!” “不仅如此!他手里还倒提着一根这么粗、用来挑水的枣木大扁担啊!他那是红着眼冲进屋的!那架势,简直就是要杀人啊!” “何雨柱同志本来前阵子就在厂里受了严重的工伤,右手是彻底断了的废人。他好好地在自己屋里坐着吃饭,这门突然被砸碎,一个比他高一头、重几十斤的黑铁塔拿着凶器扑上来要打杀他,他能不害怕吗?换谁谁不腿软?” 阎埠贵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极度同情,仿佛傻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弱女子: “傻柱没办法啊!屋子就那么大点,退无可退!他一只手废了,拿什么挡扁担?只能出于求生的本能,用脚去乱踹乱挡!” 阎埠贵双手一摊,皱着眉头,做出了一个极其无辜且遗憾的耸肩动作: “结果……这打架谁也说不准不是?也是邪了门了,傻柱就那么慌乱中胡乱蹬了一脚,就不小心、偏偏凑巧,踢到了李成那个……那个下半身的要害上。” “所以,王同志,您得明鉴啊!这事儿真不是傻柱蓄谋故意行凶!他是被逼到绝路上、迫于生命危险的反击啊!这就是个防卫过程当中的意外!”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避实就虚、颠倒黑白! 他只用三言两语,就把李成这个为姑父抱打不平的莽汉,描述成了一个持械私闯民宅、企图施暴的法外狂徒。 同时,把傻柱那极其阴毒的街头下作招式——“撩阴腿”,硬生生地洗白成了“惊慌失措、毫无意识下的正当防卫”。 甚至,他还特意用了“不小心”、“凑巧”这种极其淡化主观恶意的词汇。 绝了! 王公安听完这段长篇大论,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阎埠贵一眼。 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的狐狸多了。这段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几乎全是“客观陈述”,这四合院里的一个普通教员能把法理钻得这么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这可是一面之词。”王公安沉声问道。 “有!怎么没有!”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人群后头等机会的刘光天,看准了时机,第一个跳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商量好的连环套!必须得把李成这个盲流赶走! “公安同志!我作证!阎老师说的全是大实话!” 刘光天拍着胸脯,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大声喊道: “我当时就在院子里洗衣服呢!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叫李成的乡下小子太凶了,拿着扁担眼珠子都是红的,像个活土匪!我们几个小伙子想拦都拦不住!” “对对对!就是他先踹门的!把门框都给震碎了!”阎解成也赶紧跳出来补刀。 “傻柱那手废了,根本打不过他,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用脚乱踢的,我们都看见了!傻柱才是受害者啊!”二柱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 一时间,整个中院里。 那些平时被傻柱欺负过、但今天更讨厌那个拿着扁担耀武扬威的“乡下盲流”李成的年轻人们,纷纷群起而攻之。 为什么? 因为这是除掉李成、削弱易中海势力的最好机会!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是事实。李成确实是先动手的。 王公安眉头紧锁,连续问了五六个人,包括刚才嚼舌根的张大妈等人。 所有人的口径,在阎埠贵的带节奏下,出奇的一致。 矛头,全都指向了那个此刻已经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李成!定性为:李成持械私闯民宅寻衅滋事,何雨柱被迫正当防卫致其意外重伤。 “行,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王公安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严厉,但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抓捕恶性杀人犯的紧张感。如果是互殴中的防卫意外,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既然是这样,那何雨柱人呢?不管他是防卫还是什么,造成了重伤害,他作为当事人,必须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详细笔录,接受调查!” 屋里。 躲在窗帘后面的傻柱,听着外面的对话,手里死死捏着那五十块钱,手心已经全被汗水浸透了。 当听到那些年轻人都替他作证,硬生生把这事儿圆成了“正当防卫”时。 傻柱心里狂喜!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拉了回来! 阎老抠真特么有两下子啊!这钱花得值! 傻柱知道,这辈子大西北的沙子,他是吃不成了!只要性质定了,大不了赔点医药费,反正他有钱! “我……我在这儿呢……”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把腰弯成九十度,捂着那实际上也是真的剧痛无比的胸口,跌跌撞撞地从那扇破门里挪了出来。 他本来就长得老气,加上一脸的血污、肿胀的猪头脸、还有那挂在胸前的残废胳膊。 这副凄惨的模样,看着竟然比被送去医院的李成还要可怜几分,活脱脱一个被村霸欺负了的残疾老实人。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在屋里坐着吃个剩饭……他拿着扁担冲进来要杀我……” 傻柱嘴巴哆嗦着,那装出来的哭腔,演得是入木三分,连眼泪都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我那都是瞎蹬腿……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我真没想踢他那里啊……公安同志,您得给我做主啊……” 王公安看着眼前这个“惨绝人寰”的防卫者,又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木棍,叹了口气。 “行了,收起这套。是黑是白,去了所里自然能查清楚。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公安一挥手。 两名年轻民警上前,一左一右,并没有掏出手铐去铐他,只是虚扶着傻柱的两条胳膊。 没有带手铐! 这个看似微小的细节,让一直悬着心的傻柱,彻底松了一口长气。这说明,在公安眼里,他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调查的当事人,而不是罪犯。 在被扶着往外走的时候,傻柱路过阎埠贵身边。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快速交汇了一秒。 阎埠贵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在腹部,隐蔽地比了一个“五”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贪婪:别忘了答应的钱! 傻柱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独眼里闪过一丝肉疼,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场原本可能会要了傻柱大半条命的重伤血案。 就这样,在阎埠贵这个老算盘精那巧舌如簧的诡辩下,在满院禽兽为了各自利益而达成的“默契作伪证”中,被轻描淡写地扭转了性质。 …… 中院的月亮门旁边,一道斜长的阴影里。 陈宇穿着中山装,手里剥着一个沙糖桔,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到了极点的大戏落幕。看着三名公安带着傻柱,步行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正当防卫?防卫过当的意外?” 陈宇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阎埠贵,你这法律小册子没白看,借刀杀人、颠倒黑白玩得挺溜。” “只是……” 陈宇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院,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幽芒: “你是不是太小看易中海了?” “等易中海从医院回来,发现自己花重金请回来的、用来当护身符的‘干儿子’不仅成了太监,还被全院人扣上了‘寻衅滋事、持械行凶’的罪名,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一毛钱医药费都讹不到……” “你们猜,那条被逼到绝境、剥皮抽筋的老毒蛇,会不会彻底发疯?” 陈宇将橘子皮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筐里,转身回屋。 真正的绞肉机模式,明天,才刚刚开始。 第204章 医院走廊生毒计,绝户反认绝户亲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陈宇靠在月亮门那冰冷的砖柱上,手里随意地抛着一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橘子皮。昏暗的夜色掩盖了他嘴角那抹戏谑的冷笑。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阎埠贵这算盘精,真以为自己翻了几页普法小册子,随便串供扯几句谎,就能把派出所的人糊弄过去? 开什么玩笑。 交道口派出所的老王办了多少年案子了?什么三教九流、偷鸡摸狗的把戏没见过?这95号院在派出所和街道办那儿早就挂了号,上上下下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老王今天顺坡下驴,根本不是信了那套鬼话,不过是看李成此刻躺在医院急救没法对质,顺水推舟先把傻柱带回去“保护性羁押”罢了。 真要是让傻柱今晚留在院子里,易中海从医院回来若是见李成废了,指不定大半夜拿菜刀就把傻柱给活劈了。 等明天李成在医院醒过来,两边的口供一碰,阎老抠那套漏洞百出的“正当防卫意外论”,瞬间就得被捅个稀巴烂。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身回屋。这把火烧得正旺,他只管冷眼旁观,偶尔往里头添把柴,剩下的,就看这帮禽兽怎么互相撕咬吞噬了。这大院里混,拼的就是谁心更黑、手更狠。 …… 市第六医院,急诊室外幽长的走廊。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儿。 “哐当!” 