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炮灰?被疯批F6排队亲》 第一章 万人迷女主出现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陪我出国!我就从这上面跳下去!” 清晏圣学钟楼楼顶,娃娃脸男生紧紧抱住浮雕精美的罗马柱栏杆,眼眶通红地朝电话里威胁。 楼下,是校主任比他还要撕心裂肺的呐喊: “宋少!您冷静点!想要什么咱们下来好商量啊!!!” “枳枳!我要我的枳枳!你们把枳枳还给我啊!”宋星跃悲伤大吼,捧着电量耗尽黑屏关机的手机,断断续续的委屈咒骂回荡顶楼: “混蛋……不要脸……设计我……抢走你……” “枳枳……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不远处。 几个身着清晏制服的学生悄悄举手机,或拍照或文字,实时转播这场闹剧: #惊!小F6宋星跃为爱跳楼!某伴读真的不是魅魔吗?# 帖子一在静水发布,一个个校内匿名账号便如雨后春笋炸出: 【1L:我靠!宋星跃来真的?就为了一个伴读,连命都不要了】 【2L:谁让他上周开学礼打了诺伊?那可是四大家族里的莱奥家族小少爷!再不表个态,宋家绝对没好果子吃!】 【3L:这个江枳到底什么来头?宋星跃为他要死要活,诺伊也偏不放手,两个人围着一伴读抢,要不是性别不对,简直快成小说里的万人迷女主了!】 在清晏这所阶级分明的帝国顶级贵族学院。 一个身份平平的伴读,却能入了莱奥家族继承人的眼,还让二区首富之子的宋星跃为抢回他不惜跳楼,怎能不让人羡慕嫉妒? 很快,二人的追求者和觉得抢占自己狗腿身份的小弟们蜂拥而至。 惯常的诋骂挤满论坛: 【51L:我呸!还来头?一个贫民窟的垃圾种也配?】 【52L:就是个爱捧臭脚的谄媚奴才!要不是太有良知,我上我也行!】 【53L:戾气也不用这么重吧?我觉得江枳还是有真本事的,当初那批伴读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坚持了下来,扪心自问,就那两位的脾气,谁能呆这么久?】 【54L:要我说,这事儿还真是诺伊做的不地道!江枳明明最初去的是宋星跃那儿!愣是横刀夺爱,中途把人家劫走!】 【55L:就是!楼上那些怕不是嫉妒江枳吧?自己上赶着舔都舔不到那几位,在这儿破防呢?】 【56L:破你nnd*&$#_+……】 【57L:唉!其实不用吵,江枳把宋星跃害成这样,宋家肯定要收拾死他!这家伙以后能不能留在清晏还两说呢……】 一番混乱对骂,最后止于一句前线同学的快报: 【201L:最新进展!江枳来了!!!】 【202L:图片.jpg】 瞬间,如水入油锅。 浏览量激增,连惯常看戏的吃瓜党都炸了出来。 或好奇或挑剔或玩味的审视齐聚一堂。 入目,是一位白肤黑发的清瘦少年。 脸小头小,骨架不似寻常男生,分外的单薄,个子也有点矮,连一米八都没到。 但出乎意料的,身材比例竟无一不完美。 只见一双长腿又细又直,骨肉匀称,蜿蜒向上,露出一截被雪白衬衣和黑色皮带紧紧包裹的细窄腰肢。 至于那张脸。 五官清秀柔和,一双杏眼好似雏鹿,尤为清澈干净。 不算惊艳,但极其的耐看。 在线上一片“就是他啊”“长得也一般吧”“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之类的议论中,当事人匆匆走过。 不知那些恶意的凝视。 少年低着头,语气温柔,情绪稳定地朝电话对面安抚着什么。 二人擦肩而过。 在隐约听到对方口中“我保证”“不会走的”“乖!别再闹了”之类的字眼时,偷拍的男生瞬间张大了嘴。 震惊盯着那道消失在视线的背影,表情如遭雷劈的呆滞。 这……这对话……怎么感觉哪里反了? * 表面情绪稳定。 实际上,江枳,也就是女扮男装顶着表哥名字被叫半年的姜稚,她是纯没招了。 纵然穿书大半年,深有体会这本《在贵族学院当万人迷那些年》中的主角没一个善茬。 可属实没想到。 这区区一个炮灰定位的小配角,居然都能整出这么疯狂的跳楼壮举! 一时间,再听着正牌F6男主诺伊的质问,姜稚没由来的发虚。 不过,没招的情况多了,似乎也渐渐习惯了。 俗称,摆了。 只听姜稚一如既往的温声哄着现雇主。 语速柔缓,不疾不徐,每一个字节音调都透着浓浓的信服力,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有惊无险。 三言两语间,隐怒边缘的诺伊平静下来,成功被打发走。 姜稚松了口气。 没消停一秒,抬头,又对上满脸求救表情的崩溃主任。 姜稚:“……” 她上辈子大概是个灭火器。 灭完那儿灭这儿。 “小江!你可算来了!!!”正急得团团转的老胡眼睛唰一亮,二话不说朝姜稚飞奔而来:“宋星跃他——” 姜稚心累闭眼,从容不迫地摁住:“我知道,不要急。” 她有数。 来灭了来灭了! 都来不及喘口气。 在胡德快望救世主的热切目光下,姜稚快步跃过门槛,走进了这栋冷冽高耸的古老建筑。 据传,在帝国成立、清晏建校时,这栋钟楼就存在。 历尽岁月洗礼的欧式建筑中,没有半点科技化的影子,一切都是最原始的古旧模样。 以至于,想要到顶楼,还必须要一层一层拾级而上,亲自爬上去。 宋星跃那种连接水都懒得动一下的少爷,居然肯爬这种天梯? 姜稚杏眼微蹙,一时间,眼中闪过不解。 想不通。 不过也懒得想。 每天伺候事精少爷已经够累了,她向来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尤其还是已经没关系的前雇主。 若不是今天险些命债,这种售后服务姜稚根本不会过来。 走过不见尽头的幽暗盘道,不知多久,天光逐渐亮起,似乎快到出口。 姜稚杏眼一亮,心想拉练总算要结束了。 她加快速度,想着早点上去把麻烦解决。 突然,断断续续的数道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会儿知道哭了?你这正义小姐给那帮资优生出头的时候,不是特别威风吗?” “不……我没有……” “不知好歹的东西!就你们这群卑贱的贫民!能来到清晏已经是帝国的恩赐!还敢胆大包天的妄想公平?” “我……” “老子家里每年给清晏光赞助就一个亿,你们呢?出了什么?怎么不在这方面提公平?” “呜呜……” 被摁在地上的女生两手抓地,哭声渐弱。 脑中回想起她前世屡次的挺身而出。 紧接着,定格在被资优生们背叛、被同为贫穷出身的同胞背刺、被那些少爷们名为爱意实则囚禁、最后无法反抗成为台前傀儡的未来! 拯救者? 简直可笑! 她拯救别人,谁又来拯救她? 很快,女生红着眼睛跪趴在地,如入痴癫状态不停呢喃重复: “是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不就是权势和金钱吗? 那群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贱民! 还有这帮高高在上、自大愚蠢的贵族纨绔们! 这一次! 她要让所有敢伤害背叛她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低着头的女生身子半拱,遮挡在长发下的脸布满恨意。 而就在转角之外。 恰好视角能看到那女生胸口铭牌的姜稚顿住脚步,不可置信瞪圆了眼。 只见那铭牌上,赫然刻着两行字: 程念念 一年级A班 墨绿色底,通用无衬线体字,代表着清晏圣学的商学院资优生。 ……等等! 这——这不是这本掐腰给命万人迷文里的女主吗!!! 第二章 F1的凝视 作为贵族学院文的经典小白花女主人设,以正义善良、坚韧不屈的美好品行,带领一众资优生奋起反抗,成为新一代帝国人民的精神领袖,并收获F6男主们的不渝挚爱。 以上,是前世姜稚的影后艺人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想接的新剧本。 对此,姜稚给予无情横批: 脑子有病! 逻辑不通,打个嘴炮就爱上,将所有人身家性命服务主角爱情的狗血降智剧情。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尤其在穿书第一天就差点被原身反派哥的剧情杀索命后。 “和主角牵扯准没好事”这条生存法则直接被姜稚加大加粗牢刻肺腑。 盯着不远处上演的闹剧。 姜稚拧眉,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逡巡着试图找到无声离开的路。 数米之外。 看到程念念这样轻易地就开始求饶,推搡打骂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住。 原以为这个大言不惭替资优生出头的女生是块多么硬的骨头。 谁曾想。 这才刚开了个头,就露出如此顺从甚至摒弃尊严的乞求姿态! 几人心中一空,顿觉失了兴致: “……就这?真没劲。” “比上一个还怂……” “什么嘛……都浪费我来这一趟……” 个个眼中闪过鄙夷,小声的嘟囔此起彼伏响起。 突然,砰地一声。 突兀的撞响落入耳畔。 瞬间,上一秒懒散无趣的众人纷纷转身。 如利剑破空,道道目光直射而来,伴着凶厉的呵声: “谁!滚出来!!!” 不小心踩空的姜稚:“……” 姜稚沉默扶额,感到阵阵头痛。 精神和物理双重的疼。 也不知道这钟楼是哪个鬼才设计的,想去个楼顶还不能直达,非得从这层的阁楼廊道出来,绕到前面的小楼梯才能上去。 这条路算是必经之地。 ……跑都没法跑! 在没看到第二条路线后,无奈至极的姜稚只好决定大方走出。 ——比起扭扭捏捏,不如坦坦荡荡装个路过的路人,心照不宣的“没看到”。 谁知,刚坦荡迈步,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闪了下眼。 暗了许久,突然眼前刺目一白。 姜稚一下踩空了层,结结实实撞到栏杆上。 误入路人秒变闪亮登场。 一时间,姜稚惯常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和煦温笑,难得出现隐隐的难绷。 姜稚深吸了口气,飞快收拾好表情,迈步,从容走出。 看向表情不善的男男女女,黑白分明的杏眼明亮柔和,天生不自知的深情。 姜稚温笑了下礼貌开口:“不好意思,只是借过,你们继续。” 道道审视凌厉扫过。 只是待细看后,纷纷又一顿,不禁放下戒心。 原因很显而易见。 在清晏,阶级差距会从方方面面展露。 其中,最直接的便是着装与铭牌。 资优生们只有两套的制服,和贵族学生们不同场合不同样式每年花费数百万的上百款制服。 资优生铭牌的通用无衬线体字,和贵族学生们的古典碑文体字。 除了象征不同学院的铭牌底色这点一视同仁,一些地位尊贵的世家贵族甚至连字体的颜色都有专属。 而眼下。 这位闯入者既没有穿清晏学生的制服,也未佩戴身份铭牌。 只一袭简单的白衣黑裤。 是清晏的教职工着装。 而且还不属于老师。 ——在这所集聚帝国最强教育资源的学校,每一位授课者无不是各领域最顶尖、常见于各大新闻版面的学者教授,显赫尊贵,出行皆有专人护送。 于是,对比立见,众人顿悟: 哦,后勤打杂的。 ……不年不节的,后勤部来钟楼干什么?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想不通。 继莫名其妙大招伴读后,校委会又在搞什么新幺蛾子? 不过,虽然对眼前人存疑。 但谅对方没胆子违反校规私自前来,而且语气态度也确实挑不出错。 恭恭敬敬,很是安分。 甚至……莫名的挺让人舒服。 只见一人上前一步睨问:“来这儿干什么?” 姜稚和气答道:“上去接个人。” 旁边人再问:“……刚都看到什么了?” “啊……什么?”姜稚杏眼微垂,适时表达惊讶。 而后目不斜视,全程没往地上的人瞥过一眼,语气真挚解释: “不好意思,我视力不太好,刚不小心摔到,就没太注意……是发生了什么吗?” 都是自小在名利圈的钱堆里混出来的人精,立马听出潜台词。 挺好。 脑子也是个聪明的。 扫向姜稚的目光带了欣赏。 那位铭牌镌刻“方拓”二字、语气不善的为首男生转过头,不自然挑眉,视线掠过那双湿漉深情的温润杏眼。 凝视片刻,他同周围递了个眼神,吩咐: “下不为例,滚吧。” 姜稚礼貌欠身,温声道谢,不动声色从旁绕过。 谁知,就在转身的后一秒。 刚做主放人的男生突然脸色一变。 望着姜稚要走的方向,表情又敬重又畏惧又惊讶,好像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存在。 敏锐察觉到什么。 背后一冷的姜稚心中疑惑,还未来得及抬头观察,前方先一股近乎恐怖的冰冷凝视压来。 一道孤傲静立的身影,自角落投来目光。 只见挺拔冷峻的男子背光而站,一身军院黑色作训服,双排扣风衣松垮未系,飘扬的衣摆随风掀起,露出包裹之下的精悍肌肉。 眉眼锋利,轮廓英挺,极具侵略性的帅气,以至于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很凶。 那位置站得有些刁钻,能看见全场,但对于被看者而言,若是不注意则很难发现。 真没发现,便也作罢了。 可一旦注意到。 浮于表面的安宁被撕开,便会感受到掩藏内里那让人心惊的可怕气场。 而在一扫而过那人佩戴胸前,靡红色古典碑文字体的黑底军事学院铭牌时。 所有的可怕化为得以解释的现实: 陆野 二年级A班 姜稚心中猛地一震。 陆野……! 这不是那位书中帝国四大家族的陆家继承人!以暴力凶戾著称的F1男主吗?! 姜稚僵在原地,头皮隐隐发麻。 当初迫于高昂手术费,不得不假借失踪反派哥的身份女扮男装来当伴读。 可在进校第一天,她就给自己设下底线: 钱财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为逃离主角光环的残害,一旦那个不知何时开始的癫文走起剧情,立刻飞速远离! 眼下。 女主出现了! 男主也出现了! 她该提桶跑路了! ……这个月还剩三天的十万全勤奖可怎么办啊!!! 第三章 江枳!诺伊少爷罩的人! 想到那串即将失去的天价全勤,姜稚心疼的五脏六腑都难受了。 不过,不经意的一眼偷瞥,她又猛一激灵清醒过来。 只见陆野单脚点地,半靠着墙,随意咬着根点了一半的烟,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面无表情地敛眸看着。 就那么隐没在角落,面无表情,从头到尾旁观了刚才那场欺凌。 更或者。 依照清晏的规矩。 这场教训,八成,就是他默许发起的! 一个高高在上,睥睨冷漠的上位者! 不禁地,姜稚心中一跳,无端想到了两个字: 狩猎! 痛惜全勤的闪闪金光顷刻间烟消云散。 姜稚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人,绝对得罪不起! 得跑!越快越好! “抱歉……多有打扰,那我就先走了。”姜稚强作镇定,再次真诚开口。 说完,作势转身,努力降低存在感从旁绕过。 有那么一瞬间,连楼上那个摇摇欲跳的前雇主都不想管。 可不待迈步,严厉呵斥紧随响起: “站住!” 只见不知为何,原本都开口放人的小弟头子方拓突然反了悔。 边喊着,边隐晦而恭敬地朝对面投以征询目光。 咔哒—— 打火机的金属帽被弹开,发出清脆碰响。 同一时刻,单手叩响火机的陆野微侧了下头,目光似乎在姜稚身上定格了秒。 见此状,方才的男男女女们眼观鼻鼻观心,也宛如失忆般重新围住姜稚,开团秒跟,同那领头的方拓附和: “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叫什么名字?跑这儿干什么?” “不说清楚小心我们——” 推搡与盘问正喧闹时。 突然,有人认指着姜稚惊愕念道: “等等!你……你是不是……那个……江枳?!” 这话一出。 唰地,世界好像按下暂停键。 传奇伴读,如雷贯耳。 当初宋星跃和诺伊怒发冲冠为伴读的史诗级一架,可是在静水上足足挂了一周。 整个清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事后,那日的帖子统统被删。 加之诺伊放话,明显的保护态度,一张流传出来的江枳照片都没有,导致很多人只知其名,不识真人。 但是,某个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实毋庸置疑: 江枳,是诺伊少爷罩的人! 很看重!惹不得! 道出身份的正好是那日动手事件的亲历者。 一面之缘,有印象这位其貌不扬的妲己伴读,这才恰巧认出。 果不其然,闻言的周围人纷纷石化,原地变了脸色: “江……江枳?你是江枳?!” 以为拦的只是个名不见经传,倒霉被陆少注意上的意外闯入者。 不曾想,竟会有这样的来头! 想到诺伊曾宣布谁再敢动一下江枳就送对方投胎的暴言。 一时间,根本顾不得身后还站着的陆野。 推搡的手急忙收回,一群人态度当场一百八十度巨变,七嘴八舌找补: “你……你不是应该在诺伊少爷身边吗?” “对啊!……怎么……怎么这个时间来这儿了?” “是……诺伊少爷找你吗?难道……他也在钟楼?” 最后一句问的小心翼翼。 没办法,虽然都是狗腿,上头都有一个跟随的少爷。 但狗腿和狗腿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如他们。 后面的陆大少爷便只会看戏,虽然示意他们收拾人,但若真闹大了,又根本不可能为他们出头。 可诺伊不同。 若是真的在这里,还听到他们刚才对江枳的嘲讽。 ……这绝对是要被扭送去投胎的程度! 傻子才继续为难呢! 不久前顺着陆野发难的几人脊背发凉,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转变看得姜稚愣了数秒。 不愧是F6男主! 只爆出个雇主的名号。 她这伴读都能跟着仗势沾光了! ……这贵族学院的畸形世界啊! 姜稚摇摇头,一如刚开始的温和语气坦诚开口: “诺伊少爷不在。只是一些……突发情况,我上去接个人。” 没什么为难的想法,更没有因身份的拔高而变化态度。 甚至面对一众忐忑赔笑的脸,眼底一闪而过无奈的自嘲。 捕捉到这细节变化,为首铭牌叫方拓的男生蹙了下眉,眼带思忖。 心思没方拓这么细的众人则目光一亮: “接……人?” 那表情,俨然是顾不得对面陆野愈发冰冷的目光,只如释重负于不用当场被诺伊知道后弄死。 自知是借了雇主的威风解除危机。 姜稚放下心,摊手,指指楼上,含糊示意。 反正狐假虎威了,也不差这一两分钟。 索性上去,把真赶着投胎的傻子一起揪下来。 果不其然,这隐晦的留白成功让众人再后退一步。 深信虽不是诺伊本人也必有诺伊的吩咐。 目的达成。 看这场误入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姜稚礼貌欠身,顺势告辞: “那我先去做事了。” “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了!” 几人忙不迭挥手,将这种刻着诺伊名字的不敢惹大佛送走。 谁知。 刚走出去数米,突然地,姜稚又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委婉朝身后众人提醒: “大家还是早点离开吧,等会儿……应该会比较吵闹。” 留下这句便没再多说。 好似只是一句无意的提醒。 说完,目不斜视,当没看见周身阴冷的陆野,直愣愣擦身而过。 盯着那背影快步消失在廊道。 片刻,方拓朝陆野走来。 “……他是诺伊的伴读,消息应该挺准。”他斟酌着,恭敬询问:“陆哥,您怕吵,我们今天就先停了吧?” 没有回答。 一片安静。 咔哒—— 金属的合声再次响起。 陆野骨节分明的长指一弹,将打火机盖扣上。 某一角度下,鎏金的金属面同窗外的阳光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其实无遑论停不停。 因为自姜稚出现后,便再没人将目光放在软了骨头的程念念身上。 反倒是…… 那张状似明哲保身、半点不参与的无害面庞,却在程念念身上停留过眼神后突兀地有了折身“提醒”。 提醒谁?