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六零军区，弄错对象被亲哭了》 第1章 睁眼六零，我成了爬错床的恶毒小青梅？ 1960年夏，偏远军区家属院的一间屋子里，深夜漆黑寂静，屋内窗帘紧紧拉上。 床都快散架了，床腿打着颤，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唔，别，别亲了，别亲……” 恍恍惚惚，无数炙热的吻落在许穗白嫩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红痕。 好难受，累死了，眼皮好重，怎么也睁不开。 是在做那种带颜色的梦吗？ 许穗浑身上下都难受，酥麻热浪翻滚，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被人翻来覆去折腾。 但好像又有些舒服，一下子仿佛踩在柔软的云朵上，一下子又仿佛被人折腾累死了。 折腾得她眼泪生理性不受控制往下掉，浓密的睫毛沾染着晶莹的泪珠。 意识模糊之间，许穗下意识伸手去推身上的人，没想到却摸到了块块分明的腹肌，结实有力，线条性感紧致。 真实得可怕，压根不像是做梦。 许穗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猛地意识到这一切似乎不是梦。 突然，脑海内大量的记忆冒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一觉醒来，再次睁眼。 不大的屋子墙壁上里贴满了陈旧的报纸，大红色绣花棉被，摆放着大木柜，大红色暖壶、满满的年代气息。 许穗脸色一白，连忙拉去被子遮挡住自己赤裸的身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身子的酸软异常。 完了，不是梦。 穿书了。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仅穿书了，穿成了男主的恶毒小青梅未婚妻，还跟陌生男人睡了。 按照剧情，这夜过后，她肚子里还会揣上崽，婚后卷走这个男人的所有钱，抛弃他打胎跑路，坏掉身子再难怀孕。 十年大动荡来临时，被人举报批斗游街惨死。 一旁从她身侧下床的男人，手指骨节分明正在扣白衬衫的扣子。 他眉眼冷峻，鼻梁挺拔，面容斯文俊美，隐约还能看见块块分明薄肌上的无数暧昧抓痕，声音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昨晚，你往我的水里下了药？” 许穗拉着被子遮挡住身子，头发乱糟糟的，杏眼水汪汪，宛如秋水，一张漂亮白嫩的脸瞬间从被子里冒出来。 她一下子从记忆里翻出原主做的事情来，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顿了顿，为自己辩解。 “……没，你误会了，原本是打算给秦书下药。” 秦书，这本书的男主，也是原主的未婚夫。 然而跟她睡的这个男人，不是秦书，而是秦书在部队的好兄弟，军区首长独子顾云舟。 “对不起，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许穗是个有礼貌的人，认错十分诚恳，语气乖巧。 下药之前，原主千算万算没算到，住在这里的人突然变成了顾云舟。 书里，秦书这本书年代文的男主，原主是秦书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感情很好。 原主和秦书出身一个偏远小县城的大杂院里，家里七八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的屋子，日子贫苦。 但两人都有本事，一个在部队当军官，一个前些日子考上了未婚夫所在部队的文工团，前往军区，打算商量两人的婚事。 他们工作体面，郎才女貌，是整个大杂院人人羡慕的一对。 然而，原主长得美，心气高，不甘平凡，前往部队文工团工作后，并没有立马答应结婚的事。 她一边吊着喜欢她的未婚夫秦书，一边私下勾搭出身不凡的男人当对象。 一来二去，盯上了秦书的好兄弟，京市军区首长的独子顾云舟，几番勾搭试探。 顾云舟一眼识破了原主的心思，心生反感厌恶，却又碍于她是好兄弟秦书放在心上的未婚妻，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暗中提醒秦书。 一次次的提醒，秦书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快发现了原主勾三搭四，攀附权贵的真面目，一气之下打算跟原主解除婚约。 原主一开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一次意外，她发现了秦书与顾云舟两人从小被抱错，真正的军区首长独子是秦书时。 她慌了，转头试图挽留，却被对方毫不留情拒绝。 为了把握到手的好日子，原主铤而走险，打算在秦书早已准备好的新房内，给他下药爬床，为了万无一失，她还给自己也下了药。 然而，原主怎么也没想到，昨夜来的人不是秦书，而是秦书的好兄弟假少爷顾云舟。 看着眼前乖巧道歉的人，顾云舟愣了一下，紧接着想到她做的这些事。 他脸色一沉，眸光利如冷剑，“这并不是你给人下药的理由。” 这种事情发生，对谁都没好处。 尤其是对女人，流言蜚语会化作一把把利刃，把她弄得遍体鳞伤，声名狼藉。 到时候她不仅文工团的工作保不住，就连活下去都困难。 她胆子还真大，一点都不怕死。 许穗悄悄低头避开顾云舟的视线，迅速整理了一番脑海之中的记忆。 自己是在原主中药之后穿过来的，刚穿过来就在床上。 下药的是原主，跟顾云舟发生关系的人是她，原主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这烂摊子不是一般的烂，事实就是事实，压根没有辩解的可能性，只能背黑锅。 许穗抿了抿唇，闷闷点头，“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还想有下次？ 顾云舟微微皱眉，还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隔壁大娘的声音。 “哎呦，秦营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回屋看看吧，你和许同志的新房，好像有人在里面做那种事，折腾得床嘎吱响了一整夜。” “听得我一个老婆子脸都臊红了。” 立刻有其他好热闹的婶子接话。 “对啊，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听错了，后来又以为是你和许同志，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敢在你们新房做这种事。” “你快进去看看吧。” 顾云舟听见门外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快穿上衣服。” 许穗连忙去找昨晚被撕碎的衣服。 然而，来不及了。 嘎吱一声，房门猛地从外面打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章 对不起，我也有错 秦书抬头看看清了屋内凌乱的一切。 空中弥漫着的暧昧气息，以及床上扯着被子挡住自己大半个身子的未婚妻，和刚刚穿好衣服的好兄弟。 他脸色骤然一变，当场愣在原地。 “你们……” 顾云舟有些不自在，没敢去看秦书的眼睛。 无论许穗品性如何，她现在还是好兄弟的未婚妻，两人还没解除婚约。 可他却把人睡了。 “秦书，对不起，我……” 下一秒。 一个拳头毫不留情，狠狠朝他砸了过来，砸得他鼻子一下子流出了不少的鲜血，鼻青脸肿。 瞬间，本就凌乱的屋内，打得更加凌乱了，噼里啪啦砸个不停，椅子凳子都散架子。 秦书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揪着顾云舟的衣领，把人死死压在地上，一拳又一拳，仿佛要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顾云舟，我和她还没解除婚约！” 还是在他准备的新房内，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丝毫不顾及他们的兄弟情分。 顾云舟理亏没还手，连躲都没怎么躲，被打得浑身遍体鳞伤，一张俊脸青一块紫一块，一次次打倒在地上，狼狈极了。 “对……对不起。” 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他跟兄弟未婚妻发生关系是事实。 眼看快打死人了，事情越闹越大，快要不受控制。 许穗一边捡起地上昨夜被扯碎的衣服穿起来，一边急忙劝阻。 “别打了，别打了。” “秦书，你误会了。” “昨晚是我弄错了人，以为他是你，将原本要下在你身上的药，意外下给了顾云舟，才造成了这一切。” “跟他没多大关系，你快把人放开。” 那本书里的剧情，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昨夜又经历了那么的事，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下总算想起了大半。 书里，原主和顾云舟意外睡了之后，是被男主秦书意外抓奸的。 从那之后。 秦书和顾云舟的兄弟感情破裂，两人大打一场之后，从此不再往来。 后来，真假少爷的事情爆出来，因为秦书与顾云舟之间不合，顾家只能让顾云舟，回归他原本的家庭。 至于原主，在秦书撞破她跟顾云舟的事后，她将一切都推在了顾云舟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失去清白的受害者，哭闹着不活了要去寻死。 然而，顾云舟可不是那么好诬陷的，再加上有些事情只要想查，压根经不起查。 这一闹，事情闹大，原主名声尽毁，文工团的工作丢了。 不仅让顾云舟对她更加厌恶了，还让秦书彻底看清了原主的真面目。 “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帮他说话？”秦书的拳头，猛地停在了距离顾云舟一毫米的半空中。 他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咬牙切齿道。 “许穗，你前两天才刚跟我认错，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咱俩好好在一块，早日结婚。” “转头你就跟别的男人，在我们的婚房，做出这种事。” “我们还没正式解除，你究竟拿我这个未婚夫当什么了？” 隔壁那些大娘婶子们听了一整夜的墙角，说什么床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现在那些人还堵在门外，等着看热闹。 许穗抿唇道，“可是……你不是想跟我解除婚约吗？” “如你所愿，我们解除婚约。” 一个月前，原主费尽心思考上军区文工团，按照原本的计划，是来找未婚夫秦书结婚的。 得知这个消息，秦书找了点关系，在两人还没打结婚报告之前，先一步申请了住房，从宿舍里搬出来，开始提前布置婚房，从那之后，他一直住在这里。 然而，前些几日原主的真面目被撕开，两人闹矛盾，秦书一气之下放话要解除婚约。 谁能想到，婚约暂时没有解除，却出了这种事。 外面已经有人在围观，只要一开门事情就会立刻闹大。 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先过了这关再说。 顾云舟强撑着身上的伤，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抱歉，是我没有警惕，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他们俩是一块入部队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原本这个地方是秦书和许穗的婚房，他不该住在这里的。 但两人闹掰，为了躲避许穗，秦书跟他换了住的地方。 秦书瞳孔骤然紧缩，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我也有错。” “婚约……不用解除，今日的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要不是他和顾云舟交换了住处，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其实……没想真的跟许穗解除婚约。 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少时的懵懂暧昧，情窦初开都是她。 他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他们这么多点情分，在许穗眼底，却不如军区首长独子的身份来得重要。 这时，门外趴着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个两个忍不住了。 “喂，秦营长，里面那男人的声音，咋这么像顾政委，不会真的是他吧？” “是很像，至于那个女人的声音，倒是有些像……像秦营长的那个未婚妻，对了，就是她，在文工团工作的许同志。” 不会吧，好兄弟居然跟未婚妻搞在了一块，还在人家准备的新房里搞起来了。 屋内的许穗：“……” 她怎么给忘了。 书里。 哪怕原主下药爬床，诬陷顾云舟强迫了她的事情暴露。 身为男主的的秦书，依旧没能忘了原主这个初恋白月光，直到他跟女主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成为有名无实的协议夫妻。 在这过程中，女主一步步对秦书动了情，却因为早就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迟迟不敢表白再进一步。 这是两人虐恋的开始，原主这个恶毒白月光，其实在那本书里几乎没怎么正式出现过，却贯穿了男女主两人的整个感情虐恋。 比起开局身为男主的秦书不喜欢女主，更让人难受的是，秦书一直有一个念念不忘的恶毒白月光，人人都知道她恶毒，不择手段，配不上秦书。 却没人能让秦书忘记她。 许穗记得，她穿过来的时候，那本百万字的年代文还有没大结局，因为原主惨死后，已经结婚好几年的秦书接到消息，把自己关在房内一整夜。 女主这才得知这人迟迟没有忘记原主，为此她决定离婚了，主动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不出意外，按照一贯的剧情，后面应该是秦书追妻火葬场，意识到了自己真正所爱的人是女主。 但这部分的剧情烂尾了，压根没有什么火葬场。 想到这里，许穗摇摇头，“不用。” “秦书，我们不合适，婚约解除吧。” 现在他不介意她跟他的好兄弟睡了，难保日后他不会介意。 与其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埋藏着一个大麻烦，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从根源上清除这些隐患。 秦书手指骨关节骤然捏紧泛白，声音沙哑。， “你要选择跟他？” 难道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比不上一个好的身份？ 第3章 谁在针对她？ 顾云舟倒是不意外。 在许穗一个月前来到部队，私下里几次三番背着秦书试图勾搭他开始。 他就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 她谁也不爱，谁也不喜欢。 她唯一爱的，是身份地位，是权势，是富贵。 如今两人发生了关系，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许穗没什么情绪变化，她正在销毁和收拾屋内留下来的证据。 “有什么事，等先度过眼前这关再说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热闹呢。 …… 文工团宿舍内 “喂，那人还没回来呢，都出去一个晚上了，不会是跟男人偷偷约会去了吧？”杜月一边拿着镜子画眉毛，一边跟身边的秋菊挤眉弄眼。 “我可是听说了，昨晚秦营长准备的那间婚房里有动静，闹得可大了，不会是两人婚前耐不住偷偷在一块了吧。” 别的不说，许穗一个偏远小地方来的女人，命还真是好。 居然跟秦营长从小青梅竹马，不仅有婚约在身，秦营长还对她一心一意，只要一有空就往文工团跑，天天给她带吃的。 现在是饥荒年，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部队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们每天吃的几乎都是黑面窝窝头。 整个文工团，除了家世不错的几个之外，也就只有许穗命好，有一个对她好有本事的未婚夫，都没怎么挨饿过。 对床的秋菊看了眼隔壁空荡荡的床铺，“是不是真的，待会儿人回来了，试探一下就知道。” 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宿舍内说话的两人一下子安静了片刻，纷纷看向走进来的人。 不知为何，明明才一天不见，却总觉得眼前的人好像跟前几天的不太一样了。 杜月和秋菊相互对视了一眼，笑着开口道，“许穗，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不会是去跟你们家秦营长约会去了吧？” 许穗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拿上澡票，“不是。” 丢下这句话。 她带上衣服澡票出了门。 秋菊愣了一下，连忙喊住人，“哎，你等等，待会儿晚上文工团的演出是你上台，单人独舞，你可别忘了。” 已经走出去的许穗脚步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什么单人独舞，什么我上台？” 原主是刚考到文工团的，还没一个月，现在正在训练阶段，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按理这种单人独舞不该是她上台表演才对。 杜月温柔笑了笑，“忘了告诉你，这是抽签决定的，你今天早上不在，抽剩下的那根签是你的，这个任务也交给了你。” “许穗，你能通过文工团的考试，肯定是有本事的人，一个单人独舞而已，肯定难不倒你。” “团长说了，今夜的演出也算是考核之一，要是没有达标的，这个月工资减半，训练加倍，半年内不许请假。” 秋菊淡淡一笑，“小月，你说啥呢，许穗可是凭真本事考进咱们文工团的女同志，她肯定是有实力在身上的，哪会考核不合格。” 此话一出。 杜月捂嘴笑了起来，“说得也对。” 谁不知道啊，整个文工团都传遍了。 这个月新来的许穗，是靠走后门进来的，有点本事但不多。 出身偏远小县城，压根没怎么接触过舞蹈，更别说知道文工团招人了。 要不是有个好未婚夫，她连文工团什么时候考试都不可能知道，之所以能够考上，一方面是许穗生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以及柔软轻盈的身段，哪怕没有接触过舞蹈，却依旧能做出很多专业性的高难度动作，很适合跳舞。 另一方面，则是文工团的副团长，跟许穗的未婚夫有些交情，因此才会在许穗没有正式接触过跳舞的情况下，破格录用她。 不过，哪怕是这样，以许穗如今的本事，顶多在团体舞蹈内充当配角，想要跳单人独舞，简直是自找苦吃。 许穗微微蹙眉，“我是一个刚来的新人，团里放心我一个人在今晚的演出上独自表演？” 这事怎么看都是针对她来的，满满的恶意。 杜月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你抽中了。” “团长那边也没说什么，其他人都没意见。” 唯一可以给许穗做主的副团长，早就休假去了。 许穗问道，“团长在哪，我有事要找她。” 杜月和秋菊相互对视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团长忙着呢，哪有功夫管这些小事。” “距离演出还有几个小时，有这功夫找团长，许穗，你还不如多去练一练你今晚要跳的舞。” 许穗很快理清楚了目前的所有线索，“所以是团长在针对我？” 文工团的团长沈山，跟副团长李梅不和。 她是李梅破格招进来的，相当于是她那边的人。 当初破格招她进来，其中第一个不满的人就是文工团的团长沈山，不过对方也没反对得太明显，这才让原主成功考进文工团。 原以为对方是放过她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 杜月脸色一变，“你胡说啥呢，团长怎么可能针对你一个小小的新人？” 秋菊开口道，“许穗，我们知道你对于此次演出的安排不满，但那是抽签抽出来的，跟团长有什么关系，哪怕你真的不满，也不应该平白无故污蔑人。” “哦。”许穗没有搭理两人，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澡房洗漱。 昨夜折腾了一整夜，今早又被秦书撞见她跟顾云舟的事，在门外那些围堵看热闹的人面前，迅速逃跑…… 一桩桩，一件件，她早已精疲力尽，累得好想找个地方不管不顾睡上一觉。 第4章 谁说她不会跳舞 许穗前脚离开。 后脚杜月和秋菊面面相觑。 “你说，这人咋这么淡定，不会是破罐子破摔吧？” 单人独舞，没点真本事的人还真不敢上场。 哪怕是她们俩在文工团里待了一两年了，也没那个本事敢一个人挑大梁。 今晚的演出，部队里的大部分领导都会来，是难得表现自己的机会，一旦做好了，以后再怎么也能在文工团里有一席之地。 但要是做不好，出错了。 以后就只能被排挤到边缘，等着合适的机会赶出文工团，每个地方都有竞争和排挤，尤其是这种走后门进来的人，没点真本事或者后台不强硬，是很难在这里面混下去的。 “管她呢，反正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 文工团里最看不上许穗的，可不是她们俩。 另一边，澡堂内。 许穗刚拿着衣服和澡票等东西，进入澡堂，刚开始进里面洗澡。 下一秒，隔壁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新来的这个许穗，她未婚夫是那个长得斯文俊秀的秦营长，她是靠未婚夫走后门进咱们文工团的，不过两人的婚事好像要吹了，前几天有人看到秦营长亲口跟许穗说要解除婚约。” “好像是因为许穗背着秦营长私下勾引顾政委，不过顾政委是什么人，人家出身好，本事强，年纪轻轻坐到了政委的位置，比秦营长还要厉害，他以后要娶的人，肯定是跟顾家同一个阶层的人，哪里是许穗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能惦记的。” 不过说起来，这人胆子还真是大。 还有婚约在身，居然敢勾搭别的男人。 在她们隔壁的许穗咳嗽了一声。 隔壁一下子寂静下来。 好半晌没有说话。 许穗索性直接开口笑眯眯跟人打招呼，“刘兰同志，萧美同志，好巧啊，在澡堂也能遇见你们。” “对了，你们今天晚上是不是都要上台演出，你们也是单人独舞吗？” 刘兰和萧美听出了许穗的声音，瞬间僵住了，“……” 正常人不是听到这些，不是应该愤怒，又或者暗自强忍着委屈往肚子里咽吗？ 咋会有这样的人，居然还跟她们笑眯眯打招呼。 隔着一小块帘子。 许穗只能隐约看清隔壁那两人一动不动的身影，她迅速沐浴结束，三两下穿上干净衣服，一边用帕子擦干黑长亮丽的乌发，一边主动掀开帘子。 走到了那两人的面前，一双杏眼笑得无辜又认真，仿佛真的是来问问题的。 “两位同志咋不说话了，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我感兴趣的，只是没听得太清，要不你们跟我再仔细说说呗，最好重点说一下我是怎么勾搭顾政委的。” “你们两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想必是亲眼见到过。” 刘兰和萧美脸色一白，咬了咬唇，迅速穿上衣服，捂着脸低头转身迅速跑了，连随身带着的肥皂和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没顾得上拿。 尴尬死了。 谁有她们两倒霉，只是随口说个八卦，转头撞到了当事人枪口上了。 一般人也就罢了。 谁让许穗有靠山呢，人家一句话就能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两人，许穗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她又不会吃人，跑啥跑，不知道还以为是她欺负了她们俩。 她只是碰巧遇到同事，友好地跟她们打个招呼，说说话而已。 不过还真别说。 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传的离谱谣言，说原主背后除了秦书之外，还有大靠山，才能让副团长不惜得罪团长，也要把她招进来。 实际上，压根没这回事。 从澡堂里刚出来。 回文工团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远远的，许穗瞧见了一个人。 她脚步下意识停住。 还没反应过来，眉眼冷峻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上边，“找个地方聊聊吧。” 今天一早，在秦书的掩护下，他们虽然从那些守在门外看热闹的人眼皮子底下，勉强逃脱了，但那些人还是听到了他和许穗两人的声音。 虽没有正面看到他们的脸，但凭着声音，他们多少也会往他们两人身上猜。 因为这事，他和秦书的兄弟情义再也回不从前。 许穗看了眼顾云舟手上带着的手表，“几点了？” 顾云舟一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你还有事？” 他记得她刚到文工团工作，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这个点早已经是下班时间。 许穗绕过他往宿舍快步而去， “今天晚上我有演出，改天吧。” “等等，你不是没学过跳舞吗，你才刚入文工团一个月不到，怎么就让你上台？”顾云舟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转身跨步追了上去。 之前他跟秦书是好兄弟，他们差不多是同期入伍，又一块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 曾经听秦书提起过许穗这个未婚妻无数遍，关于她的事，他几乎都知道，包括，一开始许穗考文工团，只是想考文职，并不是当文艺女兵。 许穗和秦书出身非常一般，家里能够勉强供她念书，已经是很吃力了。 更别说供她学习才艺。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我现在很忙。”许穗加快了脚步，看也没看顾云舟一眼。 她压根不会这个年代的舞，更不会文工团给她报上去的那支《平湖山下》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要是不抓紧学学，到时候咋上台演出？ 顾云舟没有再拦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眸色漆黑深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许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这种感觉，似乎是从那张床上之后就有的。 顾云舟微微蹙眉，转身刚要离开。 没想到，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一怔，不知道这人刚刚看到了多少。 “秦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一直都在。”秦书眸色沉沉，虽说离得有些远，没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但是他亲眼看到他跑上去追许穗，被许穗拒绝了，还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第5章 文工团来了一个大美人 顾云舟抿了抿唇，沉默了下去。 昨夜发生的事还没解决。 他能察觉得到，秦书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冷的，对他更是疏离了不少，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比起这些，他其实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秦书。 秦书喜欢了许穗那么多年，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 许穗对秦书不一定有感情，但秦书对许穗绝对是真心的，在部队的这么多年里，秦书每次出任务身上都会贴身揣着许穗的照片，闲下来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 还会笑着指着照片上的人，跟他们这些兄弟笑着说，这就是他未婚妻。 “别误会，我刚刚只是想找许穗说点事。” 秦书眸色渐渐冷了几分，他嗤笑，“误会？” “顾云舟，你敢说你现在对许穗没有半分想法？”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人之前在他耳边说，许穗私下接近他，都是在挑拨离间，意图不轨。 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和许穗闹解除婚约，这两人就睡在了一块。 哪怕真的是许穗下了药，顾云舟意外中药，可他一个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的大男人，居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计？ 还有顾云舟分明说过他不喜欢许穗这样的女人，他还觉得许穗心机太重。 可顾云舟来找许穗的那个样子，哪有什么厌恶。 恐怕，心怀不轨的人是他顾云舟才对。 顾云舟身穿军装，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整个人沉稳挺拔俊美逼人，语气认真。 “没有，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许穗真的没有那种感情。” “昨天晚上的事，并不是出于我的本心。” 他是不喜欢许穗，从第一次见面，其实他差不多就能看出许穗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对方长相出众，外表温柔大方，欺骗性极强。 可对方一次次往他身上凑，还抱怨秦书不解风情，对她不好，她不想跟秦书结婚。 他又会怎会为了这样的女人，跟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闹翻。 秦书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既然你对许穗没有想法，那正好，昨天晚上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我会如期跟许穗结婚。” 顾云舟一怔，沉默片刻点头道，“好。” 他知道秦书很喜欢许穗，但从没想过，许穗做出这样的事，秦书都能原谅许穗，并且还打算继续跟她在一块。 明明前几日，两人还在闹解除婚约。 文工团的练功室内。 许穗赶到了那里。 今晚演出的舞台已经布置好了，再有四十分钟，观众陆陆续续会到，演出正式开始。 她的单人独舞《平湖山下》是放在倒数第二个，前面几乎都是团体表演。 时间不多了。 许穗在文工团里找了半天。 终于看见了文工团的三大台柱子之一的杨云，此刻对方正在劈叉拉伸身子，为今晚上台演出做准备。 听说，台柱子都是负责领舞有真本事的人，平时也会教导新人一些基本的东西。 她走过去，礼貌问好，“杨云同志，你好，我是咱们文工团新来的许穗。” “想要请教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正在劈叉的杨云，听见有人跟她说话，转头一看，不禁晃了一下神。 居然是个肤白貌美的漂亮陌生女同志，连她自认长相不差，整个文工团也就顾霜在容貌上比她更俊，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新人，长得居然比顾霜还要俊。 “什么问题，你问吧。” 许穗笑了笑，“我这个月刚来文工团，什么都不会，不过今天晚上的演出有我的单人独舞《平湖山下》，不知道你能不能教我跳一遍？” 杨云：“……” 她没听错吧，刚来的新人，什么都不会，居然敢上台跳独舞？ 距离演出开始也就半个小时了，才开始找人学这支舞？ 不是，是她听错了，还是眼前这人说错了。 许穗迟迟没有等到回答，她想了想或许是这个请求太过冒昧了。 于是补充解释道，“其实不用怎么教，只需要麻烦你跳一遍就好。” “等演出结束，我请你吃东西。” 如今是1960年，正处于大饥荒，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 其实部队的日子也不好过，尤其是文工团这边的口粮，每人一天能吃上两个黑面窝窝头就算不错的，饿不死人，但也吃不饱饭。 外面乡下更惨，要么饿死，要么饿出浮肿病，又或者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在这个特殊时期，请人吃东西绝对是大手笔。 当然，原主虽出身一般，父亲早死，日子不好过，但家里好歹还一个在纺织厂上班的亲妈，一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工资。 她是家里的小闺女，又是个靠自己考上工作的体面人。 亲妈疼她，私下经常省吃俭用补贴她。 秦书跟她是未婚夫妻，每个月发津贴都会往她这里寄一部分钱和粮票，因此，长期下来，原主倒是没怎么饿着，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一听有吃的，经过大量训练早已饿得两眼发昏的杨云眼睛一亮，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时间不多了，我一边跳一边尽量给你讲解一下。” “实在学不会也没关系，你给我点吃的，到时候我替你上台，团长那边我去说就行。” 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上台本就不妥。 她在文工团的台柱子之一，看不下去了，怕演出搞砸，替新人上台救场也正常。 许穗笑着点头，“好，谢谢你杨云同志。” “没事，拿人东西，替人解难，不用谢。”杨云虽文工团的台柱子，工资和各种补贴算下来高一些，但饥荒年，她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每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下来，几乎大半都要寄回老家。。 她只能天天挨饿了，饿每天只能买得起一个黑面窝窝头，脸色蜡黄，更瘦了。 “看好了，我开始跳了。”杨云原本没把许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跳一支陌生的舞放在心上的，她都打算好了，待会儿替许穗上台。 然而她跳了一遍之后。 许穗也跳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许穗的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 可跳着跳着，杨云忽然感觉不对劲了，她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人居然完整地跳完了一整支舞，动作优美顺畅，简直是完美复刻她刚才的所有动作，没有半点错误。 第6章 敢赌不敢 杨云彻底傻眼了，“你……你真的什么都不会？” 能够看一遍之后就完美复刻别人的舞蹈，这功底绝对比她厉害多了，甚至都快比得上教她们跳舞的夏老师。 这支《平湖山下》的难度对于有功底的人来说，不算特别大，但是新人想要跳好，还是很难的。 许穗摇头，“以前接触过一些。” 穿书之前，她早已靠自己努力创业，实现了财富自由，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提升自己，兴趣爱好多的数不清，其中一个就是跳舞，但这个年代的舞她确实没有接触过。 杨云沉默了，有天赋的人，果然厉害。 “你跳得很好。” 许穗笑了笑，“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掌握，谢谢你。” “等演出结束等我，我请你吃东西。” 她那里还有一个白面馒头，刚好可以当做谢礼。 杨云也笑了起来，“好。” “希望你一切顺利。” “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她家里以前条件不错，可后来出现了意外，家道中落，如今家里七八口人，只剩下她一个劳动力了养家，更别说现在闹饥荒，家里的侄子侄女都快饿死了。 许穗一出手就是吃的，说不定还能多攒点钱，多寄一些回去帮扶家里。 晚上七点。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文工团的演出大会堂。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观众，有部队领导，军官，家属院的家属，大人孩子，台下坐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热闹极了。 一个角落里，身穿墨绿色军装的秦书坐在那里，顾云舟坐在他的不远处。 后台。 许穗刚换上演出服，正在对着镜子描眉上妆。 文工团最出名的台柱子顾霜走了过来，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新来的许穗？” “长得是不错，不过想要在文工团待下去，可不是只有一张脸就能行的。” 许穗放下手中的描眉的工具，淡淡开口，“你是顾云舟的堂妹吧，我听他提起过你。” “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 “一样什么？”顾霜下意识反问。 许穗随口道，“一样没礼貌。” “你……”顾霜气得脸色难看，“你说谁没礼貌？” 一个小地方来的人，浑身上下遮不住的穷酸味，居然还说她没礼貌。 许穗起身走到了顾霜的面前，接近一米七的个子整整高出顾霜一个头。 她礼貌一笑，“说你呢。” “顾同志，我不知道我哪得罪了你，你要让我一个新人上台单独演出。” “现在又跑来对我冷嘲热讽，实在是很没有礼貌。” 这个动静，陆陆续续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视线，但顾及顾霜的伯父是军区首长，她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今天晚上演出的内幕，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 文工团的团长是顾霜的亲戚。 提议让请假没来上班的许穗，参与抽签的人就是顾霜，有顾霜开口，没有一个人敢质疑这事不合规。 就连团长也没说什么。 “许穗，你以为上台单独表演的机会是什么坏事吗，要不是你运气好，恐怕你在文工团待个一两年，都得不到能够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顾霜渐渐冷静下来，她抱着双手冷笑了一声。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进文工团的，你既然进来了，那就该守规矩，要是没本事在这里待下去，那就趁早离开让有能力的人进来。” 许穗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我还得感谢顾同志你的帮忙，帮我一个刚来的新人，迅速有了独自演出的机会。” 顾霜扯了扯嘴角，“希望你有那个本事，别辜负我给你的这一次好机会。” “文工团不留没什么真本事的人，今晚的演出你要是搞砸了，最好自己的滚蛋，别闹出笑话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有未婚夫了，还几次三番想要勾搭她堂哥顾云舟，意图嫁到顾家。 也不看看，顾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女人。 她堂哥要娶，最起码也是娶跟顾家差不多人家的闺女。 许穗不紧不慢开口，“顾同志，一码归一码，这并不是你故意算计我的理由。” “你应该向我道歉，至于我能不能在文工团站住脚，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我是走是留，也跟你无关，轮不到你来操这个心。” 书中，顾霜是个有名有姓的恶毒小姑子。 被报错的真假少爷事情爆出来，秦书被认回顾家之后，改名成了顾书，顾云舟变成了秦云舟。 但是顾霜对秦书这个从小在小地方长大的堂哥没有什么好感，虽不至于针对他，却经常针对同样出身一般的女主陆小雅。 丝毫不把陆小雅当成嫂子看待，还在陆小雅的面前，说要给秦书介绍别的女人。 甚至还挑拨陆小雅跟顾母之间的婆媳关系。 总之，那本年代文，大部分说的都是陆小雅在婆家遇到的高门婆婆，恶毒小姑子，以及心有白月光的丈夫，还有看不起她出身一般的各种亲戚。 这些事都是导致陆小雅后来跟秦书离婚的原因之一。 顾霜丝毫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她撇了撇嘴。 “你有那个本事，成功在文工团留下来，我自然会给你道歉。”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那就自动辞职离开文工团，我们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混日子的。” 许穗拍手鼓掌，“行，这会儿大伙都在这呢，顾同志可不许抵赖。” “不过光道歉可不行，还得赔我两张二两粮票当精神损失费。” 顾霜翻了个白眼，气的咬牙切齿，“许穗，你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闹饥荒，粮票可是救命的东西，不是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人，谁会给别人平白送粮票。 别看她是首长的侄女，但也只是侄女，又不是亲闺女。 她身上也没多少粮票。 两张二两粮票，都够她吃一两顿了。 许穗淡淡开口，“顾霜同志，你不会是怕了吧，咱们俩今晚都有单人独舞，难不成你怕待会儿我跳得比你还要好。” “所以不敢赌？” 顾霜脸色难看，“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要是在今晚的演出上丢人了，那就自个儿滚出文工团，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她妈妈就是文工团的，她从小就开始练习跳舞，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 岂是这种小地方来的女人能比得的？ 第7章 来活了 很快，七点到了。 此次演出的主持人上台，一段致辞之后。 首先上台的是各种团舞，紧接着才是单人独演，唱歌跳舞，各种各样的表演都有。 顾霜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好巧不巧她表演的也是单人独舞，放在最后压轴出场。 许穗排在倒数第二上台，两人的演出次序紧紧挨着。 时间渐渐过去。 距离许穗上台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杨云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悄悄走到了她的身边，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担心，以你的本事，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次演出也不是什么大演出，真要出现了意外，也影响不到什么。” 真要是很重要的演出，团里哪敢让毫无经验的新人上台。 许穗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不到片刻，演出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喊到了她表演的独舞《平湖山下》。 许穗从后台走了上去，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衬得她眉眼多了几分英气，她站在最中央，朝台下的观众鞠躬。 一抬头，面对的是台下所有观众。 坐在前面军区领导有些意外，“这是文工团新来的女兵吧，之前没见过，不过长得还挺俊的，就是不知道这舞跳得咋样？” “瞧着是新来的，胆子还挺大，居然跳的是单人独舞《平湖山下》，要是没点真本事，可要丢脸了。” 这是一支关于军人面对敌袭来临时，誓死抗争，为了保护百姓，绝不后退最后永远留在了那座平湖山下的舞蹈。 按理来说，这样的舞应该是多人一块表演效果更为好。 不过也有独舞，独舞更讲究跳舞之人的真本事，稍微跳得差那么一点，整支舞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秦书坐在角落里，抬头看着台上跳舞越跳越惊艳，调动了舞台氛围，观众情绪，一时之间引起了台下众多观众呼声激动，拍手叫好的人。 他一怔，不由得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仿佛会发光的人。 记忆之中，青涩带着些许稚气的青梅竹马未婚妻，不知何时早已变得成熟耀眼，仿佛会发光一般。 这些年，他们虽有书信往来，但长久分隔两地。 一个在部队多年不归，一个在留在老家。 再次相见，是一个月前，她考到他所在的军区部队文工团工作，顺便商量两人的婚事。 这一个月里，他发现她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粘着他，亲近他，反而总是找机会打听顾云舟家里的情况。 有些事情，他不是没察觉不对劲。 直到一直维持的假象被拆穿，这份感情终究是变了。 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发生了那种事。 一舞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宛如潮水。 “好，跳得真好。”坐在前排的几个首长率先忍不住鼓掌起来，纷纷拍手叫好，眼底热泪盈眶，眼眶不知不觉泛红。 在那个特殊时期，牺牲了不知道多少的英雄先烈，他们舍生取义，为了保护百姓不惜牺牲性命。 这支舞仿佛真的带着他们回到了那个时代，看到了那些牺牲的先烈。 众人纷纷激动鼓掌，“好，这是文工团的哪位女同志，舞蹈功底真不错。” 许穗再次面朝台下所有观众鞠躬，这才下台。 与此同时，另一个角落里。 顾云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悄悄离开了。 文工团的后台。 许穗刚下来，杨云再也忍不住跑到她面前，激动抱住了她，“许穗，你咋这么厉害，跳得可真好，简直是超常发挥。” 她还以为她只一点不差地模仿。 没想到，这人一上台，整个人气场都变了，比她跳得还要好。 这下有些人要气死了。 许穗抿唇一笑，“运气好而已。” 她在上台之前了解了一番《平湖山下》的创作背景，没想到在台上，很快就把自己带入到了那个时代之中去，算是超常发挥了。 杨云挽着她的手，“这哪是运气好，这分明是就是你的真本事。” 她刚刚可是瞧见了。 许穗赢得台下所有观众的掌声时，顾霜脸色都快气僵了。 文工团里的这些人，一个两个碍于顾霜在都不敢光明正大鼓掌，但眼底的激动和崇拜是藏不住的。 这下，可没谁敢说许穗是走后门的。 很快，随着顾霜的压轴舞出场，此次演出彻底结束。 不过快结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台下有几个大院来看演出的小孩子，忽然问了起来。 “最后一个压轴舞不应该是最好看的吗，咋还没上一个姐姐跳得好看？” 小孩子都是闲不住的，大院里的孩子大部分都相互认识，又喜欢凑在一块。 一时之间，台下的小朋友七七八八都说了起来。 “是不太好看，上次也是这个，都看腻了。” 哪怕大人们连忙捂住小孩的嘴，可这事还是让场面一度陷入僵硬尴尬之中。 台上正在表演的顾霜，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管理，直接当场冷脸，强忍着跳完这支舞，迅速回到了后台。 还好主持人反应迅速，连忙控制了局面，结束了此次演出。 后台。 顾霜挡在了许穗的面前，“你是故意的吧。” 许穗不解，“什么故意的？” “上台独自表演，是你们给我安排的，不是我自愿的。” “现在演出结束了，顾同志快点给我道歉吧，还有别忘了那两张二两粮票。” 在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不敢靠近，但打量的视线可是一点都没少。 顾霜快气死了，从来没这么丢脸过，输了也就输了，可偏偏输给这样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 “对不起。” 随后从身上掏出两张二两粮票，啪的一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看得文工团的所有人都惊呆，看向许穗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纷纷竖起大拇指。 厉害，顾霜要实力有实力，要背景有背景的人，在这文工团没一个人敢跟她作对，更没人敢让她道歉。 没想到许穗这个新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子就把顾霜气得脸都绿了，还得忍着憋屈道歉赔礼。 杨云凑在许穗耳边，“你今天晚上出名了，刚刚有人还跑来咱们后台来问，咱们文工团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跳舞这么好的大美人。” “来问的那个人，还是个长相年轻周正的军官，瞧他的军装，是个营长。” 第8章 该咋办 在文工团工作，其实更多的是吃青春饭，一旦年纪上去了，还没升职，到了年纪就只能退伍回家。 因此，大部分文工团的女兵，她们心里都想找个当军官的丈夫，日后哪怕离开了文工团，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像许穗这样的，长得好有本事，才刚来文工团没多久就有人看上了。 以后肯定能找个不错的对象。 许穗：“……” 她都快忙忘了。 自己还有一个烂摊子没有解决。 今天早上堵在门外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为了防止那些人不管不顾冲进去。 她和顾云舟在秦书的掩护下，翻窗逃走了，但有心人多少还是能够凭借着声音猜到屋内的人谁。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 那本书里，她会怀上顾云舟的孩子，两人婚后，顾云舟假少爷身份暴露，被赶出顾家，紧接着又因为出任务断了腿，原主转头卷钱跑路打胎坏了身子，从此成了一个病秧子。 “这个给你，算是请你吃东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杨云低头一看，是一张二两军用粮票，够她省着点吃，能吃一天了。 她高兴起来，正要感谢许穗。 没想到一抬头，眼前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另一边。 许穗从文工团出来，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发现顾云舟的身影。 明明这人刚才她跳舞的时候，还在台下。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她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先回宿舍睡一觉，明天再找机会解决这事。 一转身。 秦书突然站在她身后，“找个地方聊聊。” 许穗抿了抿唇，“不了，这里没人，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婚约的事，我明天会写信给家里，跟他们说清楚，你爸妈那边我也会写信过去，跟他们解释。” “好聚好散，这事就这样吧。” 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大杂院，是只隔了一堵墙的邻居，关系一般。 不过原主的爷爷和秦家爷爷是好兄弟，给两人定下过口头婚约。 一开始只是当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原主和秦书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两人还真走到了一块，婚约也变成了真的。 如今出了这种事，这个婚约怎么都不可能继续。 更何况，秦书喜欢的人是原主，她不是原主，也不想跟书中的男主有什么牵扯，毕竟秦书以后是有官配的人。 相比之下，顾云舟在那本书中，除了原主这个意外之外，他再也没结过婚。 秦书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人，“所以，你打算跟顾云舟在一块？” 许穗避开了这个问题，“总之无论是谁，也不会是你。” “秦书，从你决定避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 原主想要挽回的人是秦书。 可秦书为了避开原主，让顾云舟住进了他们准备的婚房，最后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是因为喜欢顾云舟才选他，还是因为他有个首长亲爸才选他？”秦书沉默了良久。 许穗抿唇道，“我不喜欢他，但我现在也不喜欢你。” “如果非要在你们之间选择一个人，我会选择他。” 秦书快被气笑了，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人。 “好，这可是你说的。” “许穗，以后你别后悔。” 他知道她表里不一，但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一面。 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说断就断，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许穗点了点头。 秦书见她点头，气得当场转身离开。 …… 翌日，是周末休息。 许穗一大早上将写好的两封信，分别寄回了老家。 路上，流言四起。 家属院的嫂子们聚在一块八卦起来，“听说了没，秦营长才是顾首长家的真儿子，他跟顾政委从小被抱错了。” “刚刚顾首长一家坐着吉普车连忙来找秦营长了，失散多年的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不会吧，那顾政委呢，他跟秦营长可是好兄弟，现在两人身份调换，他们应该还好吧？” “好啥好，顾首长家只有亲儿子，现在亲儿子回来了，那个占据了亲儿子多年身份的假儿子，也该回到他原本的家了。” …… 剧情的发展比许穗想的还要快。 或许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原主被当众抓奸的剧情。 导致真假少爷的剧情提前到来。 那本年代文里。 顾家早已经查到了真相，但是又不想要原主这个自私自利，攀附权贵的儿媳妇。 直到原主跟顾云舟结婚了，再也不可能攀上秦书，他们才把这事爆出来。 这一次，顾霜之所以会针对她，也有那位首长夫人的手笔。 许穗刚回到宿舍。 跟她住在一个宿舍里的秋菊和杜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两人犹豫开口，“那个……许穗，之前我们对你有些误会，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给你道歉。” 许穗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整理床铺，还没等她说什么。 杜月忽然羡慕地开口道，“许穗，你命真好，原来秦营长才是顾首长家的亲儿子。” “听说秦营长婚房都准备好了，你们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我们俩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给给你随份子钱。” 秋菊说话态度小心翼翼了不少，“是啊，要说命好，还得是咱们穗穗。” “不光未婚夫对你好，而且家世还不一般。” 许穗收拾床铺的动作一顿，“你们误会了，我跟秦书已经解除婚约。” “现在我们没关系。” 杜月和秋菊瞪大了眼睛，“啥？” 不是前些日子，秦书还时不时跑过来给许穗送吃的吗？ 那时候，文工团可是有不少人羡慕许穗，有一个长得俊对她好，还很有前途的军官未婚夫。 咋突然就解除婚约了。 难不成是因为秦书被认回顾家，顾家不想要许穗这个儿媳妇了？ 这个消息一出，迅速传遍了整个文工团。 前一秒还在羡慕许穗命好的人，下一秒又开始同情她了。 与此同时，一股关于许穗跟顾云舟搅和在一块，背叛了秦书的流言蜚语冒了出来，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见到过。 第9 章 你究竟选谁？ 一时之间，许穗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快中午了。 她刚回到宿舍，打算拿着饭盒以及粮票，去食堂弄点吃的。 同宿舍的秋菊突然又跑回来了，她试探性开口。 “许穗，你未婚夫，不，秦营长在宿舍门口等你。” “哦，对了，他手里还拿着饭盒，应该是给你准备的。” 许穗脚步一顿，转身走到窗户前，掀开窗帘往下一看。 正好对上了秦书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睛。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周遭寂静。 对方手里还拿着从前给原主送饭的那个饭盒。 一切仿佛跟从前一般。 许穗默了默，抬手迅速拉上窗帘，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看着这一幕的秋菊愣住了，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她问道，“许穗，你和秦营长这是……” 许穗抬手打断她的话，转身出了宿舍，来到了秦书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 “来给你送吃的。” 秦书将手中的饭盒递到许穗的面前，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淡然一笑道。 他容貌俊美，眉眼深邃，仔细看其实能看得出来，他跟顾霜之间有那么点相似。 许穗并没接过饭盒，她往后退了一步，与秦书再次拉开距离。 “今天早上，我已经写信寄回老家，这门婚约很快就能解除。” “不过，哪怕一时半会没有解除，也跟你没多大关系。” “毕竟，与我有婚约的人，是秦家的儿子，而你现在是顾家的人。” 秦书眸色微微一凝，目光直直落在了许穗的脸上。 “所以，你还是想选顾云舟？” 许穗摇头，“不是选他。” “我们的事跟他没多大关系。” “秦书，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你没必要把时间继续浪费在我身上。” 她跟原主有很多小习惯很像，就连长相也一模一样，就连性子也差不多。 唯一不一样的，是两人的做事风格。 但两人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她不想跟一个喜欢原主的男人在一块，哪怕秦书再好，也是心中另有所爱的男人，跟她无关。 更何况，顾家也不会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除了原主之外，秦书以后还会遇到女主，跟她结婚。 秦书忽然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眸子沉沉。 “你不是说那夜你是想挽回我吗？” “你不是最想要嫁入顾家那样的人家吗？” “现在我都能让你如愿，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穗抿了抿唇，态度坚决，“抱歉。” “从前的我是从前，现在的我已经不想要你说的这些了。” “秦书，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的生活。” 秦书眸色沉沉，咬牙切齿，“你认真的？” “对，认真的。”许穗只想快刀斩乱麻。 秦书又开口，“你可知道，现在关于你和顾云舟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部队。” “你若是选择他，那就代表你们默认了谣言，从此以后你们都只能背着污名，被人指指点点活着。” “但若是你选择继续跟我在一块，那就不一样了。” 谣言会不攻自破。 毕竟那天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他们俩发生了关系。 许穗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秦书，你现在不介意，以后呢，你能保证你以后也不会介意？” “还有，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不愧是这本书里的男主，先礼后兵，明明白白把利弊摆在明面上来。 可是，这世上哪有男人，会不介意自己心上人和好兄弟睡了。 秦书身体一僵，沉默了良久，“说不介意是假的。” “但是相比那些而言，失去你更让我难受。” “更何况，那不止是你的错，我也有错。” 没人知道，当看见许穗跟顾云舟衣衫不整的那一刻，他简直想杀人。 尤其是得知许穗原本只是想挽回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跟顾云舟在一块的时候。 他更恨的人变成了自己。 明明他只是气许穗的眼底地位更重要，想暂时晾一晾许穗，暂时跟顾云舟交换了住处而已。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许穗摇头，“不，这事过不去的。” “秦书，忘了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走各自的路。” 秦书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他死死攥紧许穗的手，“忘不掉怎办？” “许穗，你告诉我，我要是一辈子都忘不掉怎办？”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以后注定是要在一块的。 许穗从小生得漂亮，大院里的人都喜欢她。 他也喜欢，比那些人还要喜欢。 长大之后的许穗出落得更加漂亮，她会甜甜喊她秦书哥哥，也会在无人之处，红着脸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他的脸颊，拉他的手。 还会给他写信，为他织自己亲手做的毛衣，关心他的一切，懂得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眼看着他们就要结婚了，却突然冒出这种事来。 这让他怎么能忘记？ …… 刚赶走了秦书，拒绝了他的饭盒。 许穗饿得肚子叫，她拿着昨天赢来的粮票去食堂买了一个黑面馍馍，又打了一份白菜汤。 现在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闹大饥荒。 部队也不容易，大部分吃的都是黑馍馍。 当然，要是手中有粮票有钱，也可以偶尔去城里的国营饭店下馆子。 但国营饭店也没多少粮，只能说稍微比部队好一些，运气好，去得早，说不定还能吃上白面细粮。 要是去晚了，别说黑面馍馍，就连门都进不去。 国营饭店是有饭点的，不是啥时候过去都有吃的。 许穗打完饭菜，在食堂找了个人人少的位置坐下。 白菜汤就是大部分都是清汤寡水，一两片白菜梆子飘在上面，连点荤腥油水都不见。 许穗叹了一口气，咬了一口已经冷了的黑面馍馍。 然而，这一口下去，她脸色涨红，捂着胸口不停咳嗽，险些没把她呛死。 这冷掉的黑面馍馍，不仅刺喉咙，而且又干又硬又冷。 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咬石头。 前世早已创业成功，手握上亿身家，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许穗。 好久没吃过这样硬邦邦的东西了。 在没创业成功之前，她是个穷苦的乡下孤儿，靠着捡垃圾养活自己。 第10章 你真的愿意？ 别看垃圾不值钱，但对于那个时候没钱没背景的她，连上学都念不起的她，就是最好的出路。 一开始，七岁之前，她只是捡一些废品，吃烂菜叶子和野菜勉强艰难度日。 七岁之后，她开始去乡下小学里偷偷听课识字，认字多了之后，看着坐在课堂里穿着干净的同龄小伙伴。 许穗第一次产生了羡慕的情绪，她决定要自己送自己去上学。 为了攒够上学的学杂费。 她天天去翻垃圾，攒了许久终于攒够了学杂费。 上学第一名有两百块的奖金，那两百块永远是她的 再后来，光捡一般的垃圾太费时间也不挣钱了，许穗开始改变策略，把那些年赚到的钱都用了投资自己，给自己买各种机械改造技能书，疯狂学习。 到了十一岁那边，她一个人承担起了整个十里八乡的废品收购。 有用的废旧电器经她的手修一修，再翻新一下，转手就能以好几倍的价格卖出去，她那时候年纪小身世凄惨惹人心疼，又会说话，总有一些好心的大人帮她介绍生意的路子。 靠着这门生意，十五岁的时候。 在众人眼中孤苦无依靠捡垃圾为生的她，实际上已经攒下了十几二十万，上学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遥不可及的事。 靠着这笔钱，许穗疯狂投资自己，疯狂学习东西，最后又考上了大学，得到了更深一步的深造，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创立出了自己的品牌和公司，有了好几家独属于自己的工厂。 时间过去太久了。 再次回到这种困难时期。 许穗都有了不习惯了，她小口小口咬着冷硬刺喉咙的黑面馍馍，实在吃不下去了，再喝一口没什么油水的白菜汤。 不吃不行。 现在到处闹饥荒，不吃这个只能挨饿。 吃完午饭。 许穗回到了宿舍内，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家当。 好消息，工资前些日子已经发了， 坏消息，原主的所有家当只剩下一块八毛七分钱，还有三四张二两粮票，这点钱压根不够她度过这一个月。 许穗拿着手中花花绿绿的钱和票贴身放好，开始盘算着这一个月应该怎么过，才能撑到下一个月发工资。 原主是这个月才来的，发过一次工资，虽然没有上满一个月，但这个年代的工资也是按一整月的工资发放。 工资每月二十三块五，还有一些各种补贴福利，比如肥皂票工业票什么的。 家里心疼她刚到一个陌生地方工作，来之前原主的妈妈还给她私下塞了三张大团结。 还没结婚，但秦书每个月三分之一的津贴都会寄给原主，营长每月津贴八十多块，三分之一差不多就是二三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除去路费和吃饭的费用，按理来说，也还剩下不少。 问题就出在，原主跟她一样，也喜欢投资自己。 原主投资自己的方式，是花大价钱托人帮忙从海市买时兴的小皮鞋，还有布拉吉，雪花膏等等，总之只有跟打扮有关的，她宁可省吃俭用也要买。 饥荒年，别人饿得两眼发昏，面黄肌瘦，穿的全是补丁衣服。 原主却靠着家里和秦书的补贴，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皮肤白嫩光滑，任谁看了都像是有背景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这也是为什么文工团的人以为原主背后有大靠山。 许穗简单算了一笔账，这点钱还是不够度过这个月。 不想被饿死，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借钱。 二，搞钱。 原主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她爸早死，她妈王银花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二十来块块钱。 但这二十来块钱，要养活三个孩子。 原主在家排行第二，是家里唯一的闺女，大哥和小弟都比不上她受宠，甚至连家里三岁的小侄子，在原主面前都要靠边站。 原主大嫂很不满，王银花一句话就给堵回去，谁的孩子谁疼，她疼自己的闺女咋了，那是她亲生的闺女。 要是找家里要钱，那边肯定会给。 许穗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来部队之前，王银花给她的那三张大团结，已经是家里的大半家底。 那么多口人，都没个正式的工作，全靠王银花一个人的工资养着，这年头又闹饥荒，家里能攒下钱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搞钱这一条路。 这年代，是不许私人做生意的，这叫投机倒把，要是被抓到了，轻的可能要蹲笆篱子，重的丢掉工作都是有可能的。 许穗思考了一番，最后又决定干回老本行。 去收购站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是可以用的东西。 正好今天周末休息，还有时间去一趟镇上的收购站。 刚出门，没多久。 有人找了上来。 “你是文工团的许穗同志吧？” 许穗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我是，请问你是？” 刘章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打量的目光十分明显，“我是来帮人送信的，他暂时脱不开身，不好过来。” “他让我告诉你，那件事如果你愿意，他会负责。” 许穗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 是顾云舟写来的。 这人还怪好的，被人下药算计了，居然还愿意负责。 送了信，刘章并没有第一时间走，他眼底满是好奇，忽然开口道，“那些谣言都是真的吗？” 现在部队可是传遍了。 秦书不仅被人占据了二十多年的首长独子身份，还被未婚妻和好兄弟联手背叛了。 人人都同情秦书，对顾云舟和许穗充满了厌恶，他们俩的名声算是坏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顾及这里是部队，恐怕那些闲话还会更多。 许穗看了眼这人一眼，“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刘章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犯，“抱歉。” “我先走一步。” 等人走后。 许穗前往镇上的收购站，路上，她打开了这封信。 这信确实是顾云舟亲自写的。 没写多少东西。 就一句话，若是她愿意，他会负责，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许穗倒也不意外，她把这封信处理掉。 书中，顾云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他不喜欢原主，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但因为两人发生了关系，事后，原主名声尽毁，又因为污蔑顾云舟被秦书发现，两人彻底没了可能。 他依旧给出了只有原主愿意，他会负责，但也仅仅是负责。 第11章 收购站 甚至后来原主卷钱打胎跑路，最后落得个被人批斗惨死的下场，也是他派人帮忙收的尸。 部队距离镇上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个地方偏远，一般情况下，只能靠附近大队里的牛车上镇里，或者去县城。 但这个特殊事情，人都快饿死了，牛也好不到哪里去，哪还有什么牛车。 许穗只能靠双腿走过去。 大热的炎炎夏日，土地早已被晒干晒裂了，漫山遍野一片枯黄。 别说能吃的野菜，就连附近十里八乡的树皮都被人扒光吃了。 许穗一路往镇上走，途中遇到了不少人。 有饿得忍不住挖观音土，往肚子里塞的，还有只剩下皮包骨肉的老人孩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甚至还有饿死在路边，已经发臭的。 她面不改色从这些人之中穿过去，但心里涌出一股沉闷压抑的情绪。 这时，有个瘦巴巴的小孩跑到了上来，捧着缺了小半边的破土碗。 “姐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吃的吧，我娘怀着弟弟快要饿死了。” 许穗抬头一看，不远处的路边躺着的奄奄一息女人，女人脸色蜡黄头发枯燥，浑身干瘦可怕，仿佛只剩下骨架，但肚子高耸着，跟瘦弱的身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衬得她更瘦了。 要不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 恐怕说这是一具尸体，都没人会反驳。 “抱歉，我身上也没有吃的。”许穗没再看那个女人和面前的小孩一眼，绕过对方往前走。 小孩愣住了，目光却在许穗干净白嫩的肌肤上久久停留。 这压根不像是饥荒年养出来的人，比城里的那些年轻姑娘还要白嫩，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什么补丁，干干净净的，而且还是绿军装，跟他们这些脏乱差的人完全不一样。 小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又跑上去拦住了许穗的去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好不可怜。 一边哭，还一边往地上跪下。 “姐姐，求求你了，我娘和弟弟真的快要饿死了，求你给点吃的吧，哪怕没有吃的，给点其他的救命东西都行。” 许穗不用看，就能发现周围已经集聚了不少虎视眈眈的视线。 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看她的目光仿佛冒着骇人的绿光，随时有可能冲上来动手，要不是顾忌着她身上穿着的军装，恐怕他们早就扑上来了。 许穗后背冒出了冷汗，她稳了稳心神，冷下脸毫不犹豫扯开小孩，强装镇定往前走。 一旦她刚刚露出半分胆怯，又或者一时心软拿出了什么东西。 想走，还真是的走不了。 好在，今日穿着的这身绿军装过来是对的。 一般穿绿军装的人，要么是部队的，要么是家里有本事的。 总之都不是那些人能得罪的。 所以才能暂时镇住。 前往镇上的这一路上。 许穗不再多看周围的那些人一眼，无论是饿的快死的，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跟她无关。 终于，走了许久的路。 镇上到了。 说是镇上，其实大街上也没几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面黄肌瘦，有的还饿出了浮肿病，脸色灰青。 燥热的夏日，仿佛天空灰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穗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换下身上的绿军装，从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拿出一身原主那堆衣服里面，最旧最土气的衣服换上，又给自己简单花了一下妆，改变气色，让她混在人群之中没那么显眼。 不过哪怕是最旧的衣服，实际上也没一个补丁，看着依旧干净体面。 很快，她来到了镇上唯一的收购站。 收购站门口的大爷坐在小板凳上，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仿佛跟没看见人似的，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 实际上，这是在节省体力。 吃的少了，要是动得多，就会饿得快。 许穗脚步一顿，直接走了进去。 这个收购站很小很破。 里面的东西虽说是分类摆放的，但也只是分了大类，随便丢在各自的地方，比如专门堆破旧家具的地方，放着的只有破旧家具，纸壳旧书本的地方，几乎上都是那些纸张…… 一眼看去，压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什么捡漏，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真要有好的东西，人家收购站自己就发现了。 里面还有还有一个负责看管的大娘。 大娘听见脚步声，抬头斜眼打量了一下许穗，见她穿得干干净净，脸色虽有些蜡黄，却比大部分人好了不少。 她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东西不能弄乱了，想要买些什么，自己拿到我面前来算钱就行。” 许穗点了点头，在这小小的废品收购站里看了一圈，仔细找了又找，挑挑拣拣。 挑出了不少的东西。 一辆破烂生锈的自行车，一块坏掉的手表，一些七七八八的生锈铁块零件等等…… 这些东西一挑出来。 那个大娘的眼神看许穗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大娘，这些总共多少钱？”许穗仿佛跟没察觉似的，正要往身上掏钱。 大娘在这个地方干了好些年了，随便看一眼，迅速算出了总价，“八毛钱。” “姑娘，这些都是破烂，没什么用了，你拿这些东西干啥？” 要是前些年大炼钢，或许还有用，不过现在都不弄那些了。 这些只能当成废弃的物品丢掉，凡是能用的零件，早就被那些人弄走了，剩下的都是没什么用的。 许穗掏出了八毛钱递过去，只回了四个字，“拿来练手。” 大娘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钱，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长相极为出众的年轻姑娘，哪怕是脸色这些蜡黄，也也不住的美貌和气质。 这哪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态度瞬间变得热情了几分，“姑娘，你是机械厂的学徒，还是机械厂附属中专的学生？” 自行车和手表可是大件。 想要买一样，不仅要钱还要专门的票。 一辆自行车最起码一百多块钱，自行车票更是难得，一般只有厂里表现出众的先进工人才有机会得到，手表也差不多。 普通人想要买一辆，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第12章 废物改造 因此，也有一些厉害的人，会用废弃的自行车重新改造，再低价卖出去。 那些来废品收购站盯上这些废旧的自行车和手表等大件的人，都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不是谁都是傻子。 稍微能用的东西，早就在第一时间被人拿走了。 洪大娘可以肯定，许穗拿的这些东西肯定是改造不成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 许穗见对方迟迟没有伸手接钱，她又把手中的八毛钱递过去，“不是，就是用来练习的。” 比这些更垃圾的她都见过，这些东西勉强也能造出个有用的东西出来，转头卖掉这个应该够这个月的生活费。 洪大娘一听不是，脸上的热情又收回去了，她接过钱撇眼数了数，“可以了，拿走吧。” “不过你一个小姑娘能拿得走这么重……” 话刚说到一半。 洪大娘瞬间傻眼了。 那么多的废弃机械零件，堆起来都快赶得上小姑娘整个人的一倍多重了。 然而，她找了一根绳子把这些东西串起来，轻轻松松单手拖着走了，不知道还以为在拉棉花。 好半晌，直到那道瘦弱的身影拖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出去。 洪大娘这才发现，原来对方不知道啥时候在下面放了几个简易轮子，这才能轻易拉动这么的东西。 她眼底闪过一丝奇怪。 咦？ 刚刚有那么几个轮子吗，她可不记得废品收购站还有这样能用的东西。 许穗拉着的东西太多了。 东西重，轮子跟地面摩擦出来的声音嘎吱作响，有些刺耳。 废品收购站外面的大爷，原本闭着的眼睛不知道何时睁开了。 许穗已经付了钱，压根没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她拉着这一大堆东西，很快找到了一个废弃坍塌的屋子，这个地方还算隐蔽，一般人也不会往这里来。 看着这么一大堆别人眼中的破烂。 许穗颇为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她又干回了老本行，靠捡垃圾为生。 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她的手感还在，技术还在，本事也在。 想当年，她赚到的第一桶金，也是靠垃圾改造。 唯一不一样的，是时空变了。 许穗静下心，拿起那块早已无法转动的手表，迅速拆开，检查，修改……没过多久，指针转动了。 不过还差最关键的一步，卡在了这里。 她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哪怕能修好这块手表，也不能准确校准时间。 许穗沉默了片刻，这可是她的第一桶金。 于是，略微思索，她转头拿着还没修好的手表，走到了大街上去，静静观察目标。 这个年代能够拥有一块手表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家里条件不一般的，这样的人不多，尤其是在这样的小镇上。 许穗等了许久，压根没有看到有谁的手腕上戴着手表。 正当她打算先回去，把那辆自行车改造出来，今天就不用走路回部队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穗抬头一看，目光一下子被顾云舟手腕上的那块表吸引了，眼睛微亮。 她礼貌开口，“顾同志，可以借你的表看一下吗？” 顾云舟一怔，发现这人压根没有看他一眼，注意力全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上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问，将手表解下来，递过去。 “谢谢。”许穗连忙把自己那块修到一半的手表拿出来，按照对方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开始校准自己手上这块手表的时间。 不到片刻，一切结束。 完美，这块表终于能动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外表破旧了一些，表盘的玻璃裂开了。 不过，这些对于许穗来说都不是事。 她能修。 顾云舟的视线落在了许穗手中那块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手表上，有些意外，“你在修手表？” 一般的小地方可没这手艺。 只有像京市和海市那种大地方才有专门的修理这些的老师傅。 不过，她手中这块表很破旧，修一块这样的手表，还不如重新买一块更划算。 许穗校准好了时间，把顾云舟的手表还了回去，“嗯。”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刚想离开。 顾云舟叫住了她，“等等。” “那封信，你看了吧？” 许穗脚步一顿，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大麻烦没有解决。 那夜过后，按照时间来看，她肚子应该已经有了崽。 像原主那样打掉，很有可能会导致身子坏掉，所以这个孩子不能打。 想到这里，许穗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斯文俊美身姿挺拔，容貌丝毫不比身为男主的秦书差。 书中，他们婚后，他会因为出任务断腿暂时不得不离开部队回老家养伤，然而他的伤势恢复很慢，老家那个地方又小又破，一大家子挤在一块。 原主见他落魄，转头卷钱打胎跑路，后来下场凄惨。 反而是顾云舟，在原主跑路的第二年腿好了，重返部队，步步高升，丝毫不比秦书的发展差半分，只是他不是主角，书中很少写关于他的事。 最重要的是，顾云舟从头到尾除了原主之外，再也没有过其他的女人。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选择他也不是不行。 “好，找个时间打结婚报告吧。”考虑好了之后，许穗也没继续拖延。 毕竟，她能拖，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拖。 顾云舟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她会选秦书。 毕竟，秦书现在才是真正的顾家儿子，而且他是个假的。 他眸色微微一顿，深思片刻，还是决定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免得以后她反悔。 “有件事情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是顾家的亲儿子，秦书才是，他已经回到了顾家，而我会回到秦家。” “秦家和许家有婚约，如果你愿意，我会按照婚约娶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跟两家父母解释清楚，解除这个婚约。” 说实话，他对许穗没什么好印象，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娶她。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与许穗有婚约的人变成了他，他们还在前几日发生了关系。 许穗点头，“我跟秦书不可能了。” “你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尽快打结婚报告吧。” 第13章 第一桶金 顾云舟又深深看了眼许穗，确认她没开玩笑，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明天我会打结婚报告，在结婚报告提交之前，如果你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对于许穗曾经做出来的那些事，他是没什么好感的，也清楚地知道她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如今他和秦书的身份彻底逆转。 他实在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放弃秦书，转头选他。 “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许穗开口道。 “倒是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顾云舟不喜欢她。 她其实能清楚感受得到，他之所以愿意娶她，一方面是因为婚约，另一方面因为两人发生了关系。 顾云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那就这样吧。” “明天我会打结婚报告。” 说完事情，两人分开，都没过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许穗拿着校准好时间的破旧手表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房屋内，埋头开始干活，裂开的表盘要换，表带也要打磨一番…… 总之，想要把这块手表彻底修好，成功赚到第一桶金，可不容易。 尤其是她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一些不合适的废旧铁块打磨。 好在，这么多年前过去，她的技术还在，力气也在。 没过多久。 原本破烂的手表，修好了，从完全废弃的废品，变成了一块合格的二手银白色女式手表，没有一点破旧的痕迹。 许穗把这块手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 要是走路回去，现在就必须回去了，否则天色黑了走夜路不好走，容易出事。 不过，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就没什么问题了。 以后上哪都方便得多。 许穗看着地上的那堆破烂，目光落在了最大的废弃自行车上，除了两个车轮勉强能用，其他的地方基本生锈了。 想要修好它的难度很大，比这块手表大得多。 不过，事在人为。 许穗对着地上的那堆废弃零件，在半空中比比划划，最后计算出了大概需要的数值，埋头苦干了起来。 至于改造的工具，有什么用什么，哪怕是一根废弃的钢条只要用得好，都可以是工具，她刚刚还翻出了不少勉强可以当工具的废弃品…… 忙着忙着，压根没留意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大功告成。”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 一辆二八大杠出现在了许穗的眼前。 哪哪都还行，唯一不行的是没有专用油漆，改造二八大杠的零件各种各样的都有，看起来颜色上坑坑洼洼，不太美观。 要是有专门的油漆补一下颜色，那就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不影响使用。 忙了一个大下午，做出了这两样东西。 许穗累得满头大汗，肚子咕咕叫了来 可惜，她身上没啥钱，在还没赚到第一桶金之前，还得继续省着点花。 天色已黑，得赶紧走了。 许穗翻身骑上自己刚刚改造出来的二八大杠，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按照来时的记忆，摸黑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回去了。 好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她骑车的速度快，倒是没出什么事情。 终于平安到达部队，回到了宿舍。 宿舍内。 原本正在小声说话的杜月和秋菊，听见开门的动静立马不说话了，下意识盯着门。 许穗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也没看两人一眼，端着洗漱的盆和帕子出去洗漱了。 别人的宿舍都是四个人。 她们只有三个人，许穗是中途插进来的，再加上走后门的传言，跟她们两人基本没什么感情，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许穗前脚刚离开。 后脚，杜月两人又说起来悄悄话。 “不是说秦营长跟许穗解除婚约了吗，可咋看着，倒像是许穗不想要秦营长了？” “不知道，总之外面都快传疯了，他们都在说许穗有手段，一下子勾搭上了两个男人，就连之前对许穗没什么好感的顾政委，都因为她跟秦营长闹翻了。” “许穗命真好，不仅长得好，手段也了得，一下子拿下了部队最前途无量的两个年轻军官，还让他们两个好兄弟为她反目。”秋菊羡慕道。 要是有一个对她那么好，她早就把一颗心掏出去了。 杜月叹了一口气，“可惜咱们跟人家不一样，咱们没人家那个命。”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许穗不是简单的货色。 谁家新人刚入文工团一个月，就能单独上台表演惊艳全场啊。 这分明是有所隐藏，说不定人家还不止这个本事。 两人聊着聊着。 许穗洗漱结束了，端着盆和毛巾回到了宿舍。 她一进来，两人立马闭上嘴巴装睡。 许穗从手腕上摘下了那块手表，走到了杜月的床位前。 “想不想要这个？” 杜月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立马被眼前的小巧精致银白色女式手表吸引住了。 她眼睛骤然一亮，激动起来。 “真漂亮，可以吗？” 杜月家里条件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她在家里排行中间，不受重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受宠的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挣。 尤其是上个月看到家里给大哥弄了一块手表，她却什么都没有。 想要一块属于自己的手表的心，越发炙热。 可惜，买手表需要专门的票，还需要最少一百多块钱才能买到，她既没有本事弄来票，身上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只能考虑买块二手的手表，可二手的手表也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想到这里。 杜月犹豫了，眼睛恋恋不舍地望着眼前这块漂亮的手表，艰难开口。 “……还是算了，我……我没那么多的钱。” 不要票的二手手表，在黑市最起码也要七八十块，越新越好的价格越贵，不是她能负担得起来的。 许穗曾经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人，她一眼看出了杜月这个目标客户的问题所在。 于是直接问道，“你最多能出多少？” 她现在急需要吃饭，找其他的目标客户太麻烦了，风险高不一定会有高回报，还不如就近处理。 杜月愣了一下，原本想狠心拒绝，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这块表，符合她的一切预期，不算太新，但也不算太旧，最关键的是外表精致好看，颜色也是她喜欢的银白色。 心一横，她闭了闭眼，忍痛开价，“五十，再加上两张二尺布票，还有一张两斤的粮票。”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 几乎是这些年攒下的大半家底。 第14章 第一顿饭 “可以。”许穗点头。 杜月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真……真的吗？” 许穗把手表递到她面前，“你验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把东西给我。” 她还等着这笔钱吃饭呢。 杜月连忙反应过来，生怕她反悔，翻找自己的钱和票，按照刚刚说好的数递到了许穗的手中。 “好好好。” “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她虽然对许穗不熟，但许穗衣柜里的那些布拉吉小皮鞋，可都不便宜。 再说了，她们俩一个宿舍，真要出了啥问题，她立马就能找到人。 许穗有些意外，不过做生意该有的原则还是要有的。 “你检查一下，没问题我再收钱。” 她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把握的，只是一码归一码。 杜月点头，接过这块手表仔细检查了一番，眼睛亮越看越亮。 “没什么问题，我很满意。” 除了是块二手的之外，压根没啥问题，这块表是海市的梅花手表，全新的要买一百四十多块，还要手表票。 二手能花她这点钱，买到这样品相的，她算是捡漏了。 许穗笑了笑，“满意就好。” 她也很满意，刚刚点了一下数，五张大团结，一分不少，还有一些布票，一张两斤粮票。 可见杜月的家里条件确实不简单，她没看错目标客户。 一天这一趟，简直可以说是无本生意，赚大了。 可惜，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镇上收购站不会经常有废弃的自行车和手表，哪怕有，也轮不到她来捡漏，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 许穗吃到了甜头，忍不住想着啥时候有空，去一趟城里的收购站。 城里比镇上大多了，收购站的好东西肯定也不少。 不过，这事急不来。 等先把手头上的事解决了再说。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静静看着的秋菊，犹豫一下忍不住小声开口了，“许穗，你从海市托人买的那双小皮鞋……” “那个不行。”许穗一听就知道对方打的啥主意。 没有人不爱享受，她也爱。 原主买的那些布拉吉和小皮鞋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原主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砸在那些东西上面了，二手卖了还不得亏死。 她是个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事。 秋菊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许穗突然开口道，“不过，你要是想要自行车的话，我可以帮你搞一辆便宜的。” 宿舍三个人，把她们都拉下水，说不定以后还能为她发展一些潜在目标客户。 秋菊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她家就住在附近的城里，父母是双职工，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前些日子家里来信，说是大哥就要结婚了，对方想要让他们家出一辆二八大杠。 买二八大杠的钱对他们家来说不算是难事，难就难在自行车票。 这玩意家里找了好多关系，也没能弄到一张，眼瞅着两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爸妈急得每天晚上睡不着，就连黑市那个地方也去了，还是没有买到合适的二八大杠。 许穗点头，又把事情跟她说明白。 “不过不是新的，不影响到正常使用。” 今天做的那辆二八大杠还没用料太差了，虽说能用，但外观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找到合适的材料重新翻新一下，上一层漆，留着自己用倒是没啥。 但要是就这样卖出去，岂不是砸了她的招牌。 要知道，生意人最重要就是招牌。 所以她还得找机会重新组装一辆。 “下个周才能给你。” 秋菊连忙点头，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没事，没事，只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可以做主要下了。” 这年头有一辆二八大杠不仅拉风还体面。 可惜就是难弄。 许穗笑了笑，“那今天晚上的事？” 两人立马明白，“放心，我们都有数，不会乱说的。” 这事算是投机倒把，要是爆出来对大家的影响都不好，她们俩都在许穗那里买了东西，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许穗点了点头，“我累了，我先睡了。” 今天大赚一笔，暂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她还是很满足的。 部队一间两人宿舍里。 灯光昏黄。 看着正在书桌前写结婚报告，身穿一身笔挺绿军装的男人，刘章走过去，吓了一大跳，“不是吧，云舟，你还真的的为了一个女人，要跟秦书这个好兄弟翻脸啊？”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许穗之前跟秦书可是名正言顺的对象，两人都已经谈婚论嫁了，秦书还那么喜欢许穗。”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给老子来真的。” “我记得你之前可不喜欢许穗，还说她心思不正，咋现在又要娶她了？”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顾云舟这样的行为。 要不是他们这多年的兄弟情分在，他了解顾云舟的为人，他都快认为顾云舟是个背叛，沉沉迷女色的小人了。 顾云舟头也不抬，继续写着结婚报告。 “别吵，一边去。”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的情况，他和秦书的兄弟情分是彻底断了，许穗又成了他的女人，再加上秦家和许家本就有婚约，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娶了许穗。 刘章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 “云舟，世上那么多的好女人，你又何必盯着许穗一个。” “我不知道你们三个之间究竟发生了啥，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考虑清楚，你真的想娶许穗吗，还有你真的要为了娶许穗跟秦书闹翻吗？” 之前不止云舟看出了许穗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他也看出来了。 因为许穗刚来部队的时候，还打过他的主意，后来得知他的出身没有云舟的好，毫不犹豫背着秦书又去私下勾搭云舟。 对于这样的女人，他也没什么好感，无论是秦书还是云舟娶了她，他其实都不想看到。 顾云舟沉默了片刻，拿起写好的结婚申请检查了一番。 “真正跟她有婚约的人是我，她名声已经毁了，我必须娶她。” 从他和许穗发生关系的那一夜过后，事情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在他和秦书的身份换回去之后，他也知道秦书去找过许穗。 原本他以为许穗会选择秦书，毕竟那才是她一直追求的目的。 然而，许穗却没有跟秦书继续在一块，而是选择了如今落魄的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夜过后，许穗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15章 置办结婚用品 自从那天演出结束之后。 文工团新来了一个大美人的事传遍了整个部队。 还没等有人弄清楚这位新来的大美人是谁的时候。 没多久，又暴露来那个大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认回顾家的真儿子前未婚妻。 然而，还没等众人缓过来。 又有不少事情接连爆了出来，秦书一下子变成了不少人同情的对象，前未婚妻跟好兄弟搞在了一块，两人还打了结婚报告，不久后就要结婚了。 结婚报告的审批还没下来。 许穗那边已经接到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给她打电话的不是她的家人，而是跟他们家同一个大杂院的秦伯和秦婶。 说话的人是秦婶子，她急忙开口，“穗穗，你和小书咋了，你们不是之前还好好的吗，咋就突然之间说取消婚约就取消婚约？” “是不是小书做了啥，让你不开心了？” 许穗微微一怔，“婶子，秦书给你们打电话了？” 这年代寄信没那么快，十天半个月都不了都是正常的。 距离她寄信也才过去一个周，信还没到两家那边呢，因此只可能是秦书打电话跟那边说了他们的事。 但是说了多少，又怎么说的，那就不知道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仿佛前不久才刚刚大哭过一场。 “嗯，小书他……他昨天给我们打过电话了。” “他还说，还说他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两家抱错了。” 许穗暗自叹了一口气，又把那件事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打电话的费用很贵，一般人家是舍不得的，只有急事才会发电报或者打电话，否则一般都是写信。 秦家条件很是一般，在秦书没有去部队之前，甚至可以说是困难。 全家老小那么多口人，全靠秦伯伯每个月在收购站看大门的那十几块钱工资过日子。 事情大概解释了一遍。 电话那边传来了再也忍不住的哭声，“咋会这样，咋会这样啊，小书那么好的孩子，我们从小养大的孩子，咋就不是我们老秦家的孩子。” 许穗隐约听到秦伯在安慰秦婶子，“孩子没事就好，别哭了。” 对面哭了一会儿。 秦婶忽然开口，“穗穗，你老实跟婶子说，是不是因为顾家不让你进门，你们两才会解除婚约的？” “如果是这样，你别怕，婶子帮你去跟顾家说。” 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两孩子的感情他们都是看在眼底的，之前都还好好的，咋就偏偏抱错孩子的事情爆出来，婚事就吹了。 许穗：“……” 原主在其他人的眼底伪装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在老家那个大杂院里。 几乎人人都以为原主是个善良乖巧的好姑娘。 其中，秦家老两口对原主是最满意的，很早就把她当亲闺女看待了，有啥好东西，都会想着给原主留一份。 一时之间，许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尽管如此，该说还是得说。 “不是的，婶子，是我的问题，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对了，婶子，我们两家的婚约不会变，我和顾云舟已经打结婚报告了。” 对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沉默了良久。 “……那孩子，叫云舟？” 许穗嗯了一声，“婶子，他和秦书两人的身份已经被换回来了，以后会改姓秦，叫秦云舟。” “再过些日子，我们会结婚，也会找机会回来看你们。” “我还给你们写了信，应该过几天就会到。” …… 电话挂断。 偏远小县城内。 穿着补丁脸色蜡黄的田花喃喃自语，“老秦，你说……这种事咋就发生在咱们身上了？” 难怪小书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们，原来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 她依旧还记得，当年跟自己一个产房生孩子的俊俏女人，对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开始她还在想，这样的人咋会跟自己在一个小医院生孩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是遇到事情了，不得不在这个地方生孩子。 秦友田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但涉及到这种事，他也忍不住接连叹气。 “小书回到他原本的家去了，我们得把另一个孩子找到。” 不管咋说，那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顾家不要那孩子了，他们得要。 咋找，家里没钱，我们连去部队的车票钱都拿不出来。” 饥荒年，他们虽说是城里人，吃商品粮，但光靠自家男人的那点十多块钱工资，想要养活一大家子可不容易。 这些年小书当兵倒是寄回来不少钱，但他们都攒着没有动，那些钱是小书自己挣的，他们早就说好了，留给以后小两口结婚用。 “那就借吧，攒吧，总能凑够这钱。” 那孩子是在富贵人家里长大的，跟他们不一样，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上，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当爹娘的，咋都不能不管孩子。 “好，那就攒，那就借，要是去了部队，咱们再把小书这些年寄回来的钱都给他。” 军区部队。 许穗在文工团刚刚下班，从里面走了出来。 下一秒就看到了顾云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等着。 她有些意外，走了过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自从上次在镇上偶然遇到，两人确定了要结婚之后，再也没见过对方。 倒不是因为部队的那些谣言。 而是因为他们都很忙，又不熟，也没什么事，所以基本上不见面。 顾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结婚报告快下来了，我又申请了随军住房，当做新房。” “结婚报告和房子都已经提前批准下来了，我打算买些家具还有生活用品，你啥时候有空，一块去吧。 “还有结婚的日子，如果没问题的话，定在下个月初如何？” 许穗想了想，“后天吧，后天我休息。” “至于结婚的日子，这个月二十号你看咋样？” 书中，原主和顾云舟睡了的事，是一下子就暴露的，两人迅速结婚，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月份不对劲。 但现在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要是拖得太久了，以后月份对不上，又要惹来不少闲话。 第16章 公开 顾云舟看了眼许穗，似有些意外，半晌他才开口道，“可以，不过时间有点紧，有些家具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够置办齐全。” 许穗摇头，“这个没什么问题，不着急。” “对了，你最近一直都在部队吗？” 顾云舟没有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任务是保密的，不能说。 许穗摇抿了抿唇，“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结婚后，你出任务断了腿，很严重，甚至还差点没命，不得不回家休养。” “如果你出任务的话，最好小心点。” 那本年代文中，顾云舟不是主角，只有写到原主这个白月光的时候，才会顺便写到顾云舟，又或者写到曾经背叛过秦书的好兄弟时，也会重点提几句顾云舟。 至于顾云舟婚后出任务腿伤出事，书里也只是大概提了一句。 许穗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毕竟以后两人是要在一块的，他要是出事，她也会受到影响。 “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顾云舟眸色漆黑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他暂时没有没有什么紧急任务，不过按照时间来看，婚后不久确实会出一次任务。 不过，那个任务没多大危险性，更不可能会断腿。 许穗摇头，“没，就是反反复复做了这么一个梦。” “你还是放在心上吧。” “万一真的出事了也不好。” 顾云舟见她一脸认真，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刻意伪装，眸色清澈宛如秋水，肌肤白嫩细腻，整个人越发晃眼漂亮。 他原本不打算说些什么的，做梦什么的都是假的。 然而面对这样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 许穗松了一口气，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以后出任务记得注意安全。” 她还以为顾云舟会把她的话当成玩笑，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嗯，你也是。” 顾云舟从身上拿出了三张两斤的粮票，总共是六斤，还有两张大团结递给了许穗，“给你。” “给我的？”许穗微微一怔，属实没有想到这人心还挺细，哪怕两人还没结婚，他也不喜欢她，却依旧会考虑到这些细微的问题。 她确实没粮票了。 只有钱。 但在这个年代，光有钱是不行的，很多东西都是定量供应，凭票购买。 “嗯。”顾云舟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这件事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不过许穗却没有忘记，现在还处于大饥荒，这六斤粮票是放在外面都够一家人勉强活下来大半个月了。 她想了想，拿了两张粮票，“我要这两张就够了。” 顾云舟现在脱离了顾家，一下子从没了来自家里的补贴，肯定很不习惯。 “都拿着吧，后天我来找你。”顾云舟却没有看那些粮票一眼，全部都给了许穗，转身离开了，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之前秦书每个月发津贴，三分一都会寄给许穗的这件事。 他是知道的。 许穗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那些衣服鞋子上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许穗跟秦书断了，以她的性子身上肯定没什么钱吃饭。 顾云舟前脚刚走没多久。 后脚，关于他们两人私下约会的消息立马传开了。 “喂，许穗，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你居然还从他那里要钱要粮票，你要不要脸啊，别忘了，你才刚刚解除婚约。” 顾霜听到消息，一下子找了过来，当众质问人。 一时之间，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八卦谁都喜欢，他们可好奇这件事了。 许穗看着气势汹汹跑过来人，不解地开口道，“你哥？” “你哪个哥？” 顾霜冷笑，下意识开口道，“废话，你刚刚才拿了我哥的钱和粮票，你不会死不承认吧。” 许穗明白了，她哦了一声，“你说的是秦云舟吧，不过他可不是你哥，你哥叫顾书。” “非要说我和你哥什么关系，大概就是和平分开的前未婚夫妻关系。” “至于我跟秦云舟，我们两家有婚约，结婚报告已经打了，再过一些日子就要结婚，作为我对象，他给我东西很正常。” “反而是你，顾霜同志，你几次三番跑来找我麻烦，不会是觉得我好欺负吧？” 此话一出。 原本周围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瞪大了眼睛。 啥？ 要结婚了，不是前两天才开始传谣言吗，咋一下子连结婚报告都打了？ 那可是年纪轻轻已经坐上这个位置的顾政委，不光能力强，还长得俊，文工团可是有不少人都想打那顾政委的主意，偏偏人家不近女色，从不跟哪个女同志走得近。 不对，现在应该喊秦政委了。 许穗咋就这么好命，部队里最前途无量的两个年轻军官，都被她勾搭上了。 一个是前未婚夫，一个是现未婚夫。 原本还是好兄弟，她一来，好兄弟都为她反目，现在两人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不可能，你胡说，云舟哥才不会看上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顾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似乎气狠了，脸色难看，猛地冲上去扬起巴掌，对准许穗的脸狠狠扇下去。 然而，下一秒。 许穗迅速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开那巴掌，反手又狠狠甩了顾霜一巴掌。 啪——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彻底傻眼了。 人群中的秋菊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小声喃喃道，“她……她还真敢打啊。” 那可是顾霜，顾首长亲侄女，他们文工团的沈团长跟顾家明显关系不浅，平时对顾霜那可是百般偏袒。 杜月也愣住了，她看着被打了一巴掌，还没反应过来的顾霜 “……许穗估计要离开文工团了。” 她刚来部队一个月，就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不仅跟两个男人牵扯不清，名声坏了，还动手打了顾首长的亲侄女，彻底得罪了文工团的团长和顾家。 这下，哪怕许穗跳舞的本事再厉害，文工团也不会留她。 秋菊沉默了。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可怜许穗。 来部队之后一直被人针对。 “许穗，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一巴掌狠狠甩上去，顾霜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火辣辣疼得厉害。 她捂着脸，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许穗，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17章 欺人太甚 她是顾家这一辈为数不多的女孩，从小都是被宠着长大的，还被没有闺女的军区首长大伯一家接到部队里抚养长大，跟亲生的也没啥两样。 一个小地方来的人居然敢光明正大打她。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许穗收回了手，慢吞吞道，“是你先动手的，我只不过是反击罢了。” “难不成你打我，我还得站着被你打？” 顾霜脸颊高高红肿，她眼底的厌恶再也压制不住溢出来，冷笑一声道，“许穗，你倒是好本事，别人来文工团是来上班的，你来文工团却是借着这层身份勾搭男人的。” “现在部队里可是传遍了，你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跑去勾引别的男人。” “文工团容不下你这样作风不端的人，你等着吧，我会举报你，让你滚出文工团，滚出部队。” “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哪来的回哪去，别妄图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许穗挑了挑眉，“哦，原来文工团是你家的，你想把我赶出去就把我赶出去？” “难怪我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不是被人无端排挤，就是被人设计上台单独演出，要不是我自己有两把刷子，恐怕早就在文工团待不下去了。” “如果文工团真的是这样一个地方，任由你顾霜一个人说了算，想让谁滚就让谁滚，那这个地方还真不适合我。” “不用你赶我走，我会自己走。” 一个不好好工作提升自己，满脑子只想着勾心斗角的地方，哪怕待遇再好，她还真不想待。 更何况，跳舞只是她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真要让她天天跳舞，还要跟人勾心斗角她反正是不喜欢的。 比起那些，她更喜欢重回老本行，哪怕捡垃圾也比这个强。 不用顾霜提，她也打算找个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顾霜快被气疯了，奈何她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你……你胡说什么，许穗，你简直心思恶毒，胡乱污蔑我，抹黑我。”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之中，大部分都是文工团的人，她们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私下议论纷纷，尤其是看向顾霜的眼神带着丝丝打量审视。 文工团可不就是顾霜一个人说了算嘛。 人家背景强大，在场哪一个敢跟顾霜作对的。 其实真要论起来，顾霜在文工团的本事从来不是最厉害的，比她厉害的也有几个，只是碍于她在，那些人都不敢冒头，更没有人敢光明正大跟顾霜对上。 许穗是第一个。 胆子真大！ 不管那些谣言是不是真的，此时此刻，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对许穗的勇气敬佩起来。 “团长来了。”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文工团的团长沈山从人群之中走了进来，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他的目光从顾霜被打得红肿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一旁的许穗身上，沉声道。 “许穗，你知不知道，文工团不许私下动手，违反规定的人，重则滚出文工团。”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过先动手要打人的不是我，是顾霜。当然，我反击了，我可以走，但是顾霜是不是也得走？”许穗没有丝毫畏惧，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沈山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些啥。 顾霜捂着红肿的脸，忍不住破口大骂。 “许穗，是你打我，凭啥要我走，我可没你这么下贱，跑到部队里勾三搭四，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该走的人是你才对。” “团长，我举报，举报许穗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跑出去跟别的男人鬼混了一整夜不归，她行为不端，品德败坏，压根不配继续留在部队。” 此话一出。 众人纷纷一愣，都看向了许穗。 原来…最近传的那些谣言都是真的啊。 沈山额头突突跳动，黑着一张脸，“许穗，你来说，真的有这么一件事？” “如果那些事是真的，你还是离开吧，我们文工团实在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些谣言传多了，他也听说过一些，还因为这事，连带着整个文工团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此次过来，原本就是想找许穗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正好碰上她胆大包天，动手打人。 许穗摇头，“谁说我彻夜不归的？” “你们有证据吗，虽然我不打算继续待在文工团了，但我也不想这样被人泼脏水灰溜溜离开。” 顾霜冷笑，“证据？” “我哥还没回到顾家之前，你和他有婚约，他对你咋样你清楚，而你呢，你看不上他，嫌弃他家里条件不好，比不上顾家，转头又跑去勾搭秦云舟，还跟他在我哥和你的婚房里睡了。” “还被我哥抓奸在床，当时门外那么多的大娘婶子们可是都听着呢，你的声音错不了，随便找一个人来听，就知道那里面的女人是你。” 这时，人群之中家属院的张大娘举手站了出来。 “俺可以作证，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的声音，跟许穗的声音一模一样。” “俺不会认错声音的，这种事俺也不可能扯谎，俺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屋内的那个女人和男人是谁，但是他们折腾了一个晚上，床嘎吱响了一个晚上。” “折腾得俺们住在隔壁的几家都听见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去找个人问问。” 顾霜勾唇冷笑，转头看向人群之中的秋菊和杜月，“你们两个跟许穗住在一间宿舍，你们来说，十号那天晚上许穗有没有回宿舍睡觉？” “这……”突然被点到的两人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了许穗。 “看她做什么，你们实话实说就行。”顾霜脸色一沉。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可是一件大事，在部队不许乱来，更不许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一旦被发现，严惩不贷。 杜月犹豫了一下，“许穗那天晚上回寝室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她。” 秋菊点了点头，“你们肯定是弄错了，再说了，人的声音也有相似的，那个人真要是许穗，顾营长哪能那么轻易放过那件事。”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说谎，你们在帮许穗遮掩。”顾霜快气疯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什么不可能？” 第18章 哥，我才是你妹妹 顾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跟他一块过来的，还有秦云舟。 “哥，你来了，你快告诉他们，都是许穗这个贱人不要脸，背叛了你去勾搭别的男人，还被你抓奸在床。” 顾霜见到自己这个刚被认回来的亲堂哥，她下意识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然而，下一秒，却被人甩开了手。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哥，我才是你亲妹妹，我这是在帮你啊。” 那个女人都背叛他了，有啥好的。 顾书眸色沉沉，“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许穗也没有背叛我什么。” 顾霜渐渐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那你告诉我，告诉大家，那天晚上在你新房内睡了的狗男女是谁。” “哥，你是不是还喜欢许穗，你这么做有意思吗，人家都已经背叛了你，马上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还这么对她死心塌地。” 世上那么多的好姑娘他不要，偏偏看上个不安分的女人。 还为了这个女人，当众给她这个亲妹妹难堪。 顾书皱眉，“那天什么人都没有，不过是你们听错了。” “当时不少人都守在门外，要是里面真的有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到人影。” 秦云舟微微颔首，“有一点你们都误会了，是秦家跟许家很久之前便有婚约，所以现在跟许穗有婚约的人变成了我。” “谈不上许穗背叛了谁。” “另外，我和许穗的结婚报告已经审批下来，再过半个月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到时候欢迎大家来观礼。” “如果许穗真的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她又怎么可能不选择顾书，反而选择我。因此，还望大家好好想想，别被误导了。” 众人沉默了。 就连顾霜张了张嘴，也说不来什么了。 是啊，为什么？ 明明顾书对许穗还有感情，只要许穗愿意，她完全可以选择家世更好的顾书，嫁给他过上好日子。 在场的众人纷纷看向许穗，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依旧怀疑的…… 许穗仿佛没发现那些目光一般。 她走到了顾霜的面前，“私下动手打人要离开文工团，我打了你，我会主动离开。” “不过，顾霜同志，是你先来打我的，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反击而已，我离开，你也必须离开才行。” “团长，你说是不是？”说完，许穗又看向一旁的沈山。 沈山皱眉道，“没说要让你离开，你又何必得理不饶人，一直揪着不放。” “更何况，你并没有被打到，反而是顾霜的脸都被你打成这样了，文工团女兵的脸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 “这件事你们两都有错，这次暂时就算了，都回去写两千字的检讨，下不为例。” 许穗摇头，“从我进文工团的第一天开始，就无端受到排挤打压，现在又被当众欺压。” “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定以后的还会遭遇更多不公平的事，我不想继续待在文工团了，团长，你开除我吧。”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震惊了。 宁可不要工作，也要当众揭开这些内幕，还跟顾家人以及团长当众叫板。 许穗这是疯了吧。 这年头闹饥荒，家家户户都不容易，要是没了工作，她咋办，家里人咋办？ 沈山脸色不太好看，“你这是在威胁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啥事都敢往外面讲，口口声声说害怕，实际上她这副无赖的样子，哪有半分害怕。 许穗叹了一口气，“不是威胁，就是不敢继续待在文工团了，一次两次我能勉强躲过去，次数多了说不定啥时候我在文工团莫名其妙又背上什么污名，被狼狈赶了出去。”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识相点，自个儿乖乖离开算了。” 她说的可是真的。 文工团待遇确实不错，但累也是真的，不仅身子累，心也累，上面还有那么多看不惯她的人。 与其继续留下受罪，还不如离开算了。 反正她对跳舞也只是兴趣而已，真要让她把这个当成一份事业来做，时间长了，她还真受不了。 而且还有一点，不出意外，她肚子里已经有娃了，继续跳舞也不合适。 顾霜气得咬牙切齿，“许穗，你这话啥意思，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端，还说什么我们打压你。” “你有啥值得我们打压的？” “别搞得我们所有人联手起来只为了对你一个人似的，你还不值得。” 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要不是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会勾引男人，让她的这两个哥哥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哪里能进文工团，哪里还能继续站在这里跟她作对。 许穗似乎有些不解，“我不值得？” “那你站在这里干啥，又是把团长喊来，又是找来了几个你口中的证人，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可别告诉我，你做的这些都不是为了对付我？” 顾霜简直快要气死了，她跺跺脚，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她唱反调。 “好，你既然想要走，那就赶紧走，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文工团还能找到啥样的工作。” 她可是打听过了。 许穗亲爹早死了，她那个寡妇娘一个人在纺织厂工作，靠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把他们兄妹三人养大，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之前又为了给许穗大哥娶媳妇，家里掏空了大半的积蓄。 如今许穗好不容易考上文工团，他们家日子终于好过了点。 沈山见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他索性摆摆手，“行，许穗，你既然想要走，那就走吧。” 这个许穗压根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把这种人继续留下来，也只会搅坏了文工团的平静。 “等等，我要走，顾霜也得走，她刚刚要动手打我，还经常针对我，她才是第一个违反规定的人，在场的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总不能只走我一个吧？”许穗开口道。 她想走没错，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也不是她的性子。 走之前，最起码得讨回一些公道。 沈山脸色一沉，“许穗，你别得寸进尺，顾霜可没打到你。” 果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早知道，他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刺头进文工团。 顾霜可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第19章 都给留下来 许穗假装思考了一下，“好吧，各退一步，不让顾霜离开文工团也行。” “只要她给我写一千字的道歉信，说清楚自从我到文工团之后，她对我做过的所有事，并且在下周一早上在文工团的广播当众亲口念出来。” “那这一切就算了。” 沈山黑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明显是在发怒的边缘。 但碍于一旁的顾书和秦云舟，还有在场看热闹的这么多人。 他硬是强行压下怒火，“顾霜，你的意思呢？” 顾霜深吸一口气，“行啊，我会给许穗道歉，也不需要许穗离开文工团，不过她毕竟打了我，也犯了错，不如降她三分之一的工资吧。” “也不用降太久，半年之后要是她表现良好，再给她恢复就成。” 离开？ 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种出身贫困快要饿死的人，直接拿捏对方的命脉，才是最好打压她的办法。 沈山想也没想直接同意了，在许穗即将说话之前，率先摆手打断她的话。 “顾霜已经答应道歉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各退一步，对双方都好。” “行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 在场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是文工团的。 文工团的一把手都发话了，谁敢继续待下去。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散开了，生怕跑完了被人记住，以后被穿小鞋。 沈山现在看着许穗就烦，他索性啥也不管了，解决完事情转身离开，只丢下两句话。 “年轻人做事还是多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别头脑发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等人走后，顾霜看了眼自己这个刚找回来的亲堂哥，咬了咬唇，委屈骂道。 “顾书，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亲妹妹。” “事情究竟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以后我不会再喊你哥了，你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我没你这样的哥，今天的事我会如实跟大伯和大伯母说清楚的。” 顾书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他淡淡开口，“随你。”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也走了，谁都没有看一眼，仿佛只是路过来说两句话。 顾霜咬牙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穗看着顾书渐渐远去的背影，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秦云舟，“你们刚刚怎么来了？” 来就来，还一块过来。 这两人不是已经闹掰了吗？ 秦云舟摇头，“不是一块过来的，路上碰巧遇上。” 不过，他知道，顾书是特意赶过来的，他一直没有放下许穗，也一直没有原谅他。 听说，顾家对他很好，为了补偿他错位的这二十多年，他们打算给顾书在部队铺路，调到别的部队去，再帮他找个家世相当的媳妇，以后对他的事业有更多的帮助。 人选已经差不多已经定下了。 不出意外，顾书很快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许穗明白了。 那件事哪怕她解释清楚，一切都跟秦云舟没有什么关系，顾书还是心中有所介怀。 顾霜还没走，她看着秦云舟沉默了好一会了，委屈哭红了眼，“哥，你为什么要娶许穗？” “为什么要帮许穗说话，还帮她欺负我？” 刚被认回顾家的顾书也就算了，他们不是一块长大的，感情不深可以理解。 可是秦云舟呢，她可是从小喊他哥哥长大的。 当初她之所以会对付许穗，还不是不想让许穗黏上他。 秦云舟声音沉沉，“那你应该知道，我跟许穗是要结婚的，你如果真的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就不应该找一次又一次找她麻烦。” “尤其还想要利用她的名声，想要彻底毁了她。”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你毁掉的人，不仅仅是许穗，还有我，我也会被人举报作风不良。” 自从他跟顾书的身份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之后。 从前对他疼爱有加的养父母再也没找过他，唯一的一次找他，是让他以后别再回顾家。 二十多年的情分，似乎随着那件事的出现，彻底没了。 他照顾多年的堂妹顾霜也没来找过他。 一夜之间，好像所有人都因为血缘舍弃了他，他们都围在了顾书的身边，对他嘘寒问暖。 顾霜脸色一僵，好半晌才开口，“我……我没有想到这些，我只是……只是想帮你。”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许穗这样不安分的女人，甚至是厌恶许穗。” “你现在之所以娶她，是不是为了报复顾书，为了报复顾家？” 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要娶一个厌恶的女人当媳妇。 他肯定是恨顾家在顾书回去之后，狠心抛弃了他，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许穗越听越不对劲，咋还骂到了她头上。 “顾霜，他已经不是你们顾家的人了，你要是真的还在乎他这个哥哥，也没见你这些日子去看过他一次。” “从这点来看，你其实也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上。” “所以你有什么对他以后要跟谁在一块指手画脚？” 别说不是亲哥，哪怕是就是亲哥，也没有这样不问过人家的意见，直接破坏人家的婚事吧。 顾霜气得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许穗，你闭嘴！” “要不是因为你，我哥他们又怎么会为你跟我作对。” 她就知道，这人是个祸害。 顾书也就算了，他刚回到顾家，跟她这个妹妹没什么感情。 可凭啥就连知道许穗真面目的云舟哥，也偏袒许穗？ 秦云舟眸色一沉，上前一步站在许穗的面前，挡住了顾霜愤恨的视线，他皱眉沉声道，“该闭嘴的人是你。” “顾霜，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那许穗就是你嫂子，你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处处给她找麻烦。” “你要是不认我这哥，你身为许穗的同事，也不该仗着顾家的权势和沈团长的关系，耍下三滥的手段，一次又一次打压新同事，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你。” 顾霜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心里又酸又闷，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 “哥！” 她还是不敢相信，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会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骂她。 秦云舟见顾霜听不进话，依旧不肯走，索性拉着许穗走了。 “你不走，我们走，以后你别再叫我哥了，我姓秦，不姓顾，我不是你哥。” 第20章 对不起 终于远离那个地方之后，远离顾霜之后。 似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两人的手渐渐松开。 “顾霜的事，对不起，她之所以会针对你，跟我脱不了关系。”秦云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身上。 之前许穗背着顾书纠缠他。 有一次被顾霜意外撞见了，从那之后，她似乎就开始针许穗，再加上后来顾书被认回顾家，许穗曾经跟顾书又是那种关系，顾霜对许穗的敌意更深。 “没事，反正我已经反击回去了。”许穗摇摇头。 秦云舟没再继续谈论这些不开心的事。 “房子批准下来了，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正好明天我打算去附近的洪山大队，找大队里的老木匠打些家具。” 家属院的房子条件不算好，部队所在的地方太过偏僻了，物资什么的都不如其他地方，家具老化陈旧，想要新的只能自己出钱找人打。 距离部队最方便的地方莫过于附近的洪山大队。 洪山大队的大队长是个有本事的，他家是干木匠出身的，几个儿子也都学了这门手艺，虽然跟城里的手艺比不上，但实用，用料什么的也很实在，价格也不贵。 基本上家属大院里谁家缺什么家具，都会去附近的洪山大队找他们，只要能想到的，人家都能给打出来。 许穗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看看吧，家具那些大件不着急，以后缺什么慢慢添置都行。” 她可没忘。 秦云舟婚后的那次受伤还没过去。 虽说她提醒过他了，但她知道的也不多，万一这事躲不过去，真的发生了。 他们肯定是要暂时离开部队，回到小县城老家。 到时候，打的这么多大件还不得白白浪费了。 要是知道，打个大件可不便宜，尤其现在还是饥荒年，到处的日子都不好过，为了活命，不少树木的皮都被扒下来磨成粉吃掉了。 这年头普通人家嫁闺女，娘家能给闺女陪嫁三十两条腿的嫁妆，已经算是很不错。 精打细算过日子，以后真要回到老家，一大家子挤在一块生活，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秦云舟点了点头，“也行。” “我先带你过去看看。” 他没什么意见，距离两人结婚没多久了，家具这些事，只要她不在意，那么什么时候添置都行。 “好，那我们走吧。”许穗其实不太喜欢好几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宿舍，再加上她不打算在文工团待太久，因此对于以后要住的地方，她还是挺期待的。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靠得太近，毕竟还没正式结婚。 夏日的太阳很热，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走了没一会儿，许穗的额头开始冒汗，脸颊微微泛红，衬得她容貌越发娇艳晃眼，军装里的白衬衫都快被汗水打湿了。 肌肤原本就白，太阳一晒，稍微有点红都会很明显。 她忍不住掏出帕子，抬手擦了擦汗，又用手试图挡住直直照射而来的刺眼太阳。 秦云舟是当兵的人，哪怕没有注意看身边女同志的脸，但眼力依旧惊人，很快便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你在树下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许穗早就被太阳晒蔫了，额头冒汗没精打采的。 听到能在树下休息一会儿，她连忙点头，“嗯，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少有的凉快地，得益于这棵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抱住的大树，虽说干旱了好几年，不少树木都枯死了，但这棵树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依旧枝繁叶茂。 秦云舟离开了。 许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在树下等他。 大热天的，她实在是不太想动了。 等着等着，有个年轻的军人见她是一个人，脚步一顿，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把手中还没打开的汽水递过去。 “同志，这个给你。” 许穗一抬头，对上的就是一个耳根泛红，五官端正的年轻军人。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长得一样，从小没少因为出色的外貌引来不少搭讪的人。 她礼貌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谢谢，我未婚夫帮我去买了，他很快就回来。” 对方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有些失落。 不过还是把汽水放在了许穗的身边，然后趁着她没反应过来，迅速走了。 “拿着吧，天气热，多喝点水。” 许穗：“……” 这汽水可不便宜，一般人还不得买来喝。 然而，年轻军人刚转身没走多远，迎面手中提着两瓶汽水的秦云舟撞上了。 “政……政委好。” 两人明显认识，似乎还挺熟。 秦云舟对眼前敬礼的下属微微颔首。 等下属走远了，他走到了许穗的身边一看，一下子发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汽水，眸色微微一顿。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时，许穗也看到了秦云舟手中的两瓶汽水，她有些意外，原来这人是去买汽水了。 “是刘杨给你的？”秦云舟还是递了一瓶汽水给许穗。 许穗下意识看向年轻军人离开的方向，“原来他叫刘杨，你们认识吗？” “认识，我曾经教过他一段时间。”秦云舟坐在了她的身边，打开剩下的那瓶汽水喝了仰头喝了一口，心头的闷热似乎消散了些许。 “改天我遇到他，我会请回去。” 刘杨是乡下农村出身的，家里一大家子日子不容易，他每个月大半的津贴都要寄回老家，每天在部队里省吃俭用，从不会把钱花在买汽水这种东西上。 许穗点点头，“麻烦你了。” 休息了一会儿。 两人终于来到了家属院。 一进去。 遇到了不少熟人，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要说啥地方谣言传得最厉害，还得是家属院。 这些日子，关于许穗跟两个男人牵扯不清的事，传得连家属院的大部分小孩都知道了。 “哎呀，许久没见到许穗同志，人又俊俏了不少，长得跟朵花一样，你和秦政委这是好事将近了吧？” 不到片刻，家属院里经常给人说媒的张秀芬张大娘笑眯眯凑了上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巧是那天在门口堵许穗和秦云舟的大娘之一，这些关于许穗三人的谣言能够传得那么快，指定有她背地里的推波助澜在。 第21章 不安分的女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再加上原主做的那些事，确实是真的。 许穗一时半会也没打算再跟人翻脸，她抿唇一笑，落落大方笑着点头，“嗯，等过些日子办婚礼，大娘记得来吃喜糖。” “以后都是邻居，说不定以后还有啥事需要麻烦大娘的。” 张秀芬依旧笑眯眯的，再加上她面相生得和善，任谁看了都是个热心的大娘。 “哪敢情好，别的不说，你们两光是站在一块，就般配的不行。” “以后都是邻居，有啥事尽管来敲门，能帮的大娘一定帮忙搭把手。” 忽然，她话语一转，“对了，这些日子咋没瞧见顾营长，听说他马上就要调走了。” “他那个新房都布置好了，家具啥的全是花了大价钱新置办的，这人一走，那些东西不会打算不要了吧？” 许穗微微一怔。 顾书要调走了？ 书里好像没有这回事。 不过书里这个时候，她早就跟秦云舟领证了，婚后第一天秦云舟就去出任务受重伤断了腿，一个月回来之后，在军区医院躺了一个多月终于救回来了。 不过还是不得不暂时回老家养伤。 原主文工团的工作早没了，又怀着孩子，自然得跟着回老家。 回去没两天，她在部队做的那些事，全部爆出来，一下子变成了老家大杂院的坏女人，连带着家里人也跟着受牵连。 回过神来，许穗摇摇头，“大娘，这事我也不清楚。” “恐怕你得亲自去问问。” 张秀芬转头看向一旁的秦云舟，“秦政委，你跟顾营长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些消息吧？” 这话，听着挺奇怪的。 这些天是个人都知道许穗三人的八卦。 没道理张秀芬这个凑热闹的媒婆不知道。 秦云舟沉声道，“大娘若是想要那些东西，可以亲自去问。” 新房准备的东西几乎都是大件，各种桌椅柜子，全是好料子打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以他对顾书的了解，绝对不可能白白送人。 不过这个张大娘看似是来问这事的，实际上分明是不怀好意，特意找借口来试探他们三人的关系的。 许穗也听明白了，索性直接开口离开。 “大娘，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 张秀芬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她懊恼拍了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都快忘了你们是有事过来的，刚刚大娘耽误你们俩时间了，你们快去吧。” 许穗和秦云舟没再搭理她，直接走了。 两人前脚刚走。 后脚就有好几个人凑到了张秀芬的身边，看着许穗两人离开的方向，小声问道。 “咋样，试探出点啥没，那天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顾营长新房里的那对狗男女，声音跟这两人一模一样。” “现在这两人又凑到了一块，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看指不定是就是他们两偷偷背着顾营长，私下勾搭在一块，还不要脸把顾营长挤走了。” 顾营长可真惨，未婚妻和好兄弟搅合在了一块，这两人啥报应都没有，反而是他自己被调走了。 还好顾营长才是京市顾首长家的亲儿子，在没结婚之前，就认清楚了所谓的好兄弟和未婚妻。 另一边。 许穗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打量视线，鄙夷的，不怀好意的，还有厌恶的…… 当然，身为跟撬好兄弟墙角的秦云舟自然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他从前在部队名声很好，朋友也不少，这事之后，几乎没有几个人在靠近他。 那些从前玩得好的好兄弟，看他的眼神都是防备的，似乎生怕他惦记上了家里的媳妇，转头像对顾书一样，把他们的媳妇给撬了。 就连之前器重他的上司，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渐渐的有什么事情都交给他的竞争对手去处理。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人情冷暖，他几乎都尝了个遍。 想到这里，许穗忍不住看了眼身边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男人。 他……是真的不在乎吗？ 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恨不得杀了原主。 毕竟，他算是无妄之灾。 如今，这个男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对待她，估计这个世上也没有几个男人能够做到。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的视线，还以为她被刚刚的那些人影响到了。 于是，沉思片刻，犹豫开口道。 “你要是在意，我争取找机会调到别的军区去，不过到时候你的工作恐怕得重新找。” 想要调任到别的地方，其实也很不容易，除非是调任到比这个地方更加偏僻荒芜的军区，常年驻守在那里。 许穗一怔，连忙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地方，是秦云舟打拼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是他梦想的开始，哪怕落魄了被人针对，他始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 那本年代文里。 事情发生之后，秦云舟遭遇了许多的不公，处处碰壁，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远离了他，后来又出任务伤了腿回老家越发落魄。 原主受不了苦，不仅跟他离了婚，还卷走了他所有的钱，卷钱打胎跑路。 许穗记得，书里描写过。 在得知原主怀孕之后，秦云舟虽然不喜欢原主，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始终有隔阂。 但他心里其实是开心的，他很想要那个孩子。 为了留下的孩子，秦云舟才会把所有的积蓄，包括腿受伤回老家部队给钱，全部都放在了原主那里。 甚至还跟原主保证，只要生下孩子，什么事情都不用她管。 那些钱总共好几千，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中的巨款。 为了的就是让原主有安全感，别放弃孩子。 然而，原主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离婚之后，转头还是卷钱打掉孩子跑了。 得知孩子被打掉的这个消息。 秦云舟和秦家人的天都塌了，他们都很期待那个孩子， 全家情绪低沉了了大半年，没有人再敢提到原主的名字。 那笔三千多块钱的巨款，也没能找回来。 秦家的日子本就不好过，秦云舟的腿又受了重伤无法上班，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 在饥荒年，没了那笔钱。 秦家还饿死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小把原主当成亲闺女看待的秦母。 第22章 未来的新家 两人没再谈论那些事。 很快来到了一栋筒子楼前。 许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代的筒子楼，外形方正，像一个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楼道狭小，光线昏暗。 走进楼道，中央的位置有公用的大厨房还有厕所水龙头等公用设置。 人来人往的，几乎整层楼的邻居都在一块共用这些设置，摆放着各种锅碗瓢盆。 处处弥漫着烟火气息，每家每天吃啥，几乎没有啥隐私，有时候不用亲眼看见，光是闻个味就知道谁家吃了啥好东西。 他们分到的房子在二楼最右边。 从这里过去要穿过中间的大厨房，好在现在不是开火做饭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不多。 许穗打量了周围一番，渐渐收回了视线。 看来，以后在这里生活少不了跟周围的邻里邻居打交道。 之前顾书准备的那个婚房，并不是筒子楼，而是单独的小院子，相比起来，那处小院子的私密性更好，只是那样的小院子很抢手。 那是顾书等了好久，才排队等到的。 像那些急着用房子的，压根等不了。 虽说顾书用不上了，不过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开那个口。 没多久。 两人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屋子。 “这是钥匙，你拿着。”秦云舟从身上掏出两把钥匙，将其中的一把钥匙递给许穗。 许穗接过钥匙，“那我来开门吧。” 她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 抬头看见的就是一个不大的两居室，约莫三四十平，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很空荡很破旧，灰尘到处都是。 对许穗来说，其实挺小的，不过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两个人能够住三四十平的房子，而且还是筒子楼，绝对算得上宽敞。 原主的记忆之中，老家大杂院里，多的是一家祖孙三代十几口人，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里。 家里的儿子要结婚，但拿不到分房指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家里的闺女嫁出去，既能腾出一些住处，还能换些彩礼回来。 秦云舟扫视了这个屋内一圈，还是觉得这些家具太少太破旧了，他倒是没什么，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出任务还有训练，关键是许穗。 他可没忘，许穗身上平时穿的是布拉吉，海市来的小皮鞋，最爱干净又爱时髦。 毕竟是结婚，人生就这么一次，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转头我找人弄来。” 许穗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里屋那张有些摇摇晃晃的木床前，伸手试探性摇晃了几下。 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换张床吧，其他的暂时不用换了，以后有需要再换。” 秦云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只换这个？” 当初许穗跟顾书准备婚房的时候，里里外外都给换了，除了房子是旧的，其他的都是新的，算下来，差不多花了顾书那么多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那些都是许穗要求的。 顾书打电话给许穗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听到了，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许穗对顾书撒着娇，说她什么都要最好的，里里外外都要比别人的更好。 还说给她的彩礼，最起码要六百块，另外还要一块海市的梅花手表。 那些年里，顾书每月最少三分之一的津贴都寄给了许穗，还有一部分寄给了家里，他其实没有攒下多少钱。 因此，那六百块钱彩礼是顾书找他借的，手表票也是他托关系弄来的。 今天他之所以会跟顾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是顾书主动找到了他，还了那六百块钱和手表票。 许穗点点头，“暂时先这样吧。” “这屋子挺好的，打扫干净就行，其他的以后再看。” 等婚后秦云舟出任务回来，要是成功躲过了重伤没有回老家，再慢慢添置家里的大件。 秦云舟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许穗的身上，带着些许打量和疑惑。 “那行，这几天我有空，过来打扫一下，把这里早点收拾出来。” “不过像那些被子床铺，还有锅碗瓢盆，我还没准备。” “你看看你什么有空，去一趟城里，我这几日没什么事，都可以跟你一块去。” 之前他们不算很熟，但也接触过。 不知为何，之前的许穗，跟现在的许穗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对于这段婚姻，他没有抱任何期待，不过若是她一直像现在这样，或许……时间长了，以后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许穗想了想，“那就明天吧。” “我打算过几天离职，到时候可能要提前搬到这里，又或者住在招待所。” 文工团她是不想待了。 今天本来要借着顾霜为难她的事，直接离开的。 奈何顾霜突然又反悔了，不让她离开文工团，还提出把她的工资待遇减半，虽然不知道她的工资待遇，会不会真的因为顾霜一句话减半。 但她更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秦云舟有些意外，“我记得，文工团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如果是因为顾霜，这件事我可以出面解决，让她以后不再针对你。” 文工团的待遇比起那些工厂的普通工人来说，绝对算是很不错的。 许穗下意识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梦想？” 准确来说，进入文工团是原主的梦想。 当然，她想进入文工团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在部队找一个比顾书更好的男人。 其次是因为文工团女兵的身份，不仅体面而且待遇好，对她以后找个家世不错的男人有帮助，算是加分项。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听说的。” 听谁说的，此话一出，许穗很快反应过来了，当然是听顾书说的。 他们之间可是彼此救过命的好兄弟，好兄弟之间难免会聊到自己的对象。 说起来还有些尴尬。 在原主没有来部队之前，秦云舟一直把原主当成未来弟妹，还给她和秦书两人准备了结婚礼物，一张收音机票，可谓是出手大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 他们俩却走到了一块。 想到这里，许穗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之前一直把自己和原主当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分开，平时跟秦云舟见面也没觉得尴尬啥的。 但其实在外人看来，原主做的那些事，就是她做的。 第23章 大肥肉 回到文工团宿舍，天色已经不早了。 一进去。 秋菊一下子看见了许穗手中还冒着饭菜香气的饭盒。 饥荒年，要说啥最诱人，无疑是香喷喷的饭菜。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许穗，你从哪弄来的，这么香，不是咱们文工团食堂的饭菜吧？” 他们这食堂都没啥油水，许穗手头的这盒饭菜一闻就是有油水的好东西。 天天几乎都是硬邦邦的黑面馍馍，跟寡水一样的青菜梆子汤。 偶尔有个鸡蛋汤，几个鸡蛋做出一大桶的那种汤，勉强带了点鸡蛋的腥味，算是一道荤菜。 “秦云舟送的。”许穗关上门，坐回自己的床位上，打开饭盒一看。 一份水煮蛋，金黄的玉米面混合着白花花的白米饭，青菜炒肥肉，当然，青菜多一些，肥肉有三片，油腻腻的。 饭盒的盖子一打开，炒肥肉和水煮蛋的香味越发浓郁。 许穗不喜欢吃这么肥的肉，但在没有口粮只能经常挨饿的情况下。 她什么都能吃，只要能活着，她都不挑食。 更何况，这是秦云舟特意送的，恐怕他自己都没吃上这么好的。 秋菊看见那三大块大肥肉，她眼睛直勾勾盯着亮了起来，口水更是忍不住流淌，肚子咕咕叫。 是肉，还是大肥肉！ 还有一个香喷喷的水煮蛋，甚至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天了。 自从去年饥荒严重之后，在这部队里，别说是大肥肉了，就连点油水她都没尝过。 别的不说。 许穗的命是真的好，哪怕换了一个未婚夫，人家未婚夫依旧会给她送吃的，把她养得油光水嫩， 不像她们，在文工团待了这么久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主动追求她们的那些男人，要么就是人品不行，要么就是家里条件不行，嫁了他们就要照顾他们一大家子，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这时，杜月回来了。 一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大肥肉香味，险些把她香迷糊了。 杜月一下子看到了正在吃饭的许穗，还有她面前饭盒里的那块大肥肉，也忍不住咽口水。 她家里条件不差，不差钱，但差粮票。 饥荒年，粮食比钱更重要，黑市的粮食都翻了十多倍，可只要一出现，立马就被人买光，一般人压根买不到。 因此，大部分人有钱没粮票，照样买不到粮食吃不饱饭，只能挨饿。 她也好久没闻到过荤腥了。 不过她还是强行对那块大肥肉的渴望，别开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刚刚在食堂打的黑面馍馍，就着这股香味啃了起来。 一边假装自己啃的是带肉的大骨肉，一边安慰自己，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毕竟许穗跟她们不一样，嫉妒没用，放平心态，过好自己的日子。 许穗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但是狭小的宿舍内，那股子肉香味和鸡蛋香味迟迟没有散去。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两个室友的视线，为了缓解这种情况，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饭菜了。 这份饭菜是秦云舟送她到宿舍楼下，才给她的。 她只能在宿舍里吃，没有打开饭盒之前，她也没想到这里面不仅有肉还有鸡蛋。 吃完饭。 许穗找来纸和笔，开始写假条。 内容不多，几行字。 大概意思就是今天顾霜找她麻烦，她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几天，无法上班，故此请假。 这个假条是给沈山看的。 他是顾霜的舅舅，在这文工团内处处偏袒顾霜，昨天事情闹得那么大。 但凡他想把事情暂时压下去，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些小事，跟她过多计较。 翌日一大早上。 许穗托人把假条交到沈山那里，然后在宿舍舒舒服服睡了一大早上，这才慢悠悠起床洗漱，准备去城里买结婚要用到的被子床铺等等。 一般来说，这些东西应该是长辈跟着一块去买。 不过她和秦云舟身边都没有什么长辈，只能自己学着去买，好在是自己要用的，买的东西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不用考虑太多。 炎炎烈日，外面的太阳仿佛能把人烤化，大部分的土地都因为干旱开裂。 许穗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还真别说，一眼看去全是时髦的款式，在这个年代穿着出绝对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这些衣服一部分原主花钱托关系从海市那边买的，还有一部分是原主妈妈王银花给她做的。 王银花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十里八乡美得出名的大美人，靠着美貌和过人的眼力，嫁了一个有手艺不愁吃饭的男人。 可惜男人早死，只留下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和年幼的儿子，为了生活，王银花靠着美貌和手段又嫁了一个城里的男人，也就是许穗的亲爹。 然而那个男人不听劝跟那些所谓的兄弟出去喝酒意外死了，只给王银花留下一个纺织厂的工作，和大杂院三十平的两居室房子，还有年幼的一儿一女。 从那之后，王银花名声坏了，背地里不少人骂她克夫，她再也没动过嫁人的心思。 她靠着许穗亲爹留下来的纺织厂工作，艰难拉扯大三个年幼的孩子。 三个孩子之中，许穗生得像她，甚至比她年轻时候还要漂亮，因此王银花最疼的就是中间这个闺女。 啥好的都给闺女，还练就了一门做裁缝的好手艺，啥漂亮衣服都能做出来，统统都给闺女准备上。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得靠边站。 哪怕现在有了孙子，在王银花心里，也比不上自家漂亮乖闺女。 许穗在这些衣服里挑了挑，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上一条黑色长裙，再加上一双小皮鞋，编了一条乌黑亮丽的辫子垂在胸前。 简单大方又清爽。 她皮肤本来就白嫩，又是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长了一张清纯乖巧漂亮脸蛋，一双清澈的眼睛宛如秋水，仿佛会说话一般。 许穗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张脸简直跟她在现代的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五岁而已。 简单打扮了一番，她放下镜子，数了数自己的所有家当。 上次从室友杜月和菊花这里赚了一笔不小的外快，总共是九十八块五毛钱。 这几天用掉了一些，还剩下九十三块七毛。 这么多的钱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普通工人工作三四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到。 或许是小时候的经历带来的影响，许穗手里必须有钱，不管多少必须有，而且随身放在身上带着。 否则她会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第24章 棉花票买被子 收拾好东西，把钱放军绿色的小挎包里放着，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 许穗这才出了宿舍。 刚出宿舍门口。 一抬头，秦云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身边还有一辆军用吉普车。 他肤色白净，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书卷气，斯文俊美，要不是那身笔挺的绿军装，恐怕说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有人相信。 许穗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挎包，走到了秦云舟的身边。 “走吧。” 秦云舟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又收回视线，哪怕两人现在已经成了未婚夫妻，马上就要结婚，他对身边人的态度依旧十分守礼，无论是目光还是行为都是恰到好处，没有年轻男女之间即将成婚的朦胧暧昧。 “我向部队借了车，上车吧。” 许穗点了点头，转身熟练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云舟看了眼她开车门的熟练动作一眼，也上了车，似乎随口问道，“你之前坐过这样的车？” 这年头，两个轮子的二八大杠都算是难得的豪车，更别说四轮的军用吉普车。 他记得。 许穗来部队之后，应该没有坐过部队里的吉普车。 之前她从老家到火车站，顾书是借了一辆二八大杠去接她的。 许穗心头微微一紧，她忘了，以原主的身份，第一次坐这样的吉普车是不可能很熟练的。 “没有，不过之前看见别人坐过。” 秦云舟仿佛就是随口一问，没再继续问这事，而是说起了其他的。 他语气顿了顿，有些不自然，“买被子需要棉花票，我这里没多少棉花票，勉强只够买一床棉花被子。” 许穗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眨巴着眼睛，“家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就够了，难道还要两床？” 棉花是植物，是靠种出来的。 饥荒年，连人都快饿死了，哪里还能种出来棉花。 棉花票本就难得，最近这几年更难得了，每人每年才发那么点棉花票，一般小夫妻两结婚的时候，想要买一床棉花被子简直难如登天，大多数时候得靠借，借了个遍才能勉强攒够买结婚被子的棉花票。 秦云舟偏头看了她一眼，一下子对上了女人秋水般清澈的双眸，他微微一怔，连忙移开视线。 “我之前短时间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没有攒票，不过钱还是够的。” “彩礼就按六百块给你，还有一张收收音机票，你看怎么样？” 他们两不熟，虽说要做夫妻了，睡在一个被子里还是有些太亲密。 原本是怕她接受不了，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没有想到一床被子意味着什么。 许穗愣住了，这么多？ 老家小县城的彩礼也七八十块左右，这已经算是工人家庭的彩礼，那些家里穷一些的，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块。 前些日子文工团有个女兵嫁了一个军官，听说婆家特别喜欢她，再加上婆家条件好，她嫁的又是独子，所以彩礼给了两百块钱，惹来一大群未婚姑娘的羡慕。 她忽然想起六百块的彩礼标准，好像是原主跟顾书要结婚的时候，商量好的数目。 秦云舟看出了许穗的意外，解释道，“不管我们结婚是因为什么，但既然结了婚，我们就是夫妻，不出意外，我们会过一辈子，该有的东西我都会尽量给你。” “这次结婚太过匆忙，什么都没有准备，只能从彩礼上多给你一些。”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吃穿也在部队，家里不需要他拿钱，当兵这么多的钱几乎都攒着，六百块虽然多。 但对他来说，拿出来这笔钱来结婚也不算困难。 虽说许穗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让他心中十分膈应而且不喜，但两人毕竟要结婚了，婚事自然不能太过寒酸。 许穗抿了抿唇，“不用这么多，按正常的情况给就行。” 