两扇白漆斑驳的木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 一个戴着白口罩、绿色胶皮围裙上溅满刺眼血点子的大夫走出来,眉头拧得死紧,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正拼命往门缝里钻的易中海。 “退后!都退后!家属全去走廊外头待着!没叫你们不许进来!”大夫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又急又冲,“这下面全烂了!骨头碎渣和烂肉搅在一起,得立刻动刀子清创,你们在门口碍手碍脚的找麻烦是吧?!” “大夫!大夫您受累!您一定要保住俺大成啊!”李翠兰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着大夫的袖口,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大夫眼疾手快往后一退,闪开了她的手。 “我们肯定尽力!赶紧去缴费处把手术费交了!”大夫头也不回,转身又一头扎进了那扇紧闭的大门里。 红灯再次亮起。 李翠兰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根软绵绵地滑坐在走廊那排冰冷的木头长椅上。她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跟筛糠似的剧烈发抖。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旁边呆立着的易中海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夫妻间的情分,活脱脱就是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易中海……” 李翠兰咬着牙,像头护崽的母狼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易中海破棉袄的领口。她那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作的孽!这全是你作的孽!” “我让你别去招惹那个白眼狼!你非要在背后撺掇!你要不是跟大成说那些不阴不阳的话,大成这老实孩子能红着眼去跟人拼命吗?!” 李翠兰的手指甲狠狠抠着易中海的皮肉,眼泪刷刷地顺着皲裂的脸颊往下砸: “俺李家就这一根独苗!今天要是折在这儿,绝了后,我也不活了!我拉着你一起去见阎王!” 易中海没还手,也没挣扎。 他任由李翠兰扯着他的领子来回摇晃。他那张老脸紧紧皱成了一团,眉头时而痛苦地锁紧,时而无奈地松开。他长长地叹出一口带着浓重烟草味儿的浊气,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红意。 “翠兰啊……我也没想到……我也心疼啊!傻柱这畜生下手这么黑啊!” 他声音发颤,满脸的懊悔与自责,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痛。这副表情落在李翠兰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愧疚到了极点、无依无靠的凄凉老头。 面对这张老泪纵横的脸,李翠兰拽着他领口的手终于慢慢失了力气,她颓然松开手,跌坐回长椅上,捂着脸再次失声痛哭。 可李翠兰哪里知道,易中海这头修炼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此刻那低垂的眼眸底,转的根本不是什么愧疚,甚至可以说是泯灭人性的冷血大棋! 他死死盯着水磨石地面上的几滴殷红血迹,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比前院阎埠贵算计几分钱时还要精密。 李成废了。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刚才大夫那句“底下全烂了”,等于直接宣判了李成这辈子只能当个太监。 刚在四合院看见李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易中海确实觉得天塌了,觉得自个儿好不容易圈养的一条恶犬折了,自己的养老大计又落了空。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阴冷刺骨的医院走廊里,听着抢救室里的动静,易中海反倒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这世上的事儿,福祸相依。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之前李成刚进城的时候,易中海心里其实一直打着鼓,防着一手。这小伙子是壮实,是听话,可等他将来在城里真的落了脚,找了活儿,娶了媳妇生了几个胖娃娃……到时候,有了自个儿的家室,他还会认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没血缘关系的“姑父”吗? 血缘这东西,隔了一层就是一道天堑。当年他对傻柱掏心掏肺算计了十年,最后不还是落得个被掐脖子、被反咬一口的下场? 他一直担心自己驾驭不了一头羽翼丰满的狼。 但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李成被傻柱这一记阴毒的撩阴腿,彻底断了这世上所有的念想! 一个成了废人的乡下小伙,没城市户口,没正经工作,连男人最基本的传宗接代功能都没了!他还能去哪儿?他还能娶谁?那个乡下农村,能容得下一个废人回去吃白饭吗? 绝不可能! 李成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地依附在这个四合院里!像吸血藤一样依附在管他饭吃、给他掏钱看病的姑父姑妈身上! “他也成了绝户了……” 易中海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病态、扭曲的狂喜。 既然大家都是绝户,那就是这世上最天然、最牢不可破的同盟!这院里的那些禽兽街坊,特别是许大茂和刘海中那几个长着碎嘴子的东西,明儿个一早肯定会把李成变成太监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到时候,李成走在这四九城的街道上,面对的只有无休止的嘲笑、白眼和侮辱。 全世界都会抛弃他,嫌弃他,除了他易中海! 他只要稍微在李成面前施舍一点温情,掉几滴眼泪,再给他一口饭吃。李成这头野兽,就只能像一条无路可走的忠犬,一辈子给他当打手、给他养老送终,指哪咬哪,永远生不出半点反叛和离开的心思!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呼吸都因为隐秘的兴奋而变得有些粗重。 这波买卖,不仅没亏,反而因祸得福,成就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这个亏,绝不能就这么咽回肚子里。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余光瞥了一眼急诊室亮着的红灯,那红光像血一样刺眼。李成这伤,后期的医药费绝对是个无底洞。他那点费尽心机留下的棺材本,绝对不能往这火坑里填。 出来混,挨了打,就得有人买单。这是铁律。 谁踢的,谁掏钱! 傻柱怀里,现在可是真真切切地捏着何大清留下的那一千块钱巨款啊! 这笔钱,原本就是他易中海算计好了要吃进肚子里的肥肉,之前硬生生被何大清逼着抠了出去。现在,正好借着李成这档子事,他要连本带利地全榨回来! 你踢碎了我侄子的命根子?行,拿你下半辈子的积蓄来换!不扒你一层皮,我易中海这几十年就算白混了。 不仅如此,阎埠贵、刘海中那些在一旁煽风点火、做局看笑话的狗东西,这笔账他也全记在了黑本子上。现在把这水给搅浑了?等明天公安来录李成的口供,只要他教李成一口咬定是去“找傻柱理论”,被傻柱突袭,这蓄意重伤的罪名,傻柱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 要么去大西北吃沙子,要么拿钱消灾! 傻柱想活命,就得乖乖跪在他易中海面前,把吃进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老头子……” 长椅上,李翠兰哭够了。她红着一双干涩的眼睛,颤抖着手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成这以后可咋办啊……他才十七啊……这漫长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易中海慢慢转过身,用那双枯瘦、长满老茧的手,反手包住了李翠兰颤抖的手背。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饱经风霜、护犊子的大院家长,眼中满是沧桑与大义凛然。 “翠兰,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易中海咬紧后槽牙,语气异常低沉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有我易中海一口干粮,就绝不让大成饿着。傻柱那小畜生毁了大成一辈子,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那个白眼狼倾家荡产、血债血偿!” “这事儿没完。公安要是敢包庇他,我天天去市局门口长跪不起!他不是兜里有钱吃肉吗?我让他把兜里的钱,一点一滴全给我抠出来交医药费!” 李翠兰听着自家老头子这句句发狠的誓言,心里那快要崩溃的防线稍稍有了点底,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看着易中海那紧锁的眉头,只觉得这是老伴对李家的深情厚谊和极度愧疚。 她哪里知道,这具看似悲痛的苍老躯壳里,正流淌着比毒蛇还要阴毒的算计。 这时,旁边走过两个端着掉漆搪瓷盆的病人家属。 一个短发大嫂往抢救室的方向斜了一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男人八卦: “哎,看见没?刚才抬进去那个黑大个,听说是跟人抢地盘,被人一脚把那玩意儿全踢碎了,担架上全都是血。这下手真够黑的。” “这算什么稀奇事,咱们厂保卫科前几天还抓了两个为了半斤棒子面动刀子互砍的。现在这世道,人都饿疯了,人比饿狼还狠。” 那男人摇着头,端着盆匆匆走远了,冷漠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飘散。 易中海站在原地,听着那俩人的议论,面无表情。 是啊,这世道,人比饿狼还狠。 …… 此时的南锣鼓巷95号院。 夜,深得像浓墨。 前院阎家那逼仄的里屋里,阎解成正靠在火炉边,手里掰着半个干得掉渣的窝头,满脸兴奋地跟阎埠贵邀功: “爸,今儿这招借刀杀人可真绝了。李成废了,傻柱也被带进局子了。这中院两头恶犬互咬,以后这院里可算是消停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精光乱闪:“消停?早着呢。傻柱兜里那一千块钱还没吐出来,易中海绝对会疯狂反扑。解成,这几天把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咱们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能捞一把是一把。” 第205章 老公安冷眼识破局,易老狗施恩 市第六医院,急诊走廊。 