又保护谁呢? 有意思。 陆野半敛着眸,一双眸子望着前方的空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侧过头,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廊窗。 下一秒。 始料未及的。 啪一声重响,打火机被随手砸出。 金属破空坠落,玻璃蛛网般裂散。 隔音极好的封闭廊道被砸出个空洞,伴着哗啦的玻璃碎裂声,从外传来未曾听到的楼顶哭嚎: “枳枳!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凉气嗖嗖灌入。 呜呜风声,不绝哭喊,混成一团直吵得人嗡嗡。 首席跟班方拓斜瞥了眼,眼皮直跳,下意识想: 这楼顶的风还怪大。 都给他吹得迷眼睛了! 不然怎么犹似看到……陆哥盯着那江枳的背影发呆? 还……还疑似勾唇笑了??? 第四章 真想死,我帮你们? 方拓狠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很快便凭着一年首席小弟的经验,认出陆野唇边弧度下的冰冷。 果然,是他眼睛花了! 那哪里是笑! 分明是每次生了兴致、出手收拾人的前奏! “陆哥,那个江枳——”方拓皱眉,犹豫开口。 正想将江枳和诺伊的关系点出,提醒陆野尽量别招惹那个病疯子。 下一秒,却见陆野置若罔闻,已经转过身走远。 朝着江枳的方向。 方拓瞪直了眼:“陆哥您……是不是……走反了啊……” 不到一秒,又当场否定。 不像走反。 那头也不回,步伐沉稳的样子,倒像专门过去抓人的! 方拓表情一滞,音量越来越弱,下意识想拦,可觑着那快要冷死人的冷气,最后又不敢再出声。 诺伊是个病疯子。 可陆野也没好到哪儿。 神仙打架,他这种小鬼自然没胆子掺和。 只是想不通。 那江枳看着也不讨人厌,到底哪儿得罪陆哥被揪着不放了? * 楼顶天台 姜稚也很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鬼样子。 只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宋星跃哭得真挚,考拉式张开两手紧紧环抱,挂在姜稚身上后第一句就是: “枳枳!那天我真的没有先打人!你要相信我啊!” 跨越大半个清晏还倒霉撞上F1并喜提辞职未来的姜稚陷入沉默。 ……不是哥们!就为了这? 一个信不信的事有必要整这么大阵仗吗!!! 因芝麻大点破事被天降加班的姜稚太阳穴蹭蹭跳,血压有点飙高。 然而,不论是前世的金牌经纪,还是穿书后的全能伴读。 许是服务他人的职业干多了,让姜稚锤炼出远超常人的体面与忍耐。 ——即使心里已经骂出一屏幕的九族屏蔽词。 怒了一怒的姜稚幽幽怨视,酝酿措辞预备小发雷霆。 谁料,对面,宋星跃的破口大骂先宣泄而来: “那个不要脸的混蛋!明明是他先来挑衅动手抢你!居然说是我先打了他!还威胁我家里把我逼出国!” “强词夺理!无耻至极!有胆子别仗着莱奥家族的势,光明正大的和我比啊!” 到嘴的小怒没来得及说就梗在喉口。 犹如当头一棒,姜稚表情茫然,几秒后,澄澈的杏眼映满荒谬。 和那天宋星跃诺伊两人莫名其妙打起来一样莫名其妙。 比?比什么? 她不就换个岗吗? ……都一样难搞的糟心雇主还内部攀比起优越感了? 不过拿人钱财忠人之事,很有职业操守的姜稚抿唇,习惯性在人前替现雇主开口解围: “其实诺伊少爷人挺——” 维护还没说出。 诺伊全否定的宋星跃一句没听进去,噼里啪啦发起下一波卖惨轰炸。 “都怪那个人面兽心的混蛋!我要转学去联大了……枳枳,如果家里一直不松口,我可能毕业之前都不能回帝国了……” 宋星跃难过抹泪,越说越激动: “这段时间,你在他手里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是我不好,没有本事,保护不了你害得你被他抢走欺负……” “不然——不然你跟我走吧!枳枳你陪我出国!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离开清晏!你就不用在那个混蛋手里受折磨了!” 被宋星跃真要出国的消息一震,可随即,姜稚越听越不对劲。 杏眼睁得浑圆,在理解后,只剩下惊恐。 等等!这是让她免费打白工吗!!! “你……冷静点!”姜稚嘶气,对这难搞前雇主蛐蛐难搞现雇主并空手套白狼挖墙脚的场面怀疑人生。 奈何落在泪水扭曲视线的宋星跃眼中,伴读滤镜浓重的他只过滤为单纯的关心。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还不愿麻烦自己! 甚至还在关心他的情绪! 回想起那段被眼前人视若珍宝,恨不能捧在掌心的陪伴时光。 那样极致的爱意,只要体会过一次,没有人能甘心失去。 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励志要夺回江枳的宋星跃咬牙打断,含泪保证: “枳枳!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留给那个混蛋的!”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爱我!我一定会带你一起走!永远珍惜你!永远对你好的!” 姜稚:“……” 姜稚:“???” 她什么时候爱了! ……这绝对是疯了! 过于离谱。 姜稚甚至有点被吓到。 这一吓,传奇伴读遭遇人生滑铁卢。 ——一个分神没注意,竟让宋星跃再次爬上栏杆,挟跳楼以令学校,再次开始振臂高呼“谁也别想抢我的枳枳!” 楼下的胡主任见此状,心脏突突跳,差点嘎嘣吓晕。 上面的姜稚更是恍恍惚惚,反应过来时,魂出去半里地。 直到—— 砰! 一声枪响倏然落下。 漆制鎏金栏杆扭曲变形,被宋星跃抓住的地方不堪重负,顷刻间摇晃着向下倾落。 大喊跳楼的某人则是惜命地飞快后跳,比兔子还迅速,眨眼离开那真的会摔下去的围栏。 姜稚呼吸一滞,忙去伸手,慌乱欲将将摇摇欲坠的宋星跃拽回。 一跳一拉,刚好手拉上手,撞了个满怀。 低冷的嗤声恰在此时不屑响起。 随即咔嚓一声,这幅暧昧画面记录留存。 转头,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眼神冷漠,表情讥讽,唇角的弧度冷如寒冰。 陆野扯唇,握着枪的右手微抬,枪口一扬,弹壳抛物线弹出,拍照的左手则是顺势一点,将这张照片点击发送给诺伊: 【图片.jpg】 【有够眼瞎。】 发完,再抬眼,望着眼前画面只觉难得升起的兴致消失,剩下看清丑陋蝇虫真面目的厌烦。 陆野面无表情摁灭手机,冷声开口: “都挺会装。” “真想死,我帮你们?” 姜稚:“……?” 莫名其妙乘三出现了。 还是正牌F1男主。 姜稚满头黑线。 不过陆野措手不及的一枪,倒是真的结束了这场闹剧。 也不知是被差点掉下去的生死瞬间吓到,还是对面陆野那一枪吓到。 一口一个我要枳枳的宋星跃红着眼睛,成功安分下来。 姜稚缓过劲,拉起黏她身上丢了魂不说话的宋星跃,忙要趁机将人带下楼。 路过陆野时,还特意停下来,道了声谢谢。 对于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伴读不理解。 但伴读懂礼貌。 反正不论中间过程如何操作,起码是帮她结束加班了。 念及校内动枪的后果,姜稚甚至礼尚往来道: “您放心,紧急避险,如果需要我可以作证给校领导解释。” “如果要写报告,觉得麻烦也可以找我。” 就当还了人情。 待她辞职后这辈子都别和这帮天龙人男主有牵扯! 一心两清的姜稚留下这句便匆匆下楼。 这反应完全出乎陆野意料,愣住了秒。 盯着那道纤瘦背影,陆野拧眉,喜怒难辨的双眼闪过审视。 而后瞳孔墨色散开,好似理清什么。 手段倒是挺高。 难怪骗得两个傻子团团转。 他冷呵了声,面无表情想: 正巧,烦得要死。 就替诺伊那眼瞎小鬼处理下吧! 第五章 伴读要辞职! 传奇伴读不虚此名。 在看到宋星跃成功被姜稚带下来后,静水里那条魅魔帖再次盖起高楼。 尤其在最新一条的偷拍视频中,清清楚楚展示某魅魔和少爷的真实相处: 整个宛如八爪鱼般缠江枳身上的宋星跃。 和举手投足,极有距离感的江枳。 几次将人推开,奈何再被缠上,无奈到极点,才伸手揉下脑袋给予安慰。 那手法,跟给大型犬顺毛似的。 好一番折腾,最后不知俯身说了句什么,这才将依依不舍的哭包宋星跃送上车。 甚至,在宋家的车扬长而去时,还能听车窗大开下宋星跃执拗的呼喊: “不许骗人!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枳枳……” 【2103L:我靠!这个世界是疯了吧……】 【2104L:是我眼睛有问题了吗?怎么变成宋星跃上赶着倒贴江枳了!!!】 【2106L:我就说是那些普信男舔不到破防造假谣吧!@……都给老子出来立正挨打!】 【2107L:但这更恐怖了不是吗?宋星跃欸!二区首富!仅次于那几位的小F6!这种大少爷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伴读这么……卧槽他不会是弯的吧?!orz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用爱来解释了……】 【2108L:楼上的谨言慎行!!!小心宋氏地产全帝国拉黑让你流落街头!!!】 【2109L:话说2106楼的,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我都眼熟你这ID了,连着发了几十条给江枳说话的了吧?】 【2110L:不是吧!这年头伴读都混进静水请水军了?】 【2111L:滚犊子水军!你2106爹来了!那当然因为江枳本身就是个好人!去问问当初的经院一班就知道了!没有人不可能不喜欢我江哥!】 【2112L:一班人表示赞同!江哥威武!江哥赛高!就冲连着两次摆平女魔头不用全班挂科还免费给我们送期末重点这事,我将永远江哥忠诚!】 【2113L:草草草刚去实验室才回来!这帖子什么情况!都哪些杀千刀的趁我们不在骂江哥!滚出来老子不砍死你!!!】 …… 【2998L:卧槽!这么多年人出来拥护!……最离谱的魅魔塑居然坐实了?江枳不会真是魅魔成精吧!】 【2999L:我真是服了!这么多年的学都上进肚子了吗?静水里能不能来个正常人给点正常的解释!】 【3000L: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宋少他……咳咳……万一是M……就好这口呢?】 【3001L:卧槽谨言慎行吧!!!你未来的房产资格正失禁的看着你!!!】 【3002L:但这也说不通啊!诺伊少爷和那些经院一班的又为什么呢?总不能都某字母吧?】 就在这时。 一行标红的管理员账号横空出世。 【3003L—诺伊.莱奥: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骂我的人?】 在众多只有一串数字的匿名id中,那鲜艳的红如一把滴答落血的锋利刺刀,愠怒十足的冲入混战,下一秒就要哐哐捅死不知死活的家伙。 热闹的论坛瞬间安静。 原地死去般,戛然停止在诺伊出现的3003楼。 下一秒。 在诺伊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前,另一道飘红管理员账号从天而降。 【3004L—沈既白:封了,不谢。】 随着这句话发出,一行字静水公告弹出: 本帖被举报【涉及不实信息】【人身攻击】【泄露他人隐私】……经核实内容不宜展示,现做删贴处理,请同学们遵守静水版规,文明发言。 紧接着,整条帖子被封。 看着接连出现的F6账号,钟楼下那位锲而不舍偷拍视频的男生心中咯噔一下。 低头看,果不其然,自己发的视频连同账号一起被封。 下一秒,陌生电话打来,阴恻恻男声冰冷宣布: “视频删掉,再让我看到任何一条你就去死吧!” 都不用多问是谁,男生便吓得脸色惨白,点头如捣蒜。 这样相似的场面,马上要陆续出现无数次。 在每一个出言不逊的账号主人身上上演。 而对于这场由静水讨论引发的血腥警告,当事伴读还一无所知。 姜稚她要忙死了。 虽然当机立断决定辞职跑路。 可走人这事却不是拔腿就能跑的。 尤其现雇主还是个体弱多病的豌豆少爷,矜贵的不得了,随随便便上千页的注意事项,简直比她命还长! 各种交接善后总是需要时间。 不过倒霉中的万幸,今天正好是诺伊回莱奥家族的疗养日。 作为由学校招聘、只用照顾雇主校内事宜的伴读,这种时刻姜稚不用陪同。 而且也不知道那位豌豆少爷今天怎么了,居然破天荒的,从下午后一个电话都没给她轰炸! 和平日三分钟盘问一次她在哪儿的事精状态判若两少! 正好给了姜稚难得的空闲时间来处理。 忙昏头的姜稚略加思索,得出欣慰结论: 家有吾少初长成! 熊孩子终于长大了! 和上个闹跳楼的一对比,这种安安静静不作妖不打扰的行为,不禁给姜稚留下好聚好散的美好幻想。 滤镜一叠,甚至都开始忆往昔,咂摸出几分豌豆少爷的好了! 其实想想,这少爷也就要求多点、讨人嫌点、矫情挑剔点、龟毛事精点、天天盯她去哪儿…… 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优点。 至少给钱挺大方! 只是谁曾想呢,这样的人居然是书里那位病娇绿茶F6。 病和娇,姜稚这几个月是见识到了,至于绿茶估计就是女主才有的福利内容了。 并且,她记得,诺伊的结局……似乎还挺让人唏嘘的。 姜稚垂眸,不过一秒,复杂情绪便消解,未曾掀起一丝涟漪。 左右与她无关。 不过是一本书。 而且她一个侥幸存活的炮灰,操心人家主角的未来,嫌命不够长吗? 在先斩后奏,忙完最后一件少爷的交接工作后,姜稚掐着下班的点,径直杀到校主任胡德快那儿。 实木大门被推开。 落地窗前,胡德快坐在办公室转椅上,精疲力尽的结束同宋家及各方的协商,忙完这场跳楼闹剧的最后收尾。 这一天可谓是过山车般的刺激。 从差点引咎跟跳到逃过一劫,最后还收获了数亿的“封口费”投资。 于是,一抬头看见姜稚,这个让堪称再生父母,让自己幸免于难的救命恩人。 胡德快满脸热情,激动招手: “小江啊!来来来!今天真是辛苦了!我这儿有个大好事要告诉你!” 地毯厚得把脚步声整个吞下去,只剩下胡德快的爽朗笑声,和姜稚心中酝酿过的措辞。 “胡主任,有件事,我得先同您说下。”姜稚走近,望着胡德快眉飞色舞的脸,快刀斩乱麻。 抢先一步,将疑似和自己有关的大好事幻想戳破,郑重开口: “我想辞职了!” 胡德快:“……” 胡德快:“???” 胡德快原地石化,笑容僵在嘴角,轰地一声只剩一行字在大脑回荡: 完!蛋!了!!! 第六章 被两个男主看上? “关于诺伊少爷的所有事情我都交接好了,教务处那边说正好有新人过来,可以接替上,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姜稚有条不紊地拿出U盘和一沓辞呈资料,条条分明讲起来: “诺伊少爷这学期的日程我也整理好了,和您最初发的那份注意事项在一个文件夹里,附件是一些我自行增添修改的新内容,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到时候直接给新伴读就好。” “文院,清江别墅,还有校内等其他权限共计十二个都列在表里,已经定时过恢复初始设置,等您这边通过,系统就可以自动清空,不会有安全风险。” “对了,还有部分我所知的诺伊少爷私人物品,全部按照保密流程报告过,交由教导处和别墅管家核查,您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遗漏的我这边就——” “不行!这绝对不行!!!”胡德快拍案而起,如一只原地爆炸的刺猬。 他一把将姜稚手里的东西夺过,破防急道: “小江你这好好的!辞什么职!不能辞职啊!” 你辞了我可怎么办!!! 半年前,自接下给那几个太子党找伴读盯学的任务,胡德快便被各种比命还长的非人要求深深摧残: 身手要好但不能太好,能帮着打架但打不了少爷; 人要聪明但不能太聪明,听得懂吩咐但算计不了少爷; 性格既要温柔又要强势,能耐心照顾少爷也能挺身制止少爷的不良行为; 长相要好看但不能太好看,不能有碍观瞻也不能过分狐媚子勾引少爷小姐;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年龄要相仿,人要单纯善良,身世要凄惨,最好有个好拿捏的把柄等等之类数不清的歹毒要求。 愁得他本就稀疏的头发哗哗掉。 直到面试到江枳。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眼力见会照顾人,长得好看还能打架,年龄也和这群少爷一样。 更别提病重的外婆缺钱的他这一加分项。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命中情伴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难得享受了一段安生日子。 放过这个他上哪再找能伺候诺伊少爷那种恶魔的啊! 更别不必提,如今还多了个…… 胡德快脸色难看,飞快扫了眼电脑大屏上不久前新发的通知。 对面,早已想好说辞的姜稚叹气开口:“您也知道,我外婆……最近情况不太好。听说二区那边有个专家团队,我想带她去碰碰运气……” 这话倒不是编的。 刚穿书的那场剧情杀,为了替她挡刀,姜外婆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暂且不论自己占了人家外孙女的身体,就光说替自己挡的那一刀,便是难以偿还的恩情。 也因此,在明知清晏是书中的主角团所在学校时。 为了姜外婆的手术费,姜稚还是毅然前来打工。 至于那个二区的专家团队……虽然现在还是个黑诊所,但未来的确赫赫有名。 嗯,也不算骗人。 姜稚讲得脸不红心不跳。 自认这理由很合理,没有被拒绝的余地。 然而—— “小江,你现在……不能走。”胡德快无奈叹气。 姜稚杏眼茫然:“什么?” 胡德快目光锐利,沉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宋星跃?” “我为什么要找他?”姜稚脱口而出,满眼不解。 胡德快直勾勾盯了数秒,直到那双澄澈眼瞳望不出一丝作假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最好!你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傻愣愣真信了跑去找人家!” 能来到清晏的世家贵族,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让孩子往上爬? 却为一个无权无势的伴读弄出跳楼这种丢人事! 若不是江枳是清晏招聘的,不敢跨过这所帝国第一贵族学校。 早八辈子被宋家收拾的连骨头都拼不出了! 看着的纤瘦少年,明明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和清晏入校的新生一般大,却要直面步入社会后才有的血淋淋黑暗面。 一直信奉权势地位、对阶级习以为常的胡德快,第一次生出几分不是滋味。 “总之小江,你现在绝对不能走!真想走,也最好等一段时间,起码这次风波过去些。” 对这个帮了自己大忙的小孩无限好感,胡德快极力委婉,隐晦道: “留在清晏,清晏还能保你。” 这话一出。 姜稚目光一沉,瞬间领悟到什么。 看到那双骤然暗下的杏眼,胡德快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哎呀!你也别放心上!就这么一说,没准过两天人家直接忘了呢!” “对了!开心点!我还给你说大好事呢!” 胡德快眼一眯,重回姜稚推门时的激动语气,一把拉过姜稚: “看看!这是什么!” 自被点后一直心事重重的姜稚抬头。 入眼,一则工作内容通知。 清晏校职工网上,关于姜稚名字上的工作安排,继从宋星跃伴读变更为诺伊.