要是他们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谈婚论嫁，收再多的彩礼，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但她和秦云舟之间的开始，本就源自于原主的一场算计，无辜牵连了他，还导致他名声也毁了，还跟有过命之交的好兄弟闹掰了。 秦云舟摇头，“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很长，我没有那么多的票，这六百块钱也是为了让这场婚礼不那么寒酸。” 要是之前他还能找战友去借。 但现在他在部队平时关系好的战友，都远离他了。 昨天他低头找了不少人，只有同一个宿舍的刘章借给了他一些棉花票，还有工业票，布票。 这些票都是刘章攒着给自己娶媳妇用的，他和他对象明年就要结婚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借给了他急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攒票还刘章，家里恐怕都没有什么票。 许穗一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反正他们以后是夫妻，他会是她肚子里的娃亲爹，夫妻之间没必要计较太多。 说起来，距离他们俩发生关系，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按照剧情，她这会儿的肚子里应该已经有小生命了吧。 书里，原主去打胎的时候，月份已经不小了，都五六个月了。 医生查出来她怀的是双胎，胎儿很健康，月份也不小了，还劝原主要不多跟家里商量一下孩子的去留，又把打胎可能出现的风险告诉了她。 饥荒年间，大部分人家几乎没有健康的胎儿，可见家里对于孕妇的上心，才能让胎儿和孕妇的状态这么好。 奈何原主铁了心要打掉，要跟已经落魄残疾的秦云舟彻底划清界限，不管不顾打掉了腹中的两个孩子。 最后还真的出现了意外，孩子成功打掉了，原主的身子也彻底坏了，不仅再也不能怀上孩子，而且还成了一个病秧子。 许穗低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沉默了良久。 正在开车的秦云舟察觉了她的动作，微微蹙眉，“你身子不舒服？” “附近有一个公社卫生室，我送你先去那里看看。” 许穗连忙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第25章 她眼光好 秦云舟看了眼许穗的肚子，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什么事？” 他刚刚可是看到她一直摸着肚子。 “没事。”许穗再次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叫人不容忽视。 “应该快到县城了吧？” 说起来，穿书到这个世界十多天了。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还没去过县城。 不过这一路上，环境都没啥太大的差别。 天气炎热，土地干裂，漫山遍野一片枯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有那么几个都是饿得奄奄一息，只剩下皮包骨肉，吓人极了。 还有那么几个不要命的。 遇到开车的人路过，就会拿着一个空碗跑到路中间，求好心人施舍点东西。 刚刚他们也遇到了那么几个。 一开始，她还以为秦云舟会下去给那些人一点钱。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绕过那些人，迅速开车离开了。 当然，这样的做法其实很对，倒不是说狠心，而是只要下车救了一个，肯定会有无数个扑上来。 秦云舟看了一下周围的路，“嗯，快到了。” “再拐个弯过去就是。” 部队所在的地方比较偏远，距离城里有很长一段距离，要是骑自行车去县城，恐怕要骑好几个小时才能到。 很快，军用吉普车拐弯，周围的人渐渐变多了起来。 车开进了城里。 周围的房子和街道也多了起来。 许穗从外窗看去，街道灰扑扑的，路上的行人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有补丁。 只是有些人身上补丁少一些，有些人身上补丁多一些，还有些饿得面色灰青，浑身浮肿。 这年头，饥荒严重，城里的人虽然都有商品粮，但粮食是定量的，有限的，大部分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是相比于乡下来说，城里还是好太多了，至少饿死的人没那么多。 “前面就是县城最大的供销社，下车吧。” 秦云舟把车停了下来，周围有不少人都往他们这里看过来。 当瞧见下车的秦云舟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随后穿着干净体面，皮肤白皙红润的许穗也从车上下来。 两人男俊女美，走在一块朝供销社并肩而去，光是看气色就知道人家是能吃得上饭的人家。 最近这几年，啥东西都比不上能吃得上饭重要。 那些人眼底满是羡慕。 当兵的待遇好啊，比这个普通工人好太多了。 不少有闺女的人家，可都想有个当兵的女婿。 瞧瞧，一个两个的，无论男的还是女的，都没有被饿到。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几个正常肤色的人了。 有人一开始甚至还动了打听秦云舟的心思，想着看人家有没有对象，不过许穗顶着那张白嫩漂亮的脸蛋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到了秦云舟的身边。 他们的那份心思就打消了。 自家闺女啥样，人家又是啥样，他们还是看得明白的。 进入县城最大的这家供销社。 许穗一下子被柜台里面放着的月经带吸引住了，小小的卷成一块。 她之所以认识这个东西，是同一个宿舍的杜月得知她要县城，让她帮忙带两根回去的。 作为回报，杜月帮她在沈山那里交假条。 不过秦云舟在这里，当着他的面买这个东西，她还是有些不自在，还是等待会儿其他的东西买齐了，再回来买吧。 许穗走到卖棉被的区域，有双人被子，有单人的被子，其实都质量都一样，差别只有大小。 她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床看得顺眼的双人大棉被，足足花了十斤棉花票，还有三十块钱。 都赶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钱都不算啥。 最弄到的还是棉花票。 刚刚秦云舟一口气掏出十斤的棉花票递过去的时候，连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娘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眼底满是惊讶和羡慕。 “同志，你们两买棉被是要为结婚做打算吧，你们两感情可真好。” 最近这几年能够买得起全新的棉被结婚的人家，可没几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用旧棉被，条件好的，最多弄些棉花把棉被翻新一下。 在大娘打趣的目光下。 秦云舟面不改色，微微颔首。 许穗落落大方笑了笑，“嗯，马上就要结婚了，家里长辈不在身边，所以只能我们两人自己来挑这些结婚用品。” “大娘，我们两还想买结婚用的被套，你对供销社熟，肯定有经验，能帮我们两挑一挑吗？ 这大娘跟外面的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可不一样，她脸色气色好太多了，一看家里条件不一般，指不定家里还有人要么是国营饭店，要么是粮站或者肉联厂的。 刘花爽朗一笑，“行啊，别的我不熟，但这事我熟，我都在这个地方干了好几年了，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啥东西好不好，啥情况下该挑些啥，问我准没错。” “来，跟我过来，我带你们看看这个月刚到的好被套，这料子和做工可不一般，是从海市那边过来的，只有这么一两套，在咱们这县城，别的地方你们肯定买不到这么好的料子。” “最重要的，这两床被套是专门为你们这些要结婚的小两口准备的。”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般要不是结婚这种大事，哪有人舍得买这么好的料子当被套，现在这年头，家里六七个小孩共同穿一套衣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都是一个穷字闹的。 秦云舟对这些东西都不挑，他负责付钱和付票以及拎东西，许穗负责挑。 因此，他话很少，大部分都是许穗在跟售货员大娘在那里挑来挑去，不到片刻，两人居然熟了起来。 刘花看了眼那边高冷帅气的年轻军官，拉着许穗挤眉弄眼小声道。 “穗穗，你这对象找得不错，小伙子人不仅俊，在部队的职位还不低吧。” “以大娘过来人的经验，这样的男人婚后对媳妇绝对没得说，哪怕以后生活的情情爱爱渐渐没了，以他的人品，肯定也不会亏待了家里的媳妇孩子。” “你这闺女眼光真好，比大娘家里的那几个孩子眼光好太多了。” 要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小闺女，挑男人的眼光能有穗穗的一半好，她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第26章 她是我未婚妻 许穗顺着大娘的视线下意识看去，正好对上了男人漆黑幽深的视线。 四目相对之间，眼底是彼此的倒影，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刘大娘越看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她又忍不住打趣笑了起来。 刚刚还觉得这即将结婚的小两口相处有些疏离生硬，还以为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感情。 现在看来，刚开始没有感情也不算啥，只要两人的人品不差，哪怕日后在一块了，也能相处出感情来。 瞧瞧，小两口对视这么一眼，不就有了点感情了嘛。 “穗穗，你看这个大红色绣着龙凤的被子咋样，摸摸这做工，这料子，绝对是这些被套之中最好的。” “而且这大红色喜庆，最合适结婚的小两口子用，保管你们感情好得明年抱两。”刘大娘又拉着许穗过去挑了起来。 一听到明年抱两，许穗这下脸色是真的红了，连忙拉住身边的人，小声道，“大娘……” 不用那个大红龙凤被子。 按照剧情，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崽。 殊不知，不远处的秦云舟已经听到了，他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耳根有些滚烫。 刘大娘的目光不着痕迹又看了眼秦云舟的方向，瞧见小两口的反应，她笑了笑，知道见好就收，也没再继续打趣了。 “穗穗，你看你要哪一套，大娘给你拿。” 难得瞧见这样般配的小两口，许是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些年轻有为的俊小伙和漂亮闺女凑一对。 许穗本来是不想拿那套大红色的龙凤喜被，奈何这些被套之中，只有这一套的料子摸起来最舒服。 她对别的要求不高，但是对床上用品的料子要求还是有的。 跳来跳去，只有这套的料子勉强符合她的心意。 “就要这个吧。” 刘大娘倒是没多说些什么，“行，大娘给你们把东西包起来。” 秦云舟走过去掏钱掏票，当瞧见是刚刚的那床被套，又想到刘大娘的那些话，他看了眼许穗，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买好了棉被和被套，接下来是锅碗瓢盆。 买菜刀和铁锅等东西是需要工业票的。 工业票秦云舟倒是不缺，这些东西很快也买齐了，接下来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比如扫帚，帕子等等。 光是挑这些东西，就花了他们不少时间。 秦云舟进进出出供销社，把买好的东西都放在了车上，一看就是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和票在这供销社里。 没多久，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要不是他身上的那身军装和那辆军用吉普车，估计当场抢劫的都有。 当一个人快要饿死了，底线会一降再降，哪管抢劫是不是犯罪。 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来，饿得受不了犯罪的人可不少，为了一点吃的，卖儿卖女的人都有，更别说抢劫了。 等大部分东西差不多买好了。 许穗再次想起还要给杜月买月事带，这东西不好当着秦云舟的面买，转身刚要让秦云舟先出去等着。 没想到一转身。 一个打扮时髦，穿着红色格子布拉吉，小皮鞋的年轻俏丽的姑娘，忽然从供销社门口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后直奔着秦云舟而去。 许穗有些意外，咋感觉这对方像是认识秦云舟。 她想了想，没有贸然过去，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先把卫生带买了，放在随身的小挎包里。 等买完了东西。 许穗一抬头，秦云舟站在了她的身边，“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了。” 秦云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到下午饭点了，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再回去。” 许穗点点头，文工团食堂的那些黑面馍馍她都吃腻了，有机会开开小灶，她自然是愿意的。 更何况，她还没尝过国营饭店的饭菜啥滋味呢。 两人正要往外走。 一直被忽视的高霞忍不住了，她走过来，打量了许穗一番，“顾大哥，你和这位女同志走得是不是太近了些？” “这不太合适吧。” 秦云舟淡淡开口，“没什么不合适的，她是我未婚妻，我们正在买结婚用品。” “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姓秦不姓顾，以后你喊我秦同志，或者秦政委就行。” 高霞脸色微微变了变，声音尖锐了几分，“顾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可是为了他，辞掉京市小学老师的工作，来这个偏僻小地方的。 顾家和高家一直有联姻的意思，虽然没有确定下来，但她早已经打算好了，等这次回去就让父母跟顾家提一下这件事，早点把事情确定下来。 “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抱歉，我和未婚妻还有事情要忙，你要是不清楚，可以找别人问清楚。” 秦云舟跟高霞不熟，如今各归各位，也不想继续跟京市那边的人有什么关系，索性快刀斩乱麻，不给人留任何希望。 许穗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打扮时髦的年轻俏丽姑娘。 不到片刻，秦云舟已经带着她离开了供销社，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一进去，墙壁上显眼的小黑板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单，只有一道荤菜，丝瓜炒鸡蛋。 剩下的全是勉强带了点油水的素菜，甚至连米饭都没有，只有少量的馒头，一些玉米面窝窝头，黑面馍馍。 他们运气还算好，再来晚一点，吃饭的人多了，啥也不剩了。 秦云舟看向许穗，“你想吃什么，点吧，我带了粮票。” 许穗看着小黑板上的菜单，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想到现在还是大饥荒，那么多人都没有饭吃，她又把这股失望压了下去，随便点了两个馒头，一盘炒青菜。 秦云舟见她没有点小黑板上的唯一荤菜，又主动补了上去，多点了一份丝瓜炒鸡蛋，还有一个玉米面窝窝头。 坐下没一会儿之后。 许穗在这个年代终于第一次吃上了热腾腾的大白馒头。 然而，当看到饭桌上多出来的丝瓜炒鸡蛋，又看了看一直没有碰这份炒鸡蛋，只吃玉米面窝窝头和炒青菜的秦云舟。 许穗有些意外了。 这份丝瓜炒鸡蛋，不会是特意为她点的吧。 说是丝瓜炒鸡蛋，实际上鸡蛋只有一点点碎渣，大部分是丝瓜。 但不管咋样，这是国营饭店唯一的荤菜，也是最贵的一道菜。 想到这里。 许穗一边啃着大白馒头，一边抬头悄悄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第27章 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许穗摇摇头，问道，“你点了丝瓜炒鸡蛋，怎么不吃？”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她夹过一次鸡蛋。 秦云舟语气顿了顿，“我不吃丝瓜。” “难得出来一趟，这是给你点的。” 请客吃饭，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虽说现在物资艰难，粮食紧缺，但没有条件也就算了，有这个条件，自然得准备周全。 许穗微微一怔，再次意识到眼前的人，确实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 跟他相处起来，从不会觉得不舒服。 这样的男人，哪怕婚后不爱妻子和孩子，也不会亏待他们。 还有他刚刚面对那个年轻的女人，态度始终疏离，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给人留任何希望和误解，还把她的身份当众介绍给那个女人。 可见秦云舟的人品是好的。 不像有些男人，就喜欢女人围着他打转，为他争风吃醋，面对别的女人爱慕，他不拒绝也不接受，看似有情实际上最无情。 “谢谢。”人家都说了，许穗笑了笑，也没有再客气，伸手夹了一筷子丝瓜炒鸡蛋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错。 虽说饭菜一般。 但比那些硬邦邦刺脖子的黑面馍馍好太多了。 吃完饭。 两人开着车带上今天买的一大堆东西回部队了。 回到部队，天色已经黑透。 秦云舟先把许穗送到了文工团的宿舍楼下，这才把今天买的这么多东西送到家属院那边去。 其实前几天他们俩的结婚证已经办好了，两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现在唯一差的就是五天后的婚礼。 婚礼说来也简单。 不过再简单，都是头一遭结婚，身边没有父母帮衬，只能靠自己去找过来人打听在部队举办婚礼的流程。 按照许穗的说法，以他们俩现在的烂名声，部队都传遍了，大伙儿都恨不得远离他们俩，真要举办婚礼也凑不出几个能参加婚礼的人来。 还不如那天请客吃顿饭算了。 一来饥荒年粮食精贵，请客吃饭不算寒酸。 二来也免得麻烦。 秦云舟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一想到以他如今的名声，确实喊不动几个战友来参加婚礼。 不说别的，就连他顶头上司现在都对他视而不见，把他边缘化。 部队的婚礼一般自个儿的上司都会来。 他这个情况，恐怕很难把人请过来，到时候这种情况，只会让事情更尴尬。 于是，两人达成了一致，请身边的几个人凑一桌吃顿饭就行。 这样举办简单的办婚礼情况，也不是没有，他们这样做不算太出众。 达成一致之后，许穗回到宿舍。 杜月和秋菊早就回到了，还跑到了床上躺了起来。 瞧见许穗开门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纷纷看向她。 许穗有些不明所以，“咋了？” 秋菊叹了一口气，“许穗，你以后在文工团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 杜月点点头，“咱们文工团又新来了一个人，那人家世不一般，听说跟顾家差不多，顾霜对新来的人可热情了。” “那个人叫高霞，还特意在文工团里打听你的事。” “有传言说，高霞是顾家中意的儿媳妇，两家去年险些就订婚了。” 去年的时候，顾书还没被认回顾家，所以险些跟高霞订婚的人是秦云舟。 瞧对方这个样子，明显来者不善。 有一个顾霜本来就够烦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高霞。 别说被针对的许穗，就连她们这些没有被针对的人也烦。 许穗摇摇头，随便吧。 沈山不让她离职，那就先在文工团混着，等五天之后，她跟秦云舟请客吃饭搬到家属院住，再骑驴找马。 找到了合适的工作，直接辞掉文工团的。 “杜月，这是帮你买的两条月事带。”许穗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把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谢谢，穗穗你人真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杜月渐渐觉得许穗变了好多，不像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那般看不起人了。 现在的许穗给人的感觉亲近了许多，她们三人的关系也变好了。 许穗笑了笑，“二十号那天我和秦云舟打算请客吃饭，就当办婚礼了，你们两要不要去？” 在部队她的名声也不太好。 唯一跟她走得近的，也只有同一个宿舍的杜月和秋菊。 秦云舟能喊到的人，恐怕也是同一个宿舍战友的刘章。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人多了他们想要请客吃饭，还得找关系去多借一些粮票。 “你们两不打算办婚礼了？”杜月和秋菊下意识问了出来，但问出来之后，又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不免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巴咋就这么笨。 那天晚上许穗究竟有没有回来，她们身为舍友，是心知肚明的。 再结合家属大院里的人传的那些谣言，她们大概也猜到了许穗为啥突然跟别的男人在一块。 “请客吃饭也挺好的，省事。”两人尴尬一笑。 最近这两年，饥荒严重，家家都困难，哪怕是部队也一样，总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因此选择不办婚礼的人也挺多的，甚至有些连请客吃个饭都没有，打了结婚报告，领了证就搬到了一块。 许穗假装没有发现两人的尴尬，依旧落落大方笑着点了点头。 翌日。 许穗刚到文工团还没来得及进去。 在门口就碰到了顾霜，顾霜的身边还站着刚来的新人高霞，也就是昨天在县城的供销社里，跟跑到秦云舟面前的那个时髦年轻姑娘。 “小霞姐，这个就是许穗，你可要小心，人家手段可不一般。”大清早的，顾霜直接当着不少来来往往的人，跟高霞说起了许穗。 “因为她，我两个哥哥，一个主动调到了别的军区，一个为了她不顾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妹感情，当众警告我。” 高霞生了一张俏丽的脸蛋，人挺漂亮的，穿着打扮十分时髦，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一看就是不缺吃不缺穿有背景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她看着许穗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啥话也没说。 第28章 晚了，我们已经领证了 现在是早上。 在文工团，早上要天天进行政治学习，然后才是基本功训练。 下午一般分组排练节目，晚上大部分都有工作，要么是演出，要么是政治会议，又或者自由练习。 在文工团的工作强度其实也挺高的，时不时还有可能下基层慰问演出，条件极为艰苦，舞台简陋，对演员的基本功要求极高。 当然，他们这个地方已经属于基层了。 许穗刚进去大厅，结束完政治学习，正打算练基本功。 高霞突然找到了她，“许穗，我有事问你，你跟我出来一下。” “不好意思，我还要练基本功，没时间。”对方明显不礼貌，许穗也没必要礼貌，说完这话，她转身继续跟着大家一块练习。 高霞淡淡开口，“放心，我只是问你一些问题，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给你一块高级饼干。” 最近这一两年，干旱饥荒严重，吃的无论在哪都是硬通货，比钱还好用。 高级饼干不是一般的饼干，只有在特殊的商店用特殊的糕点票才能购买。 一块高级饼干的价格最少好几毛，都赶得上一斤粗粮的价格。 许穗不知道这个高级饼干的价格，没有什么反应，她依旧在跟着大伙儿一块训练。 但文工团的这些人中还是有不少识货的，她们忍不住看了过去，还有几个口水都咽了好几回了。 出手可真大方啊。 不愧是京市来的人。 高霞见许穗始终不为所动，她微微皱眉，“你嫌不够？” “回答一个问题两块，那总该够了吧？” 她身上的高级饼干也没多少，只有一盒，还是家里人为她准备的礼物。 来之前她找人打听过了。 许穗家里条件非常一般，日子过得很是不容易，她之前还跟顾霜打赌，张嘴闭嘴就是粮票。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拒绝她才对。 许穗已经做完了一遍基本功，累得额头冒出细汗，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汗，“抱歉，高同志，我对什么高级饼干不感兴趣。” “不过你要是肯把高级饼干，换上粮票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你出去。” 她现在暂时不缺钱了，但是非常缺粮票。 要不是有秦云舟时不时请了几顿饭，恐怕她只能饿得吃土。 钱还能想办法赚，粮票哪怕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除非去黑市碰碰运气。 高霞脸色不太好看，“你还真是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她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但她也没多少粮票，粮票是定量供应的，这次来部队，家里给她准备的那些全国粮票和军用粮票只够她吃这一月的。 哪还有多余的给别人。 许穗想了想，“其实不贵的，我给你打个折，之前我跟顾霜的赌约是四两粮票。” “问答你的问题，肯定会涉及到我的私人隐私，正常来说，一个问题最起码五两粮票，但是咱们现在一个文工团里的同事，我算你便宜点，回答你一个问题四两粮票，你看如何？” 四两粮票，省着点吃，够吃一两天了。 但这对高霞来说，倒也不是拿不出来，她犹豫片刻，“好。” “那你跟我出来。” 许穗跟了上去。 她们两人一出去，其他人都好奇想要跟上去看看。 下一秒，顾霜出现了，光明正大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一个两个都不练基本功了是吧，刚刚想要出去看热闹的所有人，今天的训练通通加倍。” 此话一出。 那些人明显不服气，可一想到顾霜的背景，以及她领舞的身份，一时之间还真没人敢反抗。 没看见，就连许穗那个刺头都被顾霜弄得工资减半了嘛。 他们可不是许穗，真要工资减半了，别说每月寄些钱回家里，恐怕他们自己生活都困难。 一文工团外的一个角落里。 高霞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凭心而论，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这年头肌肤还如此白嫩的人可没几个。 要不是她调查过许穗家里的情况，恐怕也要被她这副样子迷惑，认为她家里有背景。 “你跟顾大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别用外面那套糊弄我，你这样的压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为了防止事后出现纠纷，许穗认真确认了一遍，“这是第一个问题，对吧？” 高霞深吸一口气，“对，第一个问题。” 许穗礼貌一笑，“如果你口中的顾大哥是秦云舟的话，实不相瞒，我和他在三天前已经领了证，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如果那个顾大哥说的是顾书的话，那我跟他现在没关系。” 高霞脸色一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不可能娶你。” “你在骗我。” 他们从小在一个军区大院长大，那么多优秀出色的人喜欢顾大哥，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成功。 顾大哥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娶一个只有一张脸勉强能看的小地方出来的姑娘。 许穗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实话，你要是不信，也可以等下班了去我的宿舍，我那里还有结婚证，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看结婚证四两粮票一次。” 高霞：“……” 她更不能接受了。 这个女人压根不喜欢顾大哥，顾大哥也不可能喜这样唯利是图的女人。 “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顾大哥娶了你？” 许穗再次确认，“这是第二个问题？” 看来今天的粮票比较好挣。 “对，第二个问题。”高霞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 面对顾客，许穗态度还是很好的，她语气温和了不少。 “我和秦云舟的婚约，是许家和秦家的长辈定下来的，秦云舟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会娶我很正常。” 当然，其中也有他们俩发生了肌肤之亲的原因。 无论是谁，只要做到这两点，以秦云舟的性子，哪怕再不喜欢，也会娶了对方。 高霞沉默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还真有可能。 他不是因为喜欢所以娶许穗是真的，但是娶了许穗也是真的。 “那你呢，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许穗一怔，看了眼高霞，想了想开口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嫁给他挺好的。” 六百块钱堪比天价的彩礼，已经一分不少到了她的手中。 荷包一下子富裕起来，身上的钱比大部分工人家庭的存款还要多，光是这一点，她对秦云舟就有不少好感。 这时，高霞看向许穗身后，脸色一变，“顾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第29章 他听见了 不对，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许穗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看去。 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望向她们这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刚刚她们说的话。 察觉到她们俩已经发现了他。 秦云舟走了过来，站在了许穗的身边，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我临时要出一趟短期任务，几天就会回来，不会耽误咱们结婚请客吃饭。” “如果有事，你可以找刘章帮忙，我跟他打了招呼。” 许穗一下子想到了书中秦云舟婚后出任务受了重伤，不得不暂时离开部队回老家休养那件事。 这件事书里只是一笔带过，压根没有提秦云舟具体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又在具体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心里一沉，有些不安，“咱们刚结婚，你怎么就突然要出任务了？” 距离他们领证，也才过去四天。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抱歉，这是一个短期的任务，最多四天我就能回来，应该不会耽误五天后的请客吃饭。” 出任务有补贴，另外，在部队想要站稳脚跟，过硬的本事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现在名声坏了，又不得上面的重视，这种情况，要是拒绝任务，只会以后的处理变得更糟。 一听这话，许穗就知道是不可能劝他放弃的，看来这个剧情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只能顺其自然。 好在，剧情中，秦云舟回老家之后，腿上的伤只是一开始很严重。 后面慢慢好了，一年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部队，经历了人情冷暖，他还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晋升速度堪比有顾家帮衬男主顾书。 要不是书明确写的男主是顾书，恐怕她都要以为经历短暂落魄后重新崛起的秦云舟才是真正的男主。 许穗抿了抿唇，“那你……多加小心一些，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咱俩婚后你出任务，受了重伤，不得不离开部队回老家。” “那个梦太可怕了，咱俩刚结婚，我……我不想你出事。” 秦云舟微微一怔，看向许穗的眼底多了几分惊讶。 她居然会担心他。 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 他们现在毕竟是夫妻，没有哪个女人想要看着自己的丈夫出事，哪怕他们并不是正常结婚。 一旁的高霞看不下去了，她皱了皱眉，“许穗，秦大哥他是军人，出任务是他的职责，你好歹也是文工团的女兵，难道这些你不懂？” 既然选择嫁给一个军人当一个军嫂，就应该懂得别阻止男人出去建功立业，流血流汗。 说做了啥梦。 肯定是她想要把人留下来的借口罢了。 许穗还没说些什么。 秦云舟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沉声道，“高霞同志，这是我和我爱人的家事，与你无关，更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以后请你称呼我为秦同志，又或者称呼我为秦政委。” “别叫人误会了，影响你的名声。” 高霞心里骤然沉闷了下去，仰头看着眼前斯文俊美的男人。 “啥叫怕影响我的名声，秦同志，你是怕我让许穗误会，怕我影响到你的名声吧。” 秦云舟微微颔首，“也有这个意思在。” “所以，麻烦高同志以后注意分寸。” 高霞：“……” 她只觉得脸都快丢死了，尤其还是在许穗的面前，原本只是想问清楚情况，她还没那么不要脸，盯着一个已婚男人不放。 “秦同志放心，以后不会了。” 丢下这句话，高霞迅速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看完这一幕，原本许穗还不理解，原剧情里为什么秦云舟除了一开始跟原主被迫在一块，又离了婚之后，再也没找过别的女人。 现在看来，这人估计是从没想过跟谁在一块。 他无论拒绝谁都很干脆，包括之前拒绝原主。 “我走了，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找刘章，你见过的，之前帮我送信给你的那个人。” 秦云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他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去集合，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许穗拿着手里的饭盒，点了点头，“那你多小心。” “好，我走了，家属院那边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你随时可以搬进去住。”秦云舟看了眼许穗，转身离开了。 许穗目送着男人离开，直到那身绿军装的挺拔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她这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盒，不用打开，光是闻着味，就能猜出里面是有油水的饭菜。 这样的饭菜不便宜，尤其是上次的那三块大肥肉，部队里的领导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有油水的东西，肯定来之不易。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文工团家世好的人也不少，他们也只能吃黑面馍馍。 饥荒年给人送口粮，比给人送钱更难。 看着这盒满当当的饭菜，不知为何，许穗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别的不说，其实跟秦云舟在一块的这些天里，挺有安全感的。 他给她的感觉沉稳而又内敛，像一座悄无声息矗立在身后大山，总能让人不知不觉想要靠近。 还没到中午。 许穗把这份饭找了个专门的柜子收好，等着中午的时候吃。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去继续到文工团的练习室内。 很快，中午了。 累了一个早上，许穗早已饿得不行，其他人纷纷去食堂吃午饭去了。 她在文工团专门放衣服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柜子，打算拿出饭盒 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 然而，饭盒凭空消失了。 许穗瞪大了眼睛，又找了半天，把整个柜子都翻遍了，啥也没找到。 饭呢，她香喷喷带着油水的饭菜呢，上哪去了？ 她明明就放在自己的柜子里的。 文工团每个人都有一个柜子，这个柜子是专门用来放东西的。 饭盒肯定没有放错，既然不见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被人偷了。 为了节约粮票，早上本就没有吃啥东西的许穗现在更饿了，饿得她肚子咕咕叫。 偷别的也就算了，居然偷她中午的口粮，还是秦云舟特意送过的口粮。 饥荒年，偷粮食等同于要了人的命。 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许穗打起精神来强忍着饿意，开始回想谁最有可能偷这个东西。 进进出出的人其实挺多的。 毕竟大伙儿都吃不上饭，饿了身体虚弱，哪能一直在那练基本功。 第30章 我没有 许穗仔细把所有的人想了一遍，最终目标锁定在冯小花身上。 冯小花是顾霜的跟班之一，还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小跟班。 她把饭盒放回自己的柜子里的时候，正好被冯小花撞见过，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把饭盒放在了柜子里。 “穗穗，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这时，之前教过许穗跳舞的杨云，已经从食堂回来了。 许穗抿了抿唇，“我放在柜子里的口粮不见了。” “小云，你有没有看见冯小花？” 杨云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是没有瞧见她，以往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都会跑在我前面，我每次都能瞧见她的背影。” “今天是有些奇怪。” 要说一天啥时候大伙儿最积极，肯定是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 早点到的人能打到免费的汤，虽然没啥油水，但运气好还能打到几片菜叶子，勉强垫垫肚子。 文工团也有一部分家里条件不好的，比如她和冯小花，因此每次中午吃饭，她和冯小花永远是最积极的那几个之一。 许穗忍着饿得抽疼的肚子，问道，“你知道咱们文工团有啥地方没什么人吗？” 现在还没证据，她也不敢肯定就是冯小花。 但无论是谁，敢偷吃她的口粮，她都不会放过。 杨云一下子猜到了什么，她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是有那么几个地方，反正现在也没啥事，我带你去找她。” 这年头，家里条件好的，或者有本事的，私下给自己开小灶的也不是没有。 在文工团，偷吃的人都不会回宿舍，避免被人发现。 所以也就只有后山那个地方最适合开小灶了。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文工团后面的后山，后山不大，有几棵树，还有一个隐蔽的斜坡。 许穗刚走进，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跟上次秦云舟给她的那盒饭菜香味一模一样。 杨云也闻到了，刚吃了一个黑面馍馍的肚子一下子叫了起来。 在这空荡安静的地方清晰极了。 她尴尬一笑，下意识转移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了冯小花坐在一个石头上正在埋头抱着一个饭盒，张嘴咬了一口大肥肉，吃得满嘴流油。 “穗穗，你看，那个是不是？”杨云立马反应过来。 许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看到了熟悉的饭盒，还有熟悉的肉。 她快步走了过去。 另一边，正在埋头干饭的冯小花也发现了两人，脸色一白。 急忙埋头加快了吃肉和饭的速度，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点口粮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舔了饭盒好几口，像是用水洗过的一样，饭盒壁干净得反光。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许穗跑到了冯小花的面前，看了眼饭盒上的记号，“我放在柜子里的饭盒，是不是被你给拿了？” “你胡说啥呢，我才没有，许穗，你别污蔑人。”冯小花舔了舔嘴巴上的最后一点油水，十分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 许穗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手里这个饭盒的盖子上有一处凹陷，那是我之前一不小心撞到的。” “这分明就是我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你的？” “还有，你吃了里面的口粮，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的肉和细粮。” “冯小花，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杨云也走了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早已被舔干净的饭盒，实在忍不住愤怒开口。 “冯小花，你为啥要做这样的事？” 这年头，一般的粗粮都难弄到，更别说大肥肉和细粮了。 哪怕再饿再穷，也不能这么没底线，去偷别人的口粮吧。 冯小花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把饭盒藏在身上，“我没有，你们别胡说，大伙儿的饭盒都差不多一个样，许穗说的这个凹陷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谁知道是不是她在说谎，你们要么拿出别的证据来，要么给我让开，我要回去了。” 反正都已经被她吃光了，连点油水都没有留下。 哪怕她们找出证据，总不能让她吐出来。 再说了，她都饿得营养不良快饿出浮肿病，许穗身体健康皮肤白皙红润，她少吃一顿咋了，又不会死。 要怪就怪许穗为啥会把放了肉的饭菜，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害得她实在饿得受不了。 许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索性不跟她废话，上前二话不说，一把从冯小花的背后把饭盒抢回来，指着饭盒的底部。 “你要证据，好啊，我给你证据。” “瞧见没，这上面的划痕写着的许字，许是我的姓，你姓冯，这下你还有啥好说的。” “算了，我直接拉你去见团长吧，正好他今天在，你吃了我的口粮，还不是一般的口粮，总不能啥也不让你赔偿，正好，马上就要发这个月的工资了。” “一切赔偿从你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里扣吧。” 冯小花慌了，连忙挣扎着想要逃跑。 “不，我不去，放开，许穗你快放开我。” “你以为你是啥好货色吗，你吃的那些东西还不是靠男人得来的，你有啥可狂的。” “我吃的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要抓我。” 她的津贴和粮票要寄回老家乡下去，少一分都不行，她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会饿死的。 她可没有许穗这么好的命，出身一般却能勾搭上一个又一个好男人，饥荒年为她送吃送喝还送钱。 许穗脚步突然一顿，“冯小花，你很需要这份工作吧。” 而她正好，她不是很喜欢这份文工团的工作。 在文工团互殴，双方都要遭殃。 冯小花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这话啥意思。 下一秒，头发被人狠狠扯住，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啪——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冯小花耳朵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脸颊火辣辣疼得厉害。 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下意识捂住了脸，“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就打了，有本事你打回来啊。”许穗捏住冯小花的下巴，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对对方眼冒金星，鼻子流血。 冯小花彻底疯了，开始拼命还手。 可惜许穗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她从小是孤儿，靠捡垃圾卖废品长大的人，被很多人殴打过，从一开始被打得鼻青脸肿，到后来那些打她的人，都被她一个个打了回去。 冯小花这样的，严重营养不良，哪怕再来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旁的杨云见到事情闹大了，连忙去喊人。 不一会儿，这事整个文工团都传遍了。 第31章 不好了，出事了 沈山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两个扭打在一块的人。 当看清打架的其中一个人是许穗这个刺头，他脸色一沉，立马喊人，“都愣着干啥，还不快把人拉开。” 文工团的女兵连忙上前，把两人强行分开。 被打得浑身都疼的冯小花才渐渐冷静下来。 反观许穗，她连衣服和头发都没有乱半分，干干净净的，只有额头稍微出了点汗，反而衬得她越发娇艳动人，肌肤白嫩了。 这哪像是刚跟人打过一架的样子，说是打扮了一番出去玩都有人相信。 沈山扫视了一下两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许穗身上，在他眼中，这人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自从她来了文工团，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她惹出来。 “许穗，你来说，你为啥要动手打冯小花？” 人群之中，顾霜站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团长，还能为啥，许穗是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她来了之后，咱们文工团就没有安宁过。” “肯定是她欺负冯小花，这样可恶的人咱们可不能再放过。” 说完，她看向冯小花，“你别害怕，有啥说啥，说出来我们大伙儿给你做主。”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冯小花再咋样，好歹也是她这边的人，虽然她平时她对这个跟班看不上。 但也不是别人能随便欺负的。 许穗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也看向了冯小花，“这么多人都等着你说话，想要为你做主，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正好这一次大伙儿都在，咱们文工团的团长也在。” 冯小花渐渐低下头攥紧衣袖，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缩了缩身子，哭着开口，“没……你没欺负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我不该惹你生气。” 这话一出。 在场的大部分人纷纷偏向了更弱小的冯小花。 “许穗你没事吧，干啥欺负人家冯小花？” “是啊许穗，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文工团的名声都被你坏了，搞得人家部队的人找对象都不想找我们文工团的。” 冯小花在文工团里一直都很不起眼，在所有人眼底，她怯弱胆小，老实巴交。 反而是许穗，这些日子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什么靠着一张脸跟两个男人勾搭一块，什么背叛未婚夫跟别的男人彻夜不归鬼混…… 总之，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许穗这样的人，就是坏女人的代表，文工团里除了几个人之外，其他人都会避开她，不愿意跟她扯上关系。 知道事情所有经过的杨云听不下去了。 她突然站出来，跑到了许穗的身边，看向一直在扮可怜的冯小花，“许穗才没有欺负冯小花，你们都被冯小花这副样子给骗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场，我亲眼看见冯小花偷了人家许穗中午的饭菜，还死不承认，甚至还对许穗破口大骂。” 许穗看了眼冯小花，最后看向了沈山和顾霜。 “我举报，举报冯小山偷东西，偷的还是我爱人给我准备的饭菜，里面有肉有鸡蛋，还有大米饭。” “这些全被冯小花吃光了。” “不仅如此，她还动手打我，我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杨云立马跟上，举手道，“我作证，许穗说的都是真的。” 冯小花脸色白了，“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联手起来污蔑我。” “我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 许穗看也没看她一眼，继续开口，“不信你们去闻，冯小花嘴巴里的肉味还没散，不止是肉，还有水煮蛋，大米饭，这些都是那个饭盒里的饭菜，都被冯小花偷吃光了。” “她还把饭盒舔得干干净净的，盒盒底下刻着的是我的姓。” 说完，把饭盒拿出来翻了个面，露出底面的许字。 众人原本注意力全在许穗身上，一听到被偷走的是肉，水煮蛋，还有大白米饭，一下子都不淡定了。 鸡蛋也就算了，虽说难得，他好歹也能吃上一两次。 但是肉和大米饭这个东西。 自从闹饥荒之后，他们就没怎么闻过味，都快不知道是啥味了。 于是还真有几个想要闻闻肉味的，跑到冯小花的面前强行掰开她的嘴巴凑近闻了闻。 “还真有。” “她牙齿上还有挂着一点肉沫，她真的偷了许穗的肉。” 此话一出。 冯小花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却发现在场的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沈山脸色难看，“冯小花，你偷了许穗的饭菜，还先一步动手打了她？” 顾霜才是最生气的那一个，她气得脸色发黑，“冯小花，你居然敢骗我，是不是耍着我很好玩？” 亏得她还以为她是无辜的，是被许穗欺负的那一个。 没想到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居然是只会咬人的狗。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开口。 “没想到这个冯小花还挺会演戏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的人真可怕，我都不敢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我也是，能不能让她走啊，她刚刚动手了打了许穗，还偷了人家许穗的肉和细粮，又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许穗的头上，险些就让她成功了，这样的人好可怕。”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说让冯小花离开的事。 沈山沉默了片刻，“冯小花，你的品行不端，这里是部队，不能在留你了，你走吧。” 哪怕继续能待下来，被这么多人排斥，她也待不了多久。 “不，不行，我不走，凭啥许穗明明名声早就烂了，她都不用走，就我一个人走。”冯小花冷笑了一声，彻底褪去了刚刚伪装出来的弱小样子。 “要走也是许穗先走！” 她不过就是太饿了，忍不住吃了一顿饭而已，又没有杀人放火，更没有下贱到勾引男人。 沈山气得额头突突跳，眸色阴沉得可怕。 一个许穗就已经够他受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冯小花。 “你要是能拿到许穗作风不良的确凿证据，我也会让她走。” “现在有确凿不良证据的人是你。” 冯小花脸色一僵，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咋忘了，之前顾霜用这件事针对许穗，都没有讨到什么好。 …… 最终，这件事还是以冯小花离开文工团结束。 当然，冯小花这个月的津贴和福利，有部分都被用来补偿给许穗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十九号。 二十号是许穗和秦云舟约好请客吃饭的日子。 然而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出任务的秦云舟迟迟没有回来。 许穗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直到二十号的早上。 正在文工团工作的许穗，被人喊到了军区医院。 第32章 嫂子，对不起 许穗赶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 好几个军人站在那里着急地走来走去。 一见到她过来。 马大壮都不敢抬头去看她，羞愧自责的情绪快要把心都给淹没了。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低着头闷声道歉，满脸都是自责。 许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担忧，扫上在场几人的脸，“这究竟是咋回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原本以为，有了自己的提醒，或许秦云舟能避开这一劫，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 几人之中一向最沉稳的张涛低着头羞愧道，“都是我们几个的错，政委是为了救我们，才会受了重伤的。” “嫂子，你骂我们吧打我们吧。” 马大壮等人纷纷眼眶通红，不停地说着嫂子对不起。 要不是他们不信任政委，以为他是个抢好兄弟女人的奸诈小人，处处提防他，也不会出那种事。 最后还是政委奋不顾身跑过去救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该死，简直是该死。 明明那么多年的战友情义，却因为一点事情就怀疑政委。 许穗听完大概的情况，心里沉闷了下去。 那本年代文里，因为秦云舟不是主角，只是一个笔墨不多的小配角，跟背景板差不多。 对于他婚后的重伤，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句。 【占据别人的身份，得了报应，自作自受不仅重伤离开部队，还被迫跟厌恶的女人绑定在一块。最后还被抛弃，连心心念念的孩子都没了，可谓是钱财两空。】 可现实是，秦云舟没有做错什么。 从小身份被抱错，这跟他无关。 他也没有害过任何人，针对过任何人，可却遭受了这么多命运的不公。 顾家不要他，秦家那边得知他的身份，迟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甚至身边的战友一个个都疏远他，排挤他。 马大壮几人还在这里不停道歉。 许穗闭了闭眼，没有搭理他们，无论如何，秦云舟的出事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秦云舟会好起来的，他们不应该跟她道歉，应该跟秦云舟当面道歉。 她沉默了良久，找了个地方安静坐下，等待着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那几个人见许穗这样，更加愧疚了，连靠近她都不敢，只能在不远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守在门口的所有人都没有动，一直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医生和护士把人推了出来。 许穗和马大壮等人连忙反应过来，冲上去想要看看情况。 看到的却是一张苍白虚弱，毫无血色的俊脸，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要没了气息。 “医生，人没事吧。” “医生，情况如何了？” “手术没问题，命保住了，但是病人伤到了腿部的神经，能不能好，还得等病人醒来之后，再进一步观察。” “照现在的情况看，不排除腿部神经受损的严重，很有可能伤好了之后，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此话一出。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马大壮和张涛等人脸色一白，险些站不稳。 军人的腿要是出了事，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结局——退伍离开部队。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战友更清楚，自家政委心里对于部队的热爱。 失去了腿离开部队，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单人病房内。 许穗守在病床前，拿着打湿的帕子，一点点给秦云舟擦拭着虚弱苍白的脸。 又拉起他的手，轻轻擦了擦，最给他盖好被子，握着男人的手望着他没有血色的脸，闷声开口。 “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回老家。” “秦伯伯和秦婶他们肯定也想要见到你。” 他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假结婚，是真结婚。 哪怕现在没有感情，可夫妻关系是真的，以后他会是她孩子的父亲。 从六百块钱的彩礼，以及时不时送来的肉和饭菜，足以看出秦云舟对这段婚姻的重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他认真，她也会认真。 只要秦云舟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不会放弃这段婚姻。 一连好几日。 许穗都在医院守着秦云舟。 马大壮那几个人每天都会过来，凑钱买水果，买鸡鸭炖好了送过来。 许穗没有拒绝他们的这些东西，但也没有过多搭理他们。 文工团那边，她请了假。 期间，杜月和秋菊来过医院一趟，是专门给她送这个月的工资的，一共三十二块五毛钱，一分都没有少，许穗请假的同时，也让她们帮忙代领工资。 之前顾霜说要让她的工资减半，不过是假的，她还没那个本事。 “穗穗，你真的打算要走了吗，文工团的待遇多好啊，要是离开了这里，以后可不好找这样体面的工作。” 听说许穗打算离开文工团，两人都忍不住来劝她。 “是啊穗穗，你要不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知道你要照顾秦政委，但是工作的事可不能随便做决定，你要是实在没时间，可以请假，大不了多请一些日子。” “文工团那边不会为难你的。” 现在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关系哪怕本事再硬，也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现在全国各地闹饥荒，也就有工作的人，有单位的食堂照顾，日子好过一些，也没听谁快饿死的。 但是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只能靠自己强撑着，条件艰苦的情况还真有可能出事。 许穗知道她们是好心劝她，不过这件事她已经考虑了许久，深思熟虑过。 文工团确实不适合她。 一来，跳舞只是一个兴趣爱好，但把它当成事业天天做，她还真不适应。 二来，比起跳舞，她更想做回老本行，捡起现实之中的事业。 最后，按照剧情，她肚子里估计已经有娃了，继续待在文工团不适合她。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等过天我会回去提出离职。” 两人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劝了。 第33章 我的腿…… 三人刚在病房内说完话。 突然，病床上昏迷了好几天的男人手指动了动。 杜月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她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连忙推了推身边的人。 “穗穗，你看，你快看，你们家秦政委的手是不是动了？” “他是不是听到你要离职，所以醒了？” 许穗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对上了男人缓缓睁开的眼睛。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周遭一片寂静。 杜月和秋菊两人见状走了出去，关上门没有打他们。 半晌，屋内只剩下还不熟的夫妻两人。 秦云舟望着她，声音虚弱沙哑，“你要离开文工团，是谁又找你麻烦了吗？”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帮你解决，你不用离职的。” 部队文工团的工作对于不少人来说，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很不错。 他记得，顾书提过，许穗为了考进文工团，花费了许多的心思和时间，她之所以能够进入文工团，也有运气的成分在。 如果放弃了这份工作，一旦后悔了，就很难再进去了。 许穗走过去坐在了病床前，抿唇道，“不是这个原因，是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我想换一份其他的工作。” 这话一出，秦云舟没有再问了，“不喜欢那就辞掉吧。” 许穗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你就不好奇我之前那么喜欢，现在又不喜欢了吗？” “兴趣是会变的，不喜欢就是理由，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秦云舟脸色还很苍白，忍不住咳嗽，脸上本就没有几分红润，这下一咳嗽越发显得虚弱。 他躺在病床上，短短几日宽大的病服似乎都空荡了不少。 许穗连忙掏出帕子递给他，“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 这时，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右腿上，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干涩，“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他又尝试动了一下。 左腿是好的，右腿无法动弹，麻木僵硬仿佛是一块石头。 许穗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想要去触碰右腿的手，“先别动，会好的，秦云舟。”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这只是暂时受伤。” 或许是因为这话太过笃定。 秦云舟果真没有继续动了，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无法动弹的右腿，沉默了良久，嗓音依沙哑。 “……真的吗？” 身为一个军人，他可以允许自己受伤，但接受不了自己残疾。 一旦残疾，他就只能离开。 可是，他不想离开。 秦云舟的心沉了又沉，浑身冰凉仿佛跌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许穗再次回忆了一下那本年代文里的剧情，认真点头。 “真的，会好的，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你还需要复健。”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他虽然是书里的背景板，但在后期获得在部队的成就，可是堪比男主顾书。 顾书的背后还有顾家，秦云舟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论真本事，秦云舟回到老家休养一年后，重回部队只强不弱。 许穗给秦云舟盖好被子，刚要出去借着买饭的借口，问问医生一些情况。 然而，刚转身，就被男人突然一把拉住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甚至带着些许冰凉，却给人一种十分踏实可靠的感觉。 “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一直是你守在我身边吗？” 许穗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过去，秦云舟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拉住了别人的手，感受着手中的柔软白嫩。 他仿佛被烫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语气充满歉意和生疏。 “抱歉，刚刚冒犯了。” 许穗：“……” 在他昏迷的这些日子，他身上都是她擦的，她甚至连他有几块腹肌，腹肌长啥样子，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他要是知道了，是不是还会脸红？ “嗯，是我。”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语气带上了些许不自在，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给我擦拭身子的人……也是你？” 他身上很清爽，一看就是被照顾的很好。 许穗点头，“是我。” 秦云舟的脸滚烫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连忙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面前的女人。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照顾一个病人很不容易，尤其照顾还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虽然他们已经是夫妻，但两人没有感情，也没有怎么相处过，一点都不熟。 他还以为，她最多会找人来照顾他。 没想到她居然一直亲力亲为，哪怕他醒来了也没有抱怨一句。 这一点都不像是从前那个背着未婚夫，私下纠缠他的许穗。 许穗心里还是有些意外这人的纯情，但面上几乎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她假装没有看见男人泛红的脸，转移话题道。 “这些日子，马大壮他们几个来看过你，几乎隔三差五就回来，每次来都会带一些东西，比如鸡汤，水果之类的，我没有拒绝他们过来看你。” “待会儿他们应该还会过来，你要不要见他们？” 不管咋说，秦云舟都是为了救那些人受伤的。 那些人一个劲地跟她说对不起，她从来都没有回应，那是因为她认为，马大壮几人最应该说不对的人是秦云舟。 具体的情况她不太了解，但也从他们那天说得事情之中，猜出了大概。 秦云舟抿了抿唇，“以后别让他们再送东西过来，我救他们，是穿上这身军装的职责所在，是责任所在。” “无论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去救。” “他们要是再来，就让他们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实话，面对那件事之后，身边大部分人的孤立，尤其是那些人之中，还有不少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他们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因为一些流言蜚语，便断定了他是一个无耻下流的小人，并因此远离他，丝毫不顾及从前的情分。 他其实是失望的，也难受过。 不过仔细一想，想通了便好了。 这也说明了他们其实从没把他当成真正值得信任的兄弟，他又何必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伤心。 许穗看出了他是真的不在乎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说起了别的。 “在你出事的这些日子里，还有不少人来看过你，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担心你的人。” “尤其是跟你同一个宿舍的刘营长，他不仅来看你，还私下给我塞了五张大团结，又买了不少补品，你看那瓶麦乳精就是他买的。” “说起来咱们朝人家借的棉花票还没还呢，这事可得抓紧了，我听说刘营长已经有了对象，人家估计也着急用。” 第34章 日子没有那么难熬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他。 这一次秦云舟出院，几天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得知他现在这个情况，都要给许穗塞钱。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大部分人的背后都是一大家子。 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愿意站出来帮忙，可见他们还是认可秦云舟这个战友的。 当然，那些钱许穗一个都没有收。 她和秦云舟还没到那个地步。 …… 从病房里出去。 许穗找到了此次负责给秦云舟做手术的冯军医。 “冯医生，我丈夫刚刚醒来了，但是他的右腿没了知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能治好吗？” 虽然剧情里秦云舟一年后又回到了部队。 但那一年里对他来说，过得并不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他就这么离开部队。 听到这话，冯军医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叹了一口气，“能不能彻底恢复，还得看具体情况，不过从你刚刚的描述来看，恐怕很难。” “不过也别灰心，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也不排除有些病人的体质好，恢复能力好，休养上五六个月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许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了谢，离开了办公室。 看来，这个剧情还是逃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当做回老家休息个一年半载吧。 正好，她也打算离开文工团了，他们可以一块回去。 唯一可惜的，就是前些日子花了不少钱和票，买的那些被子和锅碗瓢盆，连用都没有用上一次，他们就要走了。 说起来，当初为了买那些东西，秦云舟还找战友私下借了不少票，欠了不少人情。 马上就是下午的饭点了。 食堂要开饭。 但是食堂没啥有油水的东西，甚至在这年头，连碗大白米稀饭，都是很难弄到的稀罕补品。 秦云舟身上的伤还没好，总得给他吃点好的补补。 为此，许穗特意把上次从高霞那里得来的一斤二两粮票换了点细粮回来，打算等他醒来的时候，给他熬点白粥。 刚醒来的病人，要吃得清淡一些。 军区医院里有专门的食堂，只要塞点东西，嘴巴甜一些，再把情况说得可怜一些，总是有人愿意帮一帮忙的。 没多久，许穗端着一碗浓稠的白粥回到了病房。 一进去。 医生正在为刚刚醒来不久的秦云舟检查腿，病房内，还站着马大壮几个人，他们手里提了几个鸡蛋，还带了几块鸡蛋糕。 个个都是大高个壮汉，单人病房本来就小，空气沉闷不流通，五六个壮汉站在里面，都快把医生和护士挤出来了。 许穗手里又端着好不容易弄来的白粥，也不敢进去，生怕被人撞到白粥洒了。 索性站在门口等着。 病房内。 马大壮还在那里一个劲地低着头道歉，“政委，你咋样了，没事吧，都怪我们几个不好，你不该救我们的。” 几个大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吵得不行。 病床上，秦云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面不改色开口。 “你们已经道过歉了，走吧，我累了想歇下了。” 马大壮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对视了好半晌，愧疚道。 政委，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因为外面传的那些谣言，误会你的为人。” “这些兄弟几个的命都是你救的。” “以后谁要是再敢用那些谣言，污蔑你的清白，我们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你先歇着吧，我们几个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们各种放下手里的鸡蛋走了。 出了门外，又跟门口的许穗碰上。 马大壮几人脚步一顿，低头喊了一声嫂子，这才离开。 许穗没有管他们，看了眼终于有地方站着的病房，端着手里的白粥走了进去。 这时，冯医生对秦云舟的腿，也检查好了。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又看了眼许穗，想了想开口道，“病人家属跟我出来，去办公室说。” 许穗点点头，“冯医生，我马上过去。” 她把手里的白粥和勺子递给病床上的秦云舟，“有些烫，等凉了再吃，我出去一趟。” 秦云舟下意识接过碗，看到的就是一大碗浓稠的白粥，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了面前略显憔悴，眼底带着淡淡乌青的女人。 很明显，这几日她没怎么休息，大部分时间花都花在照顾他身上了，甚至还不惜弄来了细粮给他吃。 “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用特意费这么多的精力。” 细粮不好弄，尤其是大白米。 许穗笑了笑，“嗯，知道了。” “那我先出去一趟，你慢慢吃。” 病房的门关上。 秦云舟看着女人的身影被门遮挡住，他垂眸又看了眼碗里冒着热气的浓稠白粥，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暖流，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她是真的变了呢，要是以后的日子像这样，好像也还行，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熬。 医生办公室内。 许穗刚坐下。 冯医生叹了一口气，“许同志，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秦政委的腿伤得很严重，恐怕不是那么好恢复的。” “哪怕能恢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还有日后的复健也是一个问题，但凡哪一步出现了一点问题，都会影响到他的未来。” “很明显，秦政委大概率不适合继续待在部队。” “我建议等过些日子，他的情况稳定之后，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许穗抿了抿唇，点头道，“我知道了冯医生，这件事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告诉他，我怕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秦云舟虽然没有说，但她能看得出。 他对部队的感情很深厚，恐怕很难接受自己会离开部队。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我们军区医院也会尽力帮助秦政委早日恢复，他是部队里极为优秀的人才。” “这一次又是因为出任务救人才受伤的，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我们大家都希望他没事。” “当然，你们也别太悲观，说不定回家修养一些日子会有所好转，这也是有可能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 从办公室离开，许穗回到了病房。 病房内。 秦云舟已经喝完了白粥，正在躺在病床上翻看着手里的军事书。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过来。 “没什么事吧？” 许穗走出去坐在了他的病床边，沉默了了片刻，刚想把这事暂时混过去，过几天等这人好些了再慢慢告诉他。 秦云舟却一眼发现了不对劲，他情绪有些低沉，“是不是我的腿……出事了？” 第35章 抱歉 许穗心里一惊，意外他的敏锐，又担心现在让他知道，他会受不了。 沉思片刻，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云舟的时候。 秦云舟忽然伸手摸上了那只没有多少知觉的右腿，眼底夹杂着叫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你不用隐瞒我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把情况都告诉我吧。”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好不容易选择救人，无愧于心，无愧于这身穿了这么多年的军装和军人的信仰。 许穗抿了抿唇，“医生刚刚跟我说了，你这个情况是有些严重，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只要好好休养，好好复健，肯定能好起来的。” “你别多想，情况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 “真的吗？”秦云舟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些许，看向许穗的眼神充满了几分激动。 他还以为，他彻底废了。 再也跟部队无缘了。 许穗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你就放心吧，一年之后你肯定能好起来，重新回到部队。” “上次秦伯伯和秦婶他们还打电话过来问我你的情况，这次回去，你们刚好可以好好见一见，他们人挺好的。” “都盼望着能够见到你，他们还给你写了信，算算日子，应该这几天就快要到了。” 他未来可是能当上军区大佬的人。 一时的磨难罢了，只要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书里。 秦云舟回到秦家之后，很快融入了那个家。 他的亲生父母都是老实人，虽然对两个孩子身份抱错的事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 想要把秦云舟失去的二十多年的爱，都补偿给他，对他比家里的其他几个年幼的孩子还要好。 甚至在得知秦云舟的腿重伤，不得不回老家休养，原主又因为经历过重重打击撕破真面目，仗着怀孕在家里作天作之后。 秦家老两口依旧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对原主这个儿媳妇卑躬屈膝，低三下四讨好。 秦云舟看不下去了，一次次想要让原主别这么对老两口，都被两老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解决了。 提起千里之外的秦家人，秦云舟难得陷入了沉默。 从前他跟顾书是好兄弟，他对秦家的情况并不陌生。 秦家在小县城的日子并不富裕，甚至算得上艰难，直到顾书在部队的职位越来越高，津贴越来越高，那个家的日子才稍微有了些改善。 不过他们从小对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很好，哪怕家里穷，每个月也会给顾书寄些家里的土特产过来，连带着他们这些跟顾书关系好的战友也收到了一些吃的。 顾家相反，他从小跟顾爷爷身边长大，跟父母并不亲近，长大之后顾父顾母对他其实跟对客人没什么区别。 亲近不足，客气有余。 现在想来，应该是血缘的关系。 像现在，顾书被认回去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相处得很好。 许穗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不太对劲，刚刚提到秦家，他就不说话了。 她没有多问，拿起一旁的碗筷道，“你先休息，我出去把这个碗筷洗了。” 秦云舟点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从前的许穗娇气，基本都是别人迁就她。 他从未想过，在他受伤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许穗会如此忙上忙下，尽心尽力照顾已经落魄的他，这一点都不像是许穗。 他也从没被一个女人这般亲密照顾过。 “不麻烦，小事而已。”许穗笑了笑，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又在军区医院待了五六日。 秦云舟的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没有好多少，但只要没有继续恶化。 时隔许穗寄信回老家解释她和顾书解除婚约，转头跟秦云舟结婚的这件事过去大半个月后。 老家那边来信了，有许家寄给许穗的，也有秦家寄给秦云舟的。 许穗接到信之后，把信拿到了病房内，将秦家寄来的那封信给他啊。 “给，爸妈他们寄来的，之前他们打电话问我关于你的地址，我给了他们。” “对了，他们还给你寄了一小包板栗，你要不要尝尝？” 秦家也不富裕，吃穿都困难，如今这个年头还能往部队寄些吃的，可见他们是在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儿子的。 秦云舟微微一怔，一下子便看到了许穗从包裹之中掏出来的一小包炒板栗，凑近一闻，还能闻见板栗和柴火混合的香味。 他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板栗数量不多，个头也小，但很难得，这年头无论是啥吃的，都是可以救命的东西。 “最近几年闹饥荒，处处都受到了影响，我记得，你们老家那边也也很严重，怎么会有板栗？” 真要有板栗，早就被人闻着味搜刮干净了。 因此，板栗这种山货不比粮食便宜。 许穗眨眼笑了笑，识剥了一颗板栗递到了男人的嘴边。 “你打开信看看就知道了。” 秦云舟下意识低头张嘴咬上板栗，却意外轻轻咬住了女人白嫩干净的手指，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故意含住的一般， 他仿佛还能闻到对方肌肤上传来淡淡清香。 一时之间，两人都愣住了。 周遭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云舟脸忽然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连忙反应过来，张嘴松开了许穗的手指，移开视线，颇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抱歉。” 然而，脑海里手指柔软白嫩的触感，彻底挥之不去，身上仿佛燥热起来，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些许细汗。 许穗也及时收回了手，感受着手指上的温热湿润，她脸色微微泛红，“没……没事。” 意外而已。 她自然能看得出来男人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人的唇瓣还挺软的。 一瞬间，大半个月前那个夜晚的燥热记忆仿佛又涌了上来。 好半晌，屋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为了避免尴尬，秦云舟低头打开了秦家寄过来的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眼看去甚至还有不少错别字。 一看就知道写这封信的人，要么不怎么认字，要么年纪还小。 信里。 他的亲生父秦友田和亲生母亲田花，先是表达他们对他的关心，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 不像是对待亲近的儿子，但是能感受到对方是想要见他的。 这是秦云舟过往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 至于那小包板栗，来自于家里的院子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板栗树，而且还是去年剩下来的，数量不多，但味道不错。 信里还写道，他们打算过些日子买到火车票了，就来部队看他和许穗。 看完这封信，秦云舟忽然生出了一股对血脉亲人相见的渴望，他想要去见见他们，见见他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许穗。 第36章 两个选择 “我打算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回老家住些日子，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去？” 从病床上醒来的这几日。 部队的领导也来看过他，并且跟军医了解了一下他目前的情况，又问过了他的意思。 情况不算坏，他的腿还有恢复的可能，再加上他这次救了不少人，又独自一人完成了任，立下了一个三等军功，以及他在部队这么多年的优秀表现。 部队给他两个选择。 第一，给他一笔钱，转业回老家，调去他们所在的那个县城当粮站的副主任，又或者去机械厂当副厂长 第二，给他批准病假养伤，等伤好了身体彻底恢复好返回部队。 在这期间，他们在家属院的房子以及他的职位都会保留， 每个月的津贴福利，还有此次受伤的补助都会照常发。 但如果他伤势迟迟没有恢复，又或者恢复了回到部队跟不上训练强度，他还是得退伍离开，而且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转业待遇。 毕竟，粮站的副主任这个职位可简单，不仅油水多而且待遇好吗，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绝对是个人人追捧的铁饭碗。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不说别的，最起码家里的日子能好上不少。 秦云舟想都没有想，当即毫不犹豫拒绝了转业待遇丰厚的条件，选择了第二条路。 许穗是知道秦云舟的心思的，她其实也很赞同对方的选择，于是点点头，“一块回去吧，我打算从文工团离开了。” 文工团的氛围不太适合她。 她都已经想到了回老家之后做些啥。 秦云舟他爸就是在他们那个县城最大的废品收购站当守门的大爷，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进去淘一淘，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还有她妈王银花，是在县城的纺织厂工作，时不时都会往家里拿回来一些瑕疵布料，低价偷偷还给别人当人情，打好人际关系。 当初王银花甚至都已经打算好了，在纺织厂里给闺女托关系弄一个工作，不过原主不喜欢一直待在那个小地方，再加上她和顾书的婚约，所以才考到了文工团里去。 两人说商量好了这事。 也没再耽搁。 许穗当即拍了电报回老家，告诉双方父母他们要回来这件事。 写信太慢了。 秦家父母要过来看秦云舟，她怕信还没寄到，老两口就坐上火车过来了。 拍电报虽然贵了不少，但是方便。 做完这事。 许穗又开始向文工团里提交辞职申请。 这件事必须得亲自回文工团里一趟，亲自办理。 她刚回到文工团里。 还没进门，就被不少人冷眼打量了一番，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还有看热闹。 有几个人窃窃私语，“听说了没，许穗刚刚跟她男人打了结婚报告领了证没多久，都还没来得及办婚礼，她男人就出事了，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十有八九是要退伍回老家。” “不止呢，我还听说许穗背后的靠山是她男人，这下她男人出事了，她以后在文工团的日子估计就难过了。” “也是，许穗她男人曾经跟顾霜还是兄妹，顾霜前几天想要去医院看许穗她男人，好像还被许穗拦在了门外，不让她进去，这下又把顾霜得罪惨了。” …… 察觉到这些异样的眼神，和议论纷纷的声音，许穗脚步一顿，抬头光明正大看了回去，只要说看了她的人，或者正在议论她的人，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一时之间，那些被当众抓包的大部分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了，纷纷避开许穗的视线。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压根不带怕的，直接从小声议论，变成了正常的声音说了起来。 “怕啥，我们又没有说错话，这些都是事实。” 许穗看了一圈，走到了刚刚说得最厉害，并且现在还在用不屑和嫌弃的目光打量着她的方红走了过去，站在对方的面前，落落大方一笑。 下一秒，反手一巴掌狠狠往方红的脸上甩了上去。 啪—— 周遭一片寂静，仿佛只听得到这声清脆的巴掌声。 文工团在场的所有人被吓了一大跳，有几个甚至还捂住了自己的脸，生怕被打的人是自己。 只见，刚刚嚣张不已的方红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捂着红肿成猪头的脸，头发被打得披散凌乱。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许穗，活脱脱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咬人。 “许穗，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她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从小无论是她爸妈还是家里的所有长辈，都没有一个敢对她说一句重话的。 许穗收回手，还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刚刚碰过方红的那只手，声音很冷。 “第一，不是我先挑事，而是你先挑事。” “第二，你既然敢主动挑事，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第三，我丈夫秦云舟是当之无愧的军人，他出任务为了救好几个战友受了重伤，如今人还躺在军区医院。” “就连部队的首长都亲自去看过他，夸奖他无愧信仰无愧身上的军装，还给他颁发了三等功的勋章。” “你们可以随便议论我，但不该拿一个为了救战友受重伤，还躺在军区医院的军人开玩笑。”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脸色不自在了，尤其是那些刚刚说过秦云舟的人。 不过被打了一巴掌的方红，彻底发疯了失去了理智，哪里还管得了什么。 “许穗，你这样名声烂掉的女人，就应该一辈子烂在泥土里。” “谁让你肖想不敢肖想的人，还跑到部队来丢人现眼。” 她当即一咕隆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想要一巴掌打回去。 然而，许穗又怎会让她得逞。 轻松侧身往右边一躲，伸出脚一绊。 跟头发了狂失去理智的野兽似的方红，扑通一下子被绊倒了，狠狠甩了一个大跟头。 嘴巴里的门牙混合着血水，哗啦啦流了出来，温热的鼻血更是止也止不住不要命往外面流淌。 不到片刻，她的衣服上，地面上全都是血。 然后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跟方红走得近，刚刚一块说许穗坏话的那几个人瞧见这么多的血，一下子吓傻了，忍不住捂着脸大声尖叫起来。 其他人眼见情况不对劲，连忙上来喊人的喊人，送卫生室的送卫生室。 许穗不仅没有跑，而且还十分淡定跟着大伙儿一块去了文工团的卫生室。 她身边几乎没有人敢靠近，那些刚刚说她坏话的人更是离她远远的，生怕下一个被打得晕过去的人就是她们自个儿。 第37章 不是这样的 卫生室内。 老军医给方红检查了一遍身体情况，一下子发现了对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磕掉的门牙，满嘴的鲜血。 他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这究竟是咋回事，她分明是被人打的。 ” 在场的这些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了许穗，但是谁也不敢站出来指控她，不仅是因为许穗打人不眨眼，还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不管咋说，许穗的男人秦政委确实不是她们用来议论的对象，许穗身为军人家属，刚结婚她男人就出了这种事，应该没有人比她更难受了。 “是我打的，医生，她这次的医药费用是多少，由我来付。”许穗主动站出来。 她敢动手打人，就没打算遮遮掩掩。 医生抬头瞧见眼前的年轻姑娘，肤色白净，眼睛宛如秋水般清澈漂亮，生得娇艳俊俏，气质出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像是一般人。 他难得皱了皱眉，“不管发生了啥，你们也不应该私下打架，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有啥问题，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协商解决，你太冲动了。” 万一被赶出去咋办，这年头有份体面的工作可不好找。 面对眼前的老医生，许穗知道对方是好心，她乖巧点点头，“嗯，下次不会了。” 也没有下次了。 走之前打一架出口恶气，挺好的。 老医生见她态度不错，人也长得乖巧，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闺女是气坏了，才会冲动之下动手。 “行了，人没多大的事，该散的散了吧，该打报告的去打报告，好好认错写检讨，争取从宽处罚。” 许穗确实还要去办离职手续，在确定卫生室这边没啥大问题之后，她给昏迷之中的方红留下了两毛钱的医药费，表面功夫做到位，这才离开。 方红被打的这件事，没多久几乎传遍了整个文工团。 身为文工团的团长沈山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立马派人来喊许穗去他办公室。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许穗最不对付的顾霜。 顾霜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开口讽刺。 “喂，许穗，你惹事的能力倒是不小，团长喊你过去呢，你这次少说三千字的检讨是跑不掉了。” “咋样，你要不要求求我，我可以帮你跟团长求求情，让你少写一些检讨。” 昨天她拎着几个水果去医院看望她哥。 这个女人居然不让她进去，气死她了，简直快气死她了。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她嫂子，居然敢这样对她。 堂哥之前可是最疼她这个妹妹了。 许穗脚步一顿，礼貌摇头拒绝，“不用，我打算辞职离开文工团了，用不着写检讨。”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好心补充道。 “对了，昨天不让你进去的人，可不是我，而是秦云舟。” “不是我故意挑拨离间，你要是不信，待会儿可以跟我一块去医院，当着他的面问他。” 顾霜脸色变了，瞬间涨红起来。 “不可能，我哥才不会这样对我，我哥最疼我了。” “肯定是你这个坏女人在挑拨离间。” 别人家的嫂子温柔又善良，咋到了她这里，嫂子不仅打人很疼，而且心眼子也坏。 关键是她哥明明之前很讨厌许穗这个勾引他的心机坏女人的，现在却啥都帮着许穗。 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穗才是他最在乎的人。 许穗叹了一口气，“不信就算了，等我走完离职的流程，你跟我一块去医院，亲自问问你哥就知道了。” “说起来，他之前那样疼你这个妹妹，但当他改姓之后，咋不见你去看过他几次，也不见你帮他说过啥话，你甚至还隔三差五找他媳妇的麻烦。” “你这样的妹妹，换做我，我也心寒不想见。” 丢下这句话。 许穗绕过顾霜往团长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几步，突然却被人拉住了手，紧紧不放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认我哥。”顾霜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眶泛红。 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罕见低下头开始哀求眼前她最讨厌的女人。 “许穗，你帮我跟我哥解释清楚好不好，我真没有不认他，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不知道咋面对他。” “只要帮我跟哥哥解释清楚，我以后再也不针对你了，我会喊你嫂子，会护着你，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抢了哥哥身份的顾书。 在她眼底，哥哥才是顾家的儿子，是跟她从小一块长大，护着她的哥哥。 可是大伯和大伯母只认顾书一个儿子，甚至现在顾家所有人都把哥哥当成了一个禁忌，谁也不敢提他。 她只是堂妹，父母没有大伯家那么有本事，爸妈也要靠大伯家帮衬，她不是不认哥哥，只是怕牵连爸妈。 得知哥哥出事之后，昨天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冒着得罪大伯一家和牵连爸妈的风险，花光了自己这月的津贴，才买到了好几个黄桃罐头去军区医院看哥哥。 可惜，居然被拦在了外面。 许穗微微一怔，属实没想到顾霜会说出这番话。 她脚步停下，想了想摇摇头，“放开我吧，我还得赶时间去办理离职手续。” “你有啥事，你可以亲自跟秦云舟说。” 丢下这两句话，许穗强行想要扯开顾霜的手离开。 然而，这人力道还挺大。 她扯了半天，也没扯开，想要走也走不掉。 只能被迫看着还在哭个不停，眼眶红红，甚至打了好几个哭嗝的顾霜。 顾霜又哭了，“嫂子，我喊你嫂子，你帮我跟我哥解释清楚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她之前也不欺负人的。 是因为许穗明明有对象，还背地里勾引她哥，被她意外撞见之后，她才会针对许穗的。 这种事情，落到谁头上谁不气。 眼瞅着周围马上就要凑过来不少明里暗里看热闹的人，还有快要到下班的时间，以及紧紧抱住她胳膊不放，哭个不停的顾霜。 许穗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把人稳住，“别哭了别哭了，先等我把离职手续办了再说。” “等我办完了正事，我带你去找你哥，你亲自跟他解释。” 要是今天不办，她恐怕还得因为刚刚动手打了方红的事情写检讨挨骂。 这可不行。 都要走了，她才不想给自己多找麻烦。 第38章 嫂子，我错了 顾霜强行忍住抽噎，眼眶通红望着许穗，“嫂……嫂子，那你会帮我说话吗？” “看你表现，现在请松开我的手，我还有事要忙。” 许穗这下终于明白剧情中，顾霜为啥会成经常给顾书和女主找麻烦的恶毒女配了。 原来顾霜压根不喜欢顾书那个被认回来的亲堂哥。 就跟那些真假千金文里，只喜欢跟自己一块生活多年的假千金，不喜欢跟半路被认回来的恶毒配角一样。 此话一出，顾霜连忙松开了续穗的手，跟在她屁股后头转。 “许……不对，嫂子，你为啥要离开文工团啊，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也不会让你被别人给欺负，你干啥还要走啊？” 最近这几年找工作可不好找，哪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要么有过硬的本事，要么有过硬的关系，总之一般人是很难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的。 相比之下，文工团的工作多好啊，不仅体面而且待遇也好。 许穗没有搭理她，快步把人甩开，迅速找到了沈山的办公室，坚决提出辞职，然后快速办理完所有的手续和流程。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解决完所有事情，从文工团里出来。 许穗正要去医院，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啥，还没走几步，身后跑上来一个人。 对方紧紧拉住了她的胳膊，愤怒而又委屈的声音传来。 “许穗，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要帮我说话的。” “你居然偷偷背着我跑了。”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你再这样，小心我不认你这个嫂子。” 许穗：“……不认就不认，我不缺亲戚。” 顾霜狠狠跺脚，“你……你讨厌死了。” 别人家的嫂子多么温柔，咋到了她却变了。 许穗无奈叹了一口气，“行了，走吧。” 反正不是她妹妹，让秦云舟头疼去吧。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提前说清楚，要是秦云舟不想见你，我就无能为力了。” 她跟秦云舟算不上正常夫妻，对方的私事于情于理，她都不合适插手，尤其是这件事涉及到顾家。 想要两人相处愉快，第一件事必须学会尊重。 顾霜愣了一下，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 她陷入了沉默，“我哥他……他不会不见我的……” 他们从前感情挺好的。 然而，这话说到最后，连顾霜自己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许穗打断顾霜的侥幸，“别忘了，他昨天就没让你进去。” 她看得出来，秦云舟其实对于顾家的态度是难受的，那毕竟是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又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顾霜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那……那咋办啊？” 她哥真的不会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吧。 “嫂子，嫂子，你肯定有办法，你帮帮我好不好？” 情急之下，顾霜下意识又拉住了许穗的胳膊。 许穗算是看清了这个人，有事喊嫂子，没事直接喊她名字，还真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大小姐。 她再次把顾霜的手毫不客气扯开。 “喊嫂子也没用，这是你跟你哥的事，我跟你哥关系如何，你也清楚。”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对了，提醒你一句，再过些日子，等秦云舟的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会回老家，有啥事情最好现在早点解决。” 军区医院病房。 顾霜手里提着两个黄桃罐头，乖乖站在门口不敢动。 许穗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在顾霜想要伸头往里面看的时候，她一把关上门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病床上，秦云舟还在看书，瞧见有人进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过去，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许是当兵当习惯了，哪怕躺在病床上受了重伤，身体依旧躺得十分板正，而且闲不下来。 腿不能动，只要手还能动，他身边的被子和一些水缸等等，都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就连他身上的病服扣子，永远扣到最顶上。 秦云舟的目光突然停在了许穗的头顶上，眸色变得凝重，“有人对你动手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知道她今日要去文工团，办理离职手续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许穗有些意外，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打开，端出里面的鸡汤和黑面窝窝头递给男人。 这只鸡是马大壮几个合伙，从附近的大队换来的，听说花了大价钱，还费了不少的功夫。 那家人家不要钱，只要粮食，为了找粮食换了这只鸡，马大壮几人找人借了不少粮票。 原本许穗是不想收下这只鸡的，奈何那几个人非要给，三番四次跑到这里来忙前忙后的。 最后架不住，在问过秦云舟的意思之后，她收下了。 这只鸡炖好了之后，秦云舟不愿意一个人吃，非要拉着她一块，最后一人一半分来吃了。 “你头发乱了，不像是自己弄的，也不是风吹的，很大概率是跟人动手了。”秦云舟的视力很好，观察仔细。 尤其是今天许穗是在他面前梳好的头发，每一根发丝的走向和位置，几乎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乱没乱，他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异常。 许穗：“……” 这观察力还真是仔细。 她把鸡汤递给顾云舟，“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发生了点小意外，不过都已经解决了。” “除了……有一件事还需要你自己来处理之外。” 秦云舟接过饭盒，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头也没抬，仿佛跟没有听到最后这一句话似的。 许穗也没继续说些什么，她坐在他的病床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该提的她已经提了，见与不见就不是她的事了。 病房外。 顾霜提着两个黄桃罐头走来走去，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几次忍不住直接推门进去。 然而，想到这些日子她哥对她的态度，她又强行忍了下来。 许穗不会没给她说话吧。 她就知道，那个坏女人记仇，她肯定是想要报复她。 糟了糟了，早知道就不该在坏女人面前哭着喊她帮忙的，别不是帮倒忙了吧。 这时，嘎吱一声。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刚刚在心里说完许穗坏话的顾霜，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许穗的脸。 她脸色一白，连忙后退了一步，“我……我可没说你坏话。” 许穗：“……行了，不用遮掩，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了。”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有啥事自己跟他说。” “还有，下次别再心里骂我，哪怕骂我也别轻易被我看出来，我这个人很记仇。” 第39章 我不喜欢，都给你 顾霜脸色尴尬了几分，压根不敢看许穗一眼，低着头提着黄桃罐头迅速跑进去了。 很快来到了秦云舟的面前。 看着病床上脸色虚弱苍白的男人，神色冷淡，眉眼间满是淡漠，看过来的眼神几乎没有什么情绪。 顾霜身体僵硬了一瞬，好半晌才渐渐缓过来。 她把手里的黄桃罐头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下意识低头捏紧衣摆，“哥，你……你还好吗，身体没事吧？” 秦云舟淡淡开口，“没什么事，人已经见到了，回去吧。” 距离他出事出院，已经过去差不多快十天了。 最危险的是刚被送进军区医院手术室的那天。 那天的手术室门口。 一直守在那里的人，只有许穗和他救过的马大壮几人。 他从前最疼爱的堂妹，迟迟未曾出现过。 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也脱离了危险，顾霜既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那就更不应该过来看他。 顾霜咬了咬唇，眼眶红了，“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不过我现在姓秦，你姓顾，我已经不是你哥，你不用来看我。”秦云舟不想跟顾家的任何人有所牵扯。 “把你带来的东西拿上出去，我累了，我想休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总是要学会放下，学会往前看。 更何况，从前在顾家的那些日子只是一场错误，现在错误改正了，一切也该回归正轨了。 他从不恨顾家绝情，丝毫不顾及那么多年的相处感情。 但他也做不到毫无隔阂，毕竟那是他喊了二十多年的父亲母亲。 所以，各走各的路挺好的。 至于这个堂妹，她早就做出了选择，他也不怪她，只是还是那句话，他做不到再把她当成亲妹妹疼了，当个陌生人挺好的。 “哥，反正我不管，我就只认你一个哥。”顾霜眼眶更红了，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上前想要去拉住秦云舟的手。 下一秒，却被轻松避开。 秦云舟微微皱眉，“顾霜同志，麻烦你出去。” “以后别再来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军区首长顾家的独子顾云舟，他只是一个出身平凡的普通人。 跟他接触太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 病房外。 许穗没有进去，她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没一会儿，病房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顾霜哭着捂着脸跑了出来，一溜烟跑不见了。 瞧着还挺伤心。 许穗摇摇头，咋又哭了，这也太能哭了，今天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她转身进了病房，关上房门，一下子就看到了顾霜带来的两瓶黄桃罐头。 这玩意可不便宜，少说也得花掉顾霜大半个月的工资， 不过，在这个偏远地方很难买到，十有八九是从别的地方买的。 秦云舟还是之前那副样子，没啥情绪变化。 他没说，许穗也没问，而是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我昨天晚上问过冯医生了，他说虽然你的恢复能力不错，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要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出院。” “你等出院了，我们再买火车票回老家。” 像他这样子腿脚不便，肯定得买卧票，卧票不好买，得找关系。 不过部队里应该会安排。 秦云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许穗眼底淡淡的乌青上。 她皮肤原本就白，稍微有点痕迹都会很明显，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劳累了些。 想到这里，秦云舟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歉意。 “以后晚上你回去睡吧，我现在一个人可以，你总是睡在那张小床上也不舒服。” 他住的地方是单人病房，为了方便照顾他，这些天以来许穗一直睡在角落里的那张小床上，虽说夏天不冷，但小床并不大。 许穗晚上睡觉又喜欢翻身，有好几次他察觉到了动静，看到的就是险些从小床上翻身滚下来的女人，每次瞧见都很危险。 他原本是不想让许穗来照顾他的。 一是照顾病人的活辛苦。 二是他是个男人，涉及到上厕所或者换衣服擦身体的那些私密事情，让许穗帮忙，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因此，他在她面前，总会下意识克制自己，尽量避免尴尬。 好在，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天。 他终于勉强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完成一些基本的事情，不用她这么累了。 许穗想了想，目光直视着男人漂亮的眼睛。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是不行的话，我还是继续留下来照顾你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照顾秦云舟其实不太费劲。 现在他醒来了，也不用她给擦身体，她只需要递给他湿毛巾即可，其他的事情他自己能行。 唯一比较辛苦的，就是搀扶他上厕所。 这个比较尴尬。 主要是秦云舟尴尬。 每次他说他想要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支支吾吾半天，脸红耳根滚烫，不好意思看向她。 尤其是一开始那几天。 他的裤子都是她亲自帮忙脱的，那个过程之中，不可避免触碰到一些不能碰的。 当初那个晚上没有看清楚的，几乎这些日子都给看清楚了。 许穗其实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奈何有人比她更容易脸红。 一来二去，她还挺喜欢看一向清冷斯文的秦云舟脸红的样子，总会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我能行。”一听这话，想到这些两人不可避免的接触，秦云舟总觉得许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滚烫，他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刚刚从文工团离职，想必也需要从宿舍搬出来。” “你走吧，我一个人能行，医院还有医生护士，出不了什么事的。” 许穗想了想，一直待在医院睡在那张小床上，确实睡得不太舒服。 “那好，我以后晚上回去休息，白天来看你。” 家属院距离军区医院不远。 一来一回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当锻炼了。 “还有这些，你都拿着回去吃吧。”秦云舟把病床旁桌子上的炒板栗，水煮蛋，桃酥，还有几个水果，都拎着递到了许穗的面前。 这些东西全是这些日子来看他的部队领导，战友，老家那边等等给他送来的，全是吃的，而且每一样都不便宜。 许穗犹豫了一下，肚子险些咕咕叫起来。 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接，虽然嘴巴确实馋了，这年代也没能吃的。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她大部分都是蹭秦云舟的东西吃，但是这么多的东西，还都是别人送来的，她一个人全拿走有点不太好。 “你都不喜欢吃？” “嗯，不喜欢，都给你。”秦云舟察觉到了她都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这些东西又往她面递了递。 第40章 收拾东西 许穗见他是认真的，也不扭捏，索性大大方方接过来，对他真诚笑了笑。 “谢谢。”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没有人不爱吃的。 尤其是还有零嘴，她这人不挑食，有吃的就已经很开心了。 秦云舟微微一怔，被这抹明媚的笑意晃了一下。 许穗生得一向很漂亮，有一张俊俏的脸，他从来都是知道的，但是之前并不觉得对方的这张漂亮脸蛋，会影响到他什么。 可现在，他好像有些被她忽然的笑吸引，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秦云舟收回视线，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你现在就回去吧。” “好吧，那我先走了。”许穗抱着一堆吃的，笑得眉眼弯弯，跟秦云舟打完招呼，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秦云舟抬头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被病房的门隔绝开来，消失不见。 他的脑海里，却还在浮现刚刚年轻女孩脸上的明媚笑意。 从军区医院出来之后。 太阳还没落山，橘黄色的晚霞晕染在天际，照亮了大半天的天空。 吃的东西不少，在这个饥荒年太惹眼了。 许穗用了一个布袋子把所有的东西装了起来，拎着回到了文工团的宿舍。 今天已经离职了，所以宿舍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宿舍里还有她的不少东西。 尤其是衣服和鞋子一大堆，可不少，那些可都是花了不少钱买的，折算成钱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连家里条件不错的秋菊和杜月，都对她那些衣服鞋子眼馋得不行，随时在问她，有没有想要卖掉的打算。 许穗没这个想法，卖掉太亏了，还不如留着自己用。 反正她现在身上有了秦云舟给的六百块钱彩礼，还有改造废品赚的那点外快，暂时是不缺钱。 许穗打算今天就搬到家属院那边去住。 那里面几乎什么都是齐全的，只是稍微简陋了些，之前没有置办新的家具，瞧着略显陈旧，不过她在那里也住不了几天就要回老家了。 想要好好布置一番，只能等一年后秦云舟重新回到部队再弄。 回到文工团宿舍。 许穗推门一进去。 杜月和秋菊都在，两人手里各自拿了一个黑面窝窝头，就着温水在那里啃。 “穗穗，你要搬走了？” “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你还可以继续住几天，要不等明天周末休息，我们帮你一块搬吧，今天的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在这里继续住上一晚吧。” 两人见到她刚回来，便开始收拾东西，一下子猜到了她的打算。 许穗放下手里的布袋子，从里面翻了翻，找出来一个水煮蛋递给她们两，“你们两一人一半吧，谢谢你们之前为我说话。” “至于搬东西就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们继续吃饭吧，我收拾东西。” 看到水煮蛋，杜月和秋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两人都忍住了没有伸手去接。 “……还是你自己吃吧，我们吃这个就够了。” 在他们文工团的食堂想要吃个鸡蛋，也很难得。 应该说，饥荒年凡是吃的东西都很难得，大部分人是不会用钱去换吃的，一般都是用粮食去换粮食。 从前附近的乡下大队里，还有乡亲们会换给他们鸡蛋，但现在想要跟他们换鸡蛋，就只能用粗粮去交换，没有粗粮，哪怕出十倍的钱都没有人会换。 许穗笑了笑，剥开鸡蛋一分为二，各自放在她们的手里。 “没事，我还有其他吃的。” “你们之前为我说过几次话，我都还没找到机会感谢你们。” “虽然以后我不在文工团了，但是你们也可以去家属院那边找我玩。” 做生意，就是要广交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她以后还会回到这里的，说不定以后又是一条人脉。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是朋友嘛。”秋菊和杜月略微有些尴尬。 “你收拾东西吧，等你收拾好了，我们俩帮你一块搬到家属院去，人多力量大，咱们三个人一趟就能搬完。” 她们之前可不止帮她说过话，还对她冷嘲热讽过。 要不是许穗不跟她们计较，她们现在难能坐在一块这么和气说话。 不过说真的，人家许穗不仅人美心善还大方。 之前她们俩从她这里买的手表和二手自行车，都很好用，还被周围的人问了是不是全新的。 以那样低的价格买到那么好的东西，她们赚大了。 许穗没再拒绝，笑着点头，“行啊，那就谢谢你们俩了。” “你们吃吧，我收拾东西。” 说完，她开始忙起来。 光是衣服就整理出来一大堆，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布拉吉最起码四五条，小皮鞋也有好几双不同款式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头绳。 用来抹脸的雪花膏，擦手的蛤蜊油等等。 不收拾还好，一收拾连一旁的杜月都看得忍不住羡慕起来了，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条红白格子做工精致的布拉吉上，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她都想上手去摸。 “穗穗，你这条布拉吉是海市那边托人买的吧。” 这条布拉吉她有印象。 是海市那边时髦的新款，她家就在海市，她爸妈给她妹妹杜燕买了一条差不多的。 杜燕特意写信来炫耀。 这么一条布拉吉，差不多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她是怎么也舍不得买。 可爸妈二话不说就给杜燕买了，却还让杜燕瞒着她，说别让她知道，免得她知道了心里不平衡怨恨他们。 不过杜燕没有听他们的话，她为了炫耀，把这些都写信过来告诉她了。 许穗看了眼刚刚收拾好的那条红白格子布拉吉，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点头道，“嗯，是从海市那边托关系买的。” 原主跟海市那边没有关系，这条布拉吉是顾书拖了战友的关系，在海市那边买了寄过来给原主的。 还有一双小皮鞋也是顾书买的。 准确来说，这堆衣服鞋子，一大半都是花的顾书的钱和票。 不收拾她都险些忘了。 许穗想了想，还是把这些都收起。 收拾了好一会儿。 东西终于收拾好了。 在杜月和秋菊的帮助下。 许穗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好搬到了家属院那边。 文工团的姑娘都长得漂亮。 她们三人刚到家属院那边，就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好些人都是认识许穗，跟她打了两声招呼，又看了她好几眼。 直到来到了新家，三人进去把门给关上，隔绝了那些人的视线。 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秋菊把手里抱着的东西都给放下，她拍了拍胸口，“刚刚那些人瞧着咋们三个，感觉跟瞧稀罕物似的，都快把咋们三个看出一朵花来了。” 但凡胆子小一点的，估计都要被他们明里暗里的目光吓死。 第41章 大铁锅 “穗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不习惯啊，要不你还是回宿舍跟我们住一块得了。” 许穗正在铺床，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事，他们看他们的，眼睛长在别人的身上，总不能让人家不看。” “反正也影响到不到我什么，随他们去吧。” 无非还是那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要是假的，她怎么着也不能受这个窝囊气。 奈何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真的，只能放着不管，等时间长了渐渐淡下去就好了。 杜月和秋菊两人投来佩服的目光。 换做她们，还真忍不住了，打死都不想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过说起来。 穗穗这房子除了家具陈旧了些，其他的都还不错，只有他们夫妻俩住，两居室的差不多三四十平的面积算得上宽敞。 要是以后她们也能找一个军官嫁了，分到这样又宽敞又好的房子就好了。 当然，分到的房子大小和好坏，主要还是跟人家秦政委的职位高低有关，也不是人人都有穗穗这样的好命。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秦云舟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 部队那边根据他的身份情况，给他和许穗找关系买了两张紧挨在一块的卧票。 还派人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是明天中午的火车票。 秦云舟已经从医院回到了家属院内，这是他第一次回到这里过夜，也是他在清醒的情况下，跟许穗即将睡在一张床上。 昏黄的灯光有些偏暗，勉强照亮了屋内。 整个屋内只有床里里外外都是全新的，其他那些桌椅柜子都已经掉漆变得老旧了。 不过这里面的一切都很干净，看得出来是用心打扫过的。 秦云舟坐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忙里忙外，提水端盆的许穗，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夏天的夜晚空气燥热。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配上白色简单的白衬衫，把头发都盘起来用一根筷子别住，露出了那张明媚娇艳的小脸，宛如一朵漂亮的粉红色蔷薇花。 乌黑的墨发之中插着的木筷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根木簪子。 简简单单的打扮，就能引来筒子楼过道上不少人的目光。 秦云舟的听力很好，哪怕坐在屋内也能听见过道上周围邻居的说话声。 有人阴阳怪气看不惯许穗这样打扮的，当面说了出来 许穗丝毫不惯着，两三句话堵回去，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腿断了，要离开部队。 许穗也为了维护他，跟有些人吵起来。 她吵架很厉害，有些刺头的大娘都吵不过她，三两下就被她吵得落荒而逃了。 外面发生的大部分动静，秦云舟都能听到，这是第一次除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之外，有一个人这样护在他面前，帮他说话，帮他跟人吵架。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啥滋味，只是觉得许穗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自私自利，冷心冷血的许穗了。 她变得生动漂亮，变得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这时。 热水终于烧好了。 许穗先给自己洗漱了一遍，这才端着盆掀开帘子，进来放在秦云舟的面前，把帕子扭干递给他。 “你先洗脸，我去把灶台上烧好的热水灌进暖壶里。” 火车票是明天中午的，但是部队距离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虽然部队派车送他们过去，但也要早起弄点吃的，免得上了火车肚子饿，当然火车上也有卖盒饭的，不过那些盒饭贵不说，味道还一般。 不如自己在家里吃了再去。 “谢谢。”秦云舟点点头，接过帕子洗脸，洗完之后又慢慢移动腿放进盆里洗脚。 这些简单的事，他是能自己勉强完成的，不用别人操心。 端盆倒水就不行了。 他能用拐棍勉强走路，但只能偶尔走走，否则只会起到反作用。 “不用谢，我出去了。”许穗转身提着暖壶去了走廊中央的大厨房那边了。 这个大厨房是公用的，不能一直占用。 她的热水已经烧好，必须要端下来。 不到片刻，暖壶已经装满了滚烫的热水，许穗把自家的大铁锅收起来，一手提着铁锅，一手拎着暖壶刚要回屋里去。 住在对面的王嫂子突然喊住了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穗穗，你们明天就要回老家了，这个大铁锅和暖壶……还要吗？” 她家里孩子多，每个月还要往老家寄钱，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又是刚刚才来随军的，没有钱没有票，家里的大铁锅迟迟没有买。 因为这事，发愁了好几个晚上没睡着。 有人给她支了一招，先别买，等对面许穗和秦政委一家要回老家了，找他们问问，说不定还能以二手价，便宜拿到差不多全新的大铁锅。 等啊等，可算是让她等到单独找许穗说话了。 许穗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些人打的啥主意，这些天已经不止一个人明里暗里找她说这事了。 “瞧嫂子说的这话，我当然要，这些可都是新买的，没用过几次，我打算都寄回老家去。” 王嫂子脸色变了变，声音尖锐了几分，“寄回去？” “那得花多少邮费啊，我记得你老家挺远的吧，这么重的东西，这么多的东西，寄过去还不如便宜卖给我划算。” “穗穗，你还年轻，做事可要考虑清楚，这当了家跟做姑娘的时候可不一样，柴米油盐样样都的精打细算，才能过好日子，当好一个合格的媳妇。” “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是要吃亏的，别怪嫂子话多，嫂子也是为了你好。” 许穗一本正经道，“不好意思，嫂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花钱大手大脚那也是我自个儿的私事，跟嫂子没有关系吧。” “再说了，我也不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这年头想要买一口大铁锅多难啊，又是工业票又是钱的，像嫂子你们家都搬来家属院好几个月了，也没买得起一口大铁锅。” “我这个人最会精打细算过日子，把这些东西寄回去虽然费钱，但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再说了，我这口大铁锅可没用过几次，嫂子你想要也行，我稍微给你算便宜点，你给我三十块钱还有十张工业票。” 这话一出，王嫂子脸色难看，心里堵了一口气，瞬间拉下脸。 “许穗，你抢劫啊你，人家供销社全新的才卖三十三块钱和十张工业票，你这个用过的二手锅，咋还这么贵呢，小心我举报你投机倒把。” “再说了，咱们都是邻居，你还要啥工业票，这样，你再算我便宜点，我给你十五块钱得了，我也不举报你。” 第42章 不要脸的人 许穗从小从孤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长大，见说过的不要脸的人多了。 面对王嫂子的厚脸皮，她直接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来人啊，有人不要脸威胁我，想要抢我家新买的大铁锅了。” 一时之间，整层筒子楼的门都开了一个缝，有的光明正大走过来看热闹，有的站在自己门口离得远远的。 还有的把门打开了望向这边，但是没有出来。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到片刻许穗和王嫂子的身边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女人孩子和老人。 “咋回事呢，许穗，刚刚是你在喊吧？”之前在背后嚼许穗舌根的张秀芬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打转一圈，目光落在那口几乎全新的大铁锅上面，心里有了一点数。 许穗点头，“对，是我。” “王嫂子她想要抢我家的大铁锅，我说了我不给，也不会做啥违反乱纪的事，她就说要举报我投机倒把。” “这种事是能随便举报的嘛，我这个人也不是啥软柿子，既然她想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索性把大伙儿都喊来评评理。” 王嫂子脸色一下子变了，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猛地指着许穗，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啥呢你，分明是你们要搬走了，想要把这口大铁锅投机倒把卖给我。” “我刚要举报你，你反而颠倒黑白，搁这儿往我身上泼脏水。” “好你个许穗，真是不要脸。” 许穗不慌不忙开口，“王翠花，你也别不认账。” “你们家都搬来家属院这么久了，家里迟迟不买一口锅，天天找同一层楼的邻居借来借去。” “你敢摸着心口说，你不是因为我们要走了，所以惦记上了我家的东西，所以想要贪便宜低价找我买？” “否则以你们家的本事，咬咬牙也不至于好几个月了都买不到一口锅。” 许穗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有力，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大伙儿你们都听听，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虽然王翠花一家搬来才几个月，不过大伙儿跟她相处的这几个月，也应该了解了这人是啥品性，论起占便宜，整层楼应该没有谁比得上她吧。” “你……你胡说啥呢，我没有，我才没有。”王翠花恨不得撕了许穗，然而这么多人都在，许穗站的位置又靠着那么多的人。 当众动手，她压根讨不了好处。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翠花那张涨红难看的脸上。 是啊，这一大家子才搬来家属院没多久，却是个难缠的货色，人家不借给她铁锅和菜刀做饭，她就会一边卖惨一边威胁他们。 大部分人为了麻烦，都会选择借东西给她。 相比一个劣迹斑斑的王翠花，许穗的话更可信。 更何况，换做是他们，要是家里没有一口铁锅，也会想办法找许穗问问。 那些目光犹如针密密麻麻扎在了王翠花的身上，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她实在受不了，狠狠瞪了许穗一眼，转身跑回到了自家屋内，砰的一下关上门。 热闹没了。 围在一块的人渐渐散开了。 许穗拎着自家的大铁锅和装满水的暖壶回到了屋里。 推开门，一进去。 她抬头瞧见了一只手用力端着装满水的洗脚盆，正在尝试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想要往外走的男人。 许穗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上去帮忙端盆。 “不是说放着我来倒吗，你的腿还没好呢，万一严重了咋办？” 秦云舟拄着拐杖避开了她的手，“没事，这点小事我可以。” “况且我总要熟悉自己照顾自己。”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照顾我。” 许穗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想了想也是。 他的腿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回到老家之后她还打算出去找份工作，哪还能照顾秦云舟。 “好吧，但是也别太过着急了，慢慢来，量力而行，遇到什么事记得喊我。” “嗯，你先去睡吧，我倒完水就回去。”秦云舟点点头，拄着拐杖端着洗脚水往外面慢慢走去。 他左脚是没问题的，只是右脚出事了，无法正常走路，虽然不习惯，但是有拐杖的帮助，他也能勉强保持平衡走路。 “我等着你吧，要是有啥事我也好搭把手。”许穗还是不放心，不远不近跟在秦云舟的身后。 秦云舟身形顿了一下，他回头深深看了眼许穗，喉咙下意识滚动几秒，把快要嘴巴的拒绝又咽了下去。 “也行。” 其实不用的。 他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废了一只腿对他有影响，但有拐杖的帮助，他还是能简单行动的。 夏日的夜晚，吹来的风依旧的热的。 筒子楼原本就拥挤，光线也不太好，夏天燥热冷天冷。 许穗跟在秦云舟背后，看着着他一瘸一拐单手端着盆，却还能拄着拐杖往外面走。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那种属于部队的板正和纪律，哪怕腿受伤了，行动不便，浑身依旧给人十分板正可靠的感觉。 没多久，洗脚水倒掉了。 秦云舟又端着盆一瘸一拐走了回屋，低头弯腰把盆放好。 这时，一张素白色的帕子带着些许女人身上的清香帕子，忽然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擦拭，动作轻柔而又细致。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许穗这张白净明媚的漂亮脸蛋，他们两靠得很近，她的脸凑了过来，两人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彼此。 秦云舟甚至能够清晰看清许穗脸上细小的绒毛，浓密挺翘的睫毛，以及往下……嫣红柔软的唇瓣…… 他不禁被晃了一下神，心里微微紧了紧，周遭仿佛都是许穗身上传来的淡淡肥皂清香味。 “好了，你的脸上没有汗了，回屋睡觉吧，我困了。” 片刻之后，许穗收回帕子，打了个哈欠，十分自然地主动搀扶着身边的男人往两人的卧室走去。 说起来，这房子是他们的婚房，那床上的大红被套和棉被都是为了结婚准备的。 原本两人早就应该住进来。 奈何，出了意外。 导致今天晚上，才是他们俩单独睡在他们的新房里。 回到卧室内，关上房门。 许穗把人搀扶着坐到了床上。 不大的屋子里，灯光昏黄，周遭安静，只有隔壁传来的小孩子哭声，和大人的骂声。 许穗没再管秦云舟，她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了自己的睡衣找了个角落直接换上。 秦云舟脸仿佛被火烧了一样，他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那片白晃晃的女人细腰。 他发现，许穗似乎对他很随意，没有一点防备。 第43章 踏上火车 另一边，许穗换上了睡衣，掀开被子往床上躺了进去。 明天还得早起，刚刚又跟人吵了一架，她都快困死了，压根没有注意到身边男人不自在的脸色。 秦云舟睡在外侧，一闭上眼睛，漆黑的夜色之中被子里全是许穗身上的那股淡淡清香。 他的感知仿佛被无限放大，那股淡淡清香不受控制往他鼻子里钻进去，仿佛盖在他身上的不是被子，而是许穗本人一般。 偏偏身边的女人睡得还不老实，睡着睡着，翻了个身往他身边靠，不知不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淡淡香气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上，有些痒痒的。 秦云舟的身体渐渐燥热起来，浑身热得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跟一个女人共同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而且盖着的还是他们一块去供销社，专门为结婚买的大红龙凤喜被。 这种情况，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受到些影响。 这一夜，许穗睡得很舒服，秦云舟却没那么舒服了，他几乎是一整夜没睡着。 转眼天亮了。 许穗习惯了早睡早起，还喜欢早上洗漱完出去走走散散步。 “我去食堂打早饭。” 秦云舟也是个准时准点就会醒来的人，他点头，“那我在家里收拾东西。” 今天中午他们就要坐上回老家的火车，大部分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需要现在收拾。 “好，你看着收拾吧，我走了。”许穗挺喜欢秦云舟的态度，他虽然受伤了需要养伤，但没有全靠她照顾，他也在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帮她分担一些事情。 早上的空气很好，部队里早起来的人都很多，这年代很少有睡懒觉的，没啥娱乐活动，大部分人都是早睡早起。 许穗一出门，就碰到了不少出门的人。 今天是在部队的最后一天。 秦云舟是因公受了伤需要补身体，这一次他回老家，部队给了他一笔钱还有几十斤粮票，算是奖励。 许穗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只要报了秦云舟的名字，证明了她是秦云舟的家属，那边还会单独给秦云舟准备一份有营养的饭菜，而且不要钱不要票。 当然这年头再有营养，也就只是相对来说多点油水而已。 有时候是骨头汤勉强带点肉沫，有时候是鸡蛋汤…… 许穗身为秦云舟在这部队唯一的家属，也能沾上点好处，时不时吃上一些有油水的饭菜，引来不少人羡慕的眼光。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或许是由于秦云舟要走了。 部队食堂给他准备的早饭里比平时多了两个大白馒头，还有两个水煮蛋，两份白粥。 一看就是双人份的。 看着白花花的大白馒头，许久没有吃到白面的许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险些当场把它吃进肚子里。 好在，想到家里还有一个病人等着她。 她又强行忍住了，打好饭菜快步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属院，推门进去。 许穗刚把饭盒放下，抬头一看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甚至还打扫了一遍，她有些意外。 进了卧室看向正在收拾衣服的男人，“你都收拾好了？” 秦云舟把行李袋的拉链拉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嗯，都收拾好了。” 这些日子家里几乎所有的活，都是许穗干的。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总是让一个女人照顾自己。 许穗看了眼整个屋内，确实收拾得很干净，该带走的几乎都带走了。 其实他们只打算带走被子，锅碗瓢盆那些老家都有，被子就不一样了。 老家哪怕有多余的，也是用过的，而且被子里的棉花早就发黑发硬了，一点都不暖和。 想要再买，他们可没多余的棉花票了。 “先吃早饭吧，今天有大白馒头，还有白粥和水煮蛋。” 秦云舟点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了饭桌前坐下。 香软带着淡淡麦香的大白馒头一口咬下去，仿佛整个胃都舒服了起来。 白粥算不上浓稠，一半都是米汤，不过有米汤喝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 许穗非常喜欢米汤淡淡的清甜味道，一口柔软香甜的大白馒头，一口好吃的白粥，最后再来上一个水煮蛋，没多久就吃完早饭。 出发的时间差不多了。 部队那边负责开车送他们俩去火车站的人是刘章，之前跟秦云舟一个宿舍的战友。 他们买被子的棉花票还是人家借的，之前秦云舟住院，刘章还是看过好几次，又是塞钱又是送东西的。 许穗没有收人家的钱，不过棉花票还欠着，这些日子还了一部分，还欠人家三斤棉花票。 这三斤棉花票得抓紧攒了。 门响起了。 许穗去开门。 来人是刘章，他一身笔挺的军装，长得高高大大的，五官端正大气，笑着打招呼。 “嫂子好，今天我负责送你们俩到火车站。” “时间差不多了，行李在哪，我先帮你们把行李搬上车里。” “刘营长，麻烦了，东西在那，我跟你一块搬吧。”许穗连忙侧身把人请进来，落落大方一笑，也不扭捏。 屋内，秦云舟见到战友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谢了，老刘。” “没事，又不费啥力气，以咱们的关系，这么客气干啥。”刘章摆摆手，一口气直接把两个大包袱，还有一个行李袋全都给扛走了。 许穗见状上前想要帮忙，还没走近就被刘章摇头阻止了。 “嫂子，别，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歇息着吧，等我扛完了行李，再上来帮你把云舟送下去。” “之前他没少帮我忙，我和他关系好，你别跟我客气。” 这里是二楼，有一段楼梯。 秦云舟勉强能拄着拐杖走路，但是走楼梯还是不能轻易尝试，必须得有人帮忙。 许穗闻言下意识看向秦云舟。 秦云舟对她点点头，“没事，让他搬吧。” 人家都这样说了，许穗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她刚坐下没一会儿。 刘章很快又上来了，三两下就被秦云舟背下楼梯送到了车上。 许穗在后面拿着拐杖跟着，上了吉普车的后座，坐在了秦云舟的身边。 一切都收拾好了。 刘章开着车带着他们两人赶到了火车站。 又亲自把他们送上火车，这才回去。 “云舟，嫂子，我走了，有啥事给我写信。”刘章朝两人挥手。 “我明年打算在部队结婚，希望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又回来了，能赶得上我的喜酒。” 许穗和顾云舟也笑着跟他挥手，“会的，谢谢了。” 很快，火车开向了前往千里之外的方向，一连换乘了好几次火车。 火车终于停了下来。 老家所在的凤阳县火车站终于到了。 第44章 妈，我们回来了 火车站的人多很多很拥挤。 秦云舟的腿脚不方便，他们的行李又多，许穗一个人压根拿不完那么多。 还是火车上的两名乘务员同志，得知了秦云舟的身份，亲自帮忙又是搬行李又是帮忙搀扶，这才顺利把人送到了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 火车站人来人往十分拥挤。 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跟老家发过电报，为的就是到了之后，等人来接他们，否则光凭许穗一个人还真难带着秦云舟回去。 许穗踮起脚尖四处看。 一下子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她连忙挥手高兴喊人，“妈，大哥，婶子，这儿呢。” “快看，秦婶和我妈他们来接我们了。” 秦云舟双手拄着拐杖，顺着许穗的视线看去，瞬间对上了几张激动的陌生面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瘦小脸色蜡黄的妇女身上，他在顾书那里见过这人的照片，不出意外，这位就是他的生母田花。 田花很瘦，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脸颊凹陷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 她身上穿着的衣裳好几个补丁，有些破旧，但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又老实。 另一边挤在在人群之中，迟迟没有看到人的王银花几人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立马拉着身边的人激动跑了过去。 “全子，她秦婶儿，穗穗他们在那儿呢，走，快过去。” 没一会儿，几人跑了过来。 许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王银花拉过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全子，你快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又瘦了，瞧瞧着脸蛋摸起来都没之前舒服了。” “家里还有几个鸡蛋，待会儿回家之后可得给你妹妹好好补补。” 一旁的何全无奈叹了一口气，“妈，我咋觉得穗穗比之前更加圆润了。” 再说了，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呢，这年头哪个人不廋？ 那几个鸡蛋可是家里宝贝疙瘩，是家里唯一的荤腥，谁馋了他妈都舍不得吃，也就只有小妹有这个待遇。 王银花瞪了眼大儿子，“就你话最多，一天到晚尽说些老娘不爱听的。” 许穗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瘦也没有胖，不过比起大部分饿得面黄肌瘦的人来说，她瞧着确实要圆润不少。 也就自家亲妈会觉得自己瘦了。 “好了妈，有啥事等回家之后再说吧。” 一旁的田花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许穗身边，拄着拐杖的秦云舟身上。 当瞧见秦云舟明显出事的腿，她眼眶一下子泛红了，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和小心翼翼。 “穗穗，这……这位是云舟吧。” 许穗点了点头，“嗯，婶子，我们回来了。” 此话一出，田花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抱一抱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可在触及到儿子手中的拐杖时。 她脚步一顿，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生怕碰到儿子受伤的腿，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云舟，你……你这是咋了，还疼吗？” 秦云舟摇摇头，想要开口喊眼前的女人妈，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最后只能跳过这个称呼，有些不自在开口道。 “出任务受的伤，没事，已经不疼了。” 许穗看了眼秦云舟，什么叫不疼了，其实还是会疼的，每次拄着拐杖走路稍微多走几步，又或者走路的姿势不对，他都会疼得直冒冷汗。 只是这人太能忍了，从来都不说。 这些还是她在他身边待久了观察出来的。 一旁的王银花看了眼秦云舟的腿，身体僵硬了一瞬，趁着田花跟秦云舟说话，她连忙把许穗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压低声音急忙道。 “穗穗，你糊涂啊，你不是跟秦书好上了吗，以他对你的感情，哪怕他现在不姓秦了，他也会娶你的呀，你咋就突然跟这个……这个腿受了伤的男人在一块了？” 身为亲妈，她是最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的。 闺女要野心有野心，要美貌有美貌，在他们大杂院是出了名的俊俏姑娘，想要追求她的年轻小伙子多了去了。 闺女一个都看不上，也就只有隔壁老秦家的二儿子秦书是个有本事的，不仅对闺女好，而且年纪轻轻还在部队当上了营长。 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那小子对闺女倒是真心的，再加上现在人家还被认回了军区首长家里。 至于这个秦云舟，长得倒是一副斯文俊秀的帅气长相，在部队的职位也不比顾书低，但是腿都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 要是不能好，她好好的闺女岂不是配了一个残废？ 无论咋选，都应该选顾书才对吧。 许穗看了眼秦云舟那边，连忙捂住自家亲妈的嘴，“妈，以后这话你可别说了。” “秦云舟挺好的，他的腿日后也会恢复，你可别在人家面前说这话。” 王银花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家闺女，一把扯开她的手，“瞧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真的看上了秦云舟，咋还一个劲帮他说话呢？” “妈还不是都为了你好，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随便开玩笑。” “瞧你这闺女，一声不响把结婚对象都给改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好工作也不要了，兜兜转转忙活一圈，又回到咱们这个小县城来，你图啥呢你。” 越想越不对劲，王银花脸色难看了几分。 “你说实话，是不是顾书被认回去之后，他变心了，又或者他家里想要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所以把你的工作弄没了，又利用咱们家和秦家的婚约，强行让你和秦云舟在一块？” 许穗：“……” 她无奈一笑，“妈，你想啥，没有这回事。” “是我自己弄错了人，除了一些意外，我和秦云舟才会在一块。” 下药怕错床的事，秦云舟完全可以说是无辜的。 王银花盯着自家闺女看了好半天，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问题。 “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究竟咋回事？” 许穗这下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只能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一切的起因经过之后，王银花彻底沉默了。 原来……不是人家惦记上了自家闺女，而是自家闺女意外下药把人给睡了，事后还主动负起了责，甚至还给了六百块钱的天价彩礼。 第45章 天价彩礼 那可是六百块啊。 最近这几年他们县城娶媳妇，大部分也就十来斤粮食，又或者三四十块钱。 秦云舟给的彩礼放在他们这个地方，绝对天价中的天价，可见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那……那他的腿，没啥大事吧？”王银花又担心了起来。 有钱归有钱，可要是腿真的不行，以后就是个残废，肯定不能在部队继续待下去，说不定以后还得靠自家闺女，在家里给他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伺候他。 真要是这样，这六百块钱的天价彩礼还是别要了。 毕竟穗穗是她娇养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让她干过多少活，她哪舍得闺女嫁了人之后吃苦受罪。 许穗挽住了自家妈的胳膊，摇摇头，“问题不大，医生说了，只要好好休养，以后会好起来的，他还会回到部队去。” “妈，你就别担心了。” 涉及到闺女的人生大事，当妈的哪能不担心，这才见了新女婿第一面，王银花就已经忍不住发愁叹气了。 不过她也没继续说些啥。 这两人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不能真劝闺女离了改嫁吧。 这年头女人要是离婚改嫁，大部分也只能嫁那些被人挑剩下的烂男人。 许穗拉着王银花回去了。 这边，田花和秦云舟已经简单熟悉了起来。。 一见到许穗母女过来，田花这才想到了两个孩子已经领证结婚了，她连忙擦擦泪眼，“瞧我激都给忘了介绍了。” “来，云舟，这是穗穗的妈妈，你跟穗穗已经结婚，得改口喊妈了。” “还有这个，他是穗穗的大哥全子，比你大两岁。” 秦云舟看向两人，语气顿了顿，“妈，大哥。” 何全点点头，还有些不习惯，主要是妹夫突然换人了，而且他跟之前的妹夫顾书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两人关系更亲近。 王银花倒是笑得亲近，点了点头，但也没多说些啥。 要是这女婿的腿没有问题，她其实也是满意的，毕竟这女婿长得不错，样貌出众，能力也不低。 关键是舍得给闺女那么多的彩礼，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了几人的帮忙。 许穗和秦云舟轻松了不少，两人手上都没有拿东西，轻轻松松回到了老家胡同里的大杂院。 这个大杂院年头很久了，颇有股陈旧的气息，里面住着的人也多。 别看这个大杂院不咋样，但大部分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当然也有一部分其他的工作单位的人。 这年头，工人可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对象，这代表着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平时逢年过节的福利，甚至是分房名额。 王银花一大家子现在住的这四十多平三居室，就是许穗早死的亲爹，当年在纺织厂工作分到的房子。 别看四十多平不大，实际上比起其他人家来说，他们家分到的房子已经算是大的了，也都多亏了许穗亲爹当年对纺织厂的贡献。 至于秦家，是个例外。 他们家没有人在纺织厂工作，房子也不是分到的，而是早些年政策还没那么严的时候，秦老太和她男人运气好找了关系，这才住进去的。 房子比许家的小，三十多平，他们家的人口也比许家的多，住的地方当然更加拥挤。 进入大杂院，几人刚搬着大包小包的包袱往秦家走过去。 路上遇到了不少同一个大院打招呼的大娘和婶子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看向了拄着拐杖，穿着一身军装气势不凡的秦云舟。 秦家儿子抱错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现在瞧见人了，大伙儿一个个的都好奇得不行，还有的走了过来。 “田嫂，这是你们家老二找回来了吧，这腿咋了，没啥大事吧？” “哎呀，穗穗不是考上部队的文工团了吗，这才没去几个月吧，咋突然也回来了？” 两人结婚的事情，只要秦家和许家知道，暂时还没泄露出去。 田花下意识上前为秦云舟挡住了那些打量的目光，扯出点笑，“嗯，是云舟回来了，腿出了点问题，没啥大事，好好休养就行。” 王银花则是上前一步挡在了许穗的前面，对那些想要打听点啥的大娘们笑了笑。 我们家穗穗考上了文工团，但是不喜欢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想家了还想我这个妈了。” “再加上她跟云舟有婚约在身，两人已经在部队结了婚，索性离开文工团，陪云舟一块回老家养伤。” 此话一出，那些看热闹的大娘婶子们都愣住了。 “啥，银花，你们家穗穗跟田嫂家刚认回来的老二在一块了？” “穗穗之前不是跟小书好上了吗，他们都处了那么久的对象，前些日子刚说要结婚，咋现在结婚的人又变成了别人？”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啊。 秦书是他们大院最有出息的后生，这年头要是嫁了一个部队的军官，最起码是饿不死，有闺女的人家都想要秦书当女婿。 可惜人家早就有婚约了，两人处对象处得可高调了，到哪都能听到这个月秦书又给他对象许穗寄了啥好东西。 最近这两年闹饥荒，别人都是脸色蜡黄严重营养不良，只有许穗依旧脸色红润皮肤白皙，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好对象。 说这话的是一向心直口快的洪婶子，话一说出来，下一秒直接对上了秦云舟的视线。 她立马有些尴尬了，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咋就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人家许穗名正言顺的男人就在这儿呢，她当着人家的面咋就管不住嘴巴啊。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不介意自家媳妇跟别的男人的事。 洪婶子连忙道歉，“那啥……云舟啊，这些都是婶子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婶子还有事，婶子先走了。” 说完，她匆忙一溜烟跑了。 在场的所有人看秦云舟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找了个借口纷纷开溜。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 田花也有些不自在，她之前是一直把许穗当儿媳妇看待的，但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虽然许穗还是自家的儿媳妇，可是儿子却换了一个。 之前没觉得有啥，现在多少还是有些觉得别扭。 “云舟，穗穗，走吧，家里应该做好了饭，马上就要到饭点了，先回去吃饭吧。” 秦云舟仿佛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跟着走了。 许穗跟在他身边，对于刚刚的那些话，她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是事实，无法反驳。 终究会传开，哪怕在意也改不了别人的嘴巴，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再说了，这年头处对象也有分开的，不算啥大事。 第46章 妈，我知道 很快一行人到了家门口。 秦家和许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只隔了一堵墙。 王银花下意识拉着闺女往自家门口去，还没走几步呢。 就被田花突然给叫住了。 “银花，你要带穗穗回娘家？” “我们这边都做好了饭了，先让穗穗吃了再过去吧。” 王银花脚步瞬间一顿，这才反应过来闺女已经嫁人了，这小两口刚回来，也不好立马分开，跑来娘家，这叫外人听了还不得说穗穗的闲话。 她拉着许穗的手拍了拍，明明只隔了这么几步路，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舍。 “穗穗，那你先跟你婆婆他们回去，有啥事扯着嗓子喊一声，咱们家就在隔壁，妈和你大哥还有你小弟都听得到。” “家里你的那间屋子妈还给你留着呢，你弟听说你要回来，还把你那些床单被套都给洗了，你平时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这话，可不止是说给闺女听的，更是说给秦家人听的。 许穗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嗯，妈，我知道。” 她前世是孤儿，靠捡垃圾长大，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亲人，这一世有这样一个妈妈似乎还不错。 说完这话，王银花让大儿子何全把小夫妻俩的行李，搬到了秦家院子里，他们这才回到了隔壁。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粮食更是有钱都难以买到，家家户户几乎都在挨饿，饿得两眼发昏。 哪怕关系再好，平时到了饭点，也不会留在人家吃饭，哪怕留，基本上也是自带口粮。 秦家的院子不大，四四方方住了四户人家。 一进去，就能看到到公用的水龙头。 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在外面搭了一个灶台，平时做饭啥的都在外面做，谁家吃的啥，都不用看，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 许穗和秦云舟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好几户人家都在自家的灶台前做饭。 见到他们进来，有人立马好奇看过来。 说话的是李大姐，在街道办工作，对整个大院的谁家有什么人，那人啥情况最清楚。 “穗穗，你啥时候回来的？”她虽然是在跟许穗说话，但目光却落在了陌生面孔秦云舟身上，又对田花笑了笑道。 “田姐，这是你们家老二吧，长得可真精神。” “你们家老二这腿咋了，没啥大事吧？” 田花又是好一番解释，这才挡住了周围邻居的八卦视线，把许穗和秦云舟连忙带回了自家屋里，把门给关上。 “来，云舟，你坐这里，小心点别碰着腿了。” 秦家相比于大部分人家不算小，三十多平，但人口多。 三世同堂加上许穗夫妻两总共几口人，原本是标准的两居室，最后不断改小，改成了四间小屋子，勉强够一大家子住。 原本是的客厅很小，几乎到处都是东西，甚至还拉了两个帘子隔出了一个勉强能放上一张上下铁架子床的地方。 许穗看了一圈，感觉都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简直太挤了。 估计哪怕有她和秦云舟单独住的地方，那个地方也没有多大。 不过这年头城里大部分都是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的房子里过日子的，还有些刚结婚没分到房子的小两口，甚至只能带着孩子住在宿舍里。 秦云舟也看了一下秦家大概的情况，心里有数了，他下意识看向了许穗，见她脸上没什么不满和嫌弃，这才收回了视线。 田花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云舟，穗穗，你们俩的屋子妈给你们腾出来了，跟你大哥大嫂他们那个屋一样大。” “不过咱们家地方小，人口多，你们那屋子只能勉强够住人，放不了多少东西。” “妈领你们上你们那屋看看去，顺便把你们带来的行李也放那屋里。” 之前孩子抱错的这事没爆出来的时候，他们想着，小两口结婚之后基本上都是待在部队，家里地方太小了。 于是商量了小书和穗穗商量过，家里不给他们准备婚房，不过会在他们结婚的时候，给他们五十块钱补偿费。 没想到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之前的计划也就打乱了。 许穗摇摇头，“没事。” 她倒是不介意环境，但介意态度。 如果是秦家偏心大儿子，给他们的房子比他们的大，她肯定是有意见的。 但秦家给两个儿子准备的屋子都一样大，只是家里条件一般，不能给他们准备大的屋子而已。 秦云舟又看了眼许穗，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她似乎是真的不介意。 田花暗自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行，妈带你们去看你们的屋子。” 很快，许穗和秦云舟在田花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被隔断出来的屋子里。 屋子确实很小，勉强放得下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桌子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无法堆放太多的东西。 不过小归小，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光线也不错，有个小窗户，就是这床上的棉花被有些硬，一看就不是新的。 好在许穗他们把部队买的那床被子带了回来，这下除了屋子小，不隔音之外，倒也没啥太大的问题。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太糟糕。 田花出去做饭去了，单独留下许穗和秦云舟在他们自个儿的屋子里，临走之前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这屋里唯一能坐的地方只有床。 两人坐下，屋内一片寂静，窗外隐约还能听到家家户户的说话声，孩子的吵闹声。 片刻之后。 秦云舟想了想开口道，“你看看这屋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 许穗打量一下这个不大的屋内，摇摇头，“……算了。” 她倒是想弄一个书桌，平时写写东西，画画东西，但是这屋子肯定放不下。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你要是觉得这个地方小，过几天我让人帮忙打听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私下出租的？” 现在家家户户住处都紧张，大伙儿都缺住的，缺吃的，基本上不会有人把房子空出来私下租给别人住。 但运气好也能碰上那种家里宽敞的，条件又不是很好的人家愿意出租屋子。 第47章 观察出来的 许穗有点心动，要是可以，谁不想搬出去单独住大一点的房子。 “我觉得可以试试，找个机会我问问我妈那边。” 秦家的人太多了，三十多平的地方住九口人，几乎可以说是人挤人，而且还不隔音，稍微有点动静全家都能听到，一点隐私都没有。 秦云舟点点头，“过两天我找我转业退伍回来的战友问问，他在粮站那边工作，说不定有些路子。” 许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系还挺好的，居然在粮站也有战友。 要说现在啥地方最吃香，除了粮站就是肉联厂，还有国营饭店。 只要家里有在这三个地方工作的家人，家里再咋样也饿不到哪里去，有的是人想要跟他们打好关系。 “那行，你也找你战友打听打听，我回头找我妈也打听一下。” 她妈在纺织厂大小也是个小组长，认识的人多，又在这个大杂院住了这么多年，说不定能有啥路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许穗开始把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好，其实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她的衣服鞋子，其次是那床大棉被，至于秦云舟的东西只有一小部分。 她把被子拿出来换上，又把家里准备的那一床被子当做床垫，然后把自己的衣服鞋子统统都放进衣柜里，等收拾完。 许穗抬头一看，整个柜子几乎被她的东西占据了大半，只留下一个角落。 她一下子有些不自在了，刚要上前去拿出一些衣服，再给秦云舟留出一些空间。 却听见身后的男人开口道，“衣柜你一个人用吧，我东西不多，放在这个行李袋里就行。” 许穗下意识回头看向他那个不大的行李袋，“你确定？” 这个衣柜小，放不了多少东西，他要是不用，那她就一个人用了。 “嗯，你用吧。”秦云舟看着她忙忙碌碌整理了半天衣服，整理出来一大堆，不免有些意外她的东西不少。 好在他没多少东西，不需要柜子也行。 许穗眨眨眼，宛如秋水般的眼眸清澈又漂亮。 “那行，这个柜子暂时归我了，以后你要是有需要，再告诉我。” 秦云舟微微一怔，耳根有些泛红，心跳略微加速，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不去看许穗仿佛会说话的眼眸。 “不用，以后这个柜子都给你，我没多少东西。” 许穗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又开始收拾自己的其他东西，除了衣服鞋子之外。 她还把那些护肤的雪花膏，擦手的蛤蜊油都给拿回来了。 