惨白的白炽灯管在头顶上“嗞嗞”作响,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一层阴冷的青光。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混着还未散尽的血腥气,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交道口派出所的老王站在抢救室门外。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大衣敞着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两道刀刻般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王同志……” 易中海搓着手,佝偻着腰,像条讨食的老狗一样凑了上来。他那张老脸上硬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刚刚硬憋出来的浑浊泪水: “王同志,这事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里面躺着的,是我内人的亲侄子!他才十七岁啊!傻柱那畜生下手太黑了,他是蓄意杀人啊!他……” “停。” 老王一抬手,粗糙的手指直接截断了易中海那连篇的鬼话。 他眼皮微抬,那双在四九城街头办了半辈子案子的眼睛,如同两把锐利的钢刀,上上下下将易中海刮了一遍。 “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大院里唱大戏的把戏。” 老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铁血味道: “你们95号院是个什么盘口,我们所里门儿清。从上面到下面,牛鬼蛇神,各怀鬼胎。今儿个前院跳出来说是正当防卫,明儿个你又跑来说是蓄意杀人。” 老王把没点燃的烟卷别在耳朵后面,冷笑一声: “你们院里这帮人的口供,我现在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就你们这帮人,为了点棒子面都能互相往死里下套,简直比那天桥底下的黑帮堂口还要黑!” 易中海脸上的悲切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块带刺的骨头,硬生生把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控诉傻柱、撇清自己”的说辞给咽了回去。 “那……那这案子……”易中海干巴巴地问。 “案子怎么定性,不听围观的,也不听你这个‘家属’的。”老王指了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里面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唯一的直接当事人。等他醒了,脑子清醒了,我们只听他怎么说。” 老王说完,紧了紧大衣领子,转身对身边的年轻民警交代: “小刘,通知值班室。这伤者今晚是醒不过来了。等明天他睁了眼,能说话了,立马过来录口供!” 老王回过头,盯着易中海,眼神极具压迫感: “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派出所。要是敢在口供上做手脚、串供教话,易中海,傻柱在里面蹲着,旁边那间号子我不介意给你留着。”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老王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嗒嗒”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易中海愣在原地。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湿透了那件破旧的贴身棉袄。 他懵了。 他算计了一路,想着怎么在公安面前把傻柱钉死,怎么把自己从这起恶性斗殴中完全摘出来,甚至连挤眼泪的时机都排练好了。 结果人家公安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另一边。 红星街道办,值班室的炉火烧得正旺。 新上任的街道办主任拿着老王刚打过来的电话记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狠狠地把笔摔在桌子上。 “又是95号院!这帮毒瘤!” 旁边的干事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水:“主任,那咱现在去医院看看?还是去大院安抚一下?” “安抚个屁!”主任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厌恶,“那院里现在就是个粪坑!傻柱已经被派出所带走拘起来了,易中海两口子在医院守着那个被踢碎了蛋的乡下盲流。现在的95号院,剩下的全是看热闹的禽兽。”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等明天公安那边的笔录出来,再做定夺。今晚,就让他们这帮人自己在那熬着吧!” …… 漫长的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医院走廊里的冷风一阵阵地吹,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灭了。李成被推了出来,浑身缠满了纱布,下半身更是高高隆起,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依旧昏迷不醒。 易中海和李翠兰就在走廊的木排椅上,硬生生熬了一宿。 第二天,天蒙蒙亮。 窗外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四九城。 易中海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脆响。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李翠兰。 李翠兰已经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市侩和精明。她头发散乱,双眼红肿得像烂桃子,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白墙上的那块水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一具枯骨。 她恨傻柱,也恨易中海。要不是易中海默许甚至暗示,她那憨厚的侄子怎么会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副怨毒交加的模样,心底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快。 这怨气,得化解。 这刚刚断了根、成了废人的李成,还得靠这女人去维系。而且,今天上午公安就要来录口供,他易中海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留在病房里! 万一李成那傻小子醒了,顺嘴秃噜出一句“是我姑父让我去教训他的”,那他易中海就成了教唆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避嫌。 而且要避得漂亮,避得让人感恩戴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原本那张阴沉、算计的老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令人动容的疲惫与温情。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慢慢覆在李翠兰冰冷的手背上。 “翠兰……” 易中海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李翠兰身子一僵,没有甩开他的手,但眼神依旧冰冷,死死地盯着他。 易中海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叹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你熬了一宿,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大成的命保住了,这日子,还得往下过啊。” 他慢慢站起身,由于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体微微晃了晃。他伸手扶住墙,看着李翠兰,眼神里满是一个丈夫的愧疚和心疼: “我这会儿回趟轧钢厂,去车间找主任请两天假。大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管。就算扣工资、就算这被开除,我也得留下来守着咱们老李家的这根独苗。” 这句“老李家的独苗”,直直地戳进了李翠兰最软的心窝子里。 她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易中海见状,赶紧趁热打铁,语气越发温柔体贴: “等请完了假,我去外头转转。看看能不能在黑市上掏弄点小米和鸡蛋。大成失了这么多血,醒了得喝口热乎的有营养的。” 他弯下腰,伸手将李翠兰耳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脑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等会儿我把早饭给你买回来。你可千万得撑住,你要是垮了,等大成醒了,谁来照顾他?咱们这个家,可全指望你了。” 李翠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易中海。 她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自家老头子这副模样了。自从他当上了一大爷,每天就是算计这个、谋划那个,在家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派头。 此刻,这个落魄的老头子,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展现出的这股子责任感和柔情,像是一根极其脆弱却致命的稻草,瞬间击溃了李翠兰心中那股强撑着的怨气。 “老头子……” 李翠兰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没有再说那些埋怨的话,只是机械地、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信了。 在人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就足以让人死心塌地。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软化下来的态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就对了。”他在心里冷笑。 “翠兰啊,你就在这儿好好守着。” 