莱奥伴读后,出现第二次变动。 两个名字。 诺伊.莱奥、陆野伴读。 一旁,胡德快爽朗的笑声震得姜稚耳膜都一颤: “你小子福气不浅啊!陆野少爷居然也看上你了!好好干!抓住机会以后前途无量啊!” 姜稚:“……” 毫无半分被少爷看上的喜悦。 反而表情僵硬,面如菜色。 两个男主! ……感觉她这炮灰的下场也没比被宋家收拾到骨头拼不出来好多少吧! * 也不怪胡德快这样激动。 只要不辞职,留在清晏,真的于姜稚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在帝国这样阶级分化严重、权力资源极度扭曲的环境,能跟在一位金字塔顶的F6身边,已经是旁人求不得的机遇。 姜稚却能同时跟两位! 这随便一哄开心,手指缝里漏点,未来都是不得了的人上人啊! 当晚,静水再一次迎来爆炸的讨论。 不过这一次,气氛出人意料的和平。 震惊有之,疑惑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可如白日那则魅魔贴中的眼红谩骂却一条都没出现。 屏幕背后,被封号的几人鼻青脸肿,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都想不通,这人居然还会被陆野看上! ……艹!难不成真是魅魔?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七章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深夜。 遥遥屏幕相隔。 当事人姜稚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啊!!!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工资不涨,工作量涨。 毫无人上人晋升念头,只想拿死工资跑路的姜稚幽幽攥拳,怨念十足。 天杀的资本家! 正不忿着。 叮咚一声,静水消息提醒发来。 除了因不是学生,没有进入校内论坛的资格外,姜稚的其他权限几乎无异。 点开,是一条新联系人申请。 【陆野:。】 作为一个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优秀伴读。 姜稚自知,其实她应该在看到工作变动后,就第一时间去加陆野,随时等待雇主吩咐。 然而,觉得被坑了的姜稚愣是装作没看到,一直没有主动。 谁曾想。 陆野居然主动了? 这种等着别人伺候的少爷居然会屈尊降贵主动找一个伴读? 感觉准没好事! 姜稚面无表情。 从前是从前,现在已黑化。 你好少爷!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足足在心中掐秒一分钟,姜稚这才点了通过。 又在心中掐秒一分钟,姜稚慢悠悠发过去: 【您好陆少,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那边也没消息。 估计是没看到,想起来才用她。 少爷通病。 姜稚也没当回事,随手点了退出,刷起校园内网看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变动。 突然地,静水消息叮叮叮连续响个不停。 姜稚满脸怨气。 不是!这大少爷到底有多少条吩咐啊!!! 正怒气冲冲返回,杀向她的二号雇主。 突然,姜稚一愣。 发消息的竟然是胡德快! 【胡德快:图片.jpg】 【胡德快:这是校委会那儿刚敲定的,悄悄给你看,不许外传啊!】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姜稚将信将疑点开。 下一秒,在看到上面第一行评级后的零,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个,十,百,千,万……一千万! 一千万的年终奖!!! 杏眼瞪得铜铃大,姜稚倒吸一口凉气,被这财大气粗整懵了。 【胡德快:瞧见没!你个小娃子别只看到眼前,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胡德快:你外婆治病,各种住院费护工费营养费什么的,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就你这半年攒的哪里够?】 【胡德快:还有!我还不信了什么好医生只有二区有!是不是宋星跃忽悠你的?为了骗你和他一起走?】 【胡德快:我给你说你可千万脑子清醒点!小小年纪,就算宋星跃真想带你,你俩哪里玩得过宋家?】 【胡德快:你就安安生生呆在清晏!今年那几家可不是一般的大方,我看诺伊少爷挺看重你,陆野少爷还专门把你要过去,把两位少爷伺候好,s级的年终绝对没问题!哪怕到以后,是继续留清晏还是他们随便安排个什么,未来都不用愁……】 胡德快的絮絮叨叨在姜稚脑子里飘过。 未来什么的画饼暂且不论。 但眼下。 这一千万。 结结实实给姜稚干宕机了。 呆滞了不知多久。 一条新消息闪过屏幕。 消失的少爷回归。 陆野简单直白,撂来两个字: 【报告。】 姜稚:“……” 姜稚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怨念消散。 辞职出去也是被报复。 那还不如…… 姜稚面露微笑,飞快打道: 【好的!明早就交给您!】 你好少爷! 很高兴为您服务呢! * 夜色深重,别墅内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五彩斑斓的射灯转出晃人的光圈,看不清脸,只有一个个扭动狂欢的身影。 身着暗红色缎面衬衫的男子在人群中穿行,领口松垮敞着,眉骨高,眼窝深,随意一笑便是深情。 不时随手一扬,瞬间引来无数争抢碰杯。 他穿过人群,毫不见外地在沙发一座,朝对面推杯一笑: “呦,难得来我这儿一趟,就干坐着当门神?” 和远处的吵闹截然不同。 靠用泳池的沙发这边好像自成结界,音浪声降下,来来往往,无一人敢靠近。 陆野半阖着眼,面无表情,进口的特殊皮质将整个身子柔软包裹,舒舒服服陷进去。 可那冰冷的眉宇半分没有化开。 甚至在划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后,拧地更深了分。 “谁惹你了?”花蝴蝶男生好奇伸头。 瞥见某个一闪而过的江字时,惊讶挑眉,眼角映笑。 颇具风情,引得远处迷妹一片吸气。 陆野摁灭手机,冰冷掀眼: “沈既白,你很闲?” “闲啊!”沈既白满眼笑意,“不止闲!还无聊呢!” “那是江枳吧?大名鼎鼎啊!说来我还真挺好奇的,能忍住诺伊那臭脾气的,可真不是一般人!可惜了,那小子严防死守的,愣是没带出来过!” “哎!这下也成你伴读了,有机会带出来见见呗?让我看看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沈既白伸胳膊捣了捣陆野,脸上止不住的打趣。 陆野脸色更冷了分,满眼嫌弃,往旁边挪了个座,眉眼压低不耐开口: “见个屁见!蛇鼠之辈!” 沈既白闻言一愣,端酒杯的手顿了秒,轻佻笑意褪去,眼神带了份严肃: “喂!老实说,你想干什么?” 陆野没回答。 只唇角的冷意又勾起一个像素点。 沈既白心中一跳:“我劝你别多事,诺伊好不容易看上个人,不管那江枳是好是坏,能哄服帖诺伊也算他的本事,你少瞎掺和人家——” 陆野戾道:“他勾三搭四的,目的都写些脸上了!我还不管?哪天卖了那小子别来找我救人!” “也没这么严重吧……”沈既白蹙眉,将信将疑。 突然,想到什么,桃花眼一转,正经问: “对了,那个呢?你下午不是过去了吗?人怎么样?” 比提到江枳还没兴趣。 陆野彻底陷进沙发,抓起冒子蒙住脸,无情嗤评: “一路货色!” “……”沈既白叹气,摇摇头,也泄力般懒散一靠。 隐约间似乎呢喃了句: “就找不出一个吗……” 寂静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玻璃杯碎裂,人群吵嚷,混杂执拗坚定的女生哭腔: “他都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我赔!我给他赔行不行!” 犹如蜘蛛感应般,闻声,沈既白唰地睁开双眼。 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起身就朝混乱中心走去。 陆野也掀眼扫去,不过只扫了眼,便冷漠收回,再度假寐闭上。 恶心死了。 趁早解决算了。 片刻,陆野睁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打开静水发送: 【下周迎新宴,过来主持。】 第八章 剧情发展开始混乱 一区边缘城 第一零九医院 “迎新宴?还有宴会?小叶你们学校也太厉害了吧!” “切!就一破宴会!大点的学校都有,要说最厉害的,谁能比的过清晏?” “一学校建的快赶上一个小型城市!听说光迎新活动就举行一周,每天地方不重样,各种奇珍异宝随便拿出来当奖品,一辈子没见过的山珍海味不要钱似的白给学生吃!” “废话!那可是帝国最牛逼的学校!一年才招八百人,每个人都有教授定制化培养,连四大家族和皇室皇子都在里面上学呢!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 “不过这几年也对咱们平民开放了吧,叫什么、资优生?免除学杂,招二十个,我侄子就去报考了!联考七百居然第一轮就被刷下来!靠也不知道都招一群什么变态!” “好羡慕啊!要是能进清晏,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吧……” 咯吱—— 讨论声一顿,病房门被推开,拎着保温壶的姜稚走进。 扫了眼那单薄少年,叽喳聊天的家属们对视了眼,找到下一个话题: “小江!又来看外婆啦!” “诶!听说你就在学校打工的?什么学校啊?也有像清晏的这种活动吗?给我们讲讲呗!” “是啊!到底有没有说的那么玄乎?” 这层是特护病房,病人比较特殊,都是失去意识的植物人,每逢周末,家属们便会来探望。 闲的没事,便会不可避免的唠起家常。 对年纪轻轻,其貌不扬,却能全额负担每月高达数万医疗费的少年,可谓是好奇已久。 姜稚将水壶递给护工,又俯下身,给姜外婆的正头垫低了些。 做完,这才回头。 杏眼湿漉漉的,真挚极了,礼貌迎向或好奇或试探的道道目光。 姜稚摇摇头道,温声诚恳答:“普通学校,我只是个后勤,也不知道呢。” 话落。 某种微妙的试探顷刻消散。 “哎呀!什么普通不普通的,你这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我儿子这个年纪还在家里打游戏呢!你居然能把你外婆治到现在!比我们强多了!” “唉,要是老太太没有补助金和医疗险,我们估计也早都不治了!现在这药一天比一天贵!前两天七区那儿也乱起来,到时候药材运不进来,周氏又要涨价,真是要活不起了……” 闲聊的轻松不复存在,一个个浮起愁容。 绕不开的钱,总是化为沉重的现实,将薄薄的命深深压住。 姜稚心中叹气,没再应和,垂眼坐病床前,翻看起静水的工作后台。 今早发来的,关于陆野的喜好和注意事项。 还行,也就五百页。 姜稚心态极好地想,比诺伊的少一半呢。 人也不是很事精。 ——自从雇主变诺伊,那家伙简直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她已经连着几周周末都留在清晏加班。 如今,虽然为给陆野写校内射击的解释报告熬了通宵。 但是竟然能久违的拥有假期! 一对比,姜稚很是满足。 没多久,那帮热聊的家属们也呆不住了,纷纷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位安然沉眠的病人,沉默寡言、来陪母亲的学生小叶,还有托腮读少爷要求的姜稚。 不知为何,在这位曾舍命救她的姜外婆身边,姜稚总是难得的安心。 完全不似在清晏,时时刻刻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紧绷感。 似乎是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港湾。 就这么看一会儿,睡一会儿,难得的悠闲周末飞逝而过。 期间,中途醒来,那小叶犹豫着,主动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带饭。 “这里去食堂要半小时,我想省些时间多学习会儿,我们可以轮换吗?晚上你去?” 姜稚一愣,失笑,欣然应允。 原来是个时间管理的学霸。 当晚,姜稚去医院食堂帮小叶带。 似乎都不是多话的人。 除了带饭,再无其他交流。 也算是无声的默契。 各成一隅,看着各自的书和资料,谁也没吵谁。 第二天,依旧约定好,一人早上一人中午。 只是,在下午返校时,意外出现。 急忙赶车的小叶掉了什么,姜稚看到,忙叫住对方: “等一下!你的东西!” 说着,顺手小叶捞起散落的物件送去。 却在摸到的一瞬,姜稚顿住。 她视线一怔,扫到某个从包中滚出,散落在地的长方形金属牌: 一年级一班 叶薇 熟悉的特殊冰冷触感,银白色底,通用无衬线体字。 这是……清晏的学生铭牌?! 小叶匆匆跑来接过,只来得及说了句“谢谢”,便冲向到站的公车。 徒留姜稚原地一愣,杏眼闪过惊愕。 * 「多年以后,叶薇仍旧无法忘记程念念那双坚定的眼睛。 那毅然冲入人群、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女,将自己带出死亡的泥潭。 从此,这位帝国圣手找到奋斗一生的信仰。 她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匕。 永远追随,为她效忠。」 银白色底,医学院。 清晏,一年级,叶薇,植物人妈。 一个个词语在姜稚脑中萦绕,每一个都同那位万人迷女主的首席小迷妹既吻合,又诡异。 姜稚脑袋嗡嗡的。 关于那本《在贵族学院当万人迷那些年》,她其实并怎么细看。 当初,姜稚一心觉得这种小说被改编电影是资方脑袋发了大水。 她家堂堂三金影后的艺人还自降身份想上赶着拍。 那时候的姜稚被气得不轻,光忙着拦劝倒霉艺人了,只草草翻了遍开头和结尾。 可以说,也就记了个男女主们的名字和出场结局,部分重要情节勉强有章节名的印象。 叶薇便是其中难得记住的配角。 ——不是因为多么高光,纯属是小时候曹操荀彧听多了,多瞅了几眼。 依照姜稚的了解。 在剧本里,叶薇于一场名叫午夜猎杀的活动被欺辱。 学姐程念念挺身而出,从此让这位未来的帝国杏林圣手心甘情愿追随。 而在原著小说中,则是同级的两人一起从午夜猎杀中逃亡,结下友谊。 后来因一次意外,程念念帮叶薇从家暴父亲手中逃脱,又借助男主关系替叶薇重伤的植物人母亲寻找医院治疗。 由此彻底征服这位小迷妹。 那么眼下,又是同级,又已经有了入院妈。 ……这癫文现在走的到底是什么剧情? 姜稚懵在原地,饶是聪明伴读也有些分析过载大脑宕机。 她努力回忆着,拼凑剧情。 滴——! 一声震天鸣笛,将姜稚的思考打断。 黑色加长轿车缓缓停在姜稚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双阴森森要吃人的墨绿色瞳孔。 白的肤,绿的眼,少年精致漂亮的脸蛋明明映着笑,却比极地的冰川还要瘆人的冷。 诺伊直勾勾盯着姜稚,嗓音温柔地要化出水的嗓音,手中却一上一下抛着把短匕。 刀尖擦过到掌心,红色的血流下。 仍像毫无痛觉般,任由下一次的刀尖继续旋转,坠落,刺入肌肤。 “枳枳,我不来找你,你真就一句也不同我解释吗?” 第九章 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解释? ……解释什么啊! 姜稚懵在原地,头顶问号一个接一个长出。 望着少年一无所知的样子,诺伊似乎更生气了。 唇角笑意更深,一双绿瞳好似燃烧的森林,幽幽焰火直往外冒。 就在隐隐要爆发燎原时。 突然地。 烈焰一僵。 只见少年倾身靠近,低头,瓷白的手伸入车内。 微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诺伊垂眼,看到那如白玉的修长手指一扫,握住那柄翻飞的短匕,不由分说地从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夺走。 “流血了。”姜稚皱眉。 温柔轻嗓满含担心。 离得很近,诺伊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人说话时的呼吸,轻轻的,柔柔的,还泛着淡淡的香气。 独属于江枳身上的香味。 是他曾经一度找遍整个帝国,却始终未能寻到相似的味道。 从那天在静水看到讨论帖,得知江枳去找宋星跃还答应要同对方离开后,诺伊就陷入濒临失控的暴躁状态。 胸腔一直燃着团火。 几次恨不能冲出伊甸湾,冲到这个负心伴读面前,狠狠将这胆敢背叛自己的混蛋收拾一顿。 直到这一刻。 积攒几日的怒火呼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浇灭。 诺伊一动不动,好似摊开四肢的小猫,默在原地任由姜稚摆弄。 只一双碧绿眼眸睁得很大,眼中闪着流光溢彩,直勾勾随着眼前人的动作而转动。 他看着姜稚收起匕首,看着姜稚倾身再次朝车内伸手。 最后看着姜稚抓住他的手掌,抬起,仔细翻看。 诺伊抿唇,敛眸,冷哼了声:“看什么看!我允许你碰了吗!” 嘴上说着,却半分没有甩开的意思。 乖乖被拉住,甚至在注意到姜稚深深拧眉后,眼中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实。 “是我的错。”姜稚诚恳开口。 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 但聪明伴读,她自会飞快滑跪。 并且反将一军转移话题。 姜稚抬头,湿漉漉杏眼一眨不眨,望着诺伊,心疼极了那一千万: “但您是不是也答应过,再也不把自己弄伤吗?” 这把雇主照顾流血了不会影响她的年终奖吧! 还以为是在心疼自己。 诺伊眼中闪过意外,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克制着又哼了声:“你还知道关心我?” 废话! 这可是行走的一千万啊!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跑,剧情走向又怪怪的。 姜稚觉得可以观察一下,兴许真能全须全尾的干到年底,拿一票大的再走。 “我可以上来吗?”姜稚手搭窗上,朝诺伊问。 天生深情的杏眼湿漉眨着。 莫名让诺伊想到,朝主人认错后的可怜小狗。 诺伊的绿眼睛弯得更明显了。 他慢条斯理抽手,抬抬下巴,示意姜稚上来。 竟然意外的好哄。 姜稚心中松了口气,愉快蹭着,为自己省了一笔交通费感到开心。 为照顾这位豌豆少爷的脆皮身体,诺伊所有出行的都车是专门的定制款,内部空间很大,各种所需一应俱全,闪着碎光的星空顶美丽又神秘。 这次的是一辆新车,不过之前每次同诺伊出去,东西所放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丝毫没指望某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正车主。 姜稚依照经验翻了几个暗格,很快便找出所需。 纱布,消毒棉签,止血敷贴。 还有支从车载冷藏盒里取出的凝血酶。 豌豆少爷的评价毫无夸张,诺伊身体非常不好。 听说当年莱奥家族夺权,家主夫人早产没了命,生下来的独子诺伊也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先天后天一堆的病。 凝血障碍已经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针尖刺入皮肤,疼痛如约而至。 