这个屋子里唯一能放这些东西的，只有那张不大的桌子，桌子上还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看得出来是为她准备的。 许穗把东西挨个摆放好，秦云舟虽然腿不能动了，但他的手还能动，他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宁静美好。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弟，弟妹，吃饭了。” 许穗一下子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秦家大嫂萧芬，从前跟原主关系一般，两人有时候不太对付。 她走过去开门，正好对上了萧芬那张明显营养不良的蜡黄脸。 “嫂子，我们马上过过去。”许穗开口道。 萧芬笑了笑，“行，那你们快点，妈今天特意弄了两个鸡蛋，还把家里唯一的一点白面都用来蒸成了大白馒头，为了的就是招待你们俩。” “之前还以为咋们两的妯娌情分断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咋们还是成了妯娌。” 突然，她话语一转，来了一句，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屋内拄着拐杖走过来的秦云舟。 “对了，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在家里住多久啊？” 许穗心里有数了，这人哪里是来叫他们吃饭的，分明来打听情况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秦云舟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看情况，大嫂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萧芬一愣，下意识看向了秦云舟受伤的右腿，又看见了他身上穿着笔挺板正的军装，以及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禁有些发怵，脸色僵硬了那么一瞬。 “……没事，就是问问而已。” 说完，她又忍不住大着胆子试探性问道，“云舟，你这腿……没事吧？” 要是真的严重了，以她对许穗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了解，估计是不可能跟秦云舟长久的，指不定又有热闹看了。 也不知道外面的那些男人咋了，一个两个的都被许穗这张脸迷惑，丝毫看不出来她就是会装的坏女人。 当初，她可被她这这张无辜清纯的脸骗得不轻，还险些把她当亲妹妹看看待。 这这人转头就在外面跟别人败坏她的名声，说她是个刻薄的心机坏嫂子。 还把她弟弟迷得晕头转向，跟她这个亲姐姐翻脸，直到现在他们姐弟二人的感情都不好。 秦云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门外走，“没事，嫂子，你先去吃饭吧，我和许穗马上就来。” 萧芬看了眼许穗，“那行，弟妹，你好好照顾云舟，我先过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 许穗刚要问秦云舟需不需帮忙。 忽然发现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道，“你之前……跟大嫂有矛盾？” 许穗有些意外，“你咋看出来的？” 原主还真是跟萧芬有些矛盾，导致两人原本还算可以的关系，后来变得越发不好。 秦云舟淡淡开口，“观察出来的。” 干他这行，观察细节，分析出目前所处的环境情况，以及周围的人物关系，是最基本的能力。 从今天在火车站见到秦家人以及许家人到现在的短短几个小时内。 其实他还观察出了不少东西。 比如，他的亲生母亲田花对他更多的是愧疚，是小心翼翼。 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田花似乎每一句话都要在脑海之中仔细过一遍，确定不会让他感到不适，才会说出来。 还有，他如今的丈母娘王银花，其实对他很不满意。 以及帮忙拿行李的大舅子何全，有好几次喊他的时候，险些喊成了顾书。 第48章 大白馒头，鸡蛋汤 两人刚走到饭桌那边。 饭桌前早已经坐满了人，不大的桌子都快坐不下了，只剩下两个紧挨着的空位，年纪小的干脆搬了一张凳子坐到旁边吃饭。 田花瞧见许穗两人和秦云舟两人过来，连忙起身去拉他们坐下。 “来，云舟，穗穗，你们俩坐这儿。” 萧芬瞧见这一幕，暗自翻了个白眼。 嘴上说不偏心，行动上可偏心得快没边了。 许穗他们那屋里的棉被，可是家里最好的一床棉被，现在这年头普通人家想要弄一张新的棉被不容易，他们屋里的那床被子里的棉花早就硬了。 明里暗里跟婆婆提了好几次，人家都当做没有听到。 许穗夫妻俩一回来，家里最好的棉被不仅都给他们用上，还把家里仅剩的那么一点白面和鸡蛋拿了出来。 田花没有察觉到大儿媳的不满，她笑着给许穗和秦云舟夹菜。 “来，云舟，穗穗，你们吃这个白面馒头，妈亲自做的，还有鸡蛋汤，来，多吃的。” 许穗看了眼饭桌上。 一大盆鸡蛋汤，说是鸡蛋汤，但里面只飘着一些鸡蛋碎末，其他大部分都是汤汤水水。 还有一盘白面馒头，不过这个盘子里只有两个白面馒头。 现在这两个分别被田花放在了她和秦云舟的碗里，剩下的主食是黑面馍馍，隐约还能看到了一些麦麸。 其他人吃的都的黑面馍馍，包括秦云舟的两个十来岁的双胞胎弟弟妹妹。 秦云舟并没有吃碗里唯一的白面馒头，而是把它拿起来一分为二，递给了角落里正在啃黑面窝窝头的两个弟弟妹妹。 这个举动，一下子让整个秦家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他。 收到白面馒头的秦海和秦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他们俩都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两人有些怯生生道，“二……二哥，你吃吧，我们吃这个就行。” 他们说了，之前的二哥不是他们的亲二哥，这个二哥才是他们的亲二哥，不过二嫂没有变，还是隔壁的穗穗姐。 不过这个新二哥看着很像那种有背景有权势的领导，不仅穿着体面，而且脸色红润，一看就是不缺吃不缺穿的人，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不敢亲近靠近，甚至怕惹来二哥的嫌弃。 田花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阻止秦云舟的动作。 “云舟，别管他们兄妹两个了，你吃你的，这是妈特意为你和穗穗做的好吃的，你们好不容易回来，家里也没啥可招待你们的，你自己吃就行。” 没怎么说话的一家之主秦友田，还不到五十岁已经像个矮小老头了，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皱纹，他咬了一口黑面馍馍咽了下去。 “云舟，听你妈的，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他们喝鸡蛋汤，泡着黑面馍馍就行。” “家里也就这一顿白面，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总该吃口好的。” 他这话一出口。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连忙道， “二哥，你吃吧，我们有吃的。” 其实今天的口粮已经很不错了，鸡蛋汤可是难得的荤腥，平时想吃还吃不上呢，这些都是托了二哥和二嫂的福。 许穗默默吃着自己手中的大白馒头。 这个屋里，除了秦云舟大哥以及秦老太之外，其他的人全部都在。 要说秦家谁最厉害，指定是今天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秦老太，她是最疼顾书的人，也是整个秦家最讨厌原主的人。 秦云舟也不说话了，他点点头，自己吃了起来。 田花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秦家又开始埋头吃饭了，争着抢着没多久那盆清汤寡水般的鸡蛋汤抢光。 吃完饭。 大嫂萧芬没有动，看了眼刚刚吃完手里黑面馍馍的小姑子。 “燕子，还坐在那里干啥，该收拾碗筷了。”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回屋去了。 浑身上下瘦巴巴没有一点肉，个子小小压根不像是个十来岁孩子的秦燕，连忙走过来，熟练地开始收拾碗筷。 跟她差不多大的秦海也过来帮忙。 两人没一会儿就把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去烧了一盆的热水。 秦友田看向了秦云舟的腿，叹了一口气，“老二，你老实跟爸说，你从部队回来，是不是因为顾家？” “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我和你妈拼尽全力，也要为你去部队讨一个公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顾家不是一般人家。 但他们当老百姓的，最不怕的就是丢脸。 顾家要是真的敢那么做，他们拖家带口，带着一大家子老老小小都要到那部队闹一闹，给自家这个刚认回来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秦云舟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田花不相信，她拉着许穗的手，“穗穗，你跟妈说，你和云舟从部队离开的事跟顾家有没有关系？” “不然你们俩咋都回来了，尤其是你，文工团可是你的梦想，你好不易容考上了哪舍得轻易离开，是不是顾家逼你的？” “你别怕，他们真要敢这样做，妈带着你爸，还有你弟弟妹妹他们上部队闹去，让他们把你的工作还回来。” 许穗：“……” 她忍不住笑了笑，“妈，没有的事，你们想多了。” “是我自己提的离职，要是我不想离职，谁逼我都没有用。” “云舟回来老家主要是回来看你们的，另外养伤，等他伤好了，他就会回到部队，到时候我也会跟他一块回去。” 秦云舟点点头，“嗯，她说得没错。” “跟顾家没有关系。” 他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家人相处，从进屋的那一刻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相比之下，许穗居然成了他最熟悉的人，似乎只要在这里看到她，那种感觉又会消退不少。 这个晚上，田花拉着许穗问了不少他们在部队的事。 秦友田是个话少的，秦云舟面对秦家人的时候话也少。 过去二十多年从未见过面的父子俩，此刻坐在一块，似乎也没什么话说，于是变成了他们俩坐着，听家里的两个女人说话。 直到快要断电关灯了。 田花才依依不舍放开了许穗，让他们回屋睡觉。 第49章 隔壁就是娘家 回到屋内，关上房门。 许穗刚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准备找个角落换上，一转身就发现这屋实在太小了，也没啥角落可以换衣服的。 忽然，她察觉到了秦云舟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对方的耳根还有泛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咋了。 城里每天晚上到了睡觉的点都会统一断电关灯，这个点没几分钟了就要断电了。 他们屋内也没有台灯。 许穗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猜测，下一秒又被她否定，应该只是热出来的。 既然对方正在低头看书。 她索性坐在床边干净利落脱下衣服，迅速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床。 片刻之后，秦云舟这才放下手中的书，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了他自己的睡衣上了床。 现在基本的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干，不用麻烦人了。 他换上睡衣，刚要上床动作却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秦家准备的那床被子上，这床被子如今被许穗用来当垫子。 “我单独盖这床被子吧，你盖那床新的。” 刚要闭眼睡觉的许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向秦云舟，见他是认真的。 她也没多问，立马从床上起来，把垫在身下的棉被卷起来递到他那边，“给。” “谢谢。”秦云舟礼貌道谢，然后艰难挪动着躺上床，盖上那床有些硬邦邦的被子，还往床边移动了不少距离，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掉下去。 很快，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不同的被子，中间空出了一个不小的距离。 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凝固。 许穗把他的行为看在眼底，抿了抿唇，默默把往床边移动了一下，尽量不去靠近秦云舟。 她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深层意思是什么。 但她知道，秦云舟不想跟她靠得太近。 或许，原主意外给他下药的事，他心里还有不小的隔阂，之前跟她盖同一张被子是没有办法。 现在有了条件，他不想委屈自己了。 不过也好，她一个人盖一床新被子想怎么扯就怎么扯。 许穗胡乱想了一下，随后把这些抛之脑后，转头蒙着被子睡了起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一连坐了那么多天的火车，哪怕是卧票，其实也挺累的。 她前脚刚睡着。 后脚，秦云舟却迟迟没有睡着，许是换了一张被子，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心里思绪起起伏伏，脑海之中一下子是秦家人，一下子又是许穗的脸。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见她睡得很香，淡淡的月色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能够照亮许穗半张清纯漂亮的侧脸。 她皮肤本就白嫩，从这个角度看去，越发像极了一片洁白细腻的花瓣。 从前对于许穗的记忆似乎渐渐淡去，现在躺在他身边的许穗，悄无声息变得鲜活灵动，慢慢取代了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 他发现，许穗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本以为她的性子，她会嫌弃秦家，嫌弃这间屋子小，嫌弃这个家里穷，条件差。 但是今天一看，面对秦家的一切，以及面对他如今的落魄，许穗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嫌弃，甚至还不辞辛苦处处照顾他。 这还是他记忆之中那个嫌贫爱富的许穗吗？ 漆黑的夜色之中，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的秦云舟，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过去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 翌日。 一大早上。 外面传来老太太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咋不睡死呢，太阳都晒屁股了不知道起，也不知道昨晚干啥去了。” 许穗是被吵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了秦云舟的身影。 但是外面传来他略微带着些许强硬的声音。 “奶奶如果说的是我们，那我必须要解释一下。” “我和许穗从部队赶回来，一连坐了六七天的火车，是人都会感到累，多睡一会儿是也正常。” “别说现在才早上八点，哪怕睡到大中午，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奶奶要是有意见，可以私下跟我说，而不是大早上的在这里骂骂咧咧。” 外面。 刚刚从乡下回来的秦老太，看着这个突然被找回来的亲孙子，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板正，长得高大帅气，说话沉稳有力。 她微微皱眉，“你这是在怪我吵着你媳妇了？” 这一个两个的，咋都被许穗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智。 小书是这样，这个新找回来的也是这样，简直不把她这个奶奶放在眼底。 秦云舟眸色漆黑深沉，看着眼前的小老太太。 “奶奶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他能察觉得到，老太太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印象就不太好。 不仅是针对他，还有针对许穗。 许穗从屋里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拄着拐杖的男人，正在跟一个老太太对峙，双方气氛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骂起来。 秦老太听到声音，翻白眼，嘀嘀咕咕小声吐槽了一下出门了。 “跟你那个爹娘似的，一点都不讨喜，还是小书好，那孩子咋就不是秦家的孩子呢……” 那才像是他们老秦家的乖孙，咋看咋好。 不像这个，不仅像他那窝囊爹娘，而且刚回来就帮着媳妇对付她这个老太太。 不到片刻。 秦老太一溜烟就消失了。 这个家里只剩他们两个。 许穗走到了秦云舟的身边，解释道：“她不是爸的亲妈，而是爷爷后娶的媳妇，一向对爸妈他们看不上眼。” “整个家里，几乎都没有她看得上的，她谁都骂，包括爸妈。” 秦老太最看不上的人，是原主。 不为别的，整个秦家，秦老太对顾书最疼爱，有啥好的都想着他。 然而顾书却一心想要娶原主，秦老太觉得原主长得不安分，还挑拨了他们祖孙的关系。 从那之后，对原主的态度就变了，天天换着心思想要给顾书重新挑一个好对象。 不过顾书一直没有同意，反而因为这事跟秦老太吵了好几次，导致秦老太更不待见原主。 不过她也不敢当面骂原主，谁让原主家就在隔壁，王银花可不是好惹的，谁敢说她闺女坏话，她就敢带着两个儿子打上门去。 第50章 对他来说钱不是事 秦云舟有些意外。 许穗见他有些好奇，于是又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虽然爸不是她亲生的，但是爸妈都对她很尊重，不为别的，就因为爸现在的工作是她帮忙牵线搭桥找关系得来的。” “还有现在这三十多平的屋子，也是她嫁给爷爷之后，老俩口提前找了个关系私下买下来的。”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纺织厂的职工大院。” “除了这些，她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有工作的人，爸的工作是在县城的收购站当看门大爷，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奶的工作是扫大街，一个月十三块五块。” “至于大哥，大哥是木材厂的临时工。” “总之，在这个家里，奶的地位很高，再加上爸妈孝顺，几乎不会跟她过不去。” 秦云舟问道，“她跟爷爷婚后，没有亲生儿子？” “没有，不过婚前有一个闺女，如今他们住在乡下，平时跟咱们这边也有些来往，逢年过节都会走动。”许穗想了想道。 “当初为了爸在废品收购站的那个工作名额，老太太的闺女和女婿还来闹过，因为他们认为那个名额就该给女婿，儿子不是亲生的，但闺女是亲生的。” “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他们也能在城里勉强扎根了，不用天天在乡下上工脸朝黄土，背朝天。” “这些事我都是听我妈说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个工作的名额还是被老太太给了爸。” “导致好几年老太太在乡下的大闺女和女婿，都跟这边断了往来。” “好像这几年两边又开始走动了。” 其实她大概也能理解秦老太的做法。 虽说秦友田是个继子，但他那个人老实孝顺，媳妇也是个知道感恩的，对她其实也跟亲妈差不多。 女婿那边就不一样了，要是工作可以给亲闺女，在继子和亲闺女之间她说不定会选择亲闺女。 但女婿始终隔了一层，给了他，他还有自己的爹娘亲人，以后又不会给自己养老。 秦云舟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妈在桌子上给你留了早饭，你洗漱完早点吃了吧。” 许穗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除了他们俩，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妈出去了？” 她记得田花没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照顾孩子，至于萧芬差不多也是天天在家。 秦云舟拄着拐杖坐下，“嗯，她们从昨天大半夜就拿着家里的粮本，跑去粮站排队买粮去了。” 粗粮和细粮不是一个价。 现在这个年头，大部分普通人家更愿意用细粮换更多的粗粮，去晚了，人前排在前面的人换光了，剩下的人就换不到想要的。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提前一个晚上去粮站门口排队，一个人还不够，一家最少要两个一块排队，人多力量大，免得出现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一听这话，许穗跑到院子里踮起脚尖往隔壁一看。 一下子对上了自家妈妈的脸。 四目相对，气氛凝固了一瞬。 正在扫院子的王银花一把丢掉手里的扫帚，趴在围墙上看自家闺女。 “穗穗，咋趴这里在这里偷偷看妈，想妈了就回家，咋们家就在隔壁，很近的，要不了几步路。” “快过来，妈给你做好吃的，有鸡蛋，妈那里还有点红糖，给你做红糖鸡蛋吃。” 说完，她这才看到了拄着拐杖站在秦家门口的秦云舟，对方恰好看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熟悉女婿，王银花尴尬笑了笑，招呼道，“那啥，云舟你也一块过来。” “妈给你们俩做好吃的。” 虽然对女婿不是很满意，但小两口毕竟结婚了。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免得让闺女难做，更何况，这个女婿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人家还是军人，光从这一点来看，就值得尊重。 秦云舟摇摇头，刚想说不用。 毕竟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紧张，而且王银花估计是出于礼貌，这才喊上他的。 这时，许穗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走吧，过去坐坐。” 秦云舟的目光一下子了落在了被人紧握住的手上，对方的手很软很嫩，仿佛花瓣的肌肤，又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许穗扶着往隔壁去了。 眼瞅着就要出了自家的院门。 秦云舟迅速想了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应对，他脚步停住，拉住了许穗的衣摆。 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 “待会儿再过去，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总不能空手上门。” 许穗停了下来，转身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见他是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去跟我妈说。” 她跟秦云舟的婚事本就匆促，而且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她妈本就不太看好他们这段婚事。 想要让家里人觉得她过得还行。 这方面的礼节问题确实得多注意，不得不说这男人是个心很细的人。 秦云舟点头，“嗯，你先去跟妈说清楚，然后我陪你去供销社买些东西，待会儿再上门拜访。” 两家只隔了一堵墙不假，但新女婿上门，空手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管这段婚姻是如何来的，既然他选择了要娶她，该她给的东西和体面，他都应该主动站出来给她。 哪怕，许穗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但这并不是他忽视的理由。 “你的腿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许穗有些担心地看向秦云舟的腿。 最近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再让她帮过什么忙，昨夜就连秦家人要帮他端洗脚水，都被他拒绝了。 秦云舟摇头，“没什么大碍，附近的供销社距离这里不远，我可以。” “你先去跟妈说一声，然后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些东西。” 他有一笔不小的存款，部队里每月也会给他发津贴等等，光是一个月的津贴就抵得上，好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甚至是半年的工资。 对他而言其实钱并不算是事。 第51章 新女婿上门 许穗笑了笑，“好，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转身一边跟他挥手，一边朝着隔壁去。 不远处，还趴在墙头的王银花见两人站在那里小声说了些什么，有说有笑的，从外貌上来看，两人还怪登对的。 她忍不住嘀嘀咕咕了一下。 偷偷摸摸，这是说啥呢。 小伙子瞧着斯斯文文的，高大俊俏的，别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专门靠着一张嘴哄骗了她的乖闺女，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一招，她可熟了。 想当年，她从一个乡下姑娘，就是靠这么一招哄骗到了好男人，又靠着这一招，在大儿子的亲爹死后，迅速找到了第二个好男人嫁了。 可惜这两个好男人都是个短命鬼，害得她年纪轻轻拉着三个孩子长大，还背上了克夫的寡妇名声。 别的不说，她那两个短命的男人，一个长得比一个俊，而且都是有本事的城里人。 要是现在还活着，随便一个估计都能带着他们母子三人吃香的喝辣的。 自家闺女能生得这么漂亮，不仅是随了她这个亲妈，其实也跟闺女那个帅气亲爹脱不了关系。 这时，许穗已经跑到了许家的院子里。 一进去，她一下子瞧见了还趴在墙头的王银花。 “妈，你咋还趴在上面，下来吧，上面危险。” “危险啥，你妈我爬墙可厉害了，绝对不会有事的。”王银花摆摆手，轻轻松松从上面跳下来。 明明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瞧着跟三十多岁差不多，哪怕这几年因为饥荒问题，气色不太好，人瞧着消瘦了些许，皮肤也变得蜡黄。 但从整体来看，王银花绝对算得上是个大美人，如今都四十多岁了，孙子也有了，守了两次寡，但还是有人想要娶她。 整个家里，只有许穗长得最像她，也是全家生得最俊的那一个，因此她从小就疼这个闺女。 “等着，妈去给你做好吃的。” “咦，云舟呢，不是让他跟你一块过来吗，他咋回去了？” 许穗上前亲切挽住自家妈妈的胳膊，“我和他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妈，你先别忙了，等我们回来再来看你。” “对了，你今天咋没去粮站门口排队啊？” 往年这个时候，王银花都会带着一大家子去粮站排队。 “你大哥带着你弟弟去了，有他们就够了，我今天请了假，专门在家等你们过来。” 虽说才两三个月不见，但闺女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她早就想她了。 前些日子得知闺女要回来，她甚至激动得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许穗看了眼屋里，“大嫂她不在？” “不在，上班去了，她现在顶替了你让给你哥的工作，去纺织厂当临时工了。” 说起这事，王银花心里有些不舒服，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你是不知道，你大哥现在娶了媳妇，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有点心眼子，全使在我这个亲妈身上了。” “他偷偷摸摸把工作给了他媳妇，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出钱买的工作，他们却一直防着我，直到被我发现，瞒不下去了才跟我说这事。” “你说这种事，谁遇到谁不生气？” 许穗很快想起了这件事。 原本整个许家只有她妈一个人有工作，在纺织厂当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钱，这份工作是接替原主死去的亲爹的。 半年前。 王银花攒了一笔钱，用这笔钱换了一个临时工的机会，打算安排原主跟她在纺织厂工作。 然而原主要去文工团，她拒绝了，把这个工作机会让给了大哥何全。 大哥跟她不是一个爹，从小他们兄妹关系挺好的。 没想到，大哥居然偷偷把工作给了大嫂，还瞒着妈，也难怪妈这么生气。 许穗转移了话题，“妈，别气了。” “总归这个工作还在自家人手中，只要大哥和大嫂好好地过日子，工作给谁都一样。” “云舟还在等着我呢，我们先出去一趟，到时候在上门看你。”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这样防着自己，王银花心里还是难受，她叹了一口气，“你们去吧。” “妈在家里等你们过来。” 许穗拉着王银花的手，轻轻拍了拍，“妈，那我走了。” “嗯，去吧去吧。”小两口刚结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王银花是过来人，她明白。 从许家出来之后。 许穗一下子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他换上了一身白衬衫，穿着绿军裤，斯文俊美，高大帅气，哪怕拄着拐杖，身形也十分优越出众。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瘦瘦高高的，一个看着十分腼腆。 少年见到许穗，乖巧喊了一声，“穗穗姐，云舟哥，让我来帮你们拎东西。” 许穗下意识看向了秦云舟。 秦云舟点头，“我的腿不方便，待会儿让你一个人拎东西也不太合适。” “正好隔壁小封有空，让他帮忙跟着走一趟。” 小封连忙开口，“穗穗姐，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无论你买多少东西，我都能帮你拎完。” 云舟哥说了。 帮他这一趟，他会给他一块钱。 他下个学期的学费还差两块，有了这一块，他就不用冒着危险去黑市了。 许穗微微一怔，很快猜到了秦云舟肯定给了小封啥好处，才会让他这么积极。 她笑了笑，“那行，谢谢你小封。” 小封是个孤儿，爸妈都没了，一直住在叔叔婶婶家里。 他叔叔婶婶倒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家里不仅穷而且孩子多，这年头又闹饥荒，私心上他们更偏向自己的亲生儿女一些，导致小封想要上学变得很困难。 不过这孩子她曾经隐约看见过他跟黑市有关系。 很快，三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供销社。 许穗看了一圈，供销社里的售货员气色稍微比其他人好一些，但是也有些面黄肌瘦，没精打采的。 供销社里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吃的东西很少，像鸡蛋这些基本上没有。 秦云舟把一个钱包递给了许穗，“你负责挑，小封在后面帮你拎东西。” “买一些能补身体的，像麦乳精这样营养品。另外，挑双份，给爸妈他们也带一份，到时候就说你买的。” “钱不够再找我拿。” 许穗接过钱包仔细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还不少。 全是大团结，瞧着这厚度少说也有一百块。 还有不少花花绿绿的票，就连布票也有不少。 第52章 两斤肉票 许穗也没跟他客气，“好，那你找个地方坐着跟我们，我们买好东西了再来找你。” 小县城的供销社不大，东西也不多。 逛了半天。 许穗买了两罐麦乳精，又买了两斤水果糖，供销社也就只剩下这两样东西能吃，其他的吃的早就空了。 逛了半天，看到了雪花膏，买了两罐。 她妈爱美，别的还好没有，就喜欢往脸上抹这些护肤品。 不过雪花膏不便宜，一般人压根舍不得用。 最近这几年又是这个样子，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艰难，光活着就够难的了。 王银花几乎没再买过这些擦脸用的东西。 给她妈买了，自然也得给秦云舟他妈买一罐。 为了防止别人说闲话，许穗给两家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麦乳精、水果糖、雪花膏、还扯了二十多尺布，一家分一半……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 许穗还发现了这个钱包里有两斤肉票，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云舟。 这个年头，两斤肉票的稀罕程度可不亚于细粮，甚至比细粮还要难得。 对于大部分人家来说，鸡蛋已经很不错的荤菜，一个月能吃上一次鸡蛋，家里已经算是条件不错了。 谁说秦云舟落魄了，他要钱有钱要票有票，哪怕现在不工作，每个月该有的津贴和福利待遇可是一点都不少。 在这个小县城，以他的条件绝对算得上是排在最前面的。 一旁帮忙拎东西的小封也看见了这两斤肉票，他瞪大了眼睛，险些叫了出来。 这玩意在黑市已经翻了十多倍，有人甚至愿意花十块钱来换一张一斤的肉票。 可惜哪怕这样，也没有人愿意卖。 真正有肉票的人家，压根不缺钱。 饥荒年，难得的也不是钱，而是粮食。 不过，有肉票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肉，肉联厂没有多少肉，要是没点关系，或者没有抢到，想要买到肉还真不是一般困难。 许穗也想到了这点，看着手里的肉票，她有些忍不住馋了。 但这个点都快中午了，肉联厂肯定早就没肉。 她叹了一口气，刚要把肉票收起来。 一旁的小封走到她身边，小声开口道，“穗穗姐，我有一个同学，他大哥是在肉联厂上班的，我可以让他帮你在明天早上留两斤肉。” 有关系的好处是，想要啥样的肉都可以提前预定，也不用跟人抢。 许穗有些意外，“你这关系不错啊，连肉联厂的人脉都有。” 有人脉好办事，看来明天能吃上肉了。 小封摸了摸脑袋，不自在笑了笑。 许穗想了想，“我先跟你云舟哥说一声。” 这肉票毕竟是秦云舟的。 她转身快步走了过去，把这事跟秦云舟说了。 “这两斤肉票既然给了你，你看着办吧，到时候买来的肉，一家一半。”秦云舟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许穗笑了笑，“行，那我待会儿跟小封说，让他帮帮忙。” 秦云舟点头，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穿着的白衬衫配着淡青色长裙上，眸色顿了顿。 似乎每天的许穗，都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总是能让他一眼看到她。 “我有些战友知道我回了老家，还寄了一些特产过来，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带着小封去邮局一趟。” “到时候看看有什么可以提着去妈那里的，你看着挑一些拎着一块过去。” 好歹是第一次上门。 礼品方面怎么着也不能马虎了。 在医院住院的那些日子，许穗是真的用心在照顾他，丝毫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烦。 如今，陪她第一次回娘家，他也得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许穗看着眼前的男人，见他是认真的，并且还把回她娘家这事放在心上，心里也多了几分高兴。 “好。” 别的不说，秦云舟这一点挺让她满意的，他从不会给她难堪，哪怕不喜欢，也会保持该有的体面。 这样的男人，就算以后他还是不爱她，至少对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多久。 一行人买好了东西，又在邮局把那些战友寄过来的特产都拿回了家里。 秦云舟如约给了搬东西的小封一块钱。 拿到这么多钱的瞬间，小封眼眶都红了，连忙给顾云舟和许穗鞠躬，“谢谢云舟哥，谢谢穗穗姐。” “我先回去了，有啥事你们在院子里喊一声，只要我在家，我就会过来。” 普通人工作一整天，都赚不到一块钱。 一块钱都够买不少东西了，看似是他在帮忙，实际上是云舟哥和穗穗姐变着法给他送钱。 秦云舟点点头，“不用谢，回去吧，以后多读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起读书，许穗想到了一件事。 如今是六零年，等这次大饥荒过去，没几年就是十年大动荡。 算算时间，那时候以小封的年纪，才刚念到高中，要是找不到工作，十有八九是要去下乡的。 不止小封，还有她弟弟许飞。 除非，他们念的是毕业包就业的中专。 不过现在距离十年大动荡还有五六年，时间还早。 秦云舟已经把今天从邮局拿到的包裹挨个打开了。 他拿了一样东西递到了许穗的面前，“这个待会儿拎着上妈那里去。” “这……这是火腿？”许穗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还真是火腿，分量不多，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这个战友也太大方了吧。 她想了想，“找个机会，要不我们也给人家寄点特产过去吧。”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秦云舟看着火腿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怀念，从前跟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远去。 “嗯，等过些日子我腿好些了，到时候我自己去弄。” 许穗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主要是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也找不出什么跟火腿差不多价值的好东西，给人家寄过去。 这事还是让秦云舟烦去吧。 这时，大嫂萧芬和秦老太回来了。 两人一进屋，便瞧见了满桌子的好东西，尤其是火腿的味道。 萧芬眼睛直勾勾亮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呀，奶，咱家里有肉了，居然还是火腿，这个火腿可出名了，听说只有那些有本事的大领导才能买得起。” 第53章 喊你大姑来吃肉 秦老太听见是肉，立马跑得比谁都快，压根不像是个老太太。 “肉，还真的是肉啊。”她猛地从许穗的手中把那小块火腿抢了过去，“小芬，快去乡下喊你大姑他们上家里来吃肉。” 自从闹饥荒，家里都多久没吃上过肉了。 要是能吃上这么一口，大院里的那些老婆子还不得羡慕死她。 许穗看不下去了，一把将这块火腿抢了回来，“奶，你说啥呢你。” “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小块肉，也就够几个人吃，你还把大姑一大家子从乡下喊过来，这哪够吃？” “再说了，这块火腿是云舟他战友大老远寄过来给他补身体的，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看着被抢走的肉，秦老太脸色骤然难看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咋了，你们两这是啥意思，有好东西不懂得孝顺长辈是不是？” “难不成你们俩想吃独食？” 果然，从小在外面长大的，就是跟家里不熟。 这样的人，哪里养得熟，还是小书好，可惜那孩子不是他们老秦家的。 没大没小的，今天早上还为了一个女人，直接跟她这个老婆子顶嘴。 没有人不馋肉的，萧芬的口水都快馋出来了，但她也不想乡下那一大家子进城来跟她抢吃的，于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还真别说。 这个刚被认回来的二弟有些本事，居然连肉都能搞到手，真是便宜许穗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了，也不知道同为女人，她咋就那么好命。 秦云舟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 “待会儿我要陪许穗去她娘家，这是上门准备的东西。” 秦老太脸色更加难看了，忍不住阴阳怪气。 “这年头谁家上门会提这么一大块肉，回来都快一天了，你在部队存了不少钱吧，也不见你给家里买点啥。” “你爸妈倒好，还瞒着老太婆我，把家里的那点白面弄来给你们两霍霍干净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儿子眼底只有丈母娘一家，估计要吐血吐死。” “人家小书咋就不是我们秦家的孙子。” 一听这话，许穗直接站出来，毫不客气开口，声音温柔，落落大方丝毫不露怯。 人家这话，针对的可不只是秦云舟，就差指名道姓说她和她娘家了。 “奶，云舟才刚回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腿受伤，也不见你关心过一两句，你还反而盯上了他战友给他寄来的东西。” “再说了，谁说他没有给这个家里买东西，你看那罐麦乳精，还有那些水果糖，布料……这些可都是他刚刚亲自去供销社给这个家买的。” “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尤其是那罐麦乳精，你自己去供销社看看人家卖多少，云舟要不是真的把这个家，把你们放在心上，他哪会花这么多的钱给你们买这些礼品？” 秦老太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还真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高档麦乳精，一罐差不多要她扫大街大半个月的工资，是真正的高档营养品，只有一些有钱人家才舍得买这样的好东西。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都还没尝过一次。 这个刚找回来的便宜孙子，还真是大方啊。 秦老太立马跑过去抱起麦乳精，一张老脸笑得堆满了褶子，眼睛都快眯不见了，态度瞬间大变。 “误会，误会，我就知道，你跟云舟都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许穗没有接这个话，甚至没有再搭理秦老太。 秦云舟声音淡淡，“奶，这小块火腿我是打算拿到隔壁去的，你也别惦记。” “我们买的东西，我们做主，想给谁就给谁，以后你那些话再让我听到，我买的东西就没有你的份。” “还有，许穗是我媳妇，我和她刚结婚，第一次去她娘家，准备些好东西上门是应该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没有花家里一分钱，你刚刚不应该说那些话，” 他不是在秦家长大的，虽然这些人是他的亲人。 但感情是相互的，他们要是对他好，他自然会对他们也好，相反，谁要是找事，他也不在乎跟人翻脸。 相比于没怎么相处过，还找了他们麻烦的秦老太。 他更偏向于曾经在医院照顾过他的许穗。 秦老太脸色僵了僵，气得浑身发颤，心口憋着一股火气。 但一想到手里的好东西，想到秦云舟这个便宜孙子是部队出来的，哪怕腿受了伤，一身上过战场的强大气场是压也压不住的。 一生气冷着脸，还挺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看在东西的份上，暂时不跟他们夫妻俩计较。 秦老太强行挤出笑脸，“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快去吧。” 这个时候过去，正好留在隔壁吃饭。 家里还能省下一些粮食，而且还不在她面前碍眼。 秦云舟没再看秦老太一眼，他对许穗道，“拿上东西，我们走吧，今天寄来的那些包裹里，还有一小包红枣，也一块带过去吧。” 许穗翻了翻，还真翻出来一小包干红枣。 一旁的萧芬看得眼热了。 红枣，居然还有红枣，这么一小包可不便宜呢。 她连忙开口，“等等，云舟，穗穗，你们这红枣还有没有多余的，能不能给我匀点？” “对了，你们有没有红糖票，我不占你们便宜，我出钱买，绝对不让你们亏了。” 红枣可是个补气血的好东西。 她弟妹刚刚生了孩子，一口奶水都没有，医生说了，得好好给她补补才能有奶水。 没想到许穗两口子这里不仅有肉，居然连红枣都有。 看来这个新回来的二弟确实不简单。 许穗现在不缺那点钱，跟钱相比，这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她摇头，“抱歉，大嫂，我们也没有多余的。” “至于你说的红糖票，我们更没有了，你问问别人吧，我们赶时间，要走了。” 说完，她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往门外走。 秦云舟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哪曾想。 萧芬一下子跑了过去，拦住了大门不让他们离开。 “穗穗，云舟，你们帮帮大嫂的忙好不好，我侄子才刚生下来再没有奶水，就快要饿死了。” 第54章 水性杨花 她没有工作，她男人每个月的那点工资一大半都要交家用，除非分家。 可公婆还在，甚至奶奶也还在，还有一个小叔子年纪还小，小姑子距离嫁出去更是还早，想要分家难上加难。 她就那么一个亲人，还是她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爹娘要把她给卖了，要不是弟弟跪着帮她求情，她早就被人磋磨死了。 许穗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秦云舟拄着拐一瘸一拐挡在了许穗的前面，身影显得极为高大可靠，仿佛站在他的身边，一下子就有了安全感。 他面容冷峻，声音沉沉。 “大嫂，这红枣是我战友寄过来的，只有这么一小包，最近这几年全国各地家家户户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我们无能为力。” “你另找其他的办法吧。” 萧芬愣住了，脸色僵硬了几分，似乎没有想到秦云舟这般不近人情。 于是她又把目光放在了被秦云舟护在身后的许穗，面露哀求。 “穗穗，你帮嫂子劝劝云舟好不好，石头从前那么喜欢你，有啥好的都念着你，现在他刚出生的儿子快要饿死了，你难道就忍心吗？”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许穗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 “石头？” “我认识他吗？” “还有，大嫂，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啥叫他喜欢我，第一，我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第二，哪怕他曾经真的喜欢过我，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他有了媳妇孩子，我也有了家庭。” “你还把这些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拿到我面前来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芬脸色难看极了，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不记得了，你怎么能不记得，石头当年为了你要死要活的，还跟我这个姐姐闹翻了，你敢说你不记得了？” “你别忘了，要不你，他哪里会娶一个乡下女人，导致现在剩下来的孩子户口随了他那个乡下娘，压根吃不上商品粮，一家三口都快饿死了。” 说起这事，她就气得不行。 自家弟弟可不差，也是有工作的人，可自从瞧见许穗一眼，就被她迷了心窍，居然跟顾书抢女人。 最后许穗随口一句话，顾书丝毫不顾及亲戚关系，转头把她弟弟举报了，工作也给弄没了。 萧芬一边说着这话，还一边看向秦云舟想要看他的反应。 毕竟，哪个男人能够接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然而，她失望了。 秦云舟没有什么表情，他神色淡然，“大嫂，听你这么一说，我只听出来是你弟弟单方面纠缠许穗。” “他跟你之间的关系不好，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弟弟一家三口快要饿死了，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无关。” “我们还有事出去，你还是让开吧。” 丢下这两句，他转头看向许穗，“走吧。” 许穗点点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绕过萧芬往外走。 下一秒，萧芬彻底闹了起来，她再次冲上去拦住许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许走，都是你的错，顾云舟，你还不知道吧，你们还没结婚之前，许穗和顾书早就不清白了，他们两可没少钻到那些没人的地方。” “你以为我弟弟的工作是咋没的，还不是因为碰见许穗和顾书抱在一块亲，被他们警告给弄没的。” 此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秦老太坐不住了，看向许穗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在里面。 她就说嘛，这是个不安分的。 看看，还没结婚呢，就跟男人亲在一块。 现在好了，被人当着她男人的面捅了出来，以后夫妻俩一吵架，肯定少不了把这事拿出来说。 这个小院子里本就住了好几户人家。 萧芬的动静太大了，没一会儿就引来了周围好几户邻居看热闹。 尤其是在街道办工作的马大姐，今天也不知道为啥没去上班，一听见有热闹，她立马就从家里出来了。 “萧芬，你们这是闹啥呢，你可别乱说啊。” 这话瞧着上在质疑萧芬，实际上就是在拱火。 果然，萧芬冷哼了一声，看向许穗的目光多了几分嫌弃。 “谁说我在乱说，许穗，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事你心里清楚，我弟弟的工作是不是你和顾书弄没的，你们心里更清楚。” “顾云舟，你不应该娶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的，谁知道她婚前有没有跟人乱搞过。” 砰—— 地上摆着的木盆，被人用拐杖突然掀翻了，里面的水洒了出大部分都洒在了萧芬的腿上，吓得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又跑又跳尖叫起来。 “啊，顾云舟，你疯了，我可是你大嫂！” 许穗不知道从哪端来了一盆水，猛地泼在了萧芬的脑袋上。 两人动作可谓是一前一后，配合默契，不知道还以为商量过，实际上还真没商量。 秦云舟和许穗对彼此的动作都有了意外，泼了水之后，相互看了眼对方，又收回了视线。 “大嫂，你应该好好冷静冷静，胡说都说出来了，瞧着应该是病得不轻。”许穗可不惯着萧芬。 “你刚刚往我头上泼脏水，我给你泼的还是干净的水。” “你说的那些东西，有证据吗，别不是你跑来找我们要红糖票，要大红枣，我们不给，你气不过随口扯出来污蔑我的清白，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吧？” “再说了，你弟弟的工作是他自己给厂里造成损失被开除了，这件事随便到木料厂一打听，都能打听到，咋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别人给他使坏了呢？” 原主跟顾书最开始处对象的时候，是两年前，那时候原主十六岁，顾书早就去当兵了，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 他们聚少离多，做得最出格的也就是抱了一下，以及唯一的一次亲了一下脸颊，除此之外，可没单独相处过。 萧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得不行，仿佛刚从河里爬出来惨死的水鬼。 她死死盯着许穗，咬牙切齿猛地冲了上去，新仇旧恨的怨恨在此刻堆积到了顶峰。 “你居然敢泼我，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泼我，看我不撕了你。” 第55章 敢欺负老娘闺女 许穗不慌不忙，阻止了秦云舟要挡在她面前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直接朝着隔壁喊一声。 “妈，有人欺负我。” 下一秒。 “喂，萧芬，贱人你骂谁呢，敢欺负老娘的闺女，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王银花听见动静，从隔壁跑了过来，一把冲上去扯住萧芬的头发，啪啪啪甩了她几个大嘴巴子，打得对方眼冒金星，两眼一黑。 这样还不解气。 她扯着嗓子大喊，“来啊，大伙儿都来看啊，人家小两口刚从部队回来，萧芬这个当大嫂的就开始搅和事情了，她还真是巴不得人家小两口过得不痛快，她自个儿才痛快。” “有这样爱找事又恶毒的嫂子，以后我闺女在这秦家还不知道咋过呢，” “我们许家别的没有，一间屋子还是弄得出来的，秦家要是再敢欺负我闺女，大不了回娘家住。” 不一会儿，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着被打成猪头的萧芬指指点点。 这时，原本不打算插手这些麻烦事的秦老太，眼看波及到了秦家，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银花，行了行了，不过是妯娌之间的几句拌嘴，人你们也打了，骂你们也骂了。” “以后她再也不会了，这事就这样吧。” “穗穗也没出啥事，他们小两口还跟着上你们许家的门呢。” 见到撑腰的人过来的，许穗走了过去，不紧不慢开口道， “奶，刚刚大嫂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事，你可都在一旁看着呢，你也不帮我说话。” “亏得我和云舟今天还花了不少钱，给你又是买麦乳精，又是买水果糖，还扯布料来孝敬你。” “不说别的，光是扯那十多尺布料，就花了我和云舟不少的布票，这年头，布票多难得啊，可见我们对你的孝心不一般。” “现在看来，那些东西还是用来孝敬爸妈他们吧。” 这话一出。 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向秦老太的目光都变了。 又是麦乳精，又是糖，又是布的。 这老婆子的命可真好啊，可惜就是做的事情不地道。 看吧，这下把秦家最有出息的孙子和孙媳妇都给惹生分了。 王银花一听这话，气得不行，当场骂了回去。 “原来你这个老太婆站在角落里看热闹呢，呸，亏得我闺女和我女婿对你这样好，一回来给你买这买那的。” “别不是你们老的小的，联手一块欺负我闺女和我女婿吧。” “真要是这样，干脆让小两口搬到我们许家住得了，只要我们许家不这样欺负人。” 秦老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你……你们胡说啥呢，他们年轻人不管不顾打了起来，我一个老婆子哪里劝得住。” “还有你，银花，你简直是没大没小，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咋说话呢你。” 王银花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呸，长辈？” “我闺女是嫁到了你们秦家不假，但是你们要是对她不好，那就别跟老娘谈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你们要是对她好，我也不啥不懂礼的人，自然会喊你一声婶子，把你当长辈对待。” “闺女，走，喊上你男人，上咱们家去。，” “待会儿妈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们小两口，再把你出嫁前的那个屋给你们，你们想住到啥时候就住到啥时候，秦家要是让你们不开心了，欺负你们了，随时上隔壁去住。” 就这样。 王银花拉着许穗了。 许穗走之前，还不忘提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喊上还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的秦云舟。 “快跟上来，我们在隔壁等你。” 看着前母女俩的身影，秦云舟：“……” 他总算是知道许穗的性子是个跟谁学的了。 不过……好像也还行，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眼底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然后跟了上去 那些没有热闹看的人也散开了。 秦老太气得跺脚，狠狠瞪了眼萧芬，“没那个本事就别去招惹人，现在好了吧，还连累了老婆子我。” “你那个弟弟啥德行，老婆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许穗再咋样，好歹都长了一张勾人的脸蛋，又会哄男人，一般的男人她压根看不上。” “你弟弟那样的，她恐怕都没正眼瞧过。” 要是秦云舟是个一般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人家不是，还对许穗这个媳妇挺看重的。 他在部队里的职位可不低，而且人家只是暂时受伤回老家养伤，又不是真的残废了。 “我警告你，以后少去招惹许穗夫妻两。” 萧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垂眸遮住眼底的讽刺，一言不发。 这个死老太婆以为她又是啥好东西。 刚刚还不得惦记上了人家好不容易弄来的肉，甚至还不要脸想要把乡下的大闺女一家喊过来吃肉，丝毫不顾及那是别人的肉。 隔壁，许家。 许家有四十多平，比秦家那三十多平宽敞了不少，关键是许家的人也没有秦家的多。 一进去，明显就能察觉到屋子的宽敞，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木沙发。 “来来来，云舟，你和穗穗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妈去做饭。” 许穗连忙拉住王银花，“妈，等等，我和云舟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你快过来看看，我还给你挑了一盒雪花膏，还有擦手用的蛤蜊油。” “你试试看。” “对了，云舟他战友给他寄了小块火腿，不多，但是够吃一顿了。” “还有，我们还给厂扯了十多尺布，是你们纺织厂没有的那种花色，你绝对喜欢，还有这这个，麦乳精，泡来喝最好喝了……” “你们人来了就行了，哪用买这么多的东西，这雪花膏可不便宜，妈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穗穗，待会儿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谁说的，人家都说咱们走在一块像姐妹，妈，这些都是我和云舟的一片孝心，你可不许拒绝。” “哈哈哈，我闺女嘴巴真甜，挑男人的眼光也不错。”王银花看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越看越高兴，不仅是因为东西高兴，更多的还是因为女婿对闺女的用心高兴。 一个男人适不适合一个女人，其实从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 舍得给媳妇花钱的男人，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从一开始的六百块钱彩礼，到现在上门提着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秦云舟闻言眸色微微一动，下意识看向了许穗，他对王银花道，“这些都是穗穗亲自挑的，是她对您的一片心意。” 王银花又笑了起来，拉着闺女的手忍不住道，“还是我闺女好，知道心疼妈。”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金宝，你姑姑和你姑父回来了，去跟你姑姑打招呼。” 小孩一下子哭了起来，“不要姑姑，姑姑坏，姑姑会抢我的鸡蛋吃，不喜欢姑姑。” 第56章 侄子金宝 许穗不用抬头去看，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会喊她姑姑的孩子，只有大哥的儿子金宝，今年四岁，那道女人声音的主人则是她的大嫂刘凤。 原主跟刘凤的关系不好，连带着对这个小侄子也不好，时不时就会抢小孩的东西吃，当然，是背着人抢的，还不许金宝喊她姑姑。 主要是原主认为刘凤心机深沉，，一个乡下村姑不仅利用了她的信任，还靠着使了不堪的手段强行嫁到了城里，成了她大嫂，有了孩子。 刘凤所在的大队是王银花的老家，都是同一个大队里的，两家还认识，原主偶尔也会回乡下的外祖家里。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然而，直到刘凤不知道啥时候偷偷瞒着原主，利用原主，跟原主大哥何全成了一对，嫁到了许家之后，原主再也没搭理过刘凤。 “金宝，别胡说，快去跟你姑姑和你姑父打招呼。”刘凤哄着孩子往屋里走。 王银花对大儿媳妇有意见，但对这个唯一的大孙子还是疼爱的，当然，在心里还是越不过自家闺女。 瞧见大孙子过来，她立马笑了起来，拍拍手想要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金宝，快来奶这里，你姑姑和你姑父给你买好吃的了，想不想吃呀。” 正常情况，几岁大的小孩正是圆润可爱，白白嫩嫩年纪。 然而，金宝很瘦很小，小脸蜡黄，头发枯黄，严重缺乏营养眼底都没有什么光亮，怯生生的。 看起来压根不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一看见许穗就往刘凤怀里躲，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甚至连吃的都吸引不了他。 一时之间，屋内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刘凤连忙护着孩子，“妈，穗穗，金宝还小，他不是故意的。” 王银花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想要抱孩子的心情都散去了几分。 “行了行了，你也这个当妈的，也该好好教教孩子，金宝是男娃，被你教得都快上不台面了。” 刘凤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抱着孩子不说话。 许穗看向刘凤怀里的金宝。 谁料对方瞧见她看过去，连忙把小脑袋缩回去，扑在刘凤怀里呜呜哭了起。 许穗：“……”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可怕吗，都把小孩吓成了这样。 忽然，一些记忆碎片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 理清楚原因，一时之间，许穗沉默了。 闹饥荒的这几年，原主不止私下抢金宝的吃的，还天天私下打骂他。 刘凤好几次为了孩子来找原主理论。 都被原主几个巴掌甩了回去。 因为这事，原主跟大哥之间的关系也很僵硬。 还不止这些。 原主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许飞，今年十一岁，被原主从小欺负长大，原主在外面的名声很好，但是在家里简直就是一个又懒又自私自利的人，除了亲妈王银花对她是真的好之外。 大哥大嫂，还有弟弟，侄子，全都不喜欢她。 但是碍于亲妈还在，他们兄妹几人之间的矛盾始终没有爆出来，都是瞒着王银花的。 难怪，那本年代文中。 最后给原主收尸的人不是她的家人，而是秦云舟。 十有八九是那时候王银花出事了，许家其他人都恨死许穗，哪来还会帮她 这时，刘凤终于哄好了怀里的孩子，但他还是瞧见许穗就躲。 秦云舟只觉得许家的气氛有些奇怪，直觉告诉他，这孩子似乎怕的人是许穗。 想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许穗打量片刻，又收回视线，从怀里摸了一番，最后摸出了几个大白兔奶糖，递到了刚刚哭完的金宝面前。 “很甜的，金宝要不要吃？” 金宝愣住了，从刘凤的怀里怯生生伸出个小脑袋出来，眨巴着眼睛望着秦云舟手里的奶糖，似乎很好奇，但又不明白这是啥。 但是……他闻出了丝丝甜味。 刘凤倒是认出了这玩意是啥，她连忙把金宝护在怀里，捂住他的眼睛，“不用了，金宝他不吃这个。” “留着给穗穗吃吧。” 大白兔奶糖可不便宜，像他们这种小地方几乎没有卖的。 她之所以知道这种奶糖，还是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听别人拿出糖纸来炫耀，说这是他们家在海市那边的亲戚，给他们寄来的礼物。 秦云舟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眼许穗，他又从身上掏了掏，掏出几颗递到了许穗的手中。 猝不及防被塞了几颗糖的许穗。 下一秒就看见秦云舟拨开了奶糖的糖纸，把泛着奶香味的奶糖递到了金宝的嘴边。 “很甜的，张嘴尝尝。” 金宝下意识张嘴咬了上去，没有咬动，但是尝到了奶香的甜味。 他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张大嘴巴很快把奶糖咬到了嘴巴里吃了起来。 甜滋滋的，比过年才能吃到的水果糖更甜更好吃。 然而，就在这时。 刘凤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捏住了金宝的嘴巴，把那颗奶糖从他嘴巴里强行抠了出来，不管不顾大喊，仿佛陷入魔怔了一般。 “谁让你吃的，还不快吐出来，你就这么馋吗，人家给啥你就吃啥。” “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啊，咋就这么不省心啊，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不到片刻，金宝嘴巴里的奶糖已经被强行抠出来砸在了地上，孩子一下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许穗险些被这一幕弄得愣了愣。 这话摆明着不就是在说她和秦云舟嘛。 看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秦云舟皱了皱眉，刚要说些啥。 王银花猛地一拍桌子，强行把金宝抱了过去。 “刘凤，老娘还没死呢，你这是要干啥，你是要反了天是不是？” “谁家当妈的像你这样，不好好教孩子也就罢了，还当着我的面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当初她就不同意大儿子和这个女人的婚事。 不为别的，就是觉得他们俩不合适。 何全没工作没本事，养不起媳妇孩子，还跟隔壁萧芬那个不上进的弟弟一样，娶了个乡下媳妇回来。 现在好了，导致她大孙子生下来也没有城里户口，吃不上商品粮。 他们母子俩的口粮，都是靠这个家的所有人匀出来的，本来这几年的日子就不好过，这下就更不好过了。 第57章 坏姑姑 许穗拉住了王银花，“妈，好了，这个点也该做饭了，你不是要去做饭吗，我跟你一块去做饭吧。” 不管大人咋样。 这孩子确实可怜。 当着孩子的面，这样骂来骂去也也不太合适。 王银花摆摆手，“不用，今天你大嫂做饭，让她去做就行。” “你不容易回家娘家一趟，哪能让你做这些。” 再说了，刘凤的工作还是她闺女让出来的，她做个饭咋了，没让他们夫妻俩还那笔买工作的钱，已经算是她这个当妈的对得起他们了。 那笔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那可是她这些年工作攒下来的大半家底。 刘凤抿了抿唇，“穗穗，今天嫂子心情有些不太好，刚刚说错了话，你和妹夫别介意。” “你们难得上门一趟，哪能让你做饭，我去吧。” 说完，她扯着金宝刚要起身出去做饭。 王银花一把从她怀里抱过来金宝，“做饭就做饭，你带孩子过去干啥，灶台是小孩子能靠近的嘛，你这个当妈的一点都不知道注意孩子的安全。” “行了，你自己去吧，金宝放在我这儿。”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个家里一个两个的，就知道针对她的穗穗。 穗穗刚嫁出去，第一次带着女婿回门。 刘凤这个当大嫂的，居然就敢给她闺女下马威，还真是反了她。 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面对婆婆的不耐烦，刘凤看了眼金宝，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做饭了。 屋内。 金宝躲在王银花的身后，怯生生的，还是不敢看许穗。 “躲啥躲，喊姑姑，咋了，才几个月没见，就把你姑姑给忘了？”王银花察觉到了不对劲，狐疑地看了眼自家闺女，又看了看大孙子。 “穗穗，我咋感觉金宝好像很怕你？” “你不是才回来吗？” 小孩子忘性大，哪怕真的有啥，几个月过去，应该早就忘了才对。 别不是有什么人在金宝的面前嚼舌根吧。 “估计是好久不见了，金宝怕生。”许穗看了眼那个一直躲着她的孩子，也有些无奈，谁知道原主能做出抢小孩吃的这种事情来，而且私下还打骂过金宝。 导致孩子瞧见她就怕。 如今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原主，这种事，她还真不好说出口。 尤其是秦云舟也在旁边坐着，这人估计早就发现了金宝怕她的事。 一旁的秦云舟目光落在了怯生生的金宝身上，眸色微微一顿，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许穗。 总觉得她没有说实话。 但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许穗的亲侄子，为啥怕她怕成这样，就好像，她是什么会吃人的妖魔鬼怪。 王银花想了想，“怕生？”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从前金宝虽然不亲近穗穗，但也没到怕成这样的地步，不过瞧刚刚刘凤那个态度，十有八九她在孩子面前，说了啥关于穗穗的坏话。 想到这里，王银花立马把躲在她身后的孩子扒拉出来，推进了许穗的怀里，起身出去了。 “穗穗，妈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和金宝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在孩子被推过来的那一瞬间。 许穗下意识用手去接住金宝，避免了肚子被撞到。 然而，金宝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挣扎着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得眼眶通红，可怜巴巴。 “姑姑，不要欺负金宝……” 许穗不擅长哄孩子，一听孩子哭就慌了，立马松开了手，直接把这孩子送到了秦云舟的面前。 主要是这屋内只剩下他们俩，和一个哭闹不停的小孩。 “他哭了，怎么办？”许穗实在是无从下手，“你会哄孩子吧。” “我试试。”秦云舟面不改色，剥了一颗奶糖放在金宝的嘴巴。 下一秒。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金宝试探性张嘴咬住了秦云舟手中的奶糖，然后小心翼翼看了眼许穗，又看了眼门外。 见没什么动静，才敢大包把奶糖吃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吃得满脸都是沉醉幸福。 好吃。 虽然姑姑很可怕，但是奶糖真的很好吃，这次姑姑也没再抢他的吃的。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么幸福就好了。 秦云舟看向许穗，眸色带着些许审视，“哄好了。” “他好像很怕你。”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吗？” 就连吃奶糖都要小心翼翼看了眼许穗，才敢吃，甚至吃的时候，还一点点挪动着往他身边躲。 这很难不让他怀疑，她之前是不是对这个孩子不好。 许穗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知道一些。” 秦云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不过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仿佛在说，她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 无法解释那不是自己的许穗：“……” 好吧，原主其实跟她没什么区别，她和她之间的所有习惯都一样，长相也一模一样，不出意外应该是平行时空的同一个人。 只不过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不一样，导致了性格出现了偏差。 秦云舟收回了视线，低头摸了摸金宝的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了孩子的手中。 “给，这是我和你姑姑给你准备的红包。” 正在吃糖的金宝愣住了，眨眨眼，伸手接过红纸包裹着的东西。 红包？ 他居然也有红包。 小孩子拿到红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 看清里面的钱，金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哇，是一块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水果糖，爸爸身上都没有一块钱，他比爸爸还有钱。 从前在这个家里，只有姑姑才能收到奶给的红包。 许穗有些意外，看了眼秦云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又是罕见的大白兔奶糖，又是红包的。 她大部分时间都跟他在一块，居然没有发现。 秦云舟摸了摸金宝的脑袋，“在部队就准备的。” “不过大白兔奶糖就这么几颗，给了金宝一部分，剩下的刚刚都给了你，你要是还想吃，改天我写信问问海市那边的战友。” “让他帮忙寄一些过来。 许穗忍不住了。 “……我在你眼底，就这么贪吃？” 还是说哪里暴露了，又被这人察觉到了她曾经跟小孩子抢过吃的？ 这人的观察力也太厉害了吧。 第58章 那我也要 秦云舟摇摇头，“也不是。” “不过你要是想吃，可以跟我说。” 大白兔奶糖是难弄了些，但也不是弄不到，他还是有不少人脉的。 许穗抱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思，“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要。” 这年头，吃的都很少，更别说啥零嘴了。 她不爱吃糖，但如果是免费的大白兔奶糖，她还是挺爱吃的。 秦云舟点点头，“好，待会儿我回去写信。” 刚刚吃了大白兔奶糖，又收到了一块钱“巨款”红包的金宝，渐渐不哭了，明显对秦云舟还亲近了几分。 会主动趴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腿上，盯着他行动不便的右腿看了半天，然后奶声奶气仰起头问道。 “姑父，你的腿咋了，疼吗？” 他不喜欢姑姑，但是挺喜欢姑父的，姑父不仅给他糖吃，还给他发红包。 这可是他第一次收到红包，以前这个家里只有姑姑才能收到这样的红包。 秦云舟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小孩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笑了笑，摸摸金宝枯黄没有营养的头发，“受了点伤，不疼了。” 这孩子挺乖的，很好哄。 比部队家属大院的那些孩子乖巧多了。 金宝摇摇头，“姑父，你骗人，肯定很疼，不疼就不会用拐杖了。” “吹吹就不疼了，金宝给你吹吹。” 小孩撅着小嘴朝着秦云舟受伤的右腿呼呼得吹，吹得口水都快被吹出来了，口水还险些飞溅到了一旁许穗的脸上。 幸好她反应迅速及时躲了过去。 金宝似乎也发现自己差点闯祸了，而且招惹到的人还是他最怕的姑姑。 当场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敢动了，声音弱弱的。 “姑……姑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想被打了，上次姑姑把他推倒在地上，磕破了脑袋现在额头上都还有一个疤，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姑姑说了，一旦他敢告状。 他还会被打。 许穗：“……”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 语气不能太过温和，太过温和了反而会吓到对方，也不能太过严厉，这也会吓到孩子。 许穗清了清嗓子，“好了，没事了，姑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下次记得不许把口水，吹得到处都是。” 金宝愣了一下，好半晌没有缓过来。 咦，这次姑姑居然不打他了？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许穗把刚刚秦云舟给她的那几颗奶糖，递到了金宝的面前，“乖乖听话有奖励，这是提前奖励你的。” “拿去吃吧。” 看着手中里的三颗大白兔奶糖，金宝彻底呆愣住了。 他肯定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梦到姑姑不仅不打他了，还给他这么好吃的奶糖。 肯定是做梦了，梦中的姑姑是个漂亮好姑姑，不是漂亮坏姑姑。 想到这里是梦中，金宝一下子不怕了，他拨开手中糖纸，深吸一口气，怯生生大着胆子把奶糖递到了许穗的面前。 “姑……姑姑，你先吃。” 姑姑先吃了糖，他再吃。 这样就不打他了好不好。 许穗有些意外，这孩子明明这么怕她，居然还敢往她面前凑，不会是从前从被原主打骂多了，脑子有些傻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下意识想要起身伸手抱住金宝，仔细查看了一番。 然而，许穗刚伸手起身过去。 金宝立马被吓住了，连忙往秦云舟的怀里躲。 秦云舟察觉到了怀里发颤的孩子，连忙把人护在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抬头询问许穗，眼眸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打量。 小孩子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他之前虽然往那个方向想过一些，但也没想太过。 不过现在金宝的这个反应…… 秦云舟打量许穗的视线更深了几分。 “你之前……跟金宝有误会？” 许穗看了眼缩在秦云舟怀里的孩子，收回了手坐回原来的位置，想了想开口道，“嗯，是有一些误会。” 这孩子瞧见她靠近就怕。 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稍微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索性就这样吧。 小孩子忘性大，她现在不会私下打骂威胁他了，等他长大一些应该就好了。 不过……秦云舟对孩子还是挺有耐心的，哄孩子也是一把好手。 想到这里，许穗不知不觉摸了摸肚子。 距离他们发生关系，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去医院应该就能看出些什么来。 前世，她一直没想过会结婚，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孩子，也没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打算。 没想到兜兜转转，穿到这个年代不仅一下子有了丈夫，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不管是那本年代文里，还是如今坐在她身边的秦云舟，似乎都挺喜欢孩子的，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是个好爸爸。 许穗收回思绪，看了眼身边的正在哄金宝的男人。 忽然开口道，“你哄金宝的样子还挺熟练的，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秦云舟动作一顿，微微颔首，“金宝很乖，很好哄。” “换做家属大院的那些小孩，我也哄不了。” 他其实不喜欢小孩。 今天是个例外，或许是金宝惹人心疼了，又或许，是因为金宝的异常跟许穗有关，他隐约猜到了一些。 许穗想了想，直接问了出来，“那你喜欢小孩吗？” 应该是挺喜欢的吧。 要是不喜欢，剧情之中，他应该不会为了留下原主肚子里的孩子，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原主，还满足原主的一切要求，甚至不惜跪下来，低三下四求她。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 “明天早上小封会送肉过来，到时候你拿一半过来给妈他们吧。” 许穗并不是个傻子，她一下子察觉到了对方转移话题的生硬，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又不好直接问出口。 毕竟秦云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回答。 许穗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索性不想了。 第59章 许家第一顿饭 没多久。 王银花回来了，拿着粮本去粮站买粮的何全和许飞，也扛着这个月的粮食回来了，但是跟许和秦云舟见都没有见上一面，转身又出去了。 说是扛着回来，实际上没多少东西，如今这个家里真正有城里户口的人，也就王银花母子三人。 像刘凤和金宝是没有城里户口，享受不了商品粮的，他们每月吃的粮食相当于是家里其他几人的。 为了能填饱肚子，许家每个月几乎都会把细粮的份额都换成了粗粮。 不过这个月是个例外。 许穗和秦云舟婚后第一次上门，怎么这也得弄点好吃的。 于是，王银花大手一挥，这个月的细粮留下了一部分，打算在今天做一顿面疙瘩汤，再炒几个鸡蛋，另外，还有今天秦云舟他们拿来的那小块火腿。 火腿刚切片下锅炒了没一会儿。 独特的肉香味几乎在整个院子内弥漫开来。 这是王银花亲自掌勺做的，她的手艺本来就不错，再加上这年头肉稀罕，味道更香了。 香得周围不少邻居纷纷打开门走了过来，凑近往许家的灶台上看。 “哎呀，银花，你们家这个生活水平不得了，这么大的一块火腿哪来的，没想到你们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我们家可没这本事，都是我闺女和女婿送来的。”王银花扬起下巴，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不止这个火腿，还有供销社里卖的那个麦乳精呢，你们应该都没尝过吧，听说那玩意可贵了，比肉还要贵好好多倍。” “对了，你们家闺女给你们买雪花膏了吗，我们家穗穗孝顺乖巧，心疼我这个当妈的，说了让她别费那个钱，她还偏要给我买，不仅买了雪花膏，还买了擦手的蛤蜊油。” “还有呢……” 那些凑上来只想要尝尝肉的大娘婶们，忽然觉得肉也不香了，肚子也不饿了。 默默想着，那个雪花膏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香，那么好闻，还有那个麦乳精是不是奶香奶香…… 别的不说，人家王银花的闺女，是比她们家里的闺女有本事多了，找男人的眼光一个比一个好。 之前那个在部队当军官，现在嫁的这个男人也是部队军官，整个大院，几乎没有谁家闺女比许穗嫁得更好了。 一番操作下来。 王银花成功让那些想要占便宜的大娘们弄走了。 然而，还有的几个没脸没皮，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双筷子突然往许家的锅里一夹。 “嘿嘿，婶子手艺真不错，我来帮你尝尝味道。” 啪—— 王银花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她一锅铲拍掉了那人的筷子。 “滚，都抢到老娘头上来了，你这个二狗子还真是欠收拾。” 她转头扯着嗓子在大院喊了一声，“二狗妈，你就是这样教育你们家二狗子的？” “你要是管不好孩子，那就别怪别人把你二狗子打疼了。” 对面跑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女人，“你这么大一个人，跟一个孩子计较啥，好歹我们家二狗子还喊你一声婶子，你咋就这么小气，连点东西都舍不得给孩子吃。” 屋内，许穗听到动静，走了出去。 还没靠近呢。 就瞧见自家妈妈几句话就把那个女人骂得脸色涨红，连忙拉着儿子跑回家了。 “穗穗，你咋出来了，是不是饿了，饭菜马上好，你先回屋坐着，跟云舟聊聊天。” 说完，王银花看了眼站在那里不动的刘凤，翻了个白眼，“老大媳妇，“站着当木头桩子呢，马上就要开饭了，还不快去拿碗筷。” 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连做个饭都做不好，还得她这个婆婆亲自动手。 说她人傻吧，还知道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让她一手拉扯长大的大儿子不仅算计她这个亲妈，还算计亲妹妹，甚至还防着她。 说她聪明吧，好不容易算计来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也不知道跟厂里的人打好关系，找找路子看看能不能转正，早点把他们母子俩的户口转到城里。 刘凤深深看了眼许穗，一句话不说，转身回屋摆放碗筷去了。 没多久。 饭菜摆上饭桌。 何全和许飞终于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两人就闻到了家里满屋子的肉香味，还有香喷喷的面疙瘩汤，炒鸡蛋的味道。 两人有些意外，看了眼许穗和秦云舟。 这个家里有没有肉，他们是知道的，饭桌上的肉哪来的，很明显了。 “老大，老三，你们刚刚匆匆忙忙又干啥去了，穗穗和云舟回来这么久，你们有啥事不能放一放，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 刚刚端上最后一碗菜坐下的王银花，瞧见两个儿子回来，瞪了他们一眼，又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一时之间，这个家里的气氛沉闷了几分。 何全和许飞抿了抿唇没说话，各自找了个远离许穗的位置坐下吃饭。 许穗左右两边坐着的人分别是王银花和秦云舟。 一抬头，好巧不巧，对面的人是她那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许飞，今年十一岁，他们姐弟两有几分相似。 许飞马上要考初中了，学习成绩很不好。 原主正好相反，她是整个许家念书最好的人，也是学历最高的人，去年念到了高中，原本是整个家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考大学。 许穗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想起来了。 是因为去年家里只有王银花一个人工作，养活一大家子，再加上这几年闹饥荒，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 原主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把王银花花钱买来的临时工岗位让给何全，想要缓和兄妹两人之间的关系。 弄明白缘由，许穗沉默了，虽说她和原主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但有时候还是不太理解对方的打算。 但凡她去年考上了大学，等大学毕业，十年大动荡还没来临。 随便分配一个工作岗位，绝对都是干部级别的。 王银花瞧见了眼闷头吃饭的小儿子，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大儿子。 整个饭桌上的气氛沉闷极了，哪怕有肉也没能打破这样的怪异气氛。 “你们俩咋这么安静，今天没出啥事吧？” 穗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咋一个都不说话。 人家云舟还在这里呢。 第60章 气死坏姐姐 何全埋头吃饭，头也不抬，“没事。” 王银花看向十一岁的小儿子许飞，“你呢，你又咋了？” 要说这个家谁不让她省心。 除了大儿媳妇之外，就是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天天逃课一下子跑这里，一下子跑那里。 瞧瞧，就这么一小碗肉，都没有几个人一直往盘子里夹肉。 就他不懂事，一连夹了好几块，别的不吃专门挑肉和鸡蛋吃，活脱脱像个饿死鬼转世。 也不看看今天是啥日子。 他姐姐和姐夫婚后第一次上门在娘家吃饭，这几年日子艰难，物资紧缺，肉和鸡蛋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倒好，专门挑着鸡蛋和肉吃。 许飞扒拉着碗筷，大口大口吃肉，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半碗饭菜吃光了。 反正不吃白不吃，吃不吃都会被许穗这个恶毒姐姐欺负威胁。 还不如吃一顿好的，气死她！ 对，气死她，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让她随便欺负的人了。 许飞抬手擦擦嘴，随口道，“没啥事，我要去写作业了。” 说完，看也不看许穗和秦云舟一眼，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下可把王银花气得半死，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你上哪去，谁写作业还往外面跑？” 这个死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妈，先吃饭吧，小飞应该是有事，别管他了，我们先吃吧。”许穗夹了块肉放进王银花的碗里，拉着她重新坐下。 察觉到许飞对她的不喜欢，许穗仔细回想了一番，果不其然，很快从脑海的记忆之中找到了答案。 作为相差七岁的亲姐弟。 他们关系一点都不好。 自从得知王银花怀上了弟弟之后，原主生怕这个弟弟抢了自己的宠爱，从那之后嘴巴更甜了，哄得王银花忽视了小儿子，一心放在不安的闺女身上。 殊不知，自家闺女从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天天欺负弟弟，把弟弟调教成了只要一听到她话，就会下意识像个听话的仆人。 从小到大，原主几乎没有做过啥家务，许飞从五岁开始，就被原主强迫开始学习洗碗扫地，帮她打扫屋子，叠被子洗床单…… 不仅如此，原主还特别喜欢告状，导致许飞这个弟弟在她手底下几乎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王银花发现了，但工作忙，管不了什么，也没说些啥。 毕竟这个家里，除了闺女之外，两个儿子都是要从小开始培养干活能力的。 王银花原本冒出来的火气，一下子就被闺女夹过来的一块肉捋顺了，整个人也冷静下来，高兴道，“还是我闺女好，懂事体贴，儿子都是讨债鬼。” “来，穗穗，云舟，你们也别光吃青菜，多尝尝这个肉。” “这个肉还是你们带过来的，妈亲自动手做的，尝尝妈的手艺。” 不到片刻。 那盘为数不多的火腿肉，几乎全进了许穗和秦云舟的碗里。 两人连忙推辞，“不用了妈，够了，已经够了。” 整个饭桌上就这么一盘肉，除了刚刚许飞吃了几大块之外，其他人几乎没咋动过，每次夹菜都会特意避开。 尤其是何全夫妻俩。明明口水都咽了好几次，眼睛也不受制往那盘肉的方向看去，可偏偏他们就是强忍着没有动，甚至强迫自己不去看。 秦云舟把碗里的这些肉分别夹了出来，分别放在了那个空着的盘子里，然后递到了何全夫妻俩面前，给他们分了分，倒进他们碗里。 “来，大哥，大嫂，你们也尝尝妈的手艺。” 何全和刘凤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碗里已经多了好几块肉。 刚想说不用，可这肉越靠近香味越浓，他们的口水已经忍不住流了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碗里的肉看。 这可是肉啊，仔细算算，他们都好几年没有尝过肉味，沾染过荤腥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肉已经被他们急忙放进了嘴巴里，吃下了肚子。 许穗瞧见这一幕，并没有说些什么，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给王银花碗里，“妈，你也吃。” 王银花刚想把肉夹回去，又被许穗止住了，“妈，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很快，这顿饭勉强吃完了，气氛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或许是吃了秦云舟刚刚递过去的肉。 吃饭的时候，何全还跟秦云舟聊了几句，只是他对许穗这个妹妹，从头到尾还是没有正眼看过一次，仿佛没这个人一般。 秦云舟低头吃几口饭，很快就没有胃口了。 今日上许家这一趟。 他从许家人的态度上察觉到了不少东西，全都是关于许穗的。 许家的氛围很奇怪，就好像……这个家大部分不欢迎许穗一样，包括最小的金宝都在怕许穗，可偏偏又没有一个人敢对许穗说难听的话。 想到这里，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身边刚刚放下碗筷的许穗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出去走走吧。” 许穗也不喜欢许家的氛围，不欢迎她的人太多了，这个家除了王银花之外，没有一个是想要跟她共处一室的。 刚刚吃完饭，几乎全都离开了，要么回屋关上门，要么借口有事出去。 原主做的那些事，留下来的那些烂摊子，一个比一个难搞，她又不可能性子突然大变，硬着凑上去讨好那些不喜欢她的家人。 所以只能顺其自然，随便吧，反正她也不是非要跟谁打好关系，让他们承认自己这个妹妹，或者是姐姐。 “我跟妈说一声，我们直接回去吧。” “嗯，我在这里等你。”秦云舟点点头，他其实也不习惯许家的气氛，虽说他是个外人。 但总有一种感觉，许穗在这个家里比他更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外人。 “妈，我和云舟打算出去四处逛逛，待会儿就不回来了，有空我再来看你，我们先走了。” “行吧，云舟对咱们这周围都不熟，你正好熟悉，带他好好在附近逛逛，不过也别逛太久，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 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满意，对闺女大方，对他们这些娘家人也上心。 工作好，能力强，长得俊，越看越不错。 第61章 许飞 “知道了，妈。” 许穗带着秦云舟离开了。 他们所在这个大杂院其实挺大的，弯弯绕绕。 再加上秦云舟的腿还没好，拄着拐杖走路需要小心。 于是许穗特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边，她看了眼男人受伤的右腿，有些惊讶，“你走路好像比之前更快了些。” 他的恢复速度是真的挺快的。 从他受伤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秦云舟已经能够用拐杖正常走路了。 远远超过了医生当初跟她说的恢复时间。 她记得，剧情之中，秦云舟的腿恢复得可没这么快。 秦云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拄着拐杖走了几步，仔细感受了一番。 “是比在部队的时候恢复了不少，我能感受得到，或许要不了大半年，我的腿就能好全。” 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回到部队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情绪起伏。 部队，那才是他想要一直待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的地方。 好在，这一次受伤，他并没有选择退伍转业，而是选择了暂时回老家养伤，养好了就能回去。 受伤的这些日子里。 秦云舟其实也想过，要是他的腿……一直没有好怎办，要是他最终还是退伍了怎办。 一个个深夜，他总是会因为这事很难入睡，要不是身边多了一个无论什么环境都能睡得很香的许穗，恐怕他更难入睡。 秦云舟看向身边的人，眸色深沉，“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不管许穗从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们结婚之后，她变了许多，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毕竟如今大部分夫妻，也是通过人介绍在一块的。 婚前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夫妻俩能够在一块简简单单过日子就行。 许穗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明媚又漂亮，总是会让人不知不觉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用谢，应该的。” “你没事就行。” “换做是我，我相信你也不会不管我，对吧？” 他们是夫妻，不是假夫妻，是真夫妻。 夫妻之间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对方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她也会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有往有来这个道理，不仅仅适用于日常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流，也适用于婚姻。 换做是她受了伤躺在医院，她相信秦云舟也不会不管她。 许穗说这话的时候，秦云舟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她的脸上。 心跳不知何时变快了些许，好在他片刻之后，反应了过来，连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开口道。 “嗯。” 当然会，不过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还是别进医院。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在路上慢悠悠走着，跟散步一样。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个小巷子传来。 “你骂谁呢，我姐是你能骂的吗，你再骂一句试试？” 秦云舟停下脚步，看向许穗，有些意外，“好像是小飞的声音。” “他似乎跟人吵了起来。” 许穗也听出了许飞的声音，她才是那个最意外的人。 刚刚听得没错的话，许飞似乎是为了她，跟其他人吵了起来的。 可他之前在许家吃饭的时候，还对她视而不见的。 秦云舟拄着拐杖往小巷子里走去，嘱咐许穗，“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别动。” 许穗没有听他的话，大步跟了上前，“我也去。” 他的腿还没好，万一被人碰到出事了怎办。 两人刚走到巷子口。 里面一帮人打了起来，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些打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过去。 这帮人里全是十来岁的少年，半大的个子就开始学人打架了。 三四个人围着中间的许飞一个人打，许飞打架挺狠的，硬是没有落下风，一脚一个，抬腿狠狠踢过去。 不过对方人多，他身上哪哪都是青青紫紫的伤，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瞧见有人动了石头，朝最中间的许飞脑袋砸过去。 危机时刻。 秦云舟眸色一沉，拄着拐杖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大步上前，迅速拉开了许飞，下意识把人推向许穗身边。 许飞一个不小心就被推开了，再次抬头，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转身想要跑。 遭了，咋就这么倒霉，跑出来都能遇到他最不想要见到的人，他这辈子真是欠了她了。 “站住，给我回来！”许穗连忙喊住了想要逃跑的弟弟，才这么大点年纪，都学会打群架了，对方这么多人，也不怕出事。 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的许飞，身体瞬间僵住了，也不敢再跑了，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跟乌龟爬似地往回挪动。 欠她的，他这辈子肯定是欠了许穗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光是听她说话，都生不起丝毫反应的心思，还要被她欺压。 秦云舟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其他几个十来岁，灰头土脸的男孩，眉眼冷峻，骤然沉声道。 “聚众打架是要被公安抓起来的，你们这做什么！” “斗殴？” “是不是蹲大牢，喊大人到公安局里救你们？” 为首那个稍微大点的男孩，脸色不太好看，不耐烦骂道，“你谁啊你，管那么宽……” 话说到一半，一抬头猛地对上了秦云舟身上穿着的军装外套，一下子歇了火气，大气也不敢喘了，连忙低着头别开视线。 其他几个男孩也不敢说话了，低着头脑袋转身就想跑。 然而，秦云舟眸色一沉，“站住，不许跑，都站在一块，好好说说你们几个，为什么要联手群殴许飞一个人？” “要是许飞先找事，我会让他给你们道歉，但如果是你们先找事，你们几个都得给许飞道歉之后才能走。” “说不清楚这件事，今天谁也不许走，我会把你们几个还有许飞，都一块送到公安局去，让公安来解决这件事。” 刚刚挪动到了许穗身边的许飞不满了，他下意识反驳，“凭啥，我才不去公安局。” 还是他姐夫呢，一点都不站在他这边。 果然跟许穗是睡一个被窝的，都欺负他。 第62章 说她坏话 他可没主要招惹那帮人，反而是他们嘴巴臭。 一听这话，许穗抬手拍了一下许飞的脑袋，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谁先动的手，为啥动手，都给我们说清楚。” “否则，不管是谁都要送到公安去。” 小小年纪不管教，就知道打架，长大了之后还得了。 许飞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别开脸冷哼一声，不去看许穗，仿佛在跟谁赌气。 打人之中为首的铁柱脸色白了几分，他认出了许穗是许飞的姐姐。 很快又联想到了许家女婿，是个受了伤回老家养伤的军官，下他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几人慌了，小声道。 “咋办，他们是许飞的姐姐和姐夫，我们刚刚说了许飞姐姐的坏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咋就这么倒霉。 被当事人给撞见了。 秦云舟见眼前打架的几个男娃，低着头不肯说话，也不敢看他。 他眸色一沉，目光扫过几人，随便指了个人，厉声道，“你来说，是谁先招惹对方，是谁先动的手，你们又是因为什么事动手？” 最瘦弱的那个男孩脸色一白，额头冒汗，浑身发颤，犹犹豫豫半天才勉强开口。 “是……是我们……” 就在他快说出来的时候。 几个人之中老大铁柱猛地站了出来，“不用逼他了，我来告诉你。” “是许飞先动的手，他要不是不动手，我们几个也不会打他。” “你要是来帮许飞对付我们的，那就动手吧。” 秦云舟面不改色，看向站在许穗身边的许飞，“他说的是真的吗？” “放屁，要不是你们说……说那些狗屁，我才不会跟你们一般见识。”许飞气得不行，冲上去想要打铁柱一拳头。 铁柱几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了，纷纷别开视线。 许穗察觉到了几人的异常，急忙拉住了自家便宜弟弟，“行了，别打了。” “我知道是他们先不对，是他们先来招惹你，你才会动手的是不是？” 许飞身体骤然僵住了，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人扯了回去，仿佛又变得乖巧听话。 片刻之后，他缓过来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开口道，“你……你咋知道的？” 许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放得缓和轻柔了几分。 “我听到的，听到你是为了维护我，才跟他们几个打起来的，对不对？” 她还没想过，这个一向被自己欺压的弟弟，在外面会为了为何她跟那么多人动手。 不管其他事情如何，总之在这一点上。 他确实是个好弟弟。 第一次听到恶毒姐姐这般温柔的声音，许飞这下更不自在了，浑身上下哪哪都不适应。 他立马离许穗远远的，连忙解释道。 “你……你可别多想，谁让你姓许，我可不是为了你跟人打架的。” 无论是谁，只要是他们许家人，他都不会让外面那些狗东西欺负他们。 总之，他才不是因为许穗这个恶毒伪善的姐姐。 许穗：“……” 好吧，这还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弟弟，别扭又有点小可爱。 那几个打架的人见事情已经暴露了。 拔腿又要跑。 然而，三两下又被秦云舟拦住了去路，他右腿受伤了不假，但好歹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的，哪怕拄着拐杖也能轻轻松松对付几个男娃。 他拦住所有人，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都不许走。” “你们几个先挑事，群殴许飞一个人，你们得给他道完歉才能走。” “否则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你们爸妈和老师。” 铁柱等几个男娃脸色白了白，彻底慌了。 “不行，不能告诉老师，也不能告诉我们家里，我们会被打死的。” “我们道歉，许飞，对不起，对不起……” 接二连三的道歉声音响起。 道完歉，那几个人抬头看向秦云舟，弱弱开口，“我们……可以走了吗？” 秦云舟淡淡开口，“不可以。” “你们还忘了一个人。” 几人懵了，为首的铁柱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跑到了许穗的面前，低着头涨红着脸，“对……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再说你的坏话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跑到了许穗面前给她道歉，“对不起……” 许穗看向面前的几个孩子，跟许飞差不多大，有几个还有些眼熟，应该也是大杂院的孩子。 “你们刚刚说了啥关于我的坏话，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她这才回来没两天呢。 连这些小孩之间都开始嚼舌根了。 铁柱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分，“我……我们，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你……说你手段了得，仗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喜欢玩弄男人。” “还说你……被男人抛弃了，又迅速找了老实人接盘。” 许穗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这谣言是谁传的？” “不知道，大院里私下都这么传，我们……也是意外听到的。 秦云舟想到了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他们这次回来，要说跟谁有矛盾，也就只有今天早上跟大嫂萧芬。 不过没有证据的事，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更不能随便说出口。 从小巷子里离开之后。 许飞宁可跟在秦云舟的身边，也不想靠近许穗，他总是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不远不近跟着，也不想跟她说话。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 许穗喊住了许飞，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咋没去上课？” “不对，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今天可是周五。 许飞念小学五年级，不到一个月就要考初中了。 要是考不上，他这辈子就只能是小学文凭。 许飞身体一僵，连忙头也不回跑回了隔壁，仿佛后面有啥在追他似的。 上课，他最不喜欢上课了。 教他的那些老师，都是曾经教过许穗的，或者听说过许穗的。 他们知道他是许穗的弟弟，都会嫌弃他笨，嫌弃他不如许穗念书厉害。 在课上，那些老师从不喊他许飞，而是喊他许穗的弟弟。 笨就笨吧，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又没吃谁家的饭。 等人跑没影了之后。 秦云舟收回了视线，看向许穗，沉默片刻道，“你这个弟弟挺护着家里人的，你们之间……好像也有误会。” 其实，应该不算是误会。 今天上许家这一趟，他发现整个许家，或许只有王银花是真的欢迎他们俩。 第63章 有个弟弟也不错 许穗沉默了片刻，别开视线没有去看秦云舟。 这人观察仔细。 她知道，他肯定早已经发现了些什么。 不过……犹豫片刻，许穗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毕竟两家只隔了一堵墙，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碰见了她大哥也不太好。 “嗯，整个许家，除了妈之外，我跟其他人的关系都不太好，他们应该会因为我，疏远你。” “你平时要是碰见他们了，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就行。” 秦云舟眸色微微一顿，有些意外，但又不太意外。 毕竟之前许穗在部队，能做得出来那些事，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也正常。 不过，结婚之后，她倒是改变了不少，都险些让他忘了，她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许飞应该是在乎你的。” 不然，他不会为了她跟那么多人打架。 说到这事，许穗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许飞这个弟弟，大概是除了王银花之外，目前唯一对她有些维护的人了。 秦云舟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们在老家可以待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说不定你们之间的关系能够缓和一些。” 血脉亲人，血浓于水。 许飞既然会在外人面前维护她，说明他心里还是在乎许穗这个姐姐的，只是碍于误会或者面子什么的，嘴硬不说。 许穗沉默片刻点点头，她之前是没打算跟许家除了王银花之外的其他人过多牵扯的，毕竟那些人并不欢迎她。 不过这个想法，在那个小巷子里，听见许飞对她的维护之后改变一些。 别人先不说，或许有一个弟弟也是不错的。 两人回到了秦家。 天色已经不早了。 田花回到了家里，正在门口的灶台上做饭，瞧见两人回来，她抬头笑了笑，手上还不忘继续切菜。 “回来了，回屋歇着吧，饭菜马上就好。” 许穗瞧见她正在做饭，“妈，我和云舟在隔壁吃了晚饭，你们做你们的份就好，不用管我们。” 田花愣了一下，点头道，“行，那妈就不做你们的份了。” “你们回去歇着去吧。” 每月就那么点口粮，每顿饭吃多少都是定量有数的，只能少，不能多。 这顿要是多了，下顿必须补回来，否则要是没个规定，到了月底还不得饿死。 正在洗菜的萧芬不干了，她噼里啪啦乱砸了一通，然后忽然开口道，“弟妹，你等等，正好妈也在，云舟也在。” “你们现在回到了家里住了，咱们还没分家，所以这个家里的活，是不是应该分一分，总不能让我和妈两个人轮流做干吧。” “都是当秦家媳妇的，要么大家都干活，轮流做家务，要么弟妹你不干，我也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许穗刚要回屋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田花，“妈，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是应该分摊着干家务。 但这个话，明明可以坐下来关起门，好好商量。 可偏偏萧芬却在院子里，扯着嗓子说了出来，生怕周围的邻居不知道，秦家的两个儿媳妇不对付。 “不是，穗穗，你别多想，家里的这些事不用你做，你先回去休息。” 田花连忙摇头，随后转头呵斥道。 “老大媳妇，你这是做啥，穗穗他们才刚从部队回来，你非要把这个家弄散是不是？” “你要真的计较这些，那我这个当婆婆的，也该跟你们两口子好好算算账。” 老大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了，当年结婚的时候，彩礼酒席，样样都是他们当爹妈的帮忙。 甚至老大在木料厂的工作，也是家里帮的忙，这些年了，也没见他们往家里交过一分伙食费。 云舟才刚找回来，刚娶了媳妇，在这个家几乎没有享受过什么好处，他们当父母的，连彩礼钱都没有出一分，全是人家自个儿娶的媳妇。 于情于理，都是秦家亏欠云舟的，哪还能让他媳妇做这些。 田花越说这么说，萧芬心里越是不舒服，她一把掀翻了洗菜的木盆。 “妈，你这也太偏心了，咋了，二儿媳妇是人，我这个大儿媳妇就不是人？” “都是秦家的儿媳妇，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咋就我要比别人低半个头，还要伺候别人？” 秦云舟在外面二十多年才被认回来，秦家亏欠了他。 但她这个当大嫂的，又不欠他们两口子的，凭啥在这个家里，她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许穗啥也不用做，每天就知道吃现成的，累了就会屋里关上门休息。 田花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她刚要说些啥。 秦云舟眉眼冷峻，先一步开口道，“妈，大嫂，我们住在家里的这段日子，家务活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正好我的腿好些了，一般的家务我都可以做。” 他如今受了伤，出不了门，但是做家务还是能行的。 至于许穗。 他记得她回来之后，想要找份工作。 “这……这咋行……不行不行，云舟，你的腿还没好，走路都还得拄着拐杖，哪里让你干活。” 田花下意识连忙摇头拒绝。 “家里也没啥活，不用你和穗穗干，你们的那份，妈来做。” “你好好养伤就行，把伤养好了，我和你爸哪怕是现在死了也能安心了。” “穗穗，你别听你大嫂的，这个家妈还是能做主，你好好陪着云舟就行，家里啥也不用你们操心。” 萧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妈，你是不是太偏心了，我和许穗都是你的儿媳妇，我男人跟老二都是你的亲儿子，你总不能看老二在部队工作当军官，就瞧不上你在木料厂当临时工的大儿子吧。”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帮他们，那我也不干了，这个家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干。” 埋汰人也不是这么埋汰的。 第64章 不行 屋内，秦老太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跑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贴在窗户那里看了起来。 闹吧闹吧。 反正只要牵扯到她这把老骨头，那就当做热闹看。 她瞧这个刚找回来的亲孙子还挺有本事的，又是麦乳精，又是肉，啥都能弄到。 哪怕不跟他打好关系，也别太得罪，虽然她不是她亲奶，但好歹也是长辈，只要不闹翻，他都得孝敬她。 哎，外面这么好的热闹，可惜没把瓜子，要是有瓜子那才叫舒服。 院子里。 萧芬的不满立刻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尤其是一个小院子里的那户人家。 不过碍于今天早上的萧芬闹起来被许穗夫妻俩和王银花狠狠收拾了一顿。 那些人也没敢走得太近，都是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 在街道办工作的马大姐经常处理这种家务纠纷，她倒是走了过来，“田嫂子，我觉得你们家老大媳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咱们做婆婆的可不能偏心了，得一晚上端平才是。” “萧芬说得也没错，既然云舟和穗穗两口子要回来住，这个家里的家务是应该平摊，这样才公平。”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过来的，要是穗穗嫁到你们家啥也不做，这对同为秦家儿媳妇的萧芬也太不公平了。” 见有人帮忙说话了，而且这人还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萧芬底气也足了一些，说话也更加强硬。 她看向许穗和秦云舟夫妻俩，扬起下巴道。 “虽然还没有分家，但你们夫妻俩也不能在这个家白吃白喝，你们表个态吧，总不能让妈一直帮你们说话。” 田花脸色彻底难看了下去，她放下菜刀，冲上去扯住了萧芬。 “你这是干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云舟他们夫妻俩才回来没两天，你这个当大嫂的，是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是不是？” 三个儿子之中，要说得到家里帮助最多的，还不是老大。 真要算起来，老二夫妻两是一点都没有都没从这个家得到。 萧芬翻了个白眼，“妈，你简直偏心得没边了。” “反正今天这个事必须解决，要是不解决我就回娘家，啥时候解决了这事我再回来。” 田花还想要说些啥。 许穗跟秦云舟对视了一眼，她站出来，“行吧，大嫂既然要解决这事，那今天咱们就好好扯一扯你们大房和我们二房的事。” “我记得，大哥娶你的时候，彩礼和酒席那些都是爸妈他们给置办的吧，你们是三年前结的婚，那时候家里给你的彩礼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差不多是当时整个秦家的家底。” “还有，半年前大哥在木料厂的临时工工作，也是爸妈他们出钱找关系弄来的，临时工虽然比不上正式工，但这年头弄一个工作可不容易，花了爸妈他们多少钱你们夫妻两心里清楚。” 许穗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在了萧芬的脸上。 “反正我和云舟，才刚刚回到这个家里，跟大哥大嫂你们比起来，我们才是真的啥都没有，无论是结婚的彩礼酒席，还是工作，全都跟家里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真要算的话，咱们把这些都给算清楚吧。” 许穗是不喜欢惹事的，但别人要是惹上来，她也不怕事。 今天是他们从部队回到这个家的第二天。 正常来说，怎么着也不会这么着急就说这些，哪怕着急说，也应该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量。 而不是像这样突如其来，直接在院子里撕破脸说她和秦云舟占便宜。 萧芬脸色僵硬了几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秦云舟走到了许穗身边，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面容冷峻，眉眼骤然变得锐利，一眼看去压迫力十足，沉声道。 “大嫂，今天是我和许穗从部队回到这个家的第二天，从早上到现在，你就一直在对我们不满，给我们找麻烦。” “本来有些事情我是不想过多计较的，因为我把你们当亲人，但现在看来，你没有把我们当亲人看待。” “既然如此，你想要算，那就全部算个清楚，看看究竟谁从这个家里得到的东西更多，谁才是最吃亏的。” 秦云舟看向田花，语气顿了顿，“妈，你不介意我们这样做吧？” 子女闹翻，难受的肯定是父母。 但他算不上一个能忍的人，许穗更算不上。 才回来没多久就碰上别人找麻烦，要是继续忍下去，恐怕换来的只会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田花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几个孩子之中，我和你爸本来就亏欠你最多，啥也没帮上你们，这几年日子艰难，连你和穗穗结婚，家里也不能像之前帮衬你大哥那样，帮衬你们一些。” “这事是老大媳妇做得不对，你们不用管她，妈来解决就行。” “妈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田花看向萧芬，叹了一口气，“你和老大才是最没资格说我和你爸偏心的人，能帮你们的，我和你爸都帮了。” “老大工作之后，家里也没让他交伙食费，更没让他还那笔钱。” “不过这样对云舟夫妻两不公平，他们啥也没得到。” “从这个月起，老大每个月二十块钱的工资，上交一半给家里，直到满三百块为止，这笔钱，就当做是补偿给云舟他们的，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把工作还回来，总有人愿意。” 田花继续道：“至于家里的家务，他们的那份我帮忙做了，家里没有能耐给他们出彩礼，结婚也是他们夫妻两一手办的，在这点上我和你爸亏欠云舟和穗穗。” “等以后家里日子好些了，我和你爸会把这部分给他们补上，就按照之前你和老大结婚的规矩来，该补多少就补多少。” 萧芬一下子慌了急了。 她下意识张嘴反驳，“不行，那是我男人辛苦工作挣的，凭啥要给他们，” “妈，当初你们可没说这些。” “你们不能这样，他们又不差钱，差钱的是我们两口子，我们还等着攒钱要个孩子呢。” 一个月就二十块钱的工资，一下子给出一半，只剩下十块，他们这日子还咋过？ 第65章 工作 田花别开脸心一狠，摆摆手道，“不用再说了，你不是要公平吗，暂时就这样吧。” “云舟，穗穗，你们既然不吃饭，那就回屋歇着吧，以后家里的家务活都不用你们干，也不用搭理你大嫂，这个家妈还是能做主的。” 许穗点点头，看也没看萧芬一眼。 “谢谢妈，那我和云舟先进去了。” 回到两人的屋内。 许穗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直接坐到了床上，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问我妈了，她说房子不好找，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够住，好多的都是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挤在几十平的地方，要是有地方住，早就被人提前下手了。” 秦家人口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少，人多的地方就有矛盾。 瞧瞧，他们才回来不到两天，接二连三闹出事来，要是自己单独住，麻烦一下子就能少很多。 “这几天我在粮站工作的那个战友，应该会过来看望我的腿，到时候我问问他有没有法子。” 秦云舟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不过事在人为，总要试试。 他跟秦家人没怎么相处过，说实话，其实挺不自在的。 还有一点，秦家的屋子确实太小了。 他那两个弟弟妹妹都没有自己的屋子，平时都是在客厅搭块木板，扯块帘子睡。 许穗闻言点点头，“是可以问问，说不定人家有办法。” 她现在还好，等再过几个月显怀了。 这家里人这么多，站的地方都不够，随时都有可能撞到人。 万一被撞到就不好了。 还有，她不喜欢这么多的人挤在一块，整天勾心斗角的。 “对了，我打算这几天找找工作，看看有没有啥地方招工的，去试试。”许穗把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说了出来。 她虽说暂时不缺钱，手里握着那笔六百块钱的彩礼，算是一个小富婆。 但工作还是要有的。 她想好了，先找到一份工作，再一边学习这个年代的高中知识，尝试看看能不能考大学。 现在是夏天，等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刚好能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 明年是六一年，距离六六年的十年大动荡到来还有五年。 五年足够她在知青下乡政策开始之前，念完大学，拥有一个大学的学历，分配工作，做这个年代的高级技术人员。 许穗一直对学习对知识，都保持着一种崇高的向往。 她在现代都能靠着捡垃圾供自己成功考上名牌大学，靠的就是想要成为知识分子的渴望。 换了一个年代也一样。 高中学历在这个年代不低，但她还想更进一步，在零年代考大学，提升学历了解这个年代的机械技术发展水平。 成为一名各方面都优秀的女技术员，让人无论是从学历还是从技术上，都挑不出差错来。 想要考大学这件事。 许穗暂时没有跟秦云舟说，她打算等找到工作了之后再跟他说说这事。 第二天一大早上。 有人敲响了秦家的门。 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秦老太皱了皱眉，穿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谁啊，一大早上就来敲门，别不是有啥急事来找人帮忙的吧。 天才麻麻亮，哪怕距离大部分工人上班起床，也还有一会儿呢。 秦老太是秦家起得最早的，因为她的工作是扫大街，每月拿十三块五毛钱的工资。 这个工作要起得很早，有时候天不亮就要起。 这个活换做年轻的时候，她肯定干不来，不为别的，单纯就是起不来。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睡不了多少觉，就会自个儿醒来。 索性找个扫大街的活，一个月挣个十多块钱攒着，谁也不给，亲闺女也一样。 手里有钱心踏实，哪怕以后出啥事了，也不用靠伸手管别人要钱。 不是她多心，而是这人就是这样，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可不傻。 别说她只是一个后娘，哪怕是亲娘，等老了干不动了，再孝顺的亲儿子也会变得不耐烦。 手里有钱虽然不能解决一切事情，但绝对能解决大部分事情 门一打开。 秦老太眯着眼一看。 咦，这不是大院里那个死了爹妈跟叔叔婶婶住的孩子嘛，听说前些日子还在四处帮人干活跑腿，攒明年的学费。 这孩子的胆子可不小，她之前还在黑市碰见过他了。 “小封，一大早上的，跑来我们家干啥，有事？” “秦奶奶，云舟哥和穗穗姐还没起来吗，我有事找他们。”小封下意识把背篓里背着的东西往后藏了藏。 秦老太皱眉，“你找他们俩干啥，有啥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秦云舟才回来没两天，咋就跟大院里的人认识了，别不是许穗又搞了啥吧。 “恐怕不行，秦奶奶，我能不能进去找云舟哥他们？”小封踮着脚尖往屋里望去。 秦老太的目光落在了小封背着的背篓上，刚要伸出脑袋看看是啥好东西。 别看这个小鬼头年纪小，实际上人家可是混黑市的，总不能背一些没啥用的东西过来。 下一秒。 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奶，小封是来找我，你去忙你的事吧。” 许穗上前一步，挡住了秦老太看向背篓的视线，笑意盈盈打断她的动作。 这里面可是肉。 新鲜刚宰杀的猪肉。 七毛八一斤，有肉票有关系，才能提前买到的好肉。 秦老太越发觉得那个背篓里有古怪，指不定是啥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刚刚好像还闻到了一股猪肉腥味。 下意识又觉得不太可能。 猪肉这玩意多金贵啊，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需要肉票，哪怕有钱有肉票，你没点关系，在这个饥荒年，也很难买到。 除非……有关系。 想到这里，秦老太还是忍不住激动得问了出来，她压低声音凑近许穗两人问道。 “穗穗，小封，你们老实跟奶说，背篓里装的是啥呢，我咋闻到了肉腥味。” 说起来，她都好几年没有尝过肉味了，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 小封心里一紧，没想到居然被人闻出来了，他下意识往许穗身边靠了靠，“穗穗姐……” “东西我已经送过来了，你要不要现在拿走？” 第66章 两斤大肥肉 这年头吃点肉不容易。 两斤肉已经算很多了，更别提有时候吃一片肉都会引起一大家子闹起来。 许穗点点头，伸手提起背篓里的东西。 “嗯，小封，你回去吧，这次的事谢谢你。” “没事，穗穗姐，那我先走了。”小封任务完成，一溜烟跑了。 一长条的肉刚提出来，那股子猪肉腥味立马散发出来。 秦老太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这么多的肉，哪来的……” “你们不会是去黑市弄的吧，不对，黑市哪有这种好东西。” 这里最少都有一两斤了吧，大部分都是肥肉，瘦肉很少，乖乖，这得有多少油水啊。 炼出来的猪肉都够他们家吃好几个月的了。 现在家家户户不仅是粮食定量供应，食用油也是每月按城里户口定量供应，家里人多，每月虽然份额多，但吃的也多。 谁家孩子要是能够吃上一次油炸馒头片，绝对够在大院吹嘘一年的。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油炸东西费油。 因此，家家户户有肉票去买肉，都想买大肥肉，油水多，有营养。 许穗伸手挡住了秦老太想要凑上来看的脑袋，一只手提着这条大肥肉。 “奶，别看了，你该去打扫大街了，再不去就晚了，小心迟到被扣钱。” 昨天她可是发现了。 这个老太太明知道外面萧吩找他们麻烦，但她非但不出来劝架，还躲在屋里趴在窗户那里看热闹，巴不得他们闹起来。 这人的心思也不少。 秦老太看着这么多的大肥肉，嘴巴已经忍不住流口水了。 哪来还想得起上班这件事。 她抬手擦擦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肥肉看，“不急不急，少去一天没事的，有人会帮我。” “穗穗啊，奶的手艺可好了，经验多，奶亲自下厨做这肉，绝对让你们香迷糊了，吃了还想吃，肯定不浪费这么好的肉。” “别看平时这个家都是你婆婆和你大嫂在做饭，但是她们做饭的手艺都是嫁到秦家之后，我亲自教的，这些年我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做过饭了，不过她们肯定都不如我。” 看着这么多的肉，秦老太不仅心痒痒，手也痒痒，哪还顾得了啥长辈的面子不面子的。 那面子是啥，又不能吃。 这年头饿死的人那么多，啥面子都不如一口吃的重要。 许穗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奶，你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确定你今天不去上班了？” 她记得这个老太太每天一大早上起来扫大街最积极了，为的就是不被扣一分钱。 每个月的工资都攒着谁也不能动，整个秦家，除了秦云舟之外，这人绝对是最有钱的那一个。 靠着这点，老太太的乡下亲闺女时不时还要找她借钱接济家里，也不敢真的跟老太太闹翻脸。 秦老太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你们小年轻的哪懂得做肉，奶要留下来帮你们，今天咱们家好好吃一顿肉，让大院里那些人都好好瞧瞧，你男人是个有本事的。” “你嫁了一个能让你吃上肉的好男人，保管那些说你闲话的人嫉妒死你。” 许穗：“……” 她知道一块肉的威力大，没想到威力这么大，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肉可以交给你来做，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奶帮忙，咱们大院里没有谁比奶你消息更灵通了，奶，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两天是谁在传我的谣言。”许穗想了想开口道。 “要是找到了人，这肉不仅交给奶你来做，做好了之后，我还会多分给奶两块，一点瘦肉都没有的那种两大块大肥肉。” 相比没多少油水的瘦肉，这个物资匮乏，缺衣少食的年代，人们更喜欢吃油水多的大肥肉。 秦老太眼睛立马就亮了，她猛地一拍大腿。 刚要说行，下一秒又犹豫了一下。 伸出三根手指头，“穗穗，三块行不行，多给奶三块大肥肉，奶一定把这事给你办妥了，保管两天之内关于你的谣言消失得干干净净的。” “谁要是敢拿那些事来找你麻烦，奶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许穗假装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不过这事一定得办好了，要是办不好，啥也没有。” “行，我是谁啊，穗穗，你从小在咱们大院长大，奶的本事你肯定是清楚的，放心吧，这事交给奶准没错。”秦老太当即拍手激动起来。 想到那满是油水的大肥肉，她就激动不得了。 许穗笑了笑，“行吧，那就这样定下了。”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说了，这里一共是两斤肉，家里留一半，另一半要送到我妈那边去。” “天气挺热的，这肉不能放太久，我先去隔壁一趟，把我妈他们的那一份给他们送过去。” 陆陆续续天色也不早了，那些起床上班的人几乎都起来了。 两人正在这里说着话呢，秦家人几乎都起来了。 “哎呀，穗穗，你手里……你手里拎着的不会是肉吧。” 住在对面的马大姐刚推开门正准备去上班。 抬头随意一瞥，一下子瞥见对门许穗拎着的一长条大肥肉。 这么一大块，可不常见啊，这年头谁家一口能买得起这么多的肉。 她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得上班，立马跑到了对门的秦家门口去，凑上去想要看看是不是肉。 秦老太眼疾手快，连忙挡在了许穗的面前，推开马大姐，扯着她往外面走。 “你干啥呢你，一大早上撞老婆子我身上来了，你上班快迟到了吧，还不快走，别耽误时间了。” 马大姐忽然笑了起来，任由秦老太怎么扯都不走，还一个劲往许穗那边跑过去。 “哎呀，不着急，不着急，婶子，你别扯我了，我就是看看，又不会吃了你们家的肉。” “对了，你们家哪弄来的这么多肉啊，吃得完吗，要不我跟你们家换点肉吧，拿粮食跟你换，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粮食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省一省也饿不死。 但这肉就不一样了，他们家条件比秦家好多了，吃得也比他们家好，没想到这秦家不声不响也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多的肉。 第67章 你闺女来给你们家送肉了 这话一出。 秦老太瞬间急红了眼。 “哎，我说你这人，算盘珠子打得咋这么响呢，不换，啥也不换，你做梦了，还是早点去上班吧。” 说完，她扭头看向许穗，“穗穗，你可别听你马婶子说胡话，咱们不跟她换，她这是明摆着要占便宜呢。” “你不是要去给你妈他们送肉吗，快去吧，奶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奶给你做肉吃。” 正说这话呢。 秦家其他人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其中也包括秦父秦母，秦云舟等。。 除了知道是肉的秦云舟之外，秦家其他人瞧见许穗手里提着的一大条肉都震惊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肉，居然真的是肉！ 年纪最小的秦燕忍不住激动喊了出来，“妈，二嫂手里提着的是肉，好多好多的肉，而且还是大肥肉。” 秦海也忍不住喊了出来，他跑到了许穗的面前。 “二嫂，今天家里能吃肉吗？” 他都好久没吃过肉了，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 田花和秦友田快步走了过来，眼咽口水一眨不眨盯着肉看，“穗穗，这该不会是你和云舟弄来的吧？” 整个家里，也就从从部队刚回来的夫妻俩有这个本事，拿得出来肉票了。 就连昨天刚跟许穗闹得不对付的萧芬，脸色也变了变，盯着许穗手里的这块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心里懊悔，恨不得回到昨天骂死自己。 肉啊，这可是肉。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跟许穗和秦云舟翻脸。 许穗抬眸目光扫过秦家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拄着拐杖走出来打水洗脸的秦云舟身上，停顿了片刻，收回视线，看向公公婆婆点头道。 “嗯，这里总共两斤肉，一半给家里改善伙食，一半是给我妈他们那边，我现在先过去了。” 说完，她走到了灶台前，拿起菜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这条肉平均分成两份，拿着其中的一份离开了院子，往隔壁走去。 这是昨天秦云舟跟她说好的。 今早的肉到了，秦家和许家一家一半。 就当做是第一次上门，孝敬两边长辈的。 当然，肉票难得。 这一次出手之所以这么大方，主要还是秦云舟第一次回到这个家，以后在还在这个地方养伤，难免会打扰到两家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 许穗前脚刚走。 后脚秦家一大家子几乎围住了秦云舟身边。 秦家最小的两个孩子，更是眼睛亮晶晶，满眼崇拜地望着秦云舟。 “二哥好厉害。” “对，二哥最厉害了，居然能弄到这么多的肉。” 之前的那个二哥也很厉害，不过他们年纪小，跟那个二哥之间相差了差不多十多岁，在他们很小的时候，那个二哥就已经去部队了。 他们对那个二哥并没有多少印象。 现在的这个亲二哥好像挺好的，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差。 一向不爱说话的一家之主秦友田，伸手拍了拍秦云舟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 “云舟，你一个好的。” “以后别把钱花在这些上面了，我和你妈用不着吃这么好的东西。” 刚回来就给家里买了那么多的东西，还买这么多的肉。 反而是他们当父母的，一天都没有养过他，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还让他和他媳妇受了老大媳妇的气。 田花心里五味杂陈的，瞧见这么多的肉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云舟，你爸说得对，这肉不便宜，还得托关系才能弄到，以后还是别费这个钱了，你们小两口把钱都攒起来，等以后你们俩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原本正打算计划着该如何做一顿好肉的秦老太听不下去了。 “你们夫妻俩这是说啥呢，这是云舟夫妻俩的一片孝心，别人想要这么孝顺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没有呢，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夫妻俩。” “行了行了，友田，你也该收拾收拾，上班去了，还有你，友田媳妇，你要是没事干，带着老大媳妇把家里收拾干净，今天托了云舟和穗穗的福，咱们好好吃一顿肉，补补营养。” 刚洗完脸，拿起帕子擦了擦脸的秦云舟微微颔首。 “爸，妈，奶说得对，这些肉和昨天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和许穗的一片孝心，不止你们有，隔壁许家也有。” “我和许穗以后要在这个县城里待一段时间，免不了要打扰你们，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 “如今都是一家人，你们也别跟我这么客气。” 他能感觉到，秦家父母对他其实更多的是愧疚，愧疚多了，就变成了客气。 换做从前的顾书，他买回来这么多的东西，秦家更多的可能是高兴，是欣慰接受。 不像他，反而像是面对客人上门带东西一样，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推辞。 …… 许穗前脚刚提着肉敲响了许家的门，后脚就被不少人邻居看到，然后这事传开了。 一下子大院里不知道多少人家忍不住酸了酸。 昨天许家闺女跟她男人上门。 光是提的东西就不少，全是好东西，啥麦乳精啊，雪花膏啊……样样不便宜。 那些也就算了，毕竟饥荒年还是吃的更重要。 哪曾想，许家闺女嫁的男人还真不一般，这才结婚多久，那么一大块大肥肉都舍得拿到丈母娘家里。 这年头，大部分人家嫁出去的闺女，不带着男人孩子回来要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能像人家许穗那样，给娘家又是送这样，又是送那样的。 与此同时。 许家。 王银花和刘凤都是在纺织厂上班的，两人刚收拾准备去厂里上班，许飞也打算马上去上学。 几人刚打算出门。 就听见了敲门声。 门打开，自家闺女俏生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大块肉。 “妈，大嫂，我和云舟弄了点肉，给你们送来一些。” “现在天色热，不能放太长，你们赶紧把这肉做了吧。” 王银花震惊了，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女婿弄来的？” 自家闺女有啥本事，她还是清楚的。 刘凤也忍不住意外，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这肉看了起来，咽了咽口水。 第68章 招惹有媳妇的男人 许穗把手里提着的肉放在了王银花手里，“嗯，云舟手里恰好有两斤的肉票，索性拿出来给两家改善一下伙食。” “妈，我就不耽搁你和大嫂上班了，我先回去了。” 王银花连忙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拉住了自家闺女的手，凑近急忙问道。 “那啥，穗穗，你和女婿往娘家送这么多的肉，你婆家那边没意见吧。” “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虽说闺女的公公婆婆是个好相处的，但秦家那个老太太，还有闺女的大哥大嫂都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他们但凡要点脸，也不至于在她闺女和女婿刚从部队回来， 就直接闹翻了脸。 她王银花好久没有尝过荤腥是不假，但也不是那种扒着闺女吸血的娘家人。 瞧着她妈担忧的样子，许穗还以为是出啥大事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拉着王银花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吧，妈，你闺女和女婿孝敬你一点东西，谁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这肉我和云舟早就商量好了，一家一半，公平，秦家不会有意见的，哪怕有意见，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王银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往家里拿东西，你现在和女婿刚刚结婚，感情好，很多事情男人都不会计较，大多数事情也会由着你。” 她再次凑许穗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要是等这股子新鲜劲过去了，大部分男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所以啊，穗穗，这夫妻之间也要讲究相处之道，才能长久，你想要从一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就得付出一部分东西。” “比如，男人喜欢听什么，你就说些啥给他听，当然，咱们也不能吃亏，那些话只是用来哄男人的话，不是让你真的去做。” “这女人是柔软的水，男人是死板的钢，俗话说得好，以柔克钢，大多数时候不能跟男人硬着来。” “妈是过来人，有经验，当初妈离婚之后，就是靠着这么一手勾搭上你爸的，那时候你爸年纪比妈小几岁，还是头婚，家里条件好，自个儿也有本事。” “他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工资高，长得俊，想要跟他处对象的年轻女同志一大堆，最后为啥会娶我这个二婚带娃的女人？” “还不是因为我懂得男人的心思。” 许穗微微一怔，看自家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想到啊，妈，你跟我爸还有这样的过往。” 记忆之中，她爸那张脸长得确实俊，看起来白白嫩嫩的，跟她妈站在一块，一个成熟漂亮，一个青涩俊俏，其实有些像一对容貌出色的姐弟。 可惜她爸出了意外，年纪轻轻就没了。 想起往事，王银花颇有些感慨，看向许穗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你是这个家里最像你爸的，不止是外貌，而是给人的气质，你爸脑子转得快，人聪明学习好，咱们这个家里，你跟你爸一样是个会念书的。” “要是去年你继续念下去，指不定你就是咱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了。” 许穗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王银花，毕竟她已经离开学校嫁人生子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关系继续考大学。 等这事成了再说也一样。 她上前一步挽住王银花的胳膊，岔开话题，“好了，妈，我知道了。” “你快去上班吧，再不去上班估计就要迟到了。” 王银花立马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天色，“哎呦，是啊，时间不早了，妈该走了。” “你把这肉交给你大哥，他在家里闲着没事做，现在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归他。” “不说了不说了，妈走了闺女。” 王银花急忙赶着走了，一旁跟个透明人一样的刘凤看了眼许穗手里提着的肉，也跟着加快脚步上班去了。 许飞念小学五年级，他上学快迟到了，僵硬喊了一声姐姐也跑了。 很快，整个许家只剩下何全父子俩。 何全早就瞧见许穗过来了，不过没说话。， 这些年他们兄妹关系很是僵硬，王银花在的时候，偶尔会说上几句，私下没人的时候，基本上没事的话，一句话也不会说。 其他人走了，这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穗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氛围，把肉放在屋里的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这时，身后的何全突然喊住了她，“等等，你跟顾书咋了？” 许穗脚步停一顿，背对着这个同母异父的大哥，语气顿了顿。 “没啥，不合适分开了而已。”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何全这次没再喊她了，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嫁人了，就好好跟你男人过日子。” 别人不知道这个妹妹，他还是知道的。 因为他曾亲眼看见过不止一次，她哄得外面那些追求她的男人，给她钱送东西。 那时候，许穗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接受外面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东西，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 人家媳妇险些就找上来了。 许穗头也不回，嗯了一声，然后直接走了。 等她走远了之后。 躲在屋子里偷看的金宝，从门缝里跑了出来抱住了自家爸爸的大腿，有些不确定地奶声奶气说道，“爸爸，姑姑好像……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次姑姑回来，一次也没打过他，还跟新姑父一块给他奶糖吃。 那个大白兔奶糖可是高级货，大院里其他的小孩都没吃过，就他吃一个人吃过，说出去那些小孩都羡慕死他了，天天凑上来想要跟他玩。 何全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是有些不一样了。 “你以后离你姑姑远点。” 许穗私下动手打金宝的事，他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还是后来他媳妇发现孩子身上的伤不对劲，一问之下才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后来一气之下还跟许穗打了起来。 结果被对方告到了他妈那里去。 最后这事在许穗的嘴里变成了一场意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轻松放过了。 第69章 工作的事 隔壁。 许穗送完东西回到了秦家。 秦家父子俩都去工作了，上学的也去上学了。 除了秦云舟外，剩下的其他人都围在灶台边，守着秦老太如何处理这肉。 这块肉七成都是大肥肉，只有一小部分瘦肉。 秦老太活了这么多年了，虽然这辈子没吃过几次肉，但处理起这块肉来一点都不含糊。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没两下子就把菜板上的大肥肉和瘦肉分开，大肥肉切成一块一块的，瘦肉切成丝，细得不行。 “奶，我来给你烧火。”萧芬不用人说，早已跑过去开始烧柴火，点燃灶台。 田花负责打下手，递东西，活脱脱被手脚利落的老太太衬托得像个新媳妇。 大铁锅热了。 切好的肥肉下锅，不到片刻，透明的油水从肉里滋滋冒了出来…… 许穗过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一股子猪油香味。 满院子几乎都是熬猪油的香味。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有些东西光是闻着味道就忍不住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大杂院里已经有不少邻居闻到了肉香味，顺着这股子味道跑过来看清楚了。 当瞧见是吃肉的是大杂院家里最穷的秦家。 这肉是秦家刚找回来的二儿子买的，不仅给秦家买了肉，连隔壁丈母娘家里也有。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有些人心里泛酸，“这秦家还真是好命，没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亲儿子。” “谁说不是呢，瞧瞧人家刚回来，不是高档品麦乳精，就是大肥肉的，还有人传人家残废了离开了部队。” “实际上我可是打听过了，秦家老二压根没有退伍，回老家只是来养伤而已，养好了过段时间就会回部队了。” 中午秦父子俩都在上班，不回来吃饭。 考虑到这个问题，因此这顿满是油水的饭放到了晚上大伙儿都聚在一块，才开始吃。 为了省粮食，中午秦家只弄了点玉米面大碴子，煮了点汤汤水水随便对付了几口。 许穗不喜欢吃这个，太刺喉咙了，很难咽下去。 吃了几口，她就不想吃了。 于是放在面前，一脸纠结该怎么处理。 一旁的秦云舟瞧见她这样子，偏头问了一句，“不吃了？” 许穗点点头，还没等她说些啥。 下一秒，秦云舟拿过来她吃过的半碗玉米面大碴子粥，面不改色吃了下去。 许穗微微瞪大了眼睛，意外地看着他。 这……这可是她吃过的。 再看饭桌前吃饭的其他人，似乎也觉得没啥。 秦云舟没多久就吃完了许穗的剩饭，然后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没多久，等中午大伙儿吃完了饭，秦老太立马拉着许穗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四处看了看，然后掏出一个装着半碗青菜煮油渣的碗递过来，压低声音道。 “穗穗，你刚刚没吃几口东西吧，这是云舟特意让奶给你做的。” “没看出来啊，云舟还是个细心的。” “你快尝尝奶的手艺。” 青菜煮油渣，可是一道难得的有油水的好菜，最近这几年闹饥荒，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这道菜。 许穗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忍不住有些意外。 这居然是秦云舟叫人给她做的。 “谢谢奶。”许穗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复杂，一口一口吃了起来，油渣酥脆油香，青菜解腻爽口。 别的不说，饿狠了，在这年代沾了油水的东西无论是啥都好吃。 没一会儿，这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都进了肚子里，胃仿佛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吃完了东西，许穗一抬头，就瞧见了正在疯狂盯着她的碗咽口水的秦老太。 她默默收回视线，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奶，我去把碗洗了，你回去吧。” 秦老太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你回屋里歇着吧，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说完，她一把抢过许穗手里的空碗跑了。 许穗：“……” 从前咋没瞧见这个老太太这么积极帮忙干活。 好奇心让她跟了上去。 这不跟不要紧，一跟还真吓了一大跳。 秦老太居然把她吃过的空碗倒了点热水进去，放了点盐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咂着嘴巴，恋恋不舍地感叹了起来。 “还是猪油香啊。” 瞧见这一幕，许穗悄悄离开了，回到了她和秦云舟的屋内，关上了房门。 “刚刚是你让奶给我送吃的？” 秦云舟平时没事做，就喜欢在屋里看书，时不时拄着拐杖走走路，活动活动。 此刻正在他看书的时间，闻言头也没抬，“你吃了吗？” 许穗点点头，“嗯，吃了，谢谢。” 她说起了别的事，“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出去找个工作。” 既然决定了要备考，那么这个工作自然不是那种一直待在车间内的工作，只能是相对清闲的干事工作。 不过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一份正式工作就是铁饭碗。 别说干事岗位了，就连车间的工人岗位都很少对外招工，哪怕有，人家也会优先考虑内部工作人员的子女亲戚，根本不会放出招工消息出来。 对她来说，她妈王银花在纺织厂里工作，她也算是纺织厂上的子弟。 因此，要是纺织厂有岗位，相对来说，会容易一些。 这事，她妈已经帮她去打听了。 秦云舟放下了手里的书，想了想，“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我这边或许有一人，可以帮你问问他们那个单位有没有招工消息。” “不过哪怕有，也得需要你自己凭本事考进去。” 许穗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我的学历是高中，文笔还行，念书的那些年里，拿过写作大赛的奖品，我们家里的陶瓷杯还有毛巾，大部分都是我写作获得的奖品。” “我做板报的能力也不错，从小到大班上还有学校里大部分的墙面板报设计，我都有参与，还有我的字写得也还行，拿过书法比赛的名次。” “如果可以，我想找一份宣传科，或者人事科的干事工作。” 第70章 招工消息 秦云舟想了想，先给许穗打个预防针。 “干事岗位招工的概率很低，有时候好几年也不一定能碰上一个，不过可以先打听打听。” “一个单位不行，还有别的单位。” “我找人帮你问问。” 干事岗位，比车间工人岗位相比更轻松更体面一些，相对来说，学历和各方面的要求也会更高一些。 她是高中学历，这个学历算是高的，在这方面一般没什么问题。 许穗看向秦云舟，她发现这人总是能给她一些惊喜。 “没想到，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在我们这个偏远地方都有。” “他们都是你转业退伍回老家的战友？” 秦云舟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多，目前在凤阳县里，跟我关系不错的战友只有一个，他去年转业退伍之后在凤阳县的粮站工作。”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语气顿了顿。 “你应该也听说过他。” 许穗愣了一下，很快脑袋里冒出来一个人的名字。 “你说的人不会是……洪涛？” 秦云舟的战友她肯定是不认识几个的，但是在凤阳县的，跟秦云舟是战友，那必定跟顾书从前也是战友。 那么她多少也听过。 洪涛跟顾书的关系一般。 她听说过这个人，但是没见过。 秦云舟点头，“嗯，不出意外，他这两天应该会上门探望我，到时候我帮你问问粮站有没有招工消息。” 粮站是个好地方，如今饥荒年，那个地方更是个好去处，哪怕只是当一个普通的临时工，都会引来不少人的羡慕。 许穗抿唇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有关系当然更好。 谁不想有关系走捷径，如今要是没点关系，别说考进去了，恐怕连人家啥时候招工的都不知道。 晚上。 秦家一大家子终到齐了，坐在一块好好吃了一顿满是油水的荤腥。 这股子肉香味几乎在附近的邻居家里都弥漫开来，惹得不少人心里又开始泛酸，对着家里的清汤寡水接连唉声叹气。 这该死的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顿饭吃下来，哪怕刚刚跟许穗闹了两次的萧芬也安分了一些，见到她也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甚至还主动上前搭话，笑脸相迎，就好像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同在一个屋檐下，许穗看清了大嫂萧芬是一个啥样的人，不过只要对方不惹她，她也懒得招惹对方，索性就当个陌生人处着。 与此同时。 隔壁许家也吃了一顿好的，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吃饱喝足了。 王银花转身去了隔壁，打算把今天打听到的招工消息告诉自家闺女。 还真别说。 纺织厂确实空出来一个岗位，都没有对外放出招工的消息，要不是她今天在厕所里听到了人事科那个主任说漏了嘴。 估计还真不知这消息。 王银花特意挑着秦家吃完了饭的点，才赶了过去的。 毕竟这年头谁家也不容易，她要是在饭点的时候去了，以两家的关系，对方也不好不喊她吃饭。 到时候，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都会专门挑人家不吃饭的时候过去。 然而走到半路。 王银花想了想又觉得不行。 这年头的一个招工消息跟机密也没差多少。 秦家人多，而且还有几个跟她闺女不对付的，万一那些人背地里听到了她和穗穗之间的话使坏咋办。 越想越觉得不行。 王银花转头又回到了自家屋里，把写作业的小儿子许飞拉了过来，“小飞，去隔壁把你姐喊回家里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一听是去找许穗，许飞下意识想要拒绝，“我才不……” “一块肉。”王银花不紧不慢开口。 许飞立马改口，“我去，不过我要先吃肉。” 王银花二话不说，跑到了她屋内，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罐子。 油罐子里有些猪油，猪油里泡着几块熟肉。 她小心翼翼用筷子夹了一块肉，等了半天甩掉了肉上面流动的油水，这才放进儿子嘴里。 “赶紧去吧，记住，一定要把你姐带回家里来。” 又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许飞眼睛一下子亮了，吃得满嘴流油，大口大口嚼着嘴里香喷喷的肉，胡乱点头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 人就跑到了隔壁秦家，敲响了秦家的大门。 开门的人是秦家老三，跟许飞读同一个班的秦海，两人年纪相仿。 瞧见他，连忙把人拉出去小声道。 “你咋来了，我作业还没写好，暂时不能给你抄。” 许飞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 “谁抄你作业，你别胡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小心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飞，小海，你们两这是做什么呢？” “什么抄作业，你们俩谁抄谁作业了？” 许飞身体骤然僵住。 完了完了，咋被她给听到了，她还不得笑话死他。 他下意识想要跑，却被人给抓住了。 一抬头，对上的就是那张明明漂亮得不行，却让他害怕得不敢对上的脸。 “……姐，我……我错了。”在选择硬刚和选择逃跑之间，许飞捂住脸，选择了窝囊低头服软认错，声音弱得跟蚊子似的。 许穗看了眼面前认错态度良好的弟弟，大概猜到他是为啥过来的，想了想两人现在的关系，对于刚刚的事也没说啥。 “妈让你过来喊我回去？” “嗯，妈在家里等你，你快去吧，再晚些熄灯了就不好了。”许飞连忙点头，压根看不出来刚才威胁人的半分嚣张。 一旁的秦海倒是早已见怪不怪。 两家是邻居，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许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姐一个眼神。 这事都已经传遍了他们整个班上了。 不过要是有人敢说他姐的坏话，他又会毫不犹豫跟那个人干架。 许穗摸了摸许飞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走吧，以后别总是抄别人的作业，有不懂的可以问，但不能抄。” 许飞闷着脑袋不说话了，跟在她屁股后面走。 他也不想抄啊，但他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 他们姐弟俩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71章 萝卜岗 回到许家。 一进门。 王银花就把许穗拉到了自己的屋里，关上门，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妈给你打听到了，纺织厂还真有一个岗位，而且还是坐办公室的，不过那个岗位十有八九是个萝卜岗，要求纺织厂子弟，高中学历，而且还限制了年纪在二十岁以下。” “很有可能是厂子里哪个领导为他孩子或者亲戚准备的。” “想要考进去不容易。” “穗穗，要不妈再找人给你打听一下别的厂子吧。” 这萝卜岗，肯定早就定下了人选，所谓的考试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说不定那个萝卜早就拿到了考试的题目。 许穗想了想，问道，“妈，这个招工消息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反正厂里内部也没发通告，估计只有那些领导才知道这个招工消息。”王银花摇摇头，她也是刻意打听，套了人事科那边的话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许穗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我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试试也没啥。” “他们既然敢招人，就应该做好别人听到消息，也会去报名考试的准备。” 王银花一想也是这么一个理，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她一下子笑了起来，“还是我闺女脑袋转得快，行，那就试试。” “我闺女连文工团都能考得上，这次考试肯定也差不了，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这是内定的萝卜岗，考不上也不代表我闺女差。” 许穗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王银花往她怀里钻。 “妈，等我考上了，第一个月发工资，我给你买一条丝巾，让别人都瞧瞧我妈多漂亮。” 前世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一世，上天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亲妈，似乎来到了这个年代也没什么。 王银花伸手轻轻戳了戳许穗的额头，“行啊，妈等你的丝巾，你好好考，无论考没考上，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宠到大。 哪怕闺女结婚了，在她眼底还是个孩子。 母女俩这边说着话呢。 隔壁屋里。 漆黑的夜色之中，灯光昏黄。 刘凤低头缝补着衣服上的破洞，“她今天没找你说些啥吧？” 她这个小姑子，可没少看她这个嫂子不顺眼，如今知道了工作被她得了去。 十有八九是要找个机会闹起来。 正在给孩子洗脸洗脚的何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道，“没。” “没有？”刘凤愣了一下，似乎有意外，她抬头往隔壁屋里看去，“你信不信，许穗和你妈这时候应该在说我坏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和你妹妹是咋说我的，她们是不是说我心机深，使了手段勾住你，才嫁进了城里，是不是还说我背地里挑拨你们母子关系，兄妹关系。” “把你妹妹给你的工作，哄到了自个儿的手里？” 她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 不过她也不需要这些人看得起，可偏偏，无论是婆婆和小姑子都不想让她好过。 她当初之所以能嫁给何全，是耍了一些心机。 但她王银花还不是从一个乡下村姑嫁进城里的，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只不过是在学王银花这个当婆婆的罢了。 那对母女俩有啥资格说她呢。 翻来覆去又是这些话，何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你别多想了，工作的事本来就是咱们做得不对。” “你也别跟妈继续僵着了，找个机会跟她说两句软话，这事慢慢也就过去了。” “至于许穗……她要是来找你麻烦，我会出面解决这事。” 刘凤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你妈才不会，她眼底只有她那个闺女，哪还有你这个大儿子。” “明明都是她亲生的，她掏钱给许穗买工作就是天经地义，咋到了你这个大儿子这里，就变成了咱们欠她的？”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纺织厂的工作来之不易，如今许穗回来了没有工作，难保她不会又盯上这个工作。 婆婆的心就是偏的，偏得彻彻底底。 谁知道，婆婆会不会为了闺女，强迫她让出这份工作。 刘凤原本是没想把这事闹大的，奈何情绪越来越崩溃，又担心又害怕。 一气之下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不隔音的屋子，很快把她刚刚说的这些话都传到了隔壁王银花和许穗耳朵里。 何全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上前去想要捂住刘凤的嘴巴。 然而已经晚了。 这时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许穗站在门口，看了眼屋内的大概情况。 她什么都没有说。 何全已经下意识挡在了刘凤面前，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脸色不自然开口道。 “……你大嫂她……她不是故意的，她这些日子，情绪压力太大了。” 许穗也没跟他们多纠缠，索性把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的，免得有人总是以为她闲得慌。 “大哥，我想有些事情我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第一，当初我把纺织厂的工作给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哥，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都是一个妈生的，所以我无条件把工作转让给你，想让你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第二，我承认，妈是偏心我，但是妈对你们夫妻俩也不差，这些年里，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是妈一个人在支撑。” “你们结了婚生了孩子，妈不仅要养你们夫妻俩，还要给你们养孩子，还有你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说起来还是我亲爸留下来的。” “第三，纺织厂的工作我既然给了大哥你，我就不会出尔反尔要回来，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何全愣了一下，半晌没有缓过来，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话。 这跟他记忆之中自私自利的妹妹，完全不一样了。 刘凤从何全的背后跑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红肿的眼眶，目光死死盯着许穗。