易中海直起身子,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的步伐一开始还有些蹒跚,但随着远离病房,远离李翠兰的视线,他的腰杆一点一点地挺直了,步子也变得稳健而生风。 哪有什么愧疚?哪有什么柔情? 在这个犹如黑帮堂口般吃人不吐骨头的四合院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易中海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了这两个词。 他现在去请假是真,去买早饭也是真。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不在场证明”! 他要让公安来录口供的时候,他恰好不在!他要让李成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太监、陷入人生最极致绝望和黑暗的那一刻,他易中海正好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出现! 雪中送炭。 施恩,就要在一条狗最饥饿、最无助、被全世界抛弃的最脆弱的那个节点上! 只要那个时候他把饭端到李成嘴边,再掉两滴眼泪发誓要替他报仇。 李成这头野兽,就会彻底沦为他易中海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刀! 第206章 早餐店重金买肉包,掐点送饭破死局 医院走廊的尽头,易中海那一夜间变得佝偻的背影彻底融入了灰白色的晨雾中。 李翠兰靠在冰冷的墙裙上,呆呆地看着老伴儿消失的方向。一阵穿堂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却突然沉淀了下来。 “唉……” 李翠兰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她回想起昨晚自己像个泼妇一样,揪着易中海的领子又抓又骂的场景,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愧疚。 是啊,老头子也是为了这个家。 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一男半女,弄来李成,虽说是她娘家的血脉,但易中海也是实打实地把他当亲儿子、当未来的依靠在养着。谁能想到傻柱那个王八蛋下手这么阴毒,直接奔着断子绝孙去? 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老头子刚才那几滴眼泪,那是真疼大成啊。他这么大岁数了,为了咱们的事儿,还得低三下四地去厂里求人请假,还得去外面淘换粮食……” 李翠兰紧紧咬了咬干瘪的嘴唇,干涸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乡下女人的狠劲儿: “翠兰啊翠兰,这时候你可不能再窝里反了!这大院里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现在大成废了,老头子名声也毁了,你们两口子加上个残废孩子,再不抱团,就真得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了!” 她站直了身子,像是一尊门神一样,死死地守在了抢救室的门外。 …… 同一时间。 走出医院大门的易中海,原本佝偻的腰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张刚才还写满悲苦的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森寒。 在南锣鼓巷这片江湖里盘踞了大半辈子,易中海玩的就是一个人心。这跟那些在码头上抢地盘、开香堂做坐馆的大佬没啥两样。 靠着道德绑架和施恩图报这两把刷子,他稳坐一大爷的头把交椅这么多年。要是连个乡下出来的毛头小伙子和个没主见的农村老太婆都搞不定,他易中海这几十年就算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步履匆匆,先是回了一趟红星轧钢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车间主任见他来请假,眼皮子翻上了天,话里话外全是夹枪带棒的敲打,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贪污犯”了。 易中海硬是没顶嘴,低着头,弓着腰,像个受气包一样连连称是,把那张假条唯唯诺诺地批了下来。 出了厂门,他那双老眼里的杀气才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狗东西,老子一个一个跟你们算总账!”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四合院,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几张粮票和钞票,拿着三个大铝饭盒,直奔交道口附近那条最隐蔽的鸽子市。 现在正是粮荒最要命的时候,国营饭店里别说肉包子,连二合面馒头都得凭着极其苛刻的粮票限量供应,还得排大长队,根本来不及。 易中海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拐角,蹲着个穿着破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两只手抄在袖筒里,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过往的人。这是这一带出名的票贩子,道上人称“疤瘌眼”。 易中海走过去,没有半句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外加两斤全国通用粮票,直接拍在疤瘌眼面前的砖头上。 “老规矩,要快。三个纯肉的大包子,三碗浓浓的小米粥,再加三个素菜包。” 疤瘌眼一看这架势,那只带着疤的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黑话脱口而出:“哟,老爷子,今儿个点子这么硬?这年月,纯肉包子那可是金疙瘩,这价……” “钱不够我再加,废什么话!老子要热气腾腾的,刚出笼的!”易中海面沉如水,那股子曾经当大拿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眼神冷得像刀子,“给你十分钟,办不办的妥?” 疤瘌眼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突。这老头,是个狠角啊。 “得嘞!您擎好吧!”疤瘌眼一把抓过钱票,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一扇虚掩的黑门里。 不到八分钟,疤瘌眼提着个用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提篮出来了。 易中海打开铝饭盒验了验货。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小米粥熬得出了厚厚的一层米油。 这在如今,那是真正能买命的救命粮。 易中海满意地盖上饭盒。 他为什么买三个肉包子? 他自己吃? 不。 他易中海就算再馋,现在也咽不下去这口肉。他太懂什么叫“做局”了。做戏,就得做全套。 这三个肉包子,李翠兰一个,李成两个。他自己,就啃那两个没油水的干菜包! 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一种“就算我易中海倾家荡产、被万人唾骂、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把身上最好的一口肉全留给你们姑侄俩”的悲情而又伟大的干爹形象! 李成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乡下汉子,看着憨傻,但他那是在恶劣环境里活下来的,身上有股子山林里野狼的警觉性。这小子可不像傻柱那么好忽悠,想收服一头狼,光靠嘴上说没用,得用实际行动! “陈宇……” 易中海提着饭盒,顶着割脸的北风往医院走,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想到目前身败名裂、被逼到绝境的惨状,易中海的牙关就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要不是你这个小王八蛋凭空插一杠子,毁了我在院里苦心经营十年的名声,断了我的财路,废了我的香堂,我易中海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宇,你个绝户命!你坏了我的局,老子早晚要找机会挑了你的脚筋!让你知道知道这四九城的水有多深!” 他将所有的怨毒,一笔一笔全都记在了陈宇的头上。 易中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刚刚好。 从派出所接警出警,再到医院做调查,加上路上的时间,老王那帮雷厉风行的警察,这时候应该已经站在李成的病床前,准备做笔录了。 老王那种老油条,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的机会。他肯定会趁着李成刚醒、心神最脆弱、最容易暴露出真相的时候,去逼问他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必须要在老王发问的关键时刻,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顶着一身的风雪,带着救命的热饭热汤出现在病房里! …… 市第六医院,外科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成躺在病床上,麻药的劲儿刚刚过去。他那张原本黝黑粗糙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 疼。 那种从下半身传来的、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在被人生生撕裂的剧痛,让他这个能在乡下徒手打野猪的壮汉,此刻只能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倒吸着凉气,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绝望地看着盖在下半身那厚厚的白色被子,脑子里只有医生查房时那句冷冰冰的宣判: “两侧全部严重碎裂,已经实施了摘除手术。命保住了,但以后……绝后了。” 绝后了。 这三个字,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他李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儿,根断了!他成了一个残废,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东西! 李成那双原本像野狼般充满凶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和滔天的怨毒。 病床前。 老王穿着那身极具威严的警服,手里拿着硬皮笔记本,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病床上的李成。