方才气得徒手抛刀都毫无知觉。 眼下,只是由姜稚拿针扎一下,诺伊却感觉疼得要命。 手疼,心也疼。 还闷闷酸酸的。 被哄到晕乎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 笑意无声收回,诺伊正了正色,耷拉着脸,决定开始算账。 诺伊啪地收回手,黑脸质问:“你要跟那姓宋的走?” “什么?”姜稚愣住,不明所以。 “他还叫你枳枳,真够亲热啊。”诺伊冷飕飕继续道。 姜稚杏眼一怔,意识到什么,不禁失笑: “在说什么啊!” 这笑吟吟的模样让诺伊更来气了。 他一把抓住姜稚的手,俯下身,将姜稚抵到椅背,咬牙切齿追问: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抢人的混蛋,打扰你们双宿双飞了?” 倒也不至于。 虽然她确实是诺伊从宋星跃那儿抢过来的,这少爷也的确挺难伺候。 但双宿双飞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 心惊胆战瞥了眼那被反手后压,失去控制快要戳到诺伊脖子上的空针。 姜稚默默想:这谁敢说一声是啊? “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姜稚无奈叹气,哄孩子似的口吻: “乖,你先松开,小心别扎到。” 醉人的淡香再次飘向鼻尖。 诺伊后知后觉,自己和江枳的距离居然离得这样近,都快贴到对方身上。 火烧一般,耳根无意识泛起了红。 早已习惯照顾人的姜稚却对距离问题毫无觉察。 只在发现诺伊手劲变松后,顺势挣脱,将手里的凶器赶紧扔掉。 小心翼翼将脆皮少爷扶回去坐好,抓住诺伊的掌心,拿着棉签和纱布仔细清理终于凝血的刀口。 一边忙碌,一边叹气道: “只是帮个忙救人,没有要走。” 她又不傻跑去打白工。 “我已经有你了。” 你这个雇主都我忙活的了。 “别生气了,也别再伤害自己,真的很让人心疼的。” 你是嘎嘣一下爽了,我心疼我的一千万啊! 姜稚极力克制着,说出委婉版的内心怨念。 谁料。 抬头,却看到诺伊态度大变、泛起泪光的双眼。 一池青翠欲滴的碧潭被搅出水光,眼尾微微垂下,长睫扑颤着,不可置信盯着姜稚。 脑中不断回荡着刚才那情意绵绵的回答。 没有要走——这是选了他! 我已经有你了——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更不必提最后那句,坦荡直接的说心疼自己。 这个江枳,平日里装的古板正经。 怎么一到关键时候……这么大胆孟浪啊! 唰地,少年精致如人偶的漂亮脸蛋涨得通红,猛一抽手,扭头,掩饰看向窗外。 诺伊声音磕绊,中气不足地大声凶喊: “好好说话!让你解释你干什么呢!” 又是表白又是撒娇。 真以为他会吃这一套吗! 第十章 阿枳只是……错在太爱我了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姜稚原地懵逼,茫然极了。 偏偏喊完这句,诺伊便进入生人勿进状态。 两眼一闭,根本不搭理。 问都没机会问。 再开口已经是回到清晏。 临下车前,诺伊突然拦住姜稚,没头没脑凶了句: “以后不许喷香水!勾引谁呢!” 姜稚:“???” 盯着那气呼呼走远的矜贵少爷,杏眼惊愕睁圆。 下一秒。 走出几米的诺伊又折回头,生硬询问:“所以……你用的什么牌子?” 姜稚:“……” 这都什么玩意儿! 这一个疗养疗的,脑子疯了? * “我就知道,阿枳不是那样的人!” “他都同我解释过了,不过是老胡太废,上去帮忙救人而已。” “都说了他没骗过我!……也没图过我钱!……什么?图色?什么色?” 片刻,减弱的嗓音突然拔高,诺伊清亮的声线愠怒大吼: “姓陆的你才水性杨花勾三搭四呢!阿枳就只有我一个!他都亲口说爱我心疼我不会离开我!你是见不得别人好吗一个劲儿的在这儿挑拨离间!” 落地窗前,书房里的诺伊气得快要跳脚,恨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把那口出狂言的陆小人打一顿。 这副极力维护的样子,更坐实了陆野的猜测。 和那个宋星跃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两个都被迷成这样,可真是好本事啊! 陆野语气愈冷:“你也不用激动,是真情还是假意,到时候自然会有证明。” 那种货色,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无非是为了利益二字。 只要抛出足够多吸引人的利益筹码。 不愁他露不出真面目。 陆野慢悠悠道:“只是给你个提醒,提防着点那家伙,别到时被骗,接受不了,自己气个三长两短不说,还影响了我们的合作。” “只是提醒吗?”诺伊声音阴恻恻的,好似黑夜中吐着信子的毒蛇:“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威胁?” “陆野,你老实说,你想对阿枳做什么?” 陆野难得一顿,回以冷声:“他现在也是我的伴读,做些分内之事,有必要同莱奥少爷一一交待?” 戳中最不能提及的伤疤。 曾从别人那儿抢伴读的诺伊可太知道自己的来时路了。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江枳给谁当伴读,都没有人会不爱上。 对此深信不疑的诺伊情绪激动,突然破防:“滚你的伴读!阿枳明明是我一个人的!” “都怪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趁人之危!打着校委会的旗号抢我的人!我还没收拾你呢,你居然还敢威胁了?” “我告诉你,离阿枳远远的!他是我的!我的!你他妈要是敢动阿枳一根汗毛,我管你什么合作,明天就通通进莱奥家族的垃圾桶!” 熟悉的诋毁句式响起。 只不过,上一次是天台上听宋星跃骂诺伊。 如今是听诺伊骂自己。 陆野舌尖抵腮,荒唐到要气笑。 佐证再次加一。 真是头一回见,道行这么深的男狐狸精。 一个两个给迷成这样! “挺好。”陆野冷嗤,“那我更得好好会会了。” 诺伊怒吼:“陆野!” “你也不用给我放狠话,宋星跃那事闹得可不小,要是再加上一个你,让校委会那群人知道你们被一个伴读玩得团团转,他江枳的下场只会比现在还惨!” 陆野扯唇,语气嘲讽:“如今我插手,帮你转移上面的注意力,还算给他争了条命呢。” 诺伊被点醒,无法否认,难得的沉默。 良久,诺伊哑声:“可是……阿枳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的阿枳不过只是太善良,轻信老胡帮着救了人。 又太过爱他,得不到回应还一直付出。 一颗真心到最后,居然被他拱手相让,多出一个人。 诺伊眼圈发红:“他只是……想要我的爱。” 陆野嘴角直抽,心道没救了。 能不能清醒一点! 他只是想骗你! 图钱图权图你莱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地位甚至他气急上头骂的图脸好看哪个都有可能! 唯独不可能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 你个动不动砍人手脚的疯子不是智商测试二百四吗?怎么一碰到那男狐狸精就跟大小脑智障了一样! 对被识人不清被洗脑了的诺伊彻底失去指望。 没眼看的陆野已经懒得再和伴读脑癌的诺伊掰扯,意味深长扔了句: “错没错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 清晏迎新周。 每年入学新生参加的第一个大型校级活动。 也是历来贵族学院文的第一个重要情节发生场景。 但很可惜。 只看章节名的后果就是姜稚啥也不知道。 昨晚努力回想了遍,将原著版和改编版的剧情好一番对比拼凑,最后推导出一个大致在这时间段举行的名叫午夜猎杀的活动。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似乎蛮血腥,让那位帝国圣手叶薇恐惧多年,要不是女主出手相救,都差点丢了命。 姜稚觉得这内容有点夸大。 虽然这阶级分明的贵族学院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据她小半年的工作经验来看,关乎人命的事还是不大可能。 清晏奉行校内事,校内毕,且有三禁校规。 严禁牵延校外,严禁殃及亲朋,严禁伤及性命,违者不论身份当即开除。 因此就算出现霸凌,身体精神遭受折磨,互相也都有一个不能死人的底线。 在这之上,只要能忍四年毕业,还会立马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实现阶级飞跃。 哪怕是处境艰难的资优生,也有个刑满释放、美好未来的盼头。 在这扭曲畸形的权贵世界,称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惜,她不是。 连资优生都不是的她,只是一个被雇佣的打工人。 名唤伴读,实则牛马。 残酷一点,连那条约定俗成不能死人的学生保护都不享受。 若是真得罪了谁,以这些权贵子弟的手段,泄起愤来死无全尸都是轻的! 想到这儿,姜稚一下歇了火。 全无再思考那个什劳子午夜猎杀的兴趣。 一群天龙人主角,还有跟对女主走对路的迷妹配角,她一个早死炮灰操什么心? 不如想想怎么把二号雇主提的迎新宴办好。 毕竟,今天可是月末最后一天。 年不年终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 但只要今天顺利度过。 她的十万全勤可就实打实到手了! 第十一章 好心的伴读 在清晏,普通学生按院系统一住在宿舍楼。 而像F6这样的极少部分权贵子弟,则是在清晏北面的清江江畔有片独立别墅群。 自诺伊越来越依赖她后,姜稚也被迫搬到诺伊的别墅就近照料。 上周忙着弄诺伊的新学期日程安排,又要准备送诺伊回伊甸湾疗养,便一周没回过清晏校内。 匆匆去一趟,还是去钟楼捞跳楼的宋星跃,完后又马不停蹄交接离职手续。 不曾想。 只是阔别一周。 校内却呈现出处处不同以往的氛围。 好似空气中有一根紧绷到极点,随时会断裂的弦。 无他。 在清晏,迎新,可不是什么和睦友善的老带新好词语。 相反,它是对每一个新生的第一堂社会教育: 认命。 认清自己的命运。 也认清他人的命运。 小到身份铭牌,衣食住行,大到身份地位,权利阶级。 以一种残忍直接的手段,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揭开,撕碎,再重塑成独属于清晏的生存环境: 一个扭曲畸形,自成一派,不可撼动的金字塔形食物链。 于是,在这一周的迎新周,原本因就读清晏而骄傲自豪的新生们从身体到精神方方面面被“洗礼”了一遍。 每张脸都浮出极致的颓废疲惫。 其中,食物链最底端的特招生们尤其糟糕。 “我到现在还一个筹码都没有,晚上的迎新宴可怎么办?不会真的被叫出来惩罚吧?” “昨晚我问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他们居然一句话也不肯透漏!大家不都是资优生吗?为什么不互帮互助!简直和那些权贵子弟一样恶心透了!” “其实……其实也怨不得学长学姐吧,我听说,每年入学前,上一届的资优生都会被警告不许多说,谁要是泄了密,会被赶出清晏的!” “艹!那这不就摆明了针对我们吗?看看那些破游戏,一个个都出的什么题?我家里就一种地的哪里会什么马场赛马?人家从小摆家里看的古董字画,咱们从哪里认识哪个大师是真是伪?还列举几个顶级家族办公室的服务对象、总部和最低准入资产,推荐一架私人飞机或游艇并阐述理由,他妈这些东西老子从哪儿知道啊!” “玩游戏赢筹码,设计的那些游戏我们却根本赢不了!那所谓的筹码最低二十人将在迎新宴后被惩罚,不就内定的是我们吗!” 说话的人气得涨红了脸。 这番处境,和想象中前途光明、不用发愁的人上人未来完全不同。 能被层层选拔进入清晏,每一个都是寒门中难得一遇的天才。 天才,难免聪明,也难免心高气傲。 却在进入清晏后,一次次哑口无言、如白痴一般被羞辱嘲讽。 哪怕都还没上升到身体方面的欺凌。 这种随意被人碾做脚底尘埃、处处遭受鄙夷看轻、仿佛讨嫌蛆虫一般的落差感,已经快要把这些资优生们逼疯。 “也不一定是内定……那个程念念,不就赢了挺多筹码吗?”一人突然道。 空气陷入沉默。 从迎新周开始,筹码游戏拉开帷幕。 发现自己和这所贵族学院学生弥天差距的资优生们便不得不抱团度日。 大家惶恐于每一日的新游戏,为逃开可怕惩罚不断参加,企图得到筹码,却一次次被无情羞辱,愈发认识底层和上层的天堑屏障。 除了——程念念。 那位屡次替弱者出头、隐隐成为这届资优生们的领袖。 自从几日前被一帮人带走后,再回来浑身是伤,明显的被欺负过。 并且,像是变了个人。 那晚,程念念对大家的愤怒和关切置若未闻,砰地关上门。 第二天起,再也没有和资优生们一起行动过。 无声的割席只是开始。 紧接着,便传来程念念在筹码游戏中连续赢了数十场,震惊一众新老生,一跃成为新生中的前列。 如果这场游戏真的是给资优生的下马威。 那么,资优生一员的程念念,又怎么可能脱离倒数泥潭呢? “所以,其实还是怪我们自己吧,谁让我们答不出那些问题……”有人哽咽低头。 好学生思维让大部分人不由得陷入自责。 是啊,规则就是如此。 人家程念念都能答出,哪来的刻意为难? 还不是怨他们太弱了! 越自责越无力,越无力越颓靡。 明明最初还热血十足,指天骂地怼不公。 如今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愈发接受,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们身为贫穷的资优生,比不过那些权贵子弟,也是正常的吧。 谁让,生来如此,就是这般命呢? 少数几个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在那座隐形金字塔的侵蚀下,只能跟随众人,一次又一次的继续这场“羞辱”游戏,打碎过去重塑认知。 直到—— “你们是新生?去那儿做什么?”清润的嗓音响起,好似掀起一阵清凉的风。 抬头,一位身形纤瘦的少年突然走来,抬手挡住众人的去路。 少年白衣黑裤,面容清秀,一双杏眼天生深情,泛着淡淡水光,看你时好像整个世界只盛下你一人。 他蹙着眉,温柔嗓音轻声提醒:“这儿是校学生会的地方,你们……资优生吗?嗯……那没什么事情更不要来了。” 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那人再度补充: “学校地图上没画出来的,最好都不要随便进去。” 之前递辞呈的时候扫过一眼新生入学手册上的地图。 也不知道这届学生又在玩什么,改了不少地方。 够整人的。 还有些没注名的。 无一例外,都是和几位F6有关的地盘。 这要是闯进去,那真是要了命了。 当初刚进清晏,为了反对伴读制度,姜稚也被折腾过这么一遭。 算是过来人。 瞧着那一张张担惊受怕、多日失眠的憔悴脸庞,姜稚叹气,安慰了句: “万事开头难,别生事,多适应,很快就过去了。” 这周以来,第一次没有听到奚落和讽刺,而是如沐春风的好心叮嘱。 一时间,一张张脸庞惊讶抬起,不可置信望去,有人甚至含了水汪汪的泪。 除了一个瘦猴似的的矮个男生。 男生眼带精芒,凭着一周以来连续受辱的识人经验盯着姜稚审视数秒。 他看着那没有身份铭牌的胸口和最底层教职工的穿着,终于确定了身份。 下一秒,难得找到发泄出口的瘦猴男生不屑冷嗤: “一个破后勤的,还来教育上我们了?你有这资格吗?” 周围一片瞳孔震惊,惊愕回视。 好心提醒的姜稚被原地噎住。 得! 这位适应的还怪好? 直接都一步跃升到那些踩高捧低的权贵本质了! 第十二章 再发善心抽自己两嘴巴子! “袁利!你说什么浑话呢!” 不等姜稚作回应,资优生们先一步炸了锅。 “人家好心提醒,你怎么能这么说!” “后勤怎么了?哪里没有资格了?你优越个什么劲儿啊!” “这才几天!你就把那些戏弄我们的人的做派学了个全?你这样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七嘴八舌,纷纷怒斥起出言不逊的瘦猴男生。 还有人满脸歉意朝姜稚解释:“你……你别放心上!他就是这种人,说话难听的很。” “就是就是!多谢你提醒!不然我们又要进错地方,像昨天一样被骂了!” 被包围的姜稚无奈笑笑,摆手示意没关系。 本来就是随口一句的提醒。 又没所图。 领不领情的,全凭自愿。 也没再停留的必要,姜稚视线逡巡,试图寻个路线礼貌而不失得体的离开。 谁料。 正要走,现场突然吵起来。 “我又没说错,本来就一个后勤的。”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的袁利张张嘴,不忿嘟囔: “有这功夫在乎他的话,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让那些少爷小姐开心,手里多漏点筹码晚上逃过惩罚呢!” 众资优生们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袁利不耐回瞪:“我哪样?你们还看不透吗?想在清晏留下去,必须趁早站队!赶紧攀个后台才最要紧!” “瞧人家程念念多聪明,看透你们这帮空有自尊心的废物后,直接放弃再扶你们这些烂泥,转头攀上那群豪门贵族,现在混得多风生水起!” “你胡说!念念姐怎么可能——”激动反驳立马响起 “怎么不可能?她一个平民窟出来的,从哪儿知道那些家办飞机游艇股票的知识?又怎么会那么巧的偏偏在被叫出去一趟后就全知全能了?”袁利白了眼,宛如看傻子的目光: “醒醒吧!她绝对是给那帮人递了投名状,随便漏点答案,分分钟成人家的一员了!” “而你们呢?不想想未来怎么办,反而浪费时间搭理一破后勤!特么迟早等着玩完吧!” 像是终于狠下决心,袁利顿了顿,一把推开围他面前的,不耐烦喊道: “我是没功夫陪你们继续这种低级无聊的底层抱团游戏了,大家就此别过,各谋出路吧!” “袁利!” 争吵大戏激烈上演。 自称受够了要执意离开的。 不解大骂不要尊严的。 陷入迷茫不知哪边是对的。 一时间,鸡飞狗跳,场面失控。 被迫观看这出闹剧的姜稚表情麻木。 不是!你们要吵就吵! 别挡着我出不去啊!!! 姜稚试图左移,被堵住。 试图右移,也被堵住。 忍无可忍,瞥了眼快要到点的时间,姜稚小怒了怒:“能不能让一让!” 她还赶时间弄晚宴呢! 没工夫在这儿看戏啊!!! 很可惜。 温柔伴读的音量瞬间被那边的超高分贝撕逼盖住: “没错!我就想给那些少爷小姐当狗怎么了!” 半点水花没掀起的姜稚:生无可恋.jpg 好好好,真是一群狗啊! 好心没好报她算是体会了! ……下次再善心大发真的要啪啪抽自己两嘴巴子! 湿漉漉的杏眼满是明晃晃的怨气。 直到滴地一声身份验证通过声响起。 楼内传来忍俊不禁的失笑:“噗——!破伴读?” 一衣着花里胡哨刺绣款燕尾服的男生推门而出,姿态懒散,侧头身后人打趣: “诺伊,你这不行啊!还口口声声怕陆野欺负人家,结果呢?反而在你眼皮底下被指着鼻子骂!” 身后,同样身着奢华西装的娃娃脸男生紧随而出。 一张脸冷得厉害,精致眉眼紧紧拧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戾。 一周的迎新经历,带来的也不全是屈辱。 跌跌撞撞中,对这所学校的等级区分,也算是有了初步认识。 譬如象征不同学院的铭牌底色,代表资优生的通用无衬线体字,代表贵族学生的古典碑文体字。 以及,从未真正得见,存在于传说中的红: 独属于整个清晏金字塔最顶端F6的颜色。 也代表着六位赫赫有名、尊贵无两、未来承袭帝国最高权柄的继承人们。 看着那一前一后走出的两人,身前晃着快要灼瞎人的绯艳靡红。 争吵悄然停止。 一双双眼睛不可置信,死死盯着,连呼吸都滞住。 “沈既白……诺伊.