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会找我们要工作？” 第72章 都是你把她惯坏的 别只是说大话，过些日子又跑回娘家里闹。 闹来闹去，闹得婆婆心软又偏向小姑子，逼得她不得不把纺织厂临时工的工作让回去。 她就不明白了。 以后婆婆老了，还不是得靠着儿子养老，她咋就这么偏心小姑子，都快偏心得没边了。 许穗的目光落在了没说话的何全身上，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就知道这个大哥是站在他媳妇那边的。 “放心，这个工作我不会要回来的。” “但这个工作是妈出的钱，关系也是她找的，这些年，妈对你们两口子也不差，平心而论，该帮衬你们的，妈都尽力帮衬你们了，就连这个工作给了你们，也没让你们往家里交一分钱。” “我当初既然把工作给你们，也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妈的亲兄妹，既然你们这么防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这样吧，我也不是非要有一个哥哥和嫂子。” “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们的。只要你们对妈好，念着这份工作的情，念着她一个人帮衬你们一家三口这么多年就行。” 说完这些，许穗也不看那两人是什么表情，转身跟王银花打了一声招呼，“妈，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实话，她原本就没打算讨好那些不喜欢她的人，无论是何全还是刘凤，他们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她也不要他们喜欢。 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也挺好的。 王银花已经听到了刚刚的那些话，她心里五味杂陈的，有些乱。 闻言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许穗这一走。 许家一下子似乎寂静下来，没有一点声响，气氛压抑沉闷，窗外夜色漆黑 年纪最小的金宝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都不敢说话了。 从院子里走进屋里的许飞，瞧见这一幕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见王银花道，“小飞，把金宝抱到你屋里去，关上门，我和你大哥大嫂他们有话要说，无论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 许飞原本想要问问啥情况的，这下也不敢问了，主要是他妈生气的时候，整个家里谁也不敢惹她。 他能感觉得到，他妈今天晚上好像真的生气了。 于是，他大步一跨，跑进何全和刘凤的屋内抱起坐在小板凳上的小侄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关上房门。 那边的门刚关上。 王银花走进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屋内，抬头看向两人，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大儿子那张略微有些不自在的脸上。 她语气顿了顿。 “全子，你是妈的第一个孩子，这些年来，妈没亏待过你吧。” “你小时候，你爸没了，别人都劝我把你丢给你爷奶那一大家子，让我趁年轻早点改嫁。那时候你才几岁，所有人都在劝我抛下你好改嫁，当时甚至有好几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头婚男人想要娶我。”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带你，但是我拒绝了，我王银花不是啥好人，可既然我选择生下了孩子，无论男女，无论是好坏，我都会对他们负责。” “所以，我把那些劝我抛下你改嫁的人，通通打了出去，选择独自带着你生活。 何全沉默了片刻，“妈，这些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王银花点点头，又继续道。 “你爸没了之后，我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日子不好过，可哪怕再难，我也没想过抛弃你改嫁。” “后来遇到你的许叔叔，他对你好，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得到了你的认可，我才决定跟你许叔叔试一试，再后来有了穗穗。” “你许叔叔也没偏心穗穗，反而怕你年纪小心思敏感，所以对你比对穗穗还要上心。” “一个家里，两个孩子，不可能爸妈都偏疼一个孩子，你许叔叔疼你，我就疼你妹妹，我承认，我确实偏心你妹妹。” “但身为一个母亲，我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小飞，都做到了一视同仁，该给你们的，都给了你们，没缺你们吃没缺你们穿。” 何全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他抿了抿唇，迟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刘凤看不下去了。 “妈，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可是你闺女什么德行，难道你这个当妈的还不清楚吗？” “都是你把她惯坏的，她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也就算了，还欺负金宝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甚至不要脸抢金宝吃的，威胁金宝，打金宝，金宝还不到五岁啊，他还这么小，这是一个亲姑姑能做出来的事吗？” 哪个当妈的，能让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被人这样对待。 金宝小小年纪，现在都被打啥样了。 她有时候真恨啊，恨婆婆偏心，恨小姑子恶毒，恨不得亲手替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王银花看向了这个大儿媳妇，冷笑了一声。 “穗穗对金宝不好，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造孽，当初你利用穗穗，背着她嫁给了全子，你的手段倒是使得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穗穗那时候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姐姐看待，你说你在乡下日子过得不好，她还给你寄东西，又是布又是吃的。” “你呢，你咋对她的，从头到尾接近她，只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靠近她大哥，还瞒着她跟她大哥处对象，丝毫没有把她当成朋友对待。” 刘凤脸色僵硬了一瞬，“可她……可再怎样，她也不能欺负金宝，金宝可是她亲侄子。” 那件事，是她做得不太合适。 但她跟她道歉了。 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要是不为自己谋划，就会被她爸妈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换彩礼。 要是许穗真把她当姐姐看待，就不会排斥她嫁给她大哥。 可见当年许穗对她也没那么好。 王银花忍不住再次冷笑，“你一个亲妈对孩子都不好，咋还好意思指责别人对你的孩子不好。” “金宝是怕穗穗，但他也怕你这个亲妈打他。” 第73章 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王银花又看向大儿子，直接狠狠骂了过去，“还有你，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孩子被穗穗打了，你找穗穗麻烦，孩子被你媳妇打了，你咋不知道护着点孩子？” “亏得穗穗当初还想着你这个大哥，把工作留给了你，你就知道欺软怕硬是不是……” …… 回到秦家之后。 许穗早就把那些不开心的，都抛在了脑后。 此刻，天色早已经黑透，没多久就要熄灯睡觉 秦家几乎所有人都回到了自个儿的床上。 许穗推门回屋的时候。 门一开，抬头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看书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白色的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方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斯文俊美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板正矜贵。 他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的书籍，垂眸似乎看得很是认真。 听见开门的声音，对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的倒。 一时之间，空气之中好像多了几分燥热与暧昧。 许穗睫毛轻轻一颤，很快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不去看床上的秦云舟，而是走到了自己书桌前，对着镜子开始解开辫子，用梳子一点点来回梳发。 床上，原本正在看书的秦云舟，有些看不进去手里的书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背影上。 许穗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她把头发别在胸前，轻轻梳动着手里的又长又亮的乌发，明艳娇媚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漂亮晃眼。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这样的清香。 每个夜晚，他都能在她睡着后不知不觉靠近他怀里的瞬间，从她的头发上闻到。 淡淡的，很好闻，像是清晨太阳出来的淡淡花香。 秦云舟忍不住又多看了眼正在梳头发的人。 忽然，从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恰好，这时候，许穗也看向镜中，这一刻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之中再次短暂相碰，彼此停顿了一瞬，发现对方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秦云舟脸色骤然滚烫起来，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假装看书。 手指捏住书的力道不自觉渐渐加重了几分，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许穗又从镜子之中看到了秦云舟的反应，她不躲不避，大大方方从镜子之中看了回去。 发现镜子只能照到男人的一小半侧脸，她直接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子里很快出现了秦云舟的大半个身影。 果然被她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未发现过的小细节。 许穗的目光落在镜子中，男人像是在认真看书，又像是在走神的样子，以及好半晌都没有翻页的手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人……不会是真的在走神吧？ 从刚刚开始梳头，她就从镜子里发现了秦云舟似乎在看她。 原本是不确定的，但现在好像有些确定了。 见对方没有什么动作，许穗又把心思放在了收拾自己上面，梳头发，洗脸……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快熄灯睡觉了。 果然，她刚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去。 下一秒，家家户户统一断电熄灯，渐渐开始睡了。 屋内一片寂静。 想到刚才的事，许穗躺在被窝里，偏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不是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 只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勉强凭借着窗外的月色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 不到片刻，就被对方察觉了异样，也看了过来，清润好听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有事吗？” 许穗摇摇头，“没事。” 秦云舟觉得不对劲，她之前上床立马闭眼睡觉，从来不会这样看他，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许穗想了想，开口道，“刚刚我梳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秦云舟脸一下子又热了起来，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看书。” “是吗？”许穗眨了眨眼，盯着他在黑色之中的侧脸看了半晌，慢吞吞又补充道，“我有点不信。” 她都看到了。 这人在看她。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安静极了。 仿佛能够清楚听到有人的心跳声在加速。 砰砰砰—— 秦云舟知道遮掩不下去了，又轻轻咳了一下，不自在开口。 “抱歉。” 他也不想偷看的，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味。 让他忍不住去寻找香味的源头，忍不住去好奇，她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淡雅好闻的花香味。 “一件小事而已，用不着说抱歉。” 抱歉两个字一出，许穗抿了抿唇，忽然感觉他们之间更疏离了。 是那种很有礼貌的疏离，她不喜欢。 一下子让许穗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甚至还打起了哈欠，索性闭眼睡了起来。 她睡眠好，没几分钟前又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听见身边渐渐睡熟过去的呼吸声，秦云舟沉默了，有些不解。 跟他说话有这么无聊吗，他们才说了不到几句话吧。 他记得，许穗从前跟顾书处对象的时候，两人打电话都可以聊很久。 翌日一大早上。 清晨的光线还没那么刺眼炙热。 许穗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起床一看，秦云舟正在院子里锻炼，他的腿还没好，但是手是好的，哪怕坐在凳子上，也不影响他的双手正在举重锻炼，又或者用小石子砸到墙上的固定位置，练习准头。 今天是周末。 学校放假。 秦海和秦燕两兄妹围着秦云舟这个刚回到家里的二哥打转。 好像昨天吃了一顿肉之后。 他们对于秦云舟一下子熟了起来，不到一天，喊二哥喊得顺口极了，总是爱跟在秦云舟身边转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又中了，二哥好厉害。” “二哥是最厉害的，二哥，快教教我。” 许穗刚走出去准备去水龙那里接水洗漱，下一秒，脸还没洗牙还没刷的她，就被激动的秦燕，突然拉到了秦云舟的身边。 “二嫂，快看，这是啥，二哥厉害吧。” “这只鸟儿是二哥刚刚用石头从天上打下来的，二哥就是最厉害的，二嫂你说是不是？” 一时之间。 许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呢，瞬间就对上了秦云舟看过来的视线。 第74章 同志，你好 她微微一怔，落落大方笑了笑，眸色清亮。 “是挺厉害的。” 这一笑，两个孩子都看呆了。 二嫂真好看，比画报上的女演员还要好看。 秦云舟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了许穗身上，多看了几眼，心脏似乎加速跳动了一瞬，强烈而又炙热。 许穗刚刚起床，乌黑亮丽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影响她的丝毫美丽，清晨的朝霞照亮了她的半张优越的侧脸，犹如为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眉眼漂亮，眸色深邃清亮。 身姿窈窕，气质出众，哪怕没有过多打扮，也显得格外出众。 尤其是她刚刚开口的时候，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明亮清澈，晃眼极了，叫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穗并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脸还没洗，牙还没刷，得赶紧去水龙头那里接水洗脸刷牙。 如今八九月份，天气正热。 早上用水洗脸，也不用刻意烧热水。 这年头，物资艰难，无论是柴火还是煤炭都不是那么好弄的，大部分人家都会精打细算着用。 很快，许穗走到那边去洗脸，离兄妹三人有些距离。 秦海跑到了秦云舟的身边，看着正在水龙头那边弯腰洗脸的许穗，他凑在秦云舟耳边小声道，“二哥，二嫂好看吗？” “我刚刚瞧见了，你一直盯着二嫂看。” 秦云舟渐渐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了眼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弟弟。 “挺好看的。” 秦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险些喊了出来，“我就知道，你刚刚偷看二嫂了。” 大嫂还偷偷跟大哥说二哥和二嫂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夫妻，两人之间太过疏离了。 他想说，才不是呢。 关键时刻，秦云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自家这个大喇叭弟弟，忽然有些紧张，看了眼不远处的许穗，见她没有察觉到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不许喊，也不许说。” 秦海点点头，他懂，立马伸出了小手摊开。 一旁的秦燕见状也跑过来朝秦云舟伸手摊开。 双胞胎兄妹两顶着一张极为相似的脸，小声开口道，“二哥~” 秦云舟虽然跟这个弟弟妹妹不熟，但明白两个小孩想要什么，他伸手往身上一摸，每人给了两分钱。 “封口费给了，不许胡说，更不许跑到你们二嫂面前胡说。” 两人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居然真的是钱。 二哥好大方，居然是一人两分钱，够买好几颗水果糖了。 这还是他们手里有钱，可以去买吃的。 “谢谢二哥，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胡说的。”两人眼睛一亮，拿着一溜烟跑出了家门。 那边，许穗刚刚洗漱好，一抬头就瞧见了秦海兄妹俩激动跑出去的身影，她多看了一眼，刚刚不是还围着秦云舟转吗，怎么突然又跑了。 她怀着疑惑，下意识回头看向秦云舟那边。 男人低头正在给刚刚打掉下来的鸟儿放血拔毛，没一会儿，鸟儿处理好了。 他起身把处理好的鸟儿拎去灶台那边了。 鸟儿其实很瘦很小，几乎没有一点肉，不过再瘦煮了汤，加点青菜进去，多少有点油水。 田花没有工作，她正在灶台前收拾。 瞧见了这只被处理干净的鸟儿，忍不住高兴，连忙问道，“云舟，哪来的？” “刚刚在院子里瞧见的，顺手打了下来。”秦云舟把鸟儿放在了灶台上。 这只鸟儿虽然小，瘦得几乎没有啥肉，不过田花也很高兴，连忙收拾起来，“云舟，你运气真好，最近这几年闹饥荒，天上都瞧不见这些东西了。” “没想到你坐在自家院子里，也能打到肉。” “待会儿吃午饭，妈给你和穗穗做一道汤。给你们补补身子。” 秦云舟摇头，“妈，不用对我们特殊，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我和许穗之前给家里买的麦乳精，你也别舍不得吃，那是专门买给家里补身子的。” “不吃就浪费了。” 田花很瘦，是那种营养严重不良的瘦，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她个子其实算高的，接近一米七，但越高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显得更瘦更虚弱。 秦家这么多口人，之前只靠秦友田一个人工作挣钱养家，每月不到二十块钱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如今大儿子秦民也工作了，秦家的日子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粮食的问题还是难解决，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 田花眼眶红了，心里五味杂陈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妈知道，妈知道你和穗穗都是好孩子。” “只是以后还是别费那个钱了，妈身体好着呢，没啥事。” 秦云舟声音沉了几分。 “妈，我有眼睛，你身体如何，我看得见。” “那罐麦乳精不止是买给家里人的，更多是给你买的，奶虽然年纪比你大，但她身体比你好太多了，你才是最应该补补的人。” “许穗把那罐麦乳精交到你手上，就是因为这个，你别总是把麦乳精分给奶奶他们，你得学会为你自己着想。” 秦老太人老成精，她每月的工资十三块五毛钱的工资都是自己存着，从来没有谁知道她这些年究竟攒了多少钱，住在这个家里，她一分钱不用花，也不管谁要钱。 哪怕这个家过得再困难，想要找她借点钱度过一段时间，她也不会借，准确来说，谁找她借钱都不好使，包括亲闺女。 秦老太自己手里有钱，私下还会跑黑市买点东西给自己时不时开小灶，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总之，整个秦家，除了秦云舟和许穗之外，也就只有秦老太还像个正常人，几乎没怎么瘦多少。 田花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妈知道，妈会的。” 突然，有人在敲院门。 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许穗抬头一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对方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见她看过来，笑了笑，声音清亮。 “同志，你好，我找秦云舟，他在吗？” 中年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略微有些圆润的妇女，两人一看就是夫妻，她对许穗也笑了笑。 第75章 没什么不好 “他在，你们是？”许穗放下手中正在搓洗的衣服，擦干手看向两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洪涛带着他媳妇，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院子里，笑着道，“我是他从前的战友，我叫洪涛，这是我媳妇李秀。” 提起名字，许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人是秦云舟那个在粮站工作的战友， 她刚要开口请人进屋里坐。 下一秒，灶台那边听见熟悉声音的秦云舟，已经拄着拐杖走了过，他瞧见来人，不由得高兴起来，声音多了几分激动。 “洪大哥，嫂子，你们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快进屋里坐。” 洪涛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秦云舟的腿上，他大步走了上前，眼神担忧，“云舟，你的腿没事吧？” “军区医院那边咋说的，啥时候能好？” 这可是部队里难得好苗子啊。 前些年他离开部队的时候，这人还好好的。 一眨眼，再见面，没想到人就变成这样了。 李秀看着秦云舟受伤的右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服，“行了，你上来就问这么多问题，让云舟一下子怎么回答。” 人家受了伤，哪能一直站着。 “云舟，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对了，我和你大哥听说，你结婚了，刚刚这位女同志，就是你媳妇吧，长得可真俊，嫂子活了几十年了，还没见过哪个姑娘有你媳妇俊的。” “这是我和你大哥你们补的结婚礼物，一床被套，我亲手绣的，祝你们夫妻两在革命道路上携手奋进，相互扶持，成为一对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 说着说着，李秀走到了一旁的许穗身边，笑着拉住了她的手，把手里提着的大布袋子递到她手上。 “我挑了一些喜庆的样式绣的，也不知道弟妹喜不喜欢。” 许穗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不怯场，落落大方一笑。 “谢谢嫂子，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嫂子你们破费了，直接来就行，哪里用得着这么贵重的礼。” 说话间，秦云舟拄着拐杖走到了许穗的身边，“这是洪大哥和嫂子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随后，他看向李秀。 “嫂子，走，进屋里坐。” 灶台那边的田花瞧见家里来了两个穿着体面不俗的人，趁着秦云舟带着客人进屋坐的时候。 她连忙走到了许穗身边，看向屋里小声问道，“穗穗，这些人看着不是一般人，可不能马虎招待了，家里没有茶叶。” “你烧点热水，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茶叶卖，弄点回来招待人家。” 许穗一把拉住了田花，“妈，不用了，茶叶我那里，我进去泡茶。” 准确来说，是秦云舟有不少好茶叶。 在部队收拾行李准备回来的时候，她翻到的，都是好茶叶，什么普洱，什么毛尖都有。 现在那些茶叶都被她放在了柜子里。 田花松了一口，“那行，我去烧点热水。” “穗穗，你……你去招待客人吧，我……我就不进去了，有啥事你喊一声就行。” 她胆子小，怕生，其实很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穿着体面的人陌生人，一想到要跟他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说话，她就喘不过气来，说话还会结巴。 大部分时间，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做家务。 身为多年的邻居，许穗也是知道田花这一点，“妈，没事，我和云舟来招呼他们就行。” 许穗快步走进屋内，对着正在说话的几人笑着说了一声，“大哥，嫂子，你们坐着聊，我去给你们泡茶。” 原本正要起身去找茶叶泡茶的秦云舟，又缓缓坐了回去，他对许穗点点头，然后开始招待起洪涛夫妻俩来。 李秀看着许穗忙进忙出地泡茶，好奇得不行。 “云舟，你福气真好，找了个这么俊俏又贤惠的媳妇，对了，弟妹叫啥呢，哪的人啊，之前可没听说你跟谁处对象，你和弟妹咋认识的啊？” 说起来，他们又认识好些年了，之前瞧着秦云舟孤身一人，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想着给他介绍一个。 奈何这人是个不开窍的，心里眼底只有工作，只有部队，不管是谁介绍的女同志，他会毫不犹豫拒绝，一点成家的迹象都都没有。 组织都担心他三十好几才会结婚，没想到他们才离开部队一年多，这人一声不响突然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回来。 洪涛笑着打趣道，“你小子之前一直不肯相看对象，原来是眼光高着呢。” 刚刚他可是看清楚了。 这小子的媳妇不仅长得俊，一身气质还格外出众，瞧着就不是一般人，这身气质就连部队文工团的那些个台柱子都比不上。 秦云舟看了眼门口许穗拿着茶叶出去的窈窕身姿，眸色微微顿了一下道。 “洪大哥，大嫂，她叫许穗，我们……我们是在部队认识的，再加上两家有婚约，所以成了夫妻。” “许穗？” “你的意思是，她是……” 洪涛脸色变了变，一下子想起了顾书的未婚妻，很快又联想了顾书跟他那个未婚妻，好像就是两家有婚约。 李秀也是知道大概情况的，她有些惊讶，还以为听错了。 但瞧着秦云舟的神色，又不像是作假。 “云舟，你和顾书难道是因为这事……” 后面的话没有说全，但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无非就是问秦云舟和顾书之间闹掰，是不是因为许穗…… 秦云舟不喜欢骗人，尤其不喜欢骗对他好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完全是。” “这些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我和许穗现在过得挺好的。” 说到底，许穗有错，顾书也有错，还有他自己，身为一个军人没有警惕心，轻轻松松就喝下了不该喝的东西，犯下了大错，他也不无辜。 他跟顾书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彻底闹掰，并不全是谁单方面的错。 至于他跟许穗，婚后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第76章 粮站招工消息 洪涛夫妻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说些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小夫妻之间的事，日子也是人家自己过的，只要他们自个儿觉得合适就行。 这时，许穗已经泡好了茶，端着茶缸还有几个茶杯过来。 “洪大哥，李嫂子，来，喝茶。”她给每个人挨个倒了茶，最后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坐在了秦云舟的身边。 李秀端起茶杯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下意识看向许穗。 “没想到弟妹泡茶的手艺还挺不错。” “都快赶上一些常年研究泡茶的人了，我爸就喜欢研究这些泡茶的手艺，不过他研究了大半辈子，泡出来的茶也就那样，还比不上弟妹的手艺。” 茶叶还是那个茶叶，信阳毛尖，这茶叶他们家里也有，但泡出来却不是这个味。 这话一出。 洪涛不免有些意外，他那个老丈人可是个讲究人，人家祖上可是富贵过的，自个儿也是有学识的人，才能培养得出他媳妇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闺女。 老丈夫没多少爱好，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品茶练字，时不时研究一下这茶如何泡闻着才更好，人家那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一听自家媳妇这么一说，洪涛也忍不住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茶水还有些烫，暂时不能喝。 只能端起来靠近闻一闻。 还真别说，这味道闻起来是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清香怡人，比他老丈人泡的那个茶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还强上几分。 “是不错，没想到弟妹还有这本事。” 许穗笑着摇头，“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平时多研究了一些。” 算是她的兴趣爱好之一。 在现代有时候跟人谈生意嘛，总是要投其所好，有些人就是喜欢研究茶艺，她投其所好，花了一些时间也研究了一番。 技多不压身，只要她感兴趣的，有时间她都去研究。 秦云舟微微一怔，端起茶杯轻轻吹凉，抿了一小口，确实跟他平时喝的不太一样，明明都是同一种茶，但给人两种明显的差别。 他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女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脸上。 似乎确实靠近这人，这人给总是能给他新的感受，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忍不住把从前的许穗跟现在的许穗渐渐分成两个人看待。 茶稍微凉了，没那么烫了。 李秀抿了好几口茶，越尝越眼睛越亮，心里对于许穗泡茶的手艺又多了几分肯定。 人家可没用什么泡茶的好茶具，就是一般的茶缸子，上面还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大字，跟她爸那些什么上好的紫砂壶相差远了。 但人家泡出来的茶却一点都不差。 看来，关于许穗的那些谣言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弟妹，有机会上我们家里坐坐，说起来也算缘分，你们家云舟和跟我们家老洪在部队的时候，虽然是上下级，但两人的关系就像亲哥两。” “原本以为我们家老洪转业回老家之后，以后难得见上两面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聚在了一块。” “对了，弟妹，刚刚听云舟说，你想要找工作？”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许穗点点头，“嗯，总是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所以打算看看哪个单位招人，试试能不能考进去。” 距离大饥荒结束，还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也不合适太过显眼，她的那些本事，无论是搞技术还是做生意，暂时都不适合放在现在这段时期做。 但让她总是待在家里，没有自己的事业， 她也不喜欢。 所以，总的来看，现在合适的安排，就是先找个工作上着，一边工作一边备考，等明年考上了，工作还可以卖出去换一笔钱。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稳赚不赔。 洪涛想了想开口道，“粮站那边最近倒是可能会有一个招工的指标，目前消息还没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 “就怕那个岗位又是上面故意弄出来的萝卜岗。” “要真是这样，别人几乎没可能。” 毕竟，这几个月就是学生毕业找工作的时候。 家里有背景的，都会以这种方式给自家孩子弄出一个岗位出来，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他在粮站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副主任，顶多提前知道一些粮站的招工消息，更多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要知道，最近这几年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那些个单位里，几乎都是跟粮食有关的。 许穗想了想也正常，她摇摇头，“没事，洪大哥，要是粮站那边的招工消息定下了，还得麻烦你跟我说一声。” “反正试试又不费多大功夫，要是不行，就当去锻炼锻炼。” 粮站的招工消息一般是不对外公开的，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更多的时候，也是考虑内部职工的举荐的人，其次才是城里户口的人。 洪涛一听这话，也觉得是个这个理，当即答应下来。 “行，到时候招工消息定下来了，我让你嫂子跟你说一声。” “到时候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许穗一下子高兴起来，“谢谢洪大哥，谢谢嫂子。” 有没有推荐信，这可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人家粮站的招工消息一般不对外公开，她没有推荐信，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空手去粮站问一圈，人家巴不得自家的人考上，哪来会告诉一个外人招工消息。 “没事，我们也没帮上你啥忙，关键还得靠你自个儿努力考上。”洪涛摆摆手。 这时，李秀想了想开口道，“要是粮站那边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帮忙写推荐信，附近的红旗公社小学缺一个老师，不过这个岗位是临时岗位，各方面的待遇一般，距离县城也有些距离。” “弟妹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个岗位只要有个高中学历，通过一轮考试，很容易就能入职。” 这年头，高中学历可不低，有这个学历的人也不想待在一个公社小学。 第77章 备考 许穗笑了笑，“谢谢嫂子。” “没事，云舟跟我们家老洪可是有过命的交情。”李秀笑着道。 那边两个男人聊了起来，大部分聊的都是一些关于部队的事情。 李秀和许穗这两个刚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也聊了起来。 聊了没一会儿，两人很快熟了起来。 李秀越看这个弟妹越觉得合眼缘。 称呼一下子从弟妹变成了穗穗。 这哪不好了，肯定都是那些人乱说，败坏人家年轻女同志的名声。 李秀拉着许穗的手，瞥了眼那边正在跟自己男人说话的秦云舟，“穗穗，你跟云舟是不是太不太熟？” 她是过来人。 感情正浓刚结婚的小夫妻俩是啥样，她还是知道的。 这两人看似和睦，可实际上一点都不像是夫妻，反而像是两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许穗微微一怔，没想到就被人这么轻易看穿了。 “嫂子，我和云舟才在一块没多久。” 算起来，从他们发生关系到现在，也还不到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也不是一直都待在一块，不熟也正常。 李秀想想也是，穗穗之前是顾书的未婚妻，顾书跟云舟又是好兄弟，他们要是熟了，岂不是证实云舟抢了好兄弟的未婚妻嘛。 “穗穗，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云舟这人真的不错，在你之前，他从不多看哪个女同志一眼，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云舟在部队里，可是上面最看好的好苗子，嫂子不知道你们三人之间发生了啥，不过有一点，嫂子绝对可以摸着良心跟你说，云舟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他的真本事用命拼来的。” “跟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离了顾家，他的本事，他的能耐还在，跟了他，要不了几年，你们的日子绝对差不了。” 许穗当然知道，要不是提前知道这一点，她也不会果断选择嫁给秦云舟。 毕竟，他们一开始在一块就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 她图的就是这个男人有责任心，人不错，干净有前途，未来差不了，能给她和孩子一个不错的未来。 “嫂子，我知道，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 李秀见许穗是真的明白，她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后没事上家里去玩。” 这姑娘是个不错的，想得开，又聪明。 得知她之前跟顾书有过一段之前，她还担心这姑娘会不会有落差。 顾书和云舟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一个是顾家刚找回来的真儿子，一个是被顾家放弃的假儿子。 云舟又在这个时候受了伤暂时回老家休养。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李秀和洪涛夫妻俩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们留下来了电话和住址。 等人走了之后。 许穗这才发现，李秀和洪涛夫妻俩不止给他们送了一床被套，还送了一些吃的，一罐麦乳精，几个鸡蛋，还有二两红糖。 这三样东西，样样都不便宜。 尤其是这二两红糖。 想要买到必须得有红糖票，红糖票不好弄，一般人可弄不到。 她有些意外，人家这次送来的东西可没一样便宜的，一送还送这么多。 秦云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些东西。 “没事，都收起来吧。” “我曾经救过洪大哥一命，从那之后经常来往，我们的关系不错。” 许穗听明白了，她点点头，“那行，东西我都收到咱们屋里。” 从他们回来到现在，已经给这个家里买了不少东西了。 这个给东西也要有一个度，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助长一些不好的习惯。 “嗯，你处理就行。”秦云舟没什么意见。 时间一晃，很快半个月过去了。 纺织厂这边的干事岗位，已经确定了报名和考试的时间。 许穗是纺织厂的子弟，王银花虽说不是啥大领导，但好歹也是纺织厂车间的一个小组长，而且平时又爱跟人打交道，在厂里不对付的人多，但关系好的人也多。 哪怕这是一个没有对外公开招工消息，没多少人知道的萝卜岗。 还是被王银花找关系给许穗报上了名。 其次是粮站那边。 李秀也来了消息，粮站那边这次的招工消息也是没有对外公开，是一个专门后勤负责采买的干部岗。 萝卜岗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考上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 据小道消息说，那个“萝卜”对这次考试不上心，忙着处对象呢，哪怕他提前知道了考题，也不一定都会背了。 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让其他人捡漏。 让许穗好好做好准备，考试在半个月后，说来也巧，纺织厂和粮站的考试都在同一天。 只不过一个在早上，一个在下午，而且都是正式干事岗，待遇还不错，尤其是粮站的后勤采购岗。 这年头，凡是当采购的，油水可不少。 是人人都争着抢着的好岗位，不对外公开招工，足以说明一切，更别说还是粮站的采购岗了。 许穗收到了这两个招工消息，除了秦云舟，谁也没敢告诉。 在事情还没成之前，她不打算说出来。 倒不是她怀疑谁，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银花帮她打听招工消息，给她报名的时候，都是悄悄进行的，也没告诉其他人。 刚刚收到招工消息，许穗便开始天天备考，秦家人还是太多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 她躲在屋里看书学习，秦云舟就会主动帮她遮掩。 一连几天，还真没人发现许穗的异常。 不过这屋里就这么点大，时间一长还没七八天呢。 秦老太和萧芬等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个多月过去，正在备考的许穗也发现了自己的胃口有些不太一样了。 好多东西都吃不下。 晚上快要吃晚饭的时候。 秦老太看了眼小两口的房门还关着，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些啥，连吃饭都快忘了。 有啥事，能比吃饭还重要啊？ 她忍不住悄悄走过去，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听了半天，啥也没听出来，只听见翻书的声音。 十多岁的秦燕瞧见这一幕，扯了扯自家三哥的手，小声道，“哥，奶这是干啥呢，她别不是又打什么主意吧。” 第78章 吐了 秦海顺着自家妹妹的视线一看。 还真是。 他这个奶奶平日里最精了，家里遇到事情两手一摊啥也不管，有啥好处她却是第一个冲上去。 就比如这次二哥和二嫂给家里买麦乳精，买大肥肉，他奶永远是家里吃得不声不响吃得最多的那一个。 家里其他人分到的永远只有那么一点，爸妈的那份甚至都给了老太太。 偏偏爸妈老实孝顺，从不说些啥，反而认为这些都是应该的。 “燕子，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秦海二话不说悄悄走到了秦老太的身后，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喊了一大声。 “奶，你趴在二哥二嫂门口干啥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还把秦老太吓得不轻，连忙跳脚狠狠瞪了眼这个小兔崽子跑开了。 下一秒。 门打开了。 拄着拐杖的秦云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眉眼冷峻，抬眸看向一溜烟就要跑得没影的秦老太，微微皱了皱眉，沉声喊住了人。 “奶，你跑什么？” 秦老太背对着秦云舟的身体一下子僵住，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她在心里把秦海那个小兔崽子骂了好几遍，深吸一口气，转身尴尬笑了笑。 “那啥，云舟啊，你和穗穗成天跑屋里待着干啥呢，这白天晚上的，都往屋里去，你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呢，你们小夫妻两总是这样，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秦云舟愣了一下，语气顿了顿，有些无奈。 “奶，你误会了。” “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说起来，他和许穗除了婚前的那一次意外之外，再也没有过什么。 一是他的腿受了伤，如今还在养伤。 二是，他们还不算太熟，从前又是那种关系，他曾经是真的把许穗当成好兄弟的媳妇看待过，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夫妻，两者之间转换太快，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至于其他方面，他能察觉得到，从他们结婚到现在，许穗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应该也跟他一样，暂时没那方面的打算。 秦老太顺着杆子往上爬，连忙伸长脖子往小夫妻俩的屋内探头看去，“不是那样，那是啥样？” “不过你们天天隔这屋里待着，咋没点动静，咱们这屋子也不隔音啊。” 才结婚没多久的小夫妻总是待在一个屋里。 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啥事啊。 别看她现在是个老太太，但她也年轻过。 年轻刚当新媳妇那会儿，她家那口子恨不得死在她身上，天天缠着她不放，后来二婚嫁给秦友田他爹，那个死了媳妇的老男人都几十岁了，嫁过来那阵子还不是照旧缠着她不放。 这小两口都到家住在一个屋里大半个月了，她住在隔壁屋里也没听见点动静，别不是夫妻俩有啥问题吧。 秦云舟往右边拄着拐杖挪动几步，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动声色挡住了秦老太想要往里面看的视线，神色淡了下来。 “奶，下次别趴在我们门口偷听了。” “要是发现一次，下次我和许穗给家里买些啥东西，没有你的份。” 这话一出。 秦老太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摇头。 “不会了，不会了。” “云舟，奶这一次就是好奇，下次一定不会了。” 她可不是萧芬那种看不清局势的蠢人， 这个刚回来的二孙子虽然比不上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小书亲近，但人家有本事，有能耐。 这种人不说交好最起码不能得罪。 再说了，上次那个肉可真好吃，她还想以后有机会托这个二孙子夫妻俩的福，再吃上一次呢。 秦云舟微微颔首，没再看秦老太一眼，啪的一下把门又给关上。 屋内。 正在埋头学习的许穗，忽然闻到外面传来一股鸡蛋味，一下子反胃起来，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巴站起来找了个一团纸包住嘴巴，蹲下身吐了起来。 刚关上门转身走过来的秦云舟瞧见许穗的脸色不太对劲，拄着拐杖快步走了上来，眼底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他掏出帕子递给许穗，“怎么了，哪来不舒服，我送你上卫生室去看看。” 许穗蹲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渐渐压下了那股恶心，可那股子鸡蛋腥味还是从外面飘进来，她又忍不住想要吐了。 一把接过秦云舟的帕子，捂着嘴又开始吐了起来，脸色越发苍白虚弱，一张俏脸活脱脱像病了一般，说话也没力气了。 “我……我闻到外面的鸡蛋味，就想吐。” 之前也没这种感觉，怎么一下子就有了。 秦云舟连忙扶着人坐到了床上，又拿起角落里的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你先喝水压一压，我出去看看。” 他刚要转身。 许穗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强忍着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摇摇头道。 “家里难得吃一次鸡蛋，肯定都做好了，先让他们吃吧，等吃了再说。这鸡蛋也不是天天都得吃。” “我先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也许就好了。” 秦云舟看着她苍白虚弱的俏脸，心里多了几分不舒服，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她这般虚弱。 “走吧，我陪你一块出去，正好去医院看看。” 许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算算时间，三个多月了。 也该去医院看看情况了。 这次突如其来的反胃恶心，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嗯，那就去看看吧。” 秦云舟松了一口气，还怕她不愿意去医院。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六点多钟，距离他们这里最近的卫生室有些小了，医疗条件不如医院。 整个县城只有一所县城医院，距离这些有些距离。 “走吧，上县医院看看。” 许穗微微一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都快黑了。 这一来一回少不了要走夜路。 她倒是没什么，怕就怕他的腿，他拄着拐杖平时在大院附近转转还行，但是走太久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出现啥意外。 尤其是回来的时候路上天色黑，更不好走路。 “我觉得我好些了，要不明天白天再去吧。” 第79章 有了 秦云舟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微微蹙眉，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直视着许穗的眼睛。 “现在就去，我陪你一块过去。” 身体不对劲不能拖。 万一拖严重了怎办。 男人的态度坚决，屋里的那股子鸡蛋腥味还在。 许穗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屋内，她看向秦云舟的腿，再次确认了一遍，“你可以吗？” “不行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其实有没有陪她一块，她都行。 身为一个孤儿，从小到大什么事情几乎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哪怕是病到起不来了，她也会强忍着爬起来，先给自己找个护工照顾自己，再把其他的问题挨个解决了才会放任自己晕过去。 “可以，我的腿已经好多了，走慢一点不会出什么事的。” 秦云舟说话间，已经拿起了一个军绿色的挎包，把手电筒放了进去，又拿了一些钱放了进去，把需要用到的东西，几乎都给准备齐全了。 然后拄着拐杖对许穗道，“走吧，早去早回。” 许穗望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抿唇笑了笑跟了上去，“嗯，走吧。” 两人刚到自个儿的屋里出来。 门一开。 那股子鸡蛋味腥味更浓了。 许穗一个没忍住，连忙捂住嘴往院子里跑去，蹲着拍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秦云舟脸色一变，拄着拐杖大步跟了上去。 这个点下班到家的点，秦家的人几乎都在。 瞧见许穗这样子，都愣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在做鸡蛋汤的田花，她生了四个孩子，对于女人婚后忍不住吐了这事，颇有经验。 她立马放下灶台上的活，朝许穗跑了过去。 “哎呀，穗穗，你是不是有了？” 同为女人的秦老太和萧芬也反应了过来，盯着许穗的肚子看了看。 秦老太倒是没啥想法，只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这几年闹大饥荒，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了，生孩子还不得折腾掉大半条命。 萧芬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下去。 他们夫妻俩都结婚好几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想到许穗和秦云舟才在一块没多久，居然比她这个结婚好几年的大嫂先一步怀上了。 院子里。 田花突如其来的话。 让拄着拐杖快步走向许穗的秦云舟，身体僵硬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许穗蹲在墙角干呕的背影。 怀孕了……她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可能。 田花已经拍着大腿，激动地跑到了许穗的身边，手里还不忘端着一杯温水。 “来，穗穗，先喝点水，漱漱嘴，压一压那股子不舒服。” 她压下激动，凑近许穗的耳朵，小声问道，“穗穗，你这个月来倒霉了吗？” 刚刚险些把胆汁都给吐出来的许穗，刚刚缓了过来，一时之间还真没反应过来婆婆的意思。 “倒霉？” “什么倒……”越想越不对劲，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 婆婆问的是月事。 许穗漱了漱口，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呼出一口气，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妈，没来。” 这时，秦云舟压下心里的情绪走了过来，他又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许穗，“还能走吗？” 外面的空气好多了，鸡蛋腥味也没那么浓。 许穗好多了，缓缓站了起来点点头，“没事了，走吧。” “妈，我带她上医院看看，你们不用等我们吃饭了。”秦云舟对田花道。 随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许穗现在闻不得鸡蛋的味道，待会儿不用给我们留鸡蛋了。” 田花愣了愣，闻不得鸡蛋的味道，那要是真的怀孕了咋补充营养？ “好，你们去吧，等等，云舟，你腿脚不方便，你就不用去了，妈陪你媳妇去就行。” 马上就是大晚上的了，外面黑黢黢的。 万一出点事咋办？ 秦老太和秦家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劝道，“云舟，你还是别去了，你妈陪着穗穗去就行。” 秦云舟摇头道，“不用，我可以，我陪许穗去就行。”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 秦友田抽了一口旱烟，沉默片刻道，“这样吧，让你妈陪你们俩一块去，别推来推去了。” “要是你媳妇真的怀孕了，你妈有经验，路上也好照顾她。” 秦云舟想了想没再拒绝了。 于是三个人出门了。 刚出门呢。 迎面碰上了从隔壁出来的王银花，她一下子瞧见了自家闺女，哪怕天色有些黑了，她还是瞧了闺女脸色不太好。 这可把她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 “穗穗，你这脸色咋瞧着这么白啊，出啥事了？” 不会在老秦家被那一大家子欺负了吧。‘’ 许穗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田花已经察觉到了亲家母对自家的怀疑，赶忙解释道。 “银花，穗穗刚刚闻着鸡蛋的味道吐了，她这个月的倒霉又没有来，我怀疑穗穗有了，所以和云舟带她上医院瞧瞧去。” 王银花闻言愣住了，下意识盯着许穗的肚子看。 没看出啥来。 许穗忍不住笑了笑，上前一步主动挽住王银花的胳膊，“妈，别看了，现在哪能凭眼睛看出点啥来。” “对了，这大晚上的，你出门时要干啥去？” 王银花还是低着头盯着许穗的肚子看，心里五味杂陈，之前闺女结婚还没啥感觉，总觉得闺女还小，没想到一眨眼她都快当姥姥了。 在她记忆之中，闺女还小呢，不过怀上了也是好事，年轻生了以后身体好恢复。 “没干啥，就是出来丢个垃圾。” “不是说上医院吗，走吧，正好妈没事，妈陪你一块去。”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秦云舟和田花，“云舟，亲家母，走吧。” 很快，许穗在三人的护送下，成功到了医院。 这一路上，医院还没到呢，结果也还没出来。 三个人都小心翼翼盯着她看，生怕她哪里踩空了出事了，一旁腿脚不便的秦云舟都没这待遇。 医生办公室里。 一下子来了好几个人，本就不大的办公室空间更狭小了。 第80章 真的有了 老大夫抬头一看，这么多家属一块过来。 这办公室本来就不大，最近这天气又热，哪怕是晚上凉快些了，也还是燥热得不行。 这么家属挤在这里哪能行啊。 “留一个家属在里面就行，其他人都出去等着吧。” 田花和王银花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想先一步开口留下来。 然而，两人的速度比不上秦云舟。 “妈，你们先出去等着吧，我在这里陪着许穗。” 两人没话说了，她们俩谁去都有得争，不过要是换成了秦云舟，还真没话说。 “行吧，那我们两个出去等着。”王银花拉着田花一块出去，还把门给关上。 医生办公室内。 老大夫问了一下大概情况，从上一次同房，问到月事，再问到其他的一系列问题，许穗挨个回答了，最后又给她做了一个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 老大夫看着检查报告，点点头，“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肚子里已的孩子都有三个多月了。” “恭喜两位了。” 许穗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早就知道剧情，不过当医生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旁的秦云舟听完医生的话，一下子愣住了，不自觉看向身边的许穗，又看向她的肚子。 三个多月，正好对应他们婚前的那个夜晚。 没想到就那么一个晚上。 她就有了，有了他的孩子…… 半晌，秦云舟渐渐缓了过来，他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问道。 “医生，大人和孩子没问题吧，她一闻到鸡蛋的味道就想吐，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老大夫摇摇头，“大人和孩子目前都没什么问题，以后记得多来医院做做产检，至于你媳妇闻到鸡蛋的味道想吐，这个只能尽量减少她接触鸡蛋，减少怀孕的反应。” ……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王银花和田花立马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穗穗，云舟，人家医生咋说啊？” “是不是怀上了？” 许穗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抿唇点点头，“嗯，怀上了。” 王银花和田花一下子激动起来，看许穗的肚子像看啥稀罕物似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哪儿了。 “哎呀，我就说嘛，穗穗这反应指定是有了。”几个人之中，田花是最激动的那一个，不为别的，这可是秦家第一个孙子辈。 老大夫妻俩都结婚好些年了，一直没怀上。 他们当公公婆婆的，虽然没有催，但瞧着别人家的儿媳妇嫁过来一两年肚子就动静了，他们心里也着急。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秦家第一个孙子辈的消息，居然是刚结婚没多久的老二夫妻俩传来的。 王银花也替闺女高兴。 这一胎不管男的女的，总归是秦家的第一个孙子辈，以后在秦家差不到哪里去。 “穗穗，你身体没哪不舒服吧，家里还有大半罐子麦乳精，基本没咋动过，回家妈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得好好补补身子知道不？” 田花也连忙开口道，“你们上次买回家里的麦乳精还剩下一些呢，待会儿回去妈泡给你喝。” 那可是好东西，不过秦家人多，老太太隔三差五又端着个碗找她要，一来二去也没多少了。 要是穗穗闻不得鸡蛋的味道，实际上弄些鸡蛋来补补身子更好。 饥荒年鸡蛋难弄，但咬咬牙，也是能换到一些的。 不过现在看来，也只能花钱买补品了。 一听这话，许穗一下子摇头拒绝，“不用了妈，那些是给你们买的，我们想吃可以自己买、” 一旁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几乎没怎么说话的秦云舟，目光再次落在许穗的肚子上，声音沉稳开口道。 “妈，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 “给许穗和孩子补充营养的事，我会解决。” “你们不用担心。” 这一次，他和许穗从部队回来，因为养伤的时间有些长，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因此，他们的粮食关系都被部队那边，暂时转了回来，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再转回去。 他和许穗现在算是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跟秦家的户口本都分开了，粮本等等证件也是分开的。 他如今每个月的津贴差不多是普通工人的好几倍，每个月照旧领，还有其他的补贴，每月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他身上的那笔存款。 总的来说，以他的条件而言，养一个孩子不算太难，哪怕许穗不工作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 身为丈母娘的王银花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云舟，穗穗被我养得娇气了些，再加上怀孕的女人啊，有时候总是会患得患失，心情不好。” “平时你多担待一些，夫妻之间要是有啥矛盾解决不了的，就来找妈。” 刚刚小夫妻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瞥了一眼怀孕的检查单子。 可把她吓得不轻。 小夫妻俩才结婚不到三个月，但自家闺女却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未婚先孕的名声可不好听。 要不是她及时挡住了亲家母的视线，恐怕这事今天就得爆出来，到时候不管孩子是咋回事，总之只要事情传出去，闺女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 秦云舟点点头，“妈，我们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瞧见顾云舟这态度，王银花想起穗穗跟她说过，两人之所以在一块是因为婚前就睡到了一块。 算算时间，穗穗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那时候有的。 她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了几分。 “好，你们小两口好就行。” 田花看着许穗的肚子笑着道，“银花你就尽管放心吧，咱们两家只隔了一堵墙，你亲自看着能出啥事。” “秦家还有我呢，穗穗既然嫁到了我们秦家，就绝对不会让受委屈，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我亲自伺候穗穗坐月子，给他们带孩子。” 这可是他们老秦家的第一个孙子辈，不管男娃女娃，那都是第一个。 第81章 肉粥 回家的路上，天色早就黑透了。 “穗穗，慢点，慢点，天色路不好走，妈给你打着手电筒。” 田花和王银花两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许穗的肚子上，一下子把腿脚不便，拄着拐杖的秦云舟给忘了。 两人一左一右还把原本站在许穗身边的秦云舟给挤开了。 四个人就拿了一把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有限。 还是许穗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没了秦云舟的身影，转身一看，人还在后面。 她停下了脚步，从田花的手里接过手电筒。 “妈，手电筒给我吧，我来照明。” 田花刚要说些啥，抬头一看，咦，自家儿子上哪去了？ 直到许穗停下来转身，将手电筒照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男人斯文俊美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他略显不适的拐杖和腿脚。 田花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把腿脚不便的儿子丢在后面了，她连忙跑过去，“云舟，你没事吧，小心点，慢慢走。” 秦云舟抬眸的目光落在前面照亮他的许穗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是第一个发现他被遗漏掉的人。 随后他对身边田花道，“妈，我没事。” “你们继续走吧，不用刻意照顾我，我现在走路只要注意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了。” 王银花有些尴尬，好在女婿没几步就跟上来了，没出啥事。 回到家之后。 天色已经不早了，快到了熄灯的时候。 家里给他们三人留了饭菜，这次没有鸡蛋味，屋里的鸡蛋味都散干净了。 饭桌上留着的饭菜很简单，每人半碗稀粥，这粥还是用玉米大碴子熬的。 这几年，粮食紧张，一般都是中午吃稍微干一些的饭菜，有力气干活，早上和晚上吃稀点的，勉强填一填肚子就行。 一看这稀的几乎都是水的玉米大碴子粥，田花摇摇头，想了想道，“穗穗，你先等等，妈给用家里的那点白米重新给你熬一份。” 说完，她转身就去拿钥匙打开柜子，把家里的那点细粮拿了出来。 许穗喊住了她，“妈，马上就要断电熄灯了，你还是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吧。” 折腾了这么久，她确实饿了，也不爱喝这稀得寡水一样的玉米大碴子粥。 田花摇摇头，刚要说些啥。 秦云舟已经拄着拐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点白米，“妈，你坐下，熬粥我会做，我来就行。” 他并不是不会做饭的人，相反，很多家务活他都会做，做饭的手艺算不上好，但也还行。 许穗闻言有些意外，这个年代愿意下厨的男人可没多少。 “妈，你去吃吧，吃完了回屋歇着，有云舟就行。” 整个秦家，田花是最营养不良的那一个，她没有工作，总是会瞒着所有人少吃多干活。 刚刚又陪着他们跑了那么一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喘了，走路也晃来晃去的，明显是累了。 秦云舟二话不说，已经从田花手里拿过白米，拄着拐杖走走出门外，到了灶台前熟练地生火熬粥。 漆黑的夜色之中，灶台上亮着一盏煤油灯，照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干净利落淘米熬粥的动作。 似乎腿受了伤，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反而让他整个人越发沉稳内敛，可靠踏实。 田花见儿子是真的能行，也没再说些啥，她确实累了，又累又饿。 许穗把她的那份玉米面大碴子粥给了婆婆，又去屋里打开上次洪涛夫妻俩带过来那罐麦乳精，挖了满满两大勺子用热水冲泡好了之后，递到了婆婆的面前。 “妈，你吃这个。” 田花还没看清许穗递过来的是啥东西，便闻到了一股奶香甜味，香得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那行，穗穗，你们自个儿留着喝吧，妈不爱吃这个，上次你和云舟给家里买麦乳精还剩下呢。” 许穗把泡好的麦乳精推到了田花面前，“妈，你吃吧，我专门给你泡的。” “你这身体应该好好养养了，别总是偷偷为了省口吃的，把身体弄垮了。” “上次我和云舟给家里买的那些吃的，你也别总是舍不得吃，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会出事的。” 那本年代文里。 田花在原主跑掉之后没多久，得知不仅孙子没了，儿子所有钱也被卷走了，她大受打击，再加上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天天为了给家里偷偷省口吃的，硬生生饿死在大饥荒快要结束的之前。 饥荒年乡下会饿死人不奇怪，但是城里每月都有商品粮，一般是不会把人饿死的。 能把自己饿死的那种情况，非常少见。 看着面前香甜可口，冒着热气的麦乳精，田花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穗穗，妈知道，妈会的。” 同样的话，整个家里，除了她男人之外，第一个跟她说的就是云舟和穗穗夫妻俩了 她不是啥都不知道的人。 谁对她好，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许穗闻言笑了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灶台前正在给她熬粥的男人。 这个点早就已经断电了，大部分都睡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漆黑的夜色之中。 秦云舟的身影看得不太清，但却能让人一眼就感受到他的认真。 许穗估摸着时间，也给秦云舟泡了两大勺麦乳精。 她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也给自己泡了两大勺。 一边吃着，一边等着秦云舟给她熬的粥。 没多久，粥熬好了。 田花已经回屋歇着去了。 还没睡的人只剩下许穗和在灶台前忙活的秦云舟。 一盏煤油灯勉强照亮了漆黑的屋内，周遭一片寂静，夜晚的风吹来吹散了不少秋日的燥热。 粥刚端过来。 许穗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抬头一看，不是简单的白粥，里面还放了切得细碎的肉沫，以及青菜，变成了青菜肉沫粥，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能够来上这么一碗肉粥，绝对是不容易。 她不禁有些意外，仰头望着秦云舟，“咱们家哪来的肉啊？” 上次吃肉，是他们刚回到家秦家的那一次。 在那之后，家里再也没出现过了。 第82章 打起来了 秦云舟把肉粥放在了许穗的面前，“上次特意留下来的。” “肥肉大部分都被熬成了猪油，有几块瘦肉油炸之后，被奶奶泡在了猪油罐子底下藏着。 “正好被我给瞧见了。” 猪油凝固成了乳白色，虽然没多少，但那肉也没几块，肉藏在下面，只要不扒开猪油，压根不知道里面藏了啥。 这样储存的肉，只要放的位置好，哪怕天气再热，大半年都不会坏。 秦家从前都是乡下出来的，城里每月吃的都是菜籽油，乡下的农村人大部分更喜欢猪油，认为猪油更香。 所以这猪油炼出来之后，一直放在那里，都没人舍得吃，更没人敢动。 这家里粮食和油，每天吃多少那是有数的 这个月的菜籽油还没用完，没人会去动猪油，自然也就不会发现她藏的那几块肉。 这就是秦老太的高明之处，不过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秦云舟瞧见了。 听完之后，许穗微微一怔，她还真没想到秦老太的小心思还不少，难怪她抢着争着要亲自动手处理那些肉。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她。 “你说，老太太会不会已经闻到肉味从床上爬起来了？” 这话刚说出来。 不止秦老太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有同一个院子里的其他邻居，也被这股子肉香味香得睡不着，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闻着味道顺了过来。 对门马大姐一家被肉香味香得受不了了。 自家有没有肉他们是知道的，夫妻俩在床上忍不住咽口水，还趴在窗户那里往外看，小声骂道。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煮肉故意让大伙儿馋得睡不着是不是？” “是啊，真缺德，对面老秦家煤油灯还亮着呢，肯定是他们家大晚上吃肉，他们可真行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夫妻俩一边闻着肉香味咽口水，一边小声骂骂咧咧。 大人还能忍。 家里半大小子就忍不住了，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又是夫妻俩的老来子，生了好几个闺女才盼到的宝贝疙瘩。 闻到肉味他二话不说，直接跑到了马大姐夫妻俩的屋里胡搅蛮缠起来，“吃肉，我想吃肉……” 这么一折腾，可把他们夫妻俩折腾得不轻。 秦家。 秦老太是最快冲出来的。 她直奔她的油罐子而去，打开一看，活脱脱像是死了爹娘，猛地一拍大腿，那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泪瞬间流了出来。 肉啊。 她的肉啊，没了，都没了。 饭桌前。 许穗已经默默吃了起来，一勺又一勺，还真别说。 这男人做的这肉粥味道不错，不腻不油，是她最近大半个月以来，吃到的最有油水的一顿饭了。 秦云舟也没有在意秦老太的悲伤，他坐在许穗身边，喝着那碗玉米面大碴子粥，吃着许穗给他泡好的那一份麦乳精。 整个人的腰身板正气势沉稳，眉眼冷峻。 夫妻俩不紧不慢吃着东西。 秦家老大秦民和萧芬的屋内，夫妻两原本就因为许穗刚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一直没睡着。 这下闻见外面的肉香味，这下更睡不着了。 萧芬推了推身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道。 “瞧瞧，人家男人对媳妇多好，还给媳妇亲自动手做饭，而且还是肉，不像你，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也没吃上你一顿热乎的。” 也不知道她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窝囊男人。 这些也就算了。 外面人人都在说她上不了孩子，今天晚上许穗怀孕的孩子刚出来呢，秦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想些啥，还不是拿她和许穗作比较，嫌弃她这么多年怀不上孩子。 秦民被推得烦了，他双手捧着头闷声道，“人家男人有本事，你当初咋不找人家男人那样的。” “也不看看人家媳妇啥样，你啥样。” “人家媳妇刚嫁过来没多久，肚子里就怀上了，你有那能耐吗，你都嫁过来多少年了，我对你好不够好吗，又说过你一句吗？” 大杂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孩子都有几个了。 只有他，别说孩子了，屁也没有一个，还被人嫌弃比不上别的男人。 萧芬脸色难看了几分，狠狠瞪了眼秦民，“这些就是你的心里话吧，你别以为只有你羡慕人家有孩子，我也羡慕。” “让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你不去，凭啥生不了孩子全赖我身上，说不定就是你没用，没那个本事让我怀上你的种。” 一听这话，秦民当即不干了。 “生不了孩子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你咋不去医院做检查，凭啥让我一个大男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萧芬一脚将这个男人狠狠踢下床，“咋了，你一个大男人做个检查就没脸了，那又凭啥让我去。” “反正还是那句话，要么你自个儿去，要么咱俩一块去，否则就这样吧，能生就生，生不了就算。” “大不了离了，这日子不过了。” 秦民从地上爬起来，抿着唇不说话了，周身散发着郁闷气息。 他扬起一巴掌，扯过萧芬，狠狠将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 被打倒在床上的萧芬捂着红肿的脸，还有不停流着温热鲜血的鼻子，仰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打我？” 秦民紧紧抿着唇，似乎也愣在了原地，久久才反应过来。 但他似乎一点都不后悔，声音格外冷静。 “对，打的就是你。” “你要是再敢胡说一句，我还打你。” 萧芬快被气疯了，她从床上站起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鼻血，冷笑一声。 不管不顾冲上去用指甲往秦民脸上挠，扯着他的头发，撕咬他的耳朵，随手拿到什么东西，就往他身上狠狠砸下去。 “那就看看谁先打死谁，大不了一块死。” 饭桌前正在吃饭的许穗，听见了萧芬夫妻俩屋内的动静。 她抬头看了眼对方紧闭的房门，把最后一点粥喝个一干二净，连忙放下碗筷，掏出帕子擦擦嘴。 “大哥和大嫂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第83章 不喜欢 秦云舟也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大秦民和萧芬那屋，微微皱眉。 “是好像打起来了。” 说起来，自从回到秦家之后。 他跟秦民这个同父同母的大哥，也没说过几句话。 一是对方在木料厂上班天天早出晚归没时间。 二是他们之间好像也没啥话可说，秦民的性子很沉闷，话又少，跟父亲秦友田差不多。 现在大晚上的，遇到这种事。 他也不好直接上去敲门问。 许穗也知道这个理，她也差不多，她跟萧芬关系一般，这时候上去敲门，估计人家还会以她是故意看他们夫妻俩的热闹。 所以她和秦云舟都不合适出手。 不过放任不管，大晚上的闹得太大也不太好，影响大伙儿睡觉，到时候周围的邻居该骂了。 “我有办法。”许穗想了想，她起身把一旁还抱着油罐子，心疼得不行的秦老太扯了过来，刚要说些什么。 嘎吱一声—— 秦友田和田花两人房间的门开了。 还有明天还要上学的兄妹俩，也被这动静闹得从床上爬了起来，纷纷顺着动静往萧芬夫妻俩的门口去。 许穗一看，得了。 不用再找人了，大晚上的，人全都被折腾醒了。 她走到了正在收拾碗筷的秦云舟身边，“我有些累了，我先回屋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怀孕了，还是什么的，许穗晚上到点了特别容易犯困，怎么睡都睡不够。 秦云舟察觉到了她困意，洗碗的动作一顿，抬头不自觉看了眼许穗的肚子。 “嗯，你回去歇着吧，我洗好了碗就回屋。” 许穗闻言下意识低头一看，他手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碗了，马上就要收拾好了。 “那我等你，我们一块回屋。” 这话一出。 两人都愣了愣，四目相对，漆黑的夜色中之中，对上彼此的视线，一股奇妙的气氛在此刻悄然而至，又很快随着屋内的吵闹声消散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云舟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脸色滚烫了一下，手上洗碗的动作加快。 不到片刻，最后的一个碗筷收拾干净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走吧，我们回屋。” 许穗偏头看了眼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笑了笑，“好。” 他们两人刚回到自己的屋内，盖上被子躺好。 隔壁萧芬夫妻俩的屋内，闹出来动静更大了。 由于屋子不隔音，不用仔细去听，都能听得清他们夫妻两在吵些啥，周围大院里的邻居早就被吵醒了，扯着嗓子对秦民和萧芬夫妻两骂骂咧咧。 “大晚上的，发疯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早上老子还要早起上班呢。” “是啊，大晚上的，吵啥吵，有啥好吵的，有病啊。” 许穗原本以为今天晚上这场闹剧没她的事。 正当她打算闭上眼睛睡觉好好睡觉的时候。 隔壁萧芬和秦民吵着吵着，一下子扯到了她刚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萧芬夫妻俩结婚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萧芬肯定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 许穗一下子没睡意。 怎么好端端的，还扯到她了。 好在，隔壁终于消停了，没再继续吵了。 倒不是两人真的冷静下来，而是险些闹出人命，周围的邻居都来了，把被打得昏死过去的秦民送去了医院了。 许穗虽然没有亲自出去看，但两个屋子就隔了一堵墙，这墙压根不隔音，隔壁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啥。 无非就是秦民动手打了萧芬，被萧芬不仅还了回去，还随手拿起一张凳子狠狠敲在他后脑勺上，流了不少血，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田花瞧见这一幕都哭出来了，连忙喊人把儿子送去了医院。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夜色也变得寂静。 秦家大半的人都上医院去了。 似乎只剩下许穗和秦云舟他们屋里有人。 两人关上门，躺在床上，都十分默契地没有理会外面的事。 外面的那些人也没来打扰他们，毕竟他们一个腿脚不便，一个是怀着孩子的女人。 等外面的那些吵闹声彻底没了之后。 寂静无声的漆黑夜色之中。 两人躺在床上，秦云舟忽然偏头看向许穗，“我可以……摸摸他吗？” 许穗微微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什么？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的秦云舟沉默了片刻，“……不可以也没关系。” “你先睡吧。” 然而，下一秒。 女人柔软的手从她的被子里伸出来，又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拉着他炙热的大掌放在了自己还略微有些起伏的小腹上。 “你是孩子的父亲，当然可以。” 秦云舟身体骤然僵住，感受着掌心下的那片柔软肌肤，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一时之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大了，压到了孩子。 无人知道，漆黑的夜色之中，男人的眼眶隐约泛着红，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谢谢你，许穗。” 自从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起，一切仿佛好像不真实一般。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自然从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会有孩子。 更没想到，许穗似乎并不排斥怀上他们的孩子。 他还以为……还以为许穗之所以选择跟他结婚，只是因为他们发生了关系，引起了不好的影响。 等风头过了，这件事情渐渐被人遗忘。 许穗迟早会跟他离婚的。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至少，她虽然对孩子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明显的喜悦，但也没那么排斥。 许穗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又说谢谢，但瞧着对方跟平日不太一样的情绪状态，她没再问下去。 她想了想，开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太客气了，我总感觉我们离得很远，不像是夫妻，反而像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第84章 馒头片 秦云舟微微一怔，反思了一下自己，轻声点头。 “好。” “你也一样，不用对我太客气，有什么事像刚刚这样说出来就挺好的。” 虽然他们的开始只是一个错误，但现在意外有了孩子。 不管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不是他们想要的，既然选择了接受，就应该尝试着去适应这种夫妻关系。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和相互扶持，有些事情摊开说个明白更好。 许穗抿唇笑了笑，“行。” 一夜过去，天色亮了。 秦家只剩下他们两个，秦家其他人要么去上班，要么去医院照顾昨天晚上被打晕过去的秦民。 不对，家里还有昨天晚上闹了大晚上的萧芬，她还在屋里睡呢。 许穗一开始也是不知道那个屋里还有人的。 是这屋子不隔音，听见里面传来的翻身声音，才知道一向早起的萧芬今天没起来。 许穗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吃完早饭，她专心又回屋备考。 距离纺织厂的考试没几天了，早上考完纺织厂的，下午还有粮站那边的。 考一个也是考，两个也是考，时间上也不冲突。 许穗打算都试试。 这个年代的备考还是很不一样的，她之前从没接触过，自然得多费一些心思在上面。 刚回到他们的房内。 许穗推开门，抬头便看到了正在整理衣领，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门的男人。 他的腿恢复很快，有拐杖的帮助，基本上可以随意走动，不过也不能走太久。 这些日子以来，秦云舟也不是一直都待在家里，他时不时也会出去转转。 “你要出去吗？” 秦云舟拿起一个军绿色的挎包，往里面放了一些钱和票等等，“嗯，我出去一趟。” “应该下午才会回来。” 许穗有些意外，“这么久？” 现在约莫早上还不到十点钟，她记得，他平时出去走走，最多也就在这附近转转，还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秦云舟解释道，“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的腿，顺便看看大哥，再去邮局一趟。” 他的腿需要定期检查。 尤其是恢复期间，每月至少一次。 说起来，昨天晚上去医院的时候，其实应该顺便检查的，不过当时他得知许穗真的怀孕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许穗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了这件事，“我陪你一块去吧。” 他毕竟腿脚不便。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你在家里安心学习就行。”秦云舟不是一个逞强的人，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很清晰的认知。 许穗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我找一个人陪你一块吧。” “要是有个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于是，她喊来了大杂院里，平时游手好闲的李二狗子。 当然，二狗子不是正经名字，而是小名，这年头都讲究贱名好养活。 他比许穗小两岁，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两人多少也熟。 “得了，放心吧，穗穗姐，有我保护姐夫，不会有事的，一定把人怎么带出去的，就怎么带回来。” 二狗子得知有三毛钱的报酬，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马拍着胸口保证。 秦云舟没有拒绝许穗的安排，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提一些东西。 “我们出门了。” 许穗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等这人一出门，没多久。 睡了一个大早上的萧芬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还换上了一身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又把两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的，换上了一双干净的布鞋。 还去婆婆田花的屋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罐没怎么用过的雪花膏，抠出一大块抹在脸上，手上，把自己抹得香的。 许穗在屋里关上门学习，基本上没怎么理会萧芬，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直到闻到了一股蒸馒头的馒头香味，还有油炸什么东西的香味。 她才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没等打开房门出去看呢。 外面就传来了隔壁张大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萧芬，你们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才月中呢，就把家里这点油给霍霍干净了，到了月底总不能吃白水煮菜吧。” “哎呦，你这锅里蒸着的是啥呢，我咋闻着是馒头的味道，你别不是还把婆婆这个月换的那点白面也霍霍干净了吧。” 萧芬站在秦家的灶台前，挽着袖子忙和，又是蒸馒头，又炸馒头片的，时不时还尝上一口。 她头也不抬笑着道，“大娘哪的话，这油和白面可不就是给人吃的嘛。” “一直放在那里算是咋回事，这是我们家的东西，大娘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两句话下来，堵得张大娘连连摇头叹气，回屋啪的一下关上门，不再说些啥了。 疯了疯了，秦家大儿媳妇疯了。 从前这人可不是这样的。 许穗从屋里走了出来，刚要瞧见张大娘被萧芬一句话堵回去这一幕。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她走到了灶台前一看。 家里最后的那小半瓶油，全被倒进了锅里，几块馒头片油锅里炸得滋滋作响，金黄酥香。 整个小院子里飘着的全是这股炸馒头片的香味，邻居家的好几个小孩都忍不住跑过来眼巴巴望着。 萧芬对许穗的态度倒是比对张大娘好上不少，她还从锅里夹了两块炸好的馒头片放到了碗里，递到了许穗的面前。 “弄点吃的，来，二弟妹，你也吃，这东西老好吃了，瞧见没，那些小孩都被这东西香得凑了过来。” 许穗：“……” 还真别说，确实挺香。 不过她记得，从前萧芬可不是这样的人，她比谁都节省，更舍不得浪费油。 见许穗迟迟不接，萧芬还以为是她嫌少，于是掀开蒸笼，拿出一个比拳头还大，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递了过去。 “家里就这么点白面，做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正好，一人一半，弟妹，你还怀着孩子，多吃点给孩子补充一下营养。” 许穗把东西接了过来，放在灶台上没有吃，她并没有生气，十分平静开口问道。 “大嫂，距离月底还有半个月呢，现在这点油，估计也就只能吃个几天。” “剩下的那十来天，家里吃什么？” 这年头，炒菜都不敢多放油，基本上都是用棉花沾点油擦一下锅边，放些清水进去，再把菜放进去，就算是用油炒菜了。 第85章 东西 秦家仅剩的这小半瓶油，可不是谁一个人，而是大家的。 这油是按照拥有城市户口的人头分配，每月的定量粮食也一样。 萧芬拿起剩下的那个大白馒头一口咬了起来，吃得香喷喷的，等吃得差不多了。 她又把炸的那几块馒头片吃进肚子里，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一屁股坐在了灶台前的椅子上。 “放心吧，等妈他们从医院回来，有啥事我一个人承担。” “不会牵扯到你的，再说了……” 话刚说到一半呢，这时，秦老太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院子，她就闻到了炸馒头片的香味。 顺着香味抬头一看，居然还是自家的灶台上传来的。 秦老太的腿脚一下子利索起来，三两下跑了过来，“你们俩干啥呢， 干啥呢你们？” 当看清灶台上的大白馒头，还有油罐子里为数不多的那点油。 秦老太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天都塌了，一口气喘不上来，身体晃动险些晕倒过去。 许穗见状不对，连忙把人扶住了。 “奶，奶，你没事吧，哪来不舒服？” “我勒个娘啊，老婆子我咋就这么命苦啊，你们在家都干了啥啊，家里就剩下这么点油了，这还没到月底了，就快没了，这日子咋过啊。” 秦老太从许穗的怀里挣脱开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这个后娘当得有多么不容易，当家有多难。 “不活了，不活了，这日子苦啊……” 没多久，这动静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不过一瞧见萧芬，这些人都想到了昨天晚上萧芬可是把她男人都给打进医院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如今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一下子也没人敢靠近了，都是远远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许穗劝不动，也拉不起来，索性不管了。 萧芬瞧老太太这样子，翻了个白眼，“二弟妹，咱们家这老太太可是比谁身体都好，你啊就别担心人家了。” “这灶台上的馒头你要是不吃，那我可就全都给吃了。” 说完，她还真起身端起灶台上的盘子，拿起大白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啧啧感叹。 “还是这细粮好吃啊。” 萧芬还没吃几口。 地上的秦老太不干了，一屁股爬起来冲上去，从萧芬嘴巴里硬生生把剩下的大白馒头都抢了过来，当着对方的面，大口大口吃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边吃，还一边去抢剩下的那几块炸馒头片。 许穗沉默了片刻，果断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埋头备考，争取早点少待在这个地方。 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是没打听过什么地方，有空房子可以租。 然而，找了大半个月了，一直都没有问到。 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办。 主要是现在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几乎大部分人家都是一个几十平的地方住上一家三代十多口人。 几乎没有人有多余的地方私下租出去。 哪怕有，也早就被人抢先一步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秦云舟先去了一趟县城医院，检查一下右腿的恢复情况。 如今，距离他的腿出事，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多月。 一番检查下来，恢复的情况很不错，远远超过了预期，甚至可以说恢复神速。 换做别人伤成那样，两个月下来恐怕都还不能下床走路。 二狗子为了挣那三角钱。 他忙前忙后地跑，带着秦云舟做各种检查，又是搀扶着他，又是帮他拎东西，一口一个姐夫喊得跟自家亲姐夫似的。 得知秦云舟的腿恢复得很好，二狗子立马高兴起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都被他逗笑了，对秦云舟打趣道，“看来出来，你这个小舅子对你是真没话说。” 秦云舟点了点头，“是挺好的。” 二狗子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他觉得吧。 穗穗姐新找的这个男人，其实也不比顾书哥差，这人长得俊，样貌斯文俊美，气场强大。 哪怕腿脚不便，走路的气势依旧跟一般人不一样，是那种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存在。 而且说话从不会让人不舒服，也没有看不起他这种游手好闲的混混。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秦云舟去看了眼昨天晚上被送进医院的大哥秦民。 秦民伤得不轻，脑袋都被砸破了，如今人还在医院里观察。 田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守着这个儿子，昨天晚上的医药费，直接掏空了家里的那点几乎没有的家底。 秦云舟也没待太久，过去看了几眼，表示一下关心就离开了。 他腿脚不便，其实不来，其他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从医院出来之后。 二狗子道，“姐夫，接下来咱们上哪？”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先去邮局，再去粮站。” 二狗子愣了愣，去邮局还能理解，但是去粮站？ 现在距离下个月的粮票下来买粮还早吧…… 不过他也没多问。 拿钱办事，不多问，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行，姐夫，咱们走吧。” 太阳渐渐落山，转眼到了傍晚。 秦云舟回来了。 他空手出门，回来的时候，带着半口袋的东西。 当然，是二狗子帮忙提的，可把他累坏了，这一天下来，他浑身上下都是汗。 不过他很高兴。 因为，原本说好是这一趟是三毛钱的，秦云舟给了他五毛。 他攒下小金库又进账五毛，距离他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姐夫，东西放哪？”刚进秦家的门，二狗子手里提着手里的口袋问道。 秦云舟想了想开口道，“放我和你穗穗姐的屋里吧。” 这时候，房内的许穗也听见了动静，打开门一看，一下子看到了半大口袋的东西，瞧着还颇有些分量。 二狗子提着东西，走进了狭小的房内，“穗穗姐，东西给你们放这个角落里了。” 许穗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秦云舟，“什么东西？” 第86章 不会让你吃不上饭 原本在外面屋檐下坐着纳鞋底的秦老太，一下子跑了进来，伸长脖子一眨不眨盯着那个麻皮口袋看，笑得脸上满是褶子。 “哎呀，云舟，穗穗，这么一大口袋，里面装着的都是吃的吧。” “快快打，快打开看看都有啥。” 说着说着，她就要绕过秦云舟挤进去，往房内钻进去打开口袋看看是啥。 下一秒，秦云舟上前一步挡住了秦老太的动作，他眉眼冷峻，气质如松，周身气压强大疏离，叫人不敢靠近。 “奶，许穗怀孕了，这些是用来给她补身子的。” “东西不多，刚好够她一个人吃，拿不出多余的。” 秦老太脚步顿住了，脸上尴尬了几分。 “是啊，你媳妇怀孕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屋里那个麻皮口袋，那叫一个舍不得。 虽然口袋还没打开。 不过人家都亲口承认是吃的了，还是给孕妇吃的，肯定是好东西。 秦老太一步三回头强迫自己狠心离开了。 这时，隔壁大房的屋里，嘎吱一声门开了。 萧芬正好瞧见秦云舟弄了半大个口袋的东西回来，放进了他们夫妻俩的屋里，还听到那里面装着的是粮食。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别人找的男人是男人，咋到了她这里，找的却是一个只敢对媳妇动手的窝囊废呢？ 要不是她自个儿性子硬，是个受不得气的。 换做有些性子软弱的女人，昨天晚上还不得被得哭哭啼啼掉眼泪，受尽委屈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过这个许穗命还真是好，走了一个顾书，又来了一个秦云舟。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秦云舟走进屋内打开了带回来的麻皮口袋，从里面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包大白兔奶糖，半斤红糖，一罐麦乳精，一份桃酥，两个黄桃罐头，两盒肉罐头，最后还有一个布袋子的白面，以及一个布袋子白花花的大米，小半斤腊肠。 这些东西都堆在地上，都快要把这个狭窄的过道堆满了。 许穗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些哪弄来的？”她蹲下身提起小布袋子的大米掂量了一下，最少有六七斤左右，白面跟大米差不，这些可都是细粮。 不说别的，光是这小布袋子里的大米，在这两年里城里的普通人家，就足够当彩礼娶个媳妇回来了。 “这包大白兔奶糖是京市那边的战友寄过来的，上次在隔壁你说想吃，正好他那边寄过来一些，红糖，还有这些罐头也是他寄过来。” 秦云舟又把这些东西分类摆放好，该放柜子里的放柜子锁起来，该拿出来的放在外面放着。 “至于粮食，我找人帮忙弄的。” “东西不多，但应该够你吃一顿时间，你都收着。” “等没了我再去弄，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吃不上饭。” 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座沉稳内敛的山，又像是一棵高大挺拔的树，寂静无声总能安排好一切。 许穗默默在心头念了一遍秦云舟的名字，她笑了笑，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喂到了正在整理东西的秦云舟嘴边。 “你也尝尝看，可甜了。” 看着面前白嫩的手指，以及泛着奶香的奶糖，秦云舟下意识张嘴咬住了许穗递过来的糖。 不可避免碰到了对方的肌肤。 触感温热而又细腻，似乎比奶糖还要香甜。 两人微微一怔，睫毛轻颤，四目相对又彼此慌忙移开。 秦云舟嘴里大白兔奶糖在舌尖甜滋滋的，奶香甜味弥漫开来，仿佛心尖上也有那么一颗甜滋滋的奶糖，叫人有些流连忘返，迟迟舍不得吃完。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又落在了许穗略微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脑海里不禁响起部队里，战友们闲聊时说的那些话。 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察觉到了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许穗的脸不自觉烫了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想让温度降下来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秦云舟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一触及对方的眼睛，对方一下子就会对上她的视线。 这时，门外传来婆婆田花的声音，还有萧芬的声音。 她们好像闹了起来，又是摔东西，又是破口大骂的，还夹杂着哭腔。 许穗和秦云舟都听见了外面情况不对劲。 两人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芬又是哭又是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咋了，昨天晚上可是你儿子先对我动的手，他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瞧瞧，我脸上巴掌印还没消呢，他进医院是他活该，他不对我动手，我也不会对他动手。” “想要我掏钱给他垫医药费，做梦，我没钱，谁有钱你找谁去，别找我。” 田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大儿媳妇，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大媳妇，你们两口子攒下的那些钱，都是秦民上班挣的，那些钱都有他的一份，他的工作是家里出钱找关系弄来的，现在他都进医院了，医药费还差一半，你咋能这样呢？” “咱们家啥情况你也清楚，就你爸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基本上每月买完粮食不剩啥了，我和你爸有心也无力，你总不能真的不管秦民吧。” 当初出钱给大儿子买工作，那笔钱还是找人借的，直到现在那笔账都没有还清。 秦民每月工资留一半，上交一半，上交的那一半都用去还那笔买工作的欠款了，家里没要他们一分。 他们夫妻俩攒下的那笔钱，全在萧芬这里，秦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如今住了院，啥也拿不出来，有一部分还是他们当父母的垫的。 萧芬翻了个白眼，“要我掏钱也可以，你让秦民给我道歉，让他给我写保证书，要是他以后再敢动手打我，就把他的那份工作给我。” 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敢打她，她就敢打回去。 大不了，大家一块死了算了。 这话一出。 别说田花了，就连秦老太都不乐意了，秦民虽然不是她亲孙子，但好歹也喊她一声奶奶。 第87章 纺织厂的第一场考试 更何况，秦民的这个工作消息还是她当初找了一个死老头打听到的，买工作的钱也是秦家找她借的。 钱还没回本呢，哪能让秦民那小子把工作给弄丢了。 她立马站了出来，“不行，木料厂的工作你别想了，那是我们老秦家花钱买的，跟你没关系。” “你把秦民打进医院了，这个钱你不掏也得掏，再说了，你手里的那些钱，还不都是秦民天天去木料厂扛木料挣的，他要是出事了没法工作，对你能有啥好处？” 那个工作苦，全是体力活。 基本上都是大男人在干。 萧芬一个女人要了那工作，也干不了，十有八九转头给她弟弟。 到时候他们老秦家还不成了冤大头，白白给人送工作。 秦老太几句话下来。 萧芬不说话了，但也没怎么松口，她想了一下，“行，各退一步，这个钱我出了，但他要给我写封道歉信，贴在咱们大院的公示栏上，还有，让他去医院检查身体，看看究竟不能生的人是谁。” 秦家就属这个老太婆最精，田花的性子最软。 有这个老太婆在，她是不可能要到工作的，刚刚那些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的目的可不是要工作，而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要求一个大男人去医院做检查，还是检查那方面，这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 秦民自然是不愿意的。 田花是当妈的，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过都这种时候了。 她也管不了，和秦老太对视一眼，连忙答应下来，“行，你现在拿上钱，跟妈去医院，正好把医药费交了，再给秦民做个检查。” 许穗和秦云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完了所有的经过，他们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也不怎么爱凑热闹。 看着事情没有闹大，还顺利解决了。 刚要回屋。 又被人给喊住了。 “等等，二弟妹，正好你没事，你也跟我和妈上医院一趟吧，给我和你大哥做个见证，看看我和他究竟是谁不能生。” 萧芬不想再因为孩子的事受气了，索性闹来，闹得越大越好，免得有人总是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可是偷偷去医院做个检查的，她身体好着呢，没问题。 说明有问题的人是肯定是秦民。 许穗没几天就要参加纺织厂和粮站的考试了，她可没这个时间。 “不好意思，大嫂，你找别人吧，我有些犯困不太舒服，我想躺一会儿。” 一听这话，田花和秦云舟眼底立马多了几分担忧，两人快步走到了许穗的身边，“哪不舒服，没事吧？” 许穗抬手揉了揉眉心，摇摇头道，“就是犯困想睡觉，没别的问题。” 田花是过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犯困那不要紧。 “应该没事，云舟，带你媳妇回屋歇着吧。” “我和你大嫂去医院一趟。” 随后，她又看向秦老太，“妈，今天晚饭只能麻烦你来做了。” 这个家里秦老太平时是不用干活的。 不过家里忙的时候，她也会搭把手，只是今天不一样，还有是一件事没解决呢。 秦老太趁着许穗还没回屋，又看了眼萧芬，直接把今天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家里原本剩下的那半个月油，只够吃几天的，还有家里的那点白面也没了。” “友田媳妇，你一个当婆婆的，是该好好管管家里的儿媳妇了，这几年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别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了，就连那些厂长家里，恐怕都经不起家里的儿媳妇这么大手大脚。” 这话一出。 田花脸色大变，猛地跑去她屋里的那个柜子里，打开一看。 白面没了，油也不剩了。 这一刻，她仿佛天都塌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恍恍惚惚。 没了，都没了。 接下来这半个月这日子咋过啊，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儿媳妇等着呢，一点油水都没有，这日子咋还能过啊。 许穗走过把人扶起来，“妈，地上凉，先起来吧。” 萧芬如她之前说的那样，主动站了出来，“那些东西都是我弄的，不过奶奶她也吃了，妈，你可不能光赖我一个人。” “都是当儿媳妇的，上次二弟妹他们从部队回来，你给他们夫妻俩弄了一顿白面，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吃一顿不过分吧。” “再说了，那些白面和油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奶奶她吃得可比我凶多了。” 许穗：“……” 她就说嘛，萧芬哪里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吃的。 原来是在这里下套呢。 不过她当时没有吃那些东西，吃东西的人变成了秦老太。 这下，秦老太骂了起来，把萧芬骂得狗血淋头，说她算计她，给她一个老婆子下套。 萧芬也不反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最后，闹来闹去，这事以秦老太和萧芬按照市场两倍的价，给家里补了那些油钱和白面钱才算勉强结束。 按照市场的两倍价钱，不算油票和粮票，总得来说还是她们两人赚了。 毕竟这些东西在市面上可买不到，到了黑市更是翻了十多倍都不一定能买到。 终究是田花这人性子软，面对的又是一向强势对他们有恩的婆婆，还有得理不饶人的大儿媳妇，这事也只能这样算了。 转眼，又过去了两天。 明天就是许穗参加纺织厂和粮站招工考试的日子，这两个考试，一个在早上，一个在下午，刚好是岔开的。 整个秦家，只有秦云舟知道她明天就要去考试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们还以为许穗经常待在屋里，是因为怀孕懒了不爱动弹。 今天，秦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去上班不在家，检查结果是萧芬去医院拿的。 一番检查下来，不能生的人还真的是秦民。 得知这个结果，萧芬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只要遇见熟人就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到了大院更是直接把医院的检查单子，拿给大院的邻居们看。 这么多年扣在她头上不能生的帽子终于没了，被指指点点的人换成了秦民。 萧芬脸上的笑压根没停下来过，腰杆也挺直了，声音比之前更宏亮自信了。 另一边，许穗刚出门丢个垃圾的功夫，就被王银花偷偷摸摸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第88章 单独开小灶 她凑到闺女的耳边，压低声音小声。 “穗穗，明天早上九点纺织厂就要考试了，正好妈要去上班，你要不要跟妈一块去，到时候妈从厂里的食堂，给你打点好吃的补补。” 赶巧了，明天周一，每周上班第一天，虽然没有荤腥，但运气好的话，中午去食堂速度够快说不定能抢到几个白面馒头。 许穗想了想，摇头道，“妈，早上我就不跟你一块了。” 刘凤在纺织厂上班，平时都是跟王银花一块出门，难免会碰上。 考试还没结束，她不想多生事端。 王银花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几天你没事吧，我听说萧芬闹了起来，这几天把你们那个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现在整个大院都传遍了，没看出来嘛，萧芬还有这本事。” “之前我还以为她只会跟你这个妯娌闹，没想到还挺厉害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男人留。” 许穗倒是不算太意外，萧芬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她爸妈去世早，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弟弟生活，要是性子真的软弱，家里唯一的房子早就被那些叔叔伯伯抢走了。 哪还能拉扯弟弟长大。 嫁入秦家的这些年，家里只有萧芬一个儿媳妇，身为婆婆的田花才是性子软的那个一个。 秦老太又不怎么管家，毕竟隔了一层，因此，萧芬在秦家的日子过得还行，想闹起来，也没跟她闹。 不过，萧芬和秦民夫妻两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始终是夫妻两之间隐患。 那天晚上他们打架的时候，她都听到了。 无非又是因为没孩子，一个怀疑一个，谁也不想担上那个罪名，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吗，两人之间矛盾彻底爆发了，所以才会打起来撕破脸。 王银花又叹了一口气，“你那个大嫂不是啥好相处的，你平时也多注意一些，别着了她的道。” “要是她真的敢招惹你，咱们也不怕事，妈就在隔壁呢，有事喊一声，妈给你撑腰。” 许穗挽住了王银花的胳膊，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笑着道，“知道了妈，我会的。” 母女俩在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开，各自回到各自的家。 许穗是出来丢垃圾，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穗穗，快洗手坐下吃饭， 这是你的大米粥，妈给你放了点猪油还有腊肠青菜进去。” “谢谢妈。” 秦家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吃饭。 许穗怀孕了，她的口粮是单独的，就是上次秦云舟弄来的那些白面和大米。 今天晚上她吃的是大米粥，熬得软烂迷糊又浓稠。 秦家其他人吃的是玉米大碴子粥，晚上吃了就睡了，又不用干活，所以这粥很稀，大部分都是汤汤水水。 那些粮食没多少，一大家子吃肯定是不够的，因此那些都是她一个人吃，她每顿的饭也是单独做的。 田花夫妻俩总觉得亏欠了秦云舟和许穗夫妻俩，家里条件不好，他们结婚啥忙都没有帮上，甚至一分钱都没拿出来。 因此对于给许穗单独开小灶做饭，田花是没啥意见的，不仅没意见，她还帮忙做。 饭桌上。 许穗吃得还不错，她埋头吃饭。 别的不说，田花的手艺真不错。 简简单单的大白粥也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香喷喷的，闻着就叫人想流口水。 整个秦家，只有她的饭菜是例外。 闻着这股子味，大人还好，年纪还小的秦海和秦燕兄妹两却忍不住时不时偷偷抬眼看。 不过他们也知道，二嫂吃的东西不是家里的，而是二哥单独给怀孕的二嫂，弄来补身子的。 所以家里其他人都没有份，包括二哥自己也是一样。 饭桌前，少了一个人，全家仿佛都没看到那个空掉的位置似的，自顾自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直到，门嘎吱一声。 从外面被推开。 萧芬走了进来，一看家里大伙儿都在吃饭，她二话不说，给自己打了一碗玉米大碴子粥，刚坐下正要吃饭。 啪—— 秦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抿了抿唇道，“爸，妈，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跟萧芬离婚。”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秦家的平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秦民。 萧芬大口大口三两下喝光了碗里粥。 啪的一声，也将碗筷砸在桌子上。 她瞥了眼秦民裤裆的位置，冷笑一声道，“离婚？” “你做梦，哪怕我死，我也不离。” 秦民气得涨红了脸，脸色难看极了，尤其是当对方的视线落在他那个位置的时候。 他咬牙切齿，“别太过分了萧芬，是你先把事情做得太绝的，现在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离了对大家都好。” 萧芬又不是傻子，她才不愿意离，离了以她现在的条件，只能找那个二婚三婚的老男人，给人家的孩子当后妈，又或者嫁给那些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 “要离也行，你把你的工作让给我，我就跟你离，否则这事没得谈。” 涉及到工作。 秦家不乐意了，尤其是还没收回本的秦老太，还有一家之主秦友田，当然秦民也不傻，这年头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工作。 秦民如今的这个工作，还是因为碰巧上一个年纪大了，干不了扛木料的苦力活，家里又都是女人，所以才想着把工作卖掉，重新找关系再添一些钱换一个轻松点的。 “不可能，工作是秦家，不是你们两口子自个儿的，你们离婚也好，不离婚也罢，都不许打工作的主意。” 秦友田脸色沉了下来，用旱烟杆敲了敲桌腿。 别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掺和。 但涉及到工作，这已经不是他们小夫妻俩的事了，而是全家的大事。 秦老太脸色更是难看。 “萧芬，你倒是好算计，啥好处都让你占了。” “别以为老婆子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最好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打住，否则你不离，也得离，咱们老秦家，容不得你这样心思重的儿媳妇。” 第89章 考试开始 “奶，你也别光骂我啊，离婚可不是我提的，哪个女人想离婚，反正我是不想的，是你孙子要跟我离，总不能让我离婚之后饿死吧。” “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们大伙儿都嫌弃我不能生是不是，现在不能生的是秦民，照理来说，是他对不起我，耽误了我，你咋不说他，非要来说我？” 萧芬破罐子破摔，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不好过。 自从得知不能生的人是秦民，害得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之后，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被这个男人给耽误了。 萧芬崩溃过，难受过，但更多的是轻松，是解脱，她终于不用压抑自己，怀疑自己了。 至少，再也没人会私下议论她是不能下蛋的母鸡了，她也不用每天瞧见谁怀孕，就开始每天晚上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默默抹眼泪。 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毛病，是不是自己对不起秦民，结婚多年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这话一出。 秦民脸色是最难看的，“萧芬，再咋样，你也不该把家里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我现在瞧见你就恶心，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你不是嫌弃我不能生吗，咱们离了，你去找个能让你生的男人吧，我们秦家容不下这尊大佛。”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他不行，没办法让媳妇怀上孩子，还被媳妇大半夜动手打进医院。 不止是他们这个大杂院传遍了，甚至就连他上班的木料厂都有不少人知道了。 每次他一走出去，就有不少人偷偷看他，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就连他的那群朋友也在背地里说他一个不行的男人，对他也疏离了不少。 夫妻俩因为离婚的事情又吵了起来。 这是谁有错，帮谁都不好。 只要不涉及工作，秦家倒是没一个人站出来帮谁说话。 许穗和秦云舟更是早早吃完了晚饭，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明天早上九点，就是许穗在纺织厂的第一场考试。 无论纺织厂的岗位，还是粮站的岗位都是萝卜岗，考上的概率很低。 但是吧，许穗这人从来都是不撞南墙心不死，概率低也是有概率的，说明她还是有那个可能考上。 没考试又不损失什么，考上了那就赚了。 这两个岗位都是采购干事岗，坐办公室，而且还是正式工。 她现在肚子的月份还不大，考上之后可以工作一段时间，等要生了，无论是先找人替她的班，还是把工作卖了，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人回到屋里。 外面秦民和萧芬终于消停了。 临到考试前一天晚上。 许穗没再复习，而是洗漱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待明天考试的到来。 秦云舟原本还怕她紧张，打算好好开导一下她，考不上也没关系，他可以养得起她和孩子。 没想到，他刚换好睡衣上掀开被子上床的时候。 这才发现床上的许穗脸颊红润，碎发凌乱，已经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睡过去了，压根没有什么紧张不紧张的。 秦云舟不禁笑了一下，眉眼柔和了些许，伸手撩开许穗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许穗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隔着一层被子，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他心里却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忍不住想象这孩子出生之后会更像谁。 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许穗多一点？ 或许，老天让他这次伤了腿，为的就是让他可以亲自见证这个孩子在许穗肚中的变化，亲自参与他的降生。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翌日一大早。 许穗已经醒来了，她有自己的生物钟，一般想什么时候醒，基本上都会在那个点醒来。 纺织厂九点钟开始考试。 她八点半之前就要到那个地方。 早上也来不及做什么吃的，简单泡了两勺麦乳精当做早饭，许穗拿上自己的随身军绿色小挎包，匆匆忙忙就往外面走。 临走之前，秦云舟往她包里塞了一张粮票还有一些钱，让她中午去国营饭店吃，别省着。 从纺织厂考完，还得赶去粮站那边。 粮站那边有点远，是来不及回家吃饭的。 走出家门了，许穗匆忙打开小挎包一看，半斤粮票五块钱，还不少，在国营饭吃一顿饭还能剩下大半。 有了粮票，吃饭就不算贵。 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也就几毛钱一个，馒头更便宜了，不过最便宜的还得是黑面馍馍这些粗粮。 不过哪怕是这样，最近这几年能够在国营饭店吃上饭的几乎也没多少。 只有偶尔需要改善伙食，打牙祭，才会有人舍得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以秦家的条件，基本上是舍不得去下馆子的。 扫完大街的秦老太刚从外面回来，迎面撞上了要出去的许穗。 看着收拾得比平时更加精神体面，朝气蓬勃的许穗，活脱脱像是哪个大城市来的年轻俊俏女同志。 秦老太险些没认出来，还是一旁的人推了推她。 “那不是你们家孙媳妇吗，打扮得可真精神，她身上穿的是列宁装吧，这衣服可不便宜，一件最少顶你扫大街一个月工资。” “没想到你们家孙媳妇还挺时髦的。” 秦老太当即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么贵，不能吧？” 她一个月的工资十三块五毛，不算多，但也不少。 乖乖，这个许穗光是一件衣服就要花这么多的钱，她记得许穗屋里的那个柜子，好像装的都是她的衣服，那得花多少钱啊。 秦老太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许穗打扮得这么俊，怀着孩子还往外面跑，肯定不简单。 她犹豫了一下，咬牙偷偷跟了上前。 为了不被发现，她也不敢跟得太紧。 走着走着。 秦老太瞧见许穗进了一个厂子里，抬头一看，是纺织厂。 等许穗进去之后，她连忙跑到门口的保卫那里，问守门的老大爷。 “那啥，老大哥，咱们纺织厂今天是不是招工啊？” “现在还能报名吗？” 第90章 上哪去？ 门卫老大爷移开手里的报纸，抬眼看了一下秦老太，“报名？” “这事早就过了，没机会了。” “想要来，下次吧，下次听见到消息早点来。” 这次的招工消息，就连他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的，而且通知一下来，就是招工考试开始。 这说明啥，说明这次的招工消息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那岗位，十有八九早就内定下来了。 考试啥的，只是走一道程序而已。 刚刚那个年轻女娃，能够接到招工消息早就把名给报了，绝对不是个简单的。 秦老太愣了一下，“这……这不能吧，我们家就住在纺织厂的职工大院，也没听见谁说纺织厂要招工啊？” 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大杂院，大半的人都是纺织厂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所以别看那个地方又破又小，但那里可是正儿八经的纺织厂职工大院。 要是真的有招工消息，肯定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是纺织厂的职工才对，那么多人住在一个大院呢，他们哪能听不到半点风声。 不对，许穗就听到了风声，瞧这样子才报名成功了。 肯定是她妈王银花从哪知道了消息，偷偷告诉许穗，又让许穗瞒着所有人。 老大爷摇摇头，低头继续看报，“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点，秦老太一般是回大院里找她那些老姐妹们聊的，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打算看看这究竟是咋回事。 另一边。 许穗顺利进入了纺织厂，找到了考试报到的地方。 她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 这些人还有几个眼熟的，无一例外，都是厂里领导家的孩子。 那些人也认出了她。 “许穗，她怎么在这里？”顾小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那张脸她怎么也不可能看错，毕竟她念高中的时候，可是不止一次瞧见许穗因为成绩出色，被学校的老师们夸来夸去。 他们还说，以许穗的能力，绝对是能考上大学的，成为他们学校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优秀学生。 可惜，许穗她居然放弃考大学了，任由老师们怎么劝她都不听。 学校里有人传，许穗有个娃娃亲，要去部队找她对象结婚，所以才不想继续念了。 王建立也瞧见了许穗的身影，他脸色变了又变，骤然难看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捏紧。 是她，她居然还敢出现。 顾小燕不知想到了啥，下意识看向王建立，果不其然，这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许穗的方向不放，她心里一沉。 果然，那么过去了一年多。 他还是没把从前的事情放下。 考试的时间还到，许穗也没有往那些人里凑，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等着。 然而，总是有那么几道目光偷偷朝她看过来。 还有一道十分光明正大，一点都不带遮掩，那是一种复杂的目光，像愤怒，又像是委屈，不解，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杂糅在一块…… 许穗抬头一看。 正好对上了一个长相颇有些俊俏的年轻男同志，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还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看她的那个眼神，仿佛他们认识似的。 有些眼熟，但不认识。 或许是从前见过一两次。 许穗收回视线，没有搭理对方。 很快，考试开始了。 第一轮是笔试，第二轮是面试，只招一个人，综合录取第一名。 一般萝卜岗都是会给内定的人提前透题，相当于对方早就知道答案。 不过许穗看了一下，除了她之外，这次来考试的人背景都不简单，应该不可能给所有人都透题，也不可能让这么多有背景的人来一看来陪跑。 十有八九还是各凭本事。 她稍微放心了。 拿到考卷开始埋头写。 迅速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瞧见时间还没到，其他人都没交卷。 许穗又埋头继续假装还在写。 她混在这群人之中，家庭背景最一般，已经算是很显眼了。 还是再等等吧。 没多久，终于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交卷，许穗这才混在人群之中开始交卷。 走出了考场。 许穗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了秦云舟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这块手表是出门的时候，秦云舟特意放进来的。 距离粮站那边参加下午的考试还早。 她现在可以先去找一家国营饭店吃一顿午饭，再走到粮站那边去。 然而，许穗刚走到了一个拐角的地方，打算离开纺织厂。 突然就被人伸手一把扯了过去。 她身体一僵，险些大喊出声。 下一秒，嘴巴被人捂住，耳边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男人声音。 “许穗，假装不认识我有意思吗？” “听说你上部队嫁人了，为了那个男人甚至放弃了考大学。” “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那个男人发现你水性杨花，一下背着他勾搭这个，一下子又勾搭那个，所以被他抛弃了？” 许穗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直到对方把原主从前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她这才从记忆之中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在原主上高中之后。 顾书在部队当兵，两人聚少离多。 原主习惯了有人捧着她，在学校也不例外。 她长得好，学习也好，是所有人眼中乖巧又漂亮的女同志。 学校里喜欢原主的人很多，经常给她送吃的也很多。 不过原主不是谁都看得上的，长得一般的，她不喜欢，家里条件一般的，她也不喜欢。 总之，她只看得上那种家里条件很不错，长得也不错的男同学。 当然，她不会主动接受，只会让那些人误以为他们只要努力讨好她，就有机会跟她处对象。 原主还以不想耽误学习以及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事当借口，让那些男生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其中，条件最好的就是纺织厂家的小儿子王建立。 虽然原主明确跟王建立说过他们还不是对象的关系。 但是背地里，王建立一直把原主当成他的未来对象，小到各种吃的，大到他每个月的零用钱，全都偷偷交给了原主。 正当他以为，等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就可以正式处对象的时候。 原主毫不犹豫跟他闹脾气断绝关系，最后倒打一耙说他对她不上心，转头去了千里之外的部队。 第91章 想起了吗 “怎么，想起我了吗？” 王建立松开了捂住许穗嘴巴的手，望着她这张几乎没有变过的脸，还跟从前一样漂亮晃眼，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刚刚还装不认识我，现在总该认识了吧。” 许穗渐渐缓了过来，理清了大概的事情真相，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与眼前的男人拉开距离。 “想起来了，你拦住我的去路，打算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咋样，好歹我们也好过一段时间，也算是老熟人，如今见面，总得打个招呼。” 察觉到了许穗的小动作，以及她话里话外的疏离和冷淡，王建立嗤笑一下，也不意外。 毕竟这人一向冷清冷血，当初为了去部队找她那个未婚夫，她甚至可以面无表情说出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他别再纠缠她。 许穗绕过对方就要走。 下一秒，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许穗抬头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神色依旧镇定，没有一丝慌乱。 “招呼打完了，总该放我走了吧。” 王建立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你没有跟你那未婚夫结婚？” 他可是听说了，她那个未婚夫是有随军资格的。 以她的性子，如果可以留在部队，又怎么可能跑回来。 十有八九是出事了，不得不灰溜溜回来。 许穗摇头，“不，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丈夫还在家里等我，麻烦你让开。” 王建立眸色骤然一沉，脸色难看了几分，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 “你还真的跟他结婚了？” 合着他当年给别的男人养了那么久的媳妇，又是送各种吃的，又是上交自己的零花钱小金库，到头来连个前任对象的名分都没有捞到。 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啊。 许穗点头，快刀斩乱麻，丝毫不给人留下半分希望。 “对，我们已经结婚了，感情很好。” 说完，她绕过王建立直接离开。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拦她。 许穗顺利离开了纺织厂，刚从厂里出来。 在门口角落里守着的秦老太，一下子瞧见她的身影，连忙起身又跟了上去。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 都考完了，这也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这是又要上哪去？ 秦老太想了想觉得许穗肯定有事瞒着家里，于是远远又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 她远远瞧见许穗走进了一家国营饭店，一口气点了不少东西，又是肉包子，又是大米饭，甚至还点了一份红烧肉，坐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秦老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可是肉啊，红烧肉啊，还有大肉包子。 她这么大把年纪，都好些年没吃过大肉包子，更别说香喷喷的红烧肉了。 没想到许穗一口气居然能点这么多的好东西，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吃，这不是偷偷摸摸开小灶，打牙祭嘛。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秦云舟给她。 许穗这是啥命啊，没了一个好男人，又来了一个好男人。 国营饭店里。 难得来这里打打牙祭。 许穗特意赶早过去，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抢到国营饭店的那点荤菜。 饥荒年，粮食和肉都是紧缺的物资。 国营饭店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星期也就那么一两天能有荤菜供应，而且这荤菜还没多少，都不够几个人的量，都是靠运气的。 在纺织厂遇到王建立，许穗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不过这会儿刚好赶上了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和大肉包子，她闻着香喷喷的饭菜，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差嘛。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三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有一碗白米饭，很快端上了饭桌。 许穗先把其中的两个肉包子，装起来收好。 这是给秦云舟带的。 好不容易运气好，碰上了肉包子。 又有了秦云舟给的粮票，正好能买到。 她也想留两个回去给他尝尝。 许穗这边吃得高高兴兴。 躲在角落里的秦老太就没那么好受了。 大中午的，她啥也没吃，光盯着别人吃了，饿得肚子咕咕叫，浑身发软眼前发黑，口水流了一地都快站不起来了。 秦老太饿得快受不了，正当她打算厚着脸皮，靠着长辈的身份过去要点吃的时候。 睁眼一看。 许穗已经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进了肚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国营饭店走了。 走的方向还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别的方向。 秦老太猛地一拍大腿，肠子都后悔青了，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 叫你犹豫，叫你在躲躲藏藏。 这下好了，除了大半天了，别说肉了，就连一口水都没喝到。 不过，跟都跟到这个份上了。 秦老太咬咬牙，狠心又跟上去，拖个饿得两眼发黑的身子，这里躲一下，那里藏一下，远远跟着。 走着走着。 就在秦老太快饿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她终于瞧见了许穗走进一个地方了。 抬头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粮站，居然是粮站！ 别不是粮站也在招工吧。 不，不可能。 哪怕粮站招工，又怎么可能轮到许穗。 粮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纺织厂能比的。 要说这几年哪个工作单位最吃香，除了肉联厂之外，也就粮站和国营饭店了。 尤其是前两个单位的工作，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甚至一般人连人家啥时候招工都打听不到。 许穗既不是粮站的内部人员家属，也不是啥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更不是转业退伍的军人。 她怎么也不可能考进粮站，哪怕有机会弄到了招工消息，也就是走个过场。 秦老太这次没在外面等了。 要说纺织厂还有点希望，粮站是肯定没希望的。 再说了，许穗是不是来参加招工考试的还不一定。 秦老太拖着饿得两眼发黑的身子，一步步回到了家里。 今天发现的事，她谁也没说。 直到，下午的时候。 许穗从外面回来了。 秦老太听见动静，第一个跑出来把人拉到没人的角落里去。 “穗穗啊，你今天干啥去了？” 第92章 干啥去了 秦老太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这里瞅瞅，那看瞧瞧。 “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吧，我可是听人家说了，你这身叫列宁装，在大城市可时髦了。一身下来顶我一个月工资呢。” “有啥事要穿这么好，出去一整天，跟奶说说呗。” 这个大院住了那么多纺织厂的职工，她也没听见一点纺织厂招工的风声。 虽然王银花是有些本事，还在纺织厂当个小组长，但这招工的消息，总不能只有她知道吧。 许穗一怔，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奶，你上哪听到这些消息的？” “你别不是专门上哪打听去了吧。” 她这才刚回来，这人就把她拉到这里来，问东问西的，一下问她的衣服，一下问她上哪去了。 咋看咋都不对劲。 秦老太尴尬一笑，连忙摇头摆手，“没，没有的事。” “就是刚刚碰见一个熟人，听人家说了提了几句，说你一大早上不仅去了纺织厂，还去了粮，瞧着像是去参加招工考试。” “穗穗啊，你上哪来的消息，咋不跟家里说一声呢？” 一听这话，许穗立马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她今天去的地方可不止一个，哪个熟人会正好在每个地方都碰见她，再碰巧也不可能碰巧到这个地步。 “奶，你说的熟人，不会你自己吧，你今天是不是没回来，跑去跟踪我去了？” 秦老太身体一僵，没想到居然被人发现了。 她连忙否认，摇头摆手，“没有的事，穗穗，奶哪里会做那种事，真的只是碰巧瞧见了。” 瞧老太太这样子，许穗差不多已经确定了自己今天肯定被有心之人给跟踪了。 想到今天在纺织厂碰见的人，她心里一紧，下一秒又渐渐冷静下来。 老太太不是纺织厂的人，她进不去，应该没瞧见王建立。 从前跟原主有关系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最近这几年哪怕事情爆出来还不算太要紧，最多也就是名声有问题。 但是再等个几年，特殊动荡的那十年大动乱到来。 随便冒出来一个曾经跟原主有过牵扯的男人，都足以让她陷入泥潭里。 那些男人一个个的都是定时炸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毕竟，那本年代文里，原主就是因为前些年的男女作风问题，被拉出来游街批斗的，最后活生生惨死的。 许穗看着秦老太，声音淡了几分。 “奶，不管我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不需要别人插手。” “还有，以后也别再私下跟踪我，要是让我发现一次，以后我和云舟买给这个家的任何东西，一点都不会有你的份。” 秦老太一下子急了，“穗穗啊，这事奶可没跟任何人说过，奶只是私下问问你，没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了。” 这个家谁有出息，她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光靠老实巴交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不靠谱的大孙子他们几个，以后她的养老绝对是个问题。 这个家还是得有一个有本事的人。 小书走了，好在又来了一个秦云舟。 以她老婆子几十年看人的眼光，秦云舟这个二孙子指定差不了。 许穗拉着秦老太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那个意思最好。” “奶，你一把年纪了，应该也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有些事情，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我还没告诉你们，这说明还没到时间。” 秦老太僵硬着脸勉强笑了笑，“是，是这个理。” “奶知道了。” 许穗又拉着老太太的手拍了拍，满意笑了笑。 “知道就好。” “奶，时间不早了，有些话咱们也不用说的太明白，我相信你都清楚。” “好了，我得进屋了，就不跟你聊了。” 说完，许穗松开了秦老太的手，转身离开这个角落。 身后，秦老太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瞧不见了。 她这才跺跺脚，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 这个死丫头越长大越不好对付了。 从前就引得小书跟她这个奶奶经常闹矛盾，现在居然敢威胁她这个老太婆了。 不过，她还真怕她这威胁。 不对，不是怕，这叫看得明白。 屋内。 许穗一进去，并没有看到秦云舟。 她找了半天，也没瞧男人的身影。 秦家的屋子就这么点大，都不用怎么仔细找。 人不在家就是不在家。 坐在椅子上纳鞋底的萧芬头也不抬开口道，“云舟不在家，他出去了，好像还是跟你弟弟出去的。” “已经有一会儿了。” 许穗微微一怔，她弟弟只有一个，那就是许飞。 但是她记得，许飞跟秦云舟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吧。 虽然两家只隔了一堵墙，但平时还真不会到处串门。 他们应该不熟才对。 “大嫂，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萧芬想了想，纳鞋底的动作顿了一下，“反正是出咱们大杂院了，云舟那腿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我瞧他还挺能走的。” 这才回来养伤多久啊，也就一个月左右。 从一开始的走路困难，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这么多。 瞧这架势，估计等腿好了，应该就要回部队了。 说起秦云舟的腿，许穗笑了笑，“是好些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好好调养，距离彻底好全，还早着呢。” 她是知道秦云舟的理想的。 对于秦云舟而言，好像部队才像是他真正的家，在那个地方，他永远是最自在最放松的。 至于顾家，又或者是秦家，对他而言好像都隔了那么一层。 萧芬点点头，又继续纳鞋底没再说话了。 她们俩关系一般，也没啥话可说。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拐杖接触地面的声音。 许穗一听，就知道是秦云舟回来了，她走出去抬头一看。 不止秦云舟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躲躲藏藏的身影。 对方还以为没人，刚把脑袋伸出来，一下子对上了许穗的视线，下意识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姐。” 第93章 熟人 不是今天一天都不在家吗，好不容易上隔壁来一趟，咋就给碰上了。 看着许飞这副做心虚的样子，许穗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许飞躲闪的眼睛上。 “在外面做什么了？” 这个弟弟可不是个乖巧的，小小年纪就在外面爱闯祸，打架逃课那是常有的事。 许飞：“……” 不是，这么久不见，就不能想着他一点好吗？ 好吧，他确实惹祸了，还被人告到了新姐夫这里。 “没，没啥，就是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许飞刚想偷偷溜走。 下一秒，就被人给挡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是自家那个坏姐姐。 许飞立马又跑回秦云舟的身后躲着，抓着他的衣服，“姐……姐夫，快帮我说点好话啊，我这条小命可就靠你了。” 他可不想在别人家还要被许穗教训一顿。 许穗可凶了，打人是真的疼。 也不知道咋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许穗，认为她乖巧又懂事。 秦云舟侧身一让，把许飞硬生生拉了出来，语气顿了顿道： “你姐不会对你动手，也不会随便骂你，你把你今天闯的祸跟她解释清楚，保证下次不再犯就行。” 他之前就知道许飞这孩子不是个省心的，但没想到还真是天天闯祸不断，不教训不行。 想着想着，他一下子想到了他和许穗的孩子，以后也不会这么调皮捣蛋吧…… 许穗走了过来，站在了许飞身边，“说说吧，你在外面又做啥了？” 从前原主打这个弟弟，也不全是欺负他。 主要是嫌弃许飞在外面丢人，天天惹事，又不爱学习，想好好教训他。 别人提起许飞，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学校里那些背地里追求原主的人，还为了能够追到她，私下偷偷买各种东西收买许飞。 许飞一个小孩，哪能抵挡得住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诱惑。 于是经常背着原主接受那些人送的东西。 许飞不是个傻的，他跟原主一样，从不主动跟那些人要，别人给他，他也不会一下子接受，除非那个人再三坚持要送给他，他才会收下。 “没，没干啥，就是……就是捡了点钱和票，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被人找上来了。”许飞脑袋越来越低，声音闷闷的。 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国营饭店里的饭菜太香了，尤其是今天居然还有肉供应，他饿得受不了，实在忍不住才把那些钱和票拿去用了。 然后丢东西的老头找回来了。 一下子找到了他，还把他当成小偷，要拉他去公安局，还有让公安去把他家里人找过去，亲自给老头道歉，赔偿老头的损失。 那些东西明明是他捡到的，才不是他偷的。 他怎么解释老头都不听，还各种骂他和他的家人。 他哪里忍得了，一下子骂了回去，然后……然后就被找大人了。 公安带着他和老头找来的时候，正好在大院门口看见了姐夫。 他怕被妈骂，所以喊住了姐夫。 许穗：“……” 这事还真是她这个弟弟能干得出来的。 这个点王银花还没下班回家，十有八九是秦云舟出面帮许飞把事情解决的。 “后来呢，事情怎么解决的？” 许飞偷偷抬眼看向身边高大帅气的姐夫，又看了眼许穗，“……姐夫在公安有认识的人，出面帮忙解决的。” 说起这事，他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崇拜和激动。 “姐，你是没瞧见，那个老头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就连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出来，一口咬死就是我偷了他的钱和票。” “不过姐夫一出现，三两句话就当着几个公安的面，把那个老头的谎话识破了，证明了我的清白。” “还让老头为他骂过的那些脏话道歉，最后还把老头的家人找过来，让他们管好家里的老人。” 他知道这个新姐夫是当兵的，跟之前小书哥哥一样在部队。 但他没想到，新姐夫还挺厉害的，明明是刚回到他们这个小县城没多久，但是在哪都有认识的人，三两下就能把好多事情解决清楚 许穗有些意外，看了眼秦云舟。 他不会在公安局也有战友吧。 秦云舟一眼看出了许穗的意思，他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战友，是前几天刚认识的人，不熟，但能说上几句话。” “这次刚好碰上了。” 许穗愣了一下，这几天刚认识的。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你这几天出去散步认识的？” 秦云舟点头，“嗯，碰巧对方的父母住在我们这个大杂院对面的胡同里，他过来的时候，认出了我是从部队出来的，又看我腿脚不方便，停下了聊了几句。” “姐夫，啥叫不熟啊，我看那个副局长对你挺熟的。因为你，人家一个副局长还特意留下来，亲自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向你的眼底全是欣赏。”许飞立马反驳道。 他看这个姐夫就挺厉害的。 以后谁再敢说他姐夫是个瘸子，他打断谁的腿。 那些人分明就是在胡说，他姐夫可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厉害着呢。 那些人有啥资格说他姐夫，他姐夫身上的每一道伤可都是从枪林弹雨里厮杀出来的功勋象征。 他姐明明这么凶的一个人，眼光咋就这么好呢。 给他挑的这些姐夫，他个个都喜欢，要是能全要了就好了。 许穗看向秦云舟，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挺熟的。 他的人缘还挺好的，才来这里一个多月，他连公安局的副局长都熟了 察觉到了许穗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秦云舟耳根不自觉红了几分，他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飞，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做了。” “捡来的东西不代表就是你的，不能乱用，要送到公安去。” 许飞闻言随口哦了一声，但没放在心上，低头踢地上的石子，。 才不呢，他干不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万一有被人污蔑成了小偷咋办。 下次要是再碰见了。 反正他就假装没瞧见，直接走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许飞走后。 许穗和秦云舟回到了他们的屋内。 房门关上。 秦云舟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许穗的肚子上，眉眼温和了几分，语气顿了顿，“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第94章 特意给你带的 许穗坐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闻言摇摇头道，“还算顺利，没出什么事。” 今天是第一轮笔试，考完之后明天才会在公示栏上公示进入面试的名单。 后天再进行最后一轮面试。 笔试对她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基本上都会，只要不出意外，进入面试是十拿九稳的事。 不过从今天考试遇到的那些人来看。 纺织厂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不说王建立，就说其他的那些人，随便一个父母都是纺织厂的高层干部。 更别说王建立还是厂长的儿子。 这个采购的干事岗位，待遇好，油水多，一般不怎么对外招工。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次的岗位，是专门为他们那些纺织厂高层干部的子弟设置的。 秦云舟点点头，“没事就好。” 他其实想说考不上也没关系，他可以养得她。 但现在结果还没出来，这样说又怕她误会。 许穗不知道秦云舟的想法，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今天中午打包的两个肉包子，起身坐在了秦云舟的身边，递给他。 “给，我今天运气好，刚好碰上国营饭店有肉包子，给你带了两个。” “有些冷了，你看看要不要加热一下再吃。” 现在天气热，其实吃冷的也没啥，拿出去还有可能被别人发现，到时候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面前两个大个大肉包子，秦云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暖。 他抿了抿唇，抬眸看向许穗，目光落在对方白净的脸上。 “……特意为我带的？” “嗯，我想着你也好久没沾过荤腥了，正好又碰见国营饭店还有肉包子，所以给你带了一份回来，你快尝尝。” 许穗抿唇笑了笑，眼眸清澈明亮，笑容明媚。 这个人，一向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说起来，今天她上国营饭店吃饭的钱和票还是秦云舟给的，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人家给忘了。 她自己手里是没有粮票的，不止是她，大部分人家的粮票都用在卖粮食上了，基本上不会留多余的出来上国营饭店吃饭去。 整个秦家，估计也就只有秦云舟有粮票。 秦云舟拿着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垂眸遮住眼底的复杂，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 “我拿去蒸一蒸，这里有两个，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许穗刚想说不用，她已经吃过了，这两个都是给他带的，毕竟男人一般饭量大，一个肯定不够吃。 然而，秦云舟已经先一步拄着拐杖，拿着肉包子出去了。 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秦家地方小，基本没什么隐私空间，做点啥事别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他们自己的小屋里算是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 外面。 秦老太眼睛尖，一下子瞅见了秦云舟拿着油纸包着的啥东西，去了院子里搭的灶台那边。 她不用想，很快想到了今天国营饭店远远瞧见许穗打包的东西。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股蒸肉包子的香味，香得人口水直流，肚子叫得不行。 秦老太忍不住走到了灶台那边，踮起脚伸出脑袋看了眼灶台上蒸着的东西。 哪怕没有掀开盖子，光是闻着味，她都能闻出里面的是啥好吃的。 不过猜出来是一回事，该装傻的还是要装傻。 “云舟，你这蒸的是啥呢，我咋闻着一股肉味，你该不会又弄来啥好吃的，给你们爸妈他们改善伙食吧？” 秦云舟面容冷峻，摇头淡淡开口，“许穗怀着孩子，我那里还有点粮票，所以上国营饭店买了点肉包子，不过我身上也没那么多粮票，所以也没买多少。” 一听这话，秦老太明白了。 这灶台上蒸着的东西，敢情还是给许穗吃的，没他们的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拍大腿，凑近小声问道。 “对了，云舟，你看看咱们这个家就靠你爸一个人支撑起来，多不容易，咱们人家原本就多，现在你们夫妻俩也回来了，人口就更多了。” “你爸的压力可不小，他们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恐怕全身上下的家底还没几块钱。” “你认识的人多，关系广，能不能想想办法，给你妈弄一个工作，也好给这个家减轻一些负担，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秦云舟有些意外，看向秦老太。 “奶，你找我说这事，我妈知道吗？” 回到秦家的这些日子，也足够他看清这秦家的大部分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老太太，她可不是一个舍己为人，处处为别人考虑的性子。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 他爸跟老太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一块生活了那么多年。 他爸的工作，也是老太太帮忙牵线搭桥弄的，所以爸妈对老太太都孝顺，把她当亲娘对待。 这个家要是好了，对老太太也有好处。 秦老太笑了笑，“没呢，这不先来问问你嘛，你认识的朋友多，关系广。” “所以奶问问你有没有路子，要是有路子，奶这里攒了一笔钱，到时候可以拿出来支持你妈弄份工作。” “这样一来，咱们这个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不用再这么紧巴巴的了。” 秦云舟想了想，问道，“奶，你能拿出多少钱出来？” 秦老太愣了愣，心头一喜，这人不会还真有办法吧。 她飞快在心里计算了一番，然后犹豫了一下，心一狠，说出一个数，“多的拿不出来，但是两百块，奶咬咬牙，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花得多，回报也就越多。 以田花夫妻俩的性子，真有了工作，肯定不会让她白出这笔钱的，指不定得加倍报答回来。 秦云舟这下更意外了，不免多看了眼老太太。 两百块可不少。 以他这些日子对秦家大概了解，他爸妈手里估计连个几块钱都没有，要是有，上次秦民住院，他妈也不至于跑回家里，让萧芬出钱。 “我才刚回到凤阳县，其实也不认识几个人，这事恐怕办不了。” 秦云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刚刚不过是试探一下老太太的低罢了。 第95章 张嘴 秦老太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是知道啥招工消息，告诉奶一声，奶让你妈去试试。” 招工消息？秦云舟一下子从这话里察觉到了不对，他眸色顿了顿，不过也没拆穿秦老太。 “行。” 秦老太站在原地还是没走，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蒸笼，咽了咽口水，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真香啊，这大肉包子，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但凡换一个脸皮薄的，可能还真会忍不住把蒸笼里的东西分一点给老太太。 奈何秦云舟不是。 他仿佛根没看到秦老太流口水的样子一般，迅速从蒸笼里拿出那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放在碗里转身拄着拐杖又回屋里去了。 等人彻底走了，秦老太跺跺脚。 果然，不是从小在她跟头长大的，就是这副德行。 明明他亲爹亲妈都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咋到了他这里，就变了。 好歹也给她尝尝味吧。 秦家的屋子不大，就这么点地。 谁吃点啥，这味道一出来，压根瞒不住。 正在收拾屋子的田花，还有纳鞋底的萧芬都闻着味了，都忍不住顺着香味看去，咽了咽口水。 说起肉包子，这个家都多少年没吃过一顿了。 萧芬馋得不行，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跑到婆婆身边，小声道。 “妈，云舟他们夫妻俩又弄了好吃的回来，你可是长辈，你要不去他们门口走走，说不定他们还能分你一些。” “到时候你也分我一些。” 田花默默跟大儿媳妇拉开了距离，叹了一口气道，“穗穗怀着孩子，每天吃的口粮都跟家里没有关系，云舟弄些好吃的给她补补是应该的。” “你别老惦记人家夫妻俩的事。” “还有，你和老大的事我和你爸不管，但那个工作你不能动，还有每个月还给你奶的钱必须按时还，一分都不能少。” “等还完了那笔钱，以后每个月该往家里交伙食费，你们也得开始上交了，你爸年纪大了，咱们这个家可不能光靠他一个人撑着。” 萧芬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下，然后走开了。 屋内，房门关上。 许穗原本是不想接的，奈何肉包子太香了。 没办法，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随便跟肉沾上关系的东西都好吃得不行。 于是，两个肉包子，一人一个，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屋内飘着的全是肉包子的香味，窗户外面，甚至还能瞧见大院里几个小孩闻着香味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肉包子都吃进肚子里了。 许穗没有饱，她擦干净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起伏的肚子。 好像自从怀孕之后，饿得更快了。 秦云舟只吃了半个，他见许穗胃口比从前大了，二话不说又把他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递了过去，喂到了她的嘴边。 “张嘴。” 许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嘴，带着一大坨肉馅的肉包子，一下子进了她的嘴里，香得满嘴都是肉香。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把嘴里的肉包子吃了下去。 还没喘口气。 下一秒，秦云舟又掰了一部分递到许穗的嘴边，还专门挑肉馅多的地方。 许穗这次没有再张嘴咬下去了，她眨眼望着秦云舟，“你不吃吗？” 刚刚都没见他吃几口。 秦云舟又把掰开的肉包子往她嘴边送了送，摇摇头道，“你肚子里怀着孩子，需要多补充营养。” 许穗没再拒绝了，她确实有些饿，没吃饱。 肚子里怀着的可不止一个孩子，需要的营养更多。 于是张嘴咬住了秦云舟递来的肉包子吃了起来。 秦云舟瞧见她这样子，总觉得她还没吃饱，目光不自觉落在许穗的肚子上。 天气热，屋里又小又闷。 回到他们自个儿的屋里之后，她换上了一身凉爽淡青色的布拉吉，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漂亮极了，比京市那些打扮时髦的女同志还要俊。 但坐下之后，明显能瞧见许穗略微有些起伏的小腹。 看来，应该是怀着孩子，让许穗的胃口变大了些。 得想想法子，多给她补补身子，总是吃那点白面细粮，也补充不了多少营养。 鸡蛋是不行，她闻不得鸡蛋的味道。 那么只剩下肉了。 转眼，来到了后天。 纺织厂和粮站那边的笔试成绩在昨天已经下来了。 许穗全部通过，成功进入最后一轮面试。 来到纺织厂，参加面试，她再次见到了王建立，还有一个从前的高中同学顾小燕。 这两人，一个是纺织厂厂长的儿子，一个是副厂长的闺女。 顾小燕瞧见许穗也不意外，身为同学，她是知道许穗的学习能力的，区区一场笔试难不倒她。 不过面试就不一样了。 他们进入面试的这四个人里，只有许穗家里的背景是最低的。 顾小燕想了想，走了过去，“好久不见，许穗。” “你不是去部队嫁人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眼前的人，比去年更加明媚动人，白嫩嫩的皮肤犹如嫩豆腐，她皮肤不算黑，放在一般人里绝对算是白的，但跟许穗一比。 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人家黑了不少，一下子被衬托得像个乡下村姑似的。 许穗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女同志，想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人是谁。 原主高中一个不熟的同学，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情。 “嗯，有事回来了。” 顾小燕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王建立的方向，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不，不对，应该说是偷偷看向许穗的视线。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毕竟这人喜欢了许穗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许穗，你真的结婚了吗？” “你既然在部队结婚了，为啥不随军，还要回来？” 