旁边的年轻警察拿着笔准备记录。 老王太懂怎么审问这种街头斗殴的案子了。 “李成,我不管你现在有多疼,法律就是法律。” 老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直刺李成的心防: “你持械私闯民宅,打砸门窗,涉嫌寻衅滋事。何雨柱是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还击。现在院里的人都在指认你。” 老王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成: “我问你!你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小伙子,跟何雨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拿着扁担去踹他的门?” 老王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有人挑唆你?还是……易中海在背后指使你去教训他的?你最好老实交代,包庇主谋,你这个从犯也得进去吃牢饭!”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李翠兰瞬间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大成真供出易中海昨晚的暗示,那这事儿就彻底定性为黑恶势力的蓄意报复了! 李成虽然疼得神志不清,但脑子里那根认死理的筋还在。 姑父? 他想起昨天晚上姑父易中海那副被人欺负、委屈落泪的可怜模样;想起是姑父在这个城里给了他一口饭吃,没让他冻死在街头。 是傻柱那个畜生抢了姑父的养老钱!是傻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老王见李成咬着牙不说话,眼神一凛,刚准备继续施压,甚至准备抛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重锤。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神经紧绷到极点的瞬间。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北风呼啸的刺骨寒气,瞬间涌入了温暖的病房。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易中海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上落满了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甚至连眉毛和头发上都结着白霜。他的脸被冻得青紫,双手通红,像个在风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老乞丐。 但他的怀里,却死死地护着几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 热气,顺着饭盒的缝隙袅袅升起,伴随着一股诱人至极的肉包子香味,瞬间冲淡了病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大成……大成你可算醒了……” 易中海根本没去看旁边的警察,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前。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那双冻得如同胡萝卜般通红、甚至微微发抖的手,一把握住了李成那满是冷汗的大手。 “哇——!” 易中海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悲怆,充满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感染力: “好孩子!都是姑父没用啊!姑父没能护住你啊!” 他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饭盒。 瞬间,三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和浓郁肉汁香味的肉包子,以及一碗熬得黏稠金黄的小米粥,展现在了饿了半个月、又刚刚经历了大手术的李成面前。 “大成啊,你失了这么多血,这身体可怎么扛得住啊!” 易中海抹了一把混着雪水的眼泪,从另外一个饭盒里拿出三个干瘪的素菜包,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碎: “姑父没本事……姑父现在连级工都不是了。我把家里最后的底子都掏空了,去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给你换来这几个肉包子和热粥。” 他把装满肉包子的饭盒推到李成嘴边,自己则拿起一个冷硬的菜包,狠狠咬了一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吃肉!你多吃点!姑父吃菜包子就行!只要你能好起来,姑父就算饿死,就算去要饭,也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安静。 整个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老王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虽然见多识广,但面对这样一个在风雪中倾尽所有、只为给重伤侄子买一口热肉包的凄惨老人,他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气势,硬生生被这股“苦情戏”给打断了。他心里虽然还存着疑,但此刻要是再强行逼问,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激起伤者的逆反心理。 “老易这是……下血本了啊。”老王心里暗叹。 而病床上的李成,彻底震撼了。 他那双空洞的死灰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泪水,视线彻底模糊了。 在乡下,饿死人是常事,为了半个窝头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可现在,这个城里的姑父,不仅管他饭,甚至在自己落难成残废、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不仅没有赶他走,反而自己吃干咽冷,把最金贵的肉包子留给他这个没用的废人! 这种在人生最低谷、最黑暗的深渊里,突然照射进来的救命之恩,彻底击碎了李成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姑……姑父……” 李成的喉咙里发出野兽呜咽般的嘶哑声音。他反手死死抓住了易中海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爹。 他那双眼眶通红的眼睛,越过易中海,狠狠地盯着旁边的警察老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绝和护主的死忠: “公安同志……俺自己说!” “没人指使俺!俺姑父昨晚还拦着俺,不让俺去惹事!” “是俺自己气不过!是傻柱那个畜生欺人太甚!他们敲诈我姑父的钱,还嘲笑我姑父,我没忍住去找他议论,他看到我冲过去他就直接动手了!跟俺姑父……没有半点关系!!!” 这番话,如同铁钉砸在木板上,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易中海低着头,任由眼泪流淌。 但在他那被阴影遮蔽的嘴角处,一抹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极其诡异且得逞的残忍笑意,正一点一点地绽放开来。 “稳了。” 第207章 李成扛雷,蠢贼漏底碎谎言 病房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似乎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凝固了。 老王手里那支钢笔悬在半空,笔尖在硬皮笔记本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他那双在四九城街头办了半辈子案、审过无数三教九流的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刚刚脱离危险的李成。 这小伙子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额头上的冷汗把发黄的枕头都溻湿了一大片。可他看着老王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在乡下跟野猪搏命时才有的愣劲儿和真诚。 “是我自己找的他。” 李成咬着牙,因为下半身被割裂的剧痛,每说一个字都直倒吸冷气,但那张写满惭愧的脸上,语气却没有丝毫摇摆: “那狗……那何雨柱坑了我姑父的钱,昨天又在隔壁炖大肉,还开着窗户放味儿骂街。我这人直,气不过,我是冲过去找他理论的。这事儿,就我一个人干的,跟我姑父没关系。” 在这满是禽兽的95号院里,这种认死理、替恩人背锅的实在劲儿,倒是少见。 老王没说话,把目光慢慢移向坐在床头的易中海。 这位昔日在四合院里一言九鼎的“一大爷”,此刻却像个彻底的局外人。他佝偻着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他那双粗糙的手端着铝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口黏糊糊的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李成嘴边。 他的肩膀微微抽动着,眼角挂着泪,活脱脱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击垮了的凄凉老头。 高手过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滴水不漏。 老王心里冷笑,这易中海太懂规矩了。只要李成开了口,把事儿全都揽过去定性为“去找人理论”,他易中海现在说任何一句话,无论是辩解还是帮腔,都是画蛇添足,都可能露出破绽。只要他一问三不知,只顾着心疼侄子,警察就拿他这把老骨头没办法。 “你去找他理论?”老王收回目光,俯身盯着李成,“然后呢?谁先动的手?” “我冲进他屋,指着他鼻子骂了两句。” 李成喘着粗气,眼神没躲闪,甚至带着点吃亏后的委屈: “那孙子不是个东西,不仅没认错,还跟我叫板。我当时确实火大,可我连拳头都没抡起来,他就直接给我来了一脚阴的。把我踹出去了!” “后来呢?在大院里怎么打的?”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忍不住插嘴记录。 “后来在院子当间,大家伙都出来了,我们俩那是约架,拉开阵势干。”李成粗着嗓子,脸上浮现出不甘,“我们俩谁都没拿家伙,空着手干。我是想抱摔他,谁知道这王八蛋下死手,一脚就往俺命根子上踹!” 小赵手中的笔停住了,抬头看了老王一眼。 