莱奥……”呆呆念着其上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沈……沈家? 那个连续六代执掌政界权柄,随手搅动世界局势的世族沈家? 还有……莱奥? 那个手握帝国半数财富,钱多到几百辈子都烧不完的莱奥家族? 纵然多日以来的挫败,让大家不断意识到自己和这所学院学生的阶级差距。 但心底里总有一股少年心气。 不就有点钱吗? 他们资优生也不差! 大家有头脑,肯努力,以后毕业,未必不可能做出一番成就! 无知者无畏。 不了解,便会产生我也可以的自信。 然而,在意识到诺伊和沈既白的身份这一刻,才真正感到头皮发麻的震骇。 那个从小到大每天都会在国际要闻中窥见辉煌的沈家。 那个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其身影的莱奥家族。 若不是考入清晏。 这样的人,他们甚至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 某些穷尽祖祖辈辈都无法弥补的天堑鸿沟,瞬间让不愿放弃的自信化为齑粉。 第一次的,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反抗。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不知不觉,资优生们大气不敢出,安静的可怕。 出言不逊的袁利更是脸色苍白。 尤其在被诺伊锁定,墨绿色的眼瞳冰冷瞪视时。 差点当场跪下来。 直到一道身影挡住那注视。 清润柔和的嗓音响起,宛如从天而降的救世神仙。 “诺伊少爷,沈少爷。”姜稚主动问好。 边说着,边侧身穿行。 如一尾灵活的鱼,凭着过分纤瘦的身形,趁周围人石化不动时,轻巧从人群缝隙穿出。 很想直接赶路冲上楼。 然而,觑着诺伊那张幽幽的黑脸。 姜稚默了默,强行忍住拔腿的冲动。 她礼貌性地朝沈既白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脆皮雇主身旁。 尽职尽责的伴读开始每日例行的关心。 “今天不是没事吗?怎么没多睡会儿,这么早就来学校?”姜稚满眼关切。 说着,抬手,碰了下诺伊额头。 “也没烧啊,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天生深情的杏眼闪过思索,而后真挚建议: “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叫伊甸湾来人看看?” 第十三章 小心我不要你了! “我同意!他是该叫个医生来查查脑子了!”沈既白吊儿郎当的声音插道。 边说,边盯着姜稚瞧,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尤其在看到讨厌触碰的诺伊,居然温顺甚至有些享受被那伴读摸额头时。 多情的桃花眼当场一挑,乐不可支。 不过不等开口。 察觉到某人的不安好心,诺伊绿眸一转,投去冰冷警告。 沈既白挑眉,摊摊手,慢悠悠比了个封嘴的动作。 而后他退了步,半倚着墙,饶有兴致开始打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枳”。 这位大名鼎鼎的伴读,被诺伊跟圈地盘似的牢牢守住,从未让外人得见。 也不知道陆野是怎么横插一脚,让这人同意共享的。 不过,照陆野那一口一个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的评价,感觉是个很有心机、会伪装又不安分的形象。 没曾想,真人居然是这样的……本分? 沈既白眼神上下扫视,怎么也无法从那张清秀柔和的面孔中读出诸如魅魔之类的形容。 相反。 不卑不亢,从容有礼,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的舒服。 这一个毫无攻击性、轻易能让人卸下防备相信的无害者。 想象与现实差别过大。 沈既白一时盯着愣住。 瞥见那入神的模样,诺伊心中警钟大作。 陆野是个为了阿枳安全,不得不掩人耳目的意外。 多这么一个人,已经够让他心塞的了。 绝对绝对!不可以再给他招来觊觎阿枳的家伙! 诺伊冷了脸,侧过身,占有欲极强地试图连那注视也挡住。 绿瞳幽幽的,周身温度很冷。 烦得要命。 不过再抬头,望见姜稚的一瞬。 那些不开心又像咕嘟咕嘟的气泡,一下就飘走,只剩下难以自抑的欣喜。 他在关心我! 想到这点,诺伊下巴微抬,像只矜贵的波斯猫。 他挑剔的上下扫视,朝姜稚质问: “我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 姜稚被问愣。 在意识到诺伊说的衣服是什么后,她表情缓缓复杂。 莱奥家族的继承人,品味自然不同凡响。 在从“我倒要看看这伴读能装多久”到“我明白了他竟然这么爱我”的心理转变后。 心中满足的诺伊豪掷千金,决定对这位爱他至深的伴读好一些。 于是,当晚开始,从头到脚,各类当季新款的高定,甚至专门叫人上门定制。 自己穿什么,就给姜稚同款的小号。 足足给姜稚摆满一整个房间! 随手看了眼其中一件上面的零,姜稚差点没晕过去。 这她敢穿吗! 辛辛苦苦打工一个月,弄坏一件,连零头都赔不起! 以及,要知道,人家可是好命少爷。 十指不沾阳春水,啥活不干啥心不操,每天穿的跟花蝴蝶似的,繁杂的里三层外三层也没关系。 可她不行啊! 天天忙上忙下,有时雇主事精起来,直接脚不沾地满校园跑。 照诺伊那打扮方向根本就不现实! 姜稚很想摁头摇醒这位不知疾苦的大少爷。 奈何那双直勾勾的绿眼睛过于有威慑力。 她默了默,委婉解释:“那些……不太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诺伊怒目,生气大喊: “瞧瞧你这一天天的,就这身破工作服!弄得什么眼瞎的猫猫狗狗都敢欺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克扣你了呢!简直是丢我的人!” 听到这话,资优生们纷纷低头。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觉将这眼瞎的指桑骂槐对号入座。 还有偷偷瞥眼,望向曾以为是后勤的姜稚,眼中满是惊骇。 资优生的反应,丝毫没引得诺伊和沈既白的注意。 事实上,若不是一开始因姜稚而注意了眼。 这些人便如无所谓的空气,看都不会看。 不重要的尘土一捧,哪怕同在清晏,也不可能有交集。 尤其诺伊。 先是被深爱自己的伴读态度取悦,后一打岔,直接把那帮胆大包天敢对姜稚不敬的资优生忘到脑后。 成功牵走心神,不停叫嚣起衣服的事。 “你再这样!小心……小心我不要你了!哭着求我都没用!看你到时候怎么办!”诺伊自以为凶恶的威胁。 姜稚愣住,陷入呆滞的思考。 如果能少一个雇主。 那岂不是工作量骤减了? ……还有这种好事!!! 姜稚唰地抬头,因为过于激动,眼睛一时瞪得太大忘记眨,敏感晕出湿润的生理泪花。 满眼期待钱多事少的美好未来,盼着这位事多难搞的少爷能赶紧不要她。 下一秒,诺伊明显慌乱的声音响起: “哎你……别哭啊!行了行了我也没说现在就不要啊,这不是……看你表现嘛……” “……”姜稚茫然抬头,满脸问号。 别啊!怎么就改口了? 不是说好的放她走吗!!! 诺伊还在不停安慰:“好了!只要你乖乖听话,绝对不开除行不行?允许你在我身边一辈子!” 姜稚:晴天霹雳.jpg 过于恐怖的惩罚。 光是想到伺候诺伊的无期徒刑。 本就没想哭的姜稚简直都快要原地吓哭。 姜稚惊恐抬眼,不经意瞥到远处,意外看到几张比自己还惊惧的煞白脸庞。 是那些资优生。 没得到具体惩罚,也没被准许离开。 于是,只能战战兢兢留在原地,忐忑等待头顶悬着的大刀掉落,为自己识人不清、冒犯诺伊的人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段漫长而未知的折磨,简直快要让大家被恐惧逼疯。 望见那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惨白资优生。 姜稚杏眼微顿,一闪而过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意。 “我得上去领串场流程,快要迟到了。”姜稚开口,状似担忧的目光望向诺伊,小心询问: “您可以……陪我去吗?” 以为这是和好的台阶。 诺伊欣喜扬眉,心道阿枳可真是个胆小鬼,连从陆野那儿取个主持词都到找自己。 唉,没他护着这可怎么办啊! 诺伊眉眼弯起,眼里止不住的笑,故作嫌弃矜傲道: “这么点小事都要我?算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啊!” 大发雷霆的诺伊就这么被乖乖拖走。 没被发难的资优生们呆在原地,一个个如获新生,喜极而泣。 二人身后的沈既白却是一副表情变了又变。 调色盘似的,从最初的感兴趣看戏,到走向逐渐荒唐,再到眼下看外星人似的目光瞪着诺伊的背影。 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似乎被冲击到,沈既白的认知哗啦碎裂后艰难重塑。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急促的铃声响起。 一狗腿跟班急声汇报:“那天那个……就您吩咐盯着点的,人在宴会厅被堵了……” 沈既白目光一凝,顾不得半路被拐走的诺伊,转身朝另一方向匆匆离去。 第十四章 你要塞的情人是他啊! 学生会大楼 军事学院会长办公室 提着欧式大裙摆的年轻少女怒气冲冲推门杀来。 “陆野你什么意思啊!本公主精挑细选辛苦排演了一周的完美晚宴!你说空降就空降?” 她单手拍桌,妆容精致的鹅蛋脸因过分生气而变得扭曲,愤怒瞪向办公桌后的陆野,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一声不吭就插进来个主持!怎么!拿我当人情哄你情人啊?什么时候你把沈既白那撩骚的一套也学上了?” “我告诉你!我那里面可是连只耗子都有编号!排好位置的!没空伺候——” 砰砰。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怒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上一秒还宛如爆炸火药桶的女孩突然站直,飞速收回骂街状态。 拢了拢头发,凹出一副标准皇室仪态的身姿,佯作无事回头。 截然不同的甜美声线,判若两人娇俏开口:“谁呀?” 温润清冽的嗓音犹豫响起:“打扰了,我来领下晚上的宴会流——” 程字还未说出,另一道男声不耐烦打断: “这么客气干什么?你直接进去拿就是!” 诺伊毫不客气推门而入,雄赳赳气昂昂,拉着姜稚就往里走,边走边教育: “以后出门在外硬气点!你可是我的人!不许对任何人卑躬屈膝!不然丢我的脸知不知道!” 被强行拖拽的姜稚:“……”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 是有点……没有眼色了我的大少爷啊! 断断续续听到的情人等词,以及和小情侣吵架几无二致的现场,让姜稚从敲门询问的那刻就开始后悔。 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人家,转头想避一下。 谁料,情商为零的诺伊雷厉风行就带她冲进去了! 误会破坏人家的好事姜稚表情尴尬。 不到一秒,变成怀疑人生的惊愕。 只见秒速切换贵族淑女状态的女孩,在回过头看到诺伊那张脸后,表情飞快一变。 柳眉扬起,五官一拧,重回凶恶骂人的火药桶: “艹!诺伊你特么有病吗!叽里咕噜一通指桑骂槐谁呢!” 姜稚杏眼顿住,一时惊呆了。 这豪放不羁的叫骂声线……真的是刚才那个甜美夹子音发出来的? “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睛挖出来!”华丽蛋糕裙少女转身,朝姜稚凶恶一瞪。 不等姜稚开口,诺伊先一步爆炸。 阴恻恻的绿眸凶狠回瞪:“乔皎你威胁谁呢?敢动阿枳一下试试!” 空气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 好像有无形的磁场,让两人一对上就天雷动地火,噼里啪啦开炸。 某无意间成为引燃物的姜稚:惊恐.jpg 这可不兴得打啊!!! 要知道,她的伴读工作考核标准,就是监督促进雇主平安顺利的完成学业。 这要是打起来,对面敢和诺伊叫板的女生乔皎明显身份地位不低,两人一闹大她的年终奖不就玩完了吗!!! “诺伊少爷!”姜稚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忙拉住火冒三丈的诺伊。 大脑飞速旋转,不经意抬眼,注意到诺伊微拧的眉尾。 她愣了秒,移眼,又看到诺伊无意识按了下腹部。 姜稚皱眉,温声询问:“是又胃疼了吗?您又没有吃早饭?” 宛如开了净化。 张牙舞爪的诺伊忽然顿住,凶冷的绿瞳不自然一转,避开姜稚视线:“我……” 不过只无措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大少爷脾气。 诺伊倒打一耙,阴阳怪气质问:“你还有脸说?是谁一大早就上赶着跑出去给别人干活的?我一醒来人影都没了!饿不饿死的有谁在乎!” 姜稚:“???” 有点荒谬。 甚至每个字连起来都不太能理解。 不过想不通,但尊重。 多日以来伺候大少爷的经验告诉姜稚,这个时候如果沉默一定会完蛋! 姜稚秒变认真脸,开始真挚感人的表达衷心: “您在说什么!我当然在乎啊!” 这可是她事多但钱也多的尊贵雇主啊! “昨晚我特意从伊甸湾那儿请了营养师过来,给您煨了养身体的暖羹,还有三区新运来尖货,做的霜糖蜜渍,秋油嫩笋,都是您念叨想吃的!” “早上那会儿太早了,想着让您多睡会儿,我才没叫您的。” 姜稚娓娓道来,语气恳切,满是真情实感。 配上那又轻又柔、毫无攻击性的软声,好像潺潺的溪流,无声将这场硝烟浇灭。 一贯自我为中心的诺伊听了,也不免熄火,后知后觉出几分错怪了的不自然。 可尊贵如少爷,是万万不会当着外人低头的。 诺伊扭过头,声音明显弱下,轻哼了声:“油嘴滑舌……” 这反应,落在姜稚眼中,却是心中一松。 哄成了。 看出诺伊的软化姿态,自知这已经是在示好求和。 姜稚忙趁热打铁,努力将随时有干架可能的炮仗雇主支出去: “您身体不好,不能这么空着胃的,我现在让管家送过来,陪您先去吃饭好不好?” 说着,轻拉住诺伊胳膊,趁对方没反应前,先一步推人朝出去的方向: “您先走,我拿下资料,马上就出来。” 话落,姜稚飞快转身,重新折回。 中途,经过那位和诺伊对骂的乔皎时,还特意停了下,真诚开口: “刚才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诺伊那些让硬气啊撑腰啊的话,听听就好。 自觉谁都惹不起的姜稚很有自知之明,哪怕这次纯纯是无妄之灾,也很会做人的给这些少爷小姐面子。 听到这话,大小姐脾气的女生明显愣了下。 事实上,自亲眼目睹诺伊从大发雷霆到被哄成胚胎乖乖出去后。 气氛便变得不同寻常。 陆野沉如黑潭的眼半敛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只是在被乔皎吵闹时都没有停下拆卸手枪零件的十指,自那后不知不觉停在半空。 乔皎更是柳眉紧皱,目光复杂到极点。 直到被姜稚的道歉叫回神。 她两手环抱,深深打量数秒,眼珠一转想明白什么:“江……枳?原来就是你啊!” 一回生二回熟。 好名还是坏名暂且不论,但也算是习惯了自己这另类的大名鼎鼎。 姜稚心中叹气,还没作反应。 乔皎一个激灵回头,震惊指着陆野,不可置信道: “合着你要塞的情人是他?静水上的传闻居然是真的啊!” 姜稚:“……” 姜稚:“???” WTF?什么情人? 今天都是什么荒谬合集!!! 第十五章 神坛太高,该摔下来了 姜稚沉默。 姜稚惊恐。 从容不迫的伴读真的有点慌了。 正心惊胆战于自己是不是误入人家的小情侣play时。 啪地一声重响。 银色手枪被陆野拍到桌上,阴翳抬头,戾声不耐道: “闹够了没?姓周的不在这儿,就大喊大叫演都不演了?这么想去暗区联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姜稚大脑轰地一声,零碎的记忆浮于脑海。 乔皎…… 乔…… 乔小公主?! 【得知乔小公主暗区死讯的那日,他们便知道,这步棋成了。 暗区暴乱,长公主下台,帝国涅槃重生。 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 再也没人能伤害她了。】 看到这段原文的原因很偶然。 在那本通篇看得人浑身过电的矫情语录章节名中,一个名为“神坛太高,该摔下来了”的名字因过于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吸引了姜稚的兴趣。 以为终于要出现什么有深度的正常剧情。 结果第一行,就是这三观崩坏的自述。 又是一出拿配角生命托举主角美好爱情的脑残讴歌! 姜稚当场雷得脑袋抽疼,从此不抱任何期待。 而在穿书之后。 亲身经历了同样一场差点惨死的配角剧情杀。 再看这位同病相怜、未来会惨死的乔皎,姜稚不由得心中泛起别样的波澜。 此时的乔皎还一无所知。 她怒目而视,气到身体都隐隐颤抖,被陆野的话彻底激怒: “陆野!你以为你又是谁!一条只会动粗不长脑子的野狗!” “自诩审判官似的成天在校园里到处看戏!恶心!虚伪!就你那狗眼,和沈既白那骚狐狸,你俩这辈子都找不到想要的人!” 咔哒。 扳机扣动。 疑似被骂破防的陆野猛地站起。 黑沉沉的眼压抑怒火,单手拔枪,直指乔皎脑门。 陆野咬牙低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黑洞洞的枪口顶着,是个人都被吓到。 可箭在弦上,尊严大过天的帝国小公主已经没有退路。 乔皎一咬牙,一闭眼,梗着脖子不管不顾就朝前怼去:“来啊!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这态度还想往我那儿塞人?我告诉你!不!可!能!” “陆少爷,是这份吗?”清柔嗓音突然打断。 姜稚俯下身,好似一株柔软伸展的蔓草,突然侵入二人中间的位置。 不惊扰,却在恍然低头时,牢牢占据双方眼球。 附身的少年伸长手,够住实木长桌上标着“迎新宴”的文件夹。 半长黑发柔顺垂落颈间,随着动作不时露出一截细白的天鹅颈。 抬头间,可以看到薄薄的一层皮肤下,泛着青色的血管和清晰分明的锁骨。 而随着对方缓慢起身,视线一点点滑落,透过雪白的衬衣,落到那截黑色皮带锢出的细腰。 细窄一截,只手可握。 陆野黑瞳几不察觉地紧紧一缩。 乔皎亦是被那挑不出缺点的优越比例晃了下眼。 随即的,顺势找到了台阶。 乔皎猛朝后一跳,飞快远离那把黑漆漆的枪口,而后柳眉一挑,中气十足地转移攻击目标: “你长没长眼睛!突然凑那么近干什么呢!什么破玩意就非得现在拿!” 骂得很凶。 但明显,眼中没什么恶意,和之前快要吃了陆野的怒目完全无法比拟。 甚至……带了几分好奇的打量。 “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成功解围的姜稚从善如流,原地道歉。 很乖,薄薄一片,站得笔直,两手规矩垂在身侧。 不怯懦,也不张扬。 莫名给人,一言一行都刚刚好的舒服感。 对上那双雏鹿般清澈的漂亮杏眼,乔皎心中一跳。 再斜瞥,发现一个清瘦的背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巧换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侧身挡在了陆野的枪口前。 乔皎一时怔在原地。 前有一号雇主差点自由搏击。 现有二号雇主差点爆头杀人。 姜稚当场一颗心脏上上下下,过山车似的就差蹦出来! 