听着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许穗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们好像不熟吧，在高中两年下来，基本上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顾小燕抿了抿唇，捏着衣角。 “我……我爸妈说了，王建立他妈妈有意让我和他定下婚事，我们两家已经在相看了。” “要不了多久，不出意外，我和他会成为革命伴侣，要是能成，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第96章 不抱希望 许穗微微一怔，瞧着眼前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提前恭喜你们，不过我家里有事，恐怕去不了，抱歉。” 挺好的，结婚了王建立总不能还把从前的那些事拿出来说。 顾小燕愣了一下，抬头一直紧紧盯着许穗，“你……你真的恭喜我们？” “当然。”许穗知道这人是来试探她的，不过她对王建立还真没什么意思，哪怕她还没结婚，也不可能看上王建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过去了。” 马上面试就要开始，她是前面几个，马上就要到她了。 顾小燕一把拉住了她，“等等，许穗，其实……这次考试你不该来的。” “你要是需要工作，我……我可以帮你在纺织厂弄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个岗位的人选早已大概确定下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许穗，让她参加考试，也只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她爸爸是副厂长，弄一个临时工岗位不算太难。 但是想让她爸爸帮忙，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成的事。 许穗脚步一顿，似乎有些好奇，她回头看了眼顾小燕，“哦，什么要求？” 顾小燕咬了咬唇，往前走了几步，凑近许穗的耳边小声道。 “那天我瞧见了，瞧见王建立把你拉到角落里，听见了你们之间的所有对话，你能不能，断了王建立对你的心思？” 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关系很好，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 她从小就喜欢王建立，如今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她一点都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许穗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顾小燕的距离，“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多久。 轮到了许穗踏入考场进行面试。 等她结束一切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见了王建立。 两人视线对上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仿佛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许穗对于此次招工考试的结果，已经知道得大差不大了。 她不抱希望。 转身赶去了粮站，等一切结束之后。 天色已经不早了。 从粮站出来。 许穗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一看，远处大树下的那个人还真的是秦云舟。 大热的天，周遭的空气都是燥热的，仿佛到处都冒着热气。 周围的树叶都被晒蔫了，枯黄枯黄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额头上都是汗，时不时抬手擦擦汗水。 唯独大树下的秦云舟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坐在大树下，腰板依旧板正，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部队特有的坚毅压迫气息，让人险些忽略了他斯文俊美的眉眼。 这人……不会在等她吧。 许穗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快脚步想要跑过去。 粮站门口大树下坐着的秦云舟，恰好在这个时候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瞧见许穗想要跑过来。 秦云舟脸色一变，眼底满是担忧，连忙起身站起来拄着拐杖想要走过去。 许穗看见男人的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怀孕了，不能跑。 于是又连忙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们家那个大杂院，距离粮站这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正常人走过来都需要将近半个小时左右，更别说他腿脚不便，只能拄着拐杖了。 秦云舟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收回视线，暗自松了一口气道，“今天不回去吃饭了，去国营饭店吧。” “我身上还有些粮票，足够每个星期带你出来打一次牙祭，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他的工作还在，每月的津贴照旧发，粮票还有各种待遇都比大部分人好。 除去每月买粮食的那一部分，还剩下一部分，不多，够他和许穗一个月去国营饭店吃几顿。 当然，要是人再多，那就不够了。 目前许穗怀了孩子，营养跟不上，他只能先紧着她。 “真的，那咱们快走吧，趁着饭点还没到，我们先过去排队，也不知道今天运气好不好，供应的饭菜里有没有荤菜。” 许穗闻言有些高兴，眉眼一弯，明媚漂亮。 饥荒年，有好吃的，谁会不高兴。 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孩子，胃口也比怀孕之前更大了一些。 在吃饭上面可不能马虎，万一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康怎办。 秦云舟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不少。 “嗯，走吧，以后每个周，你哪天想出来吃了，我们就出来吃。” 许穗抿了抿唇，仰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她笑得明媚，“好，走吧，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国营饭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他们来得还算早。 墙上小黑板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单，大部分都是一些素菜，只有一道荤菜，黄豆炖猪脚。 在问过许穗的意见之后，秦云舟直接点了那道唯一的荤菜黄豆炖猪脚，两个白面馒头，一盘蒜香青菜，还有两碗阳春面。 原本他是想点两份黄豆炖猪脚的，奈何这道菜只有几份，限量供应，每桌子只能点一份。 至于肉包子今天没有，连猪肉大葱饺子也没有。 秦云舟只能将就点这些，点完了付了钱和票。 没多久，饭菜好了。 他腿脚不便，走路需要拄着拐杖，端不了太多的东西。 是许穗过去端的，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可不会帮客人端菜端饭。 很快，饭菜上齐了。 许穗很爱吃这阳春面，再配上黄豆炖猪脚，香而不腻，吃一口满满的幸福。 她大口吃着，热汤下肚，吃得满足极了，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嗯，好吃。 跟前天出来吃的红烧肉一样好吃。 秦云舟见许穗喜欢，默默把盘子里大半的猪蹄都放进了她的碗里。 他们单独出来开小灶的机会不多，他一个大男人吃粗粮倒是没什么。 许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第97章 结果出来 吃饱喝足。 天色不早了，夕阳西下，橘黄的夕阳照亮了半边天际。 许穗和秦云舟刚起身打算回去。 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好是许穗最不想见到的王建立。 或许是越不想来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王建立哪也没去，直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穗的身上，最后又落在了秦云舟拄着的拐杖上，停顿了片刻，突然来了一句。 “我记得许穗之前的未婚夫不是你。” 看着突然找上来的青年，长得年轻俊秀，气质不凡，一看就不像是一般人家养出来的，说话的语气直白，毫不遮掩。 明晃晃的，一眼就让人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还有一点，他和许穗年纪相仿，听着似乎还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秦云舟微微皱了皱眉，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挡在了许穗面前，声音沉了几分。 “是我。” “这位同志，你大概是记错了。” “我和她是从小定下的婚约，有两家长辈见证，她之前的未婚夫只有我一个。”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换一个地方再聊，这里是国营饭店，人来人往的不适合叙旧。” 许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王建立，更没想到这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到了秦云舟的面前，还问出这种话来。 她从秦云舟身后走了出来，并没有搭理对方，态度自然落落大方。 “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王建立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气得不行。 瞧着已经走远的夫妻俩。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一年不见，脾气还真是涨了不少，现在都开始假装瞧不见有他这个人了。 之前吊着他，让他给她送各种吃的，上交每个月的零花钱时。 许穗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是家里的老来子，父母从小宠着，家里哥哥姐姐也宠着。 别人上高中顶多就只有每月的伙食费，刚好够花。 但他不一样，家里一个给一些，每月加起来除掉伙食费，都还有十多块钱的零用钱，比有些临时工的工资还要多。 那些钱，可都拿来给别人养媳妇了。 好不容易把人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点苦都舍不得让她吃。 人家倒好，转头嫁了别人，还在她男人面前，装作不认识他。 晚上。 纺织厂家属大院。 王家。 看着砰的一声关上门，再也没出来的小儿子。 王母皱了皱眉，敲门试探性开口道，“建立，这是咋了，心情不好，跟妈说说发生啥了？” 别不是今天纺织厂招工考试没好考吧？ 不对啊，那个岗位就是为了她儿子特意弄出来的，只要儿子卷面成绩不差，成功进入了面试，无论考得如何，那个岗位都只会是她儿子的。 建立没道理因为工作的小事发愁。 难不成，是出啥事了？ 屋内传来烦闷的声音，“妈，我没事，我就是想一个静静，你忙你的去吧。” 王厂长回到家里，打开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看了一圈发现家里的客厅少了一个人。 还没开口问呢。 就被自家媳妇拉到了角落里，小声道，“建立的工作没问题吧？” 纺织厂正在招工的这个采购干事岗位，可是她男人使了劲，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个岗位，别到时候便宜了外人。 王厂长点点头，“放心吧，那是我给我儿子特意空出来的，不可能轮到别人。” “再说了，建立无论是笔试还是面试都表现得很不错，厂里那些人没什么话可说的。” 虽然过程之中出现了点小意外，混进去了一个不该进去的人，那姑娘挺厉害的，能力也有，可惜这个岗位不可能轮到她一个外人。 王母松了一口，“那就好，这事瞒好了，别让建立知道你给他开后门。” “否则那小子又要跟咱们闹了。” …… 另一边。 许穗和秦云舟回到了秦家。 两个地方的考试彻底结束，至于结果，还要等到后天才能知道。 对于今天突然出现的人，秦云舟没有问，仿佛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意外。 许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从前原主确实跟王建立暧昧过，索性也就没解释了。 转眼到了后天。 王银花在纺织厂上班，她是知道闺女的考试今天出结果的。 一大早上，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厂里的公示栏上看看情况。 啥也不知道的刘凤瞧见婆婆第一次对上班这么积极，有些不明所以。 她皱了皱眉，转头把这事跟丈夫说了。 “妈没事吧，妈今天一大早上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不会又跟你妹妹有关吧？” 自从上次跟许穗说开之后，两边的关系算是彻底冷了下去。 都住在一个大院，隔着一堵墙。 平时说见不着是假的，之前没闹开，彼此见到还有点面子情，多少喊一声。 自从说开之后，谁也不喊谁了，比那陌生人还要陌生。 就连何全这个亲哥，许穗也没再喊过一声。 正在收拾屋子的何全抬头看了一眼，“没啥事，妈好着呢。” “以后你少提穗穗，妈现在对上次的事心里还有疙瘩呢，万一又以为你对穗穗不满，到时候这个疙瘩还不得越来越大。” 刘凤脸色僵硬了一下，低声骂道，“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当初跟许穗闹翻是为了谁。 咋到头来，坏名声全是她的。 一说起这事，何全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许穗再也没喊过他一声大哥，甚至平时遇见了，都不正眼看他一下，比那陌生人还要陌生。 “差不多得了，人家现在可没招惹你，你也别招惹她。” 急着去厂里看招工情况的王银花，压根没有注意到儿子和儿媳的这些小动作。 她赶快出门了。 刚出门。 就碰上了拄着拐杖出门倒垃圾的秦云舟，他喊了一声，“妈。” 王银花瞧见是自家女婿，一下子停下脚步，凑近问了问。 “云舟，穗穗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说，她考得咋样？” 今天就出结果了。 闺女可不止考了纺织厂，还考了粮站那边。 第98章 第二名 粮站那边她是没抱啥希望。 毕竟那样的地方没点关系咋行。 至于纺织厂，穗穗好歹是纺织厂的子弟，好歹还是有些希望的。 秦云舟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没问过，不过今天已经出结果了，待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银花点点头，“那穗穗有没有说，她啥时候过去看看结果？” 粮站那边虽然没啥希望，但好歹考都考了，也该去看看才对。 秦云舟：“待会儿吃完早饭吧。” 正好当做饭后散散步，散着散着就过去了。 王银花凑近秦云舟小声道，“那行，你们俩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你们上哪去了。” “妈先去上班了。” 这要是发现了，穗穗考上还好，要是没考上，指不定又要有人说些啥了。 “嗯，知道了妈。” 王银花前脚刚走。 后脚，刘凤跟了上来。 瞧见秦云舟，刘凤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停下来打了一声招呼，这才加快了脚步跟上婆婆的步伐。 她刚刚可是看见了，这两人在说些悄悄话呢。 也不知道说了些啥，别不是又有啥好东西想着许穗夫妻俩吧。 刘凤心里不断猜测着，直到来到了纺织厂，瞧见王银花没有第一时间去上班，而是往那公示栏的地方去。 她下意识跟了上去，偷偷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纺织厂里居然刚刚结束了招工考试。 第一轮笔试进入面试的名单之中，排在最前面的几人之中就有许穗，这是按照成绩排名的，越靠前代表成绩越好。 许穗跟另一个人并列第一。 然而，最终被录用的人不是许穗，而是另一个人，综合成绩许穗跟第一名相差了半分，排在了第二，由于岗位只录取一个人。 所以许穗并没有考上。 但是随便一想，都知道这次招工十有八九是萝卜岗，早就内定了。 不是谁考得好，就能被录取的。 换句话来说，如果这次不是萝卜岗，许穗就是实打实的第一名。 一时之间，刘凤说不出来心里是啥滋味。 许穗这个小姑子，从小就是典型的城里姑娘，还是那种极为出众的城里姑娘。 长得好，父母疼爱，学习成绩也好，有好多漂亮衣服，好像从来不缺吃喝，也不缺找不到好男人。 她就不一样了。 乡下姑娘出身，家里穷，长得普通，各方面也普通，对她来说能吃上饭，不被爹娘打骂，随便嫁出去换彩礼，已经算是很幸福了，从来没人为她打算过。 刘凤永远忘不了，许穗第一次跟王银花回到他们那个偏远贫穷大队里的时候，穿着一身漂亮的布拉吉，整个人嫩生生的，娇俏漂亮极了。 一出现，就有引来了大队里不少男女少少的目光，那些人看向许穗的眼底满是惊艳，仿佛她是天上洁白无瑕的云朵一般，叫人难以靠近。 至于她们这些乡下姑娘，一下子就被许穗衬托得灰头土脸脏兮兮的，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也是从那时候起。 她不想继续当乡下人了，她想当城里人。 如今，她终于嫁到城里，成了大队里嫁得最好的几个姑娘之一，准确来说，除了婆婆王银花之外，她是大队里第一个嫁到城里来的。 连带着她家里的亲戚朋友都会高看她一眼，尤其是她现在有了工作之后，娘家那边更是对她客客气气的。 从公示栏得知结果，回到纺织厂车间开始准备上班的王银花，叹了一口气。 萝卜岗哪是那么好考的。 闺女已经够优秀了。 至于粮站那边，王银花完全没抱希望，也没想过自家闺女能考得上。 毕竟那个地方不是有能力就行，关键还得看关系。 不过闺女也辛苦了，又怀着孩子。 她攒了点钱和票，正好待会儿去国营饭店，买点荤菜给闺女补补。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杂院秦家。 许穗喝了点白粥，算是简单吃了点早饭，换了身衣服拿上小挎包，直接出门去看考试结果了。 她没去最近的纺织厂，直接去了粮站。 萧芬瞧着许穗收拾打扮一番又往外面走，她忍不住跟秦老太说起了许穗的异常。 “奶，你说这二弟妹怀着孩子呢，咋隔三差五就往外面跑？” 秦老太白了萧芬一眼，心里想着，人家可不是乱跑，人家那是聪明着呢。 不出意外，今天许穗的考试结果已经下来了。 要是真让许穗考上纺织厂。 在这个家里，萧芬还拿什么跟许穗比，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孩子有孩子，最关键的是，人家男人也是个靠谱的。 “行了，你问那么多干啥，人家愿意出去是人家的事，跟你这个大嫂没关系。”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出去多打听打听，看看哪个厂子里招不招工，这女人啊，多少还是要赚点钱自己揣在身上，以后要是有点啥事，腰杆子也能挺得板正。” 秦老太自认为自己说的这些话，可都是好话，全是为了萧芬好。 换做其他外人，她还不乐意说这些话呢。 瞧瞧人家许穗，多聪明啊。 指不定这次还真考上纺织厂了。 毕竟许穗那丫头打小学习就好，脑袋瓜子也转得厉害。 萧芬也不是个傻的，她当然知道老太太说的这些话挺对的。 不过，工作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她脑子迅速转了一圈，总觉得秦老太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于是，萧芬拉住了秦老太的手，凑近她小声问了起来。 “奶，你一向聪明，比我们这些小辈看得更多更广，你给我支个招呗，看看有啥法子也能给我弄一个工作。” “要是真让我有工作了，以后我每月的工资都分你一半，一直给到满三年为止，你看咋样？” 秦老太哪有这种办法，她要是真有，第一个考虑的人选也是一直孝顺她的儿媳妇田花，又或者她乡下的亲闺女。 哪里会帮萧芬这个关系一般的孙媳妇。 她白了眼萧芬，“你倒是会想，老婆子我哪有这个本事，你有这个功夫跑来我这里打听，还不如多跟穗穗他们夫妻两打好关系。” “指不定以后有你的好处。” 这年头，能够打听到别人不知道的招工消息的人，也不是啥简单的人。 许穗是个有本事的，他们都小看她了。 第99章 考上了 萧芬愣了一下，仔细琢磨起来。 没等她想个明白。 已经到粮站就那边的许穗，看到了公示栏上自己的名字。 综合排名第一，成功被录用。 瞧见这一幕，许穗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工作了，而且还是粮站的工作，粮站的福利待遇好，采购员的油水多，是人人都想要的好工作 她这一次，其实算是捡漏。 这个岗位原本跟纺织厂一样，也是别人给自家人准备的。 不过面试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来，听说是陪对象去约会了。 自然而然，这个岗位谁有本事谁上。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许穗还把户口本等证件都拿了过来，直接把入职手续都给办了，彻彻底把这个工作拿到手。 办好入职，并不是立马就要工作。 而是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在一个月内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许穗算了一下时间，最后决定在下个月中再进入粮站工作。 一是她的目标并不只是粮站的采购员，她还想备考大学，在这个年代有一份高学历，以后无论是对她的事业发展，还是对其他方面都会很大的助力。 另外，她脑子里的那些机械制造知识，得有一个合理的来源，否则经不起调查。 这年代普通人懂点技术，都只会藏着掖着，哪怕进了厂里，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师傅带徒弟。 好的技术一个传一个，你跟人家既不是血脉亲人，又不是磕了头的师傅徒弟，人家哪里会把吃饭的本事交给你。 靠书本自学，只能学到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做些小玩意还行，稍微涉及到一些复杂的，那就是人家厂子里的技术机密，是个人都能看出蹊跷。 所以，对她来说，没有比考大学，继续学习机械制造这个方向，更可靠更安全的路了。 正好，明年是六一年，明年考上之后，大学毕业，刚好能避开六六年即将到来的十年大动荡。 从粮站人事科出来之后。 许穗好巧不巧碰见了洪涛。 对方远远瞧见她，立马笑着过来跟她招呼。 “弟妹，恭喜了。” 洪涛是粮站的后勤主任，次面试的几个考官之一，也是给许穗写推荐信的人。 推荐信的好处就是让别人知道许穗背后还是有点靠山的，人家的本事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随意更改。 许穗落落大方一笑，“这次的事，多亏了有洪大哥你在，否则事情也不能这么顺利。” “哪有的事，我也没出什么力，还得是弟妹你自己有本事，不然的话，我就更帮不上啥忙了。” 洪涛之前还以为许穗只是想来试试，他其实都没想过她能轻松考上，所以也没抱啥希望。 没想到，这人还真给了他不少惊喜。 面试的时候，不仅表现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给出来的回答更是叫人眼前一亮，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由得为她鼓掌喝彩。 总之，只要不是眼瞎的，都知道那些人里，谁才是表现最好的。 许穗抿唇笑了笑，“不管咋说，还是要谢谢洪大哥还有嫂子，当初告诉我这些，还给我写了推荐信。” “这些日子云舟的腿好些了，改天我们想找个机会，上门看看你和嫂子，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有空？” 虽然人家和秦云舟关系好，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但关系再好，也得花心思维护，才能长久。 洪涛哈哈大笑了一下，“那敢情好，周末我和你嫂子都在家了，你们有空过来玩。” …… 从粮站出来之后。 许穗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秦家。 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县城里的废品收购站，也就是公公秦友田工作的地方。 难得出来一趟，许穗对别的地方都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还得是这里。 凤阳县是个小县城，地方不算大。 只有一个废品收购站，这里不止有废品，还可以卖一些药材鸡蛋，农产品之类的，甚至头发也可以卖。 别看这个地方破，但其实在这里工作也有油水，还有一些隐形福利。 比如用低价第一时间买到一些捡漏的好东西，转手找个借口，以亲戚的名义卖给别人，赚个差价，只要小心点，别太过分，大伙都这么干，一般都不会出啥事。 秦友田是个老实人不假，但有些事情不做，光靠他每月不到二十块钱的工资，哪能养得起一大家子。 他原本跟往常一样，拿个小板凳坐在收购站的值班室里吸着旱烟，吞云吐雾呢。 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一看，一下子瞧见了自家二儿媳妇。 秦友田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连忙放下烟杆，起身一看，还真是。 不由得急了起来。 “穗穗，你咋上这来了？” “不会是家里出了啥事吧？” 家里没啥废品要卖的，也没啥要买的，有他在，他们家里其实很多东西都不缺，全是低价从收购站换的。 许穗走了过来，喊了一声爸，摇摇头道，“家里没事，我和云舟那个屋缺点东西，刚好我路过，想着爸在这里工作，所以过来看一眼，顺便买点东西。” 说完，她从身上掏出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爸，给，你尝尝这个，我先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秦友田下意识接了过来，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玩意他见过，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吃过。 听说他们这个小地方还没有卖的，只有那些大城市才有得卖，很贵，一般人买不到也吃不起。 他小心翼翼放到包里，打算带回去偷偷给媳妇甜甜嘴。 等放好了奶糖，秦友田连忙跟了上去，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看大门的，但好歹也在这里工作多年了。 熟人好办事，买个东西也能少点钱。 许穗一进去，看了一圈，挑挑拣拣还真找到了一些好东西，一个坏掉的收音机，里面的零件坏了好几个。 一般情况下是修不好了，除非换零件，但是这收音机最核心的零件就是这几个，换下来的价钱，跟重新买一个新的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她能修。 只是得需要一些特定工具，一般的工具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 第100章 亲戚来了 许穗陆陆续续又挑了几样东西，这次倒是没啥可以捡漏的，像什么废弃的自行车压根没有，手表也没找到。 十有八九也是被一些会改造的人，提前买走了。 不过这次有这台收音机，也不算没收获。 毕竟这可是三转一响之中的一响，不仅要票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等挑得差不多了，许穗这才拿着准备去付钱。 这时，秦友田已经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几眼许穗挑的这些东西，微微皱眉。 以为她是抱着捡漏的心思来的，连忙小声提醒道。 “穗穗，这个收音机里面的关键零件早就坏了，用不了也修不好，你还是别费钱了。” 这东西当废品卖，其实都没有人买。 都在这里放好久了，之前也有个专门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盯上了这东西，以为可以拆下些什么零件换钱，不过那人捣鼓了一番，摇摇头走了。 许穗摇摇头，“没事，爸，我就是对拆这些东西感兴趣，打算弄一个回去玩一玩。” 这时，收购站的一个大娘和大爷走了过来，两人远远瞧见许穗，就忍不住多看几眼，长得好的人总是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 更别提许穗每次出门，基本上都是穿得干净体面，身上没有一个补丁，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不是一般人。 “老秦，咋没听说你还有个这么俊的闺女，咱们几个都一块共事这么多年了，你瞒得还挺好的啊。” 秦友田连忙摆手解释，“这是我儿媳妇，你们误会了。” 他是有一个闺女不假，不过年纪还小，才十一二岁，正在上学呢。 许穗落落大方主动笑着给两人打招呼，“大娘，大爷好。” 刘翠花笑了起来，盯着眼前这张白净俊俏的脸蛋，又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是个不错的闺女，瞧瞧这脸蛋又白又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真招人喜欢。” “老秦，你们家儿子真有福气，居然找了这么个俊俏又乖巧的媳妇。” 不像她家里的那几个儿媳妇，一个个天天在家里争来争去，连谁多洗了一双筷子都要扯皮好几天，在外面瞧见人了，就知道拉着个脸，从不会喊一声。 许穗抿唇一笑，把刚刚挑的东西拿了出来，“大娘，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多少钱？” 刘翠花刚刚是听到了公媳两人的话的，她迅速看了眼这些东西，也没问，都不是啥值钱的。 唯一稍微值钱一点的，也就一叠废报纸。 “给个三分钱就行。” 一旁的秦友田听着这话，也看了眼，三分钱跟他们走内部员工折扣差不多，也就没说些啥。 “穗穗，要不你放这儿，待会儿我回家的时候，帮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这些东西灰尘大，别脏了你的衣服。” 他们两家就在隔壁，他也算是看着这闺女长大的，大概知道一些她的性子，爱干净。 再加上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呢，抱着这么多的东西，万一累着了咋办。 许穗给了钱，摇摇头，“不用了爸，我自己可以，你继续上班吧，这点也没多少东西。” 她带了一个布袋子，刚好可以把这些装进去拎着走。 …… 提着东西从收购站出去，许穗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买了一些修理收音机需要用到的工具和小零件。 专门做机械修理这行的技术员，一般都有自己专门吃饭的一套家伙，会根据自己的需求，把那些工具重新进行改造，让它们更称手。 许穗从前也不例外，不过她早些年的时候穷，啥也没有，只靠着简单的一把螺丝刀和扳手以及刮刀就能修好不少东西。 如今她能买到的也就只有这几样。 买好东西回到秦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 一进入院子，没瞧见秦云舟，估计是出去了。 许穗刚进来，就被从屋里出来的萧芬，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去了，她看着屋里，凑近许穗小声道。 “家里来亲戚了，说是来看你这个新媳妇的，还带了几个鸡蛋上门。” “你猜猜是咱们家的哪个亲戚上门来了？” 许穗抬头往那屋里一瞧，由于门半遮掩着，没瞧见里面的人，不过却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不熟，没怎么听过。 “妈那边的亲戚，还是爸这边的亲戚？”要是萧芬娘家那边的亲戚，她肯定就不会跑出来了。 “不对，你再猜。” 许穗很快想到了。 “老太太那边的，对不对？” 萧芬点点头，“咱们家那个好久没咋联系的姑妈上门了，还把她家小闺女也给带了过来，说是知道你们夫妻俩结婚了，所以特意拿了几个鸡蛋上门来看看你们。” “不过，我看她们母女可不止是这个意思，十有八九是想给闺女找个城里对象。” 这年头，闹饥荒严重，乡下是过得最艰难的地方。 她娘家的弟妹就是乡下来的，他们那个大队今天就饿死了不少人，尤其是老人孩子饿死的人最多，其他的男男女女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么是因为太饿了，饿出了浮肿病，要么就去偷去抢，只要能活下去，有些人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城里虽然也有饿死的，但是很少很少，毕竟有商品粮，只要省着点吃，再咋样都不至于饿死。 所以这乡下姑娘，都想嫁到城里来。 不过这事哪有这么容易，城里正常人家都不会娶个乡下媳妇，否则家里每月的口粮不止要分出一部分给乡下媳妇，等孩子生出来，户口随妈，这又是一张嘴。 谁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多生几个，就多几张吃白饭的嘴，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了。 也就有些蠢货会娶乡下媳妇，不巧，她弟弟就是那个蠢货。 对了，还有许穗她大哥何全，也是个蠢货。 “这事奶应该会解决吧，用不着我们插手。”许穗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秦家还没分家，老太太还在，婆婆田花也还在。 这种事，怎么看都扯不到她和萧芬头上来。 第101章 有本事的二表嫂 萧芬看了眼许穗，“要是这样还真没啥，怕就怕到时候咱们这个表妹，要在家里住下，这一住，总是吃喝吧，总得给她空出一张床来吧。” “就咱们这个家，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人，那可不止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谁家都不富裕，谁家也没有多余的住处，收留一个人，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 “穗穗，待会儿你进屋，要是她们母女有这个打算，咱们可得站到一条线上，一致对外啊。” 这个家已经够挤了，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她可不希望再有人住进来了。 许穗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她抿了抿唇，“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到时候再说。” 说完，她刚要进去，又被萧芬拉住了，对方好奇问道。 “对了，你这几天总往外面跑，是有啥事吗？” 直觉告诉她，老太太肯定知道点啥，但她又不跟她说。 许穗脚步一顿，“也没啥，就是有点事要忙。” “啥事啊，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萧芬忍不住好奇起来，老太太这几天也发现了许穗的不对劲，却一句话都不说，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许穗想了想，索性没继续瞒下去了，毕竟她的工作已经彻底定下，入职手续也办好了，就等着半个月后去上班。 “我去找了一份工作，今天刚刚办理了入职手续。” “啥，工作，你有工作了？”萧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大喊出来。 这一叫，可不得了。 秦家屋内说话的几个女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出来了。 同一个院子里的其他几户人家，也忍不住走出门，看看情况。 但凡涉及到工作，那就是一个铁饭碗，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拥有的。 隔壁刘奶奶端着个盆出来倒水，正好听见了两人的话，盆里的脏水也顾不得倒了，立马凑了过来。 “穗穗，你找到工作了，在哪上班呢，是不是跟你妈她们在纺织厂？” 许穗是纺织厂的子弟，厂里有啥招工消息，都会第一时间考虑自家的职工子弟，所以他们进去纺织厂要容易一些。 别的各种单位也是一样，人家优先考虑自家人，其次才是拥有城里户口的其他人。 至于乡下人想要在城里找份工作，没有一定的学历和推荐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秦家屋内。 秦老太和田花她们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往许穗那边快步走过去，把她团团围住。 “穗穗，啥时候的事啊，哪个单位呢，咋没听见纺织厂最近有啥招工消息啊？” 老太太身边站着的郝丽红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目光瞧见这张白白嫩嫩的俏丽脸蛋时，忍不住意外了起来。 这年头，闹饥荒都闹出不少人命出来了。 乡下家家户户谁不是饿得面黄肌瘦的，皮包骨肉的，哪怕是年轻姑娘，皮肤也是蜡黄没有光泽的。 哪里有这个侄媳妇皮肤白皙，光彩照人。 城里的粮食还真是养人。 面对众人的好奇，许穗开口道，“不是纺织厂，是粮站。” 纺织厂面试结束走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结果了，所以今天也没去看。 “粮站？我没听错吧，穗穗，你……你说你考进粮站了？” 不止是田花震惊得不行，在场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更别提刚刚从乡下上城里来的郝丽红母女俩。 那可是粮站啊。 这个年代，但凡跟吃的沾上边的单位，那都不是一般的单位。 别说考进去了，没点关系，你甚至不知道人家啥时候招工。 许穗点点头，“嗯，是粮站，今天刚刚办理了入职手续，半个月后正式去上班。” 这一次，也多亏了人家洪涛夫妻俩帮忙写的推荐信，还有他们给的招工消息。 否则，她一个没啥背景的人，还真进不去。 当然，人家也是因为秦云舟，才会这么帮她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难怪穗穗这几天都往外面跑呢，敢情是去参加招工考试去了，咋不跟家里说一声呢。” 萧芬心里泛着酸，秦家现在就两个儿媳妇，虽说怀不上孩子不是她的问题，但许穗找工作咋这么容易。 她可是听说了。 许穗上部队的那些日子里，可不止是去结婚的，人家是考上了部队的文工团，正儿八经去工作的 现在刚从文工团离职没多久，转头没多久又考上了粮站。 秦老太想到许穗可能会考上纺织厂，但没想到这个孙媳妇这么争气，一口气考上了粮站。 这消息要是传遍大院，估计大杂院里可要热闹了，毕竟也没听说大院里谁家的媳妇这么有本事。 老太太看许穗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谁说这丫头只会勾男人的，打铁还得自身硬，能考上粮站这种地方，就说明许穗的脑子从来不止用在了勾男人上。 难怪小书之前那么喜欢许穗。 没想到有一天，她这个老太婆也能看走眼。 秦老太感叹了两声，又激动起来，连忙走上前拉着许穗的手，亲热拍了又拍，“还得是我们家穗穗厉害，连这样的好单位都能进去。” “整个大院，没有谁家儿媳妇比我们家穗穗更厉害的了，真给我们老秦家长脸。” 这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比厂里的工人待遇还要好，听说在粮站工作的女同志，生孩子还会发半斤红糖票的福利，还有奶粉票等等。 普通工人哪有这些好东西。 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其他邻居听见是粮站，也被吓了一大跳。 确认事情的真假之后，说话都更热情了几分，看许穗的目光格外热切，一个劲地夸她，都快把她夸成一朵花了。 人群之中。 从乡下来的杜梅，羡慕瞧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热情夸来夸去的许穗，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从见到这个二表嫂的第一眼，她就被对方的美貌震惊到了。 比起美貌，二表嫂如今的工作，更让她忍不住羡慕起来。 那可是粮站啊。 掌管粮食的地方。 是不是进了那个地方，就不用继续挨饿了。 郝红丽也没想到许穗这个侄媳妇这么有本事，她连忙把闺女杜梅拉到了许穗的面前，亲热笑着道。 “穗穗，这是你表妹，小梅。” “她可想见你这个二表嫂了，从乡下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想要亲眼见见二表嫂，这回可算是让她见到了。” “小梅，快跟你二表嫂打招呼。” 第102章 介绍对象 杜梅一下子被扯到众人面前，对上了许穗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了，磕磕绊绊喊人。 “二……二表嫂好。” “你好。”许穗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眼前的女孩瘦巴巴的，脸色蜡黄严重营养不良，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全是乡下土布做的，上面这里一个补丁，那里一个补丁。 本以为田花已经够瘦够营养不良了，跟杜梅比起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郝丽红这个当妈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也灰扑扑的，身上都是补丁。 许穗在秦家人的一阵嘘寒问暖下，回到了屋里坐着。 刚坐下呢。 郝丽红连忙拉着闺女把田花挤开，坐在了许穗的身边，态度亲热又讨好，笑得那叫一个热情。 “穗穗，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了，我这次带小梅上城里来，除了来看看你和云舟之外，就是想给你表妹找个对象，她年纪不小了，乡下又找不到合适的，只能来城里碰碰运气。” “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啥合适的，给小梅介绍介绍，我们别的不要求，只要要求男方是城里户口，有工作就行。” “哪怕年纪大一些，死过媳妇，或者二婚都能够接受。” 许穗微微一怔，看了眼低着头攥紧衣角，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杜梅。 “姑妈，小梅多大了，我瞧着应该还不到十八吧？” 乡下的姑娘结婚早，十五六岁就嫁人是常态，城里好一些，城里一般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出头。 不过瞧杜梅这样子，应该年纪不大。 郝丽红一下子明白了许穗话里的意思，她连忙摇头，“这丫头不小了，也该嫁人了。” “穗穗，你人脉广，有本事，要是有合适的就给小梅介绍介绍。” 这年头，多留在家里，就多张嘴巴。 他们家的日子实在快过不下去了，正好闺女年纪不小了，哪能继续留在家里。 但是让她把闺女嫁到大队里，她又不忍心。 大队里的那些人家，跟他们家差不多，嫁过去照样要挨饿。 城里就不一样了，好歹饿不死，还体面。 否则，她也不会咬牙忍着心疼，一口气把家里那几个鸡蛋拿到城里来，特意找她这个老娘帮帮忙。 想到这，郝丽红抬手抹了抹眼泪，又看向秦老太。 “娘，小梅可是你亲外孙女，当年你看着出生的，你也给想想办法吧。” “你亲闺女我这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当年你知道顾你自己，从来都没想着过我这个乡下的亲闺女。” “如今总不能让我也看着我的亲闺女 继续嫁一个乡下庄稼汉，天天在地里挣那点工分过日子吧。” 对于这个亲娘，她一直是怨恨的，怨她从没想为自己这个亲闺女考虑过，有啥好的都想着继子。 现在年纪大了，她也有闺女了，也顾不得怨不怨的，只想来求求她，帮帮忙，给闺女找个城里人家。 可刚刚说了半天，老太太硬是啥也没说。 秦老太抿了抿唇，看了眼自家外孙女那张又黑又普通的脸，以及有些怯生生的性子。 “……不是娘不帮你，是这事实在不好办。” 但凡外孙女长得俊一点，不说像许穗那么俊，但好歹瞧着清秀一些，这事也不至于那么难办。 可偏偏外孙女随了她那个黑黝黝的爹，说实话不算好看。 城里男人也不是傻子，可以娶一个丑的城里媳妇，也可以娶一个俊的乡下媳妇，但绝对不会有人娶一个又丑又是乡下的媳妇。 但凡有人愿意娶，肯定是有问题，总不能啥也不图，就乐意娶个麻烦吧。 田花也觉得这事成不了，前些年还好，日子没那么困难，也没闹饥荒，还是能看到有人娶乡下媳妇的。 但这两年，娶个乡下媳妇回来，那就是要从家里每个人的嘴巴里省下一部分口粮，分给乡下媳妇。 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涉及到粮食，谁会愿意啊。 她想了想，委婉开口道，“丽红，妈不是不帮你，只是这事估计成不了，小梅年纪也还小，要不再留一两年，慢慢打算。” “不着急。” 郝丽红不太喜欢田花这个嫂子，不止是田花，还有秦友田那个没啥血缘关系的大哥，她也不喜欢。 老太太偏心，啥都为秦家打算，丝毫不考虑她这个亲闺女。 “嫂子，你应该好好帮我说说话才对，好歹小梅也喊你一声舅妈，这次我们大老远上城里来，只是为了求你们帮这个忙。 “身为亲戚，你们总不能不帮忙，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吧。” 萧芬听不下去了，“不是我说姑妈，你这话就不对了。” “这事本来就不好办，我妈也只是说实话而已，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城里人，你会让你儿子娶个乡下媳妇回来？” “这个忙，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没法帮，我娘家那个弟妹就是乡下来的媳妇，我都后悔让她进门了，现在他们小夫妻俩的日子过得苦巴巴，还不如乡下呢。” “你要是打着这个想法上门的话，还是趁早算了，这个真的帮不了，谁来也帮不了。” “穗穗，你说是吧。”萧芬说完，特意给许穗使了个眼色。 许穗：“……” 她想了想，开口道。 “姑妈，这事确实不好办，小梅年纪也还小，要不你们先回去等着，我们注意帮小梅留意，要是有合适的，我们自然会给小梅介绍。” 年纪太小嫁了人，对身子不好，要是怀上了孩子，这几年物资匮乏，营养得不到保证，对身子的危害就更大了。 郝丽红的目光扫过秦家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许穗和秦老太身上，见她们都不说话了，心里不由得沉了沉。 她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道。 “这样吧，让小梅在你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在这城里，就碰到合适的了。” “娘，嫂子，算我求你们了。” 说完，郝丽红直接起身拉着杜梅一块在两人面前跪下，“小梅，快求求你姥姥和你舅妈，让她们帮帮你。” 杜梅顺着自家妈的话，跪下来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姥姥，舅妈，帮帮我吧，只要你们愿意帮我，让我干啥我都愿意，我啥都会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第103章 是不是很厉害 这时，门外传来了拐杖声。 许穗不用抬头，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秦云舟回来了。 果不其然，起身看去。 秦云舟不止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一只鸡。 他现在可以用单根拐杖走路，另一只手可以勉强提一些东西了。 许穗连忙走过去，帮忙接住那只被拴住的老母鸡，不禁有些好奇，“哪来的啊？” 据她所知，一般人家都不会卖掉老母鸡。 老母鸡能下蛋，下的鸡蛋不仅能吃，还能换钱，这是一个长久的生意，谁家都不舍得把母鸡卖了。 尤其是这几年，粮食紧缺，自家都不够吃，哪还能卖出去。 秦老太和田花，以及跪在拉着闺女跪在地上的郝丽红等人，也听见了动静。 转身看了过来，瞧见这么大的一只老母鸡，大伙儿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云舟，你上哪弄来的啊，不会是去乡下找人换的吧？” 这可是肉啊，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也不知道这人刚回来没多久，腿脚还不方便，咋就啥都能弄到。 唯有被打断的郝丽红有些不高兴，杜梅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又被她一把拉下继续跪了下去，狠狠瞪了她一眼。 蠢货，她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 否则谁愿意给人跪下。 杜梅一下子不敢动了，低下脑袋心里闷闷的。 “找人帮忙换的，运气好，刚好碰到，我换来给许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补身子的。” 秦云舟刚笑着说完，抬头一看，也发现了家里的地上跪了两个陌生人。 他微微愣了愣，又把目光看向许穗。 许穗瞧见秦云舟弄来的这只大母鸡，也忍不住有些馋了，但眼下不是馋肉的时候。 她介绍道，“姑妈带着表妹进城里来看我们了。” 秦云舟瞬间明白了许穗的意思，也弄清楚了地上跪着的那两人身份。 秦友田这一辈，只有他一个，没啥兄弟姐妹。 能称得上他们姑妈的，只有老太太嫁过来之前，留在乡下的亲闺女郝丽红。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老太太。 也不知为啥，在秦云舟这个二孙子看过来的目光下，秦老太有些脸臊得慌，连忙把地上还跪着的闺女和外孙女拉起来。 “跪着干啥，还不快起来，叫人瞧见了这是咋回事。” “行了，现在人也瞧了，时候不早了，家里就不留你们母女了，都回去吧。” 这个家她是能做一些主，但关键是，这事行不行得通啊。 留一个人住在城里，哪是这么嘴巴一张就行的。 这人留下来，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总得吃饭吧，这两件事以秦家现在的条件来说，都是难事。 亲外孙女咋了，说实话，她跟闺女生下来的那几个孩子都不熟，都没怎么见过。 这个叫小梅的，除了她刚出生那会儿见过一次之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跟她还不如秦家这些没血缘关系的孙子亲近。 郝丽红死活不愿意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红着眼眶抹眼泪，挣扎着躲开秦老太的手。 “娘啊，你的心可真狠，我可是你亲闺女，你啥都偏心别人，咋就一点都不为我想想。” “这么多年，我就求过你两件事，一件是工作，一件是小梅的婚事，工作你不帮忙我就算了，现在小梅的婚事你咋也不帮帮忙。” “你可是小梅的亲姥姥，你咋能这么狠心啊。” 说完，她又哭着跪到了许穗和秦云舟两人的面前。 “穗穗啊，云舟，姑妈知道你们夫妻俩有本事，你们就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帮你们可怜的表妹吧，哪怕是给人当后妈也行，只要小梅能嫁到城里，有口饭吃，什么都行。” “云舟，你在部队当兵，肯定认识不少还没对象的男同志，实在不行，嫁到外地去也行，只要你表妹嫁的那个男人，能给她一口饭吃，能给她过上安稳的日子就成。” 乡下是会饿死人的，城里再咋样，也没听说饿过几个人。 女人这辈子除了投胎，唯一改命的机会只有嫁人了。 她自己年轻时就吃了嫁错人的苦，前面几个嫁到乡下的闺女也过得苦，还有一个甚至活活饿死了，实在是不想看到小闺女，日后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只能厚着脸皮来城里找人帮忙。 秦云舟微微皱眉，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表妹，又看了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姑妈。 他沉默片刻，“姑妈，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介绍对象的事先不着急，部队里打结婚报告，要求双方都要达到结婚年纪，我看表妹应该还没到十八岁。” “可以再等等。” 许穗：“找对象也不能随便找，还是得找合适的，不能光看对方的条件。” “更何况，小梅年纪小，当后妈什么的，估计行不通，姑妈，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事急不来。” 后妈哪是那么好当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什么都还不懂，就给人当后妈。 以后等她明白了，想要后悔就晚了。 许穗不太会处理这种事，索性不掺合了，她走过去，把跪在地上的母女两都扶起来，又走到了秦老太的身边。 “奶，这种事还得你来处理，你比我们这些小辈更有经验，看问题也更全面。” “有什么问题，你和姑妈好好坐下来说清楚就是。” “我们还有点事，先回屋了。” 说完，许穗没再搭理这些，直接拉着秦云舟的衣角回屋了。 至于那只老母鸡，被她找了个地方拴了起来。 给人家姑娘介绍对象的事，一般都不会找男人介绍，秦云舟也不喜欢给人牵线搭桥，于是十分顺从跟着许穗走了。 瞧见许穗夫妻俩回屋，萧芬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她起身也跟着回屋，临走之前丢下几句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奶，姑妈是来找你帮忙的，人家大老远过来，又是哭又是下跪的，万一让外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秦家欺负谁似的。” “你们是亲母女，有啥事坐下来好好说吧。” “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跟姑妈你说清楚了，我们这个地方小，住着的人又多，肯定是没法多住进来一个人的。” …… 回屋，关上房门。 许穗还不忘把今天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拿进屋。 她高兴跟秦云舟分享自己这些天努力的结果。 “我考上了，考上了粮站。” “咋样，是不是很厉害？” 第104章 你会支持我吗？ 秦云舟很少瞧见许穗笑得这么高兴的时候，清澈漂亮的眸子看过来，眼底满是他的身影，叫人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在许穗白净的脸上，迟迟移不开半分，认真点头道。 “嗯，很厉害。” 狭窄的屋内几乎只有床上可以坐。 许穗闻言笑得更明媚了，她直接走过去坐在了秦云舟的身边，下意识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凑近他，一眨不眨盯着男人棱角分明，斯文俊美的侧脸。 “真的吗，你没骗我？” 从这个角度看， 这人越发好看了。 他肌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尤其是这一身的气质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出身，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要是带上一副金丝框眼镜，估计说是大学里搞文化教育工作的知识分子都有人相信。 可惜她手里没有这种金丝框眼镜，否则真想亲自给他戴上试一试。 隔得太近了，近在咫尺，仿佛头一偏就会碰上对方的脸，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秦云舟耳根有些泛红。 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咙，强迫自己不动，强迫自己忽略自己被女人柔软的手抱住的胳膊。 “真的，我不骗人。” “粮站大部分工作人员要么是调过去的，要么是有职工亲属，很少有你这样靠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 距离太近，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也传了过来。 在许穗之前，秦云舟从没跟一个女人如此亲近过，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他们也很少像这般靠得近。 哪怕是晚上睡觉，一人一床被子，对方偶尔滚到自己怀里来，也是她睡过去不清醒的时候，而且还是深夜。 可现在，许穗是清醒的，外面天色还没黑。 不知为何，秦云舟的脸越是有些滚烫，心脏也在怦怦加速跳动，让他有些不敢偏头去看身边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些男人那么想要娶媳妇。 许穗也觉得自己的表现不错，她松开了秦云舟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跟他说个大概。 “其实考上粮站，只是我的第一个小目标。” “接下来，我打算一边上班，一边备考明年的高考，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我应该刚好出月子，正好赶得上。” “这事可能需要你和家里的支持，到时候我的精力基本上顾及不了孩子，那时候你的腿应该也好了，得回部队，只能麻烦爸妈他们帮我们带孩子。” “所以，我想要考大学，你会支持我吗？”都是夫妻了，许穗也不想弄那些弯弯绕绕，索性直接问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秦云舟，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虽然是在问他，但考大学这件事，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早就计划好了。 看似是问，其实就是提前跟他说一声。 对许穗而言，家庭孩子重要，但是她自己也很重要，生孩子归生孩子，她从不想把自己的身份，局限在孩子的母亲和男人的媳妇上面，一辈子围着他们打转。 所以，只要有机会提升自己，许穗绝对不会放过，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 当然，要是能有秦云舟和其他人的支持，自然是最好不过，到时候还能帮她分担一部分压力，要是没有也行，大不了累一点，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秦云舟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许穗说是这事。 他想了想，“你想考大学没问题，这个我支持你，但是你怀着孩子，一边上班一边备考，会不会太累了？” 懂得提升自己的人，很值得尊重和欣赏。 考大学没那么容易，哪怕是一般的大学或者大专想要考上都不容易。 一个县城里的高中，有时候一年到头埋头苦读，都不一定能有一个能考上大学的。 所以，想要考上，最好还是全力以赴好好埋头苦学一年更稳妥，在家的学习氛围肯定没有学校的好。 如果她真的想考大学，他其实可以找关系让她在复读一年高二，不过她现在又要上班，又怀着孩子， 真要回学校去，恐怕她自己也不愿意。 许穗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否则她也不会这样计划。 “累肯定是累的，不过我喜欢这样充实的日子。” “我在粮站的工作是坐办公室的，我今天从粮站出来的时候，碰见洪大哥问过他了，粮站的采购员不止我一个，我不用到处跑，也不用干力气活。” “我只需要把那些采购资料整理好，打打电话联系一下送货的那些人，跟他们沟通好就行。” “哪怕偶尔出差，也不会跑太远，不会累的。” 洪涛是后勤主任，她是采购员，归洪涛管，对方说的话不可能有假。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备考，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正好参加明年高考，考上了直接去念大学？” “那你有想过如何解决考试资格的问题吗？” 她现在已经离开学校一年了，并且又结了婚，想要回去继续参加高考可不容易，这其中牵扯到的问题不少。 许穗看向了秦云舟，眨了眨眼。 “想过，我觉得你有办法，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嘛。” “你刚刚说要支持我，说明你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么好的大腿就在身边，该抱的时候肯定要抱，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也是自身能力的一种。 她这人，从不觉得找人帮忙有啥不好的。 有关系，谁不想走捷径，让自己轻松点。 秦云舟确实有办法，他微微挑了挑眉，看向许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倒是相信我。” “那当然，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得到肯定的恢复，许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毫不犹豫开口道。 他可是未来的大佬，暂时受伤回老家了而已，又不是真的废了。 那本年代文里。 秦家也只是开始惨，还是因为秦云舟一蹶不振，又遭遇了种种打击，没顾得上秦家才会那么惨的。 后来，短短一年后，秦云舟伤好重回部队，步步高升，秦家对他好的那些人也跟着受益，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红红火火。 第105章 交给他 还有回到老家的这些日子以来。 秦云舟时不时拿出来的肉和细粮，以及他认识的那些人等等。 足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落魄了。 别忘了，这人可是军校毕业的，是这个年代实打实的大学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政委，比身为男主的顾书职位还要高一些。 在部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实打实从枪林弹雨之中挣出来的。 这样的经历，哪怕失去了顾家，他手里也有不少人脉和关系，如果不是这样，他在离开部队一年之后，又怎能强势回归。 “这事我可以帮你解决，不过你确定你可以，不会中途因为累，所以选择放弃？” 秦云舟虽然意外许穗对他的信任，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没这个必要了。 许穗认真点头，举起手，“绝对不会的，我保证。” 她想做什么，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想办法做成。 她不觉得一边上班一边学习会累，反而还很享受这种能够一边赚钱，一边提升自己的过程。 秦云舟看向许穗，见她并不是随口一说，想了想点头道，“好，这事我会帮你解决。” “要是你能考上，到时候孩子的事我也会解决，这些你都不需要操心。” “至于上班，如果真的累了，回家专心备考也行，我能养得起你和孩子。” 许穗就知道秦云舟靠谱，她立马高兴起来，眉眼弯弯笑了笑。 “放心吧，我肯定能考得上。” 突然，她话语一转，“对了，到时候要是我去念大学了，你打算怎么解决孩子的事？” 如果可以，许穗也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离他们太远，她其实想跟婆婆商量一下，让她跟她一块去大学附近租个房子住下。 到时候，她有空随时可以去看看两个孩子，这样一来，大学四年也不至于错过孩子的成长。 只是这样的话，有几个问题恐怕还得秦云舟来解决。 一是时间太长，婆婆不一定愿意，二是没有户口，外来人员不能在一个地方住那么久，要是没有相关证件，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的。 介绍信倒是可以，不过介绍信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可能长久留在外地。 当然，私下找个保姆照顾孩子，其实是最简单的。 但总归隔了那么一层，她又忙，到时候保姆对孩子不上心，那就不好了。 秦云舟沉思了片刻，想了想，“时间还早，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先好好准备明年的考试。” 许穗没再继续问了，“那行，到时候就靠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打算好了，跟婆婆打好关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她还是不想让孩子离她太远。 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外面客厅里。 郝丽红带着闺女还没走，秦老太和田花都还在。 给杜梅找对象的事，说了大半天了，还是没找到个解决办法。 郝丽红嘴巴都说干了，秦老太还是没给个准信。 一旁的田花倒是想帮这个小姑子，但问题是，她平时也不爱出去逛，认识的人也不多，哪会给人介绍对象。 这事老太太都办不了，她更办不了，让杜梅住进来，这就更不可能了。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每月的粮食也就那么点，哪还能再让一个人住到家里来。 郝丽红又开始掏出帕子抹眼泪，“娘啊，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这么多年，我总共只求了你两件事。” “我知道你嫁到秦家，是跟大哥大嫂过日子，你也没有自己的房，你得考虑一大家子，不能顾及到我。” “但我好歹是你亲生的吧， 当年你帮大哥弄一份工作，不帮我们也就算了，咋到了现在，让你帮忙给小梅找个婚事，你也狠得下心不管啊。” 她就不明白了。 世上咋会有娘这么心狠，只管继子不管亲闺女。 她自认为自己那几个儿女之中，更偏心儿子，但也做不到对闺女不管不问。 “大嫂，你也在这，你摸着良心说说，娘是不是一直偏心你们两口子，对我这个亲闺女不管不问？” 田花愣住了，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视线。 从前她嫁进来的时候，娘家还一直担心婆婆是个后娘，她们会婆媳关系不好，婆婆会更偏心留在乡下的亲闺女。 但情况刚好相反。 婆婆对他们夫妻俩还算可以。 她男人的工作是婆婆帮忙牵线搭桥弄的，大儿子的工作，也是找婆婆借的，婆婆也不爱管这管那。 因此，她几乎从没感受到那些人口中，被婆婆磋磨是什么滋味过。 反而是郝丽红这个亲闺女，婆婆很少管过。 秦老太实在被烦得不行了，摆摆手，“行了，我帮，我帮问你们打听打听，还不成吗。” “但是丑话得说在前头，这事比等天还难，哪怕能找到愿意娶小梅的，那些人条件也不一定好，大概率是些死了媳妇有孩子的，又或者又穷又没本事的。” “嫁到那些人家，不一定就比嫁到乡下好，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别到时候真嫁到城里，又跑来找老婆子我哭。” 秦老太对这个闺女是恨铁不成钢，一天哭哭哭，也不知道随了谁。 “还有，丽红，别说我这个当娘的没有管过你，当初我给你挑了个城里对象，让你跟乡下那人断了，你是咋说的？如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你也别怨我偏心你大哥。” “说句实话，我老了你们两口子能给我养老吗，能伺候我吗，不能对吧，所以我指望不上你们，只能指望你大哥大嫂。” “我不对他们好，不为他们着想，难不成还为你们两口子着想？” 她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以女婿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哪怕她给他弄一个工作，恐怕以后还要被人埋怨， 这不好那不好，咋就不给他弄一个坐办公室的。 郝丽红不哭了，她咬了咬唇，心里也忍不住后悔。 是啊，当年她原本有机会嫁到城里来的，可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眼里只有那个男人，只想跟他过日子。 这时。 有人敲门进来了，是王银花，她手里还提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她特意在国营饭店买的黄豆炖猪脚，是专门买来安慰闺女的。 王银花刚下班回来，还不知道许穗考上粮站的事。 她只知道许穗没考上纺织厂，怕她伤心难过，所以特意拿出攒了好久的粮票和钱，买了荤菜带过来看闺女。 “亲家母，穗穗呢，我来看看她。” 第106章 我闺女真棒 田花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穗穗他们刚回来， 这会儿累了在屋里休息，银花，你先坐，我去喊穗穗。” 王银花赶忙拉住田花，“别，让她好好休息，我过来就是送个东西。” 以她对闺女的了解，今天考试结果出来，没考上她心里肯定难受，让她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屋内。 许穗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见是自家亲妈王银花的声音，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开门走了出去拉住了王银花的胳膊，高兴喊人。 “妈，你来了。” “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要说她考粮站有正式工作了，谁会是最高兴的人，肯定是自家亲妈，因此她原本是打算待会儿亲自过去隔壁跟王银花说这事的。 王银花瞧见自家闺女脸上带着的笑意，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这样子可不像是伤心难过的样子。 她还没问出来呢，一旁的田花便笑着开口道，“银花，你刚下班还不知道吧，穗穗她考上粮站了。”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知道这消息之后，我们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穗穗这么有本事，还真考上了。” 王银花愣住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啥，考上了？ 她一把拉住自家闺女的手，急忙求证，“穗穗，你婆婆刚刚说啥，我没听错吧，她说你考上粮站了？” 那可是粮站啊，一旦进去甩纺织厂好几条街， 以他们家的这种家庭，别说够不够得上了，恐怕就连人家招工的条件是啥都不知道。 许穗抿唇一笑，拉着王银花的手点了点头，“嗯，妈，我考上了。” “我今天已经办理好了入职手续，就等着半个月后去报到。” 粮站的待遇好，福利丰厚，目前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单位。 王银花猛地一拍大腿，都快笑成了一朵花，激动得不行，眼眶红了又红，声音都哽咽了几分。 “我就知道，我闺女是最厉害的，我闺女真棒！” “那么好的单位都被我闺女考上了，整个大院也就这么只有我闺女这么一个，你爸要是还在，知道肯定为你骄傲。” “来，闺女，妈给你带了吃的，这些日子你肯定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王银花打开她提过来的布袋子，小心翼翼拿出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 “还是热乎，来，穗穗，你拿回屋里趁热吃，妈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人人都说她偏心闺女，实际上她也觉得自己偏心。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家里，只有闺女像早死的丈夫，不是说长相，闺女的长相大半是随了她，但是脑袋瓜子却随了那个比自己小的丈夫。 当年，她拖着大儿子过得日子艰难的时候，是穗穗她爸站了出来，替他们母子挡下了风风雨雨。 哪怕死了，也给他们母子几人打算好了，不仅留下工作，还留下了房子和一笔存款，让他们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要是那个男人没死就好了。 他要是没死，瞧见他们的闺女这么厉害，肯定也高兴。 许穗见她眼眶都红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忙掏出帕子给王银花擦擦眼泪。 “妈，怎么还哭了呢，你应该高兴才是，先别回去了，去我屋里坐坐吧，咱们母女说说话，这几天没怎么见到你，我都想你了。” 她从小是个孤儿，亲情淡薄，穿到这个年代，终于有了亲人。 其实一开始是不太习惯的，不习惯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也不习惯身边多了这么一些人，总是习惯性把自己跟原主的一切都分开。 可渐渐的，她总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一旁的田花是当妈的，她倒是能理解王银花高兴落泪，为孩子有出息激动的心情。 别说对方了，要是她也有一个像穗穗这么有出息的闺女，她也激动。 想当年小书成功入伍当兵，她也激动得哭了好半晌…… 可惜，那孩子跟他们家无缘，现在云舟回来了，或许是从来没怎么相处过，总觉得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平时好像也隔了那么一层。 甚至到现在，云舟回来了这么久了，哪怕他腿脚不便，基本上也没麻烦过他们当爹娘的什么，更用不着他们伺候。 反而家里托了他们福，时不时吃上一些好吃的。 许穗给王银花擦了擦眼泪，对方渐渐又看着她笑了起来，只是声音还是有些忍不住哽咽。 “妈没哭，妈那是激动的，为你高兴。” “行了，妈就不打扰你吃饭了，这个饭盒里的东西，你自个儿吃了好好补补身子，哪怕大人不吃，肚子里的孩子总得吃。” “妈把你考上粮站的事，告诉你弟弟去，让他跟你奶奶说一声，这种大事，怎么着也得跟长辈说说。” 说完，把饭盒往许穗手里一塞，风风火火离开了。 许穗看着王银花离开的背影，从看了看手里还热乎着的饭盒，心里不自觉有些涌出一股暖意。 这时，萧芬听见动静打开门，从她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眼许穗手里的饭盒，忍不住看了又看，还偷偷咽了咽口水。 她没闻错的话，这是炖猪蹄的味道吧。 这味道真香啊。 别的不说，许穗这命可真好，人家都是偏心儿子，到了王银花这里，就变成了偏心闺女。 国营饭店的一份炖猪蹄可不便宜，这年头能有几个当娘的，舍得把粮票拿去国营饭店买吃的，偷偷补贴闺女，恐怕也就只有王银花了吧。 人比人气死人，她咋就没这么好的命呢。 不行，越想这心里越酸，还是回屋继续躺着吧，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反正她现在是想开了，这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自己舒服最重要。 萧芬来得快，回屋的速度也快，几乎没几个人发现她出来过。 外面没啥事，有啥事也轮不到许穗和萧芬她们这些年轻媳妇，毕竟郝丽红母女两还没走，还在这里呢。 许穗拿着王银花给的饭盒，跟田花和秦老太她们打了一声招呼，也回屋了。 这可是她妈的一份心意。 妈说了， 得趁热吃。 许穗自认为自己是个听话的乖闺女，当然得听妈妈的话。 第107章 手搓零件 王银花离开了，萧芬和许穗前脚各自刚回屋。 客厅里又只剩下郝丽红母女，以及秦老太和田花。 给杜梅找对象的事，还没说完呢。 所以郝丽红说什么都厚着脸皮，又继续留下来，这件事不解决，她是说啥也不放心回去。 她抹着眼泪，望着秦老太，“娘，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帮小梅找个合适的对象？” 杜梅眼底也多了几分紧张，她无意识捏着衣角，偷偷看向秦老太。 其实她之前从没想过要嫁到城里来的。 但是乡下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随时都有可能饿死。 她已经出嫁的大姐就是在婆家饿死的，如今人早就埋了。 乡下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基本上都被人随便一些野菜团子，就能带回家里去洗衣做饭，当牛做马。 这一次上城里来，拿着的那几个鸡蛋，还是她妈瞒着她爸偷偷弄来的，险些把家里的家底都花没了，为的就是让秦家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帮她们。 秦老太瞥了眼闺女身边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可以，谁不想帮衬一下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实在是这事难办啊。 她叹了一口气，“行了，这事我会帮忙留意的，但是你这个当妈的，得给闺女好好收拾一番，我也好找人帮忙。” 瞧瞧这灰不溜秋的，又黑又瘦，瘦得脱相，脸色蜡黄，哪像是年轻姑娘。 城里谁家娶媳妇，愿意娶这样的。 不是她这个当姥姥的说话难听，实在是这外孙女没啥拿得出手的。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乡下都已经饿死人了，瘦是再正常不过。 郝丽红为难了，犹犹豫豫开口，“……娘，乡下哪有那个条件收拾，不饿死就算好的了。” “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你笑话，今天我们这身衣服，还是特意找人借的，为的就是上城里不给你们丢人。” 一旁的田花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小姑子和这个侄女的身上，她们的衣服虽然干净，但很旧，洗得发白，还有几个补丁。 放在城里，只能说是一般在家穿的衣服，算不上好。 察觉到两人看来的视线，杜梅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她在家里其实是没有自己的衣服的，都是穿她妈的衣服。 秦老太沉默了半晌，她伸手把杜梅拉到了自己身边来，“把头抬起来，让姥姥看看。” 说起来，她年轻的时候长得也不差，没道理外孙女这么丑才对。 杜梅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僵硬极了。 秦老太捏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半晌，好像……也没那么丑，跟她年轻的时候说起来还有几分相似。 只是营养不良又在乡下长大，皮肤又黑又黄，整个人瘦巴巴的，又怯生生土里土气。 跟城里的姑娘自然就没法比，所以放在城里可不就是丑嘛。 也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闺女小时候，她把人丢在乡下，几乎没怎么管过她，多少是有些亏欠。 秦老太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我帮你最后一次。” “你回去吧，把介绍信留下，让小梅在我这里住上些日子，我会尽量帮她找个合适的对象。” 郝丽红立马激动起来，眼眶不自觉红了，拉着杜梅的手，“小梅，听到了吗，你姥姥愿意帮你了，你留在这里，要记得好好的，别给你姥姥添乱。” “还有，快给你舅妈说声谢谢。” 别的不说，以她对她娘的了解。 只要娘答应了，就不会骗她。 杜梅眼睛一亮，“谢谢姥姥，谢谢舅妈。” “我什么都能干的，以后这个家里的家务我都可以干。” “对对对，小梅很能干的，娘，嫂子，你们有啥事，尽管让小梅去干，她也不能白住在你们这里，你们尽管使唤就是。” 郝丽红其实也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一些钱和粮食过来，当做闺女的伙食费。 但家里实在是穷，连今天带过来的那几个鸡蛋都是废了大力气的，更别说粮食和钱了。 秦老太抿了抿唇，“友田媳妇，这些年来，妈也没求过你们两口子啥事，这一次你也瞧见了，这些年我没怎么管过丽红，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求到了我这里来。” “我总不能当看不见。” “不过你们放心，小梅跟我睡一张床上，她在这里待多少天，就按一天一块钱的伙食费算，这钱我出，咱们一切按规矩来。” 田花连忙摆手，“妈，使不得，我们哪能要你出钱，还出这么多的钱。” “都是亲戚，用不着这些，就让小梅留下来住些日子吧，你也不用给啥伙食费，这亲戚之间遇到困难，相互搭把手都是正常的事。” …… 小梅的事情定下来了。 屋里。 许穗吃着王银花特意给她买的黄豆炖猪蹄，没怎么注意听，但也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国营饭店的厨师那都是有真本事的，这手艺一般不会轻易传给外人，尤其是做红烧肉和那些荤菜的手艺一绝。 这猪蹄炖得十分软烂入味，就连黄豆也好吃得不行，香得人直流口水。 许穗端进来的时候，秦云舟坐在床上看书，她觉得自己一个吃也不好，还夹了几块喂到了秦云舟的嘴边。 不过他没吃，最后全部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吃饱喝足。 许穗把今天从废品收购站带回来的废弃破烂收音机拿出来，又把买的那些工具和零件都给拿出来。 找了个地方，埋头研究半晌，一番研究修理，换上这个换上那个，拆掉这个，又拆掉那个…… 这动静，成功吸引了床上看书的秦云舟，他也不看书了，而是看向了许穗埋头组装收音机的认真侧脸。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好奇，所以拆开看看里面的那些结构。 然而，当瞧见许穗从无到有，徒手十分熟练，轻轻松松就能手搓出一些内部零件的时候。 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许穗那双白皙的手上顿了顿。 他没看错的话，有好几零件都是这人重新弄出来的，不是买的，也不是从哪里拆下来的。 第108章 收音机 许穗这一弄，就是一个多小时，天色都快黑了。 直到外面传来了饭香味。 她才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之中抬起头。 顾云舟就这么看着许穗三两下把那堆跟垃圾差不多的东西，重新组装成了一个收音机。 然后按了按，收音机响了。 顾云舟愣住了，看向许穗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 以他的眼光来看，许穗这一手都快赶得上那些专业的技术人员。 他这个媳妇，好像不一般。 与此同时。 隔着一堵墙。 正躺在床上睡觉的萧芬，睡着睡着，忽然听到了有人唱歌的声音，那清脆又有力量的嗓音，轻快的节奏，明亮的歌声，歌唱的正是人民有力量。 三两下就让人瞌睡醒了。 萧芬猛地睁开眼睛仔细听，听着听着。 她也不睡了。 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耳朵贴着墙听。 咦，这声音咋像是从隔壁传来的呢。 这隔壁不是许穗他们夫妻俩的屋吗，许穗不是刚吃完她妈给她送的炖猪脚吗，现在又是干啥呢，咋还唱了起来？ 哦，对了，她想起了。 许穗在那部队的文工团待过，嗓子好会唱歌也不稀奇，这声音还怪好听的，叫人忍不住想多听几遍。 忽然，萧芬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听了听，猛地一拍脑门。 这哪是许穗的声音，分明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不行，她得看看去，正好无聊找找乐子。 萧芬连忙穿上鞋推开门出去。 这一出去。 瞧瞧见了隔壁许穗和秦云舟他们屋里的门口，正趴着几个人呢。 为首的是秦老太，还有刚放学回家的秦海和秦燕，老老小小贴着耳朵仔细听，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小偷。 萧芬：“……” 算了，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于是，趴在许穗他们门口贴着耳朵仔细听的人，又多了一个。 秦海好奇小声道，“奶，大嫂， 二嫂在屋里唱啥呢，咋这么好听。” 秦燕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对，二嫂唱歌真好听，跟电影里唱的一样好听。” 萧芬拍了他们的脑门一下，翻了个白眼，“你们二嫂都回来了这么久了，咋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这可不是她的声音。” 两个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二嫂，那是谁，难不成二哥往他和二嫂的屋里藏女人了 不行，这可不行。 二嫂漂亮又大方，时不时还给他们兄妹俩糖吃，他们可不想换二嫂。 秦海气愤得不行，连忙大喊道，“爸，妈，你们快来啊，咱们家出事了，咱们家多了一个陌生女……” “哎呀，我小祖宗，别喊了。”秦老太连忙一把捂住秦海的嘴巴，又把人拖着往外面赶快走。 他们都在家里呢，家里有没有别的女人他们能不知道吗。 这个小祖宗咋那么虎啊，这样一喊不就暴露了他们几个趴在这里的事了吗。 “唔唔唔……”秦海挣扎着不明所以。 萧芬见状不对赶紧跑。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门开了。 “奶，大嫂，小海，燕子，你们几个在这干什么呢？”许穗打开门一看，正好瞧见了鬼鬼祟祟的几个人。 萧芬下意识摇头，指着秦海和秦燕，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道。 “没呢，我是看他们两个趴在你们门口偷听，所以过来想要把他们拉走，都那么大的姑娘小伙了，哪有趴在哥哥嫂子门口头偷听的道理。” “真不像话，弟妹，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别让他们养成坏习惯了。” 秦海和秦燕：“……” 大嫂胡说，她分明也是来偷听的。 两人刚想张嘴拆穿萧芬，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吓住不敢说了，只能帮忙背锅。 “二……二嫂，对不起，我们不该趴在你们门口偷听的，实在是……实在是歌声还好听了，我们没忍住。”两孩子低着头，闷闷道歉。 许穗看向秦老太，还没问呢。 秦老太立马跟着萧芬胡说八道，“穗穗，你大嫂说得对，这两孩子太不像话了，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不，我和你大嫂瞧见了，正好过来帮你说说他们两。” 秦海和秦燕：“……” 咋又是他们俩的错。 然而，两人还是不敢说话。 这个家里，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两人又把头低下去，闷声熟练认错，“对不起，二嫂。” 许穗：“……” 她还没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事，以后有事直接敲门就行，别趴在门口，万一我刚好从里面开门一不小心伤到你们怎办。” “奶，大嫂，你们俩也是。”许穗看了眼两个大人。 这话主要是说给大人听的。 萧芬和秦老太点点头，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往许穗他们屋里看去。 “穗穗，你们屋里咋还唱着呢，那是啥啊，别不是真的有一个女人在里面吧。” 这唱得还真好听，就是声音有点小，不注意听，还听不见。 “没啥，一台旧收音机，从别处弄来的，刚好平时可以解解闷。”许穗回屋把收音机拿出来了，当着几人的面，还调了几个频道，从唱歌换到听评书，再到听一些戏剧以及消息…… 萧芬和秦老太彻底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忍不住凑到许穗身边来，满脸稀罕地看着她手里的收音机，小心翼翼伸手在上面摸来摸去。 “穗穗，你上弄来的啊，这……这不便宜吧，我听说这玩意还要专门的收音机呢，黑市没票的二手收音机，最少都要小一百。” 秦海和秦燕兄妹两更是激动地不行，凑上来眼巴巴望着。 “二嫂，这能听书吗，我刚刚好像听见里面有人说书了。” 收音机这玩意，他们班上只有一个人家里有，那人家里不一般，他爸是厂里的领导，才有本事买得起收音机。 班上人人都想去他家里听收音机，不过他只让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人去，其他人都只能等他们听了，回学校讲给他们听。 许穗笑了笑，“当然能，这不仅能听书，还能听不少知识，像什么种植技术，养殖技术，偶尔都能从里面听到，还有戏剧，唱歌，样板戏等等。” 这时，从废品收购站下班的秦友田回来了。 他瞧见几人凑在这里，围着什么东西看，也走了过来。 这一走，大概看了一眼，发现是今天儿媳妇从他们废品收购站花几分钱买回来的东西。 秦友田刚要说这只是一个废品，不能听节目。 第109章 人人都爱收音机 下一秒，就见那个明显有些破旧的收音机里，传出了戏曲的声音，咿呀咿呀唱了起来。 秦友田瞬间愣在了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察觉家里几个人都围着收音机转，好半晌才渐渐缓过来。 “穗穗，这……这咋突然好了，不是早就坏了吗？” 这不能吧，那么多人都检查过，要是还能出声，谁能舍得当个垃圾丢在这废品收购站里。 再说了，不止他们收购站的人检查过，还有那些二手投机倒把的人也检查过。 这肯定是坏得修不好的。 咋到了儿媳妇手里，突然就能出声了，听着跟那些好的也没差区别，甚至声音还更清楚了，接收的节目也更多了。 许穗调了一个大家都爱听的节目，把收音机放在桌子上。 “我拿回来修了一下，弄了点零件换上去就能用了。” “爸，以后你帮我留意一下收购站那边，除了这收音机，像什么手表，自行车的，大部分我都能修。” “这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别往外面说。” 秦友田险些没反应过来，啥叫都能修。 他记得，那些专门搞二手卖到黑市的人都修不好这台收音机，咋到了儿媳妇嘴里，仿佛就能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穗穗，这……这真的是你修好的？” 其他人高高兴兴都忙着听收音机去了，并没有注意这边两人的说话声。 许穗也没瞒着秦友田，她点点头，“我念书的时候，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对这面正好也感兴趣，也尝试着修过几次。” “一般情况都能修，比如今天这台收音机，像这种情况对我来说还好。” “爸，以后恐怕得麻烦你帮我留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秦友田连忙点头，“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 “不过，咱们这个县城能买得起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的人不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这些废弃的东西，有时候好几个月才会有一两样东西，有时候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 许穗自然是明白这个理的，天上不可能有掉馅饼的好事，一下子就让人接连不断发财。 “爸，我知道，你只要帮我留意就行，到时候修好了，我分你一些，比如像今天这件收音机，要是还能修，修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一件按五块钱算。”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哪怕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一旦涉及到利益，还得提前把这利益分配说清楚。 秦友田连忙摆手，“不用，一点小事，用不着这么多的钱，都是你自己那个本事，爸不要你的。” “你们夫妻俩都有孩子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肯定多，还是留着以后养孩子。”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路过灶台。 他已经得知儿媳妇考上粮站的事了。 这是个好事，他们老秦家算是长脸了。 儿子儿媳妇都有出息，以后孙子出生了，有着出息的爸妈，日子也好过。 有了这个收音机，秦家老老小小都激动起来，有事没事搬着一张凳子坐在这收音机旁边，干活都有劲了。 连带着大院里的那些邻居，听见动静都爱往这里串门。 一听这收音机是许穗弄来的，纷纷夸她有本事。 刚到这个家第一天的杜梅，还从没听过啥收音机，知道这是二表嫂弄来的东西，她忍不住想同是女人，二表嫂咋就这么厉害又有本事呢。 晚上。 秦家一家子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 今天家里新添的收音机摆在一旁放着，这日子别提多舒服。 只是再舒服的日子，平白多了一个人那就不舒服了。 萧芬看着碗里的稀粥，又瞥了眼秦老太和许穗中间坐着的杜梅。 只见对方端着大半碗玉米大碴子粥，埋头喝了起来，虽然努力克制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杜梅活脱脱像好几年没吃过饭似的，埋头狼吞虎咽。 再看看杜梅身边的许穗和秦云舟，还真不愧是夫妻，吃饭斯斯文文的。 她也不知道咋夸，但是瞧着人家吃饭的东西就是好看，跟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更别说乡下来的杜梅了。 “奶，小梅不是要找对象吗，说起来咱们这个院子里刘大娘的儿子，好像媳妇死了快一年了，还没找到对象呢，要不，明天你去试探一下人家的态度。” “要是成了，也能早点把小梅的婚事定下。” “对了，穗穗，我记得你妈认识的人多，改天你去隔壁的时候，也问问银花婶子，说不定还真有合适小梅的人。” 这个家里原本就挤，许穗和秦云舟夫妻俩回来也就算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秦家人。 这个杜梅算啥，一个跟秦家毫无血缘的乡下穷亲戚，瞧着就能吃，谁家经得起她这么吃啊，也不知道婆婆咋想的，居然把让人留下来了。 秦老太一听，也不吃饭了，连忙看向许穗。 “哎呦，我咋忘了，穗穗她妈认识的人那才叫多，还有人专门找她给人做媒呢。” “穗穗，你帮小梅问问，要是能成，奶给你妈包个红包感谢她。” 田花是个心善的女人，小姑子都那么求她了，她也想给侄女找个好归属。 “穗穗，小梅命苦，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只能来城里找个活路，你啥时候有空帮忙问问吧。” 许穗喝完了最后一口白粥，用帕子擦了擦嘴巴。 “嗯，正好待会儿我要去隔壁一趟，到时候我帮忙问问。” 人家郝丽红和杜梅今天上门来，还拿了几个鸡蛋，说是给她的。 乡下条件艰苦，人都饿死了不少，可见这几个鸡蛋在乡下的分量绝对不轻。 虽然她现在吃不了鸡蛋，不过难得人家有这份心意，亲戚之间，正常该帮的也可以帮一把。 这人情来往，就是靠日常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 秦老太松了一口气，拉着杜梅道，“小梅，还不快谢谢你二表嫂。” 这外孙女性子太闷了，又怯生生的，长得也不出众，还一股子乡下土里土气。 哎，要是她能有许穗半分的本事和容貌，别说找个城里男人了，就是找个头婚俊俏有本事的年轻小伙都使得。 可惜了，没那个命。 “谢谢二表嫂。”刚刚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杜梅，连忙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还不忘偷偷看了眼许穗，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二表嫂可真好看，唇红齿白，俏生生的，跟朵花儿一样。 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最好看的。 第110章 奶奶 吃完饭，许穗去了隔壁。 她高中的那些书都还在那边，想要备考大学，没有书可不行。 秦云舟本来想跟她一块过去的。 毕竟搬书是个体力活，许穗拒绝了，他腿脚还没好全，走路还需要借助拐杖，还是算了。 到了隔壁，抬手敲门。 屋内刚刚吃完饭的王银花听见了动静，喊了一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小儿子。 “小飞，有人敲门，去看看是谁。” 许飞一下子来了精神，只要不写作业，让他干啥都行，立马丢掉手里的铅笔跑了过去。 然而，门一开。 他抬头刚要看是谁，瞬间对上了许穗那张白净俊俏的脸蛋。 许飞：“……” 不好，是不想见的人。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默默把门打开，让出了一条路。 许穗抿唇笑了笑，抬手把转身想要偷偷跑掉的弟弟抓住回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不欢迎我？” 许飞硬着头皮疯狂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你看错了。”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要敢这么说，肯定要被打一顿。 他怕疼，他才不敢。 许穗还算满意，从身上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到了他手心里。 “奖励，待会儿帮我搬些东西到隔壁。” 许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拿起大白兔奶咽了咽口水，“行，搬啥，现在就搬嘛，走吧。” 这可太行了。 上次姐夫上门给了金宝几颗大白兔奶糖，他趁着金宝不识数，而且睡着了，偷偷从他那里偷了一颗，可好吃了。 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好东西，连糖纸都是奶香奶香的。 屋内，王银花听见了许穗的声音，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你们姐弟俩说啥呢，还不快进来坐，咋在门口站着。” 许穗走了进去，瞧见了刘凤和何全他们一家三口都在，也没有多加逗留。 “妈，我就不坐了，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忽然，她又想起刚刚答应的一件事，脚步一顿，“对了，妈，你还记得刚刚在隔壁见到的小梅吗，她们这次上门，是想要在城里找个对象。” “我妈她们想让你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王银花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今天下午去隔壁的时候，确实见到了一对母女，好像还是秦老太的亲闺女和亲外孙女。 “这事恐怕不好办啊。” “最近这几年不比从前，乡下姑娘想要找个城里对象，那姑娘总得有个出挑的地方，让人家能瞧上她。” 这话虽然难听，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这找对象不是过家家，这背后关乎着一辈子的事，要么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你身上就得有人家喜欢的地方，长相和脑子总得占一样吧，这两样没有，其他的优点总得有吧。 一旁的刘凤不想听了，她起身抱着儿子一声不吭回屋。 何全这回没有像从前那样次次都跟上去，他还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许穗，见她一次也没往他这里看来，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许穗还在跟王银花说话，并不在乎刘凤夫妻俩的态度。 “她们说了，不一定要头婚，也可以放低要求，二婚的都行。” “二婚？”王银花愣了一下，“那岂不是给人当后妈？” 她今天瞧着，那闺女年纪还小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六。 不过现在乡下那种情况也能理解，估计是实在没活路了，想给闺女找个出路。 王银花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二婚的也不一定能找到。” “那姑娘的年纪太小了，哪怕找到二婚的，嫁过去等过几年年纪大了，万一后悔了可没后悔药。” “要是能缓过几年，好好养一养，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过几年粮食问题没那么困难了，能挑的选择也多一些。” 那个叫小梅的姑娘，她今天大概看了一眼，五官还算清秀，要是好好养养，也算是个清秀年轻姑娘。 许穗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妈，你看着帮忙问问吧，有合适的，去隔壁说一声，至于怎么选，就看她自己的了。” 王银花想想也是，那是秦老太那边的亲戚，平时也没怎么来往，自家闺女刚嫁过去，又是晚辈，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插手这些事。 有时候插手多了，万一以后有个什么，被人埋怨了怎办。 “行，这事妈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你等等，我去屋里给你拿，是你奶让小飞拿回来的，我估计是给你和云舟的结婚礼物。” 说着说着，王银花起身回屋拿东西去了。 没一会儿拿了一个雕刻精致古朴的木盒出来，偷偷摸摸递到了许穗的手里。 “给你的东西，我还没打开看过呢，你奶的好东西多，你打开看看。”王银花凑近自家闺女的耳朵，挡住两个儿子的视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许穗听话打开了，瞬间愣住了。 这里面是一个碧绿通透的玉镯，光看这光泽和质感就不一般。 除了玉镯，还有两条小黄鱼，瞧着分量就不轻。 王银花倒不是很意外，老太太祖上曾经可是实打实的地主，有点好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当年她跟她男人结婚的时候，老太太很不满意，但最后还是给了她一个红包，那里面除了钱，还有一条小黄鱼。 她小声道，“你奶那个人，就是那样，她脾气硬，说话难听，但她其实也不是不在乎你们姐弟两，毕竟你们姐弟两是她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你要是有空，可以带云舟去看看她。” “要是老太太态度不好，你也别跟她多计较，你奶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丈夫没了，后来唯一的儿子也没了。” 许穗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嗯，我会的。” “妈，我奶……怎么不和我们住在一块？” 她拥有原主的大部分记忆，不过有些记忆还是模糊的，就比如王银花口中的奶奶，要不是这次王银花提起，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第111章 她不是恶毒姐姐 现在倒是隐约想起来一些。 那是一个性子孤僻的老人，也住在县城里，距离他们家这个大杂院还不远，就在对面的那个胡同里，单独住着一个小院子。 那个小院子据说一直都是老太太祖上的，有好几间，总共六七十平，还附带一个单独的小院，十分清净。 平时她不爱出门，也不爱跟人来往。 对王银花这个儿媳妇也不满意，自从唯一的儿子没了之后，更是闭门不出。 因为她长相上生得更像王银花，老太太对她这个孙女也不太待见，有时候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见上那么一面。 老太太对许飞这个孙子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年过年，他们姐弟二人上门去拜年，都能收到红包，里面的钱都是一样多的。 王银花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和你爸在一块，你奶是不同意的，但是你爸非我不可，因为这事，他索性带着我们出来住了。” 或许是自己也当了妈，有了孩子，现在也能理解老太太当年为啥不同意他们的事了。 一个头婚，一个二婚带娃，而且年纪还比自家儿子大上几岁，名声也不好听。 当妈的会反对再正常不过。 她对婆婆没啥恨不恨的，平时也不住在一块，只要不刻意见面，更是见都见不到一面，有时候还会觉得婆婆是个可怜人。 平时逢年过节，人家还会给两个孩子包红包，这次闺女结婚，更是送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之后。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就要关灯了。 许穗把东西收好，推开了她从前住的那个屋，又把许飞喊过来，跟着帮忙搬书。 原本她想亲自跟着搬的，毕竟高中两年的所有书加起来可不少。 不过被王银花拉住了，“没事，让你弟弟一个人搬，你怀着孩子呢，哪能做这些事。” “正好让小飞好好锻炼一下，隔壁也不远，来回几趟就搬完了。” 正在埋头吭哧吭哧搬书的许飞，正好听见自家妈的话：“……” 好吧，姐姐是宝，弟弟是草。 他习惯了，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好在，今天也不是白干，还得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别说搬这点书了，哪怕让他把整个屋里搬空，他也能干。 原本在外面客厅坐着的何全，这时候突然上来帮忙了。 他二话不说，抱起另一摞书跟着许飞出去了。 许穗刚想说这点小事不用他，王银花打断了她的话，“让他搬，他媳妇的工作还是你让出去的，帮忙搬点东西怎么了。” “别怕，要是有人敢说些啥，妈亲自跟她理论。” 她现在看大儿媳妇，那是越看越不顺眼，天天计较这，计较那的，有那功夫，也不知道把心思花在工作上，看看有没有机会转正，把她和金宝的户口转到城里来。 许穗轻轻拍了拍王银花的背，“好了妈，别想那些了。” “生气容易变老。” 一说这话，王银花立马慌了，连忙摸摸自己的脸，还好还好，还没啥皱纹。 女人都爱美，她年轻的时候最爱美，凡是用到脸上的，穿在身上的都想要最好的。 现在年纪大了，不比当年，但爱美的心还是没变。 有两个人帮忙，这点书很快搬完了。 许穗跟何全说了声谢谢，这才离开。 等走出去许家，这才发现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她脚步一顿，停下来。 许飞立马凑上来，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姐，你哪弄来的收音机啊，我平时没事干，可以上你那里听收音机吗，我想听小人书。” 他咋不知道，他姐还有这个本事，会修收音机这种大件也太厉害了，还是他那个只会骗吃骗喝骗男人的亲姐姐吗？ 许穗摸了摸许飞的头顶，“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把每天的作业写完，不许敷衍，也不许抄别人的。” “明年你要是能考上纺织厂的附属中学，我就把这个收音机送给你，随你怎么听。” 许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你……你认真的，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可经不起你开这么大的玩笑。” 那可是收音机，是大件，是稀罕物，不仅要钱还要票，他们这个大杂院里，可没谁家有这玩意。 他姐也太大手笔了吧。 许穗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既然答应了我就能做到。” “倒是你，以你现在这个成绩，恐怕很难考上，估计是得不到我那个收音机了。” 许飞下意识反驳，“谁说的，我能，我肯定能。” “你就等着瞧好了。” “不过我不要收音机，姐，到时候你教我如何修收音机好不好？”许飞拉着许穗的手，晃啊晃，喊姐都快喊成夹子音了。 他虽然念书不行，但也不是个傻子。 选择收音机，那就只有一个收音机，但要是选择如何修收音机，等他学会了，那就是一门技术。 俗话说，有技术走哪里都吃香，到时候等他毕业了，不用家里出钱买工作，也能养活自己。 许穗忍不住看了眼面前的男孩，倒是不傻，知道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 “行，前提是能考上。” 许飞瞬间高兴起来，扬起下巴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咱们可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我姐念书那么厉害，没道理我不行，之前是我没用心念。” “等我用心念书了，考上咱们纺织厂附属中学，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看着面前这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许穗笑了，她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把奶糖喂到许飞的嘴边。 “张嘴。” 许飞想都没想，下意识听话张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了。 嘴巴里就多出了一颗甜滋滋，奶香味十足的东西。 他很快反应过来许穗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立马高兴起来，感动得眼泪汪汪。 “姐，你最近咋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快感动哭了。” 从前这人对他不是打，就是嫌弃。 还从来没有亲自喂他吃过东西，更别说吃这么好的奶糖了。 这都不像是那个恶毒姐姐了。 第112章 很可靠 许穗一怔，忍不住笑了笑，她抬手揉了揉许飞的头顶，“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早点睡吧，以后好好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初中。” “知道了姐，我这就好好学去。”许飞一溜烟跑回隔壁去了。 许穗回到秦家。 秦老太带着杜梅还没睡呢，见她回来，连忙问道，“咋样，穗穗，你妈那边咋说？” 杜梅一脸紧张，下意识捏了捏衣角。 许穗想了想，还是坐到了秦老太的身边。 “我妈那边已经答应了会帮忙问问，不过这事恐怕不太容易。” “对了，小梅有没有念过书，要是念过书，多少识字，这也算是一个优点。” 秦老太没抱希望，乡下那种地方，有时候连儿子都不一定能念书，更何况闺女。 然而，杜梅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她鼓起勇气道，“没……没念过，但是我识字，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不过平时还是可以帮人代笔写信和念信。” 大队里识字的人不多。 她有这本事，还挺受欢迎的。 秦老太愣了愣，重新用新的眼光打量一下这个外孙女。 “没念书哪学的？” 杜梅低着头犹犹豫豫开口，“我……我偷偷叫人教我的，我帮他们干活，让他们教念书识字，我不止识字，还会一些简单的算术。” 乡下也有几个能上学的人。 大部分都只念了个小学，不过哪怕是这样，也是文化人。 秦老太高兴拍手，“这个好，也算是认字了。” 许穗点点头，看来也是个好学的女孩。 “平时你要是想学，其实可以多问问小海和燕子他们，他们今年念五年级，应该能教你。” “多念点书总是没错的。” “既然来城里了，就安心住下。” 她是不建议一个女孩这么早嫁人的，不过这个年头她也帮不了杜梅什么，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而是粮食的事。 上学不仅需要钱，还需要粮食，上学期间总得吃饭，口粮问题总得需要解决。 杜梅不是城里户口，也不可能在城里多待，找工作更不现实，回乡下也没什么好出路，以乡下的条件更不可能供得起她上学。 也不怪她们把希望寄托在嫁一个城里男人身上，因为似乎只有这条路勉强有点希望。 杜梅抿了抿唇，“嗯，二表嫂，我会的。” “你等等，我那里有些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把它们给你。”许穗今天不止把书都给搬回来了，还把一些好久没穿过的旧衣服拿过来了。 那些都是好几年前的衣服，不太合身了，放在那里也没人穿。 王银花是纺织厂的工人，还是个小组长，平时弄点瑕疵布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因此许家都不怎么缺衣服，尤其是许穗那就更不缺了。 秦老太早就在烦心这事了，一听这话，她连忙拉着杜梅，“还不快谢谢你二表嫂。” 她从小看许穗长大的，整个大院里，没有谁穿衣服比许穗更讲究了。 别人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到了许穗那里，两三个月又有一套新衣服，还穿得怪时髦的。 “谢谢二表嫂。” 当夜，杜梅一下子收到了好几件衣服，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着。 说是旧衣服，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旧，瞧着跟新的一样，甚至还带着些许淡淡的肥皂香味，没有补丁，没有发黄发黑。 这下，她终于拥有只属于自己的衣服了。 二表嫂真好。 杜梅跟秦老太睡一个屋，屋子不大，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床，所以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秦老太回屋的时候，瞧见杜梅那个兴奋的样子，走过去一看，伸手摸了摸，虽然是旧的，但跟新的也不差什么。 瞧得出来，许穗是用心给的。 她提点了两句，“以后放勤快点，有眼力见点，你二表嫂怀着孩子，人家对你不错，平时她洗衣服做事的时候，你也别老站着，上去多帮帮忙。” “你二表嫂是个有本事的，跟她多学学，随便学到点啥，都够你用的了。” 别的不说，许穗无论是找男人，还是找工作，那都是实打实的厉害。 这样的人，不应该得罪，应该交好。 杜梅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姥姥。” 隔壁屋里。 许穗把今天晚上得到的两根小黄鱼和玉镯子收了起来，她谁也没告诉，不过她也没故意瞒着秦云舟。 同住在一个屋子里，再加上这个男人观察仔细，多多少少也知道她在干啥。 晚上，躺在一个床上睡觉的时候。 许穗把自家奶奶的事，跟他大概说了一下，又把找个机会上门去看看洪涛夫妻俩的事，也跟他说了一下。 这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结婚，她奶一下子送了这么多的东西，肯定得过去看看。 还有洪涛夫妻两那边，以后她在粮站工作，岗位属于后勤部，刚好归洪涛管，人家这次又帮了她不少，上次洪涛夫妻两过来看秦云舟还送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那床亲自绣的龙凤被套，不管是心意还是东西各方面都是拿得出手的。 秦云舟静静听完，“后天吧，后天去看看她老人家，大后天再去看看洪大哥他们。” “你安心在家备考，提着上门的东西我去准备就行。” 既然要支持她，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要是她能考上大学，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许穗就喜欢秦云舟的这种态度，主动把活揽下来自己干。 漆黑的夜色之中，她躺在床上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给人的感觉很可靠？” 似乎不管什么问题，找到他，他都能想办法帮忙解决。 招工消息是这样，她要重新参加高考的事也是这样…… 要是换做有些男人，嫁人之后，他们才不会让已经生了孩子的媳妇，抛下刚刚出生的孩子，出去做别的事情。 秦云舟似乎轻笑了一下，他侧身将温热的大掌落在了许穗已经有了些许起伏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第113章 双胎 “睡吧，天色不早了。” 许穗嗯了一声，没一会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睡了过去。 她睡觉不太安分，睡着之后总会滚来滚去。 秦云舟并没有很快睡着，他习惯在睡前想些事情， 比如许穗要参加高考的事，应该找谁帮忙更合适。 脑海之中一个个名字略过，一时半会还没想出合适的人选。 他在这个地方认识的人其实不多，要是在京市，他认识的人倒是挺多的。 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认识一个人，就能通过这个人认识到其他人，再通过其他人，认识到更多的人。 当然，想要人家帮忙，首先你要让人家愿意，不管是利益交换，还是其他方面，总归人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 这时，秦云舟察觉到了身边的人在翻身。 下一秒已经睡着的许穗无意识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伸手熟练把人接住，又给她盖好被扯开的被子，最后把女人脸上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 渐渐的，借着窗外的月色。 秦云舟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许穗的肚子，回想了一下今天晚上摸到的触感。 好像……她三个多月的肚子比寻常三个多月的肚子大了不少。 他最近看的那些书里，正常三个月的肚子大部分没怎么显怀。 除非……是双胎。 想到这里，秦云舟忍不住隔着被子又摸了上去。 怀双胎对母体来说似乎更艰难一些，需要的营养也更多。 尤其是，许穗这么瘦。 看来，得多想想办法了。 在这之前，还得先去医院找医生确定一下情况。 秦云舟倒是没想过这个孩子可能月份不对，怀疑许穗的。 那一夜，他虽然被药效弄昏了头，但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是第一次。 也知道自从他们在一块之后，许穗没再像从前那样，跟别的男人有过牵扯不清。 …… 翌日。 一大早。 许穗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身边早已没了秦云舟的身影。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出去了。 昨天他带回来的那只老母鸡还在家里拴着，那个地方都有鸡屎了。 杜梅早早就起来，正在帮田花收拾家里，往那鸡屎上撒灰，又把鸡屎处理一点点处理干净。 秦老太和秦家其他人都去上班了，或者去上学去了。 留在家里的，都是不用上班的。 一见到许穗起床推门出来，杜梅一下子凑上来喊了一声，“二表嫂，我要洗衣服，你有脏衣服吗，我顺手帮你一块洗了吧。” 许穗微微一怔，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杜梅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二表嫂，我去给你倒热水洗脸，热水已经烧好了就放在灶台上。” 说完，她一溜烟跑走了。 刚刚起床的萧芬走了出来，看着那个黑丑丫头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丫头倒是比昨天瞧着伶俐了些，肯定是老太太私下教的。” “她这是在讨好你呢。” 许穗转移了话题，“大嫂，我得去洗漱了。” 说完，她走了。 刚出去，杜梅已经帮她把洗脸水打好了，还把帕子和她的牙刷那些都给了拿来了。 秦家其实之前都是一大家子用一块帕子洗脸，从老人到孩子，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那一块帕子，那帕子都破了好几个洞了，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抹布。 许穗来到了秦家之后，第一次瞧见那种情况，都吓了一跳。 不过人家的习惯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和秦云舟的洗漱帕子放到了另一个地方，跟秦家人的帕子分开摆放。 杜梅一看就是问过人的，用了心的，才会找对她的帕子。 “小梅，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许穗礼貌道谢。 杜梅抿了抿唇，低着头闷声道，“可是……可是我想为二表嫂做点事。” 她从来没有收到那么好的衣服过，而且一下子就是好几件。 乡下的孩子，很少有人能有一件只属于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一件衣服全家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就在家里的被子里光着身子躺着。 许穗叹了一口气，“我帮你，不是让你来帮我做这些小事，而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其实你五官生得挺好的，好好打扮一下，再养养，肯定好看。” “那些衣服也不是拿给你收起来的，而是让你穿的，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上面，比如读书认字，比如好好打扮自己。” “你的头发开叉比较多，又比较黄，可以适当剪短，用淘米水洗头多养养，还有你走路的姿势，尽量抬头挺胸，不要害怕跟人对视……” 许穗一边洗漱，一边帮杜梅进行改造，最后索性花了点时间，找来一把剪刀，把她重新剪了一个发型。 杜梅的脸有些瘦长，脑门又偏大，适合弄个空气齐刘海，修饰脸型，这样会显得更加流畅自然，她太瘦了，头发又长又枯黄，发质跟枯草一样一点都不好。 在征得对方的同意之后，许穗直接帮她把头发剪短一些，两根麻花辫正好齐胸。 最后又让杜梅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这身衣服是许穗给她的，很简单的小碎花衬衫，以及一条黑裤子，不挑肤色。 一番打扮下来，瞧着多了几分年轻姑娘的俏丽，少了几分土气，仔细一看，人没怎么变，可给人的感觉就是变了。 从屋里出来的萧芬瞬间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快步走了过来，走到了许穗身边，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杜梅，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黑丑丫头吗，咋突然变样了，我记得我也没回屋多久啊。” 这时， 扫完大街的秦老太一进院子，瞧见家门口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下意识开口问道。 “这是谁家姑娘，咋没见过？” 下一秒，那道陌生的身影忽然转身看过来，那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 秦老太愣了好半晌，才认出这是她那个土里土气的外孙女。 她猛地跑上去拉着杜梅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咋突然变样了，都有几分城里姑娘的样子了。” 这下好了，找对象又容易了一点。 虽然还是又黑又瘦，但好歹不土气了。 萧芬认同地点点头，还有些心动，毕竟哪个女人不想变美。 “可不是嘛，确实大变样了。” “快说说，你咋一下子开窍了？” 杜梅对着许穗感激一笑，这才看向秦老太和萧芬，“姥姥，大表嫂，是二表嫂帮我弄的。” 她刚刚照镜子，也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她。 第114 章 学习使人进步 “穗穗，这……这小梅的这身打扮，是你帮忙弄的？”秦老太忍不住拉着杜梅上下仔细又看了一圈。 人还是那个人，除了头发剪了，其他哪哪都没有变，可瞧着就是变好看了。 萧芬一把挤开杜梅和秦老太，站在许穗身边，一下摸摸自己的脸，一下摸摸自己的头发，语气都讨好了几分。 “弟妹，你也帮嫂子看看呗，你看嫂子全身上下哪里需要改一改，你给点意见，嫂子绝对照做。” 杜梅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村姑都能变好看。 她肯定也能，这世上哪个女人不爱美，虽然她嫁人了，但也才二十多岁，还年轻着呢。 许穗上上下下打量了萧芬一番。 萧芬属于那种瘦高个，皮肤有些黄，这年代的人大部分都这样，不过她五官还算可以，也算是相貌端正，就是爱翻白眼，还撇嘴，有时候有些败坏面相。 还有头发太短，刚好跟耳垂齐平，再加上发质不好，瞧着乱糟糟的，有几分像鸡窝头。 “大嫂，你可以尝试留个长发，或许会好看一些。” 萧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许穗垂在胸前两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衬托得她俏生生的，肌肤白嫩漂亮，哪怕现在嫁人怀孕了，瞧着也像还没结婚似的。 要说整个大院谁最爱美，指定是许穗。 人家光是衣服鞋子，还有那些擦脸的东西就有一大堆，有些人一年到头穿不上一次新衣服，到了许穗那里，几个月又能换一身新的。 “行，我试试。”萧芬没有过多犹豫，一下子高兴答应下来。 早上吃的是煮地瓜粥。 许穗还挺喜欢喝这个的，煮熟的地瓜软糯香甜，跟大米一块熬成粥，既有大米的清香，又有地瓜的软糯。 不过这个家里只有她吃的是大米和地瓜熬成的粥。 其他人的都是地瓜跟玉米面大碴子混合熬成的粥。 没有人有意见，因为大米是细粮，数量少又难得，那是秦云舟单独弄回来，给他怀孕的媳妇许穗吃的。 连他自己都没有吃上一口，哪还有多余的给别人吃。 秦友田不管家里的事，家里都是秦老太和田花两个女人做主，她们更没有什么不满的，反而还经常帮忙着给许穗单独做饭。 饭桌上。 田花问起了昨天秦云舟弄来的那只老母鸡，“穗穗，那只鸡你和云舟是咋打算的，要不要妈先给你们养着。”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一些，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再吃？” 她倒是把这只鸡，养到许穗生下孩子坐月子的时候。 不过这只鸡已经老了，连鸡蛋都下不出来了，再养下去，养一段时间可以，养太久了，那就是白费粮食。 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让云舟捡了个便宜，买到了这么好的老母鸡。 许穗想了想，“先养几天吧，不着急。”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怀孕之后，吃什么吐什么，现在看了还好，只有闻到鸡蛋的味道会忍不住想吐，对其他吃的，都没有这种感觉。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目前还没其他的孕期反应。 没一会儿，吃完饭，许穗起身打算回屋看书去。 这时，秦老太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道，“穗穗，你这肚子瞧着好像比一般三个多月的肚子还要大一些。” “看着倒像是四个月的。” “你这肚子里，不会不止一个吧，我记得，想当年你婆婆怀着小海和燕子他们兄妹俩的时候，就跟你这差不多，十有八九可能是了。” 这话一出，原本吃完饭，正要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的田花愣住了，连忙看向许穗的肚子。 好像还真是。 当年她怀着上龙凤胎三个多月的时候，肚子也跟许穗现在的差不多大。 田花立马激动起来，跑到许穗身边，伸手想要小心翼翼摸一摸她的肚子，不过最后又像是顾及到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 “应该是了，我当年也这样。” “穗穗，要不妈改天陪你去医院确认一下吧。” 这头胎要注意，头胎就是双胎更要注意，一点都大意不得。 如今，他们老秦家，大儿子大儿媳妇那边是没指望了，小儿子小闺女年纪还小。 也就只有云舟他们夫妻俩能给他们生孙子孙女了。 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几件大事。 许穗抿唇一笑，低头摸了摸已经有了起伏的肚子，“等下个月吧，到时候正好去医院做产检，一块让医生看看。” 双胎是肯定，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龙凤胎。 那本年代文里。 孩子才几个月，就被原主打掉了，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不过公公婆婆他们有生过龙凤胎的例子，说不定她和秦云舟的孩子也是龙凤胎。 田花高兴点点头，“行，到时候妈陪你去。” “其实你们现在回家也好，以后生孩子，妈还可以伺候你坐月子，给你们带孩子。” “在自己家里，多方便。” 距离下个月也没几天了。 要是真的是双胎，他们秦家也算是热闹了，走在外面总是羡慕别人抱孙子。 这下，他们秦家一下子来了两个大孙子。 “谢谢妈。” 说起坐月子带孩子的事，许穗想起以后这两个孩子肯定要有人帮忙照顾，也不知道婆婆到时候愿不愿意跟她去远方。 上个大学最少四年。 意味着公公婆婆最少要分开四年，把人家夫妻两分开那么久，一把年纪了还把人家老两口搞成异地恋，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适。 好在时间还早，可以慢慢解决这件事，许穗也没继续纠结下去。 她还得抓紧回屋看书呢。 回到屋内。 许穗把昨天从隔壁搬回来的那些书，拿了出来，开始正式备考。 其实原主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从小到大学习都不错，随随便便一学，就能赶上人家埋头苦读好几个月。 许穗虽然没有学过六十年代的课本，但脑子里还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没翻开课本之前，她本以为自己要从头开始学。 翻开之后，发现好像只要稍微回忆一下，那些知识点就会不断冒出来，跟开了挂似的。 第115章 嚼舌根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得好好重新学一遍，更加深入的去学。 既然要考大学，那就要考最好的。 这个小县城的教学资源还是差了不少，原主从前也没怎么认真学过，全靠天赋次次都拿第一。 放在这个地方还算不错，但是放在全国一比，这个成绩就没那么出众了。 在现代，许穗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校放在国内绝对数一数二。 这一次，自然也要考个顶尖的名牌大学，上最好的学校。 既然要做，那就努力做到最好。 这句话，从来都是许穗的人生准则。 所以光靠原主从前学的那些知识还不够，更多的还要靠她自己深入学习。 这一学差不多就是一个白天。 秦家没啥事让她做，再加上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天天抢着干活的杜梅，更是没啥事了。 就连闲不下来的田花，都只能坐下来纳鞋底，缝补衣服。 秦云舟一大早上出去，中午没回来，直到下午了才回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负责搬东西的二狗子。 这是又是一个大半个麻袋。 除了大麻袋之外，还有小半斤肥瘦相间的肉，不多，但从大院的大门那里，一直一直提着进来，瞬间就吸引了了不少人的目光。 对面刚下班回来的马大姐，刚要跟从外面提着肉回来的秦云舟碰到。 她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块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居然又是肉！ 这秦家咋又吃上肉了，上个月不是才吃过吗？ 都是一个院子的，咋啥好事都让秦家赶上了。 马大姐立马强行压下心里对肉的渴望，笑了起来走过去，“云舟，你们家咋又吃上肉了，你们哪来的肉票啊？” “我记得没错的话，照你们这个吃法，好多领导家里都没有你们家的肉票多。” 这个吃法，怕是只有肉联厂的领导才有这个待遇吧。 人家都是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肉。 这秦家人本事倒是不小，一个月吃上一次。 哪怕秦云舟是个军官，但是这人腿都成这样了，又离开了部队，他再咋有本事，总不能让秦家人月月都吃上肉吧。 这可是饥荒年，也不瞧瞧外面乡下都饿死多少人了。 说完，马大姐又走过去拦住了扛着大半个麻皮口袋的二狗子，伸手直接摸了上去，似乎只是好奇，“这又是些啥，不会是粮食吧。” 二狗子一个没注意，还真让她摸到了。 仔细上手一摸。 “哎呀妈呀，好像还真是粮食，还不像粗粮，倒像是大米和白面，这可是细粮啊，这么大麻皮口袋，也多少细粮啊，都换成粗粮都够一大家子吃一两个月了吧。” 马大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大喊了起来，生怕周围的邻居听不见似的。 “你们家的粮票，不是早就在粮食买粮食用光了吗，你们哪来粮票买这些细粮？” “云舟，你不会是偷偷去黑市了吧，你可是军人，咋能违反国家规定去那种投机倒把的地方，做这些违法的事呢，这可要不得啊。” 不到片刻，小院子里的其他几户人家也听到了动静，一下看看秦云舟手里提着的肉忍不住咽口水，一下又看看二狗子还没扛进去秦家的那个麻皮口袋。 这么大半个口袋，不会都是细粮吧，那得花多少粮票和钱啊。 屋里坐着的秦老太她们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屋子不隔音，正在屋里学习的许穗也推门走了出来。 小院子里。 二狗子脸色很难看，“马婶子，你可别乱说话，我可以作证，姐夫没有去黑市，也没有做啥违反乱纪的事。” 马大姐上下打量了二狗子一番，“就你这个小混混，街溜子，谁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最不着调啊，你说的话，谁会信？” 其他围观的人确实不信二狗子。 主要是这人在他们大院，一直都是个不正经的混混，谁家都不想让孩子跟他玩，生怕被他带坏了。 二狗子气的不轻，又说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秦云舟不慌不忙一手提着肉，一手拄着拐杖，把肉放到了从屋里出来的许穗手里，拦下了她刚要为他出头的动作，对她轻轻摇头。 “一点小事，我来处理就行。” “你回屋坐着吧。” 对上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以及漆黑沉稳的眸子，许穗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她抿唇一笑，“好，交给你。” “那我找张凳子坐下看热闹。” 秦云舟微微颔首，随后又喊住了跟马大姐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秦老太，以及田花等人。 他声音沉稳有力，周身气质斯文清俊，偶尔会让人忽略了他是一名保家卫国，从无数枪林弹雨之中活下来的军人。 “奶奶，妈，这里我来就行，既然马婶子是冲着我来的，理应我来解决，你们都回去吧。” 秦老太和田花愣了愣，不过面对秦云舟，她们还是很相信的。 又瞧见一旁当媳妇的许穗都不急，而且还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屋檐下看热闹。 她们渐渐冷静下来，也不急了，侧身退开给秦云舟让一个位置。 不过秦老太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之前又狠狠瞪了眼马大姐，对秦云舟道。 “云舟啊，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爱嚼舌根，人家没给你好脸色，你也不用给她留啥面子。” “当长辈的没点长辈样，你这个当晚辈的，该咋对付就咋对付。” “要是不好处理，喊一声，奶带着你妈，还有你大嫂你表妹她们，给你讨个公道。” 马大嘴这胆子还真是不小，也不看看随便污蔑军人是啥罪，要是让人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看来还真是饿疯了，脑子还被狗吃了。 秦云舟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马大姐，沉声道。 “婶子，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不是凭谁一张嘴颠倒黑白，就能扭曲事实。” “既然你说我去黑市，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出来，证明我确实如你所说去了黑市。” “要是没有证据，你现在的行为属于肆意污蔑和抹黑军人的名声，是犯法的，我会把公安喊过来，到时候该拘留就拘留，该怎样就怎样。” 说完，秦云舟看了眼二狗子。 二狗子是个机灵的，当即放下那大半袋子的东西，高高兴兴往外跑。 “姐夫，我这就去喊公安来，你可是军人，还是在部队受伤回老家养伤的军人，哪能任由有些嚼舌根的人，在这里抹黑造谣。” 第116章 关系与关系 这话一出。 马大姐脸色变了，心也慌了。 连忙跑去把二狗子拉住，“去啥啊，一点小事干啥闹到公安那里去，就当我一不小心说错话了行不行。” 她一边跑去追二狗子，一边还不忘急忙跟秦云舟说。 “那啥，云舟，还不快让二狗子停下，婶子就是这性子，说话不过脑，你别跟婶子计较，婶子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啥都不说了。” 不管啥事，闹多大都没啥问题，但是一旦闹到公安大牢里去，那就不好了。 以后名声指定得坏掉，闺女儿子想要找对象都会受到影响。 小院里其他看热闹的几户人家，在马大姐的眼神哀求下，也纷纷帮忙说情。 多年邻居，他们也不好不帮。 “云舟，你马婶子就是那性子，她没上别处说，也没传出去，她知道错了，闹到公安那里多不好听，你就饶了她这次吧。” “是啊，云舟，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的，让你马婶子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一听这些话，秦老太不乐意了，她双手叉腰呸了几声，往马大姐家的方向吐了好几口唾沫。 “呸，你们现在替她说话，刚刚咋不见你们替我们家云舟说话。” “咋了，现在才知道大伙儿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难看不好，刚刚你们一个两个的，咋不知道呢？” “你们听听马大嘴说的那些叫做啥话，啥叫违法乱纪，啥叫投机倒把去黑市。” “我们家云舟可是军官，他只是暂时回老家养伤，不是没工作不是没收入了，他一个月的津贴，比你们全家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以我们家云舟的本事，难不成还吃不上一点肉？” 这堆话一下来，那些想要帮马大姐说话的邻居，都闭嘴了。 没办法，秦家这老婆子嘴巴利索，真要闹起来，没几个人能说得过她。 那边，马大姐终于撒泼打滚，成功把二狗子弄停下来，又把人扯着回了小院。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抹着眼泪道，“云舟，婶子道歉，婶子给你赔不是。” “我刚下班饿昏了头，说话不过脑子，云舟，你别跟婶子一般计较好不好？” 二狗子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咋就心一软，瞧见马婶子摔倒了又跑回去扶她，这下好了，反被对方抓住，还把他拖了回来。 他低着头，心里不禁愧疚起来，不敢看向秦云舟。 秦云舟没有注意二狗子，这个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算太意外。 他眸色漆黑深沉看向马大姐，不急不缓道，“马婶，我这个人其实也不爱跟计较什么，但是今天你说的这些话，确实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我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上的军装，经得起任何人调查。” “要是再有下一次，连同今天的事，我将会好好找公安过来，让公安还我一个公道。” 马婶子立马也不抹眼泪了，连忙点头，“是是是，不会再有下次了，云舟，你就放心吧。” 其他围观看热闹的人，看向秦云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多了几分复杂和敬畏。 都说秦家刚找回来的二儿子腿废了，估计不是回来养伤，而是退伍了。 虽然秦家对外说是回来养伤，只是没几个人信。 现在看这样子，好像还真是暂时回来养伤了，等伤好了，还要回到部队继续当军官去。 听说这人在部队还是个政委，念过军校，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顶尖大学，一毕业刚到部队就有军衔，升职也比普通人更快。 跟秦家之前抱错的那个二儿子不一样，甚至比那个假儿子更厉害一些。 这下，有些人不自觉看向了许穗，忍不住感叹。 有的人就是命好，没了一个有前途的未婚夫，又来了一个更能耐的男人。 …… 二狗子帮忙把那些东西扛进秦家。 “对不起啊，姐夫，穗穗姐，我刚刚跑太慢了，还没找到公安，就被马婶子抓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 秦云舟摇摇头，从身上掏出一块钱放到了二狗子的手里。 “没事，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不用说对不起。” “今天陪我跑一天辛苦了。” 虽说现在天气转凉，渐渐入秋了，没那么热。 但现在谁家都吃不饱饭，平时没事干，最多也就是吃个四五分饱，在外面跑一天下来，又是帮忙扛东西，又是帮忙做这做那的， 这活也不好过。 忙活大半天了，终于见到钱，二狗子感觉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开口道，“谢谢姐夫，那我就不打扰了。” 真大气，又爽快。 姐夫不愧是当兵的。 不像有些人，找他帮忙跑腿，一点好处费没有就算了，还骂骂咧咧的，办完事一句谢谢都没有。 二狗子很快走了。 那个麻皮口袋照旧搬到了许穗他们屋里去。 至于提着的那小半斤肉，别看不多，但放在饥荒年，人人都吃不上饭的艰难年代，马大姐会眼馋嫉妒，说话酸溜溜的，其实也正常。 就连秦家人现在瞧见秦云舟带回来的这块肉，也忍不住凑上去，眼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活脱脱像是在看啥大宝贝。 “云舟啊，你也太有本事了吧，这肉上哪弄来的？” 前天他弄回来的那只老母鸡，家里还养着呢，没有吃。 没想到现在又弄来了这么多的肉，虽然不全是肥的，但这也是肉啊。 许穗心里也好奇，不过这么多人问，她也就没问。 换做是别人在这个饥荒年代，每隔一个月都能弄来一次肉，她可能也会怀疑，不过这人是秦云舟，那就没啥问题了。 “找人帮忙弄的，这次运气好，正好碰上了，也不是每月都有这种好事。”秦云舟并没有正面回答。 秦家人一听，也没继续问下去了，只是看向秦云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看他就像看厂里那些有本事的大领导一个样。 不管是咋做到的，在最近这几年，能往家里弄来肉，这就是有本事的象征。 哪怕是找关系，也要有关系可以找才对。 不管啥时候，找人帮忙都是一种人情往来，你身上有人家愿意帮忙的地方，人家才会帮你。 否则，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得乱套了。 第117章 小兔子 晚上，这小半斤肉。 一半拿出来做了一个肉末酱，用油浸着保存，以后许穗吃饭的时候，往她的碗里放上一点，也算是沾了些荤腥，有些肉香味。 另外一半用来做成了一盆猪肉炖粉条，还往里面加了不少青菜。 肉其实没几片，但好歹也是肉。 再加上荤腥难得。 这晚上，秦家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吃得又激动又高兴。 秦友田好几次忍不住看向秦云舟，那目光欣慰又骄傲。 许穗怀着孩子，肉又是秦云舟弄来的。 吃饭的时候，田花还特意给许穗从锅里夹了好些肉。 秦家其他人瞧见了，没人说啥，毕竟这肉他们还是沾了许穗怀孕的福，不然秦云舟也不可能废这么大的力气托关系弄来肉。 饭桌上，一开始，杜梅瞧见了肉，她忍不住咽口水，没敢像秦家人一样伸手去夹，而是默默低头吃青菜。 自从来到了秦家之后。 她再也不用大半夜活活饿醒了，也不用担心没衣服穿了，更不用害怕不知道啥时候，就被她爸随便卖出去给家里换几口粮食。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了，简直像是在福窝里，这是她从前从没想过的好日子。 对她来说，秦家能给她一口饭吃，已经很好，哪还用得着吃肉。 许穗是第一个察觉到杜梅从头到尾一口肉都没有吃过的人，她看了眼坐在身边埋头默默吃饭的姑娘，一下子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于是什么话也没说，从自己的碗里分出一块肉放进了杜梅的碗里。 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一块肉，杜梅愣住了，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了许穗那张漂亮白净的侧脸。 她眼眶一下子微微泛红了，心里五味杂陈，刚要开口说谢谢。 下一秒，许穗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伸出手指放在唇瓣上，对她无声嘘了一下，摇摇头，随后吃起了自己的饭。 杜梅很快明白了许穗的意思，她连忙低下头吃着那块肉，越吃心里越暖。 在乡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肉味了。 这肉真的很好吃，吃得她好像把这块肉的味道永远记在心里，一辈子不忘记。 吃完饭，许穗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回到屋里。 关上房门。 秦云舟把那个麻皮口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分成三份放好。 一堆是白面大米，没多少，跟上个月拿回来的差不多，总共也就十多斤左右。 不像外面那些人想的那样，这大半口袋里装着的都是粮食。 剩下的是一些送人的礼品，比如麦乳精，桃酥，糖等等。 这些是给许穗的奶奶还有洪涛那边准备的东西，上门总不能空手去。 这个麻皮口袋其实并不算大。 最后，是一对还活蹦乱跳的兔子，除了有些瘦之外没啥别的毛病。 许穗愣住了，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盯着这两只毛茸茸的兔子看。 真的好小，感觉还没她的巴掌大，不过还挺可爱的。 “哪弄来的？” 他们这附近没有山头吧，哪怕有山头，也不能随便进去捕猎。 秦云舟见她喜欢拎着两只小白兔放到了许穗的怀里，“找人买的，特意挑了一对，可以在家里找个地方养起来，兔子繁殖速度快，长得也快，喂一些干草或者烂菜叶子就成。” “这饥荒不知道时候才会过去，养几只兔子，要是养成功了，家里也能多一道荤菜，给家里人补补营养。” 他今天出去这么久，除了是弄肉之外，为的就是找兔子。 许穗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白兔，仰头盯着秦云舟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买的？” 上次那只鸡是买的，她倒是信，毕竟已经下不了鸡蛋的老母鸡，大多数只有两个下场，被卖掉或者被吃掉。 遇到家里有急事需要用钱，选择把鸡卖掉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兔子就不可能了，而且还是一对幼兔，要卖也是卖大一些的兔子。 秦云舟有些不自在了，他避开了许穗明亮清澈的眼睛，好半晌才开口道： “……我运气好，碰到的。” 许穗心里一下子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兔子，她蹲下身掀开秦云舟右腿的裤脚。 “胡说，你是不是上山去了，肯定还往深山里去了。” “你的腿还没好，要是出点事我和孩子怎办？” 难怪会那么早出去，又这么晚回来，敢情是往那山上去了。 许穗越想越觉得这人胆子实在是太大，好在检查了一番，男人的腿没什么问题。 秦云舟瞧见许穗情绪这么激动，心里也慌了几分，他连忙拉着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没事，我只是在山外围转了转，没往里面走。” “不会出事的。”他又补充道。 许穗忍不住瞪了男人一眼，“现在是没事，以后你再去，那就不知道有没有事了。” “我看你上山之前，压根没想过会不会出事。” 那深山里多的是大型猛兽，尤其是这一两年闹饥荒，深山里的猛兽也受到了影响，它们也饿，深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猛兽有时候还会饿得跑下山吃人。 乡下不是没有人饿得受不了，往深山里去的。 但没点真本事，真家伙，到了深山里去，十有八九只能给人家当口粮。 他要是腿没出事，去那山上也就算了。 但他现在腿还没好，居然就敢往那些地方去，分明是胆子大到没边了，压根没有考虑过她和孩子。 秦云舟看着许穗不知不觉攥紧他的衬衫衣角，眼睛虽然在瞪着他，可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关心和担忧。 这双漂亮清澈的眼眸，几乎全是他的身影，她瞪过来的时候，仿佛眼底只有他一个人。 在这一刻，他们像极了一对真正的夫妻，会吵会闹，会担心。 他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温馨幸福的感觉。 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秦云舟不自觉伸手握住了许穗的手，掌心的温热彼此传递，认真望着女人漂亮的眉眼道，“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以后在我腿没有好之前，我绝对不上山。” 许穗刚要说些什么，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捏着男人的白衬衫衣角，原本干净平整的衣角，就这么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活脱脱像块破抹布。 她忽然有些尴尬，默默收回了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118章 耳根红了 “嗯，我说的。”秦云舟眉眼柔和了一下。 不知为何，对上男人的视线，许穗的脸忽然有些热。 但她一点都不害羞，反而抬起头光明正大看了过去，眨了眨眼。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似乎多了几分暧昧燥热。 秦云舟不自觉耳根红了。 许穗正好瞧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 转眼到了第二天。 两人准备去对面胡同许老太太那里，提些东西上门看看她。 一是对方是亲奶奶，是长辈，他们结婚之后于情于理都得上门看看去。 二是上次许老太太送了许穗一个水头极好的玉镯，还有两根小黄鱼。 这些东西或许放在如今这个年代，不算太值钱，但是再等些年头，不管是玉镯还是黄金，绝对都是好东西。 这次他们上门，考虑到老人的牙口问题。 秦云舟昨天买东西的时候，还特意去百货大楼 买了一些软和的鸡蛋糕，一罐麦乳精，一包桃酥，还有还有一斤鸡蛋拎着上门了。 这份礼，不管放在过去没闹饥荒的时候，还是放在现在，都算是很不错的。 没点钱和票，压根买不到这些东西，哪怕有钱有票，也很少有人舍得把钱花在这些东西上。 或许是因为怀了双胎，许穗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从前那些衣服都有些紧了，好在有几件稍微宽松一些的，现在勉强还能穿得下。 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估计就得重新做衣服了。 今日要出门，她穿上了一身蓝白格子布做成的布拉吉，这身衣服除了布料之外，其他的都很简单，没什么过多的修饰，反而多了几分简约大方的自然美。 换上衣服，许穗坐在梳妆台前，简单梳了一个头发，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打算走了。 不过哪怕只是这样的简单打扮，推门出来的时候。 还是让门口的人险些晃了眼，忍不住看了又看。 提着东西的秦云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许穗的脸上，只觉得好像自从两人在一块之后，她一天比一天更吸引人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去，人还是那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许穗察觉到了男人略微有些炙热的视线，似乎毫不遮掩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忽然有些脸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想问男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这时，萧芬刚好路过，原本是要出门的，突然随便一瞥瞧见了许穗的这身打扮。 她连忙停了下来，又激动跑到了许穗的面前看了又看，险些伸手去摸了。 “穗穗，你今天咋打扮得这么俊，这是要上哪去呢，你这脸上没抹东西吧，咋瞧着这么白嫩滑溜。” “没抹什么，我们打算拎点东西，上门去看看我奶奶。”许穗很快恢复了那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大嫂，就不跟你说了，我们先走了。” 许穗上前一步，从秦云舟手里接过一部分东西，“走吧。” 路不远，就在大杂院对面。 这些东西不重，秦云舟的腿脚不太方便，因此也没有逞强，任由许穗接过他手里拎着的那两包糕点和麦乳精。 身后。 萧芬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 秦老太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啥呢你，这人都走远了。” “今天轮到你收拾屋子做饭，还不快去干活。” 萧芬叹了一口气，“奶，你说咋都是女人，二弟妹咋生得这么俊，哪怕不往脸上抹东西，也没怎么打扮，咋瞧着又俊了不少？” 刚刚瞥见许穗的时候，她一个女人都快移不开眼了，更别说秦云舟。 她可是瞧见了，自从许穗的房门打开后，秦云舟的目光，就没从许穗的脸上移开过，越发有那股子小夫妻俩新婚黏糊糊的感觉了。 之前这两人刚从部队回来的时候，也就比陌生人好点，这怀了一个孩子，还真是变得不一样了。 秦老太白了眼萧芬，“这人跟人也是有差距的，人家爸妈都长得好看，生出来的闺女当然差不到哪里去。” “你又不是没见过王银花，瞧瞧她，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瞧着跟你差不多，你们俩要是一块走出去，指不定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喊你们谁做婶子呢。” 萧芬：“……” 这话有点难听了。 她还不到三十岁好不好，王银花都能当她妈了。 秦老太看了眼萧芬，“不爱听也是实话，赶紧干活去，你也别老使唤我家小梅，再让我瞧见你偷偷喊她帮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老婆子我对你不客气。” 小梅再咋样，也是她亲外孙女，哪能让人这么欺负。 这老大媳妇自从得知是秦民不能生之后，越来越破罐子破摔了，连她都不放在眼底。 萧芬不说话了，“好了好了，不找就不找。” 大不了，她下次喊杜梅帮她干活的时候，再做得隐蔽一些，别让这个老太太发现。 …… 许老太住的地方很近，就在大杂院对面的桂花胡同里。 他们出了大院的大门之后，没走几步就到了胡同。 走进去之后，许穗发现自己对这里还有不少记忆，尤其是小时候她爸爸总是会带着她和许飞姐弟两过来，给老人送点东西。 那是一个很讲究的老太太，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哪怕再陈旧，再普通，也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很快，许穗带着秦云舟往里面一直走，来到了一处格外寂静的院门前，抬手敲响了院门。 一连敲了半天之后。 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许老太太，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左右，脸圆圆的，相貌清秀，穿着干净。 她抬头看见门外的许穗和秦云舟，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意外。 “你们是？” 在这突然碰见陌生人，许穗也没有想到，她微微一怔，笑着道，“我们是来看望我奶奶的，请问你是？” 王秀儿愣住了，看向许穗的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然后又连忙把人迎进来。 “原来是表姐，快请进，姨奶奶她不在，她出去买东西去了。” “你们快进来坐吧，姨奶奶应该快回来了。” 秦老太的屋子有好几间，总共七八十平左右，还有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很干净，种了点花花草草，还有石桌水井之类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一棵大枣树。 第119章 上过军校 王秀儿招呼许穗和秦云舟坐下，还给他们倒茶。 说话之间。 许穗才知道王秀儿是老太太的一个远房亲戚，算下来，确实应该喊她一声表姐，这两年闹饥荒乡下没活路，所以进城来老太太这里照顾她。 她啥都不要，只要一口吃的就行。 没多久。 出去买菜的许老太太回来了。 一进门，她便瞧见了屋里多出来了的两个人，面色没有啥变化，什么话也没说。 许穗和秦云舟连忙站起来，刚要打招呼。 许老太太已经拎着手里的菜，进厨房去了。 王秀儿对许穗和秦云舟歉意一笑，随后连忙跟了上去，“姨奶奶，我来吧，表姐他们过来看你了，厨房有我就行。” 许老太太还是啥也没说，把菜放下走了出去，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就好像没有瞧见许穗他们两人一样。 “奶奶，我结婚了，带着云舟拎了点东西上门来看看你。” 许穗有着从小到大的记忆，她对于老太太的冷淡，也不算太意外。 过来的路上，她还跟秦云舟打了预防针，因此，秦云舟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人拎着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许老太太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头也不抬开始第二遍擦擦手。 “嗯，有心了。” 她的声音很平缓，很好听，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衣服的扣子扣到什么地方，都有讲究，该怎么拿帕子擦手，该怎么走路，一举一动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优雅。 哪怕一把年纪了，也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格外讲究的美人。 只是态度太过冷淡，叫人不敢靠近。 对于这个亲奶奶，原主从小到大都是不喜欢的，不仅不喜欢，她还因为许老太太当年反对王银花她爸爸的婚事，对许老太太颇有意见。 曾经背地里跟人说过许老太太的坏话，被许老太太亲自撞见，从那之后，本就一般的祖孙关系就更冷淡了。 东西送到了，人也看过了，许穗刚打算提出回去。 老太太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帕子，“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饭吧。” 随后，她抬头看向了秦云舟，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只是那目光在秦云舟受伤的右腿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看向了许穗，目光落在了她那明显有了起伏的肚子上。 “你们结婚几个月了？” 秦云舟最先察觉到了许老太太的目光，他是一个十分注意观察的人，从对方的一句话里，很快发现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奶奶，我们领证在一块已经快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许老太太优雅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坐着的小夫妻身上，最后又看向许穗的肚子，停顿了片刻。 她轻飘飘来了一句，“这肚子瞧着不像是三个多月的。” 这话一出，许穗就知道老太太以为她未婚先孕，作风不良。 虽然……她确实是未婚先孕了。 “奶奶，秦家有生双胎的先例，我婆婆说我肚子里应该是双胎。” 许老太太的脸色好了点，但也没好多少，一般人压根瞧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她又看向秦云舟的腿，似乎随口一问，“我听说，你是受伤从部队回来的，以后伤好了，还能回去吗？” 秦云舟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嗯，等伤好了，肯定是要回去的。” 许老太太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长相斯文不俗，谈吐得宜，气质不凡，就连礼节坐姿都是极好的，跟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 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一个出身良好有教养有学识的青年。 不说他是当兵的，说他是那些高校的知识分子，恐怕都有人相信。 总的来看，倒是比之前那个好一些。 以她活了大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人未来绝对是个有前途的。 “我瞧着，你像是念过书的，不知道是什么学历？” 秦云舟点头，不紧不慢开口道，“念过，我是军校出身。” “自己考进去的，哪个军校？”许老太太一听是军校，那双平淡的眸子终于多了几分意外，她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番这个孙女婿。 这军校出身的军官，可跟一般出身的军官不一样。 不说别的，在晋升方面，还有关系上面，就比那些乡下爬上去的军官，在相同的本事下，更具有一定的优势。 毕竟，军校出身的军官，是识字的，有文化的，而且还懂得不少东西。 “嗯，自己考进去的，第一军校。”秦云舟再次点头。 许老太太看向秦云舟的目光变了几分。 居然是第一军校！ 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军校，为国家培养了数不清的将军上校和顶尖军事人才。 那所军校要求极高，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体力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素质，都必须是万里挑一的，经过重重筛选和考核成功，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她没看错，这确实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许老太太忽然看向许穗。 别的不说，她这个孙女找的对象，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既然来了，那就吃完饭再走。” “下次过来，也别送什么东西。” 老太太的态度虽然还是有些冷淡，不过比刚才进门的时候，又好了一些。 许穗和秦云舟刚要拒绝。 毕竟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不会随便去别人家里吃饭，哪怕去也是自带口粮。 然而，许老太太似乎知道两人要说些啥，先一步开口打断他们，“来者是客，一顿饭，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你们要是不吃，那就把你们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 这下，许穗和秦云舟也不好再拒绝，两人对视了一眼，留了下来。 没多久，王秀儿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瞧见饭桌上的两盘大白馒头。 许穗和秦云舟都有些愣住了。 这个家里，只有许老太一个城里户口，她一个人每月下来本就没多少粮食。 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王秀儿，这相当于一个人的粮食两个人吃，日子肯定不好过。 细粮和粗粮是能相互兑换的，六斤粗粮才能换一斤细粮，条件艰难的人家都是把每月的细粮全部换上粗粮，这样粮食也能多一些。 这饭桌上的两大盘大白馒头，估计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细粮了。 第120章 是你勾了人家？ 饭桌上，很安静，就连吃饭都几乎没发生什么声音。 几个人之中，唯有王秀儿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吧唧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内极为清晰。 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放轻了吃饭的声音，可没两下，咀嚼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王秀儿下意识看向其他正在吃饭的几人。 老太太动作优雅，吃饭讲究细嚼慢咽，不急不缓。 刚来到这个家的许穗和秦云舟，几乎跟老太太吃饭的礼仪差不多，慢条斯理，同样是在吃馒头，但人家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唯有她，跟他们格格不入。 王秀儿原本还在高兴今天居然能吃上细粮的，可这一瞬间，似乎也没那么高兴了。 她渐渐低下头，默默吃着手里的馒头，小口小口咬着，尽量让自己融入他们。 许老太太吃饭睡觉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饭桌上，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没多久，这顿饭吃完了。 许穗和秦云舟提出要回去，有空再来看望老太太。 许老太太却把许穗单独喊进了屋内。 关上房门。 这个小院屋子本就安静，关上门之后，就更加寂静无声了。 秋日的树叶早已枯黄，窗外吹来一阵秋日的凉风。 “坐下吧。”刚进屋，关上门，老太太摆手让许穗坐下。 许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乖巧坐下。 她对这个奶奶其实没多少记忆，大部分都是原主对老太太的一些不满和不喜。 不过她还是能从过往的记忆之中看出来，老太太虽然对他们母子三人不太亲近，但也算不上苛待。 “你之前不是跟秦书好上了吗，怎么去了一趟部队，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跟别的男人领证了？” 许穗刚坐下。 许老太太坐在了她的对面，抬眸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肚子上，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显。 无非，就是问她肚子里的这孩子，是不是还没结婚就怀上的。 她这个孙女，她虽然接触不多，但她的性子，还是能看出不少的。 简直比她妈王银花年轻的时候，更加招蜂引蝶，爱慕虚荣。 光生了一张不错的脸蛋以及还算聪明的脑子，可惜就是心术不正，一点都不像她爸。 这样的性子，迟早是要出大事的。 一听这话，许穗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索性坦白了，于是轻声嗯了一声。 许老太太脸色沉了几分，果然是这样。 “把手腕伸出来。” 许穗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了。 刚伸出来，老太太便手指便搭上了她的手腕，不到片刻，又移开了。 “还真是双胎，快四个月了，你们领证也才三个月吧。” “你是勾搭了人家，让人家不得不对你负责？” 以她对这个孙女的了解，十有八九到了部队之后，又看上别的男人了，哪曾想，还有真假少爷这么一出。 许穗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奶奶，你会医术？” 她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许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抬起来抿了一口。 “别岔开话。” “你老老实实交代，你们俩之间究竟是谁主动的？” “是不是你到部队之后，看不上你之前的那个未婚夫了，所以转头勾搭上了秦云舟？” 许穗：“……” 居然猜得这么准。 这事在凤阳县，除了她和秦云舟之外，只有她妈王银花知道，她妈是不可能告诉老太太的。 许老太太瞥了眼面前的许穗，瞧她那样，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哪怕生气，也只能气坏自己的身子，只能多喝喝茶，强行压下这股气。 