老王面无表情,把那本硬皮笔记本“啪”地合上。 他看着李成那张没有半点撒谎痕迹的憨脸,一时间竟也找不出什么继续施压的理由。 “行了,你伤成这样,先安心在这儿休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派出所汇报。” 老王转身,厚底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如刀一般,深深地剜了依旧低头喂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易中海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老公安的警告和看穿一切的锐利。 老王没再多说半个字,推开门走了。 直到走廊里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易中海才缓缓直起腰。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那层悲切的水雾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片森然的精明。 …… 交道口派出所,一楼审讯室。 铁椅子冰凉刺骨,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 傻柱被铐在审讯椅上,双腿不自觉地打着哆嗦。这地方邪门,进来了就觉得一股子阴气往骨头缝里钻。以前他在大院里当“战神”,看谁不爽就抡王八拳,觉得天老大他老二。可真坐在这铁椅子上,面对对面墙上那鲜红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那点江湖气全萎了。 不过,他心里还没彻底绝望。 “阎老抠收了老子五十块钱,他说能保我没事,给我定个正当防卫的。”傻柱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吱呀——” 铁门推开,小赵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何雨柱,老实点,把昨天的案发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小赵板着脸,把笔帽一拔。 傻柱咽了口唾沫,急切地往前探着身子,手铐在铁挡板上撞得“哗啦”直响: “公安同志!您得明鉴啊!那傻大个冲过来踹我家门,言辞那叫一个激烈,满嘴喷粪!那眼神就是要吃人啊!我这右手还废着呢,我以为他要上来锤我,我那叫本能反应,先下手为强,照着他心窝就踹了一脚!” 小赵眉头一挑,笔尖唰刷地记着,心里冷笑。这货脑子确实不好使。 “你先下手的?” “啊,对啊。他都指着我鼻子骂了,我还能等他打我?”傻柱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个儿这叫有街头经验。 他压根没想那么多。在胡同里打架,什么先动手后动手?谁拳头硬谁就有理!只要证明是李成先来找茬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后来怎么到院子里去了?他手里拿凶器了吗?”小赵继续挖坑。 “没有凶器啊!”傻柱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只想把事情说得“仗义”一点,完全忘记了阎埠贵那套“持械行凶论”: “后来我们不在屋里打了,屋里施展不开!大家都到了中院当间!那叫约架!我们都没拿家伙!我也没拿菜刀,他也没拿扁担,大家赤手空拳干!” 傻柱越说越顺嘴,急于证明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中的意外: “就在院子里,大家都看着呢。他跟个疯熊似的扑过来要抱我。我这一紧张,手又不能用,腿就瞎扑腾。我发誓,我真就是无意识地撩了一脚。谁知道就那么寸,正好踢他那儿了啊!这只能怪他自己撞枪口上!” 傻柱看着小赵,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公安同志,这真没多复杂啊!他上门寻衅,我们约架互殴,我这算正当防卫过程中的小意外吧?最多赔点医药费对不对?” 小赵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贼,把笔一扔。 “何雨柱,你在这儿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你刚才说的话吧。” 小赵冷着脸站起身,端起茶杯走了出去,留下傻柱一个人在铁椅子上面面相觑。 …… 派出所值班室里,烟雾缭绕。 老王接过小赵递来的审讯记录,翻了两页,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把记录拍在桌子上。 “师父,这案子基本清楚了吧?”小赵搓了搓手,“这傻柱也是个极品,自己把底裤都漏光了。” “嗯。事实很清楚了。” 老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眼神深邃: “李成这小子是受了挑拨或者自己气不过,上门寻衅滋事,找何雨柱理论。但没动手。” “何雨柱呢?以为对方要打他,抢先动手。随后双方在院内约架,赤手空拳搏斗中,何雨柱防卫过当,或者说故意伤害,下黑手致人重伤残疾。” 老王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冷哼道: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昨天晚上在那个95号院里,那个戴眼镜的小学教员阎埠贵,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老王学着阎埠贵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复述:“‘李成拿着大扁担砸门、傻柱退无可退被逼无奈’。这帮大院里的邻居,为了包庇或者为了看李成倒霉,串通一气做伪证!” “他们以为这事儿能糊弄过去。结果呢?阎埠贵收了钱在外面演戏,傻柱自己倒是在这儿把实话全秃噜出来了!” “师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定何雨柱故意伤害?”小赵问。 老王摆了摆手,把大衣披上,眼中精光一闪: “定罪要讲证据链。虽然口供对上了,但大院里那帮做伪证的刁民,不能就这么放过!这要是形成风气,以后咱们辖区的案子还怎么办?” 老王拿过帽子戴在头上: “走!带上勘查工具!等会儿直接去95号院!把李成说的、傻柱招的,去现场挨个还原!我倒要看看,面对铁证,那个阎埠贵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 清晨的四合院,天灰蒙蒙的,北风刮得比刀子还利索。 中院的水池子边上,几个大妈正揣着手,就着冰凉的冷水洗脸刷牙。 “哎,听说了吗?昨晚傻柱被雷子带走,一宿没回来。”路人甲王大妈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 “能回来吗?那一脚下去,人家都断子绝孙了。要我看,这就得拉去吃枪子!”路人乙刘大妈幸灾乐祸地啐了一口。 “可我昨晚看前院阎老师那神气的样儿,好像他能把事儿平了似的。他可是给傻柱打包票说只是正当防卫啊。” “嘁,老阎那个算盘精,指不定是收了傻柱多少黑心钱呢!” 就在这帮人嚼着舌根的时候。 “嘎吱——”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推开了。 老王带着两名民警,步伐沉稳地跨过门槛。那股子冷面无私的肃杀之气,瞬间让水池边的大妈们闭上了嘴,一个个灰溜溜地端着脸盆跑回了屋。 老王站在中院那扇被踹碎的门框前,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迹。 “去。”老王指了指前院和后院,“把阎埠贵,还有昨天晚上作证的那几个小年轻,全给我叫出来。” 第208章 假作真时泪沾襟,一出苦肉收残心 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打破了屋里刚才因为老王盘问而残留的压抑气氛。 李翠兰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被医生强行塞过来的手术缴费单和病情通知书,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她那双常年在灶台边操劳、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挂了半宿的树叶子。 医生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在割她的肉。 “命是保住了,但以后生育能力肯定是没了。” 这句话,把她李家最后的一点希望,连根拔起。 李翠兰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墙根儿挪回病房的。 她本以为,回到病房,看到那个被割了命根子的侄子,看到那个惹出这场泼天大祸的易中海,她会忍不住冲上去跟易中海拼命,或者是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一顿。要不是他整天在屋里长吁短叹地念叨傻柱的不是,大成这老实孩子能去替他出头?能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可当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穿过病房里略显昏暗的晨光,看向病床时,她愣住了。 病床边。 易中海正半跪半蹲着。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因为沾了昨夜的雪水,此刻干巴巴地贴在背上,显得他那本就瘦骨嶙峋的脊背更加佝偻。 他的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李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个豁了口的勺子,正轻轻地吹着勺里那泛着油光的小米粥,然后一点点地送到李成那干裂苍白的嘴唇边。 床头柜上,那个打开的铝饭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肉包子。而易中海自己手里,只捏着半个干瘪的素菜包,还在往下掉着面渣子。 “大成啊,咽慢点,这粥养胃。等你吃完了粥,把这肉包子吃了。这可是姑父跑了半个四九城给你弄来的纯肉馅的。”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一种长辈对晚辈毫不保留的疼爱。 李成躺在那儿,眼角还挂着刚才对公安发誓时激动的泪花,他顺从地咽下那口粥,目光却死死盯着易中海手里那半个素菜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呜咽: “姑父……你吃肉……俺吃菜的……” “胡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不吃肉怎么补得回来?姑父老了,吃菜就当刮刮肠子。听话,张嘴。”易中海板起脸,却又无比轻柔地把肉包子递了过去。 李翠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画面,太和谐了。