她要收回对诺伊难搞事精的评价。 和这个冷不丁就爆发刑事命案的陆野一比。 诺伊简直是眉清目秀的良心好雇主啊!!! 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伴读工作陷入深深的担忧。 摊上这种夺命型雇主,别说年终奖了,她不会被连坐顶罪吧? 姜稚心事重重,表情凝重。 她目测了一下那枪口方向和自己的站位距离,确定出一个能侧头躲过的角度后,缓缓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姜稚抬眼,乖巧询问:“陆少爷,那晚上……还用我吗?” *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借口询问晚宴事宜拉乔皎一道儿出来的姜稚僵在原地。 听到枪声,诺伊急急忙忙跑上来。 看到姜稚没事,这才表情一松。 看到射在大门上的弹孔,还有好巧不巧弹到姜稚脚边的弹壳。 诺伊脸色一黑,一脚将那弹壳踢飞: “有病吧这人!一天天拿着把破枪到处乱开!我等会儿就去找军事学院的收拾他!阿枳你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姜稚僵硬着脸,松开乔皎,轻摇摇头。 乔皎面带怒火,扭头回望那门,咬牙切齿道:“他就是故意的!” 这分明是警告。 乔皎自觉旁边的伴读没什么值得陆野警告的。 于是自然而然,她将这警告归到自己身上。 “艹!就一泼夫!找不到主人栓的野狗到处咬人!我看应该把他送暗区联姻去!”乔皎跳脚大骂: “就这种货色还能代表陆家管理皇室军团?这周放假我就去找舅舅!给他丢前线炸死算了!” 瞥了眼前对手,诺伊撇嘴一嗤。 对于差点伤到姜稚的人持全否定态度。 他的伴读,他自会出手。 才不用这个毫无本事的第三者打嘴炮。 ——他可没忘,这人刚才是怎么骂阿枳的! 看两人站一起分外碍眼,诺伊一把拉远姜稚,气冲冲往外走: “我带你回伊甸湾!什么破迎新宴给他脸了!咱们不去了!” “晚了!”乔皎冷笑,睨向诺伊,凉飕飕的嘲讽砸过去:“那泼夫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 “你不去没事,他要不去——”乔皎扯唇,瞥了眼姜稚。 她语气软了分,烦躁提醒:“到时候校领导坐台下,名字一报,找不着人,弄砸了迎新宴,他就等着找死吧!” 第十六章 就不该开资优生这个口子! 这话一出,连乔皎自己都惊到。 属于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么为他人着想的提醒。 她再次偷瞥了眼姜稚。 很出乎意料。 竟然真的……不讨厌? 这很不应该。 这种身份的人,她从小见的多了。 别看人前装得温顺听话,背后没有一个不仗着主家的势贪财牟利。 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刚才这人那番刻意的动作,实际是暗暗帮自己解围。 然而。 对方一个诺伊和陆野的人。 居然会反过来帮她? 这人……图什么呢? 乔皎皱眉,陷入深深思考。 不过很快,在思绪发散到某伴读的主人身上,为数不多的理智瞬间消散。 想到自己大张旗鼓来要说法却没结果不说,还接二连三的碰壁,甚至被开枪威胁。 对姜稚的好感顷刻抛到脑后。 娇蛮小公主回归本性,蹭地站起。 乔皎掀起裙摆哒哒往外冲,活像一团行走的华丽旋转蛋糕,眨眼跑出学生会大楼: “欺人太甚!我还不信找不到收拾你们的人了!” * 夜色浓稠,将整个清晏都染成浓墨般的暗蓝,下过一场雨的地面湿漉漉的,潮气中,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闪着灯光,沿盘山路向上攀升。 向上,雾气逐渐褪去,露出一座水晶穹顶的圆形建筑。 三重鎏金拱门,整块整块的透明水晶取代了大理石,使整座建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这里,水晶铺墙,宝石做窗,就连地面也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碎钻,美得迷人眼,纸醉金迷,不过如此。 这便是清晏圣学的水晶宫。 历年来,清晏各种大型校级活动与庆典,都会在这里举办。 而这些活动中,最重要的,便是每年的迎新宴、毕业礼和校庆日。 作为帝国最顶级的教育殿堂,但凡有点身家地位的,无不削尖了脑袋把孩子送到清晏。 从小豪门到大豪门,小世家到大世家,再到四大家族,皇室与暗区。 水到渠成的,将整个帝国权力与财富汇聚于此。 而这场迎新宴,便是彻底宣布全体新生真正进入清晏,融入帝国最顶级圈层的入场券。 八百名新生,按照筹码游戏的数量排名,从高到低,依次落座厅内。 大厅之上的高台,则是座次分明的校领导位置。 按照历年流程,迎新宴大致分为两部分。 比较官方的,在前半部分会宣读校训,新老生发言,各院及校领导发言,以及四大家族和皇室的代表人致辞。 后半部分则比较随意。 校领导及各方代表会离场,去清晏的会客厅举行晚宴。 余下的新生们则和老生留在水晶宫,共同宴庆。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今日是结识各行各业顶级人脉的不可多得机会。 ——谁都知道,但凡能从清晏里出来的,未来必然都是各领域最顶尖的那撮人。 不过对资优生而言,这就不是什么好事的了。 从入场起,那一个个似有似无的打量、不时响起的几声讥笑、还有各种明晃晃的嫌弃目光。 华丽昂贵的各色礼服如花蝴蝶般不停周旋于名利场,与单一朴素的一套校服局促安静地落座于最后一排。 明明共处同一空间,却仿佛有堵无形的墙,将大家分成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切都好似某些提前预演的信号: 今晚,似乎是一个很难熬的夜。 除了……一个人。 程念念满脸笑容,不复往日的谨小慎微,昂首挺胸地朝第五排走去。 72个筹码,51名。 是她这几天努力的结果。 前五十名,几乎都是按照家世评估发放,没人靠玩这种给普通豪门贵族的游戏来区分地位。 所以,这次的游戏,她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完全靠她自己挣来的第一! “我靠?五十一名是个资优生?” “一个资优生竟然能到前排?开玩笑呢吧!” “这是被哪家看上了?上面那六位吗?居然给人作弊作到这么前!” 难以置信的目光一道道投来,就连几位刚入场的主位校委会成员也露出诧异目光。 “今年倒是反常啊!一个资优生上了前排?唔……还有一个平民的伴读主办起了迎新宴?” “老胡,你们最近搞亲民路线?” 清晏没有校长,只实行校委会制度。 校委会委员由建校伊始的最大赞助方——四大家族、皇室、暗区组成。 因此,名义上胡德快作为校主任,管理整个清晏。 实际上,就是个给上面人跑腿干活的。 真正的决定权都在这些校委会成员手里。 听到询问,恭敬在旁的胡德快连连擦汗,赔笑:“这啊……好像是几个孩子突然弄得,玩玩来着。” 不必再多言。 除了学校里那六位未来各家族的继承人,也没谁会在此刻被胡德快叫孩子。 这话一出,几家派来的人也不再问了。 只一位坐在皇室席位上的优雅妇人皱起了眉,不悦开口: “跟一帮贱民有什么好交的?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开资优生这个口子!” “还有!世家贵族里就挑不出个合适的伴读吗?非得留个平民!真不是你们四大家族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暗区的人半阖着眼,一如刻板印象,兴致寥寥。 其余几家来的都不是主家,只是家族派来的手下亲信。 对这位皇室大名鼎鼎的长公主,倘若是自家家主夫人,兴许还能怼上两句,但他们自然没有敢不敬的资格。 除了莱奥家族席位上,来参加的年长管家。 老管家瞥了眼,慢悠悠道:“不管什么出身,反正人家把我们少爷照顾得挺好,连着几个月都没进急救区,难得去一趟伊甸湾也是定期疗养。” “长公主要是看不惯,不如您先给我家少爷从世家贵族里挑出来个?要是我家少爷满意,把那伴读换了也不是不行。” 优雅妇人被噎住,脸色一白。 ……还真找不着。 无他,当初几家脑子一拍,提出伴读想法后,揽功要办这事的就是她。 然后没一个能在一众少爷手里撑过一天。 最后怕丢脸,临到日子,又将烂摊子通通甩给了胡德快。 然后,真发觉出一个全能的宝藏伴读。 “我可得提醒,这种贱民,心思最是不正!听说他之前伺候的宋家那孩子,前两天差点为他跳楼!” 长公主盯着手里的鎏金烫印介绍单,阴翳得快要在上面主办人江枳那栏戳出个洞。 随即话锋一转,不甘提醒: “老胡他一个小家族出身,眼皮子浅,办事欠考虑。” “你们还是上点心,咱们六家和宋家可不一样,但凡孩子出点事,谁也担不起!” 第十七章 自由发挥也不带这么发挥的啊 程念念以资优生身份位列五十一名这事,堪称清晏建校史上头一回。 方才面对几家校委成员的询问,胡德快只能为求自保,顺着理由给出和六家少爷沾边的解释。 实际上,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废话!鬼知道一个资优生是怎么压过那些自小受家族熏陶、精英教育出来的世家贵族子弟! 清晏迎新活动上的筹码游戏虽然被称作游戏,实际上是最快将入学新生分出三六九等的手段。 看似是一支股票、一个花瓶、一架飞机和一艘游艇。 对部分人而言,只是饭桌上随意的谈资,可对其他人却是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鸿沟。 因而,每一个题目,背后都是无数金钱、家世、乃至数代祖辈言传身教所堆砌出来的眼界学识。 以此来区分,高效便捷,让合适的人归入合适的阶级。 可如今……却被一个贫穷的资优生打破! 还一跃成为仅次每年权贵生的第五十一名! 这怎么可能?! 于是,胡德快几乎和绝大多数人下意识的猜测一样。 ——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攀上哪个家族的,被帮着答出来的! 甚至。 有这个胆子让一个资优生大出风头,视清晏多年形成的分级潜规则于无物。 也就只有那六家的人敢这么做了! 胡德快心如擂鼓,总觉得心中不安,寻了个空隙,匆忙跑出来。 自一楼大厅向上,从二层开始是盘旋的歌剧院式回廊。 没有立柱遮挡,一层层镶着宝石的扶拦如折扇般呈弧形自下而上逐渐后退,一个个独立包厢镶嵌其中,靠近扶拦处是开放区域的阳台,每一个都能全方位看到下方的大厅。 刚从一间包厢出来的姜稚推门,就和急匆匆的胡德快撞上。 不知为何。 看到姜稚的一瞬,胡德快心中便生出种石头落地的安心。 “小江!!!”宛如见到救命恩人的激动泪目再次出现。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碰上有关那六位的事情,胡德快总会下意识来找姜稚求助。 传奇伴读!清晏之光! 能把诺伊那种疯子养成温顺乖巧的小绵羊,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 胡德快满脸焦急:“下面那个资优生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是怎么想的!这好歹是迎新宴!就算真看上了人家……那也不能直接给弄到五十一名吧!这让后面的那些人脸往哪儿放!他们家里不得闹啊!” “小江!我可是最信任你的!本来我对乔皎那丫头还不放心,看到你的名字在表上,这才觉得绝对没问题!怎么你也不提前安排下这事啊!” 火烧眉毛的老胡团团急转。 被扒拉着原地摇晃的姜稚缓缓抬头。 四目对视,胡德快惊讶地发现,他手下这位无所不能的伴读大将,脸上竟然带着难得一见的沧桑与怨念。 胡德快:“小江……你……?” “安排?”姜稚扯唇,表情古怪,疲惫开口:“别管程念念了,您先想想,怎么给咱俩安排棺材吧!” * 在拿到陆野给的流程资料后,翻阅的姜稚一度陷入人生的思索,并开始欣赏哪里的房梁比较曼妙。 好消息,人家不是小情侣,她没成play一环。 坏消息。 她要成炮灰的一环了! 接住姜稚生无可恋递来的文件夹,胡德快一目三行,三行一眼览尽,脸色发绿震惊失色: “就——就只有这?乔皎就只给你留了这个?!” 一场如此重要的迎新宴。 传到姜稚手里的只有三行字: 1:领导发言 2:学生发言 3:宴后活动 ……没了?这就没了?! 自由发挥也不带这么发挥的啊!!! 胡德快傻在原地。 在事发六个小时后,终于和当时懵逼凌乱的姜稚共情。 “红酒?你等着,我去看看。”抽空接了个电话的姜稚语速飞快,吩咐完,回头长叹: “不是,这个是陆野少爷给的,乔皎小姐一直联系不上,不然能用一些之前的安排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在经历初始的不可置信、怀疑人生、想原地找房梁的心路历程后。 姜稚已经进入到麻木推进的新阶段。 事实上,情况比胡德快以为的还要糟糕。 在姜稚刚接到这份都多余装一个文件夹的超短介绍后。 水晶宫紧接着传来消息,说之前协同承办的所有团队都出了岔子。 从前厅到后厨,告假的告假,失联的失联,甚至还有说出了车祸的,最后就剩几个清晏的后勤保洁。 在距离迎新宴开始六小时的时候,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 几乎都不用想。 这绝对是个故意设的圈套! 那么,是谁会冒着得罪一所帝国最高学府及各方权贵的风险,也要弄出一个无法拯救的大烂摊子,毁了清晏的迎新宴呢? 只是一秒,姜稚便想明白。 这不是为了毁掉迎新宴。 而是为了毁掉办迎新宴的那个人! 办事不力,搞砸清晏重要宴会,轻则处罚,重则退学。 纵然身份再高,也会成为上流社会嘲笑的对象。 可以说,在分外看重脸面的世家贵族中。 有此污点,基本宣告被家族放弃了。 ……是她吗? 宋家为了收拾她? 不,不太可能。 她一个伴读,没权势没地位,宋家就算想收拾,自有一万种方法。 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甚至惹一身骚开罪清晏及校委会的六方势力。 那么,便是最初被任命主办这场宴会的…… ——乔皎! 是了。 正是好不容易接到一次校级任务,立志要大展身手,在学校和皇室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乔皎! 之前去清晏财务处报批,姜稚还听到人闲聊,说这次的迎新宴弄得挺新潮,全找的校外团队,都是专门从世界各地请来的专业人士。 光是红酒都从高到低,弄了上百种价位的不同牌子。 这样的用心程度。 之前乔皎声称自己连只耗子都有编号,丝毫不夸张。 谁曾想。 被陆野横插一脚,乔皎气得撂挑子不见踪影。 设计乔皎的人按部就班,兢兢业业搞事。 然后她这个半路顶上来的伴读就水灵灵遭殃了! 想明白真相后,姜稚都要气笑了。 很好。 不愧是配角和炮灰! 一个被设计陷害,一个被顶包当替死鬼。 这该死的贵族癫文什么时候能做个人啊!!! 第十八章 一定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吧 听完这一通讲述的胡德快只觉得血压飙升。 后知后觉的恐惧如海潮涌来。 如果今晚的宴会真的出问题。 第一个被追责的是倒霉撞上的姜稚! 第二个就是统筹失败、识人不清的自己! 他这托了家里关系、好不容易才坐上的位置,绝对分分钟被撸下去!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找我!”胡德快面如土色,颤抖着声线。 下一秒。 料到如此的姜稚面无表情,将手机上满屏得不到回复的消息记录怼到胡德快面前。 胡德快一拍脑袋,记起来什么,痛苦后悔:“那会儿我正忙着接待过来的校委会领导……” “行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正好你现在知道情况,前面大厅那儿就交给你了!” 平地起了场宴会的姜稚现在烂命一条就是干。 整个人透出一种平静的疯感。 和胡德快站在一起,姜稚反而像那个掌控全场的领导。 她将手里超绝简洁表拍胡德快手里,雷厉风行开始安排: “这上面什么也没有,你就自己看着办,中间串场时不然随便叫个学生上来,往年怎么办你就随机应变,大致按流程推下去。” “对了,每年领导和学生发言的稿子是他们准备还是我们准备?时间来不及,反正我挂校网上请人写了份,那边马上送过来,用不上最好。” “如果这边的典礼部分能顺利结束,后面校领导那边你就自由发挥吧,我实在顾不上了。对了,原定联盟的分子料理团队集体请假,那些贵族随便糊弄不行,一定能尝出来,我就把原来那些菜单都砍了,只留了备好的红酒和蛋糕,其他菜是从伊甸湾那儿订的,你就对外称……称是诺伊少爷特意吩咐的!” 都死到临头了。 雇主的大名能用就借来用吧。 姜稚果断开口:“诺伊少爷因为最近身体休养得不错,想把这份健康的好运传递给大家,特意请了伊甸湾的厨师做了同款宴席!……挺好,就这么说!” 噼里啪啦一通吩咐,机关枪似的不带停。 关键还有理有据,每一条都清晰提出解决办法。 胡德快张大嘴,整个人都惊到。 有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恍惚感。 就像……上学时候做小组作业被大神带飞。 上一秒还在恐惧大难临头不可能完成,下一秒对方连解答带步骤全塞你嘴里,傻瓜式照做就好的梦幻。 “你……”胡德快傻在原地。 被零帧起手的宴会忙到大脑爆炸,姜稚也没有往日细心伴读观察一切的精力,再去关注周围人的情绪。 她又飞速捡了几个遗漏的细节嘱托,说完,回过头,看到合不拢嘴的胡德快。 姜稚皱眉:“听清楚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胡德快下意识摇头。 有种被教授提问的压迫感。 摇完,突然想起自己才是主任,眼前人不过是个伴读。 胡德快顿了顿,回过神,复杂开口:“这都是你……这几个小时做出来的?” “不然呢?我找得到你们吗?”忙到疯了边缘的姜稚皮笑肉不笑,静静输出。 礼貌温柔的伴读不复存在。 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被注视的胡德快大气不敢出。 更觉得这压迫感像学生时代被教授痛骂论文了。 气场全开的伴读还没喘口气,便被不断响起的电话再次叫走: “不行!不能掺!懂行的人尝一口就分出来了!你们放着,我现在就过去……” 单薄的背影急匆匆走远。 胡德快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突然有种感觉。 倘若台下那个第五十一名,坐着的是江枳…… 那自己是绝对不会怀疑,这人是靠别人上位的。 至少,他是发自内心这么想。 * 再回到大厅。 看着富丽堂皇、一切陈设和往年几乎没区别的水晶宫,胡德快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若不是刚刚得知真相。 他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一切竟是几个小时临时赶工出来的成果! 只有一些微小至极的不足。 譬如某两处角落的景观树摆得不对称,墙上的某几幅画并非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 引得那位长公主又一番评头论足,末了再次点评一番: “果然是平民,不知礼仪,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是都交给皎皎办,肯定不会这么丢人显眼!” 胡德快在地下听得嘴角直抽,强忍着没有站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骂。 