好在，那个秦云舟也不差，这个孙女虽然心术不正，好歹眼光是在的，要是勾搭了一个啥也不是的男人回来，那才是气死人。 “你……哎……以后好好收一收你的性子，跟外面那些男人断了，既然嫁了人怀了孩子，你男人也是个好的，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 好半晌，许老太太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耐着性子，跟这个不熟的孙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男人不比外面的那些男人差，甚至比他们强上太多。” “你心里也别有啥落差，别以为当初没选顾书，反而选了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就不平衡。你这样的，哪怕高嫁到人家首长家里去，人家看不上你，有的是办法治你。” “有些东西，就是上天注定的，你现在跟了秦云舟，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能差到哪里去。” 高嫁哪有外人看的那么风光。 除非你自个儿有本事，婆家又是好个好相处的，否则，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有前途的男人嫁了。 许穗：“……” 这个亲奶奶别的不说，还真是把原主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那本年代文里，原主跟秦云舟回到这个小县城，可不就是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抓紧顾书，成为首长家的儿媳妇，再加上秦云舟的腿又出现了问题，不知道啥时候才会回到部队，她受不了邻里邻居的指指点点，更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 最后才会选择离婚打胎卷钱跑路，几乎毁了自己的一生。 “奶奶，我知道， 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许穗乖巧点了点头。 许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次回来，性子倒是变了一些，我还以为，你会不耐烦摔门离开呢？”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 这个孙女在她面前，从小到大就没给她好脸色过。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性子也冷淡，不管什么人，哪怕是亲孙女亲孙子，平时见了也不爱对他们笑。 许穗抿了抿唇，“或许是人大了，结了婚，又经历了不少事吧。” 她跟原主的性子很接近，各种喜好也差不多，但很多事情的做法上又有所不同。 自从回到来之后，还没人说她性子变了。 许老太太想了想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变了好，这要跟从前那样，指定得吃大亏。 第121章 治腿 “你等等。” 老太太说了这么一句，起身打开了她床下的一个柜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了两样东西，递到了许穗的面前。 “提前给两个孩子的。” 许穗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两把小金锁，精致小巧，做工精细，上面开刻着平安健康，十分讨喜。 别说小孩了，她这个大人瞧着也喜欢。 “谢谢奶奶，等孩子出生了，我带他们过来看你。”许穗抿唇笑了笑，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收下了。 许老太太看了眼许穗的肚子，“你和两孩子目前都挺健康的，你选的男人，没让你和孩子吃苦。” “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这饥荒年，能让怀孕的媳妇孩子饿不着，已经算是本事了。 许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着老太太抿唇一笑，“奶奶，那我走了。” “等有空我们再来看你。” 许老太太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她连忙摆手，“等等，把你男人喊进来，我看看他那个腿。” 人确实是不错的，就怕这腿出问题了，到时候再好的背景和能耐，也会不到那部队去了。 刚要起身出去的许穗脚步一顿，不由得好奇问道，“奶奶，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许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你爸也会一些医术，他的医术还是我教的，我们许家祖上还出过好几位有名的大夫，开的药馆都不止一家。” “祖上的那些家底，全是靠行医开药馆挣出来的，他没跟你们母子几人说过？” 原本，她当年是想让儿子走行医这条路的。 可惜，儿子一心想考军校，后来因为身体的体能不行没考上，后来随便上了一所学校，回到了老家碰见了守寡的王银花，从此更更不愿意学这些了。 许穗微微一怔，想了又想，摇摇头， “好像没有。” 她对她早死的那个爸，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生得斯文白净，对他们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 那些年里，他们一家几口过得很幸福。 她爸时不时还会给她妈准备一些小惊喜，夫妻两人哪怕结婚多年， 依旧恩爱甜蜜。 许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没有就算了。” “把你男人喊进来吧，我给他瞧瞧。” 许穗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把客厅里坐着的秦云舟喊了进去。 进去之前，她大概跟他小声说了一下，“奶奶会医术，她想帮你看看腿。” 秦云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点头，然后跟着许穗走了进去。 夫妻俩一进去。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副银针，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都有。 “坐下吧，把你的裤腿掀开。” 秦云舟听话照做，把拐杖放在一旁，很快把右边的裤腿提起来，露出了那只受了伤的小腿，伤势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伤疤。 光是瞧着，就知道他当时不知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自从秦云舟能拄着拐杖走路之后，许穗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只受伤的腿了，突然再次见到，她心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秦云舟是多么喜欢部队，多么热爱保家卫国。 除了他腿上的伤之外，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甚至还有好几个子弹贯穿血肉留下来的疤痕，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伤到了心肺没命了。 许老太太瞧见秦云舟身上的这些伤，脸色好了不少，对他的态度更温和了几分。 保家卫国的军人，值得尊敬，哪怕这是她的晚辈也一样。 在给他把脉和检查一番之后。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云舟的身体恢复能力不错，这腿想要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当兵的这些年，身体内留下了不少隐藏的暗伤。现在年轻没啥，等老了这些暗伤都爆发出来，那就晚了。” “现在他需要好好养着，每隔一个月上我这里针灸一次，平时别磕着碰着，还能养好，等养好之后，他身体应该会比受伤之前，更好一些。” “现在就看你们相不相信我这个老婆子，愿不愿意让我施针了。” 秦云舟和许穗一怔，两人相互看了看彼此。 屋内安静了一下。 最后，秦云舟率先开口道，“奶奶，我们信你，麻烦你帮忙施针了。” 如果是别人，他确实会犹豫。 毕竟涉及到身体大事，找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医术的人帮忙医治，是很危险的。 稍不注意，对方几针下去，还有可能帮倒忙，把人扎得半身不遂。 不过，这人不是别人，是许穗的亲奶奶，刚刚老太太表现出来的那些，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对方说话做事，优雅之中透着一股书香气，可见对方是识字念过书的。 在老太太那个年代，能认字念书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许老太太也不意外，她点了点头，“那行，我开始了。” 说完，她拿起一旁的银针，不慌不忙对着秦云舟腿上的几个穴位扎下去。 那么长的银针扎下去。 秦云舟几乎没有察觉到痛疼，反而还有一股热流在那只受伤的右腿之间流通，暖暖的，很舒服，紧接着，他仿佛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 一番治疗结束。 秦云舟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老太太绝对是个好大夫，在京市的那些年里，他也有幸遇到过真本事的老中医，那感觉跟老太太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奶奶，谢谢你。”他真诚道谢，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大夫，而且这大夫还是他们的身边人。 许穗听秦云舟这么一说，很快明白了老太太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奶奶，你真厉害。”她眼睛一亮，衷心夸奖道。 许老太太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那是，想当年，我们许家的药馆可是我一个女人在坐镇。” “现在咱们这个县城里，有些老一辈的人，多少还记得当年我们这个地方，曾经出了好几家许家药馆。” 不说从前，就说现在，时不时也有人花大价钱找她看病。 她这几针下去，每月来上那么一次，保管秦云舟的腿好得更快，照这速度，要不了半年就能好全，让他早点返回部队。 没她这几下，秦云舟最少也要养上大半年才能好全。 第122章年轻貌美的媳妇 从老太太的屋里出来。 时间也不早了。 许穗和秦云舟提出回去，许老太太让王秀儿送送他们。 “不用了奶奶，也没几步路。” 王秀儿在老太太前面先一步开口道，“姨奶奶，你先回屋坐着吧，我去送送表姐他们。” 许老太太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秀儿，算起来应该是你表妹，她暂时住在我这里，照顾我。” “秀儿，这是你表姐和你表姐夫。”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许穗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对王秀儿礼貌笑了笑，“平时多麻烦你照顾奶奶了。” “我们就住在对面的那个大杂院里，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那边找我。” 王秀儿抿唇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好的，表姐。” …… 亲自把人送走之后，院子的门关上。 王秀儿看着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 她有些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起针线开始给老太太纳鞋底。 老太太年纪大了，鞋底得比一般的鞋底软和一些，否则走路会不舒服。 纳着纳着，王秀儿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今天吃饭的那一幕，还有老太太他们三个在屋里关上门说话的那一幕幕。 她是半年前来城里投奔姨奶奶的。 那时候，刚拿着一个破烂包袱到城里，瞧见这个又干净又整齐的院子，还有上了年纪，依旧优雅的姨奶奶。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更不敢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踏入这个家门。 姨奶奶性子冷淡规矩多，她曾经一度以为对方不喜欢她。 渐渐的，时间长了。 她才发现，姨奶奶就是这个性子，对谁都一样，哪怕是亲孙子也差不多。 可今日，那个传闻中性子不讨喜的表姐许穗上门了。 表姐许穗生得很俊，是那种一眼看到就让人觉得俊得移不开眼睛的漂亮。 她嫁的男人，瞧着也不像是一般人，哪怕对方腿脚有些问题，可夫妻二人站在一块，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般配。 听说，这个表姐夫还是个军官，有很本事。 别人看不出来，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看得出来，姨奶奶对表姐嫁的男人很满意，似乎连带着对表姐也多了几分亲近。 那是姨奶奶从未对其他人表现出来的亲近。 姨奶奶的亲孙女回来了，是不是……以后这个地方，就不需要多一个外人了。 王秀儿低头纳鞋底，不知不觉走了神，被针刺破了手指，猛地一疼。 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把受伤的手指放在嘴巴里含了含。 这时，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传来，“病从口入，秀儿。” “不是说过吗，手指不能乱含，这些习惯不好，得改。” 王秀儿一听慌了，急忙收回了手指，“姨……姨奶奶，我……我不会了。” 老太太瞧见她因为一点小事，慌里慌张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些什么。 “行了，以后记得就行。” “我这里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排，唯一要你记住的，是干净卫生。” “不止是针对你，任何人都一样，你要是不习惯，随时可以回去。” “不，我会改的，姨奶奶，我想留下照顾你。”王秀儿彻底慌了。 乡下的日子太苦，爹娘都饿死了，他们全家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孤女，她回去没有活路了。 瞧见王秀儿这个样子，许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好了，想留下来就要守规矩，以后饭前洗手，吃饭睡觉食不言寝不语……” …… 隔天。 许穗和秦云舟趁着周末，又提着东西上门去拜访了一下洪涛夫妻俩。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粮站的副主任，一个是小学老师，妥妥的双职工，家里条件不错，住的还是粮站的职工大院。 这次上门。 礼物都是秦云舟准备的，一条大门前，一瓶好酒，还有一罐上好的龙井茶，以及一些糕点水果等等。 人家上次提着过来的那些东西里，光是那床被套就不便宜，真要出去买，恐怕得好几十外加布票，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还有人家送的那二两红糖，也是很难弄到的好东西，更别说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洪家住的职工大院是筒子楼，现在流行这种筒子楼，说是楼房更干净卫生，住在里面还体面，一般人还住不上这种筒子楼。 住在大院里的人，大部分都向往着有一天能住进筒子楼。 秦云舟的腿脚上楼梯不太方便，洪家分到的房子在三楼，好在不算太高。 在许穗的搀扶下，两人一点点往上爬。 路上，还碰见了不少人。 那些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秦云舟的腿上，大多都是面露可惜的，还有人看向了许穗，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这样的目光，两人一路上都没少碰见。 一开始，许穗害怕秦云舟心里不适，所以总是会偷偷偏头看向他，没想到直接被人抓了个现行，一下子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秦云舟拄着拐杖往前走，面不改色直接说了出来，“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反而是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语气略微顿了顿，不自觉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女人。 许穗或许没有察觉到，但他受过专业的训练，对人的情绪感知一向敏锐。 刚刚那些路过的人眼底，尤其是那些男人眼底，大部分都是同情许穗的。 年轻貌美的媳妇……残疾无能的丈夫…… 他如果真的是个无法恢复的残废的话。 以许穗从前的性子，说不定，也会像从前背着顾书那样，偷偷开始找下家。 一想到这里 ，秦云舟心里多了几分沉闷压抑 ，不由得盯着许穗的侧脸看了起来。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许穗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的腿只是暂时的，而且，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老家，你都没有让我和孩子饿着，光凭这一点，现在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我怎么会觉得你丢脸？” 他肯定不知道，身边究竟有多少人，都在劝她跟他好好过日子。 第123章 手表票 秦云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心里那些沉闷瞬间消散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看向许穗的目光带着些许温柔缱绻。 “明年你想要参加高考的事，我已经找人给你办妥了。” “你安心备考就行。” 许穗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嗯，真的，至于等你考上之后，孩子的问题该怎么解决，我也想好了。” “到时候，你一切看你，你要是想把孩子带在身边，我就在你大学附近，找一个房子再给你找个人，帮忙带孩子。” 秦云舟点了点头。 “你要是没空，我带着孩子去部队，找个人帮忙照顾也行。”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语气顿了顿道，“如果你能考上京市那边的大学，事情会更简单一些，我在京市有个小院子，不算大，应该跟奶奶家的那个小院子差不多。大。” “你要是能考去京市，正好可以住在那里。” 这年头，找个房子不管是租还是卖，都不容易。 其实秦家也不算太挤，京市那个地方大部分人家住的地方更挤，不少刚结婚的小夫妻连个单独的屋子都没有，甚至还有大把的人住在家里的过道上。 真要有住处，早就被他们抢没了。 许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瞬间高兴起来，“这个肯定没问题，那我就考京市，不过那房子……” 很快她又想到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放心吧，跟顾家没有关系，那是我当兵后用津贴买的。” 秦云舟一下子明白了许穗想要问什么。 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不是顾家的亲生儿子，当时也没想过要单独买房子。 只是恰好碰到了几个懂行的朋友，听了对方几句话，刚好他手里又有一笔钱，还碰到了合适的房子。 正好就给买了。 现在看来，要是许穗真的能考到京市去，那个房子也算是买对了，否则想要在京市租房子，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听秦云舟这么一说，许穗松了一口气，京市的房子，不管是放在现在，还是未来，可都不便宜。 没想到，这人居然连那个地方的房子都有，而且还是跟她奶奶的那个院子差不多大，足够他们一家四口未来住下了。 很快，两人终于找到了洪涛的家门口。 许穗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来了来了。” 门很快打开。 开门的人是李秀，抬头当瞧见门口的人是谁之后，她立马高兴笑了起来，连忙把许穗和秦云舟迎进屋。 “穗穗，云舟，来，快进屋坐。” “来就来嘛，咋还带着这么多的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都是自家人。” “嫂子，我们也没带多少，一点心意，我给你们放在桌子上了。” 刚进入，就是一番寒暄。 洪家住的是筒子楼，因为洪涛是粮站的后勤部副主任，再加上又有媳妇孩子，媳妇还是小学老师。 因此，他们家的房子分下来跟别人家的一比，不算小，五六十平，做成了小三室，还有一个客厅。 整个屋子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很整齐。 许穗他们上门来，特意挑了对方刚才吃过午饭过后才来的。 现在家家户户在粮食的问题上都困难，哪怕关系再亲近，一般也不会去人家吃饭。 洪涛出门了，不在家。 李秀连忙喊了儿子把人叫回来。 等洪涛回来之后，得知秦云舟的腿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高兴得不行，猛地一拍大腿，就要喝酒。 “云舟，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不仅是庆祝你们夫妻俩结婚有了孩子，更是庆祝你的腿终于有了好转。” 之前他还担心，怕云舟这腿以后没法好全了，没法好全，就意味着没法继续当兵，只能转业回老家。 真要这样，对云舟来说，肯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下，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李秀连忙拉住了丈夫，“喝茶可以，不能喝酒，云舟的身体还没好呢，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开心。” 秦云舟倒了一杯茶端起来，看向对面的两人，“洪大哥，酒就不喝了，我用这杯茶敬你和嫂子。” “自从我们夫妻两回到老家之后，你和嫂子也没少照顾我们。” “谢谢你们。” 许穗见状也端起面前的茶，跟着秦云舟一块敬茶。 “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洪大哥和嫂子，要不是你们给的消息，恐怕我现在还没工作。” 洪涛夫妻两连忙摆手，“都是自己人，当年出任务云舟还救过我的命，从此以后我们就跟亲兄弟似的，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放心吧，以后弟妹在粮站工作，有啥事就来找我。别的地方我可能管不了，但那个采购干事的岗位，刚好属于后勤部，我这个后勤部副主任，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 在洪家。 两人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入秋了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凉风吹来，还有几分冷意。 路过一家百货大楼的时候，秦云舟看着许穗空荡荡的手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渐渐停下了脚步，“我记得之前结婚的时候，给了你一张手表票，你马上就要上班了，正好需要一块手表。” “那张手表票还在吧，在的话，今天正好有空，把手表给买了。” 许穗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还不止手表票，还有一张收音机票，但是她都没有用，全放在自己的小金库里了。 “还在家里，现在买的话，得回去拿一趟。 谁不想要全新的东西，她也想，虽然她可以改造一个二手的手表，但二手的，哪有全新的好。 更何况，还是秦云舟主动提出要给她买，肯定是他出钱，不要白不要。 “没事，我身上的钱没带够，也要回去一趟，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买吧，正好平时你备考的时候，也可以看着时间学习。” 秦云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现在才下午三点，咱们家距离这里不远，时间刚好足够。” 第124章 外汇商店 两人回到了一趟家。 一个翻开自己的柜子找手表票，一个去拿钱。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钱财这种东西。 许穗的小金库里钱不少，光是秦云舟当初给的那一大笔彩礼，就占了一大部分，还有一些她自己的钱，加起来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除了这些，还有许老太太给的玉镯，两条金灿灿的小黄鱼，给两个孩子的小金锁，统统都在她的小金库里放着。 没有哪个人不爱钱，尤其是从小穷过的人，对钱的渴望远远比一般人的更大。 前世身为孤儿，从小靠捡垃圾供自己长大的许穗也不例外，只要手里没有钱，没有存款，她就会心慌睡不着，总是会想办法拼命赚钱。 她放钱的地方，虽然也是放在箱子里，但是她在箱子里加了好几把锁，又把那个箱子跟衣柜连在一块，藏在衣柜最里面。 没有钥匙打不开箱子，要是想强行抱走箱子，除非能把家里这么大个衣柜也弄走，或者有斧头把箱子劈开。 谁要是敢来偷她的钱，都会闹出大动静来，很快就会被发现。 许穗拿出一把把钥匙，把她那个箱子一层层打开，最后从里面翻出了那张手表票，还瞧见了老太太给的那个碧绿的玉镯。 说起来，她一开始还怀疑过这个玉镯是不是什么金手指，也偷偷尝试过各种办法验证它是不是金手指。 不过很可惜，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从来不存在什么金手指。 许穗也不怎么失望，毕竟她现在的日子还算不错，没有穿成饥荒年乡下穷困潦倒的孤女，吃不上饭穿不暖。 她转头拿上手表票，又拿出一把把钥匙，把自己的小金库收好。 做好这一切，她刚起身。 秦云舟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走吧，早去早回。”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家供销社而去。 直奔卖手表的那个柜台而去。 小县城的供销社确实不大，手表也不是啥人都能买得起的。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闹饥荒日子苦，大伙儿连饭都吃不上，因此那个柜台基本上没啥人，冷冷清清的。 卖手表的售货员坐在那里，低头织毛衣，基本上头都没有抬过几次。 许穗和秦云舟走到那里，也不见那人抬起头来看一眼。 玻璃展示柜里的手表没有多少，差不多只有十多块，大部分都是男式手表。 女式手表只有三四块，款式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灰，一看就是好久没人打理过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手的旧手表。 许穗站在柜台前，一眼看过去，就没看到喜欢的。 买一块手表算是大件，便宜的六七十，贵的好几百都有，买了要在手上带好久。 哪能随便挑一块。 许穗有些失望，她对秦云舟摇摇头，“暂时不买了吧。” 没有喜欢的，她不想将就。 秦云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几块女式手表，微微皱了皱眉，很快猜出了她暂时不想买的原因。 “换个地方先看看，没有合适的话，我托人从海市那边帮忙给你买一块合适的，只是那样的话，要等一两个月才能拿到。” 手表票哪里都不容易弄到，买手表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请人家帮忙，这表和钱肯定要先寄过去给人家。 这一来一回，少不了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海市那个地方是不少有名的手表上产地，很多人都以海市来的东西为时髦的风向，那个地方的手表款式也更加多种多样，好东西更是不少。 一听到托人从海市买东西。 原本头也不抬，低头只顾着织毛衣的售货员大娘愣了一下，终于舍得抬起头来。 她看了眼许穗和秦云舟，还把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确认些什么，好半晌，她才站起来。 “两位同志要买手表，我们这儿没有你们看得上的？” “我们这些手表，可都是海市那边来的货，你们要不再看一看。” 瞧着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俩，穿着也体面，身上还有肉，皮肤还白嫩嫩的，如今这个这几年，能把自己养成这样的人可没几个。 就连有些有工作的人，都不一定有他们这个好气色，这两人指定不是一般人。 她刚刚可是听见了，这个年轻男同志，动不动就说在海市买东西。 想到这里，大娘的笑又多了几分热切，连忙给许穗介绍起来。 “这手表是给你买吧姑娘，来，看看这一块，多好看啊，就适合你这种年轻漂亮的闺女。” “来，大娘拿出来给你试试，不合适还有其他两块，大娘都拿出来给你试试。” 许穗没有一块喜欢的，而且这块上面还有一层灰，她更不喜欢了。 于是委婉礼貌拒绝，“不了，大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家。” 说完，她给秦云舟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走了。 等出了这家供销社。 两人又找了一家百货大楼去看了看。 比上一家供销社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合适的。 许穗没有看上的。 秦云舟也觉得这些都不适合许穗，她手腕细，皮肤白，适合戴那种做工精细的银色女式手表，今天他们看的这些手表，没有一块符合她戴的。 “再等等吧，我请人帮忙从海市给你带一块。” 许穗想了想，点头道，“行，正好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用。” “我喜欢那种简单大方的，不要花里胡哨的。” 秦云舟微微挑了挑眉，他伸出自己的手腕，扯开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了他手腕上的那块高级质感满满的银色手表。 瞧着低调而又不失内涵，乍看没什么特别的，仔细一看，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不是一般的东西，还泛着淡淡的冷色银光。 “你喜欢这样的？” 他这块手表不便宜，是在京市的外汇商店买的，当时还用了专门的外汇券，还动用了一个同学家里的关系，才买到的。 这样的手表，原本只是对外国友人售卖，国内其他人很难买到。 许穗不知道秦云舟这块手表的来历，不过不妨碍她眼睛一亮。 “嗯嗯，你这块手表真漂亮。” “如果能买到跟你这个差不多的，那就好了。” 第125章 提前熟悉 瞧着这材质和做工就不便宜，一看就是好东西。 秦云舟轻笑了一声，越发显得眉眼斯文俊美，声音清润。 “一样的现在弄不到，不过差不多风格款式的，我可以试试。” 外汇商店的东西，需要专门的外汇票。 那东西，他现在还真没有。 哪怕弄回来了外汇票，那里面也没有他手中这块手表的女式款。 所以，只能托人找找有没有类似风格款式的。 许穗抿了抿唇，“也行。” “不着急，慢慢来也行，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用。” 说起来，没有几天，她就要去粮站上班了。 这个岗位的工资比一般的工人工资高一些，三十三块五，福利待遇也好，单位时不时会弄水果，或者其他的一些农产品发放给职工。 女同志生产还会发半斤红糖票，还有一些奶粉票，光是这一点，待遇就已经强过不少单位了。 更别说逢年过节还有其他的福利。 手表虽然没有买到，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回去。 许穗的肚子渐渐大了，再穿之前的衣服有些紧了，得重新扯布做衣服。 尤其是她这肚子已经确定怀的是双胎，双胎的肚子长大更快，可能现在合适的衣服，再过些日子就穿不上了。 秦云舟来之前把他手里的所有布票都带上了，不算多，只够扯二三十尺的布，也就刚好够做一身衣服。 饥荒年，紧缺的不仅是粮食，还有布票，棉花票等等物资。 他在部队职位不低，之前手里确实有不少布票，一直留着没怎么用过，不过结婚的时候，买这样买那样，都差不多用了。 现在手里的这些，还是当初在部队找人换的。 如今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攒下来的布票，也不一定够做一身衣服，衣服身上打补丁，那是最常见不过的。 只要衣服干净没有补丁，那就是大部分人眼中的体面衣服。 “先紧着这些布票，把布扯回去吧，后面不够我再想办法。”秦云舟一个大男人，吃穿住行从前都在部队里，也不用做什么衣服。 他对做一身衣服要用多少布票，其实没多大概念。 不过瞧着前面几个大娘，把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八九尺布票拿出来扯布，最后拿到手的布压根没多少时。 他大概就明白了，他手里的这二十五尺布票，其实也就够许穗一身衣服。 许穗倒是不觉得秦云舟给的布票少，据她所知，秦家那么多的口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布票，也就只够给家里一两个人做一身衣服的。 “没事，暂时先这样吧。”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她其实不怎么缺布，自从她妈得知她怀上了之后，已经在为她打算了。 纺织厂里啥都缺，但就是不缺布，尤其是不缺瑕疵布，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没关系还弄不到。 别看有瑕疵，但那些瑕疵的地方，稍微用剪掉或者遮住，就是一块好料子。 她从前之所以衣服多，大部分都是她妈用瑕疵布给她做的。 …… 买了东西，刚踏进院门。 秦家的屋里就传来了收音机说书的声音。 不止是秦老太和田花她们在坐在一块听，还有刚放学回家的秦海和秦燕兄妹两，以及许穗的弟弟许飞，和一个院子里的邻居等等。 大伙儿围在收音机前，听得正起劲呢，有说有笑的。 这个收音机，许穗平时都是放在外面的，家里谁没事都可以听一听。 有时候，她学习累了，也喜欢放一放。 “小飞，你姐和你姐夫回来了，还挺听呢，还不赶快去写作业。” 收音机被放在了一群人最中间的那块空地上。 许飞和秦海几个小孩搬着一个小凳子，就守在那里，不让那些大人们换频道。 他们喜欢听书，大人们喜欢听那些戏曲，咿呀咿呀唱个不停。 尤其是秦老太和同一个院子里的刘大娘最喜欢听戏了。 两人一见许穗他们回来，立马逗许飞，这大院都是邻居，大部分人都知道。 许飞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姐姐许穗。 这不，秦老太的话刚说出来。 下一秒，许飞身体僵住，连小凳子都顾不上了，立马从书包里翻出他的书和作业。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许穗已经走了过来，瞧见某人的所有小动作。 她直接走到许飞的面前，伸手帮他把书调转一个头。 “书拿反了，还有，写作业得用笔写，手指头没有墨水没有笔芯，写不了字。” 许飞：“……”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 自己居然在用两根手指头当做笔，假装埋头写作业，书也拿反了。 天了，好傻。 他居然是个大笨蛋。 许飞闷闷低下头，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智商，还怀疑自己跟许穗究竟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了。 不然许穗学习咋那么容易，轻轻松松考第一次，在他现在念的这个小学里，哪怕毕业多年了，依旧有老师记得许穗的名字。 连带着他也有了一个外号：许穗的弟弟，都没人喊他许飞。 “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没写完作业，就跑来玩的。”许飞低着头，认错态度极好。 “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许穗叹了一口气，把人喊进屋里，连带着他的那些作业。 一旁瞧见这一幕的秦海和秦燕兄妹俩，默默掏出了作业开始写。 爱听戏的秦老太倒是开心了，连忙把收音机调到成了戏曲频道，一边听戏，一边看热闹。 她就知道，只要许穗能管得了这小子。 屋里。 萧芬和杜梅正在缝补衣服。 秦云舟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站在了许穗的身边，看了眼低头认错的小舅子，还有小舅子手里拿着的作业，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回事。’ “我平时正好有空，不如这样吧，让小飞每天放了学之后，拿着作业和课本到家里来，我给他补补课。” 就当提前熟悉了，以后两个孩子出生，他也能更好地指导他们功课。 许穗还没说什么，许飞就已经高兴了起来，忍不住眼睛一亮，直接抱住了秦云舟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腿。 “太好了，姐夫，我就知道你疼我。” “不过我有点笨，姐夫，你可不能嫌弃我笨，当然，我也会努力跟你学的。” 他之前本以为能靠自己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学习成绩，逆袭成为许穗那样学习好的好学生。 然而，他简直太高看自己了。 第126章 普通小孩 许穗想了想也行，秦云舟腿脚不便，没事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正好有空，况且，他可是这个年代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教一个孩子肯定没问题。 她摸了摸许飞的脑袋， “以后跟你姐夫好好学，知道没？” “知道了姐，有姐夫教我，我肯定能考上中学，姐夫可是大学生，肯定能教好我，让我继续有书读对不对？” 许飞骄傲扬起下巴，拍着胸口保证，一边说，还一边抬头偷偷去看秦云舟。 许穗：“……” 敢情这人是赖上秦云舟了，他倒是还不傻，一找就给自己找了个这么粗的大腿。 秦云舟倒是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许飞的脑袋，嗓音清润。 “行，只要你听话，好好学，我保你能考上。” “姐夫，你真好。”许飞一下子感动了。 大哥都没有姐夫对他好，自从大哥娶了大嫂之后，他再也没带他玩过了，虽然他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总觉得哪里变了。 有一次他在外面一不小心惹了事找大哥帮忙，还被大嫂狠狠瞪了好几眼，还阴阳怪气说了好几句，让他别啥事都找大哥，还说啥大哥不是他爸，要找就找他爸去。 虽然他年纪小，但也不是啥话都听不懂。 从那之后，他有啥事再也没找过大哥了。 不止是他，大哥跟他姐的关系也变了。 他姐考上粮站的消息传到家里，他半夜起床上厕所，还偷偷听到了大嫂跟大哥说妈偏心，肯定又是妈帮忙找关系，又或者出钱给他姐买了工作。 可明明那个工作是他姐自己考的，跟妈有啥关系。 “行了，把你的课本和作业拿出来，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要记得过来。” 秦云舟让许穗先回屋去休息，然后给许飞找了个小凳子小桌子，把人喊过来，开始教他。 许穗见状也没再管他们，而是回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 趁着这几天还没开始上班，她打算多学点是一点，等过几天上班了，学习的时间就少了。 还有后面肚子大了，七七八八的事也就多了起来，生孩子住月子，哪样都得花时间。 因此，留给她备考的时间其实不算多。 外面客厅里。 秦云舟本以为教小孩做功课不是什么难事，再难的事情，他都做过，更别说教人写作业。 他自己本身也是个知识分子，从小学习优异，还跳过好几次级，同班同学里，无论是在学校还是上军校，他永远都是最突出的那几个人之一。 然而，教了许飞好一会儿。 秦云舟发现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姐夫，我算的不对吗？”许飞埋头写了好一会儿，连忙把新算出来的答案拿给秦云舟看。 秦云舟只看了一个开头，就知道这道题许飞算的全错。 他看着手中的作业本沉默了。 这道题，很难吗？ “姐夫，姐夫，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做得太好了，让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许飞一想到这种可能，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就说嘛，他不可能这么笨。 秦云舟：“……不，全错了。” 许飞瞬间低头不说话了。 秦云舟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教小孩作业，比上战场还难。 “继续吧，好好听，这次不许再走神，今天教的东西，你要是能全学会，奖励你一毛钱。” “真的？”许飞又高兴了起来。 秦云舟直接从身上掏出了一毛钱放在桌子上，“真的。” “还是姐夫大方。” 有了钱作为激励，这次的效果明显好多了。 半个小时之后，许飞高高兴兴拿起钱和作业跑回家了，临走时还不忘感谢一下辛苦了好久的大方姐夫。 秦云舟看着许飞一溜烟跑没影了，这才回到了他和许穗屋里。 许穗还在埋头备考。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学习很认真，知识点复习得也很扎实，做的题差不多也都是对的。 距离明年高考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以他的经验，许穗想要考到京市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的学习能力可以算是优秀。 秦云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许穗的肚子上，停顿了好半晌。 父母的基因不差，应该生不出像许飞那样，怎么教也教不会的小孩吧。 许穗早就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一直望着她这里看，她假装没发现，继续看自己的书，等看得差不多了。 她把书收起来，这才转身看向秦云舟，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发生什么事吧？”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许穗明显已经显怀的肚子，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些问题。” 教不会也没关系。 大不了，他更努力一些，哪怕以后孩子学习不好，各方面都一般，他也能让孩子过得好更好一些。 “真的没什么？”直觉告诉许穗，肯定有事，她又问了一下。 秦云舟想了想，还是不敢把这些话说给许穗听，怕她也跟着担心，于是摇头，“没事，你继续吧。” “我看会儿书。” 许穗没再继续问了，她和秦云舟还没到那种夫妻关系很深的时候，总要给人留点私人空间，只要不是涉及到一些原则性问题，他不说也没什么。 殊不知。 秦云舟心里已经开始在默默计划了。 要是两个孩子真的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应该怎么给他们规划，才能让他们长大之后，哪怕没有父母的庇护，也能衣食无忧，健健康康生活一辈子。 靠念书肯定是不行了，才艺也不行。 唯有的一条路，似乎只有他们当父母的有本事，以后能给孩子安排工作，做他们靠山，当他们的退路…… 秦云舟原本只是想回到部队，好好为部队奉献自己的一生，对功名利禄那些并不太看重，现在看来，不看重不行，等回到部队之后，他还得努力往上爬。 第127章 二八大杠 转眼，许穗该去粮站上班了。 去粮站上班的前天下午。 秦云舟把之前买来一直养着，迟迟还没吃的老母鸡杀了，之前养着的那对兔子，喂了一段时间，长大了不少，那只母兔瞧着似乎还怀上了。 喂兔子不算费劲，兔子爱吃干草菜叶，这些东西勉强能找出来的，给兔子吃的。 秦家人多，平时出去随便弄点干草，都能喂活肚子。 老母鸡一直养着就不行了，本来这鸡已经老了，再喂下去也不能继续长肉下蛋，只会浪费粮食。 一直喂着也不是个事。 正好，从明天开始，许穗要去上班，这只鸡本来就是买回来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身子的，早点吃了也好。 秦云舟也没有喊别人帮忙，抓鸡，烧水，杀鸡，处理鸡毛…… 这些他从前虽然没有做过，但也知道大概的流程。 入秋天气冷了。 一般人都不怎么在外面，大部分都是关上门在屋里坐着说话或者做事。 秦家屋内。 秦老太鼻子嗅了嗅，连忙扯了扯田花，“我咋闻到一股开水烫鸡毛的味，你们闻到了吗？” 田花愣了一下，仔细闻了闻，“好像还真是。” 萧芬也闻到了，一下子想起了啥，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味，肯定有人杀鸡了。” 她连忙起身爬到窗子那里往外看，高兴得不行，“奶，妈，是云舟在杀鸡，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终于被杀了。” 秦老太一听，也连忙起身去看，还真是。 这只鸡她都馋好久了。 每天瞧见总是忍不住咽口水，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了。 秦云舟和许穗夫妻俩是个孝顺的，只要不去招惹他们。 平时他们弄啥好吃的回来，也会让全家老小吃上一些。 田花扯了扯萧芬的胳膊，叹了一口气道，“老大媳妇，你收收你的口水，穗穗怀着孩子呢，这是云舟自己出钱弄回来的，跟家里没关系。” “应该给穗穗一个人吃，她肚子里怀着的可不止一个，总得吃点好的补补。” 家里没本事，补贴不了他们夫妻俩。 所以人家自己弄来的东西，也该人家自己吃。 一听这话，萧芬瞬间没兴趣了，失望收回视线，不过转念一想，那么大只鸡，许穗和秦云舟哪能吃得完，再说了，家里有老人。 他们肯定会给公公婆婆，还有老太太端上一份。 想到这，萧芬立马上挽住田花的胳膊，“妈，我不找他们，我找你要行不行，待会儿要是云舟弄好了，给你们端一碗过来，你分我两口尝尝味好不好，我都快馋死了。” 那可是老母鸡啊，肯定很补。 她还不到三十，对着那镜子一看，脸色蜡黄得跟乡下难民似的，月事都半年多没来了，搞得她还以为出现奇迹怀上了，实际上哪是奇迹，分明就是营养不良弄的。 再不吃点好的补补，她都要饿出浮肿病了。 都怪那个窝囊废没本事，都是男人，还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他咋就啥都不如人家秦云舟，也难怪他生不出来孩子。 秦老太瞪了眼萧芬，“都是儿子儿媳妇，人家时不时弄些肉，回来孝敬你公公婆婆。” “你这个当大嫂的倒好，还惦记上了你弟妹他们孝敬你婆婆的东西。” “你和秦民也结婚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你们孝敬过啥。” “啥事都要靠你婆婆他们，帮衬你们夫妻俩。” 想当初给秦民买工作的钱，她可不是看在他是秦家大孙子的份上出的，而是看在他爸妈和这个家的份上咬牙拿出来的。 萧芬撇了撇嘴，“奶，我要是有工作，我肯定孝顺，我不止孝敬公公婆婆，我还孝顺你。” “但是我这不是没工作嘛，秦民现在更是一心想跟我离婚，他宁愿打地铺都不愿意上我的床，更别说给我钱了。” “没钱我咋孝顺你们长？” 老太太又看了眼萧芬，“是吗，这话你可记好了，别等以后有了工作，就给忘了。” 萧芬一听这话，瞬间察觉不对劲了，她连忙把老太太拉到一个角落里来，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得到，于是压低声音。 “奶，这话咋说，你有法子了？” 公公的工作，就是老太太给弄的，别的不说，好歹是一个工作，还靠这个工作，养活了一大家子。 秦老太凑近萧芬耳边小声道，“我说你就是笨，工作是可以接替的，等云舟腿好了，他要回部队，到时候你弟妹是不是也要跟着去随军，夫妻俩总不能一直分开过吧。” “你弟妹要去随军了，她的工作是不是就空出来了，你跟她打好关系，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看她到时候要多少钱。” “只要你的钱凑到位了，你又是她嫂子，是自家人，她肯定会优先考虑你啊。” 萧芬愣了一下，想想还真是。 那可是粮站的工作，要是到手了，她以后在这个家，指定能挺起腰杆，说话也有底气了。 不过……萧芬怀疑地看向老太太，“奶，这么好的事，你咋不想着小梅？” 这些日子，给小梅找对象一直没啥结果，别说二婚的了，就连死了好几个媳妇的老男人，宁可继续打光棍，也不愿意娶个乡下媳妇分家里的口粮。 秦老太翻了个白眼，“人家那个岗位可是干事岗，最起码要识字有文化，小梅虽然识字，但她连个小学文凭都没。” “粮站哪里会要她，你虽然也没啥学历，好歹念过小学，只要你能拿得钱来，再跟你弟妹打好关系，她肯定会优先考虑你。” 萧芬又高兴又担心，她和许穗的关系一般，还有钱的事，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肯定不便宜，最少也要五六百。 她现在全身家底也就不到一百，哪怕是卖了她，都凑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 屋里。 许穗关着门，正在修一辆自行车。 这是公公秦友田，昨天在废品收购站低价给她拿回来的。 人家刚把这东西当废品送到那里，他立马就给买下了，对外的借口是家里儿子最近对拆这些东西感兴趣，所以买回去给儿子拆着玩。 他在收购站干了多年了，跟大部分人都是老同事，人家也没说啥，毕竟这种事，他们自个儿遇到合适的，也会这样做。 许穗没再外面修这些东西，主要是不想闹得周围的邻居都知道。 这辆自行车坏的地方不多，换了几个零件，没多久就修好了，也没费她多少精力。 这些日子，她修东西的工具，也多了起来，修出来的东西当然瞧着更好。 很快，一辆七成新的自行车好了，还是凤凰牌的二八大杠。 第128章 吓唬人 屋外面简单搭建的小厨房里。 秦云舟已经把整只老母鸡都炖上了，炖老母鸡费时间，时间长了这炖出来的鸡肉才软烂好吃，鸡汤也更有营养。 他是第一次炖鸡肉，找田花问了一遍大概的步骤，就自己上手了。 说实话，他不确定这味道怎样。 秦云舟仔细检查了一下这火候，确认是中小火，慢慢熬没错，家里也没什么调料，简单放了一些盐，又放了一些姜去去腥味。 秦老太已经从屋里跑出来了，她到这灶台前一看，没啥问题，就等着这鸡肉熬好就成，不过还是得防着同一个小院里的那些孩子跑来捣乱，偷吃他们家的肉。 这几年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好过，有些小孩爹妈没教好，闻着肉香管它是谁家的，饿得馋得不行，都会跑来偷吃。 所以这做饭的时候，灶台前离不开人，尤其是做肉这种好东西的时候，更不能走开了，有时候，有些没脸没皮的大人都会跑来偷吃。 “云舟，你这才刚炖上，时间还早，外面又冷，先回屋里歇着吧，这里奶来就行，你一个大男人在厨房没经验，还得是我们女人来。” “行了，你快回屋吧。” 秦云舟知道秦老太的意思，无非就是待会儿多给她分一些，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哪怕没这事，他也会给长辈们端上一些过去。 他点点头，“麻烦了，奶，那我先进去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你回屋吧。”秦老太高兴把人赶进屋，她就爱干这活，多轻松，待会儿咋说都会多给她分一些。 反正熬个鸡汤也不费啥事。 小梅来城里也有一些日子了，气色好了一点，不过身子还得好好养养，人才能更顺眼一些。 她既然答应了闺女，那就得把人照顾好，待会儿有鸡汤了，正好可以多分小梅一些补补身子。 秦云舟前脚刚回屋。 后脚，同一个小院里的刘大娘开门走了出来，来到了秦家的灶台前，忍不住盯着锅里的老母鸡咽了咽口水。 “你们家又吃上肉了，又是云舟那孩子弄回来的？” “你们家云舟可真有本事，月月都往家里弄肉，不是猪肉就是鸡肉。” 秦老太一听这话，心里开始警惕起来了，脸上却还和平常一样，她叹了一口气。 “哎呀，嫂子哪里的话，这不，穗穗怀上了，还怀的是双胎，人家小夫妻两感情好，又是刚结婚没多久，又是头一胎的，自然得多补补。” “云舟弄这些也不容易，那都是托关系找人弄的，这人情是最难还的，为了这点肉，他可没少求人。” “一切都是为了家里的媳妇孩子，以后这些人情还不知道咋还呢。” 刘大娘有些不信，“是吗，我听说，你们家云舟在部队的职位可不低，待遇好，又是回老家养伤的，养伤期间的待遇更好，这事是真的吗？” 这老秦家，以前可是他们大院里最穷的那几户人家之一，别说逢年过节吃肉了，哪怕能多吃几个鸡蛋，都算他们家日子好起来了。 哪像现在月月都能吃上肉，一下子成了整个大院日子过得最舒服的一家。 秦老太皱了皱眉，“这种事我哪知道，人家部队里好多事情都是保密的， 云舟也不怎么跟我说这些。” “刘嫂子，有些话你可不能乱问啊，尤其是云舟在部队里的事，小心被人误会成敌特。” 刘大娘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咱们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就我这样的，哪能是敌特啊。” 秦老太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是，但让她问东问西的，可不得说点啥堵住她的嘴。 “好了，刘嫂子，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你总是问这些不该问的事，人家会怀疑你很正常。” “再说了，我们家那收音机里都说了，敌特也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老熟人，埋伏多年就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把消息传回去。” “你啊，以后小心点，我不止看你像敌特， 说实话，咱们同一个小院里的马大嘴也有嫌疑，不然她上次咋扯着我们云舟不放，说我们云舟违法违纪，还抹黑我们家云舟的名声。” 刘大娘愣住了，回想了一下，犹豫小声道，“不能吧，都是老邻居了。” 秦老太翻了个白眼，“只是怀疑，又不是说是，没证据的事，你可别往外面说。” “不过那个马大嘴的嘴巴实在是太臭了，嘴巴一张，就敢抹黑我们家云舟，我们云舟可是部队的军官，哪能干出那些事，她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像咱们老老实实生活的老百姓。” 刘大娘想着秦家收音机里，说的那些潜伏多年的敌特特征。 想想马大嘴是有点像，不然她好端端的往人家军官身上泼脏水干啥。 可怕，太可怕了，不会是真的吧。 “我……我先走了，你忙，你忙……” 这么一想，刘大娘瞬间浑身发凉，打了一个哆嗦，偷偷看了眼马大嘴家的方向，啥也顾不得连忙往家里屋里跑了，又迅速把门给关上。 把人吓走， 秦老太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忘了这事，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又往灶台里添煤炖鸡汤。 …… 许穗屋里。 那辆刚刚修好没多久的二八大杠，把屋里唯一的一点过道，都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人压根没有下脚的地方。 秦云舟打开了门，想要进来，瞧见没他落脚的地方，又只能把门给关上出去了，挡住了秦家其他的视线。 他发现，越是跟许穗相处，越是发现许穗不像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爱慕虚荣的许穗，至少如今的许穗身上有着很多的优点。 不说别的，就说她平时捣鼓的这些东西。 他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 许穗修理东西的水平，绝对强过一些机械厂里专门干这行的技术员。 她不仅会自己修，还会自己徒手画图纸，手搓一些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零件，还能把废弃的旧东西，改造得更好功能性更强。 小县城收音机能够接收到的信号，其实不是很好，收音机的很多频道其实都调不出来，哪怕能调出来，都是杂音。 第129章 张嘴！ 许穗弄出来的那台二手收音机，却没有这些问题。 可见她肯定做了什么新的改良。 没多久，外面飘来一阵热腾腾的鸡汤香味。 秦老太直接把一大锅鸡汤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鸡汤端了进屋，一路上，她都咽了好几次口水。 “云舟，鸡肉好了，快喊穗穗出来吃。” “闻着可香了，肯定很补。” 一时之间，秦家屋子里的所有人闻着这股子炖老母鸡的香味，忍不住围了过去，咽了咽口水，有人肚子还叫了起来，眼巴巴盯着这口锅里的鸡肉看。 闻着真香啊。 家里都好多年没有吃过鸡肉了，就连逢年过节吃的荤菜，也只有几个鸡蛋。 秦云舟拿了几个碗过来，又拿了勺子给每个碗里分了分。 “她在屋里有事忙，我给她端进去吃吧。” 还没分家，他们夫妻俩住在老家的这些日子，除了口粮是自己的之外，其他人的基本上都是这个家的，就连干家务活，交家用，他们夫妻俩也不用。 所以每次他往家里弄些吃的，肯定也得分一分，不说别的，长辈肯定是要分一些，这是最起码的孝道。 当然，许穗怀着孩子正缺营养，她又吃不得鸡蛋，一切肯定还是要以她和孩子的营养为主，这只鸡本来也是为她弄的。 “妈，这碗是你和爸的，奶，这一份是你的，还有这一份是给家里其他人的。” 除了家里三个长辈之外，秦云舟也没给其他人分多少，最多也就每人一小块肉和小口汤，加起来总共一小碗左右，勉强尝个味。 这样分下来，还剩下满满一大碗的鸡肉，锅里还有不少鸡汤以及一小部分鸡肉，这些绝对是够许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吃的。 “哎呀，我们也有，谢谢了云舟。”萧芬原本都做好了他们没有的份。 哪曾想，还混上了一小口肉，她立马激动起来，连忙跑去拿筷子，从面前的小碗里挑了一块瞧着个头最大的，迫不及待放进嘴巴里吃了起来。 “这……云舟，我和你爸就不吃了，我们不爱吃这个，都留给穗穗和孩子吧。”田花瞧着面前的一碗鸡肉混着鸡汤，赶忙摆手拒绝。 “妈，这是我和许穗孝敬你和爸的，你们平时也辛苦了，该好好补补。 许穗的份我已经给她单独留了，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吃就行。” 说完，秦云舟端着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肉，又拿上筷子，转身回屋。 秦老太一个人分到了小半碗，不算太多，但是有汤有肉。 她也满足了，端起来尝了一小口鸡汤，咂咂嘴，忍不住又回味了一番。 浓郁的鸡汤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 就是这个味，馋死了。 她又忍不住吃了一块鸡肉，软烂香迷糊了。 儿子都这么说了，田花也没再拒绝，但她还是舍不得吃，想着自家男人还没下班，等他回来一块吃。 一旁的萧芬不再惦记婆婆的那一份，而是悄悄惦记上了自家男人秦民的那一份。 这人自从跟她翻脸了之后，基本上很少回来，哪怕回来也是打地铺。 他昨天才回来过一次，今天肯定不会回来，那他的这份，可不就归她了嘛。 萧芬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都遮不住。 秦老太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打啥鬼主意，于是连忙把属于杜梅的那一份夹出来，“小梅，快吃，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杜梅咽了咽口水，“姥姥，我……我也有？” 她的介绍信没两天就要到时间了，再找不到对象嫁出去，她就得回乡下老家，她压根不是秦家人。 没想到，二表哥和二表嫂他们每次分肉，都有她的份。 “当然有，我刚刚数过了，有你的份，你二表哥和二表嫂人好，你这么一大个人在这，他们肯定不会忘记你。” 秦老太一开始也以为没有小梅的份，她想好了，把自己碗里的肉分她一点。 不过，她刚刚对着那几小块肉一数，确实有小梅的份。 小梅再不吃，估计就得被人惦记上了。 …… 房内，关上门。 正在埋头备考的许穗，还没抬头就闻到了一股炖鸡肉的香味，香得人直流口水。 她下意识转身抬头一看。 秦云舟把她修好的那辆二八大杠移出去了，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鸡肉，单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放到她的面前。 “刚刚炖好的，你尝尝。” 许穗瞧着面前差不多跟她脸一样大的碗，碗里还有两个完整的大鸡腿，炖得软烂鲜香。 她微微一怔，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热热的，暖暖的，奇妙的情绪在心底里忽然流淌开来，不由得仰头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么多，给爸妈他们分了吗？” 他们现在是住在老家，住的是公公婆婆的房子。 自从回到老家之后，公婆基本上没让她和秦云舟做过什么，更没有交过一分家用。 这个特殊的艰难时期，他们弄来好吃的，于情于理多少都得给长辈送一点。 更何况这只鸡，这些日子养在家里，都是婆婆帮忙喂养。 “分了，这些都是给你留的。”秦云舟点头。 “那你呢，你没给自己留吗？”许穗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要是全家都分了一些，到她手里肯定没这么多。 秦云舟语气顿了一下，“这是专门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炖的，我身体好，用不着。” 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 书上说，怀一个孩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一下子怀两个，需要的营养肯定更多。 “张嘴。” 秦云舟下意识听话张嘴。 下一秒，嘴巴里多了一个大鸡腿，香喷喷的炖鸡肉味道一下子弥漫在鼻尖，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张嘴一口狠狠咬下去。 反应过来之后，他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许穗那张漂亮俏丽的脸蛋上。 此刻，她正在踮起脚尖，夹着一只大鸡腿站在他面前，把肉喂到他的嘴边。 秦云舟的心仿佛漏了半拍，目光一眨不眨望着面前眼眸清澈明亮的女人。 第130章 上班 “快吃啊，我的手都举酸了。” 许穗没怎么注意男人的目光，她好些日子没吃肉了，闻着这股子鸡肉的香味，早就忍不住想吃了，注意力也全放在那满满的一大碗鸡肉上。 秦云舟渐渐回过神来，他眉眼含笑望着眼前的女人，张嘴咬了下去，没几口就把把一大个鸡腿吃光了，吃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一点也不难看，瞧着依旧斯斯文文。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吃完了，你吃你的吧。” 许穗一听没再管他了，端着比她的脸还要大的一大碗鸡肉，埋头认真吃了起来，时不时还喝几口鸡汤。 人在没东西吃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更何况还是难得的老母鸡汤。 她从前也不觉得鸡汤很好喝，但到了这个年代，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好喝，比那些清汤寡水的青菜汤好喝多了。 几口鸡肉下肚，感觉整个人的肚子都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秦云舟坐在床上，目光不自觉落在许穗吃得极为满足的俏脸上，心里似乎也可以多了几分满足。 她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下次再想想办法，弄一只老母鸡回来吧。 实在买不到，就用粮票或者其他的票加上钱去乡下找人换，又或者想想别的法子…… 一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上。 入秋的夜晚冷，早上凉。 许穗起得很早，今天是她第一天去粮站上班。 粮站那个是早上九点上班，不算太早，跟那些纺织厂，机械厂比起来，要晚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从家里走到粮站上班，要走一段时间，所以还是得早点起。 秦云舟也起得早，他的生活作息极为规律，现在在家里不管有事没事，一般早上七点钟就起了。 家里其他要上班的人起得更早。 尤其是在木料厂上班的秦民。 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来睡了，都住在厂里宿舍，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回来了，得知家里杀了鸡，他还分到了一块肉一口鸡汤。 虽然不多，但好歹是肉。 原本正高兴着去找找。 然而，啥也没找出， 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的那一份是被萧芬给吃了。 这下好了，夫妻俩又因为这点事半夜吵了起来，最后又安静了下去。 除了他，昨天晚上其他人都吃上了老母鸡，虽然少，但这可是肉，个个都挺高兴的。 一大清早。 秦民就出去上班了，还跟刚好起床的秦云舟碰了一面。 两人见面相互点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啥也没说就各自干各自的事了。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但两人不熟，也没怎么说过几句话，主要是秦民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班，现在晚上也很少回来，也没啥时间交流一下兄弟感情。 房内。 想着今天第一天上班，外面天气也凉了。 许穗特意换上了王银花给织的大红色毛衣，这颜色瞧着有些俗气。 但只要皮肤足够白嫩，穿上反而没有那种俗气，还多了几分唇红齿白的感觉。 简简单单的，瞧着还挺好看，因为比较宽松，再加上许穗本身就瘦，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显怀的肚子。 这种亮丽的大红色毛线还不好弄，很抢手。 在那供销社里，要是没点关系还抢不到。 不过王银花是有关系的人，她在供销社有个关系好的老姐妹，一有啥好东西，人家专门想着她。 她对她那些关系好的老姐妹也不差，有啥好的瑕疵布，也想着她们。 有往才有来，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来的。 外面屋里田花在喊，“穗穗，吃早饭了。” 知道儿媳妇今天要去上班，田花特意起了一大早，用昨天锅里还剩下的那点鸡汤，还有家里为数不多的那点白面，做了一碗手擀的鸡汤面。 其实家里还有几个鸡蛋，这时候再卧个鸡蛋上去，肯定更香。 不过许穗现在怀孕了，闻不得鸡蛋的味道，只能将就吃。 “谢谢妈，还得是妈的手艺好。” 收拾好从屋里出来，瞧见饭桌上热气腾腾的手擀鸡汤面。 许穗抿唇一笑，先跟婆婆说了声谢谢，这才开始动筷。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田花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看向许穗的肚子，她啊，现在最期盼的就是抱孙子。 “对了，穗穗，你现在没啥孕期反应吧？” 她当年怀小儿子小闺女的时候，可不少受，从怀上到生下，天天都折磨得她不轻，不是孕吐严重，就是脚肿，还吃不下东西，可把她折磨得快疯了。 老大夫妻俩是不指望了，小儿子年纪还小，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 就只能指望二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了。 儿媳妇一下子怀上了两，马上就要给他们老秦家添上两个大孙子，而且儿媳妇还有本事，在粮站工作。 现在整个大院里，谁不说他们老秦家运气好，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好儿媳妇。 许穗一边吃一边摇头，“没，除了闻不得鸡蛋味，其他的倒是没有，孩子很乖。” 不过现在也才四个月左右，希望后面也没啥反应吧。 田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没事就好。” “对了，你粮食关系转到粮站那边了吗？” 她可是听说了，粮站那边的饭菜都比其他单位的好，时不时还有大白馒头和肉包子，还有荤菜供应。 哪像别的单位，现在吃的都是窝窝头，偶尔有那么点大白馒头，还没去就被人抢光了。 “转了，以后上班的话，中午我就在粮站的食堂吃饭。”许穗上次去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就去粮站的食堂看过。 那里面的伙食确实不错，隔三差五还有荤菜，而且价格比外面便宜多了，这也是粮站的一个隐形福利之一。 在这个饥荒年，能做到这一点的单位确实待遇不错。 也难怪人人都想进好单位。 吃完早饭。 许穗背上一个小挎包去上班了，小挎包里是有专门的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水，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东西。 秦云舟还说要送她，但是被她拒绝了。 他腿脚还没好全，偶尔出去走走还行，但是经常走也不利于恢复。 至于家里刚刚修好的那辆二手的二八大杠，许穗怀着孩子也不能骑，只能先放着，想着这几天找个机会，倒手卖掉。 刚出家门，还没出大杂院的门。 一路上就碰到了不少同一个大院的大娘婶子。 “穗穗，这么早干啥去了？” “大娘，我去上班。” “哎呀，瞧大娘这记性，听说你现在在粮站上班呢，你这闺女真给咱们大杂院长脸，那样的好单位都让你考进去了。” 第131章 舒舒服服 其他瞧见的大娘婶子也凑了过来，亲热笑眯眯道，“那可不，穗穗这样子打小瞧着就是一个有出息的闺女，瞧瞧这小模样多俊，人还有本事。” 这时，有人开口问道，“穗穗，你在粮站是做哪个工作的，是负责在柜台卖粮食的吗？” “说起来马上就要到下个月去粮站买粮的日子了，到时候婶子们排你那队，你给婶子们装粮食的时候多装点，你看好不好？” “哎呀，我咋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脑袋瓜子灵活。穗穗，到时候记得多给我们几个装点啊，我们可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许穗扯出半分礼貌而又不尴尬的笑，“……大娘，婶子， 不好意思，我不在柜台工作，我在后勤部，这些不归我管。” 说完， 丢下这句话。 她直接绕过这些人，看也不看一眼，毫不犹豫走了。 身后，那几个大娘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喊她，“哎，哎，怎么就走了，我们还没说完呢。” 许穗假装听不见，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她是考上粮站了，又不是成为粮站的一把手了。 哪怕是粮站一把手，估计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吧。 人家的粮食每天有多少是有数的，还有专门的秤放在柜台那里，一遍遍过秤，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哪里是谁想给人装多少就装多少的。 许穗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那几个大娘婶子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瞧瞧，这考上了好单位是不一样了，人瞧着又俊了些，说话也硬气了些。，当初我还不同意我儿子娶许穗，怕她长得太俊不安分，早知道就不拦着我儿子了。” “可不是嘛，别说是之前了，就是现在许穗结婚了，咱们大院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还盯着人家看呢。” “别的不说，许穗生得比她妈王银花年轻的时候还俊，也难怪引得那么多年轻小伙移不开眼。” 粮站。 许穗在洪涛这个后勤部副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工位。 采购部门有单独的办公室，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人。 办公室还挺宽敞明亮的，啥都有。 “小许，以后你的位置就在这儿，这几天也没啥事，你现在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好好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任务，你负责的主要是采购，得细心，别出差错。” “小张，你过来一下，接下来你负责带带小许，让她早点熟悉手头上的工作，你们几个都是老职工了，小许还是个新人，以后你们多提点一下她。” 洪涛口中的小张，是一个没比许穗大多少的女人，叫张秋霞。 长得有些丰满，皮肤也光滑白嫩，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吃得好。 张秋霞起身笑着走了过来，在许穗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许穗白嫩的肌肤上，一眼断定对方家里条件肯定也不错。 这年头，家里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人，光是站在一块从外表上看，就能看出天差地别。 张秋霞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真切。 “放心吧，洪主任，我会好好带小许的。” 洪涛点点头，“那就好。” “小许，你有啥事可以多问问你秋霞姐，或者来我办公室问我也行。”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上班吧。” “好的，主任。”许穗笑着点了点头。 等洪涛走后。 张秋霞一边带着许穗熟悉工作内容，一边不经意开始打听她的情况。 “小许，瞧这样子，还不到二十吧，你男人是哪个单位的，居然能娶到你这么俊的媳妇。” “他不会也是我们粮站的内部职工吧?” 四个月的双胞胎，再怎么用宽松的衣服遮掩，多看几眼也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张秋霞还是个过来人，早就注意到这位新来的新人不仅嫁人了，肚子里还有娃。 粮站的招工消息只有内部职工才知道，一般能进这个地方，不是部队转业过来的退伍军人，就是“自己人”。 其他人想要进来，简直是难如登天，尤其是采购这个油水多的岗位，更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许穗一听就知道对方啥意思，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回去，就像是随口一问一样。 “秋霞姐，你男人是我们粮站的内部职工？” 张秋霞看了眼许穗，笑了笑也没瞒着，她小声凑近道。 “那当然了，不止是我，咱们采购部的这几个人，家里都跟粮站有关系，不然咋能进这么好的部门。” “有靠爹妈的，有靠自家男人的，这些都不是啥秘密，你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你也能知道，我是第二种。” “小许，你应该也是第二种吧。” 许穗想了想，自己也算一点，毕竟洪涛这个人脉是秦云舟的，她现在之所以会在粮站，除了自身的本事之外，还有人家洪涛在上面使劲。 不让她这个没有背景的人，早就被淘汰。 “算是吧。” 张秋霞还以为是年轻姑娘面子薄，不好意思说是靠家里的男人。 她笑了笑，继续凑近小声道，“这有啥，别不好意思，不管是靠爹妈的，还是靠男人的，总归都是一种本事。” “一般人还没咱们这个本事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男人是哪个单位的，能娶上你这么俊俏的媳妇，他肯定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不管是相亲，还是找对象，只要涉及到男婚女嫁，肯定都是要考虑现实问题的 这男人，可以长得一般，但能力不能一般，不然以后怎么养媳妇养孩子，养一家老小。 男人娶俊俏媳妇，没点本事，人家女同志也不会嫁他。 尤其是生得越俊俏的女同志，挑男人越注重对方的条件，至少她自个儿和她身边的人就是这么挑男人的。 这不，男人挑得好，人家啥都能给你安排明白。 她当年能进粮站，就是因为这个，现在日子过得更是舒舒服服的。 第132章 打听 “他是部队的。”许穗只说了这么一句，又岔开了话题，拿着别的问题堵住了张秋霞又问出来的嘴巴。 “秋霞姐，这些文件应该怎么处理，我还不太明白，麻烦你再仔细说一说好不好？” 张秋霞原本刚要问出去的那句，你男人在部队啥职位啊，一下子就被这么堵住了，也顾不上继续问，只能先帮许穗解答疑惑。 “好，这些文件啊，都地核对仔细了，尤其是……” 不过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嘀咕。 男人是部队，倒是有这个可能。 他们粮站这个地方转业过来的军官就有几个，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这后勤部的副主任洪涛。 许穗家男人真是部队的，如果跟他们粮站的那个领导关系好，把他媳妇弄进粮站也不是没可能。 这样看来的话，许穗她男人在部队的职位肯定不低，其他的不说，随军资格应该是有的，但她咋不去随军呢，这夫妻两待在一块不好吗？ 张秋霞多留了一个心眼，在没有摸清许穗的底细之前，对她还是得多上心一些，别把人得罪了。 在采购部待了一个早上，简单熟悉了一下工作流程。 许穗便察觉到了张秋霞比刚见面的时候多了几分热情和上心，一有机会就开始打听她家里的情况。 她也没怎么说，只是大概透露了一下自己嫁的是部队的，其他的几乎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到了中午饭点。 张秋霞提前下班去找她男人一块吃饭去了，其他人几乎也是提前下班去食堂了。 许穗拿上自己的饭盒，跟着大部队去了来到了粮站的食堂。 路上，有人甚至开始拿起饭盒跑了起来，小声激动道，“快走，快走，今天是周一，食堂有红烧肉，没多少，去晚了就没了。” “真的，那可得抓紧了。” 许穗一听，眼睛微微一亮，默默加快步伐。 红烧肉，她也想吃。 粮站的食堂有好几个窗口。 有便宜的，也有贵的，还有价格适中的，但是性价比都很高，哪怕最贵的红烧肉也比外面卖得便宜。 许穗也没委屈自己的肚子，哪里有荤菜就往哪里排。 采购部的人基本上都是关系户，下班早，他们走，她也走，绝不多待一秒。 所以来食堂的时候还算早，最后一份红烧肉被她抢到了。 荤菜都是有限量供应的，有时候一天就只有几十份，来得早就有，来晚了就没有。 许穗不仅抢到了一份红烧肉，还抢到了一个肉包子和一个白面大馒头，又打了一份青菜汤。 这一顿午饭，吃得还挺不错的。 热乎乎的红烧肉一看就是刚出锅没多久，还热气腾腾的，香喷喷，一口吃下去肥而不腻。 肉包子的个头不小，里面包着的肉酱香味十足，老远就能闻到。 大白馒头蓬松暄软，闻着就香。 她很喜欢这个食堂的手艺。 其他人来晚了。 就没许穗这么好的运气了，尤其是看着红烧肉和肉包子都没了，都忍不住叹气，老老实实排到了其他窗口去。 其他窗口大部分都是一些素菜，有些油水，但油水也不多，怎么着也比不上肉。 许穗大概看了一眼，大部分是红烧土豆，土豆丝，青菜炖豆腐，窝窝头，咸菜…… 虽然是素菜，但瞧着多少有些油水，不像家里，有时候一点油水都没有。 上班的第一天还算轻松，除了熟悉工作内容，以及时不时有人来打听她的情况之外，基本没啥事。 采购部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到点下班，甚至还有提前下班的。 很快，就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呢，张秋霞连忙收拾东西，提上她的布包就要走了，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返回办公室里，来到了许穗工位前，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小许，我先去接孩子去了，你要是有啥事，也可以提前一点走，不碍事的，一般没人会说。” 这话，瞧着是提醒，实际上就是暗示。 想要许穗想走，现在就可以提前下班。 说完，张秋霞也没等许穗反应，就已经匆忙提前下班了。 许穗看了眼采购部的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有人也开始走了。 她见大家都走，索性也跟着提前下班。 入秋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出了粮站，走在路上，那个冷风直往脖子灌进去，还把人的头发吹得散乱得不行，时不时遮挡住视线。 还没走多远呢。 有人忽然站在面前，挡住了许穗的去路，她想绕过去，那人又挡在了她的前面。 “老同学见面，许穗，你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吗？” 许穗还真没看清挡在她面前的人是谁，主要是这风太大了，吹得她的头发总是往眼睛面前遮挡，妨碍她的视线。 听见这声音，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了是谁，抬头一看，确实是老同学，还是之前在纺织厂一块参加考试的老同学。 “你好， 老同学，招呼打完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许穗礼貌打了一声招呼，绕过王建立直接往前走。 下一秒，那人忽然又追上了她，盯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意味不明冷笑了几声，“你怀孕了，你男人呢，他怎不陪你出门？” “看来，他也没那么在乎你。” 许穗没有搭理他，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有一种人，就是越搭理他越来劲。 记忆之中，王建立就是这种人。 然而，对方好像不一样了，许穗不搭理他，他还是跟了上来，“你都怀孕了，为啥还要去纺织厂参加考试，是不是你男人连媳妇孩子都养不起了，还要靠你出来上班挣钱。” 那样的男人能是啥好男人。 “许穗，你的眼光怎么变差了，找了那样一个男人。” “你当初要是跟我……” 许穗脚步一顿，立马打断了对方的话，“王建立！” “你要是咽不下那口气，可以算算那些年你总共花了多少钱， 我可以还给你。” 身后跟上来的男人愣了一下，语气顿了顿，没再继续说这事了，而是嘟囔了几句。 “你以为谁都是你，只是为了钱？” “我没那么不要脸，那些钱花了就是花了，我才不会要回来。” 第133章 我娶你 “你不是想要工作吗，我可以给你在纺织厂弄一个岗位，前提是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跟他离了，我娶你。” “我打听过他的情况，他一个落魄到这种地步的男人，以你的性子你绝对不会喜欢他，还不如早点断干净。” 许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一下子想起了那本年代文里，原主打胎卷钱跑路的事。 不会就是跟王建立吧，也不太像啊…… “什么断干净？”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许穗的身边，眸色沉沉带着锐利的打量看向了王建立。 极为熟悉的声音突然到来，让许穗一下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是秦云舟。 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眉眼没了平时的半分斯文淡雅，取而代之的是冷峻逼人，声音也沉了几分，让人不自觉忘了他手中拄着的拐杖。 “王同志，你刚刚说什么断干净，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秦云舟锐利的眸光落在了面前的王建立身上。 王建立倒是一点都不慌，他看了眼秦云舟那只受伤的腿，慢悠悠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没啥，就是老同学碰见说两句而已，顺便给老同学介绍一个工作。” 丢下这句话，他抬腿正打算离开。 秦云舟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沉声道，“不用了，她有工作，用不着你介绍。” “我记得你爸是纺织厂的厂长王天海，我跟他不认识，不过我朋友跟你爸应该挺熟，若是下次再碰见这样的事，我会亲自找人上门拜访一下你的父亲。” 王建立脚步一顿，脸色骤然变了几分，有些难看，他咬牙切齿。 “是吗，随时欢迎你上门拜访。” 随后，他深深看了眼许穗，这才离开。 等人走后，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吹来的风都变得更冷了。 秦云舟悄无声息跟许穗拉开了距离，他抬眸直视着眼前的人，似乎审视了半晌，眉眼依旧冷峻逼人，声音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走吧，回家。” 说完，他先一步转身拄着拐杖有些一瘸一拐往前走。 许穗不用猜就知道这人刚刚应该都瞧见了，她快步上前主动跟上了秦云舟，小道，“你生气了？” “我跟他早就没什么了，你别误会。” 秦云舟自顾自拄着拐杖往前走，看也不看她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声音淡淡，“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穗抬头看了眼男人有些冷硬的侧脸，老老实实回答道，“高中。” “你总共收了他多少东西，都有些什么？” 秦云舟似乎也不意外，声音依旧冷淡，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些什么。 许穗却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她又看了眼秦云舟的侧脸，犹豫了片刻之后索性直接都说了出来。 “吃的，钱，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票和其他东西等等。” 几乎整个高中两年下来，原主在学校大部分的开销都是王建立一手承包的。 秦云舟眸色顿了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许穗有些不自然的脸上。 “总共多少还记得吗？” 结婚之前，他就知道许穗是什么性子，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如今碰见她从前认识的男人，有些意外，也不算意外。 可不知为何，这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舒服，闷闷的。 尤其是刚才瞧见两人站在一块的时候。 他不由得想，许穗曾经是不是也像当初勾搭他一样，勾搭过别的男人…… 许穗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应该还记得大部分。” 高中一共是两年，原主刚上高一，差不多就认识了王建立，没多久，王建立每月几乎所有的零花钱都花在原主身上了。 王建立家里条件好，又是老来子，家里已经有工作的姐姐都疼他，他爸妈也疼他。 他高中每月的零花钱大概是二十块。 照这样算下来，两年总共是四百八十块。 当然，这四百八十块，其中有一小部分是两人共同的花销，比如去看电影，吃冰棍，吃好吃的，各种吃喝玩乐。 还有一大部分是单独给原主的钱，或者单独给她买的吃的用的，那笔钱应该占了四百八十块的三分之二。 不算不知道，一算确实是一笔不少的巨款。 这笔巨款哪怕平摊下来，也不算少。 “记得就好，回去好好想想，估算出大概的钱，我会把钱还给他。”秦云舟点了点头。 许穗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秦云舟。 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眉眼有些冷，跟平时不太一样，瞧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没生气。 她也摸不清对方的心思。 “不用了，我给他吧。”这些钱，许穗现在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只是得动用那笔彩礼钱了。 家里的那辆二八大杠卖掉，应该还能抵一部分。 秦云舟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些许沉稳的眸子看了过来，听不清喜怒。 “你还想见他？” “不想，还是你给他吧。”许穗连忙摇头，果断回答。 直接告诉她，必须否认。 果然，这话一出，秦云舟察觉许穗这话是认真的，没骗他，他的脸色好了些，“回家吧。” …… 回到了家里。 一进屋。 许穗发现家里来人了。 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又多了两个人。 “穗穗，下班回来了。” “嗯，下班回来了。” 秦老太是第一个注意到许穗和秦云舟回来的，瞧见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笑着跟许穗打招呼。 这两人不对劲。 最近这些日子，原本都有些黏糊了，眼神也不自觉看向彼此，怎么出去一趟上了一天的班，感觉两人好像没昨天那么黏糊了。 不会是小夫妻俩闹矛盾了吧。 坐着的陈媒婆也看见了许穗，都是一个大院的，上人家的家里来，可不得打声招呼。 “穗穗下班这么早啊，好久没见，人又俊了不少，看来这男人上找对了，瞧瞧这小脸气色多好。” “快来过来坐，让婶子好好看看你，这么久不见，都有些想你了。” 许穗刚坐下，瞧见这架势，又看见了坐在秦老太身边，低着头略微有几分羞涩的杜梅，一下子猜出了这是在给杜梅相亲呢。 一旁的萧芬凑近她耳边小声道。 “相看了那么久，这回终于有一个瞧着能行了，小梅挺满意的，老太太不放心，这不，把人家媒婆喊到家里，仔细问问呢。” 第134章 相亲 许穗点了点头，她明白了。 时间一晃，杜梅也来城里一段时间了， 介绍信是有时间限制的，她是乡下户口，不能在城里一直待，否则一旦发现就会被当做盲流抓走。 所以，摆在杜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 时间到了回乡下，找个乡下男人嫁了；二，在城里尽快找个城里男人嫁了。 萧芬把许穗拉到了她那边坐下，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你知道陈媒婆给杜梅介绍的对象是谁吗？” 许穗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杜梅的婚事都是由家里的长辈来操持，有长辈在，她们这些当表嫂的，基本上都不用过问。 萧芬小声道，“说来也巧，就是跟咱们家一个院子刘家儿子刘顺生，你应该也知道，刘顺生之前娶过两个媳妇，两个媳妇都死了，给他留下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闺女都已经十岁了。” “跟你弟弟差不多大，最小的儿子还不到一岁，他后面娶的那个媳妇，就是因为生这个孩子难产去世的。” “有人传他克妻，又带着好几个拖油瓶，都没人愿意嫁给他。哪怕他有工作好，是纺织厂车队的也一样，这谁不怕死，哪怕不怕死，刚嫁过去就要给他带好几个孩子，谁又受得了。” “而且，别看刘大娘对外面和和气气的，实际上她对儿媳妇可挑剔了，总之都不是个好相处的。” 之前她不怎么欢迎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张嘴，还开玩笑说可以把杜梅和刘顺生凑成一对，不过这些日子杜梅那个丫头在这个家还挺勤快的，时不时还偷偷帮她干活。 她还真有点不忍心让杜梅嫁给那个刘顺生。 听完这些，许穗很快也在记忆之中想起了刘顺生这个人。 都是一个大院的，她从小也听说过。 说起来，刘顺生还是大院里比较有本事的男人之一，现在差不多三十岁了，他年纪再大上个五六岁都可以生下杜梅了。 他曾经也是媒婆眼底抢手的香饽饽，靠着会开大货车的技术，条件放在整个大杂院绝对算是不错。 不过他那个人找媳妇最重要的是看脸，曾经放话说，找媳妇就喜欢俊俏的，温柔的，孝顺的。 他前面两任媳妇都生得不错。 许穗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她看了眼一旁跟老太太聊得正热的媒婆，又看了眼略微有些羞涩的杜梅，最后凑近萧芬小声问道。 “这事刘顺生知道吗，我记得，他喜欢长得俊的，越俊越好。” 萧芬撇了撇嘴，“谁知道呢， 这人出去跑车，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我猜应该不知道， 十有八九是刘大娘自己的主意。” “不过人家刘顺生条件确实好，听说，一个月跑车能赚四五十呢，而且还不算他们跑长途捞的那些油水。” “还有一点，他们家跟咱们家就在同一个小院，我估计老太太的意思是，两家住得这么近，小梅嫁过去他们刘家，刘家也不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说起来，论本事这刘顺生条件确实不错，就是家里孩子多了些，老娘也难缠，还有最关键的，克媳妇。 许穗倒是不太相信什么克不克的，但是这刘家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人家。 尤其是刘顺生好美色，孩子又多，嫁过去就当三个孩子的后妈，最小的孩子还得让人时时刻刻背着抱着。 这哪里是找个媳妇，分明是找个免费的老妈子。 一旁的媒婆拉着杜梅的手，又开始说了起来，“小梅，你瞧瞧人家顺生的这个照片，浓眉大眼的，长得也算是不错，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是年纪大会疼人。” “还有，顺生的工资高，你嫁过去在钱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他们家就住在这个小院，你要是嫁过去了，平时来你姥姥这里，就是两步路的事，抬头就能见到。” “当然，这缺点肯定也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找你一个乡下姑娘，婶子在这里再跟你说一遍，顺生常年在外面跑车， 家里都是老人孩子，你嫁过去肯定会辛苦一些。”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别的不说，以顺生的本事最起码不会让你饿死，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乡下好多年轻姑娘抢着嫁进来。” 杜梅低着头捏了捏衣角，看着刘顺生的那张照片，脸颊有些绯红。 虽然比她大上不少，但这人瞧着一点都不老，也就比表哥他们大上几岁，长得也算是高高大大的，感觉很可靠。 她自身条件差，刘家提的这些条件对她来说，也不算啥问题，她倒是还算满意。 秦老太瞥了眼杜梅，一把将她手里的照片夺过去，直接丢在桌子上。 她活了这么多年，啥没见过，哪里听不出媒婆这话里的意思。 “娟子， 咋们住在同一个大院这么多年，你坑谁也不能坑老婆子我啊。” “别的先不说，这事刘顺生他知道吗，还有都在一个院子里，他们刘家咋不亲自上门来说这事？” “虽然我们家小梅是乡下户口，但好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人又能干又勤快，刘家要是真的瞧上了我们家小梅，总得来个人亲自过来说一声吧。” 秦老太知道以自家外孙女的条件，找个城里男人，肯定找不到啥好的，人一定想要点啥东西，总得付出点啥东西去交换。 小梅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有能干肯吃苦，还有头婚的身份了。 但是再咋样，该有的态度得有吧，还有该说明白的事，也得提前说明白吧，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等到结了婚才发现被骗了。 媒婆拉着秦老太的手安抚道，“哎呦，我的老姐姐，我坑谁都不会坑你啊，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嘛。” “刘家不是这个意思，刘大娘是原本是想先上门问问你的，不过这种事，还得我们媒婆先上门探探你们的态度是不是？” “顺生那边你们放心，刘大娘既然敢开这个口，顺生就不会怎么反对。” “他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们这边要是没啥问题，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两人见个面，好好相看一番，成不成之后再说。” “你们看咋样？” 第135章 算好了 秦老太其实还是不想让小梅嫁给一个克妻的男人，这种事可玄乎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嫁过去真的被克死了咋办？ 但她心里也知道，这些很可能都是迷信，要不得，只是刚好碰上罢了。 刘顺生的条件确实不错，在外面开大货车的司机，手握方向盘，别说家里有三个孩子了，哪怕再多几个也养得起。 嫁给他，绝对饿不到哪里去。 秦老太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看向了杜梅，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先等人回来，到时候安排他们两见一面，要是两人觉得都没啥问题，到时候两家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是肯定的，放心吧，那我先回去给刘大娘说一说。”媒婆没一开始那么热情了，事情谈得差不多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等人走后，门关上。 秦老太趴在窗户那里看着人走远了，这才跑到杜梅的身边坐下，这个屋里也没外人了，她也不遮遮掩掩。 “小梅，你是不是瞧上了？” “跟姥姥说实话，这个屋里都是自己人。” 一时之间，屋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杜梅。 杜梅低着头捏了捏衣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姥姥，要是他能瞧上我，我……我愿意嫁的。” 来城里这么久了，这是第一个主动找媒婆出门说对她有意思的人家。 都住在同一个小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刘家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还跟刘大娘和刘家的几个孩子打过交道。 虽然嫁过去给人当后妈，孩子多些，不过只要能吃上饭，能留在这城里，这些都不算啥。 她是一点都不想回到乡下的，也不想让她妈失望。 一旁的田花面露难色，劝道，“小梅，刘家条件是不错，但是他们家情况复杂，你还是多考虑一下。” 有句话她没敢说。 刘顺生有些混，找媳妇要俊俏的，媳妇没了，时不时还跟外面的寡妇眉来眼去，实在不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萧芬看不下去了， 见谁都不说，她索性直接把问题挑明白。 “行了，你们不说我来说， 杜梅，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那个刘顺生可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家喜欢俊的，瞧见生得俊的女人，他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你刚刚没听那媒婆说嘛，跟你相看的事刘顺生还不知道，他知道肯定不同意，这事十有八九是刘大娘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明着找儿媳妇，实际上是找人照顾他们一家老小呢。” “你还是别上当了。” “不信你问你二表嫂，你二表嫂在咋们大院从前可是出了名的一枝花，从前那个刘顺生每次回来，家里明明都已经有媳妇了，还经常偷偷看她，要不是……” 秦老太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喊住人，“萧芬，闭嘴，你胡说啥呢！” 有这么说话的嘛？ 今天这小两口明显气氛不太对劲，她倒好，还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给人家添堵。 萧芬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说错话了，赶忙捂住嘴，拼命对许穗和拄着拐杖走过来的秦云舟夫妻俩人摇头赔笑道。 “瞧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穗穗，云舟，你们别介意，嫂子给你们认错。” 许穗知道萧芬是啥性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随后才看向杜梅。 “小梅，大嫂说得对，那个刘顺生确实不是什么合适的对象，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你还是多考虑考虑。” 秦云舟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 他眸色微微凝了几分。 刚刚萧芬没说话的那句话，他大概已经猜出了下半部分，不出意外，应该是在说顾书。 要不是有顾书，恐怕刘顺生会更明目张胆…… 杜梅低着头沉默了良久，咬了咬唇，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道，“姥姥，舅妈，嫂子，其实……我愿意的。” “我不图他这个人，我只图留在城里有条活路，图他能赚钱养家，图他能为我遮风挡雨就行。” “别的我啥都不图，不管他啥样，只要他有本事能赚钱就行。” 如今这个年代，乡下人的穷人想要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 只要能活着，嫁啥样的男人她都愿意的。 一时之间，整个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了。 是啊，杜梅她妈费尽心思带她上城里来，可不就是图一条能够留在城里的活路嘛。 啥看上不看上的，无非就是求一条活路。 那个刘顺生再不好，可他的本事在那摆着，他确实是一个能赚钱养家的男人没错，就连房子也有，还比他们秦家的这房子大一些。 见杜梅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些啥，没人再说些啥了。 秦老太再次叹气，“先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还是不太想让小梅因为这个，嫁给那样的男人。 实在不行，她豁出老脸再去找找人，求求人吧。 …… 晚上，回到房内。 关上门。 想起杜梅刚刚说的那番话，许穗不由得心情多了几分沉闷，浑身上下还有些累，只想睡什么也不想干。 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今天晚上不打算继续备考了，直接换上睡衣准备要睡觉。 这才刚躺下，钻进暖和的被窝， 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身边的男人忽然沉声开口道，“账算好了吗，你总共花了他多少钱？” “我替你早点还了。” 许穗：“……” 她沉默了一下，又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老老实实小声道。 “应该差不多……是三百二十块。” 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再多添加一些钱，都可以买一个普通的临时工岗位了。 “确定吗，没有少？” 秦云舟听见这个这笔巨款没啥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笔钱不少，他甚至还沉声确认了一遍。 许穗再次回想了一番，又在心里算了算，大概算下来，还有各种东西折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她偷偷偏头看了眼男人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应该没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秦云舟什么话也没说，翻身下床，从他的柜子里翻出了钱包，从里面数了三十五张大团结，放到了他明天要穿的衣服口袋里。 这才重新上了床，盖上被子闭眼睡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许穗有些意外。 她记得，这人的钱大部分都存在了存折里，没有取出来才对，怎么一下子就能数出好几百块? 哦，想起来了。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这人又出去了一趟，钱，应该是那时候取的。 准备还挺齐全的。 第136章 失眠的男人 折腾了那么一天了。 许穗有些累，也没再想这事，索性也跟着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她睡眠质量一向好， 只要想睡了，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能睡着。 所以，还没一小会儿，看似早就入睡，实际上迟迟没有睡着的秦云舟，很快察觉到了许穗已经睡得正熟了。 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脑海里想到的一直都是今天白天听见的那句话：【把孩子打掉，跟他离了，我娶你。】 这句话，仿佛一直在他脑海之中循环，扰得人心烦意乱，难以入睡。 秦云舟心里有些闷，身边的人睡着了，他索性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身偏头去看他的侧脸。 这会儿已经统一熄灯了。 夜色漆黑，入秋了也没什么月光照亮。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却能通过之前每晚的相处，想象出许穗此刻睡熟的脸。 此刻的许穗应该是闭着眼睛，睫毛浓密，肌肤白里透红，微微泛着淡淡健康粉色，她额头上的碎发凌乱，唇瓣嫣红诱人，叫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她睡衣是让她妈帮忙做的，她不习惯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所以一躺下来，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领口总是有些松散，精致白皙的锁骨暴露得清清楚楚，白晃晃的一片…… 窗外秋雨绵绵，吹着冷风。 秦云舟越想身上越是燥热难耐，额头冒汗，他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想要透透气，可这样还是热得慌，又把被子扯开了一些。 此刻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和许穗一直是分别盖着各自的被子睡觉，否则这个今晚的这一连串动静把人吵醒了怎办。 想到这里，秦云舟又看了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女人，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女人的肚子上。 他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摸了上去。 被子太厚，摸不出什么感觉。 可是在这一刻，空荡荡的心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渐渐填上了，有股莫名的满足。 就好像，从前期待已久的家的温暖，在此刻有了实感。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孩子，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结婚生子。 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秦云舟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有孩子了，当父亲了。 当初，跟许穗结婚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有孩子，后来得知许穗怀孕的那一刻。 高兴吗？ 好像也没有多高兴，更多的是意外茫然和责任。 但是渐渐的，瞧着许穗肚子里的孩子正在一点点变大。 他的心也会慢慢变得高兴期待起来，期待孩子的健康成长，期待孩子的出生。 秦云舟甚至每天晚上总是忍不住去摸一摸许穗的肚子，一次也没落下过。 他之前看都是军事书，现在看的那些书，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关于孩子的书。 …… 这个晚上，许穗睡得很舒服。 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抱住她的大腿喊妈妈，怎么也不松开，还缠着她讲故事，做游戏。 她在梦里给他们讲了一晚上的故事，还带着他们一块去清澈的小溪里踩水，柔软的草地里躺着晒太阳。 两个小家伙可乖了，趴在她胸口上抱着她的脸亲，除了粘人一些，没啥别的问题。 一觉醒来，天亮了。 该去上班了。 睡得好，早上起来精神都不一样，甚至皮肤都要更光滑一些，心情也更好些。 许穗刚睁开眼准备起床收拾去上班。 下一秒，刚掀开被子，下床一看，瞧见床上还在睡的男人，不免多了几分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她记得秦云舟一向起得早，哪怕腿脚不便也不影响他早上六七点钟就起来。 瞧着外面的天色，这个点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吧。 他怎么还在睡？ 眼底似乎还有些许乌黑，一看就是熬夜了没睡好，这简直不像是那个自律板正的秦云舟了。 昨天晚上这人明明比她睡得更早。 许穗还忙着吃了早饭去上班，她也没多想，赶紧收拾了一番出去了。 灶台前。 田花瞧见人起了，连忙把放在灶台上温热的大米粥端过去，“穗穗，吃饭了。” “对了，今天早上咋不见云舟，他是出去了吗？” 说起这事，她就觉得奇怪。 平时这个家里，云舟起得最早了，每天早上起了，都会在院子里锻炼一会儿，还会出去走走散散步。 不过这个点，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平时都能瞧见的人，咋就今天看不见了？ 田花完全没往秦云舟还在睡觉这方面想，主要是儿子太自律了，她都习惯了。 许穗坐下喝了一口粥，这粥不冷不热刚刚好，还熬出了一层层米油，吃起来口感还不错，比之前吃的那些玉米大碴子粥强多了，只要不卡喉咙。 “妈，云舟他还在屋里睡着呢。” “还睡着？”田花愣住了，下意识急忙问道，“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许穗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妈，你先别担心，等我喝完粥进去看一眼。” 她瞧着秦云舟像是一个晚上没睡好。 要是真的生病了，以秦云舟的性子，估计也会自己爬起来去吃药。 田花暂时松了一口气，眼睛却忍不住往许穗他们那个屋里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是不是出啥事了。 昨天这小两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气氛就不太对。 那时候忙着给小梅相亲，也没顾得上问，现在想问吧，这是小两口的私事，也不好过多插手。 想了想，犹豫了半天。 田花还是解开身上的围裙坐了下来，小声问道，“穗穗，昨天晚上，你和云舟没出啥事吧？” “没啊，妈，你怎么会这么想？”许穗喝了一口粥，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随后回答道，又继续喝粥了。 这粥熬得软烂香甜，哪怕什么也不放，味道也还不错。 至于昨天晚上。 她和秦云舟挺好的，就是简单算了一笔账，其他的啥事也没发生。 第137章 尽快解决 田花又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没事就好，你就当我随口一问。” “穗穗，你好好吃，妈去洗衣服去了，你有啥脏衣服放在篓子里，待会儿妈顺手帮你一块洗了。” “你工作忙，又大着肚子，肯定没啥时间，不像妈，整天待在家里挺闲的，没啥事做。” 上次她男人从废品收购站拿出来的一辆废弃的二八大杠，只花了五毛钱。 没想到拿回来之后，穗穗直接给了他们五块钱。 现在的猪肉，在有肉票的情况下，七毛八一斤，五块钱都够买好些肉了。 他们原本不想收下的，毕竟别的人家都是当父母的补贴儿子儿媳，他们基本上没补贴过小两口啥，反而是他们在照顾这个家。 哪还好意思收这个钱。 不过儿媳妇硬是要给，推脱不掉，索性先收下存起来，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包成红包，再添一些进去给孩子。 “不用了妈，我也没啥衣服，我自己来就行，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许穗哪能让婆婆帮忙洗衣服，尤其是她那些私密的小衣小裤，基本是一天一换洗，每天睡觉之前都会脱了丢在脏衣篓里，顺手搓洗了。 让人帮她洗衣服，不管是洗什么衣服，她都觉得不自在。 田花有些失望，总觉得儿媳妇怀孕之后，自己没帮上啥忙。 许穗一下子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太对劲，放下碗筷笑了笑，“妈，我平时吃的饭都是你帮忙单独开火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这已经算是帮我们大忙了。” “别人做的饭菜我都不爱吃，我就爱吃你做的饭菜，多香啊，感觉吃着比那国营饭店的还要好。” 她做饭的手艺一般，勉强凑合能吃，她也不爱做饭。 秦云舟的手艺也一般，比她好点，但没好多少。 要不是有田花每天帮她单独做，光靠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咋样。 田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微泛红。 “我哪能跟人家国营饭店的大厨比，人家可都是实打实的好手艺，有级别的，当得一遍遍考试才有证书，才能去那个地方工作。” 许穗抿唇一笑，“我不管，在我心里，妈做的饭就是好吃，我特别喜欢。” “就连妈随便熬的一碗白粥，喝起来都跟外面的不一样，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我花心思的。” 田花的脸越夸越红，她下意识捂住了滚烫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高兴极了。 “你喜欢就好，喜欢以后妈还给你做，等你坐月子了，妈伺候你，给你做好吃的。”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菜，居然还有人夸她。 许穗笑了笑，“行，有妈在，我和云舟就放心了。” …… 吃完早饭。 许穗回了一趟屋内。 推开门。 看到了的是男人流畅分明的块块薄肌，结实有力的宽厚胸…… 她微微一怔，还没怎么看清。 正在穿衣服的秦云舟抬头瞬间对上了女人明晃晃的清澈目光，他耳根一下子滚烫起来，连忙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挡住了一切。 只是那有些泛红的耳根，还孤零零的露在外面。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极了。 过了半晌，许穗的目光渐渐从秦云舟泛红的耳根上移开，若无其事道，“妈看你迟迟没有起，怕你病了，所以我进来看看。” 秦云舟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滚烫慢慢散了下去，他声音沉稳有力，清润悦耳。 “我没事。” 许穗看了眼男人眼底的乌青，又收回了视线。 时间不早了，她还得去上班。 “没事就好，那我先去上班了。”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没睡好的话，多睡一会儿。” 说完，许穗赶着去上班了。 秦云舟看着女人毫不犹豫匆忙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他确实是没睡好。 今天天快天亮了，他才睡着。 睡着之后没多久。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抱着他不放，奶呼呼地眨巴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仰头喊他爸爸，还让他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 但是他们嫌弃他讲的故事不好听，还说没有妈妈讲的故事好听，还嫌弃他的脸有些硬，亲起来没有妈妈的又香又软，就连陪他们做的游戏也不好玩。 最后两个小家伙不想跟他玩了。 把他一个人丢下消失不见了。 再后来……再后来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然后……他就醒了。 梦醒了之后，无论秦云舟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那两个孩子长啥样。 只知道是一对穿着红肚兜的龙凤胎，白白嫩嫩的，像个香喷喷的奶团子，声音也奶呼呼的，喊得人心都快化了，忍不住想要去抱他们。 外面天色不早了。 今天睡到这个时候，早已破了秦云舟平时的习惯。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他也不会再继续躺回去睡。 穿好衣服从屋里刚出来。 正在扫地的田花一下子瞧见了儿子眼底下的淡淡乌青，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她连忙关心问道，“云舟，家里也没啥事，你再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咋长的，明明是当兵的人，在部队风吹日晒的，可偏偏这皮肤就是白得不行，长得又斯斯文文的，眼底稍微有点乌青就瞧着十分明显。 “没事，妈，不用了。”秦云舟身上还揣着昨天晚上数的那笔钱，虽然许穗说的是三百二十块，但是这个账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万一少了什么没算进去，别人还以为他们故意的。 所以，宁可多给几十块钱，他也不想让人误会。 这件事，他想早点解决。 免得以后又有人拿这些事，跑去堵人，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田花见他是真的没事，也没再说些啥了。 “那行，早饭给你放在灶台上温热着的，你记得去吃。” 秦云舟微微颔首，然后拄着拐杖去院子里洗漱了，洗漱完，吃了早饭，他揣上那三百五十块钱，又拄着拐杖出了门。 他的腿恢复得还算不错，只要不走得太快，再借助拐杖的力量，瞧着跟正常人也差不多，没有刚开始一瘸一拐的那个样子了。 第138章 撞人 许穗刚到粮站上班没多久，还没吃午饭呢。 张秋霞突然拖着凳子坐在了她的工位旁边，凑过来小声问道，“小许，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收音机或者手表票啊？” “要是有的话，我跟你换，你看咋样？” 许穗正在熟悉工作内容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摇摇头道，“不好意思，秋霞姐，这个我还真没有。” “不过，你手上不是有手表吗？” 手表还有收音机都算是难得的大件，一般人家可买不起，先不说随便买一样要花多少东西，光是手表票或者收音机票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张秋霞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是帮其他人问的。” “没有的话就算了。” 许穗没再继续问下去了，她们本来就不熟，才认识一两天，但凡有点分寸的人都不会在人家不愿意说的情况下，一直追问。 粮站采购部的工作还算轻松。 采购部门，主要负责粮食的购销，制作计划报表，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到时间下乡去收粮食，以及负责单位里逢年过节的一些福利购买等等工作。 有些琐碎，但只要熟练了就没啥难的。 许穗对于目前的工作还算满意，尤其是满意粮站的食堂，这食堂里的饭菜不仅味道不错，而且还实惠，时不时还能吃上荤菜。 或许是没弄清她背后有啥人，同一个办公室也没人会故意找她的麻烦，大家都是各做各的，要么到点就下班，要么提前就走。 没多久，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也渐渐晚了。 许穗刚踏入大杂院没几步。 身后忽然跑上来一个人，急急忙忙的，压根没怎么看路，直接从后面撞上了许穗的肩膀。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许穗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就被撞歪了，身形一晃，重心不稳，猛地往地上倒去。 关键时刻，她下意识伸手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在快要倒下去的时候，用另一只手，猛地用力撑住了一旁的墙面，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勉强没倒下去。 紧接着，许穗又慢慢地撑着一旁的墙面 缓缓站稳了身子，直到危机彻底解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事。 身上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有人似乎跑了过来，急忙扶住了她。 “姐，姐，你没事吧。” “穗穗，你咋样了，身上没有哪里不对劲吧？” 跑过来的人正是刚放学回来的许飞，还有从外面闲逛回来的秦老太，两人瞧见刚才的这一幕，魂都险些被吓没了。 正常人也就算了，摔了一般也不会出啥大事。 但许穗不一样啊，她肚子怀着孩子呢，还是双胎，都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要是真的摔出事来，可是会要命的，还不是一两条命那么简单。 面对两人的关心。 许穗渐渐缓了过来，身体也放松了几分，她摇摇头，抬头四处在附近看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 “对了，刚刚是有人从后面撞我，我才会险些摔倒的，奶，小飞，你们有没有瞧见是谁撞了我？” 跑得还挺快的。 就这么短短的功夫，一下子就没跑没了。 她刚刚走在前面，那人从外面撞上来，她只顾得自救，都没顾得上看那人是谁。 秦老太倒是瞧见了，她犹豫了一下，正想着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好，毕竟那是许穗的娘家嫂子。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许飞已经忍不住先一步气愤说了出来，“姐，我看见了，是大嫂，是她撞了你就跑了。” “她跑得可快了，一下子没影了。” 姐姐肚子里可是怀了小外甥，大嫂咋能那样，要是出事了咋办？ 许穗有些意外，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刘凤。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不管是意外还是故意。 撞了人最起码得停下来道个歉吧，哪有这么一走了之的。 秦老太搀扶着许穗，见她没啥大问题，松了一口的同时，想了想开口道，“瞧着不像是故意的，她好像出了啥事忙着赶路。” “不过她撞到你之后，好像还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瞧你没事，还是其他啥的，她赶忙又跑了。” “穗穗，这事……你打算咋处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多亏许穗反应及时，再加上旁边有一堵墙挡着，否则，怀着孕的人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还不知道会啥事呢。 那个刘凤也是个坏心肝的，哪怕有啥事再急，撞到人总得停下来看看情况，说声对不起吧。 许穗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 “奶，这事得麻烦你帮个忙了。” “你送我去一趟医院，今天晚上我就住医院了。” “小飞，待会儿妈下班了，你跟妈说，我进医院了，被人撞了，那人撞了我之后还跑了，妈问你是谁，你就跟她实话实说。” “还有，记得跟你姐夫也说一声，你跟你姐夫说我没啥大事，就是被人撞倒了，去医院做个检查，让他别太担心。” 许飞眼底忍不住多了几分担心，“姐，那你快去吧，我这就去找妈和姐夫。” “你就放心吧。” 别真让他还没出生的小外甥弄出毛病了。 他还想等着当着舅舅呢。 一旁的秦老太也看出了许穗的打算，人应该没啥事，但心里的这口气得出。 不能总是憋着，不然非得把自己憋死不可，那这日子过得还有啥滋味。 “穗穗，走，奶送你上医院去，这后面的事你就别管了，交给奶来办，保证帮你办得妥妥的。”她小心翼翼搀扶着许穗 就往外面的医院去。 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大杂院附近找了一家大一点的卫生所，暂时待在那里了。 那里正好有空床，也没啥人。 一听说孕妇摔了一跤，总觉得这肚子不舒服，医生也不敢大意，虽然检查下来没啥事，不过还是顺了许穗的意思，让她在病床上观察一个晚上。 秦老太则是在一旁照顾许穗。 说是照顾人，其实许穗也不需要她做啥。 她躺在那病床上，没一会儿就有些困，躺着躺着，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盖好被子，缓缓闭着眼睛就睡过去了。 第139章 住院了 另一边。 刚下班就从儿子那里得知闺女怀着孩子被人撞了，还进了医院的王银花，魂都快吓没了。 尤其是在知道撞了闺女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大儿媳妇之后。 她更是恨不得回到过去，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阻止这个儿媳妇进门。 “小飞，小飞，你姐她没流血吧，没出事吧？”王银花猛地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急忙问道。 天了，她这是造了啥孽啊。 咋就让那样的女人进了家门。 许飞险些被自家亲妈摇得脑袋都迷糊了，“没……没出血，不过肯定是出事了，妈，大嫂咋能那样，她把我姐撞倒在地上，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我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她咋就那么心狠。” 王银花脸色越来越难看，气得胸口都在发颤。 她知道刘凤那个女人不待见穗穗。 但她实在没想到，刘凤居然会那么狠，连怀着孩子的小姑子都敢撞上去，撞了人还跑得那么快，连个面都不露。 “小飞，你去把你大嫂喊到医院去，她要是不去，那就让她亲自来跟我说，我现在要去医院看你姐姐。” 其他事她暂时顾不上处理，她现在只想去医院看看她闺女有没有出事。 闺女要是出啥事，害了她的人也别想好过。 “好，妈，我知道了，你先去看我姐吧，我马上就去。” 交代完，王银花急忙往医院跑了，还险些跑掉了一只鞋子，急得她嘴巴都冒泡了。 怀双胎本就不容易，比一个孩子危险多了，还难受。 说实话，秦家听见闺女一下子怀上了两，他们倒是都高兴，可她却觉得还不如怀一个。 她闺女年纪还小呢，在她眼底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一下子怀上了两个孩子，等月份大了，生孩子的时候，还不得难受死。 以后两个孩子生下来，喂奶都得两边一块喂，晚上孩子闹起来，又是两边都在闹，那日子想想都忙， 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 王银花跑得额头都出汗了，心里害怕得不行，忍不住念叨着，一下求求这个保佑，一下求求那个保佑。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捧在手心上。 真要出了点啥事，她咋活啊，以后到了下面，她咋见孩子她爸啊…… 秦家。 许飞一路跑得飞快，终于跑到了秦家。 他喘着大气敲响了秦家的门。 开门的人是田花，“小飞，你来了，快进屋坐。” “婶……婶子，我姐夫呢，我姐夫在家吗，不好了，我姐她……她出事了。” 田花被吓到了，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急忙追问，“咋了，你姐发生啥事了，你姐夫他在屋里呢，快跟婶子说说你姐咋了？” 穗穗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她甚至还笑着跟她说，说她做的饭菜好吃，她就爱吃她做的饭菜。 许飞照着自家姐姐去医院之前，嘱咐的那些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但他记性不好，忘了几句词，说得结结巴巴的，努力想了半天，有些想不起来的词还忘了，只能凭借那些混乱的记忆，用自己理解的话来说。 于是，事情就这么变味了。 “婶……婶子，我姐摔倒了，被秦奶奶急忙送去了医院，好像情况很严重，婶子，你快去喊我姐夫吧。” 说着说着，许飞自个儿都忍不住哭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心里又担心又着急，声音也哽咽了不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出了啥很严重的大事。 连带着田花吓得险些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好在，关键时刻，屋里的萧芬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快步上来把人扶住了，这才没让人倒在地上。 “妈，妈，你没事吧。” 田花被摇醒了，她急忙喊人，“快，快去把云舟喊来，他媳妇孩子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呢。” 房子的隔音不好。 隔着一堵墙，一扇门。 房内的秦云舟，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 很吵，但是不仔细听，又听不清说了些啥。 原本他没把这些声音放在心上，毕竟这么多人住在一块，肯定会吵闹。 然而，越听越不对劲，直到……他妈在外面扯着嗓子清楚大喊： “云舟，快，快出来，你媳妇孩子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家都乱了起来。 秦云舟身体骤然僵住，脸色白了下去，耳鸣声阵阵作响。 大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下意识拄着拐杖，快步往外面冲出去。 外面。 瞧见秦云舟就这么急急忙忙，不管不顾外面快步冲出去。 唯一还有点理智的萧芬，赶忙跟上去阻拦他。 “云舟，云舟，冷静点，你冷静点，你腿还没好呢，不能走这么快，会出事的。” “真要出了啥事，你拿啥走到穗穗面前，你拿啥照顾穗穗，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情况肯定没那么糟糕。” 真是不要命了。 别到时候，躺在医院的许穗没事，他反而出事了。 秦云舟脚步一顿，渐渐停了下来，理智也在慢慢回归，大脑的思考变得更加清晰。 他眸色漆黑深沉，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盯着跑过来传话的小舅子。 “小飞，说清楚点，你姐身上有没有出血，她有没有昏迷，是在哪出事的，如今人在哪个医院？” 许飞也被刚刚的这一幕吓到了，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闯祸了。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摇头回答道，“没，没有血，也没……没昏迷，在附近的那家大卫生所。” 秦云舟整个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几分，脸色稍微好了些，但他还是不敢放下心，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 “没有血，也没有昏迷？” 许飞回想了一遍，摇摇头。 没有血，人也没昏迷。 他姐好像还好好的，甚至不用秦奶奶搀扶，都能走着去医院。 秦云舟又松了一口气，但是没见到人，他还是不放心。 这是这一次走路没那么不管不顾往前冲了。 他回屋拿上钱，还拿上了一些粮票，然后拄着拐杖赶去了医院。 第140章 是不是故意的？ 等人走后。 萧芬松了一口气，伸手用手指戳了戳许飞的脑袋。 “你啊你，说话都不说清楚，差点闯祸了知道不。” 刚才别说秦云舟被吓到了，就连她都被吓了一跳，还真以为出了啥大事，闹出人命出来了。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这样的事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一旁终于缓过来田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说了传错话的许飞一两句，“你这孩子，下次可不能这么传话了。” “对了，你说是有人撞了你姐，那人谁啊，你认识吗？” 一般人被撞一下确实出不了啥大事，但那可是孕妇，这哪能撞啊。 许飞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险些给忘了，我还没去喊我嫂子呢。” “婶子，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家去了。” 他妈说了，要让大嫂去医院，把她撞倒他姐的事给个交代，说个明白。 丢下这句话，许飞一溜烟跑没了。 田花连忙在后面喊，“小飞，小飞，你还没跟婶子说呢……” 萧芬拉住了田花，“好了妈，别喊了，人都跑没影了。” “你要是实在担心，去卫生所看看去，那人把穗穗给撞了，这会儿应该也在卫生所呢，你去了指不定还能瞧见人。” 也不知道谁瞎了眼走路不长眼睛。 撞哪不好，非要往人家怀孕的女人身上撞，这要出了啥事，那可就是好几条人命。 “那行，我去了，今天这个家交给你们了。”田花赶忙把身上的围裙给解开丢掉，然后小跑着走了。 隔壁，许家。 许飞跑回家里的时候。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门都给关上了。 他掏出钥匙把家里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瞧见。 “奇怪，大嫂不在家也就算了，咋大哥和金宝也不在家？” 许飞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哥又没有工作，平时都是在家照顾孩子，这个点一般都在家。 同一个小院子里住着的其他邻居，瞧见他在找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飞，你妈今天咋还没下班，你侄子金宝出事了，还急忙送去了医院，刚刚你嫂子好像还跑回来拿钱。” “好像还挺严重的，都送去咱们县城最大的县医院去了，你大哥也在医院守着呢。” 许飞愣住了，“啥，金宝出事了，张爷爷，金宝出啥事了？” 今天早上他出门上学的时候，金宝不是还好好的吗？ 咋到了下午就出事了？ 张老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偷偷跑出去玩，不知道从哪里摔下去了，把脑袋都给摔破了，流了好多的血。” “你大哥都快急疯了。” “还让我们看见你妈下班回来，跟你妈说一声，让你妈拿着钱上县医院去。” 瞧这样子，估计得花不少钱，金宝又随了他妈，还是乡下户口，这下花的钱就更多了。 许飞这会儿身上还背着书包，他刚放学就碰见了许穗摔倒，后来又在大杂院门口一直守着等王银花下班回来，一直都没回家过。 哪知道这些事。 一下子听到了侄子出事了，他也急了，大脑一片空白，啥也顾不上连忙往卫生所跑。 虽然大嫂对他有意见，大哥对他也不如从前那么亲近了。 但是金宝还是很好的。 他们叔侄年纪相差七岁左右，平时总能玩到一块去。 金宝有啥好的，也会偷偷给他留一份，他有啥好吃的，也会想着金宝。 金宝咋就出事了呢？ …… 卫生所。 王银花急急忙忙赶到那里的时候，瞧见闺女没啥大事，只是手上蹭破了一些皮，有些泛红。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病床边，跟刚刚睡了一小会儿的许穗问了起来。 “穗穗，这究竟是咋回事，我听你弟弟说，这事跟你嫂子有关？” 大儿媳妇那个性子。 她是知道的，总是这样不满意，那样有意见。 天天拿着金宝当借口，说她这个当奶奶的不疼大孙子只疼闺女。 她疼自家亲闺女不假，但对唯一的大孙子也是疼的。 不然，他们夫妻两结婚那么多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分钱都没让他们出，反而每月还给他们夫妻两生活费。 这样的好日子上哪里去找。 就连她花钱买的那个工作，给了他们夫妻俩之后，也没让他们还半分钱，甚至也没让他们上交家用，还不是看在大孙子的份上。 “妈，医生给我看过了，我没啥事，你别担心。”许穗实话实说，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她也不是没事找事，故意来卫生所把事情闹大的。 今天险些摔的那一下，她为了不摔倒，情急之下用手强撑着一旁的墙面，一开始没觉得有啥，后来确实有些不舒服。 再加上她也是第一次怀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 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许穗想着来卫生所看一看，会更加放心。 来了之后才发现，孩子没啥事，她的手有事，问题不大，蹭破了一些皮，有些泛红出了一点血。 当然，她也有私心。 刘凤看不惯她很久了。 从前她不计较，是因为原主之前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刘凤不喜欢她，连带着每次瞧见她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这些也就算了。 她也不想讨好谁，既然人家不喜欢她，她远离就是。 但是这一次，刘凤明明知道她怀孕了，把她撞倒之后却一句话都没留下，一溜烟跑了。 这事多少有些过分。 她也不是想让刘凤赔偿些什么，但至少一句抱歉或者对不起，总该有吧。 听完之后，哪怕闺女没出啥大事，王银花还是忍不住生气。 “哎，你大嫂那个人……哎呀，她咋能这样啊。” 别说撞到的人是自家怀孕的小姑子，哪怕是一个没啥关系的外人，哪怕再有天大的急事，她总该停下来，看看人家有没有出事吧。 哪有这样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就跑掉的。 王银花问秦老太，“婶子，你当时瞧见了事情的经过，你给我说说，刘凤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她撞了人之后，知道她撞的人是穗穗吗？” 第141章 翻箱倒柜 秦老太回想了一下，也没隐瞒啥，更没有捏造啥是非。 事情该是咋样就咋样，她就照着自己看到的样子，原原本本说了起来。 “是不是故意撞上去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看到的时候，穗穗已经被撞了。” “不过刘凤肯定是知道她撞了人，而且撞的人还是穗穗的，她当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啥也没说跑了。” 两人正说着呢。 秦云舟已经拄着拐杖赶过来了，他手里还提了一个饭盒。 这会儿已经到傍晚的饭点了。 一进来，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许穗的身上，见她脸色红润，气色不错，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刚走到病床边，两人还没说上一句话呢。 许飞已经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妈，妈，不好了，金宝出事了，摔破了脑袋出了好多的血，在县医院呢，大哥让你下班之后拿钱过去。” “大嫂她也去了县医院，我回家没找到她。” 这话一出。 王银花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急了起来，也顾不得问个清楚。 “穗穗，妈先走了，妈得去看看金宝。” 许穗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这样看来，也许刘凤还真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开口，“妈，你去吧，我这边没事。” 王银花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原本都快跑出去了，又跑回来嘱咐了秦老太和秦云舟一句，“婶子，云舟，穗穗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秦老太摆摆手，“说哪的话，都是自家人，你快去吧。” 秦云舟点点头，“妈，你去吧，我会把人照顾好的。” “好好好，那我走了。” 王银花跑出去之后，原本是想直接跑到县医院的。 但是想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夫妻俩身上的钱不多，要是情况真的很严重，估计他们的那些钱不够。 于是又急忙跑回家里，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打算把存折和家里备用的那几十块钱零钱拿出来，真有啥事也好急用。 然而，她推开自己的房门一看。 平时用来放存折和零钱的那个箱子，早就被人用啥东西把锁砸开了。 里面的存折和几十块的零钱也都没了，一分不剩，甚至她的这个屋子还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有人把她这个屋子翻了个遍。 就连她放在枕头底下的那几块钱也没了。 王银花脸色当场白了下去，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还好被赶来的儿子许飞扶住了，“妈，妈，你咋了，你可别吓我啊。” 王银花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渐渐稳住了心神，冷静了下来。 这下，她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十有八九是被儿媳妇全部拿走了。 可她们都在一个厂子里上班。 金宝出事那么大的事，刘凤咋就不跟她说一声呢。 只要她说了是拿钱救孩子的命。 她这个当奶奶的，又怎么会不愿意啊。 咋就非要弄成这样，宁愿跑来偷家里的钱，也不愿意跟她说一声。 “小飞，你在家里那也别去，饿了就自己做饭吃，妈去一趟县医院。” 许飞表面上乖乖答应了。 实际上等王银花一走。 他连忙锁上门，转头去了卫生所。 还没走到一半呢。 就碰见了从卫生所里回来的姐姐和姐夫一行人。 许飞愣住了，迅速跑了过去。 “姐，姐夫，你们咋突然回来了？” 许穗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无奈，“你啊你，我让你传个话，都传不明白。” 她明明跟他说了，让他传话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她没啥事，就是去医院看看。 咋到了他的嘴巴里，就变成了她出大事了？ 要不是她察觉到了秦云舟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问了一下，恐怕还不知道这小子给她惹了这么多的事。 许飞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连忙低下头小声认错。 “姐，我错了。” …… 卫生所啥也没有，睡在那里也不方便，再加上确实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也没啥事，许穗选择了回家。 秦云舟和秦老太其实还想让她在卫生所多观察一个晚上。 毕竟怀孕了不管是磕了碰了，都不能大意。 不过许穗还是拒绝了，直接选择回家。 两人见她真的没啥事，也没再劝了，陪着她一块回来。 许飞不想回家，也没其他地方去，他索性跟着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家姐姐和姐夫屁股后面一块去秦家了，还成功混上了一顿饭。 当然，这顿饭是家里给许穗做的那一份，毕竟这个年头谁家都不富裕，哪怕是再亲近的亲戚，也不好在人家吃饭。 至于许穗，她吃的是秦云舟从国营饭店给她单独买的。 在去卫生所之前，秦云舟手里提了饭盒，那时候是饭点，他怕许穗躺在卫生所里饿了，所以花钱又拿了粮票，买了一份小炒肉和酸辣土豆丝。 在卫生所，许穗没顾得上吃，这个饭盒也就拿回了家里吃。 许飞埋头吃得可开心了。 他的那份饭菜可都是细粮，是田花专门为出了事的儿媳妇做的。 田花本来是去卫生所看看的，但是半路碰见了跑回来的王银花，得知许穗没啥事，而且卫生所那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这才半路又回到了家里，打算给儿媳妇做点好吃的补补。 不过，再好的东西，终究不是荤菜，比不得国营饭店花了钱和粮票买来的饭菜更好。 最终，这些都进了许飞的肚子里。 吃完饭。 许穗把许飞拉到了她的房内，又把门给关上。 “小飞，金宝究竟怎么了，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一遍。” 许飞也不知道多少，他自个儿都是听别人说的，于是他把他听到的那些，以及家里的存折和钱都不见的事，全部都给了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小声凑近许穗道，“姐，你是不知道，妈的那个屋子每个角落都被翻遍了，连妈放在床头，准备明天给我交学校这个月伙食费的五块钱都没了。” “我觉得吧，这事估计是大嫂干的，我听张爷爷说，大嫂回家之后，还找他家借了斧头在屋里砸了啥东西，她肯定砸的是妈屋里那个柜子的锁。” 第142章 解释 大嫂这事做得也太过分了。 那些都是妈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钱，自从把家里大部分拿出来买工作之后，家里几乎不剩啥钱了。 大嫂居然还把妈的整个屋子，都给搜刮干净，还不跟妈提前说一声。 明明她们都在纺织厂上班，说一声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听完这一切，许穗微微一怔，她知道刘凤拿钱是为了救孩子，但再怎么说，都应该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那些钱，毕竟不是他们两口子的，而是她妈自己工作攒下来的。 许飞有些不知道该咋办了，他声音闷闷的，“姐，大嫂还把妈准备给我交伙食费的五块钱都拿走了。” “那笔钱明天就要交到学校去。” 不交钱，以后中午他就不能在学校吃饭。 许穗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从身上掏出五块钱出来，“行了，姐先给你，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 “拿好了，别弄掉了。” “还有，以后放聪明点，都十一岁的人了，连句话都传不明白，这可不行。” 这小子，今天差点闯祸了。 从卫生所回来之后，萧芬把她拉到了一边，她这才知道这小子传错话之后，秦云舟险些不顾那只受伤的腿，一个劲往外面冲上去。 要不是萧芬及时把人喊住了，又拉回了秦云舟的理智，恐怕还真要出事。 一说到这事，许飞立马心虚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向自家姐姐。 好吧，他承认，自己好像是有点笨笨的。 “姐，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以后绝对不会闹出这种事了。” …… 另一边，县医院。 王银花已经赶到了那里，一路找护士问了过去，才找到了金宝的病房。 她担心得不行，几乎是一路跑着过去了，哪怕人到中年也爱收拾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人，头发都给跑乱了，也没顾得上收拾。 到了医院找了好半天，王银花终于找到了病房，啥也没想猛地推门进去，“金宝，金宝咋样了……” 一进去。 病床上躺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的脑袋都被厚厚的白色绑带包扎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瘦瘦小小，虚弱苍白，几乎没有啥血色的小脸。 何全和刘凤夫妻俩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前守着孩子，一刻也不敢歇息。 听见熟悉的声音，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全，他连忙起身，“妈，你来了。” 刘凤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始终低着头看着儿子虚弱的小脸，像是没有听到半点动静一样，神色恍恍惚惚的。 王银花暂时没顾得上管她，而是急忙担心追问道，“金宝咋样了，没事吧？” 今天早上人还好好的，咋就一下子出事了，还进了医院。 何全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声音沙哑愧疚。 “金宝他……他情况不太好，现在处于昏迷之中，医生说，他伤到的地方是脑袋，县医院虽然能做脑部手术，但是他们的技术和设备，还是比不上省医院那些大医院，他们也不敢随便给孩子做。” “而且……而且金宝是乡下户口，他看病需要花费的钱，也比城里户口的人更贵一些，如果把人送到省医院去，恐怕要花费的钱将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医生暂时稳住了金宝的情况，他们让我们好好考虑考虑，尽快把孩子送去省城的大医院。” 说完这话，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妈，你那里……还能想想办法吗？” 王银花现在心都是乱的，脑袋也疼得厉害，尤其是瞧见大孙子躺在病床上，她是又气又心疼，再加上今天家里又闹出了那么多的事，更是搅得她心里烦闷得不行。 在检查了一下病床上大孙子如今的情况之后。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全子，妈问你，你家里是咋看孩子的，咋照顾孩子？” “咋就让金宝出事了？” “还有，孩子出事了，你们咋就不跟我说一声，还偷偷跑回家里，把我屋子里的锁砸了，把我那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我放在枕头底下你弟弟的那几块钱伙食费都不放过？” 不管咋样，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通知她这个当奶奶的一声，再去拿她的存折吧。 拿也就拿了，事情紧急，她也可以不计较。 但是，有那么办事的吗，把她整个屋子里都给翻了个遍，还砸了她的锁。 这哪里是拿钱，分明像是抢劫。 何全一下子愣住了，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开口，“妈，你这是……啥意思，那些钱不是你给刘凤的吗，咋就成了偷，一家人怎么能用偷？” 这下王银花更是被气得不轻，脸色都难看了下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你……你媳妇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敢情砸烂了她的锁，拿了家里的所有钱，到头来还变成了她主动给的？ 这时，刘凤站了起来，走到了王银花的面前。 她忍不住讽刺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不满和指责。 “行了妈，你这是做啥，你唯一的亲孙子当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呢，你这个做亲奶奶的咋就这么狠心，你眼底只有钱钱钱，没有你可怜的亲孙子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从我嫁进门开始你就看不上我，嫌弃我，连带着嫌弃我生下来的孩子。” “可是孩子有啥错，他还那么小，你这么大的人了，又是当亲奶奶的，你咋就不能像疼许穗那样，多疼疼金宝，他明明才是你的亲孙子啊。” 说着说着，刘凤甚至红了眼眶，还哽咽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银花这个当婆婆的，心思恶毒欺负儿媳妇，把儿媳妇逼哭了。 有个护士还跑过来有不赞同的目光看向王银花，伸手去拉她。 “这位大姐，孩子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孩子他妈也是着急担心孩子，你咋能在这个时候，把人弄哭呢，你这也太不应该了，有啥事也得跟孩子好了之后回家再说啊。” 第143章 恶毒婆婆 王银花简直快要被气笑了，一把甩开护士的手，指着刘凤对大儿子何全，深吸一口气道： “你媳妇是这么想我的，你呢，你也是这么想我这个当妈的？” 她扪心自问，自己确实更偏心闺女，但她也没放着两个儿子不管不顾。 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结婚这么些年了。 基本上都是都是靠着她这个当妈的养着，不仅养着他们夫妻俩，还养着他们的孩子，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何全急了，赶忙解释，“妈，我没有，你别误会了，刘凤十有八九是因为金宝的事，急昏了头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听她瞎说。” “我们都没这个意思。” “这些年来，这个家多亏了有你，这些我们都知道。” 这时，刘凤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脸色似乎有些不自在了，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她也没道歉，只是任由丈夫何全在那里说话。 不过这一次王银花可没这么好糊弄，面对儿子的解释，她更多的不是理解，而是心寒，看向儿子的眼神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失望。 她看了眼似乎从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刘凤一眼，最后叹了一口气，狠了狠心。 “行了，别说了，这些话，你们少拿来糊弄我，我一个人，不是个傻子，你们对我这个当妈的，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既然你媳妇对我有意见， 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说啥了。” “一句话，既然看不惯，那就别勉强，等金宝的这事过去了，你们搬出去住吧，不管住在哪，总之都给老娘搬出去，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管谁。” 这话一出。 不止何全愣住了，就连刘凤的脸色也变了，她下意识反驳，“不行，你这分明是逼我们一家去死。” 搬出去？ 怎么办，这年头哪来的房子给他们住？ 这不是诚心逼他们去死。 何全连忙开口，“妈，你别气了，都是我们的错，刘凤，还不快跟妈道歉。” “金宝进医院的这事，我不是让你跟妈说一声吗，你咋能做出那样的事，一声招不打就把家里的存折拿了。” “还不快给妈道歉。” 刘凤不觉得自己有啥错，她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她王银花的亲孙子。 再说了，那个存折里也没多少钱，所有钱加在一块，也就不到六十块。 王银花工作了那么多年，她每月的工资也不少，咋可能只有这么点钱，十有八九偷偷补贴给了小姑子许穗。 但是这节骨眼上，也不好跟人撕破脸。 于是，她低下头，沉默了好半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道： “妈，今天的事，我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我给你道歉，是我做得不太对。” “如今，金宝还在病床上躺着，生死不明，我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了，说错了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妈，对不起。” 王银花已经心寒了，哪里是一两句道歉就能挽回的。 这一次的心寒，也不止是因为这次发生的事，更多的是从前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累积下来，这才渐渐寒了她的心。 她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再看刘凤夫妻俩一眼，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主意，等孙子的事过去了。 也该让他们夫妻俩自力更生了。 …… 秦家。 天色不早了，等会儿就该统一熄灯睡觉了。 家里也没多余住人的地方，许飞还是得回隔壁去睡。 但是大晚上的，隔壁许家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许飞怕黑，不敢一个人回去，于是跑到了秦云舟的身边，抱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大腿。 “姐夫，姐夫，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我怕黑。” 秦云舟微微皱眉，他倒不是不想送，而是一个男娃，胆子怎么能这么小，况且他们这个小院跟隔壁只隔了一堵墙。 从这个院子走到隔壁的院子，也就几分钟的事。 “我记得你之前打架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怕黑？” 这小子，当初在那个小巷子里，一个人打七八个人，可是一点都不落下风。 瞧着还有几分当兵好苗子的样子。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今天让他传个话都传不明白，等长大之后真进了部队，别到时候连任务都弄不明白。 许飞默默低下头，小声弱弱道，“那……那不一样。 谁让那些人总是说他姐的坏话。 秦云舟沉声道，“要我送你回去也可以，以后放聪明点，别再传错话了，尤其是别闹出像今天这样的误会。” 今天，听到许穗和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了。 这其实是最不应该的。 过往在军校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越是情况危急严重的时候，越应该保持冷静才对。 从前在部队，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无论遇到什么九死一生，命悬一线的事，他都没有丢掉自己的理智。 也正是靠着这份足够强大的理智，让他一次次活下来，成功完成了无数危险极高的任务，获得一枚枚战功勋章， 最后一步步爬上到了如今的职位。 许飞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姐夫，我姐已经说过我了，我已经知错了。” 今天，他已经被好多人指着说了一遍，早就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或许是即将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加上许飞年纪小，还是个小孩，秦云舟对许飞总是不自觉多了几分耐心。 他抬手揉了揉许飞毛茸茸的脑袋，出乎意料，手感还不错，难怪许穗总是喜欢这么揉许飞的脑袋。 “走吧，再不走，就该熄灯睡觉了。” 许飞立马眼睛一亮，嘴巴甜得不行。 “我就知道，还是姐夫你最好，等以后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敬姐夫你。” 之前他还挺不喜欢许穗给他找了个腿脚不行的姐夫。 现在看，这哪不行，这分明很行。 他觉得吧，这个姐夫比之前的顾书哥更好，至于哪里好，他也说不上来，可又觉得哪哪都好。 还是他姐有眼光，给他挑了个这么好的姐夫。 把人送回去之后，没多久，秦云舟就回来了。 他回到他和许穗的屋里，关上门。 转身一抬头就瞧见了坐在梳妆台前，披散着乌黑亮丽的长发，正在用梳子一点点把头发梳顺的女人。 从背后看去，不怎么看得见女人已经显怀的肚子。 她的身姿瞧着依旧是窈窕漂亮的，昏黄的灯光下，就连普普通通梳头发的一个简单动作，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在其中，叫人不自觉多看了好几眼。 第144章 不放心 秦云舟拄着拐杖走到了许穗身后的床边坐下，他看向镜子之中，许穗那那张俏丽漂亮的脸蛋，被晃了一下心神，目光不自觉看了过去。 “你身上……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虽然卫生所的医生，已经帮许穗做过好几次检查，确定了没什么事。 但是一想到她今天险些出事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回到家之后，家里那么多人围着许穗问，两人也没有单独相处的空间，他一直都没把心里的担忧问出来。 这会儿，总算熬到了晚上快睡觉，房门关上，两人单独在自个儿屋里的时候。 许穗正在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她也看向镜子之中，男人平时那张沉稳内敛的脸上，此刻显现出毫不遮掩的担忧。 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缓缓流淌而过。 原本今天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放心吧，我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肯定会第一个告诉你。”许穗眼眸清澈明亮，转头笑着看向秦云舟。 今天白天的事，确实是吓到了他了。 秦云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心里的大石头也彻底落地。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又认真嘱咐了一遍，“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要想着大晚上怕麻烦谁，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许穗忍不住噗呲笑了起来，尤其是瞧着秦云舟一本正经的操心模样，偏偏这人还长了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真要有什么事，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的，毕竟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我不第一时间找你，还能找谁？” “好了，你就放心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秦云舟心里的担忧，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许穗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温和。 随之而来的是心里的触动，让他的心仿佛变得柔软了下来。 “我可以摸一摸吗？” 许穗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是孩子的父亲，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不过哪怕是亲生父母，也得花时间培养跟孩子的感情。” “以后你想感受他们的存在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直接起身走到了秦云舟的身边坐下，拉着男人宽大炙热的手掌，放在了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你摸摸看，他们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提起孩子，许穗的声音瞬间变得很轻很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前世，她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一个人在社会之中摸爬滚打长大，从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她考虑和谋划过。 这一世，她有了孩子，她希望她的孩子有爱他们的父母，富裕能够给他们托底的家庭，还有健康快乐的人生。 秦云舟是个有责任的人不假。 他肯定会对孩子们负责，但比起负责，她更希望他发自内心爱他们的孩子，为他们的孩子好好奋斗打拼，给孩子们谋划一个更好的未来。 所以，培养他们的父子感情是必不可少的。 秦云舟垂眸看着女人白嫩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柔软细腻肌肤。 他微微一怔，第一次摸孩子的时候，注意力似乎早就不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上，而是在这只握住他的这只手上。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秦云舟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咙，目光不自觉上移，望着身边许穗姣好的侧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等反应过来过来的时候。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啥时候，居然反手握住了许穗的手，还险些与她十指相扣。 秦云舟脸上一下子滚烫了起来，连忙松开了手，颇有几分不自在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 可哪怕这样，依旧难掩刚才的失态。 许穗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受腹中的孩子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男人的慌乱。 等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挣扎开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瞧见了秦云舟略微不自然的目光，以及突然发生的咳嗽声。 “怎么了，不会是感冒了吧？”她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关心。 如今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去，确实很容易着凉。 “没事，没事。”秦云舟已经缓了过来，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 然而，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几乎是紧挨着坐在床上的。 只要他稍微一低头，就能亲上许穗柔软的发顶，哪怕没有低头，也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味。 甚至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把人抱在怀里。 秦云舟用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乱七八糟心思，好半晌，才渐渐冷静下来。 为了不让场面继续失控，他转移了话题，“金宝出事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要我去医院看一看？” 他对那个孩子有些印象，是个挺乖的小孩，不过那金宝很怕许穗，而且金宝的爸妈对许穗似乎都有不小的意见。 总之，那个家里，如今也就王银花和许飞对许穗是在乎的，关心的。 许穗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 原主虽然不是啥好人，也曾经针对过刘凤好多次。 不过，原主对何全这个大哥也算得上不错。 小时候，何全也很照顾原主，他们兄妹的关系，甚至比大部分同父同母的兄妹关系更好。 这也是为啥原主那样的一个人，却愿意把工作让出来给何全的原因之一。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何全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吧。 