和谐得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有多久没见过易中海这样伺候过人了?当年傻柱认他做干爹,天天把剩菜剩饭往家里端的时候,易中海也只是点点头,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至于对她这个老婆子,那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有这般细声细气的温情? 李翠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酸涩得发疼。 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积攒的那点对易中海的怨气,在这一刻,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老头子……他心里也是苦的啊。大成废了,最难受的不仅是我,还有他这个指望大成养老送终的姑父啊。” 李翠兰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泪再一次决堤而下。 易中海这老狐狸是什么道行?哪怕是背对着门,他也早就听到了李翠兰进门的脚步声和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才病房里只有李成和那个难缠的老公安,他根本没看见李翠兰的人影,心里还纳闷呢。一想肯定是刚才被医生叫出去谈病情,或者是被公安支开盘问了。 “幸好老子掐着点回来了!幸好老子狠下心多花了五块钱买了这三个肉包子!”易中海在心里得意地冷笑,“要是回来晚一步,错过了刚才在公安面前卖惨收买这傻小子的机会,那才是真亏大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悲戚,拿着勺子的手故意哆嗦了一下。 “大成啊,你先自个儿嚼着包子。姑父看见你姑姑回来了,我出去跟她问点事儿。” 易中海把剩下的包子塞进李成手里,慢慢站起身,由于长时间半蹲,他腿一软,还踉跄了一下,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的李翠兰,顺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推半拉地带出了病房。 “哐当”一声轻响。 病房门被掩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也故意留了一条极细的门缝。 医院走廊的拐角处。 一阵穿堂风吹过,冻得人直打激灵。 易中海搓了搓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和焦急。他紧紧盯着李翠兰那双红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那音量控制得极其精妙——既不会显得在喧哗,又能顺着那条门缝,清清楚楚地传进病床上李成的耳朵里。 “翠兰!”易中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期盼交织的颤抖,“医生刚才叫你去,到底怎么说的?大成的伤……大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伤到根子没有?” 他紧紧抓着李翠兰的肩膀,力度大得让李翠兰生疼,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有没有机会康复?医生有没有说哪里能治好?是协和还是同仁?实在不行咱们去上海!只要能治好他,哪怕是花光我手里最后一分钱,哪怕是让我易中海去卖血卖肾,咱们也去最好的医院!他可是咱们李家的根,是咱们俩以后的指望啊!” 易中海这一连串的急切发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一样,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病房里。 李成正艰难地咬着那个肉包子,听到门外传来姑父这番“砸锅卖铁也要治病”的豪言壮语,他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两行热泪瞬间涌出眼眶,混合着肉包子的油水,一起滑进了嘴里。 “姑父……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李成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着,那一颗常年在乡下被冻硬的心,此刻彻底化成了一滩烂泥,彻底死心塌地地贴在了易中海身上。 而走廊外。 李翠兰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眼通红的老头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治不了了……老头子……医生说治不了了啊!” 李翠兰靠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压抑地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破棉袄: “全碎了……大成他……他废了!他以后连个囫囵男人都不算了!咱们拿什么去治啊!华佗在世也缝不回去了啊!” “轰!” 易中海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接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刚才在病房外听那两个路人议论时,心里早就有了底。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正是他最隐秘、最阴毒的期待。因为只有彻底废了的李成,才是最安全的李成,才是一个永远无法逃离他掌控的终极死士! 但此刻。 在李翠兰面前,在门缝里那双可能正在倾听的耳朵面前,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不……不可能……我的大成啊……” 易中海扬起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瞬间憋得通红。他强忍着心底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硬生生地从眼角挤出了两行浑浊的“热泪”。 眼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老脸滑落,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这可是易中海啊! 在四合院里当了十几年“一大爷”、遇到多大的事儿都端着架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易中海!当年他自己被下放成一级工的时候没哭;甚至听说傻柱手废了的时候,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今天,他竟然为了娘家来的一个侄子,在医院走廊里当着外人的面,哭了! 这一幕,落在李翠兰眼里,那比什么海誓山盟都管用。 “老头子……你别这样……” 李翠兰本来满肚子的委屈和责怪,此刻在易中海这“惊天一泣”面前,全变成了对老伴儿的心疼。她反倒成了那个去安慰人的人。她伸出粗糙的手,胡乱地擦着易中海脸上的泪水。 “这就是命啊……都是命啊!”李翠兰泣不成声,“大成命苦,摊上傻柱那个活阎王……老头子,你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你要是倒了,咱们这个家就真散了!” 易中海一把抓住李翠兰的手,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反手去擦李翠兰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深沉: “老婆子,擦擦眼泪!快擦干!大成就在里头,门没关严实,别让他听见!别让他看出来!”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一家之主的沉稳和担当: “他现在身子虚,心里更虚。这种事儿,对一个男人来说比天塌了还可怕。这病情,咱们得瞒着他!等他伤口养好一点,身体硬朗了,能受得住打击了,咱们再慢慢告诉他!” “你现在进去,该笑还得笑。我刚才在鸽子市,花了高价买了他最爱吃的肉包子和小米粥。你快进去陪着他,看他吃完。” 易中海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钱早藏起来了),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极其掏心掏肺的动作: “大成的医药费你别操心,等会我再去借点。这段时间,我也豁出去了,我去黑市看看,能不能再弄点鸡蛋、老母鸡什么的,给成子好好补补气血。” “只有你身体好了,只有你撑住了,才能照顾好成子。以后咱们俩,就把他当亲儿子养,养他一辈子!” 李翠兰听着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点头,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终于找到主心骨的迷途羔羊。 “好……好!我听你的!老头子,你也是,别太累着自己了。” 李翠兰抹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身重新走进了病房。 易中海站在走廊里,看着李翠兰进屋的背影。 当病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那张饱含风霜和深情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惨白亮光的窗户,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了一个连地狱里的恶鬼都会感到发毛的阴鸷笑容。 “傻柱啊傻柱,你那一脚,踢得真是太妙了。”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狞笑着: “你毁了一个人,却给我送来了一个养老对象!你就在派出所里等着吧!”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剩下的、已经冰凉的素菜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真难吃,干涩拉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很贪婪。 第209章 苦肉计赚成子心 走廊上的穿堂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钻进病房,吹得那扇发黄的百叶窗微微晃动。 病床上的李成双眼大睁,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麻药的劲儿虽然没全退,可下半身那种被硬生生剜走一块肉的空虚与剧痛,还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这肉体上的疼,远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 那门缝虽然窄,可这医院的早晨太静了。 