还你家皎皎呢! 今天要不是小江,这迎新宴连大门都是空的! 清晏建校以来的最大事故就要在此上演了!!! 胡德快心中带气,脸上笑意淡下,难得没有对皇室的尊敬。 他想到姜稚刚才说的话,语气不快询问:“还说呢!乔皎小姐呢?怎么今天一直联系不上?” “对啊!我家皎皎呢?”长公主一下坐直,左右张望起来,不满念叨:“这丫头,真是实心眼,光知道在后面忙,也该在面上露一露的啊!” “说来皎皎可才是这次的主办人!怎么能被那平民伴读抢了风头!” 俨然,还不知道今天上演的混乱。 胡德快心中烦躁,脸色冰冷。 跳梁小丑四个字跃然脑海。 一个临危不乱,即便困难当前依旧顶着压力,能在所有人不知情时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一个呢?直接连影子都不露! 也不知道是真的失踪还是畏难跑路。 唉,如果不是生在贫苦人家…… 就凭江枳的能力。 一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吧。 * 了不得的姜稚此时正在分红酒。 都是乔皎专门从一间私人酒庄定制的。 只有瓶子,没有贴牌,有价值千金供给校委领导的,也有逊色一筹供学生享用的。 只是,好心的定制成了此刻的难题。 在整个承办团队离开后。 原本不同价位的红酒碎的碎,倒的倒,余下的尽数被堆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紧急从学校找来的工作人员和姜稚寻来帮忙的经院同学愁容满面,不知所措。 大家七七八八围坐一团,对着唯一留下的介绍手册犯难: “水晶宫这边好办,餐厅那边还有一批红酒,可以取过来备用,可问题是,校委会那边的晚宴不好糊弄啊!” “确实欸,兰苑酒庄可是给皇室和四大家族特供的,那些人一定都尝过!要是发现以次充好,绝对会被察觉的!” “可是,我们现在也分不出来啊!你瞧瞧,像这个,什么单宁强劲,口感似绸缎,还有黑醋栗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又迅速覆盖带成雪松和烟草的余味……啊啊这是人写出来的品鉴?能不能说点人话!!!” 第十九章 被阿枳卖了我也愿意 低气压如浓重的乌云笼罩。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突然地,一道清瘦身影匆匆赶来。 宛如找到主心骨,人群中瞬间响起惊喜的呼喊: “江哥!江哥来了!” “小江!你快来看看!这还有没有办法啊!” 也不知为何。 只是看到江枳出现,站在这里,莫名就有种心放到肚子里的安全感。 好像有种发自内心的信赖,觉得这个人无所不能。 他出现,天大的困难便都不是问题。 顶着一双双或热切或崇拜的注视,姜稚戴好白色手套,越过众人穿行而来。 她蹲下身,用手轻托起瓶身,对着头顶光源认真观察。 无人知晓处。 二楼扶栏,一处包厢露台的门被推开。 沈既白斜撑着窗柩,手举单孔望远镜,伸长了脖子朝远处探看。 作为全场最高层且最中心的黄金位置,不论是前厅还是后厅,一览无遗,视角极佳。 于是,在透过层层人影,瞥到某间储藏室内的景象时。 沈既白惊讶开口:“江枳还会辨酒?” “废话!我家阿枳什么不会!”诺伊的声音随即响起。 话虽如此自信,可人却极其反常地也起了身。 诺伊快步朝沈既白的位置挤来,一把抢走沈既白手里的望远镜,摆出同款伸长脖子的眺望姿势。 一眨不眨盯着,待看到那熟悉身影极其标准的挑出数瓶难辨区别的酒瓶后,眼中明显带了担忧。 这些都是贵族们自小才会学的。 更不必提,还是兰苑酒庄的酒。 阿枳一个平民,哪里见过?又哪里能分辨出来? 诺伊双唇紧抿,突然转身,受不了地嚷嚷起来: “不行!我不管了!我要下去帮阿枳!” “行啊。”冰冷嗓音低嗤一笑。 对面,沙发上摆弄零件的陆野掀眼,扫了下后厅的方向,扯唇: “你要是想前功尽弃,让江枳现在就被校委会发现管理失职,大可以下去!” 诺伊咬牙,脚步顿在原地:“你——” “其实陆哥说的没错。”沈既白叹气插道,慢条斯理地解释: “咱们都知道,清晏向来重结果轻过程,只要你能忍住,江枳再把这迎新宴顺利办下去,到时候哪怕爆出今晚的真相,校委会也不会追究,反而会觉得他江枳有能力,能抗事。” 对面的陆野半垂着眼,丝滑的零件在十指间翻飞。 不过几秒,一把泛着冷光的银制手枪便被组装好,静静躺在掌心。 沈既白继续徐徐开导诺伊:“相反,你要是当那个出头的帮江枳摆平,哪怕是最后有惊无险办成了,有宋星跃的事在前,莱奥家族知道后,也不会放过一个同样能影响你的伴读。” “毕竟,你们家可不是宋家,真要弄人,清晏敢不放吗?” 听到这句话。 诺伊绷着脸,握上门把的手终于松开。 陆野却是扯了下唇角,斜扫了眼诺伊,眼中嘲意快要溢出来。 那精致银枪又在他手中翻飞,化为一个个的细碎零件。 “以及最重要的——”沈既白长叹一口气,“乔皎可是皇室长公主的女儿,学校肯定没法追究,那么,如果今晚的迎新宴最后还是出了问题,谁会去当那个替死鬼呢?” 还能是谁? 只会是江枳呗! 宋家虎视眈眈在前,莱奥家族保护继承人在后,加上必须推出个人担责的清晏。 江枳根本不会有活路! 诺伊脸色难看得厉害。 “唯一的出路,就是今晚顺利度过后,清晏会保江枳,莱奥家族也看到你的态度,觉得江枳没什么威胁。”沈既白分析了一通利害,直指要害道: “所以,无论如何,你是最不该出面的。” “可是!凭什么她乔皎闹出的事,却要推到阿枳一个人身上!”诺伊满眼不甘,拎起手上的望远镜筒就朝陆野头上砸,边砸边破口大骂: “都是你个晦气鬼!闲的没事为什么让阿枳来办这个破宴会!还先斩后奏把阿枳名字报上去!结果平白无故摊上这么大的麻烦!” “姓陆的我告诉你!要是阿枳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有点耐心。”仿佛背后长了眼,陆野一把握住当头飞来的镜筒,淡声: “不是被叫全能伴读吗?区区这种小场面要是都解决不了,我看也别在清晏待了。” “小场面?”诺伊音量拔高,“你管这叫小场面?” 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打起来。 沈既白忙当起和事佬,将诺伊拉住,而后无奈看向陆野,没忍住说了句: “说实话,那个江枳其实挺厉害的,要是乔皎,连这场子都办不起来!” 陆野眼神微动了下,竟然没有反驳。 几秒后,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诺伊突然抬头:“等等!这么巧……你不会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吧?” 他目光直射向陆野,看到那人冷着脸移开目光,当场像被点燃的炮仗,刺猬炸毛般,不管不顾大吼着朝陆野砸拳: “艹!你是故意的?姓陆的你为什么要害阿枳!” “诺伊!”沈既白看得心惊胆战。 陆野可是正儿八经的从军世家,本人更是军事学院的常年第一,武力那不是开玩笑的。 随便一招,不得把诺伊这脆皮少爷给掀得左一块右一块? 那莱奥家族不得和陆家拼命?! 想到届时血溅四野、两家动乱的惨象,沈既白拼了老命,忙把诺伊拽住,同脸色铁青的陆野扯开。 其间,甚至自己成了沙包,啪啪挨了四五下。 接二连三的叫嚣,让脾气不好的陆野也忍无可忍了。 陆野将再次拼好银枪拍到桌上,愠怒直视:“生个病把你脑子也生坏了?张口闭口的阿枳,真以为他是上天给你派下来的天使?” “动点脑子都能想明白的事,他江枳是做慈善的吗能平白无故对你那么好?人家图谋什么你知道吗?愚不愚蠢!哪天给你卖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 “那怎么了!我就乐意被阿枳图!被阿枳卖了我也愿意!”诺伊瞪眼大喊:“你想被阿枳卖还没有呢!” “你——不可理喻!”陆野胸膛起伏,气得脸色发黑。 被两人的震撼对骂惊得张大嘴,沈既白陷入沉默,世界观疑似被刷新。 ……等等。 他都听到了什么??? 第二十章 这剧情……一定是疯了吧? 这什么被害妄想症和究极恋爱脑的震撼发言! 沈既白脑子嗡嗡的,原地石化。 诡异的安静被突然的推门声打破。 身着月白色皇室礼服的男子站在门口,眉眼圣洁,神情疏离,好似一尊还没来得及放入神龛的白玉雕像,情绪极淡的望向里面。 浓密的长睫在掩下投出弧形的阴影,抬眼瞥向针锋相对的诺伊和陆野时,平静无波的浅瞳难得搅出一丝波澜。 烯缪尔蹙眉,琉璃般剔透的眼珠盯了秒,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话未落。 身后,急吼吼的人连滚带跑地冲来,边冲边喊:“少爷!江枳!那个江枳他——” 一听那两个字,诺伊便好似被摁到了开关。 一把推开讨人厌的陆野,又急吼吼擦过烯缪尔,将外面人抓住:“阿枳怎么了?” 看到诺伊,那人僵住,目光逡巡,直到瞧见自己的主家沈既白点了头,这才气喘吁吁道: “他分出来了!都分出来了!” “什么?”沈既白惊愕。 陆野也猛地扭头,漆黑墨瞳紧颤了下。 “刚……刚才人走后,我叫来兰苑的酿酒师又检查了下,居然都……分都对了!”那人喘着气,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他好厉害!那酿酒师说庄园里练了几年的学徒都没办法,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 人生走的每一步都算数这句话,说的可真不错。 此刻的姜稚无比感谢曾经带过的酒鬼艺人和现在照顾的挑剔诺伊。 一个爱喝酒,让她这个全能经纪人曾被迫恶补各个种类及价位的酒水风味。 一个矜贵讲究,只喝最好的,让她意外将少数没品鉴过的知识也得以补全。 于是,虽然两个世界的不同品牌名字有所差别。 但只凭借一些介绍的形容词,还是让姜稚根据过往经验,轻而易举便将混杂的不同种类对应分好。 只要那个介绍单上的形容不出错,应该没大问题。 就是喝得多了。 人有点晕。 哪怕只是每一瓶都用分装的水晶杯抿了一小口。 但架不住量多,摆了一桌子的分装杯,当场给姜稚喝的有点上头。 ……这得是工伤吧? 姜稚幽幽想。 猛灌了几口水漱口,又马不停蹄电话解决了一波后厨的食材纷争。 终于得以清闲两秒。 姜稚晃晃发晕的脑袋,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眼尾似乎晕起了薄红。 也不知道随谁。 她属于喝醉了不上脸,但上眼睛的那种人。 越醉红得越厉害,湿漉漉的,总泛着层水雾。 严重时,跟大哭过一场似的。 姜稚眨眨眼,觉得湿湿的有点难受,就随手揉了下。 再睁开。 得,更红了。 白的肤,红的眼,沾湿的长睫楚楚可怜贴着,一整个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姜稚:“……” 不行啊!这一点都不凶! 等会儿怎么气场全开的统御全场!!! 没被困难打倒,却被自己的生理反应重创的全能伴读苦大仇深凝视自己。 不过好在,忙到要死的晚上总算结束了一半。 在她宛如勤劳蜜蜂的到处救场下。 前半部分活动基本结束。 校领导那边已经陆续退场,后面就交给老胡去宴席上发挥。 自己只需要盯着最后一部分学生们的宴后活动顺利结束,今天就算是死里逃生了。 正想着,外面又传来喊声: “江哥!不好了!” “……”姜稚郁闷叹气,闭了闭眼,无奈走出洗漱间:“说吧……又哪里出篓子了?” “打起来了!外面!那群资优生!打起来了!” 姜稚:“……什么?!” * 莫名其妙! 一头雾水!! 不合常理!!! 匆匆赶到事发现场的姜稚默在原地,怀疑人生。 巧合至极,这场冲突就发生在姜稚出来的门口。 人员配置也很贵族学院。 熟悉的女主程念念,熟悉的白日见过的资优生们,还有一个熟悉的……程诗诗? 姜稚蹙眉,念了两遍这肖似的名字,猛地想起来。 差点忘了,这本《在贵族学院当万人迷那些年》热门要素非常齐全。 还特喵有个真假千金对照组! 程诗诗便是那位衬托女主的恶毒假千金。 作为被抱错的假千金,自小娇惯长大,对一入校就占据所有男主视线的女主看不惯到极点,处处针对欺负。 奈何在女主善良美好的品行下,恶劣本质暴露无疑。 最后自食恶果,被发现假千金身份赶出程家,又遭到男主们的报复,凄惨而亡。 ……很典的恶毒女配人设了。 只是。 姜稚可以理解,那位唯一纯白茉莉花的女主又路见不平,挺身而出。 也可以理解,受剧情影响,不停针对女主好维护自己利益的女配到处搞事。 但是!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反过来了??? 只见走廊上。 程念念和资优生们各站一方,呈对峙姿态。 而挡在资优生们身前的,竟然是程诗诗! “你们都是资优生!为什么不能互相帮助!明明你只要给每个人分一点点筹码!大家就都不用落到最后三十名,接受晚上的惩罚了!”女配程诗诗大声替资优生们发声。 身着古典碑文体铭牌的她,站在一群资优生前,活像个发着圣光的圣母。 程诗诗单手掩面,真情实感地替身后的资优生们落泪:“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要分出三六九等!难道生来贫穷就是他们的错吗?他们不该遭受这些的!” 真女主程念念则是两手环抱,站出与世界为敌的姿态,冷漠睨道: “少在这儿道德绑架了!我的筹码都是我凭实力赢来!为什么要白送给你们?” “是!贫穷不是错!但弱,就是你们的错!”程念念冷呵一声,眼底满是厌恶:“在清晏,强者为王!这么多天了,你们还没懂得这个道理吗?” “要是抱着我弱我有理的想法,一直等别人施舍,那我只能说,你不适合清晏!趁早滚吧!” “你——”程诗诗涨红了脸,精致妆容被泪水晕成一团,尽显楚楚动人的柔弱。 片刻,她咬唇,带了颤声的娇俏嗓音泪汪汪乞求: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的筹码都给大家了,还是不够,不用很多,就只要两枚,帮薇薇出去就好!” “她不能受伤,她还要打工的!不然老板会不要她,挣不到钱,她在医院的妈妈就没办法治病了!” 说着,紧紧抱住身后一女孩的胳膊,哭得真挚动人。 然而。 不论是被突然抱住的叶薇,还是程念念。 亦或是最后面看呆的姜稚。 每个人的神情都似乎一言难尽的复杂。 姜稚挠头,恍恍惚惚: 这剧情……怕不是疯了吧? 第二十一章 谁家平事大佬顶着泪失禁的红眼啊 程诗诗的发疯来得很突然。 也在三天之前。 程念念性情大变的重生那日,程诗诗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不知是未来的自己重生过去,还是现在的自己梦到未来。 反正,她看到了风光无限、所有人追崇喜爱的帝国信仰程念念,还有被F6们报复、狼狈如臭水沟老鼠般惨死的自己。 她好憎恨那张脸! 每一次都说着伪善到令人作呕的发言! 每一次都无孔不入的出现、柔弱可怜的将矛盾转移他人! 明明半点能力没有,全靠男人们的帮扶,却总是毫不费力地被偏爱,让所有人原谅! 这套浑然天成的白莲花手段她简直要恨死了! 可是,当这场噩梦过去,看到自己重回一切未发生的起点时。 看着不知为何,和记忆中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热血善良、如小太阳般被人追随的程念念。 程诗诗却突然心中意动。 她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 如果能被所有人爱慕追随、让F6喜欢到死去活来。 那么,成为一个曾经厌弃的虚伪白莲花,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程诗诗当机立断,一改往日做派。 她学着曾经程念念的说话做事方式,帮受欺负的同学出头,帮一无所获的资优生们赢筹码。 很快,便以一个出生豪门却心底善良的美好形象在一众资优生中赢得名声。 甚至在那天晚上,成功被F3的沈既白英雄救美。 程诗诗大受鼓舞。 果然,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机会! 既然程念念不知珍惜,没有走这条路。 那么,那个灿烂辉煌的未来,她程诗诗要了! 想到这儿,程诗诗表演得更加卖力。 她看向叶薇,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记忆中,在今晚的迎新宴上,叶薇被程念念所救,从此成为她最坚定不移的追随者。 这可是帝国首位平民圣手!未来甚至担任了帝国医疗部的部长! 她想要得到程念念曾经的未来。 那么,这位程念念的头号支持者,自然也要收入囊中。 只可惜,也不知道叶薇这家伙在想什么。 最近的筹码游戏一直都不参加。 她想示好都没找到机会。 直到此刻—— 程诗诗哭得梨花带雨,模仿前世程念念的做派,抹着泪连声请求: “只要……只要你能帮帮薇薇!我什么都可以——” “呃……打扰一下。”温润嗓音突兀响起。 循声回头。 纤细单薄的身影从众人身后走出。 白衣黑裤,半长碎发温顺垂落颈间,巴掌大的脸被一个黑框墨镜占据大半,只露出秀气的唇和莹白的肤。 很陌生。 完全不认识的一张脸。 程诗诗垂眼,飞快扫了眼那人胸口。 什么也没有,不是清晏的学生。 ……后勤的? 瞬间,程诗诗放下警惕,眼中不禁闪过抹轻蔑。 嗯,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与此同时,和程诗诗截然不同的,是程念念及资优生们的反应。 一个浑身紧绷。 想到那日这人竟能从陆野和方拓手中全身而退,满眼警惕,暗暗打量。 一个则是略微愣怔后,认出姜稚是白日帮了大家的人,发自内心的惊喜: “是您!” 倒是叶薇。 不管是突然被拉着胳膊声称要帮她,还是目睹众人见到恩人般的激动,都一脸状况外的迷茫。 直到扭头。 瞥见来者那张白皙清秀的轮廓,这才多了抹意外的惊讶。 数双眼睛直直盯着。 万人瞩目出场的姜稚却先推了推墨镜。 这是刚紧急从来帮忙的经院学生身上薅来的。 没办法。 谁家平事的大佬顶着双泪失禁的红眼啊! 姜稚聚精会神,拨开人群,小心踩稳步伐。 看似城府极深的霸气出场。 实际上只是个看不清路的倒霉人罢了…… 心中连骂数遍明天一定要找胡德快报工伤,姜稚这才站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和这两位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的诡异女主女配温声沟通: “截止此刻,排名已经固定,筹码不能转移了,所以你们在这里讨论赠予是没有用的——” 话未说完, 程诗诗通红双眼,字字泣血地指责怒目痛斥: “没有用?那你们就要眼睁睁把人逼死吗!” ……我看你是想把我逼死啊! 掐算着即将开始的宴后活动时间,打工人姜稚怨念十足,皮笑肉不笑安抚: “您先冷静下,现在新老生的宴后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临时换人确实不符合规定。” “这样,如果真的有困难,我这边努力帮你们协调。” 一心想趁这个机会让程念念名声扫地,顺便收复叶薇这个助力。 哪曾想,冒出个不知名的路人甲在这儿嘚吧嘚打断!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将程念念挡住,让她无法继续在道德高地输出。 程诗诗心烦到极点,一时间温柔善良装不住,没忍住大骂: “你一破后勤的以为自己是谁!说协调就能协调!” 又被骂破后勤的姜稚情不自禁低头,陷入沉默。 ……这工作服真的有这么糟糕??? 程诗诗极其不符人设的发言瞬间引得一片注目。 这些日子,唯二接受到的善意,就来自这位好心伴读和程诗诗。 甚至,心中都明晰,姜稚的好意要更纯粹。 毕竟,就在上周,程诗诗看到大家还一口一个穷酸的平民,离得近一点都觉得晦气。 却不知怎的,在一场派对中突然替一位资优生学长出头赔钱,又在今日主动替大家赢游戏筹码。 