原主不喜欢刘凤，甚至是厌恶刘凤，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刘凤一开始接近原主，目的就不单纯，她做的那些一切都是为了利用原主，接近何全，嫁给何全，成为城里媳妇。 事情暴露之后，刘凤已经嫁给了何全，她对于原主就没之前那么上心了，甚至瞧见王银花对原主好，时不时就给原主买这样，买那样，扯布做衣服，私下给她开小灶。 刘凤虽然啥也没说，但却明里暗里朝着王银花提这些事。 有一次正好被原主撞见了。 从那之后，本就不好的姑嫂关系彻底变得恶劣起来。 原主不喜欢刘凤，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生下来的孩子。 这下，原主更讨厌他们母子。 第145章 巴掌 于是，只要原主不顺心，就会私下欺负刘凤的儿子金宝。 真要说起来，其实两边都不算什么好人。 今天刘凤撞了她的事，还没一个结果。 看在金宝还躺在医院生死不明，看在她妈的份上。 许穗暂时没有去找刘凤，好好说一说她撞她的这件事，但也没大度到去医院关心他们一家三口。 哪怕她真的大度到了这个地步，人家也不会领情，恐怕还会觉得她是故意去看她笑话的。 所以，还是别管了，也别去。 秦云舟沉思了片刻，“你不用去，不过我明天还是过去看看。” “你今天被刘凤撞的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算了。” “她不是故意的还好，如果是故意的，这一次得手了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恐怕下一次还会变本加厉，到时候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他也不是凭空怀疑刘凤，只是刘凤和许穗之间有矛盾，刘凤的孩子又发生了这种事，刘凤昏了头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作案动机的。 总之，这件事，必须得弄个清清楚楚。 他不想再看到今天的事发生了。 许穗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秦云舟认真分析问题的脸上，静静看了片刻，眉眼弯了弯。 还真别说，认真的男人有股很不一般的魅力。 “也对，那你去吧。” 她也想知道，刘凤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真要是故意的，那也太恶毒。 这件事肯定就不能轻易算了。 秦云舟点点头，“嗯，时间不早了，先睡吧。”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许穗还真有些困了，抬手打了个哈欠。 明天还得上班呢，可不能迟到了。 “嗯，睡吧。”她早就已经洗漱了好了，这会儿只差上床盖好被子，闭眼睡觉了。 转眼第二天，翌日一大早。 许穗去上班去了。 秦云舟则是去了县医院。 他特意挑早上家家户户都有人在的时候去。 别人见他腿脚不方便，一般都会问上一两句，他这是要上哪去。 秦云舟也没遮遮掩掩，都会说，“去县医院，金宝出事了，我去医院看看。” 现在两家还是亲戚，在外人眼里，大舅子家出了事，两家只隔了一堵墙，却一直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会有人说他们做得做得不够厚道，冷心冷血。 所以，他想去医院看看情况，除了弄清楚刘凤是不是故意的之外，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毕竟，他们还要在老家住上一段时间，以后有什么事，少不了要找邻居乡亲们搭把手。 这名声要是坏了，落得个冷心冷血的名声。 人家总会是下意识疏远，哪怕帮忙也不会用心去帮。 不管以后两家的关系怎样，这个坏名声最好还是别扣在他和许穗的头上。 “金宝出事了？他姑姑咋没跟你一块去医院看看？”也有人见只有秦云舟一个人上医院去，没见到许穗这个亲姑姑的身影，直接问了出来。 秦云舟不慌不忙道，“他们单位最近忙，不好请假，她倒是想亲自过去看看孩子，不过实在是太忙了。” 大院里的张大娘点了点头，“请不了假，确实是没办法，不过你去也一样，夫妻嘛，都是一样的。” …… 县医院。 王银花连班都没有去上，看着一直陷入昏迷，迟迟没有醒过来的大孙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哪还有心情上班，索性在医院守着。 一边找医生了解孩子的相关病情，一边想办法如何救孩子。 真要送去省城治疗，先不说钱不钱的问题，光是这路途遥远，少不了要坐火车，坐火车最起码得买个卧票。 可卧票也不是一般人说买就能买的，那都是有关系，提前买才能买到的。 王银花有认识的人，也能找人家帮帮忙，弄一张卧票，可是得等，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来的，最起码得等好几天。 还有治疗费用的问题。 满打满算，刘凤工作才一年左右，她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每月二十多点，这笔钱他们夫妻从来没有上交，都是自己收着。 他们手里应该攒了一笔钱，最起码一两百肯定是有的。 一两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应该够了吧。 王银花找医生了解了一下孩子的情况之后，初步估计算了一下，刘凤他们夫妻俩手里的那笔钱应该是够了。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了病房。 王银花直接找到了何全和刘凤，跟两人商量如何把金宝送去省城医院治病。 “孩子的卧票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我可以找关系搞定。” “刘凤工作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家里没要过你们一分钱，你们吃住都是我给出的，怎么着也用一两百，足够金宝去大城市治病的费用了。” 这话一出，何全立马激动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妈，火车票的事就麻烦你了，等票买好了，我们就送金宝上省城治病去。” “对了，咱们存折上有多少钱，你把咱们的存折带来了吗？”何全激动之后，连忙拉着媳妇刘凤的手问道。 那个工作给了刘凤之后，家里的存折也给了她，钱也全在她那里，每月工资一到手，刘凤就会把钱存进存折。 他也没怎么过问存在的事，所以也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有多少钱。 不过再咋样，应该不会太少，毕竟他们一家三口吃住都是在家里。 然而，刘凤似乎没有那么高兴，她脸色甚至还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几分躲闪，任由丈夫和婆婆怎么问，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下，王银花和何全两人都察觉不对劲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秦云舟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刚推门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见王银花一个箭步朝着刘凤冲上去，扯住了她的头发，一个巴掌狠狠朝刘凤脸上甩了上去。 啪—— “造孽，真是造孽，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这个家的门。” 紧接着，王银花似乎还嫌不够出了心头的这口气，她扯着刘凤的头发，压在地上，扳过她另一边没有被打得红肿的脸，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金宝咋会有你这样的妈，怎么出事的人不是你！” 狠狠几大巴掌，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被压着打得快没人样的刘凤，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疼得下意识蜷缩在地上了。 疼，好疼，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头皮好像也被扯掉了，头发更是大把大把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带血的头皮，大块大块的，瞧着恐怖极了。 “妈，妈，别打了，住手，先住手……”半晌才反应过来的何全，下意识上去去拉架。 第146章 没出息的 “还有，你也是个没出息的，孩子有你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也该打！” 王银花气狠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儿媳妇，照打不误。 抬腿一脚狠狠踢在了过来拉架的大儿子身上，硬是把一个大男人踢倒在了地上。 这样还不够解气，尤其是想到大孙子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摊上这样一对只管生不管养的父母。 她扯起大儿子的衣领，反手几个大嘴巴子狠狠又甩在了何全的脸上。 啪啪啪—— “你媳妇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老娘咋就养了你这么个没主见的狗东西。” “我告诉你们，要是不把那笔钱拿回来，救回我大孙子，以后你们也别喊我妈了， 我没你们这样蠢笨又没本事的儿子和儿媳妇。” 被打得躺在地上的刘凤渐渐缓了过来，她捂着红肿跟着猪头一样的脸，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正在揪着丈夫打的婆婆，又委屈又担心，鼻子一酸，眼泪直往下掉。 “别打了，别打了，他可是你亲儿子，你咋就这么心狠，要把人打死是不是？”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整天在那里说我没本事，一点都没有心思放在转正上，我用那笔钱只是想要早点打通关系转正而已，又不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谁知道刚好会碰上金宝出事。” “金宝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哪个当妈的会忍心看着孩子这样，没人比我更难受的了，你这个当亲奶奶的，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何全被打得只能蜷缩在地上，用手挡住脸，面对亲妈，他不好反抗，但也不想一直被打，唯一的办法就是躲闪阻挡。 但是哪怕这样，他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鼻血都把衣服染红了。 “妈，妈，我错了，疼，别打了，有啥事坐下来好好说……” 听到儿媳妇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王银花险些被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她打儿子下手更狠了，不止扇巴掌，还往他身上踢。 “没帮忙？” “要是没有老娘屋里的那些钱，金宝能躺在这医院吗？” “蠢货，你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猪圈里的猪都比你聪明，谁告诉你，随便给一个啥也不是的人送钱送礼，他就能让你转正的？” “你做事之前咋就不知道动动脑子，他高大海一个屁大点的车间小组长，哪来的这么大本事，他要是真的有本事，他儿子闺女咋还没工作，是他不想给自家儿子闺女弄吗？” “他分明是没那本事，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蠢货。” 她这是造了啥孽啊，咋就让这样的蠢货进了家门。 这时，还在地上的何全抬头一下子瞧见了门口好像有人站着，还拄着拐杖，他下意识抬头一看，瞧见是秦云舟，也顾不得两人平时基本没啥关系，连忙喊道： “云舟，云舟，快进来，劝劝妈，让妈先冷静下来。” 秦云舟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也看了一会儿。 他没进来也没出声，还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因此，病房内几个人都乱成了一团，迟迟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何全的喊声，让屋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门外。 王银花这才渐渐松了手，整理了一下刚刚打人弄乱的头发和衣服，有些不自在扯出一点笑。 “云舟，你啥时候来的，咋不说一声？” 虽然女婿相当于半个儿，不是外人。 但闺女和女婿结婚还不到半年，还算是新女婿，一下子让人家瞧见这些家丑，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 “妈，我刚到的。”秦云舟就像没看到被打得狼狈不堪的何全和刘凤夫妻俩一般。 他拄着拐杖一点点走进病房内，先是看了眼病床上的孩子，人依旧昏迷着，小脸苍白虚弱，脑袋上包裹着一层层白色的绷带，显得脸更小更虚弱了。 “金宝情况怎么样了？” 说起孩子，王银花忍不住又气又无奈。 “也就这样了。” 她狠狠瞪了眼一旁的刘凤夫妻俩，冷笑道： “孩子亲爹亲妈都不上心，我们跟着急也没用。” “云舟，刚好你也在这里，妈把话放这儿了，不管是谁找你和穗穗借钱，你们都别借。” “这么大一个人了，说话做事总要自己承担后果。” 那么一大笔钱，说给就给出去了，啥凭证都没有，连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 摊上这样又蠢又坏的亲妈，金宝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话一出。 刘凤和何全的脸色瞬间变了。 尤其是刘凤，她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银花，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 “妈，你这是做啥？” “你是打算眼睁睁看着金宝去死吗？” 啥叫不许任何人找秦云舟和许穗夫妻俩借钱？ 这哪说的是其他人，分明说的是他们夫妻俩。 世上咋就有这么心狠的亲奶奶，哪怕她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可金宝是她王银花的亲孙子啊。 何全也急了。 “妈，我知道我们做的事情不对，但孩子是无辜的，金宝还这么小，他不能出事啊。” 一旁的秦云舟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来这一趟，少不了有人会找他借钱。 没想到，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丈母娘掐断了源头，彻底结束了，一下子没了不少麻烦。 王银花冷哼一声，“金宝是你们的孩子，不是你妹妹他们的孩子。” “你们有啥资格找人家要钱救孩子？” “还有，刘凤，昨天下午穗穗下班回来，刚进大杂院，你为啥要撞她？” “咋了，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你把人撞了还不算，撞了人之后还一溜烟跑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这个当嫂子的咋就这么恶毒？” 王银花简直不明白了，咋就有人能这么心狠还不要脸。 “穗穗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孩子呢，真要出了点啥事，那就是三条人命。” “就你这样心思恶毒的，居然还敢朝穗穗他们夫妻两借钱，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第147章 彻底慌了 说到这事，秦云舟也看向了刘凤，他眸色漆黑深沉，声音冷了几分。 “大嫂，我今天过来这一趟，除了是来看望金宝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撞许许穗？” “她好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妨碍到你什么，甚至都没有瞧见你，更别说什么地方惹到了你。” “那么宽敞的路，你怎么就往她身上撞过去？” 今天早上出门路过大杂院大门的时候。 他特意停下来查看了一下许穗险些摔倒的那个地方。 许穗走路都是靠边走的，不存在挡了别人的路。 正常情况来说，从后面进来的人，哪怕再怎么不看路，撞到许穗身上的概率还是很低。 要不是路边刚好有一堵墙，再加上许穗反应及时，恐怕昨天就要出事了。 如果是意外，是不小心。 没出什么大事的话，秦云舟也不想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斤斤计较。 但是从所有的痕迹来看。 这很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说严重一些，要是许穗昨天没反应过来，很有可能就是好几条人命。 这样的行为，已经不仅是小矛盾了，而是可能会导致死人的大问题。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金宝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看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 刘凤脸色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那时候虽然着急救孩子，但是也回头看了一下的，许穗没事，她一点事都没有，还好好的，自个儿爬起来了，还有人上去扶她。” “反而是金宝，金宝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呢。” 不就是情急之下不小心撞了许穗一下嘛，她咋这么小心眼，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居然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仅把这事告到了婆婆这里，还把事情传得到处都是。 也不看看她亲侄子现在啥情况了，大伙儿都在医院为了孩子的事情急得团团转，许穗咋还因为一点小事，在那里作呢。 婆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那样一个又小气又作的闺女，还特别爱计较，一点都不顾及她大孙子的命。 她以后要是生了这样一个讨债的闺女，为了一点小事就折腾得全家不舒服，她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王银花一下子被儿媳妇这种轻飘飘，无所谓的语气气到了，脸色当即难看了下去，心里的怒火猛地冲上了心头。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巴掌。 几大步冲上去，猛地扯住刘凤的头发，几大巴掌很好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敢情你就是这么想的，事情没有落到你头上，你当然觉得没事，换做是你怀着孩子被人给撞了险些出人命，你还会以为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换做是你疼了那么多年的亲闺女怀着孩子，被人故意撞倒了，你还会以为这没啥？” “敢情不是你的闺女你不心疼；事情没落到你头上，你就觉得没事。” “刘凤，你简直不配做人，不配进我们的家门，我们家容不下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滚，你给老娘滚，等孩子的事情过了之后，我不管你住在哪儿，总之别住在我家里。” 她闺女可是她从小宠着长大的，就没受过半点罪。 别人咋样她不管，但是她绝对不会让她闺女出一丁点问题。 闺女出了事情，被人欺负了来找她，这也不是麻烦她，而是相信她这个当妈的。 她也不觉得为闺女的事操心是麻烦。 但凡当妈的，嫌弃这种事麻烦，还不如别把孩子生下来。 反正不管别人咋想，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一出，刘凤彻底变了脸色，她一边挡住了婆婆狠狠甩过来的巴掌，一边急忙为自己辩解。 “妈，你疯了，你居然要为了许穗把我这个儿媳妇赶出家门？” “她明明就没有出事，她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谁家小姑子嫁了人还像她这样，得理不饶人，抓着一点小事不放，把娘家搅和得鸡飞狗跳，甚至还把娘家嫂子赶出家门的？” 她就不明白了。 王银花为啥要这么维护一个得理不饶人，一点也不懂事的闺女，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嫁出去，还想伸手搅和娘家安生日子的闺女。 这样的闺女放到他们大队去，敢这么作，敢这么搅弄是非，早就被爹妈给打死了。 哪怕在娘家不被爹妈打死，到了婆家也要被男人弄死。 王银花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儿媳妇压根从根就已经坏掉了，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她只会认为她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别人的想法都是错的。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停了下来，没再继续揪着人打下去了。 “好，好，好，原来你就是这么想的。” “全子，听到了吧，你媳妇就是这么想你妹妹的。” “既然你媳妇对这个家有意见，在这个家过得不开心，那就谁也别勉强谁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等金宝的事过了之后，你带着你媳妇孩子滚出去住，以后咱们谁也别打扰谁，你们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 “妈……”何全愣住了，下意识喊了一声，刚喊就被王银花毫不犹豫抬手打断。 “闭嘴，我还没说完，还没到你说的时候，第二个选择，你跟刘凤离了，这样搬弄是非，心思恶毒的儿媳妇，我王银花要不起，咱们家也容不下。” “现在你选吧，我不逼你，随便你选什么。”王银花现在对大儿子算是彻底失去耐心了，心也寒了。 这一次，是她这个当妈的，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何全脸色白了下去，他连忙走到了王银花的面前，“妈……” 这……这让他怎么选？ 一边是儿子媳妇，一边是他的亲妈。 刘凤确实有错，但她给他生了个孩子，他们要是离婚了，以后金宝咋办？ 他妈也没错，刘凤确实瞒着家里人做了不少过分的事。 “别叫我妈，没有做出选择之前，你离我远一点，也别喊我妈。”王银花一把推开了大儿子伸过来的手。 见王银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来真的。 刘凤一下子慌了。 第148章 别想糊弄过去 她连忙去拉王银花，“妈，妈，你不能这样，金宝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他还需要我这个亲妈。” “这后妈哪有亲妈好，你不能这样啊。” 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至于从家里搬出去，那就更不行了。 搬出去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以后住哪儿，现在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啥钱了，哪怕有钱也找不到地方住，总不能去住大街吧。 王银花一把狠狠甩开刘凤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也别喊我妈，我没你这样又蠢又恶毒的儿媳妇。” “我管了你们一家三口这么多年，已经够对得你们了。” “就你们这样的，我哪敢指望你们以后给我养老，真等我老了，你们夫妻两对我不管不问就已经算好的了，怕就怕你们想做点啥手脚，让我早点去死，给你们腾位置，减轻麻烦。” “何全，快点选吧，你要是不选，我就当你不打算离婚，只想带着媳妇孩子滚出家门。” “妈，妈，你这说得叫做啥话啊，等你老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你不管不问，怎么会害你，你误会了。” 何全左右为难，两个都不想选，他连忙把一旁的秦云舟喊过来。 “云舟，你快跟妈说说好话，让妈先消消气，有啥事坐下来再说。” 秦云舟闻言面不改色摇摇头，还找了个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站着。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大嫂故意撞许穗的事情来。” “你们是夫妻，按道理，你不应该找我帮忙，你还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许穗还怀着孩子，大嫂这么故意撞上去，但凡许穗昨天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好几条人命。” “虽然她现在命大没有出事，但这并不是大嫂故意逃脱罪名的理由。” “这件事，我希望你们夫妻两能给我和许穗一个交代，否则，那就让公安来吧，让公安出面，到时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许穗毕竟没有出事，哪怕闹到了公安那里，基本上也是说刘凤几句，口头上批评一下她。 不过，他可以要求刘凤写道歉信，并且在大院公开给许穗道歉。 这样一来，刘凤的名声算是毁了。 说到这事，何全身体一僵，他抬头看向还在跟他妈面前，不停解释的刘凤。 是啥时候，这人变了？ 明明，从前他们刚认识的，刚在一块的时候，这人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刘凤跟许穗不对付。 但是他想着，这样的姑嫂问题，家家户户都有，有些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又或者两人都有不对的地方。 因此，他基本上很少掺和这些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刘凤会做出这种事。 何全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刘凤，声音沙哑，“许穗的事，你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去给她道个歉吧。” 刘凤闻言脸色骤然变了，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她猛地甩开何全的手。 “凭啥，我又不是故意的，咋了，他们说我是故意的，你就信了？” “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这个媳妇是不是？” “我告诉你，别说我不是故意的，哪怕我是故意的，我也不会去给许穗道歉，要道歉，也是她来跟我道歉才对。” “从前她还没嫁人的时候，你也不看看她是咋欺负你儿子媳妇的，你咋就这么窝囊，反而还要我去给那样的恶毒小姑子道歉。” 何全沉默了半晌，“好，你不去也行。” “那就离婚，离了婚我去替你向她道歉。” 这话一出。 病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忍不住僵硬冰冷了下去，她死死掐住掌心。 “离婚？” “你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跟我离婚？” 她就不明白了。 许穗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她咋有脸把一件小事闹得这么大，搅和得娘家不安宁，甚至让她哥跟她离婚，让婆婆把她赶出家门。 她哪来的脸啊，至于吗？ 她又不是死了，孩子又不是真的掉了，不就是撞了她一下吗，又没有出事。 她咋有脸跑到娘家把事情闹大啊。 也不看看乡下哪个女人怀着孩子的时候，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干活，被撞的次数多了去了，人家也没哭着跑回娘家告状。 “对，离婚，等金宝的事过去了，我们找个时间去把婚离了吧。”何全实在是想不通，事情咋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呢。 明明这人从前不是这样的。 当初，许穗把工作给他，他瞒着家里人把工作给了刘凤，也是想缓和她们姑嫂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不仅没有缓和好，问题反而更加严重了。 比起刘凤做过的这些事，她整个人的思想问题才是最严重的。 她似乎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她只会把自己以为的那一套陈旧的思想，拿出来强行让别人认可她。 他原本不理解为啥金宝害怕许穗，同时也害怕刘凤。 这下，似乎好像都明白了。 “不行，我不离，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刘凤简直快要被气疯了。 何全却没有管她，而是看向了王银花，“妈，我选择离婚。” “等金宝的事过了，我就跟她离。” 王银花脸色好了些，但还是不太好。 “除了离婚，还有工作的事，今天也得说清楚了。” “那个工作是我出钱买的，跟你们夫妻两没有半分关系，刘凤，把工作卖了吧，卖工作的钱给金宝治病。” 刘凤脸色彻底变了，一阵白一阵青的，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银花是啥人，早就注意着刘凤的小动作，哪能任由这人就这么晕过去。 她连忙上前，狠狠往刘凤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晕啥晕，还没到你晕的时候，金宝可是你亲儿子，你这个当亲妈的，咋就这么小气，都不愿意拿钱给儿子治病。” “我告诉你，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还也得还回来，别想着糊弄过去。” “你要是敢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照做，只是到时候，你会沦落到啥地步，我就不敢保证了。” 第149章 卖掉二八大杠 …… 解决完这件事。 王银花终于能喘口气了。 不过接下来还有得忙，光是卖掉工作给孙子治病这件事，就急不得。 想要快速出手，价格方面肯定要让步一些。 还有去省城哪怕是坐火车，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到了省城也还有不少事等着…… 总之，还有得忙呢。 “云舟，穗穗没啥事吧？”说起闺女险些出事的这件事，王银花一想到刘凤是故意的，她就气得不行，又恶心又生气。 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暂时把这些烂摊子解决之后，王银花也不愿意继续待在病房里，她现在瞧见那两口子就胸闷气短，烦得不行。 于是，把女婿喊上，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说话。 秦云舟点点头，“没事，妈，你别担心了。” “对了，金宝的事，或许不用去省城也有办法治。” 王银花愣了愣，急忙追问，“啥办法，云舟，你快跟妈说说。” 儿子再不成器，儿媳妇再不讨喜。 孙子终归是亲生的。 别看金宝是刘凤亲生的，但刘凤也不知道抽了啥风，对金宝时好时坏，搞得孩子跟她也不太亲。 摊上那样的父母，金宝也是可怜。 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离了干净。 秦云舟沉思片刻道，“妈，我们这个地方，应该有厉害的大夫，你可以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那是一条人命。 他刚刚问过医生了，耽搁久了，送去省城医院，也不一定能治好，到时候，这孩子可能永远要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躺一辈子。 要是金宝真的出了什么事，王银花肯定会是那个最痛苦的人，金宝的父母不负责，到时候，照顾孩子的事，估计也要丢给老人。 王银花愣了愣，脑海里还真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婆婆许老太太。 当年，她和穗穗她爸结婚之前，老太太手里甚至还有一家药馆，专门帮人治病，好多人都称呼婆婆为许大夫，说她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只是后来私有变成了公有，不让私人开店做生意了。 还有人专门请老太太去去县医院当啥主任，是个正式岗位，开的那个工资可不低，逢年过节的福利待遇也好，还给分房子。 不过也不知道为啥，老太太宁可关了店门，还把许氏药馆捐了出去，也没去医院上班。 婆婆不喜欢她，她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婆婆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人家咋会亲自上门请她。 秦云舟见王银花这样子，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他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妈，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先回去吧，这事妈知道了，妈明白你的意思。”王银花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 女婿提醒得这么委婉，肯定是有啥顾忌。 她不傻，当然知道女婿是好心。 首先，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尤其得先瞒着大儿子夫妻俩，免得他们以为老太太真的能治好孩子，又开始仗着这层关系作妖了。 当年老太太本就不满她二婚带娃嫁到许家，因为这事，连带着对穗穗和小飞他们也不亲近，更别说老大他们夫妻俩了。 刘凤又蠢又坏，别到时候，为了不卖工作，跑到老太太那里把人给得罪了。 总的来说。 儿媳妇不能要了，要么离，要么赶出去。 工作得卖掉；钱得拿回来。 孩子也得救。 …… 另一边。 许穗已经下班回到了家里了。 刚回到大杂院，还没进家门呢。 同一个大院里，之前帮忙找关系买猪肉的小封，守在一个角落，见许穗一回来，他连忙小声喊住了她。 “穗穗姐，穗穗姐。”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穗顺着声音看去，也看见了角落里的半大少年，走了过去。 家里的地方小，之前修好的那辆二八大杠没地方放，放在外面总是有人惦记，放在他们屋里。 那屋子又小，原本就没多少地方可以落脚的，要是放了一辆二八大杠就更没地方落脚了。 而且这二八大杠她用不上，以后等生了孩子，她去上学，秦云舟要回部队，更用不上了，迟早都是要处理的，索性早点卖了换成钱。 于是，许穗一下子想到了路子广，经常混黑市的小封，找到了人之后，把二八大杠交给他处理了。 当然，人家去黑市帮她卖东西，肯定不能白干，毕竟黑市有风险，一般人都不会摆在明面上来。 “穗穗姐，给，事成了，你的最低价是六十五，不过我觉得你的那辆二八大杠质量好，看着各方面都不错，我给提了价，总共卖了八十块。” “钱都在这里了，你数一数，看看数量对不对？”说着，小封看了一下，四周没人，从怀里偷偷掏出一个有些胀鼓鼓的信封递了过去。 许穗接了过来，一摸那个厚度，差不多就不用数了。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八块钱笑着递了过去，“不用数了，你的人品我得过。” “我也不亏待你，按照之前说好的，十分之一的抽成。” 按照抽成来，卖出去的价格高，能够抽到的抽成也就更多，彼此都满意。 “谢谢穗穗姐。”小封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接过钱，又从这八块钱里拿出了三块钱，重新递到了许穗的手中，凑近小声道，“穗穗姐，以后你有好东西，再找我。” “我卖出去了，抽成之后，还会给你返回一部分。” “就像这次一样。” 闹饥荒之后，黑市也没啥好东西卖。 最受欢迎的肯定是粮食。 但是粮食也不是他这种没背景，没本事的普通人能够弄到的。 除了粮食之外，像这些二手的大件，其实也有人要。 尤其是二八大杠最受欢迎，全新的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光是自行车票就能难倒一大部分人，其次一辆全新的二八大杠少说也要一两百。 相比之下，还是有人愿意去黑市买不要票的二手车。 他虽然没其他的能耐，但是从小在黑市混，也有几分眼力见。 穗穗姐给他的二八大杠，虽然是二手的，瞧着旧了一些，但用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还比全新骑起来更舒服更好。 这可不是一般的二道贩子能做到的。 所以，在穗穗姐背后修这个二八大杠的人，绝对是个不一般的技术员。 这样的人，必须得交好，以后生意才能长久，才能赚更多的钱。 第150章 刘顺生 许穗压根不用猜，就知道小封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不仅不反感，其实还挺欣赏的，这孩子是个做生意的料子，难怪小小年纪能在黑市混下去。 “给你你就收着，这种事也不是经常有，说不定下次就没了。” “要是真的有下次，哪怕没这几块钱，我也找你。”许穗抿唇笑了笑，把这三块钱退了回去。 就他们这个小县城，哪来的那么多废弃的大件，能买得起大件的人家也就那么几家，几个月能碰上一样废品，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所以这个生意虽然暴利，但是做不长久，能不能赚到钱，运气占大部分。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 不命苦的孩子，也不会想着去黑市那样危险的地方找活路。 小封没有父母，全靠叔叔婶婶收养，但叔叔婶婶也有自己的孩子，虽然不至于苛待侄子，不过人都会更加偏心自己的亲生骨肉，为自己的亲生骨肉打算。 她不差这几块钱，但这孩子很差钱。 小封不想收的，连忙推辞，不过没推辞掉。 最后只能收下，他心里有些感动，知道人家是考虑他的情况，所以不愿意收他的钱。 “行，穗穗姐，以后有啥事记得找我就成。” 许穗轻轻一笑，“嗯，放心吧，只要你办事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肯定优先找你。” 等人走后。 回到家里，一进屋。 许穗抬头就瞧见了大嫂萧芬带着杜梅趴在窗户那里偷偷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啥。 她走过去，也顺着她们的视线往窗外看去，一下子瞧见了同一个小院刘家的门正敞开着。 萧芬和杜梅两人还没察觉到有人过来，一个趴在窗户前小声说，一个凑近安静听。 “指定是刘顺生回来了，小梅啊，你别看那刘顺生长得人模人样，还有个正式工作，不过他可不是啥简单的货色。” “我记得去年这人还跟咱们大院的李寡妇传出点事来，虽然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那人好色肯定是真的。” “十有八九瞧见人家李寡妇孤身寂寞，多少有点那种心思。” “这样的男人，一般女人是拿捏不住的，你还是别跟他想看了。”萧芬用过来人的经验在这里说得头头是道。 杜梅抿了抿唇，刚要说些啥。 忽然，隔壁的刘家屋内。 正好走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长得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纺织厂运输部的深蓝色工衣。 他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还拿了一把菜刀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手起刀落，不到片刻挣扎的老母鸡渐渐没了气息，脖子里一下子流出了不少鲜血。 杀鸡，拔毛，开膛破肚…… 一系列动作做起来十分熟练，还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但看长相是个端正的男人，但是他的有些动作又有些吊儿郎当的。 不难看，就是给人感觉有些像混的。 萧芬连忙拉着杜梅，指着那个正在杀鸡的男人，捏着鼻子嫌弃道，“瞧见没，那就是刘顺生。” “你看他哼的都是些啥啊，一点都不着调，难听死了，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这样的人，要不是有份好工作，长得一张端正的脸。 走出去还不得被人当成混混二流子。 杜梅顺着萧芬的视线看去，攥紧了衣摆，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 这时，萧芬也发现了许穗下班回家了，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一下，小声道，“你看这刘顺生像不像二流子？” “刚刚媒婆又上门来说了，说是刘家答应安排两人找个地方先相看一下，要是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算了。” “老太太正在为这事烦着呢，出门转悠说是去找她那些老姐妹，打听一下刘顺生的情况。” 这刘顺生虽然跟他们家是一个院子的，但是运输队开大货车的，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哪怕回来也待不了多久。 也没几个人了解刘顺生在外面，究竟有没有干了啥不该干的事。 许穗透过窗户看了眼正在正在处理老母鸡的刘顺生，但从外表上来看，看不出啥。 根据她从前的那些记忆来看，这人是喜欢年轻漂亮的，而且瞧见长得俊的年轻女人，就会忍不住吹口哨。 不过，他有那么点原则，但也不多。 这人不会主动招惹有主的女人，对家里的媳妇也不算差，至少每月都会按时给家里生活费。 在外面开大货车本来工资就高，一个月四十五块，再加上私下捞的那些油水，有有些厉害的人一个月下来能搞不少钱。 所以，刘家的条件放在整个大院里都算不错的，别的不说，最近这几年闹饥荒，刘家那么多孩子，就没怎么饿着过。 不过他克死两个媳妇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他家里有那么多孩子，还有老人，嫁过去少不了要照顾老人孩子。 所以，一般人家都不会把闺女嫁给他。 “小梅，你是怎么想的？”许穗想了想，先问了一下杜梅的意思。 这些日子杜梅在家里，其实跟这个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就连一开始对家里多一个人最有意见的萧芬，现在也没咋说杜梅啥了。 “我……我想等姥姥回来之后，听听她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去跟刘顺生相看。”杜梅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向窗外的那个男人，小声道。 许穗点点头，“这倒是应该的，老太太对你的事还是很上心，有她出去帮你打听，能省不少事。” 婚姻大事，还是得慎重。 秦老太之前说不管这个外孙女，但是相处久了，或许是血脉相连，再加上又答了闺女，她现在对杜梅其实也挺上心的。 还拿私房钱去黑市买鸡蛋，偷偷给杜梅补身子，平时她自己有啥好吃的，也会给杜梅一份。 这不，杜梅跟在老太太身边养了一段时间，人瞧着也没那么干瘦了，脸上长了点肉，人也俊些，没那么黑了。 再加上许穗时不时会跟她讲讲如何搭配衣服，如何收拾打扮，杜梅身上的那股子乡下土气，也少了几分，有了些许城里姑娘的样子。 第151章 处理 许穗回到了屋内，拿出身上装着钱的信封，把钱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小金库里。 她也有一个存折，秦云舟给的那六百块钱彩礼都是放在存折里的。 其他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钱，不过这些零零散散的钱加起来，数了数，好像还不少，都有一两百了。 算上存折里的六百块。 许穗目前手里的钱差不多是七八百，这笔钱放在如今的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足够买一个好工作。 等生完孩子考上大学之后。 她如今在粮站的这个工作随便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就在许穗整理自己的小金库的时候。 嘎吱一声，门从外面响了。 不过看，光听脚步声，许穗就能猜出外面的人是秦云舟，她不慌不忙把自己的小金库收好，一把把钥匙都给锁上。 这时，秦云舟已经推开门进屋了。 他瞧见许穗又在整理她的那个小金库，于是连忙把门给关上。 “县医院那边的事已经弄明白了。” “刘凤确实是故意撞你的，刘凤还把妈的钱全部拿走了，等孩子好了之后，大哥要跟刘凤离婚，妈打算让刘凤把她的工作卖了，给金宝治病。” 许穗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 这种事，刘凤确实做得出来。 被刘凤撞那么一下，她没有出事，却把事情闹大，有些不明白的人，指不定还以为她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 可这种事，如果是故意的，性质就十分恶劣了。 一次不成，难保不会还有下次。 她这次能躲过去，那下次呢，万一下次她没有躲过去咋办？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情闹大，将事情弄个明白，杜绝一切后患。 许穗也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刘凤故意挑事在先，她只不过把刘凤做的那些事，告诉了其他人而已。 “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没事吧？”许穗别的不担心，唯独担心她妈王银花。 家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她妈肯定是最难受的。 秦云舟点点头，“放心吧，妈的情况还好，不过金宝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妈心里还是很担心。” “县医院建议把金宝转去省医院治疗，或许能把孩子治好。” “妈打算先去找奶奶，看看她那边有没有办法，要是有办法，就不用把孩子大老远带到省城去了。” 去省城，一是不一定能治好；二是路途遥远，得坐好久的火车，孩子又是这种情况，万一半路出事，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许穗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妈现在一直在县医院吗，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她。” 何全和刘凤夫妻俩，她可以不管不问。 但是她妈对她这么好，这次她被刘凤撞倒，她妈也是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 所以，她是不可能不管她妈的。 秦云舟想了想，“不出意外，妈今天晚上应该会回来一趟，家里只有小飞一个人，妈应该不放心，还有奶奶那边，妈今天晚上应该会过去一趟。”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遇见小飞了，如果妈回来的话，他会跑过来通知我们的。” 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大概就能猜到许穗不会放心王银花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么多的事，所以到了大院，他第一时间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许飞。 许穗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秦云舟的脸上，看了片刻，忽然有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眼底带着几分关心，目光温柔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你今天去医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刘凤可不是啥好人。 别看从前原主不是啥好人，总是欺负金宝。 但实际上，原主在刘凤那里，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这关键的点，在于原主对何全那个大哥是有感情的，但是何全对于姑嫂两人之间的关系，大部分是在和稀泥，又或者偏向刘凤。 何全总是认为，刘凤出身不好，从小吃不饱暖不穿，没过过啥好日子，也没人关心过她。 嫁到城里之后。 刘凤瞧见婆婆那么宠小姑子，有啥好东西都背着她，偷偷给小姑子，不管是好吃的，还是衣服布料，都没有她的份。 所以她心里会不舒服是正常的。 有时候，何全甚至还为了刘凤，私下找原主，让她多理解一下刘凤从前的不容易。 原主哪里能忍。 毕竟刘凤再咋不容易，也不是她造成的，跟她又没啥关系，凭啥自家亲哥要委屈她，去让刘凤舒心。 一来二去，姑嫂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了。 刘凤有何全护着，原主不想跟亲哥直接对上，索性欺负刘凤的儿子金宝。 但刘凤也不是啥好妈妈。 她嘴上说原主如何欺负金宝，受了多少委屈。 但是每次都是等原主欺负完金宝之后，才冲上去抱着金宝哭，拿这些事来骂原主，在何全面前告状。 这件事最可怜的就是无辜的孩子。 导致金宝对刘凤这个亲妈也不亲近。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眼底的关心，他眉眼柔和了几分，心里一暖，忽然忍不住伸手拉住了许穗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倒没有。” “有妈在，我基本上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妈就已经把事情给解决了。” 发现自己手忽然被男人略显粗粝炙热的大掌握住。 许穗微微一怔，脸颊有些烫，心跳也有些不正常，但她没有挣扎开，而是任由男人握着。 秦云舟见许穗不反感，也没有挣扎。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于是把那只柔软白嫩的手握得更紧了，随后反手又变成十指紧紧相扣。 他今天瞧见王银花对何全夫妻两动手，几个巴掌下去，又是扯头发，又是用脚踢的。 那个架势还真不差，别的先不说，王银花肯定是打舒服了。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丈母娘王银花的第一印象。 许穗和王银花母女长得挺像，是难得的大美人。 王银花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爱美爱打扮，经常往脸上擦雪花膏，穿着也干净体面，人也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明明四五十岁的人了，瞧着跟三十多的差不多。 但是没想到，收拾起人来，居然那么狠。 想到这里，秦云舟不由得看向了许穗，眸色顿了顿，亲妈打架收拾人厉害，闺女不会也很厉害吧。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好事。 以后他们的孩子要是也这样。 确实应该好好先收拾一顿。 不过，想着之前梦到的那两个一口一个妈妈喊得可热乎的奶团子。 秦云舟不由得看向许穗显怀的肚子，他们的孩子，应该不会这样不省心吧。 第152章 痒痒 许穗不知道秦秦云舟此刻心里的想法，她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心里忽然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忍不住挠了挠男人的掌心。 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又偷偷加大了力道，挠得更重些。 殊不知男人的身体，已经随着她的这个小小动作，渐渐变得紧绷燥热了起来 “何全和刘凤没找你借钱？” 这不应该啊。 刘凤哪里舍得卖掉工作，这跟要了她的命没啥区别。 她这个当亲妈的，没那么爱孩子。 人人羡慕的体面工作，跟一个孩子比起来，刘凤还真不一定舍得工作。 被人轻轻挠着，秦云舟哪怕身体僵硬，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掌心痒痒的，仿佛透过肌肤，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尖。 他一低头，就能瞧见许穗毛茸茸的头顶，白嫩小巧的耳垂，可爱极了，有种想一口轻轻咬上去的冲动。 秦云舟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体内涌出一股燥热，他眼神有些不自然连忙移开。 “他们开口了，但是妈不让我们借钱给他们。” “有妈的话摆在那里，再加上刘凤故意撞你的这件事，哪怕他们再敢开口，我们直接拒绝，也没人会说什么闲话。” 他猜，王银花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两边考虑。 既不让闺女扯入娘家的那些烂事之中，又能让刘凤夫妻俩受到教训。 许穗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王银花是在为她和秦云舟夫妻俩考虑。 不然，娘家侄子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住进医院生死不明了。 她这个亲姑姑，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总有一些人会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对她指指点点。 要是知道刘凤故意撞了怀孕的她，恐怕有些人还会觉得她又没有出啥事，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做人别太小气。 但是有了王银花这句话，谁也没那个理来说他们。 想到这里，许穗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五味杂陈，或许能这么为她考虑的，只有亲妈了。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许飞。 他站在门口敲门。 “姐，姐夫，妈回来了。” 许穗下意识从秦云舟的手里挣扎开，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看看妈。” “等等，先穿一件外套，晚上外面冷。” 看着猛地被挣扎掉的手，秦云舟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 随后他二话不说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了一件大衣，拄着拐杖走过去披在了许穗的身上，还细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扣子扣好。 秦云舟的动作很轻很柔，虽然有些不熟练，但看得出来，他的动作很细致，进退有度，没有过分靠近，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穗的个子不算矮，她有一米六八，但是跟秦云舟站在一块，还是显得有些小鸟依人，想要看他的脸，必须稍微仰头。 一仰头就能瞧见男人冷峻分明的俊脸，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眼。 以及，对方眼底毫不遮掩的关心和温柔。 许穗清楚地闻到了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清香，不浓烈，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她不由得想到了刚刚这人主动牵起了她的手，还主动与她十指相扣的样子。 不知怎的，脸上好像有些烫，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渐渐散开。 “好了，走吧。”秦云舟给许穗披上大衣，整理了一番之后，认真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点头。 许穗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认真好看的眉眼上，忽然发现这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她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嗯，走吧。” 很快，两人一块出门了。 外面，许飞还在等着呢。 “姐，姐夫，妈这会儿还在家里。” “妈说了她待会儿要去找奶奶。” 许穗和秦云舟出去之后，刚好碰见了从隔壁出来的王银花。 王银花瞧见闺女，愣了一下，连忙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脸色红润，气色也不错。 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都快黑了，你们这是上哪去？” “怀着孩子，这黑灯瞎火的，可不能乱出去。” 怀双胎本来就比较危险，而且这还是头胎，小夫妻俩没啥经验，万一出去突然遇到事咋办。 许穗主动挽住了王银花的胳膊。 “妈，我们没乱跑，我们是来找你的。” “妈，这两日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可不能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说。” “把自己弄出病来。” “没事，妈能有啥事，你放心吧，妈好着呢。”王银花摸了摸闺女白嫩的脸，心里又欣慰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欣慰是发现闺女最近懂事了不少，至少没主动惹事了。 恨铁不成钢是对大儿子的。 他这次实在是太让她这个当妈的失望了，一个大男人，在家里也没啥事做，只是让他看一个孩子，都能让孩子出那么大的事，还让他媳妇闹得家里不安生。 好在，他选择了跟那个女人离了。 许穗见王银花不像是说假话，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没完全放心。 “妈，我跟你一块去找奶奶吧。” “再怎么说，金宝也是我亲侄子，我总不能一点都不帮忙。” 原主不欠何全和刘凤，非要说起来，那两个人欠原主的还要更多一些。 但是原主对侄子金宝，多少还是有些亏欠的，毕竟她是真的私下不止一次打过那个孩子，还抢过那个孩子好多吃的。 王银花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想也对。 婆婆不喜欢她。 她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婆媳，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条大马路，也就几步路的事。 但是说实在的，她们还真没好好见过几面，更别说坐下来说说话了。 平时也就算了。 这次是上门去求人帮忙，要是老太太连她的面都不肯见，还咋求人啊。 “那行，一块去吧。” 金宝毕竟不是许家的血脉，老太太又嫌弃她当年是个二婚寡妇还带着孩子嫁过来，年纪又比穗穗她爸还大上几岁。 不过说实话，同为女人，同为母亲，她也能理解老太太的想法。 一开始的时候，对老太太还有些不满，觉得对方的思想太过陈旧了，后面渐渐的，也就理解了，那点不满早就没了。 于是，几人一块去找许老太太了。 路上。 秦云舟提起了卖工作的事。 “妈，大嫂那个工作，你是真的打算卖了，还是打算给大哥？” 说起这事，王银花就烦得不行，她摆摆手，“给他干啥，宁可卖了我也不会给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瞒着家里人，一声不响把工作给刘凤。” “还是卖了好，他要是想要工作，自己凭本事去找去，反正我是没那个本事帮他弄了。” 第153章 买工作 可惜了，买一个工作，哪怕只是纺织厂的一个简单临时工，也需要三四百块。 最近这几年家家户户日子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手里但凡有点钱都会偷偷拿去黑市买粮食了。 黑市的粮食，如今有钱还买不到。 哪怕能买到，都翻了十几二十多倍。 哪还有闲钱买工作。 除非找人凑钱还差不多，凑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得齐的。 所以，急着卖工作，价格肯定会低一些。 秦云舟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妈，既然你打算卖工作，不如我先回去问问我家里人，如果他们要买的话，钱方面就按照市场价来，你看怎样？” 纺织厂的临时工，基本上就是在车间踩缝纫机，做做衣服，对于一般女人来说，这个活都不算难。 正好，秦家的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太容易，要是能多一个赚钱的人，以后也能好过一些。 至于这个工作给谁，他更偏向于给他妈田花，不过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回去跟全家商量。 毕竟这笔钱，他也不可能一个人都给出了。 一听这话，许穗想了想就知道秦云舟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不反对，秦家要是能多一个工作，以后这日子确实要更好一些。 至于买工作的钱，她不觉得秦云舟会是那种不跟她商量，就拿出一大笔钱的男人。 “妈，你要是真的打算卖掉的话，我们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要是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到时候钱这方面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一个是她娘家，一个是她的婆家。 这事该咋办就咋办，才不会伤感情，毕竟买工作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王银花没有过多思考，她立马点头，“行，反正卖给谁都是卖，咱们两家还是亲戚，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舟，穗穗，你们待会儿回去就把这事跟家里说说，要是成，那就尽快定下来，我也好早点安心。” 那个工作是绝对不可能给刘凤的，也不可能再给大儿子 ，还不如换成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更安心。 小飞年纪还小，暂时也不用考虑工作。 等以后他长大了，这笔钱不管是用来给他结婚，还是给他买工作都行，又或者闺女遇到啥难事，需要钱，她也能立马拿出来。 很快，几个人一块来到了许老太太的院子门前。 这次开门的人，依旧是上次给许穗他们开门的王秀儿。 王秀儿瞧见许穗，微微愣了愣，又看见了许穗身边的王银花，两人长得挺像的，一看就是亲母女。 “表姐，这位是表婶吧。” “表婶，表姐，表姐夫，快进来坐，姨奶奶这会儿正在泡脚呢。” 她连忙把人都给请了进去。 进屋后。 一行人瞧见了正在客厅里泡脚的许老太太，她悠闲自在躺在一张软榻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毯子，那毯子毛色柔软暖和，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一双脚放在还冒着热气的木盆里泡着，木盆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草药。 听见这么多的脚步声。 老太太微微蹙了一下眉，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似的。 许穗刚想要走上前去，打算先缓和婆媳两的关系，再提金宝的事。 这时，王银花忽然拉住了她，对她轻轻摇头，然后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 她大着胆子走了上去，轻声喊道：“妈，我拎了点糕点，过来看您了。” 糕点是在县城里最大的那家供销社买的。 买糕点还需要糕点票，这个票可不好弄，一般人哪会发这种票。 幸好她有个朋友是在那个供销社工作的，人家手里刚要有票，她这个月的工资昨天刚好也下来了。 否则，连买糕点的钱都没有。 不过刘凤把她的存折偷了，领工资的时候，她反手把刘凤的工资抢了过来。 原本她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可惜谁让刘凤做的事情太不像话了。 许老太太还是没睁开眼，她不冷不热开口，“行了，有话说话，有事说事。” “直接说吧，上我这做什么来了。” 这么多年了，两人虽然是婆媳，但基本上没上过彼此的家门。 一旦来了，基本上都是有事。 一下子就被婆婆戳中了心思，王银花脸色有些不自然。 “妈，那我就直接说了。” “金宝出事了，现在还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一直没醒过来。” “人家医生建议我们上省城去，但是那省城路途遥远，孩子又是那种情况，哪怕去了也不一定能把孩子治好。” “我想着……想着，妈的医术那么厉害，从前治好了那么多的人，所以……想要来找您帮忙给孩子看看。” 说实话，王银花一直挺怕婆婆的，准确来说，也不是怕，就是每次碰见婆婆，都会不自觉矮上一头，说话的底气也没那么足。 上次过来，还是因为闺女考上了粮站，又结了婚怀上了孩子。 她高兴坏了，也不知道找谁分享这样的喜事，也不知咋的，时隔多年，一下子跑到了婆婆这里。 最后，还拿了人家一个成色和水头极好的玉镯，还有两条小黄鱼回去给闺女。 王银花说着说着，悄悄到了老太太的身后，给她捏捏肩按摩。 半晌，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捏肩，还真别说，手法挺不错的。 许老太太掀开了眼皮一看，是王银花。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 一看就是专门学过的。 王银花一下子从这话听出了事情有戏，她心里激动不已，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给老太太捏肩更用心更卖力了，声音轻柔。 “妈，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过来给您按摩。” 她这会儿也没提给孩子治病的事，一个劲想要让老太太舒服，为了效果更好，不被人打扰。 还使了个眼色给许穗和秦云舟，让他们先回去，这里暂时用不上他们了。 许穗和秦云舟：“……” 看着一旁给老太太一边按摩，一边跟老太太讲趣事，想要引起注意的王银花。 两人心里大概是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用不着他们帮忙。 索性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回到了家里。 秦家一大家子还没睡。 于是，秦云舟把工作的事，跟他们说了一下。 “奶奶，爸，妈，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们看看，这个工作，家里究竟要不要？” 第154章 给谁 这话一出，整个秦家都激动了起来，尤其是没有工作的萧芬，更是激动得不行。 一个工作多难弄啊。 没关系没本事的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有一个工作。 她要是有了工作，以后在这个家，哪怕没孩子也能挺得起腰杆子，说话也硬气几分。 还没跟她开口，秦老太已经先一步急忙想要把工作定下。 “要，这肯定得要，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穗穗，云舟，你们明天就跟亲家说，这个工作我们先定下了，至于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不管这工作给了谁，总归是给了这个家，这个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一些。 家里的顶梁柱秦友田抽着手里的旱烟，看了一下老伴，心里也有几分意动。 夫妻几十年了。 他当然能瞧得出来，自家媳妇其实也想有一份工作，凭自己的双手出去挣钱。 想到这里，秦友田默默算了一下他们两口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暗自叹了一口气。 总共也就十多块。 其中还有五块，还是上次帮儿媳妇弄那个废弃的自行车回来，儿媳妇给他的。 这点钱，跟买一个工作的钱比起来，远远不够。 秦友田也没指望老太太拿钱。 毕竟，之前给老大买工作的钱，都是找老太太借的，现在那笔钱老大工作了这么久，都还没还清呢。 这些年来，老太太对这个家，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人要懂得知足感恩，才是一个人。 秦云舟目光扫上在场的所有人，这些人之中，其实能出得起来这个钱的人，也只秦老太，要是没有她，把整个秦家的家底掏空了，也凑不出这钱来。 他想了想问道：“奶奶，爸，妈，工作只有一个，但是家里想要这工作的人不止一个。” “先把人选定下来吧，定下人选，再说说这买工作的钱应该怎么出。” 此话一出。 整个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屋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秦云舟和许穗夫妻俩，大伙儿都清楚，这个工作是沾了谁的光，才会有这个名额。 否则，哪怕有钱也找不到愿意卖工作的人。 秦老太下意识拉住了坐在她身边的杜梅，但是这手很快又僵住了，那句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买工作的钱，她咬咬牙，倒是能拿大头。 毕竟这些年，她年纪大了，早就是应该养老的年纪了，所有吃住都是在这个家，靠着秦友田夫妻俩养着。 她扫大街也干了好些年了。 别看每月十三块五不多，但是她基本上没啥花销，也不用给谁钱，这么多年攒下来，也有不少。 虽然去年几乎拿出了一大半，给大孙子买工作，不过那笔钱差不多都快回来了，甚至还多还了一部分回来。 毕竟，不是亲孙子，她也不是白白借出去的。 钱就是一个人的底气，有钱啥事都好办。 这就是她为啥把自己的钱，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原因。 可现在，买工作的这笔钱，她能出，但是工作应该给谁呢？ 秦老太有些纠结。 她心里有两个人选。 儿媳妇和外孙女。 纠结片刻，秦老太最终还是松开了杜梅的手，没去看她。 “云舟，这个工作给你妈吧，你妈心细认真，买工作的钱，我出两百。” 一个临时工的工资，她一下子拿出两百块出来，算是出了大头。 这话一出。 萧芬急了，连忙拉住了田花的胳膊，对老太太道：“奶，不如把工作给我吧，妈年纪也大了，哪能让她这么累下去，我还年轻，我能干不怕累。” “奶出的这两百块钱，就当是我借的，以后我每月发工资，我都会还一部分，我不止还，我还多还。” “奶借给我两百，我还三百，家里借我多少，到时候我也这样多还一部分给家里，还有我这里也攒了一些钱，也可以出一部分。” “以后我和秦民每月还往家里交十块钱的伙食费，奶，爸，妈，你们看咋样？” 秦老太想都没想，连忙摆手，“不行，这工作算是我给你妈买的。” “你想要也行，你要是也能出大头，这个工作就给你，出不了，那就啥都别说了。” 工作给儿媳妇和外孙女，她还会犹豫一下。 这两人一个能给她养老；另一个跟她有血缘。 但如果换成了儿媳妇和萧芬。 哪还用得着想，还是儿媳妇田花更靠谱。 想当年，她给继子挑媳妇，看重的就是田花是个孝顺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等她老了，对她怎么着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萧芬，想都不用想。 万一她啥时候离了，不是秦家人，这工作岂不是打水漂了。 听着婆婆这般果断的话，田花心里一暖，不免感动了起来，“妈……” 当年，她男人的工作也是婆婆帮忙弄的。 没想到现在婆婆还想着给她也弄个工作，还要花这么多的钱。 萧芬彻底急了，拉着田花的手喊妈，“妈，妈，你年纪大了，车间里干活多累啊，要不你给奶奶说说，把工作让给我吧。” “我保证，我保证不会跟秦民离婚的，也绝对不会把工作给外人。” 她可不傻。 秦民虽然不能生，但不是那里废了，昨天晚上那人回来，她使了一下，还挺好用的。 他人不咋样，不过长得还行，又有工作能赚钱。 秦家的氛围也不错，除了穷了些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要是真的离了，娘家她也回不去，要是改嫁，十有八九是给人家当后妈，当老妈子，还不如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这婚姻嘛，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该糊涂的时候，还是得糊涂一些。 田花犹豫了，还没等她开口。 秦老太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瞪了萧芬一眼，“行了，自己的工作自己想办法去。” “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能出得起大头，否则这工作只能是你婆婆的。” 说完，她同样瞪了眼田花，“你也是，买工作的钱，等你工作了还得还，以后我老了，还指望你们两口子给我养老。” “记住，好好攒钱，好好工作，可别乱把工作给别人。” 第155章 暖和的被窝 萧芬：“……” 这话哪是对婆婆说的，分明是在点她。 …… 确定好了工作给谁，接下来就是凑钱的问题了。 不过具体要多少钱，还得先问问王银花的意思。 这笔钱，虽然老太太出了大头，可剩下的，还得家里的出。 至于是谁出，天色不早了，马上就要熄灯了，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还没来得及商量。 回到屋里，关上门。 许穗打开衣柜拿出睡衣，打算换衣服准备睡觉。 屋子太小了，压根没有专门换衣服的地方。 她现在肚子大了，躲在被子里换衣服也不太方便。 今天折腾了一天，人也累了。 许穗也不想还没换睡衣就跑到床上去，索性趁着秦云舟看书没注意的时候，迅速开始换。 她先是看了眼还在床上看书的男人，见对方看得很认真，一直低着头。 这才转过身，背对着秦云舟。 脱掉身上穿着的大衣，随后是里面穿着的高领黑色毛衣。 毛衣是贴身的，很显身材曲线。 脱掉外套之后，还能明显看到显怀的肚子，月份越大，这肚子也是一天一个样，才四个多月，都快赶上人家五六个月的肚子了。 许穗迅速脱掉这件贴身的毛衣，有些紧，不太好脱，废了好些功夫，才勉强把毛衣脱掉，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小衣，以及白嫩细腻的肌肤。 殊不知，身后看似在看书的男人，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原本是没想偷看的。 但是一抬头就瞧见了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墨发压根挡不住女人柔美白嫩的身子，像初生的柳条，柔韧轻盈，美丽晃眼，还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勾人魅惑。 秦云舟身体一下子涌上了一股燥热，耳根也红了，喉结下意识滚动了好几下。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发现怎么也移不开。 脑海之中，全是许穗柔美白嫩的后背，不知不觉，回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一夜，因为是中了药，一开始，他压根没有多少意识，全是凭借着本能去索取，大脑里一片混乱，等意识渐渐回归了。 想的更多是对那段混乱关系的慌乱，其他的几乎都想不起来了。 秦云舟强行移开视线，不再往身边看去。 再看下去，就该压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拿起暖壶，倒了一杯水，原本想要压一压体内的燥热。 然而，倒出来的是热水。 一口喝下去，热乎乎的，不仅没有降下火气，反而更加燥热难耐了。 另一边，许穗刚换上睡衣，还没转身便听见了门被打开，男人匆匆出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瞧见了秦云舟匆忙的身影，以及一旁还没拿走的拐杖。 许穗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出去这么着急，连拐杖都没顾得上拿。 秦云舟的腿好些了，不用拐杖其实也能勉强走路，就是会一瘸一拐。 别看这人不怎么注意自己的容貌，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哪怕腿脚不便，走路依旧板正，身姿挺拔高大。 不注意看他手上的那根拐杖，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秦云舟腿脚不便。 许穗没怎么多想，只以为人有三急。 入秋了，天气冷了，夜晚更冷。 她上了床，钻进被窝里，正打算闭眼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然而扯被子的时候，一下子摸到了秦云舟的被子，冰冰冷冷的，硬邦邦，像是一块石头，凑近仔细一闻，还散发着淡淡陈旧发霉的气味。 他们俩一直都是各盖各的被子。 一个的被子是来这里的时候，家里给准备的旧被子。 另一床是他们在部队结婚的时候，新买的，还专门挑了最好的棉花被买，就连被套的价格也不便宜，光是摸着就柔软暖和极了。 许穗摸着自己的柔软和暖被新被子，以及秦云舟平时盖的硬邦邦，一点都不暖和的旧棉花被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抿了抿唇。 这旧被子夏天还好，入秋天气凉了，或者入冬了基本上不保暖。 最近这些日子外面的天气已经冷了下来。 秦云舟一直盖着这床旧被子，似乎一点异常都没有。 要不是今天晚上意外发现，他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许穗压下心里的复杂，她翻身下床，把秦云舟的这床旧被子折叠起来，抱到了衣柜里。 棉花票不好弄，新的棉花被更是难得。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闹饥荒，棉花产量大大降低，一般人家连结婚都买不起新的棉花被，全靠拿旧被子里的棉花去翻新，多少又添一些新棉花，勉强算是新被子给新人用。 秦家这个条件，估计也没啥好的被子，所以只能拿旧被子过来了。 许穗很庆幸，当初还是把这床新被子带过来了。 否则这个冬天咋过啊。 光靠这旧被子，哪怕盖了两床也不会有多暖和，还好把他们结婚的这床被子带回来了。 很快，大院统一熄灯了，周围一下子都黑了下去。 大伙儿都开始睡觉了。 匆忙出去，强行压下身体内那股燥热的秦云舟也回来了。 回来关上房门。 他刚要掀开被子躺进被窝。 下一秒，却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平时盖的那床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穗平时盖的那床柔软蓬松的新棉被。 许穗平时睡觉，都喜欢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从不会像今天这样把被子摊开，还摊到了他这边。 一个猜测骤然冒了出来。 漆黑的夜色之中，窗外冷风呼呼吹着。 想到许穗这是在关心他。 秦云舟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眼底了几分温柔缱绻。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上床，尽量不打扰睡着的许穗。 刚躺进被窝里，再也没了旧被子的硬邦邦，也没有旧被子的沉闷。 暖和极了。 被子里还有许穗身上的淡淡清香，这香味几乎是一模一样，闻着有些甜甜的，香香的。 盖着这样暖和柔软带着女人身上香味的被子。 秦云舟迟迟睡不着。 下一秒，原本睡在里面的人，不知不觉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跟从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是各盖各的被子，无论怎么滚，始终也有被子格挡着。 然而，今天晚上，他们盖着的是同一床被子。 秦云舟清楚地感受到了怀里的人，身子柔软极了，还趴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 就这么一个无意识的小小动作。 秦云舟身体骤然变得僵硬，体内的那股燥热更加剧烈了，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低下头，靠近许穗的脸，再靠近她柔软的唇…… 第156章 小心翼翼 彼此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了一块。 男人的鼻尖甚至已经碰到了许穗的脸颊，两人近在咫尺，只差一点点，就能吻上那柔软的唇瓣。 关键时刻，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隙吹进来一丝冷风。 一下子吹在了秦云舟的脸上，把他的理智给吹回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趁着许穗睡着对她做了些什么。 秦云舟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想要松开怀里的人。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颊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还带着女人特有的香气。 意识到这是什么，秦云舟身体骤然僵住了，稍微偏头去看怀里的人。 却没想到，两人炙热的唇瓣 在这一瞬间狠狠擦过。 转瞬即逝的触感。 秦云舟脑海之中唯一的印象就是柔软，香甜，怎么也挥之不去。 快要把人折磨疯了。 他体内的那股燥热再也压制不住，额头冒出了滚滚的细汗，性感的喉结滚动。 秦云舟宽厚略微有些粗糙带着茧的大掌，不自觉扣住了怀里的女人，低头克制而又隐忍地轻轻吻了上去，吻在了许穗的唇瓣。 男人的动作很轻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了怀里的人，只敢轻轻贴上去，一触即分，压根不敢再做其他的动作。 此刻全靠他当兵这么多年的强大自制力在强撑着，没让理智彻底崩塌。 他在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现在是大晚上，怀里的人已经睡了，而且还怀着他的两个孩子。 不能把人吵醒，不能把人吵醒。 轻点，得再轻一点…… 不过，这事好像会上瘾。 二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 尤其这人还是个正常男人，从部队里走出来的男人。 大晚上的，名正言顺的夫妻，躺在一个暖和的被窝里，身边的人还主动往他怀里靠过来，两人又是才结婚没多久。 婚前不熟，婚后日子长了，渐渐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突然又睡在了一个被窝里，紧紧挨着，哪个正常人男人都忍得住。 …… 翌日一大清早。 许穗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不见了男人的身影，往身边一摸，被子早就冷了。 她没多想，开始起床穿衣服洗漱。 因为秦云舟几乎每天都起得很早，哪怕没事也要早起。 她一个上班的人，反而还没他起得早。 入秋的早上天气很凉，还有冷气。 家里地方小。 洗漱都是在外面的水池洗漱。 田花一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 每次起来烧热水把暖壶装满的人也是她，给家里要上班的人，起来做早饭的人大部分也是她和萧芬。 所以大伙儿起床之后，不怕没有热水用。 许穗提着暖壶倒了些热水放进洗脸盆里，一股白雾腾得一下子冒了起来。 她把洗脸帕放进盆里，一边把帕子扭干洗脸，一边抬头在院子里四处看去。 咦，人呢？ 平时这个点，秦云舟应该出去回来了才对。 今天怎么没见着人。 秦云舟的腿虽然还没好全，但也不能一点都不动弹，平时还是得走动走动，以免肌肉萎缩，后面复健艰难。 所以，他早上都会出去走走。 不过，一般都不会走太久就会回来。 杜梅正在一旁洗衣服，见许穗四处看来看去，就知道她在找人，于是开口道：“表嫂，你找二表哥吗，我看见他一大早上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许穗微微一怔，果然是还没回来，应该是遇到什么人了吧。 别的不说，秦云舟哪怕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待一段时间也能交到那么几个朋友。 他之前没事出去走走逛逛，还跟人家公安的那边一个大队长处熟了，人家还邀请他上门去做客。 还有上次王家找王建立，把钱还给对方。 人没有找到，反而跟王建立他爸聊了几句，一来二去，两人还聊得挺高兴的，聊到最后都变成了平辈，一个喊王大哥，一个称呼对方秦兄弟。 等王建立到家的时候，直接跟王建立介绍，让他喊秦云舟叔叔，把人当场气得摔门离开了。 至于三百多块钱，最后也没还回去，主要是王建立摔门气走了。 秦云舟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那件事闹大了，名声最容易受到影响的还是许穗，所以也没把钱给王家。 毕竟三百多块钱不是个小数目，直接交给王家，人家总得问个清楚，才会收下那钱。 后来，他又找到了王建立，把钱硬是塞给对方，对方还是没收，又气跑了。 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洗漱好，吃了一个早饭。 许穗出门上班去了。 一大清早，天刚刚亮就去扫大街的秦老太，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刘顺生在外面的一些情况。 别的不清楚，但是这刘顺生捞的油水肯定不少，听说他第二任媳妇死后没多久，他大院里的一个寡妇私下处了几天。 有人瞧见他偷偷去找那个寡妇了，手里还提着一些粮食。 大半夜偷偷去的，待了好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粮食已经没了。 一听这话，秦老太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寡妇牵扯不清，还想找头婚的清白人家闺女当媳妇。 这样的男人，咋看咋不靠谱。 可偏偏，如今上门有那个意思的人家，只有这个刘家，其他人一听到小梅是乡下姑娘，连忙摇头，一点都不带考虑的。 毕竟，娶乡下媳妇，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都是乡下户口。 现在大多数人家自个儿都吃不饱，哪来的口粮养那么多口人。 秦老太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事是成不了。 她刚回到家里，正打算把这事跟外孙女说一说。 没想到，上次的陈媒婆又上门来了，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刘家说了，刘顺生工作忙，在家里待不了几天，要是行，下午就安排在大杂院附近的那个茶楼见个面吧。”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说完这话，陈媒婆凑近秦老太小声道：“老姐姐，实话跟你说吧，我给人做媒也这么多年了，你这外孙女光是乡下户口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城里，找不到各方面都好的男人。” “这人啊，想要得到些啥，总得牺牲点啥。” 第157章 手表 “现在都啥年代了，封建迷信要不得，不可信，可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刘顺生哪里会克妻。”陈媒婆摆摆手道。 “你们跟他们家都是同一个院子的，别人乱说，你们还不清楚嘛，他那两个媳妇，头一个身体原本就不好，还在娘家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后面这一个是难产死的，跟人家刘顺生有啥关系。” “你们实在是怕这一点，索性早点回绝了，也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秦老太自然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除了这事之外，那刘顺生身上可还有一大堆问题呢。 想到刚刚打听到的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冷了几分，“老妹子，你跟姐说实话，刘顺生跟咱们大院的寡妇，偷偷钻被窝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不仅陈媒婆脸色变了变，就连一旁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杜梅和萧芬等人也愣住了，纷纷看向陈媒婆。 跟寡妇偷偷钻被窝？ 陈媒婆连忙摇头，“老姐姐，你可别乱说，没有证据的事，哪里胡乱说出来。” “你说的这事，我可没听说过，指不定是谁在外面乱传的。” “你们实在是有所顾忌，那这事就算了，说实话，这相看对象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们看不上人家刘家，人家刘家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着说着，陈媒婆起身打算走了。 秦家没有一个人去开口挽留她。 杜梅低着头咬了咬唇，久久没有说话。 说实话，昨天瞧见刘顺生的时候，光从外表上看，她是有一点心动的。 那人长得不差，高大挺拔，五官端正，放在他们大队里，绝对是难得的相看对象看。 这些都是其次，最关键是的，刘顺生条件好，开大货车，工资高捞的油水多，跟了这样的男人，别的不说，最起码他能让她过上像在秦家一样的日子，继续留在城里。 而且，他是唯一的一个，找媒婆上面问她意思的人。 可是……这人居然还跟寡妇偷情。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果真的嫁过去了，她忍得了吗？ 杜梅不知道，所以她选择听从姥姥的，总归姥姥不会害了她。 “小梅，你告诉姥姥，你是咋想的？”秦老太也没别的好办法，再找不到人，马上介绍信就要到时间了，小梅就得回乡下老家，不能继续待在城里。 杜梅沉默了片刻，低头攥紧衣摆，“我……我听姥姥的。” 秦老太叹了一口气，“实话跟你说吧，我也没啥好的法子。” 你找的法子她都找遍了，实在是这几年闹饥荒给闹的，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同意自家的孩子娶乡下女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不嫁回老家：第二，先跟刘顺生相看一下，实在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刚刚陈媒婆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人家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这人啊，总不能都把所有的好事占全了。 …… 下午，许穗下班刚刚到屋里。 一下子瞧见了床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块崭新的银白色女式手表，跟秦云舟手上戴着的那一块差不多属于同一种类型。 不过相对来说，这块女式手表要更精致漂亮一些。 许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瞬间猜到了这应该是秦云舟上次说，托关系帮她从海市那边买的手表。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这才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吧。 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秦云舟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许穗嫣红的唇瓣上，脑海之中又不自觉想起了昨晚的柔软触感。 软软的，香香的。 让人忍不住回味。 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险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 许穗瞧见男人进来，于是拿着那块手表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抬头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认真问了问。 “给我的吗？” 她记得，说要买手表，也才过去二十多天，还不到一个月。 从这里把手表票和钱寄过去，让人家帮忙买了寄过来，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如果这块手表是给她买的，也太快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许穗还是决定先问问。 “嗯，给你的。”秦云舟走到了许穗的身边，拿起她手里的这块崭新银白色女式手表，拉起她的手腕，轻轻为她戴上。 “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女人的手腕很是纤细白嫩，漂亮极了。 为她亲自戴手表，免不了要握住对方的手，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仿佛能够通过相互触碰，让人的心尖一颤，忍不住想要轻轻捏一捏，多停留半晌。 这块手表本就是难得的好货，各方面都做得很精致。 戴在这样纤细白嫩的手腕上，反而成了陪衬，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这只手腕更漂亮了，更晃眼了。 戴好了之后，许穗看了心里也喜欢极了，她笑得眉眼弯弯，下意识抬起手腕在秦云舟的面前晃了晃，仰头望着他。 “好看吗？” 秦云舟一眼看去，眼底似乎只看见了女人纤细漂亮的手腕，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抹柔软温热触感。 是不是，她手腕上的肌肤，也如昨夜那般柔软…… “好看，很漂亮。” 许穗一下子来了兴致，往他身边靠近了几分，清澈漂亮的眼眸直直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眉眼，声音放轻了几分，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哪里好看？” “你好看。” 靠得太近了，秦云舟心跳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开口。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啊？”许穗的脸也红了几分，热热的，心也跟着乱了几分。 她不会是问错了吧？ 好像……没有吧。 她记得她问的是这块手表哪里好看。 秦云舟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回答错了。 他稳了稳心神，不慌不忙补了一句，完全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 “你生得俊，这块表戴在你手上很好看。” 第158章 人脉 这话一出，屋内更加安静了。 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许穗脸颊有些热意，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眨眨眼大胆直视着眼前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底只有认真，没有敷衍，更不是随口一说。 她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微微加快跳动的速度。 “真的？” “嗯，真的。”秦云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许穗泛红的脸颊上，略微停顿了片刻。 她确实生得美，在容貌上无可挑剔。 虽然他们的开始只是一场错误，但是婚后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如今，他们甚至已经有了孩子，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也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 许穗也不例外，尤其是夸她的这个人还不一般。 她不由得抿唇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秦云舟的目光落在她笑得明媚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其实就是一种幸福。 忽然，许穗又想起了一件事，她不解问道：“对了，不是说这块手表最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到吗，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秦云舟语气顿了顿，解释道：“我发电报到海市那边，我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 “正巧他手里有一张手表票，他也不差钱，他一听我们结婚的事，所有先用他自己的手表票给我们买了手表寄过来。” “所有才会那么快，不然的话，一来一回确实差不多要一两个月。” 他认识的人其实不少，有念军校的时候认识的，毕业之后大家各自分到不同的地区，不同的部队。 还有部队认识的，这么多年以来，有人退伍了，有人转业了，也有人调去了别的地方。 更别提他从小在京市长大，有一群玩得不错的发小还有朋友。 当然，其中有些可能会因为他不是顾家的人疏远他，但是有一些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说起来，他认识的人还挺多，为了不记混，他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本子，上面写着他这些年认识的朋友，能在写在那个本子上的。 一般都是值得相信的真朋友。 无论以后许穗考到了哪里，要是有些什么事，他的人脉都能帮上她。 许穗听明白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这块崭新的漂亮手表，有些好奇，“这块手表……应该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钱？” 反正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那些一两百的手表光是看着就远远不如这一块。 “差不多四百块吧。” 许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这块手表，果然不便宜。 这四百块都够买刘凤手里的那个临时工岗位了。 “你手上的这块呢，应该也不便宜吧？”许穗看向了秦云舟手腕上，瞧着款式跟她这块有些相似的手表。 她的这块是海市的梅花牌手表。 不过，秦云舟手上戴着的，好像跟她的不是一个牌子。 秦云舟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简约大气的手表，“嗯，确实不便宜。” “这是我当年在京市的外汇商店买的，用了专门的外汇票，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外面传来了秦海的喊声，“二哥，二嫂，吃饭了。” 饭桌上。 秦老太瞧见秦云舟和许穗，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连忙开口问。 “云舟，穗穗，工作的事，你们跟你妈说了吗，她打算要多少钱，我们好早点把这钱给凑齐给她。”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还是得越快定下来越好。 万一被人抢先了咋办，到时候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秦云舟点头，他今天出去了一趟，确实又去县医院了。 “按照现在的大概行情，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差不多是在三百七十块左右，给个三百七就行。” 这话一出。 秦老太心里大概过了一遍，三百七，这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就是差不多这个价，在她的预算范围之内。 毕竟临时工的工作比不得正式工，也解决不了户口，工资也没正式工的高，福利待遇更别提了。 “可以可以，云舟，穗穗，你们跟银花说了一声，这个价格没问题。” 说完，秦老太就从身上掏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出来，把帕子一层层打开，打开了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总共打开了好几层，才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大团结出来，当着整个秦家所有人的面，把钱放在了饭桌上。 “这是我出的二百块钱，剩下还差一百七十块钱。” 说完，她看向了秦民和萧芬，清了清嗓子。 “老大，你都已经工作这么久了，大部分时间吃住都在家里，就算交了交了一半到我的手里，另外还有一半在你们夫妻俩的手里。” “给你妈买工作，也不是为了谁，最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家，这些年来，你爸妈他们为你们夫妻两操劳得可不少。” “所以，你们打算出多少？” 秦民最近这些日子又开始回来睡了，他性子随了他爹秦友田，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说起这事，他看向身边的萧芬，对秦老太道：“奶，这事你们问她萧芬就行，钱都在她那儿，我身上是一点都没有。” “当然，拿钱给妈买工作我没意见。” 毕竟以他妈的性子，以后工作挣钱了，那些钱大概也是花到这个家里。 秦老太看向了萧芬，“你男人没意见，你呢，你咋想的，打算出多少？” 萧芬看了眼在场的所有人，想了想开口道：“拿钱给妈买工作我当然没啥意见，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这话一出。 在场的众人纷纷看向了萧芬，这个家谁都知道，她也想要这个工作，要不是老太太拦着，还真让她得了。 萧芬从身上掏出一个存折出来，跟秦老太一样，也放在了饭桌上。 “这存折上总共有一百五十块钱，算是我们夫妻两的全部积蓄，妈现在毕竟年纪大了，也不可能一直干下去，我的要求就是，等妈干不动了退休了，这个工作得给我。” 婆婆已经快四十六了，哪怕工作给她，她也就工作几年就得退休。 算下来，她也不亏。 第159章 定下了 她出不起两百块，但是一百五十块，咬咬牙，狠狠心还是能拿得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愣了一下。 很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秦老太还是有些不想给，等再过几年儿媳妇退休了，秦海和秦燕都已经十五六岁，可以提前毕业开始工作了。 到时候不管给谁，都比给萧芬更可靠。 万一到时候这人得了工作，转头就跟秦民离了咋办？ 田花和秦友田夫妻俩都没有说话。 工作的事，昨天晚上老太太已经找他们提前说过了，凑钱的事，让他们啥也不用管，也不许插嘴，老太太自个儿会把事情办妥。 还有，不管其他人提啥意见，他们最好也别说话，除非老太太让他们说，他们再说。 两人没啥意见，毕竟这钱不是他们出，谁出钱会掌握话语权，这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 秦老太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行，但是我也有一个前提，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要是离婚了，这工作必须得让出来。” 萧芬现在手里的这笔钱，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秦民工作之后挣的，这些年年，家里可没要他们交啥伙食费、 如果不是她秦家的儿媳妇了，这工作肯定不能给她。 萧芬想都没有想，直接点头，“没问题。” 反正她是没有离婚的打算。 秦民应该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他才是那个不能生的，他应该怕她离了才对。 毕竟，她离了还可以再找。 秦民要是离了，以后要么给人家养儿子，要么一辈子打光棍。 哪个没孩子的女人，愿意嫁给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 所以，应该是他担心她要离婚才对。 果不其然，秦民一听，脸色变了变，也开始帮萧芬说话了。 “奶，爸，妈，我觉得这样行，你们要是觉得没啥问题，剩下还差的那二十块钱，我可以找人借。” “你们放心，要是以后萧芬敢带着这个工作离婚，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倒是想换个能给他生儿子的媳妇。 可偏偏……情况居然出在他身上。 给人养儿子是不可能的，他宁可养家里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不会把钱花在养别人的儿子上面去。 幸好家里的弟弟妹妹年纪还小，好好养他们，也算是养孩子了。 至于萧芬，她想离婚，想都别想。 反正这辈子就这么着吧，他没孩子，她坏了他的名声，她也别想有自己的孩子。 谁也别离开谁，大家一块没孩子。 秦老太懒得管这夫妻俩的事，既然她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那就这样办，我这边出两百，你们夫妻俩出一百七。” “等过几年你妈退休了，萧芬要是不离婚，这工作就让她来接，其他人没意见吧。” 许穗和秦云舟当然不会什么意见，他们自个儿都有工作，也不差钱。 两人原本还想着，到时候差多少，他们出一部分钱补上，给田花买个工作，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他们出钱了。 “我们没意见。” 秦海和秦燕兄妹两才一十二岁，年纪还小，他们还在上学，也出不了啥钱，这事跟他们就更没啥关系了。 事情算是定下来，就等着拿钱去买工作，田花和秦友田两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办下来，总归都是对这个家有好处，老太太也是一心一意盼着这个家好，好处也都在自家人身上。 “我们也没啥问题。” 至于杜梅，她不是秦家人，只是暂时住在秦家，这事跟她没关系，因此，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秦老太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她点点头，“行，大伙儿都没有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云舟，穗穗，你们看啥时候让我跟银花见上一面，她那边要是没问题，我们立马能把钱给她。” 许穗平时都在工作，她也没去过县医院，这些日子王银花都是在县医院里，秦云舟倒是时不时会过去看看。 他想了想开口道：“明天晚上吧。” 今天他过去县医院的时候。 许老太太正在给金宝治病。 县医院中医科的有个老中医，得知许老太太来了，还亲自过去金宝的病房一趟。 原来，老太太其实也是有工作的，她是县医院中医科的挂名老大夫。 因为早就过了退休年纪，再加上她也不喜欢一直待在医院，所以一个月只是偶尔给几个人看病，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坐班大夫。 找她看病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家里条件不错的，一般人也找不到她哪里去。 这件事，还真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 从女婿那里得知秦家确定要买工作，钱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为了早点把事情解决干净，王银花上门来了。 当天晚上，秦家交了一百块钱的定金，剩下的钱，等工作转到了田花的手里，就会全部给王银花。 在说这事的时候。 秦老太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银花，刘凤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毕竟这个工作现在是在刘凤的手里，她要是坚决不同意卖掉，不配合办手续，那这事可就难办了。 这么多年邻居了。 那个刘凤是啥人，她老太太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人啊，就怕对比。 萧芬也是个心思多的人，又懒又爱计较。 不过吧，跟隔壁的刘凤这么一对比，还真别说，萧芬还是强上不少，至少这人虽然也疼娘家弟弟，也有不少缺点。 但是她好歹还算是收敛有分寸。 不像那个刘凤，居然敢拿斧头把婆婆的柜子砸了，还把婆婆屋里的所有钱都搜刮干净，就连小叔子学校要交的伙食费都不放过。 甚至还敢故意撞怀孕的小姑子。 这简直可以说是恶毒了。 要是他们秦家里娶进这样的媳妇，她都怕哪天惹怒了她，她半夜提起斧头把全家都给砍了。 提起刘凤，王银花还是有些气得胸口疼，“这个没问题，她不让也得让。” “金宝治病还等着用钱呢。” 刘凤要是敢耍心眼子，推三阻四。 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第160章 日子不好过 现在乡下的日子可不好过，饿死的人多了去了。 刘凤自从嫁进城里之后，再也没管过她乡下的娘家人，她娘家人恨她恨得要死。 总之，娘家她是回不去了。 至于婆家，何全已经决定跟刘凤离了，要是不离也行。 她把他们夫妻两都给扫地出门，以后别再她面前碍眼。 “没啥问题就行，我们也没啥问题，那就趁早把事情办妥吧，银花，你看明天咋样，明天就让刘凤跟田花去纺织厂办手续。” 秦老太是知道王银花的本事的。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更别说一个漂亮寡妇了。 要是没点本事，哪能把三个孩子带大，哪能给孩子也安排上工作。 王银花也是这样想的，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早点安心。 她点点头，“放心吧婶子，工作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 说好事情之后，王银花也没立刻离开，而是把手里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放到了闺女的手。 “妈想着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之前的那些衣服肯定没几件能穿的。” “所以给你重新做了一身衣服，最起码能让你穿到孩子六个多月的时候，到时候要是穿不下了，妈再给你改一改，改大一些，还能继续穿。” “你待会儿试试，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妈再给你拿回去改改。” 这年头，布不好弄。 得亏她在纺织厂工作，平时能弄到一些瑕疵布，家里才没那么缺衣服穿，换做别人家，恐怕一年到头都穿不了一件新衣服。 “谢谢妈，我待会儿就试试。”许穗话语一转，问起了金宝的事，“妈，金宝那边情况怎样了，好些了吗？” 提起这事，王银花脸色好了些，还松了一口气，“你奶奶愿意出手了，她说她只治，只不过得多花一些时间。” “说起来，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奶奶她还是县医院挂名的中医老大夫呢。” “我听说，当年县医院的院长亲自上门去请她，才把她请到了县医院，原本是想让她当主任的，但是她说她年纪大了。” “就给拒了，人家医院还是不愿意放过你奶奶这么好的人才，所以又退了几步，同意让她老人家每个月只去医院一两次，给几个病人看看病就行。” “待遇一切按照正式的中医科大夫给，除了没有分房的资格之外，其他该有的都有。” 之前她还奇怪，老太太一个人过日子，咋还能多养一张嘴巴。 原来人家是有工作的人，只是平时没几个人知道。 许穗微微一怔，还有些意外，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真的？” “奶奶居然这么厉害。” 从老太太给秦云舟治腿开始，她就觉得老太太不是一般人，但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老太太的本事。 王银花也没想到，她感叹了一声，“当然是真的，你奶奶一直都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别忘了，她当年可是一个人撑起来了整个许家药馆。” “你爸还在的时候，我听他说过，你奶奶虽然性子强势了些，但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当年鬼子打到咱们这个地方，死伤无数，你奶奶做主拿出了大半的家底，全用在百姓们疗伤治病上面了。” 说着说着，王银花忽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奶奶她估计也不需要人照顾，收留那个秀儿，是看她可怜。” “趁你和云舟现在还在老家，平时多去你奶奶那里走走，等以后你们回部队了，想要再见那可就难了。” 女婿只是回老家养伤，不是退伍了。 小两口在部队分到的房子还在呢，要不了一年，生了孩子，小两口指定得带着孩子回部队去。 老太太现在年纪不小了，都已经六十多的人。 等以后小两口回部队之后，恐怕想要见都见不了。 许穗抿了抿唇，点点头，“放心吧，妈，我知道，我们会经常去看奶奶的。” 王银花拉着闺女的手，凑近压低声音道：“还有，你平时去你奶奶家的时候，多留意一下那个叫秀儿的。” “昨天晚上过去的时候，我就发现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老话说得好，做人总要留个心眼，你去奶奶家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点。” 老太太的家底可不少，别的不说，光是那套小院子，就足够好多人眼红了，就连刘凤都打过老太太那个院子的主意，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 王银花自个儿当年就是从乡下嫁到城里来的。 说实话，她当年想嫁到城里，就是抱着攀高枝，摆脱乡下穷苦日子，嫁个好男人来的。 要是让她当年碰上有钱身边又没啥亲人的老太太，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抱紧老太太的大腿。 好好伺候她，争取让她帮她留在城里，要么帮忙找个好对象，要么等老太太没了，给她留一些东西。 有些人比她更狠，可能还惦记人家所有的家底，把人家的其他亲人当抢人钱财的仇人对待。 当然，也有人啥都不图，只图一条活路的。 那个叫秀儿的姑娘，不知道是哪一种。 不过，防着点总归没错。 许穗回想了一下，也没过多评价王秀儿，她只是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有这人照顾确实更好一些，要是有点啥事。 至于王秀儿有没有啥别的心思。 她想，老太太活了那么多年，肯定比她们看得更明白。 母女俩关起门来又说了一会儿话。 说着说着，王银花的目光落在了许穗越来越大的肚子上，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叹了一口气道： “他们老秦家，咋都生的是双胞胎，你婆婆当年是这样，你现在也是这样。” “这才四个多月大，瞧着都像五六个月的了。” “穗穗，你平时没啥不舒服的吧？” 当年，她还记得，田花怀着秦海和秦燕兄妹俩的时候，可折腾了，天天吐得不行，啥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那双脚肿得跟猪蹄似的。 人人都是田花有福气，一下子怀上了两，无论走在哪儿，人家都羡慕田花。 可又有谁看到田花怀双胎的苦。 第161章 事情解决了 听着来自亲妈的关心，许穗心里一暖，她低头摸了摸早已显怀的肚子，抿唇一笑，“妈，我没事。” “孩子挺乖的，除了平时不能闻鸡蛋的味道之外，基本上没啥事。” 秦家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平时都不会在她面前吃鸡蛋。 怀孕之后，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肚子里大了些，渐渐有些行动不便，其他的倒是没啥不舒服的。 王银花松了一口气， 眉眼舒缓了一些。 “那就好，跟我当年一样，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你也很乖，你弟弟就不一样了，他在我肚子里就折腾。” “现在也是个折腾的主，不好好上学，天天在外面瞎混。” “真怕他以后长大了，成了街上的二流子小混混，整天没点事干，就知道游手好闲。” 说到这里，王银花原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简直是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 一个孩子的事还没解决呢，又操心上了另一个。 三个孩子里，目前也就穗穗结婚之后，变得乖一些，没以前那么不让人省心了。 小儿子年纪还小，也还能慢慢纠正。 只有这大儿子，哎，也不知她上辈子造了啥孽，生了个不省心的祸害。 许穗拉着王银花的手，放软声音耐心安慰道：“小飞年纪还小，我看他这些日子挺乖的，云舟给他补课，他说小飞的学习成绩还是明显有进步的。” “照这样好好学下去，以后考上初中的概率很大。” “他这几日知道你忙，还自己学着在家做饭，给你们送到医院去，我瞧着小飞懂事了不少。” 王银花想想也是，小儿子最近确实变乖了，放学了也不往外面跑，而是在家给他们做饭送到县医院去。 虽然做的饭不咋样，好歹这孩子有那个心。 这样一想，心里又欣慰了一些，“希望吧，希望他以后争气一些，别像你大哥一样，都结婚有娃了，还不让我这个当妈的省心。” “说起来，他最近学习有进步，还得多亏了云舟，也就云舟有那个耐心教小飞，换做别人，还真教不了。” 说起这事，王银花对这个女婿更加满意了。 尤其是得知自家闺女怀孕之后，吃的都是大部分都是细粮，每月还能吃上一顿肉，偶尔女婿还会带闺女出去下馆子，吃顿荤腥补补。 光是这一点，在如今的饥荒年，就已经是难得了。 王银花现在看秦云舟，是哪看哪满意。 她凑到许穗的耳边，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穗穗，别的不说，找男人这一块，你的眼光确实不错，跟妈的一样厉害，肯定是随了妈的根。” 想当年，她年轻那会儿，挑的两个男人那是一个比一个好。 就是那两个男人都是短命的，要是他们还活着，指不定她和几个孩子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 穗穗找的这些男人。 不管是顾书，还是云舟，其实对穗穗都不错。 当初她还在可惜顾书跟穗穗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到头来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现在看来，云舟可不比顾书差，还有那个顾家，一听就不是啥好人家，闺女要是真的嫁进去，还不得被那些顾家人磋磨死。 许穗忍不住笑了笑，“对，在挑男人方面，我肯定是随了妈的根。” 她也觉得秦云舟挺好的。 这样的男人，嫁给他哪怕没有爱，也差不了。 更何况，最近她发现，秦云舟对她好像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还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一家人健健康康就已经很好了。 当初在选择秦云舟和顾书之间。 她其实犹豫过那么一瞬间。 毕竟，顾书是男主，注定了他以后的未来不平凡，而且顾书的亲生父母，一个是军区首长，在京市的军区大院有专门的小洋楼，家里还有警卫员，有保姆。 嫁到那样的人家，在生活条件方面肯定不会吃苦。 选了秦云舟就不一样了，她得陪着他熬过前面的低谷，陪着他一点点站起来。 可是，嫁给顾书就一定好吗？ 她跟原主哪怕性子再相似，行为做法也截然不同，她们不是一个人。 更何况，她已经跟秦云舟发生了那种事，顾书爱的人也不是她。 婚后两人总要同床共枕相处，时间久了，顾书又怎会发现不了什么异常，又怎会不介意。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她跟婚后始终不得顾书喜欢的女主也没什么区别。 那本年代文里。 顾书厌恶原主做过的那些事，因此恨她，不愿见她，知道原主多年后死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也只是把自己关在房内一整夜，还是没去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原主的尸体还是秦云舟帮忙处理的。 至于女主，她高嫁到了顾家之后的日子，一点都不好受。 公婆嫌弃挑剔，丈夫不爱，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有名无实的交易。 顾书帮她妈妈治病，她跟他假结婚，受尽公婆冷眼，小姑子欺负，周围所有人看不起，身为顾家的儿媳妇，因为没有学历，做不了什么体面的工作，顾家嫌弃她丢人又不愿意给她找工作。 甚至不许她轻易出门，只让她在家里一直伺候婆婆，伺候老人，还因为她迟迟怀不上孩子，时不时就会找一些女同志上门，当着她的面，介绍给顾书…… 原剧情里，顾书基本上不会掺和婆媳之间的关系，更别说主动帮女主。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当初毫不犹豫选择了秦云舟。 王银花见许穗脸色红润，气色也好，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云舟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看你们小两口过得不错，妈也就放心了。” 她看得出，或许一开始小夫妻俩是因为一场错误走到了一块，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云舟看穗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看陌生人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上次穗穗被刘凤撞了，云舟可是比谁都着急。 不过想想也正常。 她闺女长得这么俊，又乖巧懂事，还怀着秦云舟的孩子。 两人在一块这么久了，他要是对她闺女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 她前脚刚离开。 后脚秦云舟进屋了。 他把房门关上，坐在了许穗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早已显怀的肚子。 “我提前弄到了一些奶粉票，到时候可以托在京市的朋友，帮忙买一些奶粉寄过来。” 第162章 奶粉票 “不多，奶粉票不好弄，只能慢慢先开始攒着，要是等孩子出生之后不够的话，到时候我再想想办法。” 一开始，他也是没往这方面想。 还是今天去县医院看金宝的时候，遇到了许老太太，她提了一句。 这奶粉票不管以后用不用得上，提前备着一些总是好的，以后家里可是有两个孩子。 他想想也对，从县医院出来之后别的地方都没去，而是专门托人去打听奶粉票了。 许穗微微一怔，接过奶粉票拿过来看了看， “嗯，是应该提前准备，到时候真要用到，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个男人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是做实事，说到就能做到，可靠而又踏实。 而不是像有些男人，说什么爱你心疼你，都是嘴上说说，说完了也不见他做半点真正爱你关心你的实事。 秦云舟看着怀着孩子，眉眼带着笑意看向自己的媳妇，他心里涌出一股十分奇妙的满足感，让人忍不住上瘾。 “好，我会处理好的。” 养媳妇养孩子，支撑起一个家庭。 这本来就是他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个父亲应该尽的责任。 哪怕她不说，他也不会让他们的孩子饿着。 …… 卖工作的定金也收了，接下来就是正式办手续了。 把接替工作的手续给办了，再让刘凤他们夫妻俩离婚，这一切才算尘埃落地。 王银花也不敢耽搁，毕竟儿媳妇刘凤不是啥省油的的灯，谁知道事情拖长了，她会不会搞出啥幺蛾子。 于是，跟秦家商量好转让工作的第二天。 她就去县医院找刘凤，打算一个下午就把事情给解决掉。 推开医院的病房。 病床上，金宝还在躺着，依旧没怎么醒，只不过脸色好些了，没之前那么虚弱苍白。 说起金宝住院的这个事，孩子的亲爹何全的责任也不小，在家啥事也没干，就让他看个孩子，居然还能让孩子跑到一个小巷子里把脑袋磕破了。 至于是咋磕破的，谁也不清楚。 “刘凤，走吧，你儿子还等着交医院费呢。” 推门进入病房，王银花二话不说，直接说明了来意，她的声音不冷不热，甚至看都没有看一旁坐着的大儿子一眼。 病房内一下子陷入了死寂，安静得可怕。 刘凤坐在病床边，紧紧拉着金宝的手，看着金宝苍白的小脸，沉默了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好半晌，她才松开儿子的手，起身走到了王银花的面前。 扑通跪下，猛地扯住了王银花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眶红彤彤，鼻子泛酸。 “妈，妈，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要从高大海那里，要回我给他的一百八十块钱。” “有了那笔钱，金宝的医院费就有了，咱们家也不用再卖工作了。” 那可是一百八十块钱了。 是她工作这一年以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她原本还等着这笔钱转正解决户口，带着儿子成为真正的城里人。 谁知道，高大海那个不要脸的，居然一直在骗她，还让她在事情没有成之前，不许告诉家里人，尤其不许告诉婆婆。 王银花一把扯开刘凤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别找我，有本事你自己去要，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连怀孕的小姑子都敢撞，连我屋里柜子上的锁，都敢拿斧头砸开，还把小叔子学校要交的伙食费都不放过。” “行了，赶紧走吧，金宝明天就要交医药费了，他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哪一天不要钱？” “你要是对金宝还有点母子之情，就赶紧走吧，早点把你儿子的医药费交上。” 说完，王银花朝一旁的何全喊了一声，“还有你，你也别闲着，好好给老娘看着你儿子，要是你儿子又出了点啥事，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给她省心。 再这样下去，她还不得操劳而死。 一听这话，何全连忙点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金宝的。” 刘凤还是不想卖掉工作，她在地上哭着抹眼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喊都不愿意起来。 “妈，妈，你帮忙想想办法，工作这么难得，咋能说卖就能卖掉，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不是非得走到卖工作这一步。” 她不是不心疼儿子，不是不想救儿子。 可是这个年头能有一个工作多不容易啊，卖了容易，以后想要花同样的钱买回来可就难了。 甚至，何全现在居然还想要跟她离婚，他都不理她了。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在一个病房里，同吃同住，照顾金宝，他却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看过她一眼，彻彻底底无视了她。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脏兮兮的儿媳妇。 王银花皱了皱眉，忍不住又往后远离了几步。 “别喊我妈，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咋不想着我是你妈，现在出了事，反而一口一个妈喊了起来。” “行了，别再折腾了，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否则，我把你乡下的爸妈还有你弟弟喊过来，让他们把你带回娘家，你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了，应该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你的下场是啥。” 刘凤身体骤然僵住，浑身冒冷汗，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摇头，“不，不要，我不要回去。” 她要是回去了，会死的。 现在闹饥荒这么严重，城里和乡下的日子，简直天差地别。 嫁到城里之后，她没给过刘家半点好处，以他们的性子，她要是真的灰溜溜被赶回去了，他们还不得扒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把她折磨死。 那简直不是家，是火坑，是地狱。 她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再次回到那样的一个地方。 王银花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被你爸妈抓回去，那就赶紧跟我到纺织厂去，把手续给办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也不是啥好人，没那么多耐心，更没那么善良心软。” “更何况，你做的那些破事，也不配让我心软，赶紧走吧。” 第163章 抢劫 …… 哪怕刘凤再咋不愿意，最后还是被王银花的手段吓住了，不得不去纺织厂老实办工作转让的手续。 从她嫁进这个家开始，她就知道婆婆不是个好惹的人。 所以，面对婆婆总是把好东西捧到了许穗的面前，她也不敢抱怨太多，面对从前许穗一而再，再而三欺负金宝，对她挑刺。 她也不会闹到王银花的面前。 因为一旦让王银花知道，只会怪她这个当嫂子的不懂事，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她在这个家的地位。 毕竟，谁让这个家是王银花做主，她看不惯谁，是真的有那个本事把人赶出去。 没想到，她嫁进这个家忍气吞声这么久，连大孙子都给王银花生了，到头来，却因为几件小事，落得这个这样的下场。 很快，一个下午过去。 工作的事彻底办妥了。 田花正式成为纺织厂的临时工，只要她想去上班，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说起来，距离这个月也快到月底了。 她从明天去上班，没几天就能领到这个月的工资。 现在的工资可不是按实际上班的天数算的，而是只要这个月你上班了，无论上几天，都能领到一整月的工资。 从纺织厂出来。 田花整个人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她一下子抱住了秦老太的胳膊，眼眶也红了，“妈，我……我居然也有工作了，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哪能有这么好的工作。” 现在随便一个工作多难弄啊，哪怕是亲婆婆，也不见得有几个会出钱给儿媳妇买工作。 更何况，她们还不是亲婆媳。 这些年来，这个家里，多亏了有婆婆在，他们这个家才能过下去。 秦老太从身上掏出帕子，丢给田花，“好了好了，都几十岁的人了，咋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 “我给你弄个工作，也不图啥，就图你们两口子以后能给我养老，你们啊，以后也别总是把钱都贴补在这个家里，孩子都有工作了，也是时候让他们上伙食费。” “还有，现在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记住了，一定要多攒钱，多攒钱记住没，这人啊，有了钱才有底气说话。” “不管以后孩子孝不孝顺，你们两口子手里有钱了，以后老了之后日子才会好过，别傻乎乎的，一下贴补这个，一下又贴补那个。” 要是他们以后老了，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能给她养老，别到时候，她这么多年做的一切都全白费了。 说实话，这两口子挺老实的，人也不错 不然她也不会选择他们两口子给她养老。 不过，这人太老实了也不好，秦友田工作这么多年了，现在两口子所有的家底，估计还没别人一个月的工资多。 这边得了工作的两人都在高兴。 一旁刚刚把工作让出去的刘凤却没那么高兴了，当瞧见买工作的人是许穗的婆婆田花时，她险些当场忍不住翻脸不卖了。 可王银花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直在她耳边威胁她。 出了纺织厂。 刘凤实在是忍不住了。 “妈，你咋能这样对我？” “帮着外人一块来骗我，我好歹也是你儿媳妇，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工作卖给谁不能卖，非要卖给秦家。 秦家都穷成啥样了，哪能拿得出来那么多的钱。 指定又是许穗夫妻俩掏的钱，为的就是报复她，让她彻底没了工作，被人笑话。 王银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刘凤一眼，“骗你？” “我啥时候骗你了？你有没问买工作的是谁，再说了，这工作本来就不是你的，那是我自个儿掏钱给穗穗买的。” “当年穗穗心疼她大哥，心疼我这个当妈的，所有把工作给何全，何全那个没脑子的，又瞒着家里人，偷偷把工作转给了你。” “让你占了这么久的便宜，我这个当婆婆的已经够意思了，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在这跟我没事找事。” 刘凤脸色难看了下去，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她胸口发闷，难受极了，可偏偏这又是事实，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到王银花的面前，“妈，卖工作的钱呢，我拿去给金宝交医药费。” “钱？你脑袋没问题吧，当年这工作是我掏钱买的，跟你有啥关系。” 王银花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金宝的医药费，我这个当奶奶的肯定不会看着不管，但是你这个亲妈可就不一样了，你总说穗穗私下欺负金宝。” “但是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对金宝好吗？你真的疼爱金宝？” 要是真的疼儿子，不用她说，这人也会想办法凑钱给儿子治病，而不是在医院装模作样，只知道把算盘打到别人的身上去，丝毫没想过把工作卖了就能给儿子治病。 “妈，不行，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工作，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你快把钱还给我，快还给我！” 刘凤一听急了，脸色更加难看。 甚至开始动手去抢王银花手里的布袋子。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婆婆，给出去的东西，居然还能要回来？ 这些年里，她好歹也在这个家，任劳任怨做了那么久的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 她给许穗那么多的好东西，咋就一点都不想着她这个儿媳妇，现在甚至卖掉她工作的钱，都要私吞。 王银花一个不小心，手里的布袋子还真被抢了过去。 她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你干啥呢，还不快还回来。” “不给，这是我的钱，你都要逼我和你儿子离婚，把我赶出这个家门了，难道还不许我拿点钱？” “我儿子我自己会救，用不着你插手。” 刘凤好不容易抢到手，哪里愿意给出去，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布袋子，转头拔腿就开始一个劲往前跑。 她年轻，又是乡下长大的。 还真别说。 王银花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没跑没影了。 她咬咬牙，拔腿追了上去。 “刘凤，刘凤，你给我站住。” 这时，许穗刚好下班路过纺织厂门口，碰见了这一幕。 好巧不巧，刘凤正好往她这边跑过来。 不远处，秦云舟正在跟一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边往这里走过来一边聊着些什么。 然而，一抬头，便瞧见刘凤又往许穗的身边冲过去。 他脸色骤然一变，一下子想到了上次这人故意撞许穗的事，眉眼瞬间变得冷峻逼人。 秦云舟下意识拄着拐杖往许穗身边赶过去。 一旁的公安局大队长高明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前面有人抢劫。 他下意识拉住秦云舟，急忙道： “等等，云舟，你别动，我去追，我去追。” 追抢劫犯，这可是公安的工作。 云舟腿脚不便，哪能麻烦他。 第164章 自作自受 秦云舟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脚步一顿，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带上了几分急切。 “高大哥，前面往这边走过来的人是我媳妇，她怀着孩子，麻烦你，千万别让她被人给撞了。” 这话一出，高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人家是怕怀孕的媳妇被撞。 “放心，不会让弟妹出事的，你安心等着吧。”他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拔腿迅速跑了过去。 亲眼看着高明跑得很快，没多久就把快要跑到许穗附近的刘凤给抓住了。 秦云舟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他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另一边。 刘凤还没怎么靠近许穗呢，就已经被身穿公安制服，追上来的公安大队长高明，反手一把扣住了双手。 “站住，别动。” “大白天的，敢当街抢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一旁的许穗正好瞧见这一幕，她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打算看看情况。 这时候，在后面一直追着人的王银花也跑了过来，她跑到许穗身边，急忙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番，眼底满是担心。 “穗穗，你没事吧，刘凤她没发疯又往你身上撞吧？” 刚才远远瞧见闺女朝这边跑过来。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刘凤那个杀千刀的，又往她闺女的身上撞。 毕竟，这种事刘凤不是没做过。 许穗摇摇头，“妈，我没事，我好着呢。” “对了，刚才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你在喊人站住。” 说起这事，王银花就气得不行，脸色都黑了，她看向被高明抓住的人。 “还能是因为啥，还不是这人，她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当街抢我的钱，简直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说到外面去，别人还以为她王银花不会教儿媳妇，丢死人了。 现在好了吧，丢人都丢到公安同志的面前来。 许穗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被公安抓住的刘凤。 当街抢钱？ 抢的还是自家婆婆的钱？ 这种事，是个正常人能干得来的吗？ 都被抓住了，刘凤非但没有悔改，她脸色还难看了起来，十分理直气壮，不停地挣扎着。 “放开我，还不快放开我，我可没抢别人的钱，这是我自己的钱。” “是我卖掉工作得来的钱。” “我只是把我的钱拿回来，咋就变成当街抢钱了？” 她就不明白了。 这工作既然都给了出去，那就是她的，王银花母女俩，咋还好意思说工作是她们的。 王银花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把从刘凤的怀里，抢回自己的布袋子。 “你还真是好意思说那个工作是你的？” “告诉你，当初我不出钱，穗穗没有把工作让出来，何全没有把工作偷偷转给你，就你这样的，能找到工作吗？” 一旁的高明微微皱眉，很快理清了几人的关系。 还以为是普通的抢劫犯，敢情这是家庭纠纷，婆媳矛盾。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松开扣住刘凤的手，而是直接看向王银花问道：“这位大姐，你儿媳妇究竟有没有抢劫你的钱财？” “没有，这是我自己的钱，快把我的钱还给我，快还给我。” “有，这个布袋子是我的，里面的钱也是我放进去的。” 刘凤和王银花纷纷开口，各执一词，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明显气得不轻。 正好在这个时候，秦云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站在了许穗的身边，先是拉起她的手，上下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事，确定她没什么事之后。 这才松开了许穗的手，站在了她身边又问了一句，“刚才没事吧？” 许穗轻轻摇头，“我没事。” “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纺织厂跟大杂院很近。 不过，这个时候，她记得，他一般都在家里看书。 秦云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高明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身上，打趣道：“云舟，这就是弟妹吧，长得可真俊，你们两站在一块，瞧着是挺般配的。” 难怪这人每次碰见他，跟他聊起来，他时不时就会提到自己结婚了。 敢情媳妇生得这么俊，还怀着孩子。 有这么俊的媳妇孩子，哪个男人走在外面不惦记着？ 闻言，秦云舟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他给两人介绍道：“高大哥，这是我媳妇许穗，这是高大哥。” 许穗很快猜到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公安局大队长高明，秦云舟平时在外面散步认识的朋友，之前她弟弟小飞进公安，还是人家帮忙把事情解决的。 她笑着喊人，“高大哥，上次我弟弟的事，麻烦你帮忙了。” 高明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捡到人家的钱和粮票，拿着偷偷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最后被失主告到了公安的男娃。 他哈哈笑了笑，摆摆手道：“瞧我都给忘了，那小子喊云舟姐夫，可不就是弟妹你的弟弟嘛。” “一件小事而已，用不着谢，那小子也没犯啥大事，小孩子嘛，都那样。” “说起来，我都没帮上啥忙，全是你们家云舟又是给人道歉，又是赔钱赔粮票的，真要谢，你应该谢他才对。” 许飞比他小儿子的年纪还要小，跟他儿子一样能捣乱。 不过那小子命好，有个这样处处护着他的姐夫，以后哪怕再没出息，日子也差不了哪里去。 一旁的王银花越听越不对劲，她皱了皱眉，“云舟，穗穗，小飞又给你们惹麻烦了？” “究竟出了啥事，咋还闹到公安去了呢，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那那小子还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秦云舟一听就知道王银花误会了。 “妈，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教训过小飞。” “他现在已经改正，不会再犯了。” “不是啥大事？”王银花不太相信，“不是啥大事，咋闹到了公安去？” 公安局那个地方，是一般人会去的地方吗？ 许穗拉了拉王银花的胳膊，轻声道：“妈，小飞捡到了人家的一些钱和粮票，他以为捡到了，就能自个儿偷偷给用了，没想到用了之后，被人家找到，把他送去了公安。” 第165章 出去开小灶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没告诉你，至于小飞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王银花脸色好了点，一听进了公安，她还以为小儿子学坏了，做了啥违法乱纪的事。 “以后那小子有啥事，你们也别总是帮他瞒着我。” “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免得以后长大了长歪了。” 许穗和秦云舟点点头，两人都没在说些啥了。 该有的分寸他们还是有的。 儿子的事弄清了，接下来是儿媳妇抢钱的事。 王银花指着刘凤对高明道：“公安同志，她虽然是我儿媳妇，但是她当街抢了我的布袋子，我的布袋子里面放着不少钱。” “我是不是可以让她去大牢里面蹲一些日子？” 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刘凤的眼底，啥都不重要，只有她自己最重要。 这也就算了，要是不伤害别人，她爱做啥就做啥。 可偏偏，这是一个为了钱，为了她自己，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不想顾的恶毒女人。 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必须得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行，凭啥，那是我卖掉工作得来的钱，是我自个儿的钱，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钱有啥错，凭啥要把我关起来。”刘凤拼命挣扎着，恶狠狠瞪了眼许穗。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在你妈面前，挑拨娘家的关系。” “许穗，你咋这么不要脸啊你，都嫁人了，咋还有脸跑到娘家找你妈告状，不就一件小事吗，你又没有出啥事，你咋就这么小气，咋就这么得理不饶人，这么折腾娘家你有意思吗？” 她也不看看，乡下谁家闺女出嫁了，还能插手娘家的事？ 她的命咋就这么不好，摊上了这样爱作妖的小姑子，都嫁人了，非要把好端端的娘家搅和散了，许穗才高兴是不是？ 一听这话，秦云舟上前一步，挡在了许穗的面前，眸色漆黑深沉，皱眉盯着刘凤。 “这跟许穗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上次你故意从后面撞许穗的事，说起来你还没给个交代，她当时怀着孩子，要是真的出事，很有可能是好几条人命。” “做错事的人是你，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说起这事，王银花更是气得不行，她指着刘凤的鼻子骂。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穗穗，我告诉你，你没脸提她，她当初心疼你男人，把自己的工作让他，你们两口子倒好，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欺负她。” “公安同志，刘凤就是在抢劫，我卖掉的工作，是我花钱买来的，现在工作卖掉了，这钱也应该还给我。” “跟刘凤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更何况，这笔钱我是打算用在给刘凤的亲儿子治病上面，她这个当亲妈的忍心看着孩子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我可不忍心。” “这笔钱要是真的到了刘凤的手里，她肯定不会拿钱救她儿子。” 高明有些意外，不过看这样子，婆媳关系估计是很不好，走到这一步也是正常的。 最终，哪怕刘凤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被带去公安暂时关起来了。 她抢劫的事先不说，就说她之前偷偷拿斧头，砸了王银花放着钱的柜子，把她的存折给偷了出来这件事，就已经够她在蹲一段时间的大牢了。 至于啥时候能出来，还得看王银花这个苦主是选择私下和解，还是让刘凤继续在里面待着。 王银花现在瞧见刘凤就心烦，暂时也不想见她。 她打算先把金宝的事解决，再让他们夫妻俩把婚给离了，离了婚之后，刘凤是死是活，就跟她没关系了。 …… 事情解决了，王银花又赶去了医院。 高明把刘凤送去了公安局。 这里只剩下许穗和秦云舟两人。 “去哪，这会儿不是应该回家吃饭吗？” 许穗看着带着她，往反方向走的男人，眨了眨眼不解问道。 “去国营饭店吃饭，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应该有荤菜供应。” 秦云州原本是打算明天周末，许穗放假休息的时候，再带她出去吃顿好吃的补充一下营养。 不过现在粮食紧张，国营饭店也不是啥时候都有荤菜供应，一个星期可能也就供应一两顿，每顿也就十多份左右。 去晚了就没了。 今天他之所以往这边走，也是从高明那边听到纺织厂附近的那家国营饭店，今天下午要供应荤菜。 所以特意拿上了这个月刚发的粮票还有津贴，算准了时间，打算在这个纺织厂附近等着许穗，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哪曾想，会碰见刘凤抢劫。 秦云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许穗下班早，哪怕刚刚在刘凤的事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也还没到饭点，应该来得及，吃上荤菜。 她怀着两个孩子，平时家里吃的饭菜又没有多少油水。 这哪行。 许穗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斯文俊美侧脸，心里微微一动，一丝丝奇妙的情绪在心里缓缓流淌开来。 她不自觉放缓了脚步，让自己的步伐跟拄着拐杖的男人几乎一致，然后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所以，你这个时候出门，是为了来找我，带我去国营饭店吃饭？” 其实，她平时的伙食相较而言，还挺不错的。 中午在粮站的食堂吃，粮站的食堂的饭菜可是公认的不错，别的不说，哪怕意简单的一道素菜，油水也比外面的多，更别说里面隔三差五都会有一道荤菜供应。 虽然是限量供应。 但是她所在采供部门，一般都是最早提前下班去吃饭的人，所以大多数情况，她都能抢到荤菜，吃上肉。 许穗从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尤其还怀着孩子的情况下，每天中午在粮站食堂打饭，她永远最舍得给自己花钱。 肉菜，大米饭，肉汤，最新鲜的蔬菜，大肉包子……基本上好东西都会进她的肚子里。 晚上回到家里，吃的也是好吃的细粮，而不是刺喉咙的大碴子粥等等粗粮。 秦云舟时不时还会弄些肉回来给她补补，又或者带她出去吃饭。 在这个大部分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年代，她每天的伙食绝对算是很不错的。 第166章 带她出去吃饭 秦云舟微微颔首，“嗯，不出意外，这附近的那家国营饭店，应该会有肉菜供应，虽然你明天才休息，不过明天不一定有。” “所以我打算提前带你过去，吃一顿好的补补。 他的能耐，暂时还没到能够让全家经常吃到肉的地步，一个月让家里吃上一顿，沾些荤腥，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他还有媳妇孩子要养，不可能不顾许穗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死活。 所以，每月的津贴和各种补贴以及福利，还有各种票下来，第一要保证的是媳妇孩子的营养问题，其次才是给家里改善生活。 得到了跟心中想的差不多的答案，许穗抬头看向秦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两人在一块之后，这些日子以来。 她其实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相处的一些变化，尤其是，秦云舟对她似乎渐渐的，没了一开始的礼貌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细致。 现在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晚上，也不知道是天气冷了还是什么的。 两人睡着睡着，中间的那道距离越来越近，被子里的温度也越来越热。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还会发现自己躺在秦云舟的怀里，他则是用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身，彼此都靠得很近很近，近得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如果只有责任，他应该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吧。 …… 很快，两人来到了纺织厂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一过去，正好赶上了饭点。 刚踏进里面。 许穗下意识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小黑板上面会写着今日国营饭店的菜单，今天确实有一道荤菜，土豆炖排骨，其他的都是一些素菜，炒土豆丝，炒青菜，白菜汤。 肉包子没有了，只有大白馒头，玉米面窝窝头，黑面窝窝头，白米饭也没有，不过有阳春面。 只要有荤菜，今天的饭菜都算是不错的。 秦云舟已经先一步去排队去了，等许穗看好了菜单，他问，“想吃什么？” 许穗看着小黑板，想了想开口道：“土豆炖排骨，炒土豆丝，阳春面，还有大白馒头。” 既然来都来了，而且是专门出来开小灶，肯定是要照着自己喜欢的点，至于价格贵不贵的，这些都是在其次。 秦云舟点了点头，在许穗说的这几样东西上，又加了一份凉拌粉丝。 身后排队的一个老太太，一听有人一口气点了这么多的东西，还都是肉和细粮，她下意识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穗，当瞧见许穗白嫩红润的脸蛋，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当媳妇的，咋那么不知道勤俭持家，张嘴就点这么贵这么多的好东西，又是肉又是细粮的，这得花多少钱多少粮票啊。” “你花的这些钱和粮票，都够那些普通人家一大家子吃好几顿的，现在外面闹饥荒都啥样子了，你也不知道省着点，瞧你这样子，平时你婆婆没少受气你的气吧。” 饥荒年，谁不是吃个五六分饱，谁不是细粮换粗粮，勒紧裤腰带咬牙过日子。 站在一旁等着秦云舟的许穗，听见这话微微一怔，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转头瞧见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太太，对方确实是在看着她说话，很明显，说的就是她。 许穗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也不生气，直接走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大娘，我认识你吗，又或者说，你认识我？” 老太太愣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许穗这是啥意思，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不认识，咋了，我好歹也是你长辈，说你两句还不行？” 这个败家娘们，吃的不是肉就是细粮，穿的衣服看着也不便宜，一个补丁都没有，脸色还那么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在家里仗着怀孕好吃懒做的女人。 要是她儿媳，她还不得好好教训一下。 许穗点点头，“哦，原来我们不认识，但你又说你是我的长辈，所以，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我们都不认识，才会跟我这个陌生人，说是我的长辈，还跑来莫名其妙对我指指点点。” “照你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你这个陌生长辈借钱，放心，我也不要多的，你随便给个一两百就行，实在不行，给我十斤粮票也行。” 说完，许穗直接朝着老太太伸出了手，明晃晃要钱，“快给吧，我挺忙的，没时间跟你这个陌生人长辈说话。” 老太太当场瞪大了眼睛，气得不行，一口气险些没有喘上来，她捂着胸口脸色涨红，“你……你疯了？” “我跟你又没有一点关系，你咋好意思伸手管我这个不认识的老太太要钱？” 别说一两百了，十斤粮票了。 她全身上下也就四两粮票，五毛钱。 哪怕有，她也不可能给一个陌生人。 许穗似乎有些不解，“老太太，你刚刚不是还以长辈的姿态，跑来教训我这个陌生人吗？” “怎么，反过来我找你这个长辈借钱就不行？” “要是不行的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道歉，老太太， 我跟你一点都不认识，你莫名其妙跑来教训我一顿，是不是不太合适？” 老太太脸色难看了几分，气得胸口发颤，她指着许穗。 “我……我分明是好心教你，你这人，咋还怨上我……”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 已经打好饭菜的秦云舟，拄着拐杖过来了。 他上前几步，把许穗挡在身后，眸色漆黑深沉看着老太太，眉眼冷峻逼人，冷声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不需要，我媳妇不需要你一个陌生人，跑来教训她。” “你要是真的想教训她，那就去公安局一趟，先让公安同志先来评评理，看看谁才是那个应该受到教训的人。” “正好，我现在有空，公安局就在附近，花不了多少时间，走吧，老太太。” 老太太被秦云舟突如其来的寒意吓了一大跳，“你……” 反应过来之后，她索性眼睛一闭，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吓得周围的人还以为是出啥事了，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把人扶起来，“老太太，老太太，你这是咋了，咋就突然倒下了……” 第167章 讹人 “附近有卫生所，把人送去卫生所吧。” 刚刚众人只是看热闹，现在一看出事了，这可不得了。 “不用，她没晕，只是装的而已。”秦云舟沉声打断那些好心人的话。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在那么多枪林弹雨之中活下来的军人，随便看了一眼，不用细看，一下子就识破了老太太的计谋。 要是连这都看不破。 出任务的时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有人怀疑，有人还是担心，不过大伙儿都没有再动。 “你咋看出来的，万一要是真的，出了啥事咋办，你能负得起责任吗？”人群之中，有人问出了大伙的疑问。 秦云舟周身气质沉稳内敛，身姿高大挺拔，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叫人不敢直视。 他眸色顿了顿，沉声道：“我是军人，辨别一个人是真晕还是假晕，对我们而言只是基本功。” “你们要是不信，我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证明。” “啥办法？”人群之中，有人下意识问。 秦云舟淡淡开口。 “很简单，找公安过来，再让公安把这位老太太的左邻右舍都给叫过来，问问她平时的为人就清楚了。” “她假装晕倒这么熟练，平时肯定没少干这种事，她的那些邻居十有八九也有受害者。” 这时，躺在地上昏迷的老太太脸色好像黑了下去。 周围有人看见了这一幕，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许穗走上前，来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也有一个主意。” 说完，她缓缓蹲下身，把老太太的鞋子脱掉，从怀里掏出一小节毛线，在她脚心挠啊挠。 下一秒，原本闭着眼睛的老太太猛地收回脚，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许穗破口大骂，气得脸都绿了。 “好啊你，干啥呢，你这是干啥呢，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人是不是？” “我告诉你，赔钱，不赔钱你就别走了。” “你穿得这么好，脸蛋这么白白嫩嫩，肯定也不差钱，我不要多的，你赔我十多斤粮食，再加上五十块钱就行。” “这对你们来说，肯定不是啥难事。” “对了，还有你们刚刚点的那些排骨和大白馒头，也得赔给我，都是因为你们，我连饭都没有打到。” 老太太这个突如其来的操作，让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看傻眼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她给赖上，就连一开始最热心的那几个好心人。 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鄙夷了起来。 “大娘，这么多人都在呢，我们大伙都是有眼睛的人，你这明摆了是来敲诈人家嘛，哪有你这样做人的。” 秦云舟没再跟老太太继续纠缠下去，再纠缠，饭菜就该冷了，冷了的饭菜孕妇可不能吃。 他眸色一沉，冷声道： “谁对谁错，在场这么多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想敲诈我们夫妻俩，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说完，秦云舟在人群之中找了个小孩，从身上掏了两颗糖递过去。 “帮叔叔一个忙，去附近的那个公安局，找个公安叔叔过来，就说这里有人敲诈勒索。” 公安局就在这附近，走路只需要几分钟，非常近。 小孩也住在这附近，得到了糖，他眼睛骤然一亮，立马拿着糖高高兴兴去了。 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老太太脸色却变了，狠狠瞪了许穗和秦云舟一眼，就想趁乱跑路。 不过她没跑成。 因为好心人把她给拦住了。 就这样，公安很快赶了过来，了解了一番事情的经过之后，口头上教训了老太太一番，还把她儿子闺女喊了过来，把人给接走了。 她儿子闺女嫌弃她丢人，对她也没好脾气，几乎是把人扯着回去的，一路上还骂骂咧咧。 事情解决了，周围的人也散了。 两人总算可以坐下来吃饭。 不过饭菜有些凉了，没有刚出锅的那么热气腾腾。 许穗饿了，她刚要动筷子。 秦云舟看了眼饭桌上的饭菜，连忙伸手拦住了她，“等等，已经凉了，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再帮忙热一热。” 天气热的时候，吃凉的还行。 现在入秋了，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怀着孩子的孕妇，怎能吃已经冷掉的饭菜。 沈枝意低头看向饭桌上的土豆炖排骨，酸辣土豆丝，大白馒头，是有些冷了，勉强能吃，不过还真有可能吃坏肚子。 “国营饭店应该不让热菜吧？” 她刚刚可是瞧见了，哪怕外面有人闹起来，只要没有弄坏国营饭店的东西，窗口前的服务员压根不理会，还坐在那里看戏，就差拿把瓜子在那里嗑瓜子了。 而且这服务员的态度也不好，一直都是冷着脸，客人动作稍微慢了些，她还会皱眉不耐烦地喊人家快一些。 “我去问问。”说完，秦云舟拄着拐杖过去找人问了。 他自然是知道国营饭店有些隐形规矩。 不过，他还是不想让怀着孩子的许穗，吃冷掉的饭菜，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简直不敢想象。 许穗没有阻止秦云舟，毕竟谁不想吃热乎乎的饭菜，尤其是现在天气冷了，喝点热汤吃点热菜，身子才会暖和。 不过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不管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是哪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人吃的都是铁饭碗，有些人可不管顾客高不高兴，更没有什么顾客至上。 然而，事情的结果出乎了许穗的意料。 不到片刻，秦云舟回来了，还把饭桌上的这些冷掉的饭菜也端了回去。 “再等等，热一热很快就能吃了。” 许穗有些意外，抬头看了过去，正好瞧见了秦云舟跟刚才坐在窗口前的服务员大娘聊上了。 这会儿窗口前面基本上没人了，因为饭菜都供应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大娘没了刚才的不耐烦，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啥，好像聊得还挺开心的，秦云舟甚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从口袋里抓了一把东西，递给了大娘。 大娘笑着收下了，看秦云舟的目光也热情了几分。 第168章 再见王建立 没一会儿，秦云舟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了，刚才那个服务员大娘还帮忙一块端菜，整个人笑眯眯的，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一过来，大娘把饭菜放下，笑着看向许穗挤眉弄眼打趣道：“闺女，你挑男人的眼光可真是不错，瞧瞧你男人对你多细心。” “不过你这么俊俏的漂亮媳妇，是应该捧在手心里。” 刚刚她可是看了一场热闹，还真别说，这闺女瞧着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不过这性子可一点都不软，三两下就让那个老太婆气得跳脚了。 还有人家的男人，也知道护着她，对她也温柔体贴。瞧着还真是让人羡慕。 不像她家里的那个，别说在外面维护她这个媳妇了，他不在他那些狐朋狗友面前，贬低她就已经算不错了。 面对大娘明晃晃的打趣，许穗脸颊微微泛红，她抬头看向秦云舟，正好对上了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深深看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瞧见许穗白嫩的脸颊泛起红晕，有种跟平时不一样的美，勾人晃眼极了，秦云舟忍不住又看了过去，喉咙微微滚动，半晌都没能移开视线。 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许穗羞涩的模样。 身为过来人的大娘，目光落在小两口身上，哪能看不明白，小两口应该是刚结婚不久，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婚前不认识婚后怀上娃了也不一定熟，再正常不过了。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弄两人，把饭菜放下就走，“行了，你们小两口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大娘走后。 两人坐在一块。 许穗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许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他给许穗倒了一碗排骨汤，又给她夹了不少排骨。 “吃饭吧。” 脑海之中却不自觉想起刚刚女人脸颊略微泛红的模样，微微有些走神。 这家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很是不错，听说还是八级大厨，好多人想要出重礼想要拜他当师傅，给他当学徒，人家都不收。 这年头，有门手艺就相当于有个铁饭碗，很是了不得，尤其是当八级大厨，更是人人追捧，一点都不比开大货车的差，甚至比开大货车的还吃香。 许穗只是吃了一口这个排骨，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 “真好吃。” “你也尝尝，味道真不错。”她给秦云舟也夹了一块排骨。 一份土豆炖排骨，排骨并不多，只有八九块左右，其他大部分都是土豆。 这人刚刚把大半的排骨都分给她了。 盘子里只剩下一些土豆和排骨汤。