静得能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走廊里,他那个城里姑父易中海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哪怕是卖血卖肾,咱们也去最好的医院……他可是咱们李家的根,是咱们俩以后的指望啊……” 一字一句,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成那颗常年在乡下受尽白眼、早已经变得冷硬粗糙的心上。 李成是个农村娃。在他们那重男轻女、吃不饱饭的穷山沟里,他见多了为了半个发霉的红薯干,亲兄弟打破头、父子反目的戏码。他这次来城里投靠,心里其实也打着鼓。 他知道自己能吃,饭量大,他也怕这城里的姑姑姑父嫌弃他是个累赘。 更何况,就在昨天晚上他去砸傻柱家门之前,他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万一要是事情闹大了,惹来了公家的人,他就把姑父那几句暗示给捅出去,说自己是受了蛊惑,好歹能减轻点自个儿的罪过。 可现在? 李成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混着额头上的冷汗,无声地滑进两鬓的头发里。 “俺真他娘的不是个人啊!” 李成在心里狂扇自己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姑父是个什么人?是个哪怕自己倾家荡产、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给他买纯肉包子,也要砸锅卖铁给他治病的活菩萨啊! 他易中海一个城里的体面人,为了他这个乡下来的野小子,在走廊里急得哭出了声。可他李成呢?刚才面对那个黑脸警察的时候,脑子里居然还想过要推卸责任? “啪!” 李成咬着牙,用尽全力抬起那只还输着液的手,狠狠地给了自己左脸一个耳光。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悔恨。 这一巴掌,打没了他心里最后那一丝对易中海的防备。从今往后,这条命,就算全交代给这个姑父了。谁敢动易中海一根汗毛,他李成就算剩一口气,也得咬断那人的喉咙。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 易中海和李翠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步伐都有些沉重。李成的目光立刻越过被子,死死锁在他们脸上。 尽管两人都在进门前胡乱擦过了脸,但李翠兰那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眼睛,和易中海眼角那来不及掩饰的细微红痕,在清晨微亮的病房里,显得那样扎眼,又那样真实。 李成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大成啊……” 易中海走上前,脸上的悲伤已经被一种强撑出来的“慈祥”所取代。他极其自然地把手放在李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起那个刚才放下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混着小米粥的醇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翠兰,你先吃。”易中海转过头,对身后的老伴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个极有担当的一家之主,“我喂成子吃点东西。他昨天一天没进食,又流了那么多血,这会儿肚子里肯定空得难受。” 说着,易中海把那个装着一个大肉包子和两个素菜包的饭盒,直接塞进了李翠兰的手里。 “这肉包子给你。你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照顾成子。” 易中海的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等会儿喂完成子,我不在医院干耗着了。我去外面转转,找几个以前在厂里的老伙计,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弄点细粮或者肉票。” 他没有给李成任何开口说话、表达愧疚的机会。 易中海太懂人性了。愧疚这种东西,就得让它在心里发酵,越捂着越浓烈。一旦说出来了,那股劲儿就散了。 他熟练地拿起那把缺了口的铝勺,舀了一勺泛着黄澄澄米油的小米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成的嘴边。 “来,大成,张嘴。慢点咽。” 李成看着易中海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再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眼泪“唰”地一下又决堤了。他张开嘴,机械地把粥咽下去。那是真的香,香得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吃进胃里,却又酸涩得让人想嚎啕大哭。 站在一旁的李翠兰,看着手里的那个大肉包子,眼圈又是一红。 这是老头子跑了半个四九城,甚至可能搭上了脸面才换来的啊。一共就三个,大成吃两个,这个,老头子居然舍得给她吃? 她可是清楚记得,昨天老头子连一块煤球都要计算。 “老头子……” 李翠兰喉咙发紧,手都在抖。她看着易中海那张在清晨光线下显得越发苍老、沟壑纵横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那个肉包子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这个肉包,还是你吃吧。” “你这一天一夜没合眼,刚才又跑回厂里,还得去外面四处求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啊!你才是咱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我和大成可咋活?”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给李成喂了一口粥,连头都没回,语气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他故意板起脸,拿出了他过去当“一大爷”时的那股子做派,但任谁听,那都是一种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的强硬: “我在外面走走,跑跑腿,能费多少力气?你还得在医院熬着伺候大成,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不吃点荤的怎么抗得住?快吃!别让大成看着心里难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连躺在床上的李成都听不下去了,他拼命地摇着头,嘶哑着嗓子喊: “姑……你让姑父吃!俺不吃肉了!俺吃菜的就行!” “闭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易中海转过头,用一种严厉又慈爱的目光制止了李成。 李翠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虽然跟着易中海没少受院里人的尊敬,但易中海骨子里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可今天,在这家破人亡的悬崖边上,这个老头子,竟然把仅有的一口好吃的,毫不犹豫地让给了她和侄子。 李翠兰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猛地把那个硕大、油汪汪的肉包子,从中间一分为二。 “刺啦”一声,里面那浸透了酱油和葱香的肥肉丁暴露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一人一半!” 李翠兰把其中半个包子强行塞进易中海那只空着的手里,语气也倔强了起来: “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们老易家,没这种让当家人饿肚子去求人的规矩!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易中海看着手里那半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为了做戏,真要饿着肚子去外面跑一天,他这老身板确实吃不消。既然火候已经到了,这半个包子,不吃白不吃。 “唉,你这老婆子,真是死脑筋……” 易中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辞。他把那半个包子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满嘴的荤油。 真香。 李翠兰见老头子吃了,这才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和那几个干瘪的素菜包塞进嘴里。 她吃得极快,连嚼都没怎么嚼,就直接和着泪水吞了下去。 “老头子,我吃饱了。” 李翠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红着,但那股子属于劳动妇女的干练劲儿又回到了身上。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易中海手里的铝饭盒和勺子: “你去外面跑事儿吧。我来照顾大成。” “你放心,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家大成!我就在这儿守着,寸步不离!” 易中海看着李翠兰那副像护崽母鸡一样的架势,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儿,彻底稳了。 这个家,不仅没有因为昨天的变故分崩离析,反而因为这个“意外”,因为他这几个包子和几滴眼泪,像是一块铁板一样,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而且,核心依然是他易中海。 “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成: “大成,好好养着。姑父出去了。” 李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易中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满是近乎狂热的忠诚。 易中海转身走出了病房。 当他踏出医院大门,重新置身于那刺骨的寒风中时。 他脸上的慈悲、无奈、疲惫,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出洞般阴森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