不过每人也就分一个,有跟没有一样,依旧那排名。 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还是有什么别的所图。 基于此,纵然程诗诗这一天来处处帮着资优生,大家也有点不敢轻易相信。 甚至还有人私下讨论,程念念和程诗诗两人莫不是被换了魂。 一个突然从热心到冷漠,一个突然从冷漠到热心。 奇怪的很。 不过一天下来,到底是帮了大家不少,渐渐的,论迹不论心,也将程诗诗看作自己人。 直到这一刻,这熟悉的大小姐优越感飘出来。 和不久前袁利那踩高捧低的语气如出一辙。 几个资优生惊愕:“诗诗你——” 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领袖! 恶劣骄纵过,凄惨横死过。 唯独装柔弱白莲还不熟练的程诗诗,看到周围人变化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似乎漏了馅。 她忙语气一收,再次挤出楚楚可怜的柔声补救:“我……我的意思是,你又不是后三十名,等会儿死得又不是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只是……只是担心薇薇啊!” 是……这样吗? 几个资优生茫然眨眼。 被控诉的姜稚:“……” ……救命! 这说话口吻!真的好程念念啊! 难道她读了什么盗版剧本?女主女配名标错了??? 姜稚怀疑人生,回神,定了定,将话题拉回。 “担心可以,但规则就是这样,除非您有权利重新制定,不然恕我这边无法更改。”姜稚缓道。 不疾不徐,从容沉稳。 配上那遮了大半个脸的墨镜,板着脸陈述时,真有几分世家贵族话事人的气势。 不远处,一道匆匆赶来的身影顿住,侧身,在转角处静立。 沈既白皱着眉,怔怔望着前方争吵的现场。 只是,不知为何,他目光所注视的方向,竟然不是那个让他生出关注之意、几次暗中帮助的程诗诗。 反而不由自主地,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温软中有着莫名的力道,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好像内藏暗劲的滚滚浪涛。 折不弯,锤不烂。 姜稚单薄脊背挺得笔直,有理有据陈述着: “而且,您似乎有些言重了,清晏在这方面有明确的校规,任何人都不得伤害学生性命。” “当然,不可否认,过程可能会难熬一些……但至少,死亡这种事,绝对不会在清晏发生,大家大可放心。” “作为主办人,我也保证,会全程监督。” “毕竟——”姜稚顿了顿,语气放缓,轻声引导: “想要得到,就必然要有付出,大家来清晏,肯定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抱负。”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在第一步倒下,不可惜吗?” 听着这话,在场众人纷纷怔住。 和不久前胡德快受到的震撼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从何而起。 对方说的话,做的事,总是带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信任感。 不是那种泛泛而谈、说着假大空发言之辈。 而是真的觉得有道理,愿意相信,愿意跟随。 像一个……真正的…… 领袖? 鬼使神差的,旁观的沈既白脑中浮出这两个字。 “其实,我可以参加,不需要换筹码的。”一道女声突然开口。 一直被程诗诗当挡箭牌发难的当事人叶薇走出来。 小叶不自然地拉了拉袖子,刻意将刚才被程诗诗拽过的地方翻折了下。 其实早就想站出来。 奈何被程诗诗攥得紧。 手腕阵阵的疼,垂眼扫了下,都泛了红。 ……疯子一个吧? 讷于言语的叶薇面无表情想。 而后抬头,看向姜稚。 虽然墨镜遮挡,但学医的小叶凭借敏锐的看人本领,依旧从那隐约的轮廓中,一眼认出这位不久前在医院和谐带饭的病房搭子。 一个自称普通学生。 一个自称普通后勤。 然后在这里相遇。 叶薇按下心中意外,好奇盯了秒,歉疚开口: “没那么严重,我能参加的,给你添麻烦了。” 早一步知道小叶的身份,姜稚倒没多惊讶。 姜稚笑笑:“客气了,我该做的。” 见当事人就要这么握手言和,程诗诗急了。 她在这儿忙忙碌碌一通,为了什么? 不就是在众人面前博得美名,拉踩程念念,再得到叶薇的好感吗! 结果呢? 一个没装好让资优生们眼神异样;程念念那儿也没拉到多少负面印象;至于叶薇,那更不是东西!连谁好谁坏都分不出! 人家一箭三雕! 她一箭三个窟窿! 还全插的自己! 不甘心折腾一通一无所获,讲不过的程诗诗再次无师自通地运用白莲花终极技能——蛮不讲理的道德绑架: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程诗诗怒目指责:“不会死?那残了废了呢?你能负得了责任吗!” “少在这儿说冠冕堂皇的大话了!你和他们就是一丘之貉!仗势欺人!无耻走狗!” “诗诗!”沉稳男声从后响起。 沈既白大步走来,上扬的唇角不复往日的懒散,桃花眼难得几分正色,间杂自己也没想透的迷惘。 程诗诗看到沈既白出现,以为同前几次一样,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她眼中闪过惊喜。 不过很快强忍住。 坚韧小白花,第一要义就是嘴硬。 哪怕每次都靠男主解决困难,也要坚定声称自己很独立,断然不能表现出一点依赖。 这可是她钻研数日,从前世程念念身上学到的! “沈既白!你来做什么!”程诗诗绷着含泪的眼,倔强开口: “你不用劝!我是不会对你们这些无耻的强权屈服的!” 零帧起手就开演。 姜稚听得默住。 正宗! 好特喵的正宗! 这简直是小白花女主成精了啊! “沈少好。”姜稚默默退了步,谨遵伴读身份,礼貌开口。 同一时刻,真女主程念念也跟着退了步。 低头,眼中止不住的恨意。 一无所知的程诗诗还在继续着表演。 小白花女主第二条,语言的艺术。 名为控诉,实则告状。 一番加工阐述,让男人感受你的委屈,都不用自己开口,就能怒发冲冠为红颜。 程诗诗梨花带雨难过:“是我没用!赢不来更多的筹码!还要被你们这些踩高捧低的贵族伥鬼欺负!” “我只是想帮帮大家!到底有什么错啊!” 这话一出。 不巧,同样深谙女主语言之道的姜稚心中咯噔一下。 要完! 这不是女主受委屈、男主发大怒、炮灰被收拾的经典剧情吗! 好家伙!还以为今晚的困难都经历完了! 合着最难一关在这儿等着啊!!! 醉酒的脑袋又晕又吓,脑中警铃疯狂作响。 惊恐抬头,正疯狂思考如何在癫文中保全小命。 意外的。 站在程诗诗身边的沈既白开口。 没有半分被牵起情绪的怒容。 反而桃花眼半蹙,平静极了,望了眼笔挺站着的姜稚,懒洋洋的嗓音微顿,哑道: “够了,这事就到这儿。” 第二十三章 这可是她的职业尊严 到……到这儿? 姜稚猛地抬头,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 这就没事了? 她这个“欺负”女主的炮灰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感觉不止女主女配反了,这男主也转性了啊! 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突然的大动作让脸上的墨镜倏地下滑。 一闪而过间,那双通红的眼被沈既白瞧个正着。 沈既白怔在原地。 不过只是一秒,又被姜稚眼疾手快推了上去。 “你……”沈既白迟疑着启唇。 话未落,被旁边程诗诗的哭声打断。 “沈既白!你居然替别人说话!枉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程诗诗大哭喊道。 撂下这句,又心虚又委屈的她扭头。 一秒都呆不下去,抹着泪拨开众人匆匆跑走。 几日以来,对这位难得入眼的资优生的关注,让沈既白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程诗诗。 然而,这一次他却只望了眼,随即便收回视线。 取而代之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沉沉审视落在姜稚身上。 这突然混乱,本就是因程诗诗而起。 如今当事人一走,场面便安静下来。 没想让人送筹码的叶薇和没想给人当血包的程念念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更不必提那些突然被拉阵营站队的资优生们。 一群人互相觑望,只觉得尴尬。 都不用再说,便不约而同四散开来。 很不理解,居然会以这样诡异的走向保住小命并解决争端。 但事已至此,总归是好结果。 姜稚松了口气,瞥着差不多到点的时间,趁机招呼众人,要将他们领回前厅。 资优生们也没再抗拒。 想到对方曾经给大家解围,结果他们还给人家工作添麻烦,回过神后很是过意不去,乖乖听从起安排。 一场纷争就此被摆平。 直到离开时,突然地,姜稚被拉住胳膊。 “沈少爷?”姜稚惊讶回头。 入目,撞进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泛着粼粼波光,快要将人溺毙。 “你……没事吧?”微哑的嗓音突兀询问。 姜稚愣了秒。 不待反应。 一双大手袭来,直接摘了那遮挡大半个脸的墨镜。 霸气指挥的主办人瞬间漏气。 因惊讶而睁圆的杏眼红得惊人,像抹了数层绯红的胭脂,从眼尾晕到眼头,而后如鲜红的蛛网在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浸入。 湿漉漉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随着眨眼,泪光在眼圈里打转。 这明显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完全无法将其和那冷静从容解决争端的形象联系! 不是错觉。 这个伴读……真的哭了? 难以形容的感觉刺了下沈既白的心脏。 姜稚则是原地一顿,反应过来后,满脸惊恐。 我的脸面!!! “沈少爷!”姜稚慌乱伸手,下意识要将她的尊严抢回来。 谁料。 海拔的差距难以弥补。 不等她出手,便眼睁睁看着沈既白扬手一抬,带着她的尊严上升入空。 然后肩上一沉,被摁在原地。 “别憋着……”沈既白一眨不眨看着姜稚,顿了顿,盯着那眼中不正常的血丝,鬼使神差地没忍住道:“去看下医生吧。” 这句话说完,沈既白自己都愣了秒。 他是疯了吗? 为什么会对一个伴读生出关心啊! 按理来讲,大家都是男生,一个男生哭哭啼啼,只会是无能的表现。 对于自小接受权欲熏陶,唯能力论的贵族子弟,这种人是最看不起的! 沈既白抿唇,清醒过来,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清柔的温声迟疑响起。 “不……不用吧。”姜稚僵硬开口。 杏眼微垂,瞥了眼那如烙铁般将自己摁在原地的手,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吓死了! 刚才摁过来,还以为要打她呢!!! 没想到……居然是让她看医生? 这F3脑子抽了? 对这完全颠覆认知、拐到不知道哪个十八弯山路上的诡异剧情彻底懵逼。 没有一处和记忆对得上。 一时间,姜稚也不敢再用人设经验贸然下论断。 她犹豫了秒,选择坦诚解释:“只是……刚才试酒试多了。” 面子和尊严什么的,在男主威名面前,还是别要了。 姜稚尴尬低头:“我……喝酒上眼。” 说完。 空气陷入久久的安静。 姜稚:“……” 姜稚:“???” 不是!不说话啥意思?! 姜稚茫然眨眼,片刻,犹豫着抬头。 四目相对。 沈既白将“你看我信吗”的怀疑写在脸上。 “……”姜稚瞪眼,深吸口气,郑重重复:“这是真的!您相信我!我没说谎!” 你可以嘲讽我的生理反应! 但不能蔑视我的专业能力!! 她!优秀伴读!绝对不可能干出工作时间无能爆哭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事!!! 沈既白不语。 只是眼中的复杂更深了层。 一闪而过自己未曾察觉的疼惜。 但很快,又在看到那因急切自证而瞪如铜铃大的通红杏眼时,没忍住笑了下。 像只小兔子。 小时候养过,软乎乎的,很好摸。 逗急了,会睁着红通通的眼,浑身炸毛地从手里逃走。 沈既白挑眉,第一次发自内心、而非虚伪试探的温声宽慰: “没关系的。” 不是!什么就没关系啊!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通红双眼的姜伴读看似镇定,实则人快要急炸了。 “去看看吧,我不告诉别人。”沈既白贴心开口。 能让对方这么抗拒去看医生,原因很好猜。 不就是担心自己没做好,丢了人,被赶走呗? “你……挺不错的,不用太担心。”沈既白犹豫了秒,望向姜稚的目光情不自禁带了的怜惜: “今天的事儿……确实复杂,你算是受连累了。” 沈既白叹气,鼓励道:“不过,应该快结束了,放心吧,诺伊他挺看重你的,就算……” 蓦地,下意识的念头跃上脑海。 他突然想说: 就算诺伊真的保不住,我也可以……试着收下你? 这想法一冒头,沈既白犹如天雷轰顶,自己把自己炸了个懵。 不待他从呆滞中回神。 “诺伊少爷过来了?”姜稚惊讶开口,方才的职业尊严之争瞬间抛之脑后。 贴心伴读上线,姜稚真挚追问: “少爷现在在哪儿?等等我可能来不及了,得马上去前面看着……这样!我给诺伊少爷留了东西,能不能麻烦沈少您指个路,我差人送上去?” 第二十四章 欢迎赴宴! 几分钟后。 顶层包厢。 看着送上来的几碟造型精致、明显精挑细选过的摆盘,诺伊怔在原地: “这是……阿枳给我的?” 沈既白点头,盯着桌上的东西,复杂开口: “他说还得去前厅盯着,就不上来了。” 于他们这样阶级的人,再珍贵稀罕的东西,也不过是寻常之物,早已见得烦腻。 可是,就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吃穿用度下。 却是只瞧一眼,便能看出背后之人的用心。 每一块水果都只取最新鲜的中心部位,一样的色泽和口感,细心切成大小一样的小块,放在诺伊喜欢的水晶盘中。 蛋糕也是一小块一小块分切好,再将不同的味道垫着金箔纸拼在一起,五颜六色,锦簇堆叠,分外诱人,哪怕不喜欢甜食的人也会忍不住生出馋意。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专门的白瓷保温盒。 一个里面是香气浓郁的奶油蘑菇浓汤,大少爷突发奇想提了句想吃,姜稚特意吩咐后厨做的。 一盒是清澈干净的褐色中药,姜稚亲自熬煮、滤掉药渣后装好的。 温度都刚刚好,掀开盖子,便正好能入口。 就连水都专门烧了一遍,诺伊喜欢的牌子,凉到温热,用保温杯装好送上来。 还送上来几件拿防尘袋装叠好的外套,留了字条,说晚上可能会冷,叮嘱诺伊记得加衣。 随着一件件东西被摆出,诺伊呆在原地,怔怔呢喃: “都这样了……阿枳还能想着我……” 别说被在意的当事人诺伊了。 就是带这份心意上来的沈既白,都不免为之动容。 如他们这种锦衣玉食,自小被伺候着长大的。 对于底下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一眼便知。 突然的,沈既白有点体会为什么诺伊一口一个阿枳,并这样重视那个伴读了。 能这样细致入微、被人放在心尖上在意。 试问,谁会无动于衷? 蓦地,沈既白不禁回忆起,提到诺伊时江枳那双明亮真挚的眼睛。 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沈既白眼神暗下,突然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对面,瞧见这幕的烯缪尔扫了眼,清冷眉眼微扬,意外道了句: “新找的佣人?还挺细心。” 旁边,陆野没说话。 只是原本冰冷的表情滞了秒。 他意味不明地扫过那堆东西,僵着脸,凌厉的眉不解拧着。 黑沉沉的眼满是迷惘,似在思索什么未解难题。 感受到这古怪的气氛,烯缪尔眼中闪过疑惑。 作为帝国最后一个健康皇子、未来的准太子,烯缪尔地位尊贵的同时,承受的压力也非比寻常的大。 繁琐复杂的皇族事务占据他所有精力,让他极少关注六家之外的人事物。 因此,不知那位名声大噪的伴读,也不知几人最近的暗流涌动。 看了眼,没明白。 生来凉薄的性子便让他懒得在意了。 烯缪尔刷新着手机消息,话归正题: “暗区最近不太平,周承寰估计回不来,至于温惜徊……” 翻了眼,看到最新收到的一条。 “哦,他说去W&F了。”烯缪尔合上手机,直截了当建议:“那不用等了,他一进实验室没个一周出不来。” 烯缪尔直了直身,标准的皇室坐姿,板正的要写进教科书,了无兴致道: “那咱们开始吧,早点结束,我等会儿还得回趟宫里呢。” 陆野闻言,回神。 垂眼,敛了敛表情,伸手要去按茶几上的屏幕开关。 还没按到。 突然,诺伊猛地站起,一把摁住陆野的手。 他剔透碧绿的眸子好似泛着光泽的玛瑙,漂亮的晃人眼。 然而却没有温度。 阴森森的,好像条伺机咬死敌人的毒蛇。 诺伊嗓音发哑,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不甘咬牙: “阿枳……让阿枳回来!” “都到这个时候,你反悔也迟了。”陆野冷漠一嗤。 诺伊呼吸沉重,绞死对方的绿眸凶戾瞪视:“我没开玩笑!阿枳要是有事,我会让你们全部去死!” “我也没开玩笑。”陆野扯唇,白了眼,语气冰冷:“是人是鬼,等会儿好好看看!” “看清楚了,那些人皮底下都是什么货色!别再随便一点小恩小惠,就眼瞎的把人家当块宝!” 沈既白皱眉,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替江枳说句话。 那个人,似乎真的不一样。 然而,到底是干不过人家军事学院的专业身手。 不等沟通,陆野冷着脸,速度奇快地反手擒住诺伊,摁下红色的开始按钮。 啪——! 全场灯光暗下。 灿如白昼的水晶宫被黑暗笼罩。 只有一处。 最高一层的最中间包厢,宛如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独树一帜的亮起。 紧接着,巨大的屏幕从水晶宫顶缓缓降下,亮起后,露出血红色的四个大字: 欢迎赴宴! 黑的屏,红的字。 不知谁设计的,一笔一划都像溅出的鲜血,直叫人看得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的众新生纷纷变了脸色,惊慌的,害怕的,恐惧叫喊混乱响起: “救命!好黑啊!” “这是要干什么?” “谁家这么欢迎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不同于新生的慌乱无措。 老生们则显得游刃有余,看到这一幕,熟练地开始后退,离场的离场,上楼的上楼。 同样有此动作的,还有那些筹码排名前五十的学生。 似乎心照不宣的知道什么。 很快,这动静被新生们发现,有人心中慌乱,一起跟了上去。 然而,刚到楼梯口,便被无情拦下。 统一佩戴红黑色袖章的高年级学生突然出现,并好似早有组织地守在各个出入口。 手持的识别设备一扫,便无情将人拦下: “不好意思,你们不能上楼,也不能离场。” “为什么!”见势不对,堵了一圈的新生急声询问。 心中越来越发慌。 然后听到对方拖长语调,意味深长一笑: “为什么?因为你们可是主角,等会儿要上台表演的!” 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未落下。 和所有人的反方向,一道身影从旋转长梯朝前厅走来。 看着突然黑暗混乱的现场。 还以为又出什么篓子的姜稚匆匆赶来,而后一头雾水: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