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秦云舟心里忽然一暖，随后夹起碗里排骨一边看着她，一边低头吃了起来。 “嗯，味道确实不错。”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你过来。” 明明他以前吃过那么多的排骨，他对排骨也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 但是今天吃的这块排骨，给他的感觉确实有些香。 许穗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瞧见男人眼底满是自己的倒影，莫名的，脸颊又有些烫了。 她明明不是那种爱脸红的人。 怎么今天都脸红两次了。 许穗默默低下头继续吃香喷喷的排骨，一口一个，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个男人今天一直都在偷偷看她的原因。 对，肯定都是他的错。 偏偏秦云舟又生了一张斯文俊美的脸，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眸，一直盯着她看，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觉。 更何况，这人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轻声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 这样一想，许穗很快冷静了下来，脸不红了，心也不跳了，埋头专心吃自己香喷喷的土豆炖排骨，狠狠咬了一口大白馒头。 秦云舟见状给她夹了一些酸辣土豆丝配着大白馒头，还给她倒了一些排骨汤。 “慢点吃，别呛着了。” 许穗：“……” …… 吃饱喝足，国营饭店也快关门了。 许穗和秦云舟也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路边走走，饭后消消食。 两人走路靠得很近，近得彼此的衣角都能碰到，甚至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入秋树叶枯黄，地上全是一片片金黄的银杏树叶。 冷风一吹，树叶随风翻飞。 许穗低头踩着脚下一片片的银杏树叶，目光落在了秦云舟的腿上，“你的腿……最近好些了吗？” 奶奶已经给秦云舟做了两次针灸，剩下要再做三次，应该好些了吧。 他现在走路，只要不注意看，忽略掉他手里的拐杖，再慢一些，瞧着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有了奶奶的帮助，他的腿应该不用像原剧情里那样，要一年才能好全。 秦云舟顺着许穗的视线看去，看向了自己受伤的右腿，仔细感受了一番，微微颔首道：“比前些日子更好些了。” 他有预感，或许还没等许穗生下孩子，他的腿就会好得差不多，到时候，就得返回部队，恐怕不能亲眼看着孩子出生了。 明明受伤之后，他那么着急想要早点好起来，早点恢复返回部队，可若是真的到了那天，他又有些不舍了。 许穗没有察觉秦云舟的想法，她倒是很开心，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真的？” “太好了。” 照这个速度，秦云舟的腿估计很快就会好了。 虽然她知道秦云舟的腿早晚会好，他注定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云舟，真巧，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 “来，建立，还不快给你秦叔叔打个招呼，你上次一声不响跑了，都没来得及跟你秦叔叔打个招呼。” “我跟你说，你秦叔叔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部队里当上政委了，以后你可得跟你秦叔叔好好学学。” 第169章 喊婶婶 不远处，被自家爸强行带出来散步谈心的王建立，下意识抬头一看，一下子瞧见了前面的秦云舟，他的身边还站着已经显怀的许穗。 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瞧着已经有了一家三口的温馨样子。 他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他爸王兴明还在一旁拉住他去喊秦云舟，甚至因为他的不配合，反手拍了他的背好几下，又瞪了他好几眼。 “你这孩子咋回事，快喊人啊，这是你秦叔叔，他旁边的这位应该是你秦婶婶。” “云舟，弟妹啊，这孩子不懂事，不会喊人，你们别介意。” “没事，能理解。”秦云舟微微颔首。 王建立脸色更黑了，狠狠瞪了眼秦云舟，随后十分不满狠狠瞪了眼王兴明，冷笑一声。 “我都二十了。” “他也就比我大几岁，就他这样的，能当我叔叔？” “要喊你自己喊，别赖我头上。” 丢下这两句，他最后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许穗明显已经显怀的肚子，转头一溜烟跑了。 许穗有些意外，也没想到居然碰见了王建立父子俩。 这下人又被气跑了。 想到这里，许穗偏头看向身边的秦云舟，正看见他和王兴明聊得正开心。 王兴明也瞧见了站在秦云舟身边的许穗，忽然多看了几眼，开口问道，“这是弟妹吧，瞧着有些眼熟，是不是之前在哪见过？” 许穗：“……” 还真见过，当初两人暧昧的时候，王建立带着原主去照了一张相片，最后那照片还被王建立的爸妈瞧见了。 许穗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跟我妈生得像，我妈一直在纺织厂上班，王厂长也许是见过我妈吧。” 王兴明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毕竟他是纺织厂的厂长，平时少不了要在厂里走动。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还挺有缘分的。” “云舟，没想到你丈母娘居然也在纺织厂上班，之前咋没听你提起过？” 秦云舟看了眼王建立一溜烟跑没影的方向，又跟王兴明聊了一会儿，这才带着许穗跟人打招呼离开。 等走远了之后。 天色渐渐黑了起来。 许穗想着刚才的一幕，说实话，有些憋不住想笑，不过她还是给憋住了。 “你怎么上人家一趟，就跟他爸处成了兄弟？” 王建立他爸王兴明都快五十岁了，比秦友田的年纪还大一些，至于王建立，也就比秦云舟小几岁而已，一下子降了辈分，也难怪人家每次瞧见秦云舟都忍不住黑脸，跑路。 这要是换做她，她肯定也不想喊。 秦云舟偏头看了眼身边一直在捂嘴憋笑的女人，“很好笑？” 瞧瞧，都把人笑成啥样了，一直在捂着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忍不住似的。 许穗眨了眨眼，哈哈笑了起来，认真道，“是挺好笑，” 她刚刚还险些被喊婶子了。 幸亏王建立跑得快，没有喊，否则她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应下这声婶婶。 说实话，其实有些小尴尬。 不过比她更尴尬的，恐怕是王建立。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想笑就大声笑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许穗：“……” 她一下子不想笑了。 …… 又过了几日。 县医院。 金宝已经渐渐好了起来，至少人是醒了，刘凤暂时还被关在公安里出不来。 因为许老太太的关系，金宝治病其实没花多少钱，总共也就花了几十块，给孩子看病剩下来的钱，王银花都给收起来了。 为了防止再发生上次刘凤撬锁的事，她还特意把钱分成好几部分，藏在各个地方。 有藏在鞋底的，有缝在衣服袖口里的，还有其他各种地方，她都藏了一些。 经过这件事，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亲儿子也靠不住，还是自己得有本事有存款，才算是有底气。 金宝醒了之后。 王银花立马问起了他受伤的事。 “金宝，你告诉奶奶，是你自己摔倒磕到脑袋的，还是别人推的？” 说实话，她一直怀疑是有人故意推的，否则，金宝一向懂事乖巧，也不爱跑来跑去，怎么会突然跑到那么偏僻的小巷子里出了事。 金宝的脑袋上还裹着一层白色的绑带，不过小脸没之前那么虚弱苍白了，他小口小口喝着王银花喂过来的粥。 “是……是有人推的，那人说……说他是舅舅，还打听我们家里的情况，让我去喊妈妈去见他。” “那个舅舅可凶了，他不仅骂妈妈，还骂奶奶和爸爸，说……好像是说什么心狠。” 这话一出，不止王银花听明白了，一旁的何全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当即难看了下去。 能够被称为金宝舅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刘凤唯一的亲弟弟刘铁柱。 他和刘凤结婚的时候，刘家人曾经跑来城里闹过，张嘴就要五百块钱的彩礼，或者给刘铁柱弄一个工作。 不过这件事，后来是刘凤自己亲自出手去解决的，很快刘家就没再来闹了。 彩礼也是给到了刘凤自己的手里，总共五十块，再加上二十尺布，一身衣裳。 没想到，现在刘家居然又闹了，还险些要了金宝的命。 这世上咋会有这样的人，金宝好歹也是他亲外甥，他居然舍得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王银花听了自然也气得不行，不过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等着解决，等解决了这事，她再去找刘家算账。 “行了，这刘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赶紧的，把你和刘凤的事解决了。” 金宝醒来之后没多久，她试探过孩子的想法。 没想到，这孩子听到爸爸妈妈要离婚，居然同意了，没哭也没闹，甚至醒来之后没有瞧见刘凤，他也没问刘凤去哪了。 可见刘凤对金宝确实不咋的。 说起这事，何全身体一僵，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然后去了公安找刘凤。 刘凤当然不愿意离，她好不容易才嫁到了城里，哪里舍得城里这样的好日子。 然而，何全这次是铁了心要离。 最终，两人还是成功离了，家里关于刘凤的东西，也还给了她，至于孩子，当然是跟着何全。 今天，许穗单位刚好发工资，总共三十三块五，还发了几块肥皂当福利。 别小看只是几块肥皂，但是肥皂其实也不便宜，想要买还得有专门的肥皂票。 平时大部分人家用肥皂的时候，都不怎么舍得用。 这不过节不过年的，偶尔发点东西当福利，也就只有粮站这么阔气。 可把不少人羡慕坏了。 许穗拿着刚发的工资，给王银花和田花各自买的一罐雪花膏回家的时候，正好瞧见了刘凤跪在隔壁小院门口哭。 周围乌泱泱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对刘凤指指点点。 听见隔壁动静，秦云舟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正好瞧见许穗下班回来。 第170章 打算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许穗的身边，“你先进屋吧，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隔壁从刚才就开始闹了起来，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 王银花这会儿还没下班，家里只有何全和金宝父子俩，跪在门口哭的人又是刘凤，两人已经离婚了，也不知道现在闹的是哪一出。 许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挤人群之中的秦老太，“不用了，都进屋吧，奶奶在那看着呢。” “有啥不对的，她会跑来跟我们说。” 隔壁娘家，她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王银花和许飞，至于金宝，她不讨厌，但也喜欢不起来，主要是金宝的爸妈跟她又是这种关系，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谁。 那里那么拥挤，秦云舟的腿还没好全呢，她可不想他因为这种事出了啥事。 秦云舟点点头，没再看隔壁一眼，“嗯，那就回屋吧。” 他本来想着过去看看情况，也是因为许穗，既然她说不用了，那就不用了。 两人刚回到自家小院子里，一下子就瞧见了隔壁的刘顺生和杜梅两人，站在一块好像在说些啥。 由于隔得有些远，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又有些小，也没听得太清。 许穗有些意外，她往秦云舟的身边靠近了几分，小声道：“小梅和刘顺生是不是刚相看结束没几天？” 她记得这事，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两人都没看上对方，之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天小梅的介绍信就要到期，所以，后天她就得回乡下去。 这是政策的规定，要是介绍信过期了，却还是留在城里，一旦被人举报，就会出事。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小梅的人其实还行，是个踏实能干的姑娘，平时没少帮家里干活，缝缝补补，洗衣做饭，她都能干。 说实话，许穗还想过，以后等孩子出生了，她去上大学，说不定还可以让小梅跟着过去，帮忙照顾孩子。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实际上想要这样做，难度可不小。 她上学肯定是在京市，她以学生的身份在那里一直待着，倒是没啥问题。 至于两个孩子，秦云舟说过，如果她想，他也有办法解决两个孩子的临时户口问题，让孩子跟她在一块。 不过，要是再多一个人，这事恐怕就没那么好办。 毕竟，这是一个去哪都需要介绍信的年代，可不能随便乱跑。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想要解决，多想想办法也能解决。 关键是，杜梅似乎更想嫁人，她乡下的爸妈也希望她早点嫁个城里男人，如果嫁不城里男人，就只会回去嫁给乡下男人。 许穗现在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等过完年，没几个月就要生了。 现在距离过年，也没多久。 她昨天晚上还跟秦云舟商量过，今天晚上找小梅谈谈这事。 “嗯，他们前几天才刚想看完。”瞧见那两人站在一块说话，靠得还有些近，秦云舟同样有些意外。 对于这个表妹他不熟，但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间，自然也希望她能过得好，而不是匆忙把自己给嫁了。 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人，似乎也发现了许穗和秦云舟回来了，渐渐地拉开了距离，一个回屋，一个继续洗衣服。 许穗想了想，还是决定早点把事情跟杜梅说一说，如果她愿意，当然是最好，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那就重新找人吧。 于是，她跟秦云舟说了一声，“你先进屋吧，我去找小梅说说那事。” “对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提进屋里去。” 秦云舟接过来的一看，是两罐雪花膏，还有几块肥皂。 他也没多问，拿着就进屋了。 等人走后。 许穗走到了走到了正在水龙头前面洗衣服的杜梅身边。 杜梅见她过来，有些不自在地喊了她一声二表嫂，然后继续洗衣服了。 这下，许穗还有啥不明白的，她转头看了眼刘家的方向，又看向了正在洗衣服的杜梅。 “小梅，你刚刚跟刘顺生……” 这话还没说完呢，杜梅连忙看了看四周，小声喊住了她，“二表嫂，我……我们现在还没啥。” 现在没啥？那就是说后面会有些啥了。 许穗一下子听明了话里的意思，她看着杜梅略微有些泛红的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她说一声。 “小梅，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杜梅脸颊还是有些烫，她低头继续洗衣服，“啥事，表嫂你说吧，我听着呢。” 在城里的这些日子，是她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挺好的，尤其是二表嫂还有姥姥对她最好，一个经常给她有些东西，一个为她处处着想。 哪怕是对她最不待见的大表嫂，实际上对她也不错。 可惜，她不是秦家人，迟早是要离开这个家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两人来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里。 “小梅，昨天晚上我和你二表哥商量了一下，我和他都有工作，等以后孩子出生之后，他的腿差不多也好了，得回部队去，而我有事要做也没时间照顾孩子。” “所以想着，找个熟人帮忙带孩子，所以就想到了你，如果你也愿意的话，这活应该适合你。” “当然，每月的工资都是按照正常的价格给，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还有吃住这些也不用另外花钱。” 这姑娘也才十六岁，嫁人实在是太早了。 杜梅愣了愣，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真……真的？” “二表嫂，我愿意的，我愿意。” 反应过来之后，她高兴极了，下意识拉住了许穗的手，“二表嫂，可以不用给我那么多的工资，我只要一半就行。” “不，不，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能管吃管住就已经很好了。” 越是待在秦家，她其实越不想嫁人这么早。 在城里的这些日子，她才知道，原来城里的姑娘并不是十五六岁就开始定亲嫁人，基本上都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结婚的也有。 她如今才十六岁，在城里，这个年纪嫁人还早着呢。 第171章 怎么选择 既然都问出来了，那就干脆问个明白。 许穗开口，“那你和刘顺生，是咋回事？” “等我生完孩子，不出意外，我们要带着孩子离开老家，几年内都不一定会回来，咱们有些话说得提前说在前头，如果你想要帮我们照顾孩子，到时候肯定是要跟着一块离开的。” “如果你打算好了要结婚，恐怕这事就不行了。” 刘家那么多的孩子，最小的还需要人随时背在背上，家里要是有了儿媳妇，自家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哪里会让她去照顾别人家的孩子。 杜梅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二表嫂，我……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和刘顺生相看之后，确实没成。” “不过这些日子，刘老太一直在家念叨着让他找个媳妇。” “他看出我不想回到乡下，所以打算跟我假结婚，不领证也不睡在一块，等过几年，他找到喜欢的人了，想结婚了，他会补偿我一个临时工，再给我两百块钱。” “但前提是，我要帮他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孩子，还不能管他。” 她确实不想回乡下了，可后天一到，她再咋不愿意，也得回乡下。 对于刘顺生的条件，她承认，她心动了。 尤其是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对于她这个乡下人来说，简直是太难拒绝了。 可现在有了其他的选择摆在她面前。 杜梅再次陷入了犹豫，半晌，她又小声开口，“二表嫂，我……我还是在考虑一下吧，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可不可以？” 似乎怕许穗误会，她又连忙补充，“二表嫂，我是先找姥姥商量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其实，两个选择，她更倾向于选择二表嫂，可是……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她发现自己也有些难以拒绝。 许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点点头，“没事，这么大的事，你确实得先跟奶奶商量一下，不着急。”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有五个月了，距离生产还早。 回到屋内。 许穗刚坐下没多久。 出去看热闹的秦老太回来了，一进屋她便瞧见了许穗，往她身边一坐，凑近小声道：“你妈的战斗力可不得了，你嫂子，不对，现在都不是你嫂子了，那个刘凤，在隔壁小院门口跪在哭。” “好多人都围在那里看热闹，你妈要是再晚回来几步，我估计你大哥指定得对刘凤心软。” “好在你妈回来了，把刘凤从地上扯起来，啪啪啪几个耳巴子甩了上去，把人打得那叫一个眼冒金星，还把她做的那些破事都给说了出来，包括她估计撞你的事，也给抖露了出来。” “现在外面都是骂刘凤的，刘凤眼见斗不过你妈，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啥好处都没捞到。” “离了婚的女人，也只能回娘家，不过现在乡下那个样子，回去了也跟死了没啥区别。” 天气已经冷了下来，闹饥荒，冬天的乡下更难熬。 乡下可没有商品粮，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巴吃饭。 现在这个艰难时候，粮食那就是命，分粮食跟要命没啥区别。 更何况，刘凤娘家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哪里还会愿意接受这样的闺女回去。 说到乡下，秦老太不免想到了后天就得回乡下的外孙女小梅，她叹了一口气，唉，有时候这人啊，不得不认命。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又是血脉亲人。 她哪里会没有感情。 秦老太忽然拉住了许穗的手，“穗穗，云舟不是有那么多的战友吗，你能不能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小梅要求不多，只要那个男人踏实肯干，能给她一口饭吃就成。” 说实话，她跟小梅也就相处了这么一两个月，一两个月能相处出多少感情，所以当初出钱买的工作，她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给儿媳妇。 毕竟，儿媳妇和继子才是以后能给她养老的人。 她从没指望过乡下的亲闺女，更别说指望外孙女了。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可以，她也想小梅有个好一点的出路。 许穗叹了一口气，“奶，你忘了，小梅年纪还小，才十六岁，她这个年纪压根领不了结婚证，人家那个当兵的，会愿意娶还没达到结婚年纪的人，这不是让人家犯错嘛。” “要是能帮忙，我和云舟肯定早就帮忙了。” “不过我这里还真是有个适合小梅干的活，我刚刚已经跟她说过了，她说要等你回来之后，跟你商量再给我回复。” 秦老太愣了愣，随后激动了起来，连忙拉着许穗的手。 “穗穗，奶就知道，你和云舟都是好的。” “对了，是啥活啊，快跟我说说。” 第172章 洗坏掉了 许穗看向已经进屋的杜梅，轻轻拍了拍秦老太的手，“小梅来了，让她跟你说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来说更合适。 说完，她起身回到了屋内。 秦老太连忙把杜梅也拉到了自己的屋内，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凑近小声道：“我听你二表嫂说，她给你找了一个活，你快跟我说说，是啥活？” 杜梅抿了抿唇，靠近老太太的耳边，索性一口气把事情都给她说了。 “姥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说……我应该选啥更好？” 秦老太想没想，一巴掌拍在了杜梅的脑袋上，“傻啊你，当然是选你二表嫂他们两口子啊。” “就你这样的，还跟人假结婚？他刘顺生说假结婚难道就假结婚了？” “你看着吧，你要是去了刘家，到时候生米煮成熟，白白被人占便宜当成老妈子不说，估计最后啥也没捞到，还丢了清白的身子和名声，别说临时工了和钱了，他没把你磋磨死就已经算是好的。” 这种男人打的算盘可真精，好处都让他给占了，到时候来给死不承认，也不是没可能。 这世上哪来的假结婚，结了就结了，没结就是没结。 秦老太见外孙女还有些不明白，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她深吸一口气，又把事情一点点扳开跟她说个明白。 “你看看你二表嫂和你二表哥，他们不管哪一个，可都不是一般人。” “而且你跟他们又是亲戚，跟他们打好了关系，等以后你年纪再大一些，指不定他们有啥合适的人选，或者有啥合适的工作，都会优先想到你。” “人家也不是白让你干活，还给钱，按照市场价给，又包吃包住，这哪里不好了，我听了我都心动。” 干保姆，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十多块。 钱当然很重要，跟许穗他们夫妻俩打好关系也同样重要。 这个傻孩子，咋就这么笨呢，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姥姥，反而像她那个又蠢又笨的亲妈。 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居然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但凡她再年轻几岁，但凡许穗和秦云舟夫妻俩找的人是她，她就一口答应下来那了。 去部队多好，吃的住的，肯定不一样，在外面说自己的是军人家属，随军过去的，脸上都有光。 更重要的一点，部队有那么多的未婚军人同志，指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到时候哪用得着担心婚事。 这孩子真是傻透了。 杜梅想了想也对，不过她还有犹豫的地方，“可是……可是我妈那边，她一直想让我嫁人。” 她妈虽然更疼家里的哥哥弟弟，但是对她其实也算得上不错，至少比起同一个大队那些十五六岁，就被卖出去换粮食的女孩来说，她绝对算得上是幸运的。 秦老太一巴掌又拍在她脑门上，“你这孩子，咋担心这又担心那的，你妈自个儿就是个蠢货，你听她的做啥。” “行了，听姥姥的，你妈要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她那个闺女，明明是亲生的，却蠢得不行。 闺女年轻的时候，她明明给她找了一门城里的好亲事，她倒好，眼底只有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一声不响住到人家的家里去，孩子都怀上了。 她能咋办，索性不管了。 现在好了吧，乡下的那个日子够她受的，连带着几个孩子也没啥好过日子过。 杜梅一听，高兴笑着点头，“行，那我明天就去跟二表嫂说。” 秦老太拉着外孙女的手拍了拍，“这就对了嘛。” “你二表嫂现在肚子才五个多月，生孩子还有些早，不过她怀着的是双胎，双胎一般出生要早一些，你先回老家去等着，跟你爸妈他们说清楚，等你二表嫂生了孩子，你再到城里来。” 说完，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秦老太想了想，摇摇头，“不，还是别回你那个家了，你介绍信快到期了，你先回去多弄几张介绍信备着，跟你二表嫂商量一下，你头五个月不要工资，她生孩子之前，让你在这里先继续住着。” “你问问她行不行？” 最近入冬了天气冷了，乡下的日子更不好过。 能不回去是最好的，回去了指不定会出啥事。 杜梅也不想回去，她对工资也没啥要求，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好，明天我二表嫂先提一句。” 隔壁房内。 许穗又在埋头备考，虽然她觉得自己学得还算一切顺利，可既然想要在这个年代考个好大学，还是得全力以赴。 从上班之后，她每天只有晚上才有学习的时间。 好在，这个家里也不需要她做啥，连饭都不需要她动手。 现在婆婆田花去上班了，家里的家务活就变成了萧芬和杜梅轮流做。 每天下了班到家没多久，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闹腾，除了肚子越来越大，有时候不太方便之外，基本没啥问题。 许穗才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她都想好了，要考就考最好的，考到京市去。 秦云舟在京市还有房子，而且还在京大附近，一旦考到京市去，她压根不用担心房子的问题，还能随时跟两个孩子见面。 学了好一会儿。 许穗学累了，也该到洗漱睡觉的时间了。 正当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把今天早上换下来的衣服顺手洗了。 然而，走到了脏衣服篓子里旁边一看，里面啥也没了。 许穗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难不成自己今天早上没有换衣服？ 她打开柜子一看，还是没看见那身衣服，这里找了找，那边找了找，几乎把不大的屋子都给翻遍了，还是没有瞧见。 床上，正在看书的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的异常，他抬头看去，很快猜出了对方在找什么。 想到今天洗的那两块柔软而又小小的布料，男人的耳根红了红，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是在找你昨天穿的那身衣服？” 许穗下意识点头，“嗯，你有见到吗？” 她的衣服，她一向不习惯别人帮她洗，尤其是贴身衣物，她更不习惯了。 所以一向都是自己动手。 第173章 坏掉了 因为秦家还没分家，洗衣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洗全家老小的。 之前田花和杜梅还提出要帮她洗，她都给拒绝了。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发生，她还把脏衣篓子放在自个儿的屋内。 咋下班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别开视线没敢去看许穗。 “我……我今天中午洗了，还在外面晾着。” 他的衣服平时也是自己洗。 今天中午洗衣服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脏衣篓里有许穗换下来的脏衣服，他顺手拿起来就给洗了。 等放进盆里，衣服打湿之后。 他才发现，那堆衣服里，还有两块小小的柔软布料，其中，还有一件还有两个半圆形的垫子，一块粉色柔软小布料再加上两根细带子拖着两个半圆形的垫子。 那个半圆形的垫子。 他的手掌还握不住。 一开始，秦云舟还奇怪，那是什么衣服，不像是大人穿的，也不像是孩子能穿的。 直到洗着洗着，他的脑海之中，渐渐想起了他和许穗发生关系的那一次，好像……曾经摸到过这样的柔软形状。 那种柔软形状，一下子跟他正在洗的奇怪小衣服联想起来，他才明白，那衣服好像是……好像是穿在那个地方的。 手上的力道一不小心大了些，那件奇怪的小衣服瞬间就被他洗坏了，细带断开，柔软的布料也被撕出一个口子，半圆形垫子里的棉布也漏了出来。 “你……你给洗了？”许穗的脸霎时间滚烫了起来，还有些尴尬，下意识低声喊了出来。‘ “都给洗了？” 自己的那堆衣服里面，可不止有衣服，还有她让她妈帮忙做的内衣。 这个年代没啥好的内衣，好多女人穿的都是背心，一点都不舒服，当然，大城市倒是有一些全棉的内衣卖，但是这里是小县城，很少那种内衣。 哪怕有，也不太合身。 所以，她私下找了王银花，让她帮忙尝试着做，用的布也是上好的棉布。 除了小衣服之外，还有她的小裤子。 想到那两块小布料的柔软，秦云舟脸色也有些滚烫，他声音很是不自然，还不敢看向许穗。 “嗯，洗了。” “但是……抱歉，我力道太大，把它洗坏了。” “不过你放心，我……我给你买了新的，你……要不要看看？” 当时也不知道怎的，一想到许穗是穿在那个地方的，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根红透了，心头涌出一股燥热。 等反应过来之后，那件柔软的小衣服，已经被他用力洗坏了。 衣服坏掉之后，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最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犹豫了一下，用手掌量了量那个半圆形鼓囊囊的大小，然后去了一趟凤阳县最大的百货大楼。 问了好久，比划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差不多适合许穗穿的。 因此，还被卖东西的售货员大娘打趣了一番。 不过，还是跟她的那一件不太一样。 想到自己做的蠢事，秦云舟没敢看向许穗。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缓缓递到了许穗的面前，语气更加不自然了，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我……我照着你的大小，给你重新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也是第一次买那种东西，没有经验。 今天买这个的时候，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一个女同志听到，对方还以为他是在耍流氓，尖叫了一声，险些喊人过来抓他。 幸好他迅速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否则，今天还真要成流氓。 看见男人比她更不自在，甚至不敢看她，许穗的脸颊没那么烫了，她下意识接过秦云舟递过来的布袋子，打开一看，还真是女人的内衣，还不止一件。 她数了数，居然是三件，不同颜色的。 白色的，红色的，还有粉色的。 尺寸也是她的尺寸，不是随便买的，而是用心记住了尺寸去买的。 许穗的脸又有些热了，她抬头看秦云舟泛红的俊脸。 “你……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 她其实不习惯穿外面卖的，所以才自己做。 外面卖的贵不说，而且没她自己做的舒服。 秦云舟强行压下心里的燥热和不自在，“正好去了一趟，索性多买点。” 这东西不好买。 小县城很少有人会去买这个，嫌贵还嫌不舒服，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动手做。 售货员大娘告诉他，这是最后三件，以后都不卖这个东西了。 他想着一件哪里够穿，许穗平时爱干净，每隔两天就换一身衣服，索性都给买了。 反正是必需品，早晚都能穿上。 见许穗迟迟没有说话，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秦云舟还以为自己买错尺寸了，他又问道，“是买小了吗，不合适？” 许穗低头摸了摸手里的三件小衣服，轻轻摇头，“没，刚好合适。” 这人的心很细。 尺寸一点都没有错。 秦云舟松了一口气，想都没想下意识开口，“那下次我还照着这个尺寸给你买。” 话一出，忽然对上了许穗愣住的脸。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漏了一拍，脸彻底滚烫了起来，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红晕，连忙移开视线，更不敢去看许穗了。 “……还是你自己买吧，我给你钱。” 许穗已经不尴尬了，因为尴尬的人变成了别人。 她大大方方欣赏起来，还真别说，尴尬害羞的男人是挺好看的，眨眼好奇问道： “你洗衣服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做小衣服的布料质量可不差，还是她妈的好手艺做出来的，不比外面卖的那些差。 按理来说，正常洗衣服的话，根本不会洗坏才对。 秦云舟陷入了沉默。 怎么洗坏的？ 他知道，但……说不出来。 许穗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反而等着等着，自己都困了，还打了一个哈欠，心里也没那么好奇了。 事情已经发生，纠结也没用，而且人家一下子还赔了三件。 “好了，天色不早了。” “我的衣服不用你洗，下次还是放着我自己来吧。” 她可不想自己专门做的小衣服，再被这个男人洗坏了。 第174章 商量事情 做一件小衣服还挺费功夫的。 秦云舟没再说话了，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件被洗坏的粉色小衣服。 发现坏掉之后，他并没有丢掉，而是找了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晾了起来，还特意用他的衣服挡住了，只要没人走上去细看，是看不见的。 应该……还能缝补好吧？ …… 转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周末休息，不上班。 许穗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怀双胎本就比正常的肚子要大一些，许穗现在早上穿衣服更不方便了，花费的时间是之前的两倍多。 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习惯性滚来滚去，但是这肚子大了，可不能乱滚，压着肚子了怎办？ 虽然没有孕期反应，但是大着个肚子确实干啥都不方便。 也不知道是最近伙食好了些，胃口大些，还是因为怀孕。 许穗对着镜子抹雪花膏，抹着抹着，忽然感觉镜子中的自己脸圆润了一些，多了几分肉感，气色倒是挺好的，红润有光泽，就是好像多了点肉。 正好秦云舟在一旁穿衣服。 许穗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问身边正在穿衣服的男人，“你看我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这脸我咋瞧着圆润了些？” 秦云舟下意识看过去，低头正巧看见了许穗白嫩漂亮的脸蛋，浓密挺翘的睫毛…… 就连她脸颊上最近多出来的肉，好像都有几分可爱，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反而多了几分丰腴的肉感，让人忍不住想捏，勾得人心痒痒的。 “是有些圆润了。”秦云舟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落在许穗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许穗对着镜子捏着脸上的肉，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长胖了。 好在没有变丑。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有些不解，长肉了不好吗？ 这几年闹饥荒，大多数人都是在变瘦，很少有人长肉的。 他反而觉得，许穗之前有些瘦了，现在多了点肉，比之前更加俊俏漂亮。 今天的早饭是杜梅做的。 许穗怀着孩子，她的饭菜一直都是单独开火做，因为她的口粮都是秦云舟弄来的，基本上都是大米白面等细粮，不占家里大伙儿的那一份，所以也没人敢有啥意见。 偶尔秦云舟还会拿出一点肉罐头，或者弄一些香肠，也是给许穗吃的 东西不多，很难弄到，还得托关系花大价钱才能弄到。 他自己都不吃，他平时吃的饭菜跟整个秦家的都是一样，更没有人敢惦记上许穗吃的肉罐头和香肠。 经过昨天晚上的商量，杜梅已经想好了要选啥。 她原本是打算早点跟许穗说的，但是瞧见许穗还在吃饭。 一时半会儿就没说。 秦家的灶台在外面。 灶台上还有些活没收拾干净，刚做完饭，必须得立马收拾干净。 杜梅刚到厨房里，开始收拾，萧芬突然过来了，站在她身边看了她半晌，眼神带着打量，也不说话。 时间久了，总有人让人不自在。 杜梅忍不住先开口，“大表嫂，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芬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突然，她话语一转，凑近小声道：“我瞧见你跟刘顺生好像好上了，对不对？” 昨天这两人凑得可近了，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说啥。 不过哪怕是没听见，身为过来人，她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这事她是不想管的，毕竟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了，能劝的也劝了。 杜梅听不听，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可是也不知道怎的，想到杜梅还不到十七岁，比她当年结婚的年纪都还小上几岁，好歹也喊她一声表嫂，碰见了又免不了多几句嘴。 杜梅连忙低下头，继续擦桌子，“没，没有，大表嫂你看错了。” 萧芬瞥了她一眼，“其实有没有，对我来说倒是没啥关系，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她就是一个外人，随口提醒一两句。 要是杜梅非要选择跟刘顺生，那也没啥好说的。 丢下这句话，萧芬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又去婆婆屋里，偷偷从婆婆的雪花膏里抠了点抹在脸上，又梳了梳头发。 出门去了。 好久没回娘家去了。 今天也没啥事，索性回一趟。 她娘家如今就剩下弟弟一家了，弟媳妇又是乡下的，孩子也是乡下户口。 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孩子年纪又小，这日子更难了。 萧芬之前不是没拿钱接济过弟弟他们一家，不过人家还不要。 现在她手里的钱都拿出去给婆婆田花买工作了，手里啥也没有，只剩下几块钱，想了想啥也没买，直接把这钱包成红包给孩子。 …… 萧芬走后没多久。 杜梅找到了许穗，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了她。 “二表嫂，我愿意的，不过，我能不能前五个月不要工资，换我在孩子出生之前，继续住在这个家里？” 许穗想了想，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我先跟你表哥商量一下，这事应该能行，你也别太担心。” “等我们商量好了，再给你答复。” 就这么把人放回去，十天半个月还好，但是你要让人家一直等你好几个月，哪怕杜梅没啥意见，她家里人也很有可能不会让她一直待在家里不嫁人。 毕竟，回去之后，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巴。 要是把人先留下来的话，以后她和秦云舟就得把自己的口粮分出来的一部分，给杜梅，又或者，像老太太那样出钱。 老太太当初说的是一个月出三十块钱，让杜梅留下来，在这这个家吃住。 不过，三十块钱实在是太多了，哪能让她真的出这么多的钱，最后就算伙食费一个月十块。 请一个保姆的工资少说要二十多块。 算下来，还是他们占了便宜。 这事肯定不能这么算，到时候每月工资扣除十块钱之后，该是多少，还是要给人家多少。 等人走后。 许穗把这事跟秦云舟说了。 “你说，我们是出钱好，还是出粮食？” 十块钱其实也不少，她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五，差不多是她工资的三分之一。 不过她的工资都是自己攒着的，也不用交给谁，更不用拿出来花，所以肯定是够自己用。 出粮食的话，他们俩每月能够分到的定量粮食，就得拿出去一部分。 秦云舟沉思了片刻，“给钱吧，奶奶之前给杜梅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 “我每月给家里就行，你不用管。” 第175章 包饺子 事情商量妥了。 许穗找到了杜梅，把事情跟她说了一声，“小梅，我跟你表哥商量过了，你先住下来吧，按照现在的行情，找人帮忙照顾孩子，一般是二十块钱一个月，我们就按照这个数来算。” “你这些日子住在这里的花销，就从你的工资里扣，每月扣掉多少，还剩下多少我都会给你发。” “只要你帮忙照顾好孩子，每次过年我们再给你包一个红包。” 人家用心帮她干事，她也不会亏待人家。 杜梅一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放心吧表嫂，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有一份工作，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挣钱。 她想好了，能干多久是多久，多攒钱。 就像姥姥说的，一个人有钱才算是底气，没钱干啥都困难，有钱万事都不愁。 当天，杜梅跟秦老太说了一声，转头就回乡下去重新弄一张新的介绍信去了。 在城里要待那么长的时间，没介绍信可不行，要是被人举报，那就是盲流，到时候被抓走了那就不好了。 今天是周末休息，不用上班。 许穗回屋把昨天在供销社买的两罐雪花膏还有两块肥皂拿了出来，雪花膏用她这个月的工资买的，其实她已经领了两个月的工资了。 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等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就给她妈买雪花膏，但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妈忙着处理刘凤的事，又忙着在医院照顾金宝，忙得不行，连个歇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索性就等到了这个月，等她妈闲下来了再给她买。 至于这两块肥皂，是单位发的福利。 总共有三块，她留了一块，剩下两块打算娘家和婆家一边给一块，雪花膏也是婆婆和她妈一人一罐。 秦云舟对她不错，她也不能只给自己的妈妈买东西，不给婆婆买。 更何况，婆婆平时也挺照顾他们夫妻俩的。 再加上以后自己生孩子了，少不了要婆婆帮忙照顾她坐月子。 所以，这关系还是得维护好。 许穗拿着一罐雪花膏还有一块肥皂来到了正在做衣服的田花身边。 “妈，这罐雪花膏是我给你买的，现在都已经冬天了，天气冷了皮肤容易干燥开裂，抹点这个对皮肤好，你拿过去用吧。” “还有这块肥皂，是我们单位发的福利，我们也用不着这么多，给家里一块。” 正在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服的田花，一听到是雪花膏，她连忙摆手拒绝，“别，穗穗，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哪用得上这个，上次你们夫妻俩刚从部队回来，送我的那一罐，我还没怎么用过呢。” “这个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你年轻又生得俊俏，这东西往你们这些年轻人脸上抹才不算浪费。” “妈知道你有孝心，这就够了，还是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雪花膏可不便宜，好几块钱一罐呢，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一般人哪里舍得花钱买这个。 更何况，她屋里的那一罐雪花膏，才打开过一次，几乎还是全新的。 最终，田花还是没收下雪花膏，她只收下了那块肥皂。 “来，穗穗，你看这件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咋样，好看吗？”田花手里正在做的衣服，是给许穗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准备的。 别看孩子还有几个月才出生，但是该准备的东西，还是得提前准备好，这样等孩子出生之后，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啥都得准备双份的，尤其是孩子的衣服，可不能少。 算算日子，孩子出生后天气刚好热了起来，这衣服得薄一些更合适。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嫩，布料可不能用大人穿的那种粗糙布料，会把孩子的皮肤磨红的。 幸好她这些日子去纺织厂上班了，虽然是个临时工，但平时也有机会接触到厂里的瑕疵布。 瑕疵布低价买回来，改一改还能用，而且不比那供销社卖的布差多少。 还有些可是好料子，给孩子做衣服正合适。 许穗坐在田花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件红色的小肚兜，上面还绣一些精美的花纹，红艳艳的，很是可爱。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妈，你这手艺可真不错，做得好看极了。” “这上面的刺绣，不会是你自己亲手绣的吧？”许穗摸了摸肚兜上的花纹，这手艺，都快赶上供销社里卖的。 对于自己的手艺，田花还是满意的，她笑着点头，“嗯，我自己绣的，我从小就开始学刺绣，这些年一直没断过，时间长了，多少也有几分样子。” “我打算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两顶虎头帽，再做几身衣服，你要是有喜欢的样式，尽管拿给我看，我都能做。” 想当年，可以自由买卖的时候，还有人专门找她帮忙做绣工，拿出去卖，给人家结婚用。 不过这些年不行了。 不允许私人买卖，那叫投机倒把，被人举报那就不好了。 现在也只能能自己私下偶尔做一做。 现在家里马上就要多出两个大胖孙子，她一下子来了兴致，想给两个孩子的衣服都绣上漂亮的花纹，把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婆婆手里的孩子小衣服，许穗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抿唇笑了笑。 “好啊， 我那里还有些料子，质量不错。” “妈，到时候我拿给你，麻烦你帮忙给孩子做两身衣服。” …… 从婆婆那边离开之后。 许穗又拎着东西去了隔壁娘家。 现在刘凤已经不在这个家了，感觉一下子清净了很多。 之前每次过来，总有人暗自翻白眼，甩脸子。 这次再上门，倒是没之前的那种情况了。 难得周末休息，家里又少了一个祸害，王银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特意弄来点白面，打算包炖饺子吃。 肉是弄不到了，只能包素饺子，香菇粉条白菜，又或者弄些木耳还有其他的东西，总之饥荒年，有啥包啥。 这年头能吃上一顿细粮，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第176章 母女谈心被听到 许穗过去的时候，王银花正好在擀饺子皮。 她把其他人都赶去做别的了，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当见到闺女送的雪花膏和肥皂，王银花也没客气，笑着收下了，这可是她闺女的一片心意。 “今天中午家里吃饺子，待会儿做好了，你去把云舟喊过来，今天中午你们都在这里好好吃一顿。” 家里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以后这日子都要过得宽裕些。 再加上金宝的病也好了，已经出了院。 正好吃顿好的，大家聚集在一块庆祝一下。 许穗刚想说些啥，王银花一把打断她的话，“等等，可别拒绝，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这一顿细粮也是吃起的。” “再说了也不是经常吃。” “你和云舟都得过来，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她现在看秦云舟这个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瞧瞧闺女这脸蛋白里透红的，多好看，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切正常，压根没有受到大饥荒的影响。 最近这几年，怀孕的女人之中，能有几个的日子像闺女的这么舒服。 这一切，虽然也有闺女自己有本事考上了粮站的原因在，不过，要是没个疼媳妇孩子的好男人，这女人在婆家的日子也顺心不到哪里去。 所以，不管是为了啥，她都得把跟女婿的关系维护好。 她可是听家里的老太太说了。 云舟的腿最多也就年后一个月左右，就能好全，到时候回到部队，以他的能耐，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闺女嫁了这样的男人，两个孩子有这样的爹，只要云舟以后不出现啥意外，闺女和两个孩子的未来指定差不了。 没多久就要过年了，距离年后，也就一两个月。 这都等不了孩子出生，恐怕就得走。 许穗无奈笑了笑， “那行，我去喊他，正好他这会儿在家。” “不用，我让你弟弟去喊他，妈问你点事。”王银花扯着嗓子朝屋里一喊，正在埋头写作业的许飞，一听到是去隔壁找自家姐夫，瞬间跑得比谁都快。 “好嘞妈，我这就去喊姐夫。” 他之前最喜欢的人除了他妈之外，就是大哥，后来跟大哥关系不亲，这个之前都没咋见过的姐夫，一下子成了他最崇拜的人。 整个大杂院，谁家的姐夫都没有他的姐夫有本事。 他姐夫可是部队的军官，有军装，还摸过真枪实弹，为了保家卫国流过血受过伤。 最关键的是，姐夫对他挺不错的，还经常给他辅导作业，现在他的成绩进步可快了，学校的老师都在夸他，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他明年指定能考上初中，跟他姐学技术。 瞧着小儿子一下子跑没影了，厨房里的王银花叹了一口气，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随后她凑近许穗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穗穗，你老实告诉妈，你和云舟晚上睡在一个被子里，他没对你做啥不该做的吧？” 正在跟着包饺子的许穗愣了愣，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妈，你说的是……” “哎呀，那就是那种事啊。” 王银花有些急，又有些担心，“你们没乱来吧，我告诉你，你现在怀着孩子呢，而且怀着的还是两个，那种事可不能由着男人。” 女婿还这么年轻，血气方刚的，夫妻俩又是刚结婚没多久，这小夫妻俩每天晚上都睡在一个被窝里，难保不会长枪走火，忍不住想要做那种事。 到时候，这干柴遇到烈火，还不得燃起来。 虽然说三个月之后，就能做了，只要小心点就成。 可这大男人那股火气上来，一下子上头了忍不住了，哪里又是能轻易控制得住的，万一用劲大一些，闺女怀着两个孩子还不得出事。 到时候丢脸倒是在其次，怕就怕在闺女和肚子里的孩子出现问题。 许穗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面对长辈十分直白说起这种事，她多少有些不自在，脸颊也滚烫了起来。 “……妈，你……你说啥呢，没有的事，别说了。” 他们俩除了婚前的那一次之外，再也没有过那种事。 一开始是因为秦云舟的腿出事，他没主动碰过他，后来是因为她怀孕，他更是没提过那种事。 说起来，他们俩也是前些日子才睡到一个被窝里的，之前都是各盖各的被子，完全都没想过那档子事。 不过……秦云舟力气大，没轻没重倒是真的。 他给她洗衣服，居然都能把她穿在里面的小衣服洗坏，这得用了多大的力道啊。 她现在都不敢让秦云舟帮忙洗衣服了。 王银花不太相信，她可是过来人，又生了三个孩子，经历过两个男人。 这男人啥样，她还不清楚嘛。 于是王银花盯着许穗泛红的脸，仔细打量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我闺女生得这么俊，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躺在身边，男人要是没点反应，那么只有两种情况，第一，这个男人不行；第二，这个男人厌恶这个女人。 云舟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两种情况。 当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家里的男人都忍得不行，缠着她帮帮他，当然，她也没敢真枪实弹地帮男人缓解，家里的男人也不敢轻易真正地碰她。 但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他们一样，据她所知，有些夫妻晚上压根忍不了一点，哪怕怀着怀孩子，也敢乱来。 之前，他们这个大杂院里，就有一对怀孕的小夫妻因为这事，最后闹得大晚上见红进医院了，最后孩子也没保住，女人还因为这事落下了病根，后来怎么怀都怀不上了。 男方家里还把这事怪在女人头上去，说是她耐不住寂寞，勾引了家里的男人才会出事的。 最后，男方家里逼他跟女人离了，重新又找了个能生的。 女人可就惨了，不能生了也嫁不出去了，名声也会坏了，没两年人就没了。 “穗穗，你要记住了，晚上要是云舟想要碰你，你可不能任由他胡乱，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忍不住，那就用别的法子帮他。” “这男人也不能真的憋狠了，以后要是出了事，受苦的还是女人。” 王银花这么正儿八经地跟许穗一说，说得许穗的脸红了又红，热热的，难得有些不自在了。 她怎么感觉她妈懂得还挺多的，不愧是过来人。 突然，正打算继续跟闺女说说这方面事的王银花，无意间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秦云舟。 她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尴尬得不行。 “云……云舟，你啥时候来的？” 不会都给听见了吧。 许穗下意识转身看去，还真的是秦云舟。 第177章 我确定 秦云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对着王银花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刚过来不久。” 王银花尴尬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云舟，你听到了也好。” “妈就不跟你重复说了。” “总之，你们小夫妻两晚上躺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注意点，不该做的别做，哪怕忍不住也得忍住，不止是现在，还有等生完孩子最少半年之内，也不行。” 否则到时候男人倒是舒服了，受罪的却是女人和孩子。 秦云舟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妈，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的。” 他和许穗到现在，也只发生过一次关系。 那一次之后，便怀上了孩子，再也没有过那种事。 王银花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太放心，又嘱咐了一遍，“你们有分寸就好，我也就不多说些啥了。” “好了，云舟，穗穗，你们先去屋里坐，饺子马上就要下锅了，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去屋里坐吧。” 厨房地方小，一两个人挤在这里还好，人多了总是会磕磕碰碰的。 许穗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确实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于是两人进屋了。 一进去。 许穗看见了正在埋头修椅子的何全，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当瞧见是许穗和秦云舟两人，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喊了一声。 “你们来了，坐吧，这里有凳子。” 许穗和秦云舟出于礼貌，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跟这人说话，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安静了下去。 这时，许飞从外面回来了。 他跑到了许穗和秦云舟的面前，叽叽喳喳说起了自己最近考试又被老师夸的事，还有这次期末考试他还考进了前几名。 “这都是姐夫的功劳，老师说了，照我现在这样的学习水平，再努努力，考上初中不成问题。” “姐，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许飞跑到了许穗的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 等他学到了他姐的本事，他也要去收购站大显身手。 许穗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的心思，但她没打击他，只是笑着道，“行，只要你考上，承诺你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少了你。” 小县城的收购站，哪有那么多的废旧大件。 她回来到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也就碰上一台废弃的收音机，和一辆废弃的二八大杠，这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 真要靠这个吃饭，哪能行得通。 不过让许飞学点东西也好，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总是没错。 姐弟两人在这边说得高高兴兴，另一边正在修椅子的何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埋下头继续修椅子，脑海之中，却不断冒出当年他们兄弟姐妹三人，关系也是不错的。 哪怕不是一个爹生的孩子，但感情比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还亲。 后来渐渐的变了，什么时候变的呢，好像是……从刘凤进门之后，他有了媳妇孩子，渐渐的，一切都变了。 晚上。 许穗想洗澡。 秦云舟去帮她烧热水，弄洗澡水。 他虽然腿脚不便，但是偶尔提一桶热水，干一些重活，倒是影响不大。 许穗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他也不放心她去提水。 万一踩滑摔倒了怎办，至于喊别人帮忙，秦云舟也没这个习惯，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其实县城里是有专门的澡堂，收费也不算太贵，大部分人都是去澡堂洗澡的。 澡堂只分男女，不分单间，没有隐私。 许穗很不喜欢去那种人多的澡堂洗澡，尤其是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不方便行动了，她更不喜欢去澡堂。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水桶提两桶热水放在屋里，就这么将就擦身子。 她也不是不想弄一个专门洗澡用的浴桶。 但是他们这个屋里压根放不下一个大浴桶，只能放下一个小一些的桶，这个小桶还是秦云舟根据这个屋子里的空间，特意找人做的。 许穗肚子没怎么显怀的时候，这个小浴桶也能勉强坐得下她，现在肚子五个多月，怀的还是双胎，堪比正常人六七个月的肚子。 这个小浴桶，明显已经不够用了。 只能站在浴桶外面，用打湿的帕子擦擦身子，想要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是不可能的。 很快，屋内的小浴桶放好了洗澡用的热水，最近入冬之后，外面时不时会下雪。 下雪的天气不是最冷的，最冷的是雪开始化掉的时候。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大雪，今天白天的时候已经开始化了，所以今天比往日都要冷上许多。 这个时候洗澡，哪怕有热水，其实也很冷，尤其是像许穗这种只是简单打湿帕子一点点把身子擦干净，赤裸的肌肤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那就更冷了。 可让她不洗澡，她浑身难受。 秦云舟给她弄好洗澡水之后，并没有立刻从屋里出去，而是看着许穗已经不小的肚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找妈或者大嫂过来帮你？” 她现在换个衣服都要半天，动作很是艰难。 放任她一个人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独自洗澡，他确实有些不太放心。 洗澡不可避免会弄湿地面，要是一不小心踩在有水的地面上，那可就糟了。 上次许穗独自在屋里洗澡的时候，便发生过这种事，幸好当时许穗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床，不过也因此把浴桶打翻了，里面的水流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给淹了。 许穗微微一怔，显然也想到了上次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看向了秦云舟 小声道：“要不，你别出去了。” 也不知为啥，按理来说，同为女人的婆婆或者大嫂来帮她，她应该要更能接受一些才对。 但是一想到自己大着一个肚子，她又接受不了，总觉得这样有些羞耻。 秦云舟愣了愣，抬头直视着许穗的眼睛，很快明白了对方意思，他喉咙有些干燥，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你确定？” 洗澡可不比平时换衣服。 她平时换衣服，他会主动回避。 但是如果是帮她洗澡的话，不可避免要看向她。 许穗脸颊有些烫，但很快又渐渐压了下去，恢复到平日的冷静。 她看了眼男人，轻轻点头，“嗯，我确定。” 第178章 燥热的夜晚 他们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孩子都有了，未来也是打算在一块好好过日子的。 她也不排斥秦云舟，再加上这些日子下来的相处，她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的细心周到。 没啥行不行的，反正她的身子，早在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天，就已经被秦云舟看光了。 秦云舟还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还以为许穗更想让别人帮她。 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而是让他帮忙。 很快房门从里面关上。 冬天冷，所以少不了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虽然暖和，但是脱衣服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像许穗这样怀着孩子，月份大了的女人更是不方便。 既然都把人喊了进来帮忙。 许穗也没再扭捏，她把人喊了过来，面对着秦云舟，“来帮我脱衣服。” 人多力量大，再继续耽搁下去，洗澡水都快凉了。 寂静狭小的屋子内，昏黄的灯光之下。 许穗一脸坦荡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反而是秦云舟一个大男人，多了几分不自在，耳根滚烫极了，像是火烧了起来。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秦云舟的身体不可避免有了些许燥热，不是很明显，但是很磨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好在他自制力强大，很快把这些不该有的杂乱都给压了下去，拄着拐杖走到了许穗的面前，伸手帮她解开身上的棉大衣扣子。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连彼此身上的热气都能感受到。 明明是冬日，外面天寒地冻，可这屋里，却不知不觉燥热起来。 脱掉最外面的大棉衣，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毛衣，还是那种紧身的，这样的毛衣穿在里面很贴身，当然也更暖和，同时也会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许穗虽然怀孕这么久了，最近也圆润了些，但是除了怀着孩子的肚子之外，其他的地方该瘦的瘦，该胖的胖，气色也好得不行，脸蛋依旧俊俏漂亮。 要是不看肚子，压根不像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帮许穗脱掉外套之后，秦云舟一下子看见了她勾人的曲线，脑海之中不自觉想起昨天洗坏的小衣。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他的手掌是无法把那个半圆的罩子完全握住。 一想到这里，秦云舟只觉得这个狭小的屋内更热了，热得他不自觉扯了扯衣领，解开身上的几颗扣子，可哪怕是这样，下腹传来的燥热还是怎么也散不去。 他用他强大的自制力，才勉强没让自己在许穗的面前失态，硬是强忍着把许穗身上贴身毛衣脱了下来。 然而，毛衣脱掉之后，还剩下一件打底黑色打底衣服。 这衣服更显曲线了。 秦云舟个子高，一低头就能瞧得清清楚楚，这下他不仅耳根滚烫得厉害，就连脸也滚烫了起来，额头还冒出了细密的热汗。 他声音沙哑了起来，“这件……也要我帮忙脱掉吗？” 这件衣服脱掉之后，里面是真的只剩下贴身小衣了。 许穗低头垂眸轻声嗯了一声，脸也有些滚烫泛红，她从没主动让一个男人帮她脱衣服过，而且还是这种双方都无比清醒的情况下。 “继续吧。”她想到了现在的天气，又轻声补充道：“快一点，水要凉了。” 秦云舟的手放在了许穗的衣服上，想到接下来的画面，他心头越发燥热难耐，额头的汗水都快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了。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口气迅速脱掉了这件衣服。 最后……只剩下贴身的小衣了。 那么没有故意偷看，还是能看到一片白嫩的肌肤，以及起伏的沟壑…… 秦云舟没敢再看下去了，他怕看了之后自己忍不住了，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凭着记忆，又把许穗脱掉裤子，最后连忙背对着身过去。 “……好了，剩下的……还是你自己来吧。” 剩下的还有什么，无非就是贴身的小衣小裤。 许穗见秦云舟一下子背对过身去，她原本还紧张羞涩的心，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忍不住看着男人匆忙转身的背影笑了笑，最后也没再为难秦云舟。 “好，不过，我够不到后背，待会儿你得帮我擦。” 她肚子大了，手无法够到后面去，哪怕能勉强能够到，也要折腾大半天。 之前洗个澡，总是把自己累出一身汗，感觉像是白洗了一样。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很快，许穗把身上的最后一点衣服都给脱掉了。 狭小逼仄的屋内，洗澡的水声哗啦啦响起。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哪怕秦云舟没有故意转身去看，也能听见许穗用打湿的帕子，擦拭着身子的声音。 刚刚强行压下去的燥热渐渐冒了出来，额头的汗水流得更多了。 大冬天的，秦云舟却热得再也忍不住单手解开身上的棉大衣扣子，这这样似乎还不够，他索性把棉大衣脱了下来丢在床上，抬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的男人。 有着正常的需求。 “你可以过来了，帮我擦擦背。”女人悦耳动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秦云舟身体骤然僵住了一瞬，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对于需求的渴望，转过身去。 抬头，便瞧见了女人赤裸白嫩细腻的后背，她背对着他，用双手捂着胸前的风景，却依旧挡不住……柔软漂亮，勾人晃眼。 只一眼，秦云舟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他呼吸沉重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女人的身子。 等回过神来之后。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许穗的身后，拿着拧干的帕子一点点为她擦拭着后背。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碰到许穗白嫩细腻的肌肤。 很软，很嫩，让人上瘾。 许穗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渐渐的，她发现身后的男人，对她的触碰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或许还能用不小心作为解释的理由。 可次数多了。 她也不是傻子，身子的变化在那只炙热略微粗糙的大掌引导揉捏之下，渐渐也变得软了几分，原本白嫩的肌肤，不知不觉染上了绯红。 第179章 僵硬 许穗浑身不自觉滚烫了起来。 下一秒，男人炙热的吻落在她白嫩的耳垂上，隐忍而又克制，宛如蜻蜓点水，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她一下子身体僵住了。 秦云舟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刚才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之中消散不去。 他小腹瞬间涌出一股燥热，心也跟着乱了。 片刻，秦云舟强行压下那股情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自然道：“……擦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许穗。 许穗不是个木头人，那人的反应如此大，如此炙热，刚才两人几乎是相互贴紧的状态，她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男人的异常。 她的脸瞬间涌上了一股热气，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了。 尤其是想到今天白天，她妈王银花刚跟他们说过的那些话，她是再也不敢继续使唤秦云舟了。 万一真的如她妈所说的那样，干柴烈猛地燃烧起来。 还真的难以收场。 许穗强行压下心里的杂乱，轻声嗯了一下，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贴身衣服穿上，又艰难穿上了睡衣。 穿睡衣比穿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毛衣和大棉衣更轻松一些，这个倒是不用再麻烦秦云舟帮忙。 好半晌，一切终于结束。 她松了一口气，对屋内始终没有转身看她的男人道，“……我洗好了。” 背对着许穗的秦云舟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好，你先睡，我去把浴桶里的水倒了。” 许穗听话上床掀开被子睡了。 她很想睡，但是不知怎的，有些睡不着。 于是，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秦云舟忙进忙出，收拾浴桶里的水，清理地上的积水……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俊美出众，尤其是这人认真收拾起来，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许穗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看了许久，最后抵挡不住困意袭来，混混沉沉睡了过去，临睡之前，恍恍惚惚，她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吻，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男人吻过的耳垂。 好像还是很烫，不会都红了吧。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吻，相反，那一刻心跳还有些加快。 刚把屋子收拾干净。 秦云舟并没有立刻回到床上睡觉，而是出去透透气，让外面的寒风压下自己体内的那些纷乱燥热。 冬日的雪正在化掉，夜晚格外地冷，尤其是寒风萧瑟吹来的那一刻，风雪险些迷了人的眼睛，吹散了人身上的热气，似乎更冷了。 已经到了熄灯的点，家家户户都黑了下去。 秦云舟却没有半分睡意，刚才出来得太急了，他也没带拐杖，走路走得快了，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是明显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许老太太说，他这个腿，最迟过完这个年就会好全，到时候，他就能返回部队了。 也就是说，他等不到许穗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得跟他们母子三人分离。 想到这里，秦云舟忽然感觉，今夜吹来的寒风似乎更冷了几分，这风吹着吹着，竟然让他的心多了几分不舍，连刚才的那些燥热都消散下去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许穗多一些。 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一切都平复了。 秦云舟正打算回屋睡觉，没想到刚路过秦民和萧芬的屋子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暧昧喘息声。 “你……轻点，都说了让你轻点，大晚上的，让人听见了还要不要脸？” 隔着一堵墙。 隔壁屋里的夫妻俩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嘴上说小声点，但是动作发出的响声，怎么也小不下去。 秦云舟加快了脚步，迅速回到他和许穗的屋子里去了。 但是他们的屋子跟秦民夫妻俩的屋子只隔了一堵墙，这墙不太隔音，隔壁有点动静，连带着他们这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一旁靠着墙的桌子都在晃动。 许穗睡得很香，她一旦睡着了，除非有人喊她，否则她都不会醒。 秦云舟就不一样了，先不说他原本就还没睡，哪怕睡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让他醒来。 再加上刚才的刺激，以及身边躺着的许穗，时不时往他这边蹭。 这下，他更睡不着了。 直到大半夜，隔壁屋里的动静渐渐消下去。 秦云舟才渐渐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隔壁屋内。 刚完事的夫妻两难得躺在一张床上睡了起来， 说说心里话。 有些事闹了闹了，该发生也发生了，再争辩也没用。 气了这么久，又冷战了这么久，好像钻几次被窝，又没那么气了。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能咋办呢，离又离不掉。 秦民伸手戳了戳闭眼快睡过去的女人，“别睡，我跟你说点事。” “大晚上的，累死了，有啥事白天再说。”刚刚折腾了这么久，那种事本来就助眠，她又困又累的，烦死了，这个狗男人还不让人睡觉。 秦民硬生生把人摇醒了，他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本事，况且，他这个媳妇，五大三粗的，打人下手又狠，哪有半分温柔女人的样子。 “不行，别总是往后推，该说明白的，咱们都得提前说明白了。” 他可不想有些人事后提上裤子不认账。 刚刚磨了那么久，用了那么多的力，他才说服这个人，别一觉过后都打水漂，他找谁说理去。 萧芬原本困得不行，硬是被人弄醒了。 她不耐烦皱了皱眉，险些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过被人半路拦截了。 秦民心里的火气原本都下去了，这下瞧见女人甩了过来的巴掌，他又忍不住怒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又想打我是不是？”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打死我。” 亏得他刚刚那么卖力伺候她。 她倒好，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 萧芬这下彻底醒了，实在是耳边太吵太烦，叽叽喳喳像个烂苍蝇，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 “行了，烦不烦，你一个大男人，咋就这么娘们唧唧的。” 第180章 嫉妒 同样都是秦家的儿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咋不看看人家秦云舟，人家秦云舟自己有本事不说，而且对媳妇还好。 瞧瞧每天饭桌上，许穗的饭都是整个家里的独一份，顿顿细粮不说，而且时不时还有油水。 甚至，她还发现秦云舟带着许穗偷偷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了好一顿，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一趟。 如今这个饥荒年，不说乡下是啥情况了，就说城里，能找得出来几个像许穗这样皮肤白白嫩嫩，气色红润的女人？ 还有人家秦云舟那方面的本事也强，一下子就让许穗怀上了双胎。 哪像秦民这个废物，他们俩结婚这么多年了，他甚至都没能让她怀上过孩子，就连以后他们俩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人比人，气死人。 许穗刚回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还挺不舒服的，感觉啥好事都让许穗摊上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多了，人家许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厉害，已经远远把她甩在身后了。 她发现自己压根气不过来，气到最后还是自己闷头难受，就连嫉妒都快嫉妒不过来，索性想开了。 这人啊，还是得认命。 不管她再咋不舒服，人家许穗就是长得比她好，找的男人比她找的男人强，自己也有本事。 她再咋嫉妒，也改变不了事实。 家里的老太太说得对。 与其嫉妒人家，还不如趁着亲戚关系，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哪怕不留个好印象，最起码也别得罪人家。 都是一家人，指不定人家啥时候发达了，念着家里的好，拉家里一把，也够他们这些普通人受用的了。 说实话，舔着脸凑上去讨好的事，萧芬也干不来，所以她现在对许穗夫妻俩，该咋处就咋处，只要不得罪人就行。 反正她也没孩子，不用操心孩子以后的前途，自己过得舒服就好，没必要想太多。 当然，要是有孩子，为了孩子，她指不定还真会凑上去专门讨好许穗夫妻俩，舔着脸人家说啥就是啥的那种讨好。 “行了，你要说啥快点说，大晚上的，你不睡我还要睡。” 秦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小声道：“我想好了，咱们以后每个月拿出一部分钱出来，给小海和燕子交学费，供他们上学。” “他们两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亲妹妹，都是咱们秦家的人，而且他们年纪也还小，才十一二岁，我们现在好好养他们，等以后我们老了，就让他们给我们养老。” 至于收养一个？ 他才不干，收养的孩子又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谁知道以后养大了是不是败家子，是不是白眼狼。 家里年幼的弟弟妹妹就不一样了。 两人都是好孩子，又是他们秦家人，好好抚养他们，以后他们肯定会给他们夫妻俩养老。 萧芬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她撇撇嘴。 “你这么想，爸妈他们知道吗？” 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还是为了这事。 说实话，小叔子和小姑子确实挺乖的，她没啥意见，但是那两孩子都十一二岁了。 这个年纪，早就记事，懂得的东西也不少了。 万一以后养不熟咋办？ 要她说，还是跟家里的老太太学。 努力攒钱，以后谁给他们养老，就给谁钱。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老了死就死吧，反正又没受过生孩子养孩子的苦，也算是活够本了。 秦民皱了皱眉，“这不是先跟你商量嘛，只要你同意，爸妈那边肯定没啥问题。” 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小海和燕子那边应该也没啥问题，两孩子学习能力不错，指不定以后还能考上大学，出来之后分配到一个好工作。 这样一来，他们秦家也算是翻身了。 萧芬翻了个白眼，闭上了眼睛，扯过被子盖好。 “随便你，我无所谓。” “你的工资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 反正等过几年婆婆退休了，她接替那个位置之后，她的工资都是要存起来的。 当然，对于小叔子和小姑子，她也不能说不管，不过谁知道以后两人长大之后会是啥人。 她觉得还是钱更靠谱。 两手准备吧，一样不行还有一样。 秦民以为萧芬同意了，悬着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他不怕别的，就怕萧芬提出要把她娘家弟弟的孩子抱过来养。 她那个侄子虽然才一岁，但是她娘家弟弟可不是啥好人，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娶的媳妇还是乡下村姑，连带着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乡下户口，吃不上商品粮。 最关键的是，跟他们秦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养那个孩子，岂不是当冤大头，白白给人养儿子。 …… 第二天一大早上起来。 又是上班的日子。 许穗是在秦云舟的怀里醒来的，一睁眼对上的就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以及……他眼底淡淡的乌青。 似乎是没有睡好。 许穗不免有些意外，多看了眼男人眼底的淡淡乌青。 怎么又没睡好？ 昨天晚上除了那个算不上吻的吻之外，也没发生啥了吧。 男人的皮肤很是白皙，他是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冷白皮，在军校和部队干了训练了那么多年，皮肤依旧很白。 所以稍微有点黑眼圈，就会显得十分明显。 许穗低头看了眼时间，得起床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她伸手拿开秦云舟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又小心翼翼从他怀里爬出来。 然而，刚开始行动。 秦云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许穗似乎小心翼翼，不想吵醒他睡觉的模样。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涌出了一股暖流，忍不住把目光落在许穗的脸上好，迟迟移不开视线。 冬日的早晨，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屋内，好像一切都暖和了起来。 “啊，你醒了，怎么不出声？” 许穗好不容易艰难从秦云舟的怀里爬出，一转身便瞧见了这人正在静静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早知道他醒了。 她就应该直接把人推开的，或者喊他让一让，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第181章 快好了 秦云舟避开了许穗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开口道：“需要我帮忙穿衣服吗？” 他发现，随着肚里的孩子越来越大之后，许穗早上穿衣服的速度也慢了些，所以得早起几分钟。 许穗低头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再磨蹭，就该迟到了。 于是连忙下床也没推脱，“要，快来帮帮我。” 大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多， 再加上她身子越发笨重不方便了，有个人帮忙，能快上不少。 秦云舟见状也没再耽搁，他快速起身拿起许穗昨天晚上就准备好要穿的衣服，一件件帮她穿上去，最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崭新的大红色毛巾，给她围上。 “前些天给你买的，忘记给你了。” “外面冷，好好戴上应该会暖和一些。” 许穗微微一怔，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大红色的围巾一点都不俗气，红艳艳的，显得她唇红齿白，气色极好，十分漂亮。 她心里一暖，整个人似乎都热了起来，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人。 “很漂亮，我很喜欢。” 秦云舟心里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给女人买围巾。 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条大红色的，他当时想许穗皮肤白，戴上肯定好看，现在许穗终于戴上了，确实很漂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现在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些男人总喜欢给家里的媳妇买各种东西了。 吃完早饭。 许穗匆忙去上班。 赶到粮站的时候，还好没迟到。 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 他们所在的采购部都在商量买些啥东西当过年的福利，这也是归他们采购部门管。 许穗作为刚来的新职工，也参与了进去。 张秋霞的工位就在许穗的工位附近，她原本只是随便一瞥，忽然瞥见了许穗手上戴着的手表。 她一下子惊讶起来，忍不住起身走过来看了看，小声道，“哎呀，小许，这块手表可不便宜啊。” “你男人给你买的？” 做工这样精细漂亮的手表，他们这个小县城肯定是没有卖的，只有像那种大城市才有，而且哪怕有，也很难买到。 这块手表她正好见过款式差不多的。 那是她上次去海市出差办事，正好去了一趟百货大楼，意外瞧见的。 她问过价格，差不多要四五百呢，而且还要票。 她家里条件不差，放在整个小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听到这个价钱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有一天，在他们这个小县城，也有人能够戴上这样一块贵重的手表，而且这人还是她的同事。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许穗嫁的那个男人。 许穗顺着张秋霞的视线一看，看见了自己的手表从衣袖里露出来了。 她不慌不忙扯了扯袖口，又把手表遮住了。 “嗯，他送的。” “秋霞姐，有事吗？” 张秋霞原本已经冷淡了些的态度，又热乎了几分，她亲热笑着道： “是有一点事，这不，快过年了，咋们单位发啥福利还没确定下来呢，上面的领导要求咋们的福利，要跟往年有些不同，不能总是发那几样。” “现在大伙儿都在想呢，小许啊，你要是有啥想法，记得说出来。” 许穗点点头，“嗯，我会的，秋霞姐。” 她也挺期待这次过年单位福利的。 听说每年发的过年福利都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些啥。 那些备选的福利名单里，好像还有每人一兜苹果，有毛巾，搪瓷缸等等。 …… 另一边。 秦云舟又去许老太太那边，继续让她帮忙扎针了。 扎完针之后。 许老太太对着他的腿检查了一番，又让他走了几步，最后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放心，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多月，你的腿差不多就全好了。” “现在不用拄拐杖，你也能走路，只是要注意，不能走得太急，也不能走得太久。” 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年后。 这个孙女婿的腿恢复速度，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本她还以为，最起码能在老家多陪陪媳妇孩子，看来，小夫妻俩应该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秦云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谢谢奶奶。” “没有奶奶，我也不可能好这么快。” 他出事的时候，那些军医都说，他这个伤最起码也要养个大半年才能好。 如今，也就过去不到半年，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许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说啥谢不谢的。” “我知道，当初你和穗穗在一块，是一场意外，你并不是自愿的。” “算起来，还是穗穗对不住你，她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意外把你伤害了你。” “费尽心思帮你把腿治好，也算是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希望以后你们之间要是发生点啥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能饶了她，尽量饶过她吧。” 她那个孙女，从小就是心高气傲的主，一向不甘于平凡。 也不知道她爸妈是咋教的，没把孩子给教好。 当年，她气儿子一意孤行娶了王银花那个带娃的寡妇进门，因此对他失望至极，索性关起门来，没再搭理那边的一家人。 哪曾想，多年之后，见到许穗之后，才发现这个孙女已经歪了。 第一次见到她，她便听到了许穗在说她的坏话，那时候许穗才六七岁。 她说了许穗几句，许穗还冲上来撞她，险些把她撞倒了。 这件事，她跟儿子说过，也让他好好注意一下闺女的教养问题，别等以后长大了没教好，反而害了孩子一辈子。 当时，儿子听进去了。 她以为应该没问题了。 没想到过几年再见，许穗又在背地里骂她是恶毒奶奶，故意拆散她爸妈，还说等她老了，她绝对不会让她爸妈管她…… 从那之后，她对许穗这个孙女，也没了想要亲近的想法，而是把门关起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哪怕是知道许穗这个孙女已经长歪了。 许老太太怎么想也没想到，她还会做出给男人下药，让生米煮成熟的事。 第182章 年前 还好云舟是个好的，但凡是个差的。 许穗的这辈子算是毁了。 再次提起之前的事，秦云舟沉默了片刻，他摇摇头，“奶奶，事情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你放心，哪怕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对她的。” 他们已经是夫妻，虽然从前的许穗有错，但她现在性子已经改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荒唐了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了孩子，以后他们会是一家四口。 不管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其他的。 他都不可能不管许穗。 听到秦云舟这么一说，许老太太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眉眼舒展，看着面前的孙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那就好。” “行了，你回去吧。” 孙女婿的腿好了，肯定是要早点回到部队去的，早点回去，早点也好回到从前的职位去，争取早日晋升。 这样一来，以后他们的孩子才能靠爹，一出生就比别家的小孩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趁着还有一个多月，小夫妻俩能多相处，就让他们多多相处吧。 不然到时候孙女大着肚子，也不可能坐那么久的火车，立马跟着男人去部队随军，哪怕要随军，也得等孩子出生，坐完月子之后再去。 粗略算算，两人指不定分别之后，要半年多才能再团聚。 秦云舟点点头，“嗯，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后。 许老太太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 一旁坐着缝补衣服的王秀儿看着这一幕，想了想开口道：“姨奶奶，你是在担心表姐他们夫妻俩吗？” 说实话，她还挺羡慕表姐的，人长得俊俏不说，还有一份好工作，就连嫁的男人， 也是各方面都极为出色的男人。 听说人家在部队的职位还不低，而且还念过最好顶尖军校，是有有文化的军官。 跟那些乡下没怎么念过书，就去当兵的军人可不一样。 像表姐夫这样的军官，光是晋升都要比普通军官更容易一些。 表姐嫁给他之后，就已经是军官太太了，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别说以后，就连现在饥荒年，表姐的皮肤还那么白嫩细腻，气色红润，怀孕之后，人瞧着还圆润了几分，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都是好料子，没有一个补丁。 这样的生活条件，哪怕放在城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她不太明白，表姐已经过得这么好了，姨奶奶咋还担心她。 许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这次许穗从部队回来之后，她瞧着她的性子似乎变了不少。 但是怕就怕在，许穗是装出来的，暂时迷惑大伙儿，等大伙儿放松警惕了，她指不定要干出啥错事来。 所以，她这么快想要治好秦云舟的腿，也是想让许穗安心。 否则，以许穗的性子，要是秦云舟真的废了。 两人十有八九成不了，得闹起来。 好在这些日子瞧下来，她瞧着许穗应该是懂事了，安分了。 王秀儿不明所以，但也没敢多问，她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在姨奶奶心里，亲孙女和她这个远房侄孙女，肯定是不一样。 …… 晚上。 秦家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吃饭。 吃着吃着，秦民趁着这会儿全家都在，两个弟弟妹妹也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奶，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声。” 秦老太正吃着饭呢，难得这个月家里多了一个人工作，家里的日子也比之前有了点起色，小梅留在城里的事，也有了着落。 因此，老太太最近的心情不错。 “说吧，你们夫妻俩又有啥事了。” 田花和秦友田一边吃饭，一边看向大儿子，“对啊，有啥事说吧。” 许穗和秦云舟一般吃饭都不说话，没他们的事的话，他们一般也不会在饭桌上发表啥意见，所以夫妻俩也只是安静吃着自己的饭。 至于秦海和秦燕兄妹俩，两人年纪小，更是只知道吃饭，家里的事都轮不到他们来参与。 秦民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弟弟妹妹，最后看向了老太太和以及田花夫妻俩。 “我和萧芬商量过了，以后小海和燕子上学的钱，我们出，他们要是有啥需要用钱的地方，我们也出。” 这话一出，整个秦家老老小小都愣了愣，纷纷停下筷子看向了秦民。 许穗很快想到了秦民不能生的事，再联想到秦民刚刚说的这些话，心里差不多有了猜测。 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她活了这么多年，在秦家又一直没有孩子，哪能不清楚秦民打的是啥算盘。 她倒是没啥意见，反正跟她关系不大。 于是摆摆手，“我没意见，你问你爸妈，问你弟弟妹妹，他们要是没意见的话，那就随便你。” 田花和秦友田反应慢了些，不过很快也弄明白了大儿子的意思，为了怕弄错，他们又问了一遍。 “你们的意思是……让小海和燕子以后给你们养老？” 说实话，大儿子和大儿媳也有三十来岁了，小儿子和小闺女才十一二岁。 这个年纪，要是他们早早生孩子，孩子都跟小儿子兄妹俩差不多大。 秦民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爸妈，你们看行不行？” 当初得知是自己不能生之后，他不是没去医院看过。 但是人家跟他说了。 他这个病医院治不好，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田花和秦友田半晌没说话，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开口道：“你们夫妻两还年纪，要不先找个大夫看看，人家大夫让吃药就吃药，让咋治就咋治，说不定还有救。” 养老的事，可不是一件小事。 说实话，以他们夫妻俩现在的条件，供两个孩子上学时没啥问题，没必要因为上学的事，让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背上给大哥大嫂养老的重担。 不过，老大夫妻俩一直没有孩子，以后养老确实又是一个问题。 这种事，他们当父母的，咋选感觉都不对。 秦民实在是不想提自己不能生这件事，但是今天这个情况，不提又不行。 他放下碗筷，抬手抹了一把脸，苦笑道：“爸妈，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去医院看过，但是人家说我这种情况少见，很难治，也治不好。” 谁不想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结婚这么多年，他和萧芬迟迟没有孩子，他想孩子都快想疯了。 但是没办法，不能生的是他自己，不是换个媳妇就能行的。 这时，秦老太太忽然开口。 “对了，穗穗，我记得金宝的伤，好像是奶奶给治好的，你说你奶奶，能不能给你大哥也看看？” 第183章 半夜哭声 这话一出，整个秦家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许穗的身上。 对啊，他们咋就没想到啊。 这次人家出事，人家县医院也说治不了，还说要送往省城大医院去，最后还不是许老太太给治好的。 指不定，这事还真能成。 事关自己，秦民和萧芬是最急的那两个，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急忙问道：“弟妹，你能不能帮忙问问你奶奶，让她帮忙看看？” 这世上谁不想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果能生，当然是自己亲生的好。 他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一个孩子都没有，谁不着急？ 许穗默默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想了想点头道：“行，到时候我帮忙问问，不过我奶奶也不一定能治。” 萧芬心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她高兴笑了起来，“没事，穗穗，不管这事最后成不成，我和你大哥都谢谢你。” 她虽然心里想开了些。 但如果有机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挺好的。 毕竟， 她都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都盼出执念来了，哪能说放下就真的能放下。 别人的孩子千好万好，也不如有个自己的孩子心里踏实舒服。 许穗笑着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去问问。” 晚上，熄灯睡觉了。 老太太屋内。 今天终于从乡下拿着新的介绍信回来的杜梅，脸色不太好，有些遮不住的憔悴苍白，身体一直都是僵硬冰冷的，哪怕盖在被子里也焐不热。 老太太察觉到了不对劲，拉着外孙女冰凉的手担心问道：“这是咋了，从你今天下午回来，好像就不太对劲，不会是乡下出啥事了吧？” “要是真的有啥事，可别总是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病来。” 听着老太太关心的话，杜梅的情绪当即绷不住了，她鼻子一酸，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眼泪瞬间涌出来打湿了衣服。 “姥姥，我妈她……她没了。” 秦老太身体骤然僵住了，脸色一白，“啥……啥……没了？” 咋就没了？ 几个月前才好好的，跪在她面前求她帮忙给小梅安排婚事的闺女，咋就……突然没了…… 大晚上的，灯熄了，大伙儿也睡下了。 杜梅死死压抑着哭声和泪水，眼眶通红，咬着唇瓣，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小声道：“姥姥，我没有妈了，我妈她……活活饿死了。” “她……她在送我到城里，回去没两天就没了。” 要不是她这次回去，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次回到老家，姥姥私下给她塞了几块钱，还给她拿了几块布，几个鸡蛋，说是拿回去给她妈做身衣裳，补补身子。 然而，回到家里，她怎么也没找到她妈，问了才知道。 她妈早死了，死了一两个月了，人都已经埋了。 最近这几年日子苦，家里也没啥钱，买不起棺材，连破布都没有，只能就这么把人埋了。 听大队里的人说，她妈的死，跟她杜铁柱有关，跟她弟弟也有关。 当得知她妈偷偷拿了几个鸡蛋，开了介绍信，带着她去城里之后。 家里为了那几个鸡蛋闹翻了天。 因为这事，家里没给她一口粮食，把人丢在外面的草棚里，活活饿死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弟弟就在一旁看着，还埋怨她妈偏心，最后又眼睁睁看着妈活活饿死。 “姥姥，姥姥，我妈没了，她就这么没了啊……”杜梅哽咽呜呜，痛苦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心里闷得难受极了，无处发泄，只能不断的掉眼泪。 弄明白大概的事情经过，秦老太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鸡蛋，就为了几个鸡蛋。 女婿把她闺女……活活饿死了，亲外孙狗蛋还在一旁看着…… 天了，老天呐。 这还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那是他杜铁柱的媳妇，那是外孙狗蛋的亲娘啊，他们咋狠心啊。 秦老太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居然发生在她的身边，还发生在她亲闺女身上。 她急忙拉着杜梅的手追问，“小梅，小梅，你……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哪怕她再对闺女恨铁不成钢，嫌弃她又蠢又笨，但也没打算真的看着她去死。 这些年里， 她时不时就会寄点钱，买点东西寄到乡下去。 钱不多，东西也不多，为的就是敲打女婿杜铁柱，让他知道红丽的背后还有一个娘在城里。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杜梅眼眶通红，哽咽哭着摇头，“没……没有弄错，我妈她……真的没了。” 她也没想到，这一切的起因，居然只是因为几个鸡蛋。 可明明，那几个鸡蛋不是家里的，而是她妈卖掉了自己的衣服，又帮人干了大半年的活，一点点攒下来的。 跟家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老太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一酸，险些晕了过去。 红丽啊，她的闺女…… 咋就这么没了。 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杜铁柱，好一个杜铁柱，简直是畜生不如。 当年她说不同意两人的事，他却哄着她闺女，还没结婚就怀上了，给他生了那么多个孩子，操劳大半辈子，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 与此同时，秦家的其他屋内，陆陆续续都被哭声吵醒了。 就连许穗这样睡得深沉的人，也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睡到了秦云舟的怀里，手还不安分地抱住了人家的腰。 虽然早就熄灯了，黑漆漆一片。 但是许穗还是能感受到秦云舟早就醒了，而且正在看她。 她脸一红，不过依旧假装镇定，不慌不忙假装啥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正大光明把自己的手从人家的腰上收回来，小声问道： “发生啥事了，我好像听到了哭声，还不止一个人的哭声。” 而且还像是家里老太太和杜梅的哭声，虽然对方故意压着没有哭得太大声，但是哭着哭着，声音似乎压不住了。 秦云舟早就听见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把许穗按回暖和的被窝里去，又帮她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嗯， 是有哭声，应该是奶奶和小梅的。” “你先睡，我出去看看情况。” 大晚上的，今天外面又开始降温下雪了，冷得不行。 她还怀着孩子呢，哪能从被窝里随便出来。 第184章 几个鸡蛋 许穗确实怕冷，她也没再坚持，乖乖任由秦云舟帮她盖好被子。 “那行，你早点回来。” 秦云舟点头，穿上外套拿着手电筒出去了。 一出去。 发现家里其他人也醒了，纷纷披着衣服都来到了秦老太的房门口。 萧芬一看这个地方，除了自己和婆婆之外，都是大老爷们，老太太屋内可不止老太太，还有杜梅那个年轻大姑娘。 婆婆田花又是个没主见的。 于是她把人都赶走，压低声音小声道：“行了，男的都别挤在这里了。” “人家小梅跟奶住在一个屋呢，大晚上的，你们都站远一点，我敲门进去看看情况就行。” “要是有啥事，我再叫你们。” 听见老太太屋里传来的哭声，秦友田夫妻俩急得不行，眼底满是担心。 但是一听大儿媳妇萧芬这话，两人又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们一大堆人挤在门口，确实不太合适。 “好，老大媳妇，你进去看看，我们在外面等你。” 秦云舟开口道：“大嫂，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都在外面。” 萧芬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又拢了拢身上的大棉袄外套，眼睛都困得快睁不开了， 胡乱点头，“行，我去了。” 说完，她走上前去敲门，“奶，小梅，你们这是咋了，我咋听见你们屋里有哭声？” “没出啥事吧，大伙儿都不放心你们，有啥事你们可要说啊。” 一家人平时闹归闹，但是有事，也不能真的看着不管。 尤其是大半夜出事，他们更不可能问都不问一声就去睡觉。 屋内，隔着一扇薄薄的门。 秦老太抱着杜梅还在哭，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哭声怎么也止不住了，眼眶都哭红肿了，声音也沙哑了。 压根听不见外面的敲门声。 萧芬敲了半天，屋里还是没反应，原本没那么担心的，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瞌睡也醒了。 她连忙加大了敲门的力道，声音也拔高了好几个度，“奶，奶，小梅，小梅，你们咋了，说句话啊，咋都哭了？” 这大晚上的，正常来说都在睡觉，有啥好哭的。 十有八九，是真的出事了。 想到这里，萧芬也不敢耽搁了，喊了半天里面不应声，她情急之下，直接动脚狠狠踹门。 哐当—— 门坏了，也开了。 萧芬哪管这门坏不坏的，连忙冲了进去，终于瞧见了床上抱着哭成一团的祖孙俩。 另一边，听见动静踹门动静的秦家几个大男人也有些担心了，下意识想要过去看看情况。 田花把人统统拦了下来，“我去看看，有事叫你们，你们都在这里坐着。” 老大媳妇说得对，人家小梅也住在那个屋。 说起来小梅跟秦家可没啥血缘关系，大晚上的，多多少少得避嫌。 踹门的动静有些大了。 原本在屋里等秦云舟的许穗，也担心了起来，摸索着穿上衣服，下床出去看看情况。 与此同时，老太太屋内。 萧芬花了点时间，总算是弄清楚了两人为啥大晚上的，抱在一块哭。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啥劝劝两人别哭了，索性从屋里走了出来，又把刚刚踹开的门收拾一下，勉强关上。 然后回到了客厅里。 这时，许穗也从屋里出来了，她来到了秦云舟的身边，发现大伙儿都在，还没开始问咋回事。 萧芬一屁股坐下来，叹了一口气，小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一下子，整个秦家都安静了下来。 许穗愣住了，她下意识紧紧握住了身边男人的手。 因为鸡蛋，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没了，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几个鸡蛋。 而且，那鸡蛋，还是人家郝丽红自己凭本事偷偷攒下来的。 秦云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许穗紧紧握住的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 他反握了回去，与她十指相扣，肩并肩坐在一块，无声安慰她。 漆黑的夜色之中。 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几乎所有秦家人都没回屋继续睡，而是坐在这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一两个月前，他们还见过郝丽红。 那时候的郝丽红，虽然营养不良瘦巴巴的，但是看得出来，人还是好的。 这个年代，不止是乡下人严重营养不良，城里人其实也只是比他们好一些，饿不死罢了。 所以，当时秦家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郝丽红从这里回去才几天，人就没了，还是被自家男人和儿子，因为几个鸡蛋，活活饿死的。 送到城里来的那几个鸡蛋，田花还有些印象，总共是三个。 当时穗穗怀孕了，她闻不得鸡蛋的味道，所以那三个鸡蛋都给煮了，一个给了老太太，一个给了杜梅，最后一个给了她男人。 这年头，鸡蛋是难得，但是也不至于要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田花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丽红比我小一岁，上次来家里还喊我嫂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得替她讨个公道，不能让她被人白白欺负去了。” 不说别的，老太太就这么一个亲闺女。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里哪能不难受啊。 这些年里，老太太对他们夫妻俩，对这个家都是用心的，比有些亲婆婆还用心，如今人家亲闺女出事了。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一点都不管。 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秦友田，猛地一拍桌子。 “这事，必须得管。” 丽红虽然不姓秦，跟秦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是也喊他一声大哥，再咋样，他们都是兄妹。 如今，丽红没了。 哪怕没有老太太这层关系，他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过问。 “老大，你明天早上去请个假，我们去乡下找杜家替你姑姑讨个公道去。” 秦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点头，“行，爸，明天早上我请完假，再找人借一辆二八大杠，咱们去给姑姑讨个公道去。” 杜家摆明了就是欺负姑姑娘家没亲兄弟。 不过，他们秦家可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萧芬没有阻止自家男人，反而还觉得一向窝囊的秦民，这次倒是有点大男人的样子了。 秦云舟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边的许穗，沉默片刻，对秦友田道：“爸，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到时候，再喊上镇上的公安。” 第185章 多事 这话一出。 坐在他身边的许穗下意识抱住了秦云舟的胳膊，担心道：“你的腿……” 话还没说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劝道，“云舟，穗穗说得对，你的腿还没好全，哪能让你去。” “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田花也急忙劝道：“对，这事让你爸和你大哥去就行，你的腿好不容易快养好了，可别在这最后关头出问题。” 身为一家之主的秦友田直接摆摆手，“云舟，你妈和你媳妇说得对，这事有我和你大哥就行，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吧。” “镇上公安那边，我们也会去一趟，你别太担心了。” “爸妈他们说得对，你还是别去了，真要有点啥事，有公安出面，也够了。”许穗也不想秦云舟去，乡下的路不好走，他的腿又还没好全， 虽然郝丽红跟秦家有些亲戚关系在，虽然郝丽红的遭遇很可怜。 但是她还是不想秦云舟去，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冷血也罢，她最先考虑的，还是他们这个小家。 万一秦云舟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咋办，他的腿还要不要了，以后两个孩子又咋办？ 秦云舟刚想说自己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不影响走路，也不会出啥问题。 但是当坐在身边的许穗急得抱住了他的胳膊，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担心，眼睛也一眨不眨望着他。 最终，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好。” “爸，大哥，你们万事小心，注意安全，记得找公安一块去。” 秦友田和秦民点点头，“嗯，放心吧。” 天色不早了，大半夜的。 老太太那个屋内的哭声，陆陆续续也小了下来。 秦家十分默契，都没有人去打扰她们，而是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劝得了的，还是得让人家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难受都给哭出来。 回房后。 许穗先一步爬上了床，她刚躺下盖好被子，秦云舟也掀开被子进来了。 被子掀开的那一刻，大冬天屋内的冷气灌进了被子里。 冷得许穗险些受不住了，不自觉往男人的身边靠了靠。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的小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人搂在了怀里，用身体为她暖被子。 或许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又只有一床被子。 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睡觉不知不觉靠得越来越近，一开始双方都有些不自在，但是时间长了，都形成了一股默契。 一个主动靠近，一个伸手把人搂入怀中，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相互依偎窝在一个被窝里。 隔壁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半晌，许穗靠在秦云舟的怀里，小声道：“刚刚我阻止了你，你会不会……嫌我多事？” 她不是什么大好人，也当不了大好人。 说实话，力所能及的帮忙啊，她是愿意的。 但是像秦云舟的腿还没好全，她是万万不敢让他去那么远那么偏僻的乡下。 一般同一个大队里的人，都会排外。 杜家或许没啥本事，但是那是人家的地盘，同一个大队的，少不了沾亲带故，到时候人家随便喊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 秦云舟愣了一下，失笑出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你是好意，我怎么会嫌弃你多事。” 如果一个人对你的好意，你都要嫌弃，那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说不定人家以后都不敢对你释放好意了。 许穗也不觉得这人会好坏不分怪她，不过还是得问这么一句，万一真的有意外呢。 她又默默往秦云舟的身边靠近了几分，拉着他的大掌放在了自己显怀的肚子上。 “那就好，我还怕你怪我。”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你帮姑姑讨公道，但是你现在还是养伤期间，我又怀着孩子，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我和孩子怎办？” 摸着许穗的肚子，感受着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秦云舟眉眼柔和了几分，他本来就没生气， 这下听许穗这么一说，心里还多了暖意。 “别想这么多，我没有怪你。” “天色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得去上班。” 许穗见这事过去了，她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闭眼在秦云舟的怀里睡了过去。 还真别说，这个男人身体就像一个大暖炉一样，冬天的晚上抱着睡觉暖呼呼的，感觉整个屋子一下子都不冷了。 也不怪她入冬之后，都喜欢睡着睡着，滚到了秦云舟的怀里。 实在是这人的怀抱太暖和了。 她抵挡不住。 察觉到怀里的女人睡着之后，秦云舟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她的睡姿，以免压到肚子里的孩子。 肚子大了，可不能乱压。 偏偏许穗又是一个睡着之后喜欢乱翻身的人。 因此，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不放心，只有把人搂在自己怀里，他才放心。 这样一来，要是许穗翻身，他也能及时察觉，又把人捞回自己怀里。 …… 第二天一大早上。 许穗起床之后，发现秦家一下子少了不少人。 从前这个时候，她一般都能看到正要去上班的秦友田和秦民等人。 今天，整个屋里好像只剩下她和秦云舟夫妻俩，以及萧芬。 早饭是萧芬做的，熬的是米粥，还放了点南瓜跟着熬出来的，闻着香甜可口。 “别看了，这个家只剩下我们几个了，没别人了。” “除了妈去上班，小海和燕子照旧去上学之外，你大哥还有爸他们一大早上就去乡下找杜家讨个公道。” “还有老太太今天也没上班，她带着杜梅也跟着一块去了。” 萧芬喝着面子的玉米大碴子粥，又看了眼许穗碗里香喷喷的大米粥，边喝边叹气。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同为一个屋檐下的妯娌俩。 人家吃顿顿吃细粮，她顿顿是粗粮。 虽说心里想开了不嫉妒了，但是瞧见人家的口粮顿顿都是这么精细，心里还是少不了羡慕起来。 许穗低头喝着粥，有些意外，“奶奶还带着杜梅也跟着一块去了？” 第186章 私心 这是彻底打算跟乡下那边撕破脸吗？ 萧芬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 “这一闹，不管结果好坏，以后杜梅算是跟她爸那边彻底断了，不过那样的爹和兄弟，断了也好。” 就是这人以后少不了要继续住在这里。 说实话，她也同情杜梅的遭遇，但是这个家也不可能一直多养一个人，毕竟这年头，哪怕是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对了，穗穗，你真打算让杜梅给你带孩子啊？”萧芬忽然想起啥，又忍不住问道。 “这得费多少钱啊，还有她一个大姑娘都还没结婚，她知道咋照顾孩子吗？” “要不还是让妈帮忙照顾算了，照顾孩子还得是老人有经验，你让一个还没结婚的黄花大姑娘帮忙照顾，万一出啥事咋办？” 不是她看不起杜梅，而是她说的都是实话。 许穗抬头看了眼萧芬，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大嫂，你不会是提前惦记上妈的工作了吧？” “妈在纺织厂上班，也才不到一个月，你是不是有点心急了。” 心思被人点出来，萧芬也没再遮遮掩掩，她索性大大方方摊开了说。 “那你听听，我说的那句话不在理？” “谁的孩子谁心疼，而且你肚子里还不止一个孩子，你难道就放心让一个从没照顾孩子的年轻小姑娘，帮你照顾孩子？” 反正孩子不是她的，出了啥事，难受的也不是她。 她今天说这话，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但也没乱说。 见许穗沉默，萧芬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道：“你啊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懂也很正常。” “说实话，你和小梅，论亲疏远近，我肯定是更向着你，毕竟咱们两才是亲妯娌，小梅可怜归可怜，不过她既不是咱们家的人，又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你还是好好想想。” “对了，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去问问你妈，你妈就住在咱们家隔壁，亲妈肯定是一心为了自己的闺女考虑。” “你妈是个聪明人，她肯定能给你想着好法子。” 许穗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萧芬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在，人家啥也没遮掩，明明白白把心思都摊开了跟她说。 不过现在事情都已经定下了，小梅家里又出了这种事，现在让她出尔反尔也不太合适。 “大嫂，我知道了。” 萧芬见状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埋头继续吃着碗里难以下咽的玉米面大碴子粥，才几口，喉咙都被刺疼了，忍不住又在心里叹气。 还好没孩子。 要是有孩子怀孕了，还整天吃着这东西。 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嫉妒死许穗。 不过人家许穗顿顿吃细粮，也不是靠婆家，而是靠她嫁了个疼媳妇有本事的好男人。 有些事，嫉妒不来的，只能看着羡慕几眼。 吃完饭。 许穗收拾了一下去上班去了，秦云舟现在腿好得差不多，所以每天早上都会送她一截路。 萧芬看着小夫妻俩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秦云舟已经不用拐杖，就能走得稳当的腿。 看来，再过些日子，这个家又要少一个人了。 萧芬转身去收拾碗筷，忽然瞧见了许穗的碗里还剩下一点点白粥，于是左看看右看看，现在家里没人，只剩下她一个。 她再也忍不住偷偷拿起这个碗，仰头一口喝光了那点点白粥，嘴巴咂吧了半天。 还真别说， 这细粮吃起来就是不一样，香太多了，甜滋滋的。 要是啥时候能能顿顿吃上细粮，那就是让她少活十年她也愿意。 …… 下午，许穗下班了。 从粮站回家的路上，正好会路过纺织厂，有时候凑巧。 许穗还能跟她妈王银花一块下班，又或者碰到婆婆田花。 今天，碰见的就是王银花。 她一下子想到了今天早上萧芬跟她说的事，于是，挽着王银花的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声把事情跟她说了说。 王银花一听，认同点了点头，“别的不说，你大嫂的话，是有几分道理。” “这事你应该早点跟我商量一下的，不过这年轻的小姑娘也有小姑娘的好。我观察过了，那个杜梅是个踏实能干的，刚出生的孩子能折腾，有时候一天晚上闹好几次，年纪大的精力不一定能跟得上。” “指不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如何敷衍你。” “当然，年纪大的有经验，万一有啥事，也好及时处理。” “要不，你问问你婆婆的意见，看她那边是咋说的？” 许穗想了想，凑近王银花耳边小声把自己打算考大学的事，跟她说了一下，以及打算带着孩子一块去京市的事也给说了。 她是有把握考到京市去的。 在那个地方，还不用担心房子的问题，至于其他的，秦云舟也可以帮忙找关系解决。 这些日子以来，许穗都是白天上班，晚上备考复习，虽然累了些，但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听完闺女的话之后，王银花愣住了，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紧紧握住了闺女的手，“……穗穗，你……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妈，相信我，我有那个把握。”许穗认真点头。 王银花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 闺女当年明明有那个本事，却放弃了考大学，一直都是她心头的遗憾。 论念书，整个大杂院，除了之前的那个顾书之外，还真没谁比得上穗穗。 就连学校的老师也来家里劝过了。 以她穗穗的本事，是能轻轻松松考上大学的，到时候毕业了就是大学生，国家分配工作，多么体面啊。 可惜当初穗穗非要去部队考文工团，说啥也不愿意继续念大学。 没想到，现在兜兜转转，穗穗又有了考大学的打算。 只是…… 王银花看向了许穗的大肚子，眼底满是担心，“如果是这样的，那这件事就不能随便找人了。” “杜梅行不行，不好说，穗穗，这事你得重新考虑，事关孩子，可不能马虎大意。” 念大学，至少一去就是好几年。 而且到时候穗穗在学校念书，也没时间看着孩子，他们这些亲人又不在身边。 万一找到一个不负责的，或者没本事照顾两个孩子的人咋办？ 到时候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第187章 相信他 许穗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她拉着王银花的手，“妈，换人是不可能换人的，这事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而且还是我先去找的人家。” “现在小梅家里又出了这种事，我要是临时反悔，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所以我想着，趁现在还有时间，让小梅多学学如何照顾孩子，只是如何学，恐怕还得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好好教一教她。” 今天早上萧芬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确实发现自己有些欠考虑了。 不过要说换掉小梅的想法，这个倒是没有。 在现代的那些年里，她一开始是靠捡垃圾卖废品养活自己的，后来长大之后创业也有了自己的公司，算是一个生意人。 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诚信，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刚刚跟她妈说这些，也是想让她帮忙想想，如何给小梅做个培训。 毕竟小梅没经验，又还没结婚，一上来就让人家帮忙带两个孩子，别说没经验的人了，就连有经验的人，肯定也会手忙脚乱。 王银花冷静下来想了想开口道，“你肚子里的是两个孩子，让小梅帮忙照顾确实不错，别的不说，她年轻踏实能干，孩子晚上闹腾，她年轻也能起夜更方便照顾。” 像那些上了年纪的，照顾一个就够受了，要是一下子照顾两个，还真不一定能干得来。 “至于小梅没经验的这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她现在又住在这里，你让她平时多问问你婆婆，让你婆婆多教教她。” “我刚刚算了一下日子，你生完孩子还有一段日子是待在家里的，那段日子正好可以让小梅多实践一下，到时候你婆婆也在，我也在，小梅有啥不懂的，我和你婆婆正好可以教她。” 许穗也是这样想的。 “妈，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我婆婆那边，我也会跟她说的。” 王银花拉着许穗的手轻轻拍了拍，叹了一口气道：“穗穗，你实话跟妈说，你和云舟现在咋样了？” 她是过来人了。 有时候看着小夫妻俩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他们有些生疏。 云舟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老太太说，最迟过完这个年，云舟应该就会回部队去。 到时候闺女大着肚子，又要在这里参加高考，考完之后还要去念大学，一念就是好几年。 小夫妻俩才刚瞧着像正儿八经的夫妻了，突然分开，一分开还这么长的时间，指万一影响夫妻感情咋办？ 她可是没少听说，有些男的在部队里，一下子看上这个文工团的女同志，一下子又跟哪个军医院的小护士看对了眼，最后为了跟那些女人结婚，不惜抛弃了老家的媳妇。 许穗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两人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她抿唇一笑，“妈，你放心，我和他挺好的。” “而且我能够参加高考的事，也是他帮忙找关系解决的，他说了，只要我能考得上，他就会全力支持我。” “妈，你就别担心了，我有分寸。” 她知道王银花担心什么，不过以秦云舟的为人，她相信他是做不出来那种事的。 退一万步说，如果秦云舟真的会趁着她不在他身边的那几年，跟别的女人好上，那么，这段婚姻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努力考大学提升自己，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当初选择秦云舟，虽然是看中了他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将来会位高权重。 但是，那也只是当时的无奈之举，但凡她没跟秦云舟发生关系，但凡几年之后没有十年大动荡的到来。 她也不会早早结婚，而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回学校复读，趁着年轻，趁着还有机会，继续考大学，选择另一条道路。 哪怕现在结婚了，有了孩子，她同样不会让这段婚姻，困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一条退路。 王银花没再提这件事了，她看向了许穗越来越大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我这些日子闲下来了，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几套衣裳，待会儿给你拿过去。” “有些事，你有分寸就好，妈就是怕你没考虑到。” 母女俩一路挽着手说着话，回到了大院。 许穗带着王银花给孩子做的几套衣服回到了秦家。 衣服都是用那种柔软的棉布做的，很适合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她刚到家里没多久。 秦友田父子两，以及秦老太还有杜梅都从乡下回来了。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伤，头发也有些凌乱。 刚下班回来的田花瞧见他们这样，立马迎了上去，“咋样了，没出啥事吧，咋衣服都给撕破了？” 许穗和秦云舟，以及萧芬都走了过去，当瞧见从乡下回来的父子两，身上不是抓伤，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有些意外。 秦老太和杜梅还好一些，她们就是衣服脏了，头发乱了些。 萧芬先一步走到了秦老太的身边，搀扶着她，“奶，这是咋回事啊，你们没受伤吧？” 秦老太脸色不太好看，她摆摆手，叹了一口气，“我和小梅没事，你公公和你男人被打了几下。” 杜家简直不是人，从老子到家里几个儿子，简直都是白眼狼。 好在，他们也没讨到啥好处。 她今天偷偷放了一把火，把杜家里里外外都烧了个精光，包括杜家的那点粮食。 谁也没瞧见，谁敢说是她放的火？ 当然，杜家那几个还真敢说，不过没证据的事，他们有气也只能憋着。 就像她闺女死在他们手里，他们死不承认一样。 饥荒年没了粮食，没了家，啥也没了，大冬天的。 杜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她看他们咋活过这个冬天。 一旁的秦民气得不行，一边上药一边对杜家骂骂咧咧的。 要是真的单独跟杜家对上，他们肯定是能打得过的。 毕竟杜家人口再多，也都是一些饿得没什么力气的人。 哪能比得上他们父子俩，还有跟着一块过去两个公安。 气就气在，杜家是乡下本地人，乡下同一个大队的，少不了沾亲带故，到了乡下那就是杜家的地盘，人家人多势众。 要不是有公安在，恐怕他们这几个人，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平安回来。 第188章 过年福利 不过杜家也没讨到好，房子和粮食都没了，大冬天的，一家老小指不定都要活活饿死。 亲妈没了，虽然报了仇，但是杜梅的心情还是有些不太好。 许穗安慰了几句，暂时也没拿其他的事烦她，打算等过些日子再跟她说说。 …… 一转眼。 明天就要过年了。 许穗的肚子更大了，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还会踢她。 粮站采购部，开始发过年福利。 整个凤阳县里，粮站，肉联厂，还有国营饭店这几个单位逢年过节的待遇，都是最好的那一批。 今年也不例外。 “小许，快来拿，这是你的那份。” 许穗刚忙完工作，已经有人开始发过年福利了。 三斤细粮，一条肉，约莫有半斤左右，还有一个盆，一块毛巾。 都是实用的东西。 别的不说光是半斤肉和细粮，就已经是很大方的过年福利了，好多人家，过年还不一定能吃上肉。 这猪肉，还是粮站花了大代价弄来的两头猪现杀了，给粮站的所有正式员工都分了分，不管职位大小，统统都是半斤。 不过这肉有肥的，有瘦的。 这个年代缺油水，大部分人都喜欢大肥肉，早早就去粮站食堂外面的那个院子排队去了，都想抢最肥的肉。 许穗也去排队了，虽然她不喜欢大肥肉，但是也不希望分到的肉全是瘦肉，这肉还得是肥瘦相间的好一些。 她运气还算不错，轮到她的时候大肥肉早就被人挑走了，她挑到了一块五花肉，不肥不瘦，刚刚好。 许穗很满意，提着肉刚要去领三斤细粮，半路上，正好碰见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张秋霞，这人正好排在她前面，手里还提着一块大肥肉，眉开眼笑，似乎高兴极了。 “小许，你是不是去晚了，咋没抢到好肉， 你看看我头里提着的这个，多肥啊，不过你今年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去年哪里会发肉当过年福利。” “还得是我们单位，其他单位除了肉联厂之外，恐怕也就我们单位过年的福利待遇这么好，说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许穗礼貌笑了笑没有说话。 渐渐的，张秋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不怎么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目光一转，看向了许穗的肚子，笑着道：“小许，你这肚子有六七个月了吧？” “你怀的又是双胎，过完这个月，应该没几个月就快生了。” “那你过完年，是打算直接请假，还是打算让人来接替你？” 许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依旧礼貌笑了笑，“还早着呢，到时候再看吧。” “秋霞姐，快排到你了，先领东西。” 张秋霞察觉到了人家这是不想说呢，她也不尴尬，笑了笑道：“是快到我了，那我先排队去了，不聊了。” 把所有的过年福利都拿上了。 许穗大着肚子，提着这些东西不免有些费劲。 东西总共也就几斤，不算重。 只是她肚子现在大了，多少有些不方便。 拿着东西，终于走出了粮站的门口，一抬头，许穗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高大挺拔男人，她眼睛一亮，下意识朝那边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张秋霞提着肉和细粮拿着盆，从粮站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她身边站着的女人刘彩萍，也是采购部的，于是她连忙扯了扯身边的人，小声道： “喂，喂，你看，那个不是许穗吗，她好像朝着一个男人过去了，那人不会就是她男人吧？” 刘彩萍顺着张秋霞指的视线看去。 一下子便瞧见了跟他们同一个部门的许穗，拎着今天刚发的肉和细粮等福利，笑容明媚走向了一个长得斯文俊美，高大挺拔，周身气势明显不凡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咦，不是说许穗她男人是个残废吗，我看人家咋是好好的呀，你看看那个样子，哪里残废了？” 张秋霞也觉得有些奇怪，“是啊，都是这么传的，听说还是从许穗她家所在的那个大杂院传出来的。 ” 就这么大这小县城，那个大杂院虽然破旧了些。 但好歹算是纺织厂的职工大院，纺织厂大小也是个正式单位，他们粮站总有人跟纺织厂那边沾亲带故，稍微一打听，可不就打听出来了。 尤其是许穗和她男人在他们的那个大杂院可出名了。 总之，说啥的都有。 一开始，她还以为许穗长得俊，皮肤白嫩气色好，穿着打扮也不一般，肯定嫁了个条件不错的好男人。 后来一听说许穗她确实嫁了一个军官，但是那个军官的腿早就废了，而且一直在老家养伤，有人说是退伍了，也有人说是暂时在家养伤。 不过那个男人的腿确实出了问题，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可现在瞧着，没啥毛病啊。 远远瞧着站在许穗身边那个高大俊美男人，刘彩萍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我看八成是那些人乱传的，许穗他男人要是真的废了，她还能过得这么好吗，别的不说，光是许穗手上那个手表，就不是一般人能戴得起的。” “这人的命还真是好，瞧瞧，还特意过来接媳妇下班呢，我那那口子，到现在都还没接我下班过一次。” …… 另一边。 许穗看见秦云舟来了，还有些意外，不过人既然来了，那自己就不用拎东西了，于是眉眼弯弯，笑着都递到了男人的手里。 “我们单位过年发的福利，你看，还有半斤肉呢，是不是很不错？” 秦云舟伸手都接了过来，还把许穗身上带着的小挎包也给拿了过来，又伸手细心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我这里也有一斤肉票，已经托关系在肉联厂帮忙先定下了，明天过年应该不愁肉吃。”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今天出了点太阳，没之前那么冷了，太阳照在人的身上，还有些暖和。 许穗看向了已经不用拐杖走路，都能走得十分平稳自然的男人。 “你的腿，已经没问题了吗？” 自从前几天开始，她再也没看见过他走路用拐杖了。 “差不多没问题了，奶奶那边的意思是，暂时除了不能剧烈跑跳之外，正常走路已经完全没问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部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真的快要到了分别的日子，许穗心里忽然有些不舍了。 第189章 五花肉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再等些日子吧。” 距离许穗生孩子，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等你生完孩子，我再走。”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是腿好了立刻返回部队，但是现在…… 秦云舟忍不住看向了许穗越发笨重的身子。 要是过完年就回部队，再过几个月等孩子出生，他想回来见他们母子三人都不一定能够请到假。 到时候，许穗考上大学，带着孩子们去了京市，就更难见到了。 许穗抬头看向秦云舟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虽然不舍，但也不想耽误他的事业，“推迟这么久回去，不会影响到什么吗？” “不会，放心好了。”秦云舟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一两个月而已，就当他的腿还没好 继续养伤就行。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念家的人，但是自从腿伤之后来到这个地方养伤，他发现自己变了不少，渐渐的，居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秦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块，人多了少不了有矛盾，但是那些矛盾也不算大，反而多了一些从前他没有经历过的烟火气息，多了一丝活气。 周围的人，不管好的坏的，都十分鲜活。 这里，还有许穗，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关心自己的父母亲人。 不像从前在京市的那个家里。 总感觉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味。 相比之下，秦家虽然没有京市顾家那么有权势，但是他在这个地方反而更开心一些，就好像这里才是他原本应该待的地方。 许穗抿唇一笑，“那就好，我还怕耽搁了你，想着要不要劝你回去。”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地有了不小的变化。 说实话，她是真的舍不得秦云舟离开，但她心里也清楚，舍不得归舍不得，他们俩终究是要分开一段时间的。 “不用，我有分寸。”秦云舟摇摇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肩并肩走着。 快到到大杂院的时候。 许穗忽然偏头看向秦云舟，眉眼弯弯，眼眸清澈明亮。 “这样好不好，等以后我在京市上学放假了，我带着孩子去部队探亲。” 虽然路途遥远了一些，过程曲折了些。 但是他们总不可能四年都不见面，孩子也不可能四年都不知道爸爸长啥样。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不说一年能见几次，最起码一年见上一次吧。 秦云舟有些心动，但是理智告诉他，不一定能行。 沉默了片刻之后。 他道：“还是我休假的时候，去京市找你们。” 他也不是一直都在部队，有时候出任务，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又或者大半年，也是有的。 不一定都在部队，这得看运气。 更何况，到时候两个孩子还那么小，火车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出了啥事咋办。 许穗半晌迟迟没说话。 还没分开，她好像就有些舍不得他了。 “好，到时候你记得去看我们。” “嗯，放心吧，我会尽量去看你们。” 很快，大杂院到了。 两人提着半斤猪肉还有三斤细粮等东西一进去，一下子引起了大院里的那些大娘婶子们的视线，这年头不管老的小的，都十分馋肉，喜欢吃有油水的东西。 不过，不是谁家都能买起肉的。 别看这个大杂院里面住的人 大部分都是纺织厂的职工。 实际上， 不少人家都是只有一个工人，每月二三十块钱，挤在十多二十平的小屋子里，养活一家十多口人，有些甚至还要给乡下老家的父母寄钱回去。 吃喝拉撒，孩子上学，给老人养老，哪一样不要钱。 别说买肉需要肉票，哪怕家里有肉票，有些人家依旧舍不得花那七毛八分钱，去买一斤肉。 瞧见许穗和秦云舟又提着肉回来了，那些大娘婶子们，都忍不住盯着那块肉多看几眼。 “哎呀，穗穗，云舟，明天才过年呢，你们今天咋就把肉买回来了？” “不都是一大早上去肉联厂排队吗？” 还有人盯着肉面露可惜，“穗穗，云舟，你们这个肉咋挑了这样的，白白瞎了肉票，应该买白花花的大肥肉才对，那才叫有油水。” 买这半肥不瘦的，能出多少油？ 果然是小夫妻两年轻没经验，连买肉都不会买。 许穗礼貌一笑，“婶子大娘，不是买的，是我们单位过年发的福利。” 她还专门挑了自己喜欢的那块五花肉。 别人喜不喜欢不知道，但是她自己喜欢吃就够了。 这话一出，那些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不行。 啥？ 过年单位福利发肉？ 这肉瞧着差不多有半斤了吧，单位那么多人，个个都发半斤肉。 天了，那得发多少啊。 这单位福利，也太大方了吧。 放眼整个县城的所有单位，恐怕还没哪个单位的过年福利这么大方。 一时之间都有人眼红了，连忙问道：“穗穗，你们单位啥时候招工啊，要是招工你记得跟大娘说一声，我让我家里的孙子去考。” “还有我，还有我，穗穗，有招工消息记得跟婶子也说一声。” 杂七杂八的声音纷纷传来，都是想让许穗告诉他们招工消息的。 虽然粮站难考难进去，但还不是有人能够考进去，他们大院第一个考进去的人是许穗，指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们家里的孙子孙女。 许穗摇摇头，“我们单位暂时倒是没啥招工消息，也不缺人。” 说实话像粮站这种好单位，招工消息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大部分都是提前有了人，才有那个岗位的存在。 当初她之所以能进去，也算是运气好，再加上秦云舟的人脉，否则，哪怕她的考试成绩再高，也进不去。 见那些大娘婶子们还想细问。 许穗连忙拉着秦云舟走了。 回到了家里的小院。 刚踏进去。 正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的秦老太，一下子瞧见了秦云舟手里提着的半斤肉，她愣了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起身走了过去。 “穗穗，云舟，你们咋今天就把肉买回来了？” 她跟外面那些大娘婶子们的第一反应差不多，这肉没选好，大部分都是瘦的，小部分才是肥的，没多少油水。 不过，这肉是小夫妻俩的，她没出钱也没出肉票，哪怕她心里觉得这肉没挑对，但也没这么直白说出来。 第190章 大年三十 “不是买的，是单位发的过年福利。”许穗开口道。 “真的？”秦老太激动极了，双眼放光盯着这半斤肉看。 “哎呀，你们单位也太大方了吧，像纺织厂，只发了一对劳保手套，还有两块肥皂当福利。” “跟你们单位一比，简直差远了。” “不过粮站跟纺织厂确实比不了。” 屋内其他人听见肉，也走了出来。 萧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块肉看，眼底满是羡慕。 说起来，也有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穗穗，你们单位的福利待遇真是不错，要是我也能进粮站就好了。” 可惜，哪怕许穗以后要走，工作要卖掉，这个工作也不是啥人都能买，还得要其他条件符合才能接替。 她念过书不假，但是没念过高中，达不到粮站采购部的要求。 哪怕能出钱买得起这个工作，人家也不要她，更何况，她还出不起这个钱。 许穗对做饭没多少经验，她问老太太。 “奶，你看这个肉是留着明天过年吃，还是今天晚上吃了？” “应该不能放隔夜吧？” 现在虽然天气凉，但是新鲜的肉就这么放隔夜了第二天才吃，总归不太新鲜。 秦老太摆摆手，“这有啥，现在天气凉，放一个晚上没啥问题，明天是大年三十，这肉难得，哪能今天晚上就给吃了。” “不过，穗穗，你要是想今天晚上吃也行，我让你妈给你做，你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了，营养问题可不能马虎，得跟上才行。” 许穗还没说些啥，一旁的秦云舟沉声道：“今天晚上就给吃了吧，我这还有一斤肉票，已经托人定下肉联厂明天早上新鲜肉。” 他是念过书，上过大学的人。 像肉这种东西，没有条件最好不要放隔夜，否则吃了不新鲜的肉，反而有可能闹肚子生病。 正常人吃了可能没事。 但是许穗怀着孩子，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就不好了。 许穗点点头，“奶奶，今天晚上就把这肉做了吧。” 家里也不缺明天过年的肉，还是吃新鲜的好。 秦老太笑着接过秦云舟手里的肉，递给了杜梅。 “也行。” “小梅，拿去给你舅妈，跟她说把这肉做了。” “对了，穗穗，我记得你喜欢吃小炒肉，你看今天晚上吃小炒肉行不行？” “嗯，可以。”许穗确实挺喜欢吃小炒肉的，比起煮的东西，她更喜欢炒的菜。 有些日子没吃到肉了，她也有些馋了。 晚上。 秦家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两块肉，剩下的秦老太都放在了许穗的碗里。 虽然许穗说了大家一块吃，但是秦老太三两句话，又把剩下的肉都放在她碗里。 “穗穗，你怀着孩子，得多补补，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肉还是你们单位发的，我们都已经沾了你的光，已经吃过了。” “剩下的这些，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想想。” “只有你吃的东西有营养了，两个孩子才能在你的肚子里健康长大，平安出生，你说对不对？” 许穗：“……” 还真别说，老太太说的话有两下子。 于是，她没再拒绝。 这一顿饭，尝到了肉，整个秦家都吃得挺舒服的。 吃饱喝足，洗漱睡觉。 秦老太带着杜梅等人更是早早就去睡了。 她们得大半夜爬起来去副食品店门口排队买年货，去晚了，有些东西就没了。 听说明天还有不要票的活鱼以及一些其他的年货卖，先到先得，数量有限，好多人家为了能够买到便宜又实惠的年货，都是一大早上就去排队。 这些事跟许穗关系不大，她怀着孩子家里的事都用不着她，她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晚上。 两人躺在同一床被子里的。 秦云舟的手轻轻放在了许穗的肚子上，仔细感受了片刻，忽然肚子上冒出一个小鼓包。 踢得许穗和秦云舟都愣住了。 “孩子……好像踢我了。” “不是好像，他确实动了。”秦云舟伸手去碰了碰小鼓包，一点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把人吓跑了。 但是不到片刻功夫，小鼓包渐渐消失了。 秦云舟眼底上闪过一丝失落，忍不住开口，“你说，他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说不定，是他刚刚太过用力了。 许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好了，怎么会，你别想太多了。” “我看估计是害羞了。” 奶奶给她把过脉，说她肚子里的就是龙凤胎。 她一下子想起了当初怀上孩子之后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和小男孩。 没想到跟秦云舟一说，他十分意外，因为他也做了一个梦，跟她的梦几乎差不多，而且还是在同一天晚上梦见的。 这简直是太巧了，巧到让人不由得想起了胎梦。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假，他还是不死心，又把手放在了许穗的肚子上，静静等啊等。 大半天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到最后许穗都困得先睡过去了，他的手还是没有从她的肚子上移开。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的时候，忽然，许穗的肚子似乎又有了点动静，很小，但是秦云舟是什么人，他哪里会错过一点动静。 这下，终于被他等到了。 看着那小块并不明显的小鼓包，秦云舟的心瞬间软了下去，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出来。 他和许穗做的那个梦里，梦中的小女娃生得跟许穗很像。 看来，他们的闺女应该是像许穗多一些。 像妈妈好，许穗长得俊，闺女像她应该也俊。 天色渐渐快亮了。 隔壁秦老太一大早上，天还没亮，她就把杜梅，萧芬，还有田花，以及秦海和秦燕兄妹两都给喊了起来。 该收拾家里的收拾家里，该去排队买年货的，去排队买年货。 老太太平时不管家里的事，只有每到逢年过节，她才会亲自安排家里的活，分到各个人的头上去。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她更是亲自出动，睡觉也不好好睡了。 三更半夜，就已经带着杜梅拿着钱拿着票，跑到了副食品商店门口排队去，排在了最前面。 第191章 收拾屋子 今年，家里多了一个能挣钱的工人，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家里的日子也有些些改善，至少没之前那么紧巴巴的了。 因此，今年能拿出来买年货的钱，也比去年多一些。 别看秦老太年纪大，但她的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论在菜市场抢菜，好多年轻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有些年轻脸皮薄要面子，也不好意思跟一堆老太太们扎堆挤着抢，导致最后那些好菜好东西，全让一些老人抢了。 杜梅压根挤不进去，她背着背篓站在外面，担心地看着早早挤进了人堆里，抢着买鱼的老太太。 好在，最终还是让她给抢到了，还抢到了一条最大的草鱼。 秦老太提着好不容易抢来的鱼，笑得脸上堆满褶子，激动地不行，连忙朝着杜梅招手，“来，小梅，快把这鱼拿上。” “那边还有买新鲜莲藕的，你二表嫂爱吃这个，咱们给她买一些，你这性子可不能这么木了，以后跟在你二表嫂的身边，得多用点心，多了解她喜欢啥，你就给她做啥。” “这人和人都是相互的，你对人家用心，帮人家把事情办得妥妥的，人家以后有好事才能想到你。” 趁着出来了，周围没有熟人，秦老太又开始传授外孙女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如今唯一的闺女没了，那几个外孙又是白眼狼，唯有这个外孙女是闺女曾经不惜下跪，也要托付给她的。 到底是血脉亲人，能帮的，老太太也想多帮一帮她。况且，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从前再没感情现在也有一些感情了。 见杜梅只知道点头。 秦老太有些恨铁不成钢，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你，可别当我说的都是哄你玩的，想当年，我这个扫大街的工作，就是这么得来的。” “别看我这个工作比不上那些工人体面，但是我好歹每月也有十多块钱的工资，每天早上早点爬起来，把那些街道扫干净，剩下的就没我啥事了，这活多轻松也不累。” “当年这个岗位好多人都盯着，要不是我会巴结人家领导，跟人家领导的关系处得好，哪能轮到我。” 其实不止这个，还有秦友田的工作，差不多也是这么来的，那时候收购站缺个看门的人。 因为她会说话会做事，这个消息她差不多是最先知道的，一下子就想到了继子秦友田，正好人家缺人，秦友田条件都符合，于是就让他去面试了。 没曾想，还真让他有了工作。 杜梅自然知道老太太都是为了自己好，于是认真点头，“姥姥，你放心，我会的。” 她其实要求不多，只要能给她一条活路就行。 只要有了活路，以后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如今，乡下是彻底不能回去了。 唯一的路，只有往前走。 秦老太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拉着杜梅的手轻轻拍了拍，“小梅，记住，无论啥时候，都要好好攒钱。” 实在不行，到时候，她出一部分钱，再加上小梅自己攒的。 帮她看看能不能弄个临时工的工作。 有了工作，虽然不能解决户口，但是嫁人应该会容易一些。 这个打算，她暂时没跟小梅说，万一说了之后，小梅以后遇到困难，就想着靠她这个姥姥咋办。 她年纪大了，哪能一直帮她。 这人最重要的，还是得靠自己。 说实话，虽然她嘴上说以后养老要靠儿子儿媳妇，但是她也没把希望完全放在他们夫妻俩上，这个世上的意外很多，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啥变故。 因此，她给自己弄了一个扫大街的工作，不停攒钱。 杜梅看着一心为自己考虑的老太太，她眼眶红了红，鼻子一酸，她吸了吸鼻子。 “好。” …… 秦家。 许穗也没闲着，家里虽然不用她干活。 但是她自己屋子里的活，肯定得干。 大年三十，按照习俗，得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些衣服鞋子，该洗干净的也得洗干净，还要洗头洗澡，把自己也得收拾干净了。 许穗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没法蹲下去洗东西，原本她是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洗衣服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最后就变成了她的衣服都让秦云舟来洗。 这种大杂院，好几户人家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管是洗衣服还是做饭，只要不是关上门来偷偷做，实际上都没啥隐私。 因此，自从一个月前秦云舟开始频繁帮许穗洗衣服之后。 整个小院好几户邻居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时不时就往他身上看，背地里说些啥。 许穗一开始也没太在意，直到有天下班回来，意外听见大杂院里几个老太太坐在一块说闲话，说着说着，说到她和秦云舟头上去。 那些人说，她这种人不适合当媳妇，还好当初没娶回家，哪有让家里的大男人给女人洗衣服的，还说，她性子不好，在外面不给男人留面子，以后指定得出事。 当时听到这些，许穗也不惯着那些人，直接走上去，挨个把人礼貌问候了一遍。 从那之后，倒是没人敢在大院说她闲话了，最起码，没敢让她听见半点风声，至于私底下有没有说，那就不知道了。 说实话，她不觉得让秦云舟帮她洗衣服是什么很丢男人脸面的事。 而且，也不是她主动让秦云舟帮她洗的，而是他自己提出来想要帮她洗衣服，不止是洗衣服，现在连她的那些小衣也是他在帮忙洗。 还真别说，他洗得挺干净的。 怀着孩子也要多走走，多动一动，许穗站在屋子里扶着笨重的肚子走来走去，秦云舟在拿着盆还有帕子，在后面擦来擦去。 一个负责查看哪里有没有打扫干净，一个负责干活。 “这里还有一点灰尘。”许穗扶着肚子，抬头在他们的小屋子里四处看了一圈，“还有这里，这里面的柜子没有擦干净……” 秦云舟顺着许穗的视线看去，点点头，二话不说拿着拧干的抹布，走过去埋头认真干活。 第192章 不像是这种人 忙活了一大早上，可算是把他们这个小屋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 说起来，他们两人从部队回来，也才住了半年左右，这个屋子也不大，但是东西还真不少。 秦云舟喜欢看书，他有不少军事方面的书籍，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看，还经常花钱订报纸。 许穗的书也不少，尤其是高中的各种课本，还有练习册等等，光是把这些整理出来晒一晒，便花了不少时间。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各种衣服鞋子等等，也都得收拾一遍。 等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 许穗没有出啥力，但是挺着一个大肚子站了那么久走来走去，她也累，等忙完之后，她忍不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好累啊，明明干活的不是她，怎么她也好累啊。 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洗了个手进来的秦云舟，瞧见床上躺着睡了过去的人，脚步一顿，忍不住走上前去。 他俯下身去，扯过被子帮许穗盖好，见她乌黑的发丝凌乱贴在白嫩的脸颊上。 秦云舟又伸手轻轻帮她把发丝撩开，别在耳后。 许穗生得很漂亮，尤其是嘴唇，嫣红柔软，触感极好。 秦云舟原本没想做什么的，他只是想帮她盖好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然而，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女人柔软的唇瓣上，仿佛被吸引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视线，还忍不住低头靠了上去。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吻了上去，很软很软，似乎甜甜的，让人上瘾。 秦云舟甚至还有些不满足，忍不住再进一步，撬开唇瓣…… 好巧不巧，许穗醒了，她被有些人的动静弄醒了。 一睁眼，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她脸颊一下子滚烫了起来，似乎冒出了热气。 心也在此刻砰砰砰快速跳动。 许穗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亲。 她脑子嗡的乱了，身子热热的，酥软了，压根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张嘴任由男人贴着自己的唇瓣，肆意妄为…… 秦云舟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人已经醒了，察觉到了许穗的乖乖配合。 他轻笑了一声，不知不觉把人搂在了怀里，低头又狠狠亲了上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亲吻。 除去发生关系的那夜混乱，以及上一次深夜之中，他的偷亲之外。 这是第一次两人都在清醒的情况下，默许放纵的吻。 两人都是正常的人，又对彼此都有好感， 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抱在一块，干柴烈火的，渐渐开始有些不可控，变得长枪走火了。 大年三十，隔着一扇门，外面的人在忙里忙外，准备今天晚上的年夜饭。 屋内的小夫妻二人，衣衫凌乱，呼吸不稳，脸红心跳…… 就在事情越发不可控的时候…… 秦云舟强行压下燥热，深吸一口气，帮怀里的人一点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许穗的脸红了大半，身子还是软的，提不起力气，于是任由这人伺候着。 好在这人有分寸，没敢真的乱来。 要是他敢在往前一步，她都要把人推开了。 刚刚发生的事，谁也没再提。 良久，屋内的暧昧气氛一点点散了，两人也渐渐缓了过来。 许穗坐在床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出了心中的怀疑。 “你……是不是不止做过一次？” 这人有些太熟练了，不像是新手。 秦云舟脸色有些不自然了，他移开视线，“……嗯。” 他刚刚没想打扰她休息的。 但是动作好像大了一些，人被亲醒了。 不过……她好像并不反感，所以，他又忍不住深入。 这下他总算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些战友，做梦都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许穗：“……” 原本只是随口试探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点东西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看这人的样子，许穗才不信秦云舟口中的第一次，指的是他们婚前混乱的那一夜。 眼见瞒不住了，秦云舟抿了抿唇，索性一五一十老实坦白。 “你梦见两个孩子的那天晚上。” 许穗微微一怔，很快想了起来那天一觉醒来的异常。 她盯着秦云舟这张斯文俊美的脸，这人看外表，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谁能想到，他还会做出偷亲的事来。 “所以，你那天晚上压根不是失眠？” 而是偷偷亲她了。 估计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所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底有乌青。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点头承认了。 他正常情况下不会失眠。 但是那天晚上……不算是正常情况。 他也没想到，忍不住偷亲了一口之后，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许穗：“……” 好吧，她还以为像秦云舟这样的知识分子，哪怕当兵了，也是含蓄内敛的。没想到，他还真做得出来，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亲她的事。 孩子都有了，其实他可以光明正大亲她的。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也不反感他，反而对他挺有好感的，也不排斥他的亲近。 不过这话许穗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她伸手戳了戳秦云舟的胳膊，“不是要去邮局拿包裹吗，你怎么还不去？” 秦云舟：“……我这就去。” 她不说，他都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许穗又提醒道：“还有你托关系定下来的肉，别忘了去拿。” 今天是大年三十，人家也要过年，现在都快中午了。 可不得抓紧时间。 秦云舟也想起来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还来得及，我先出去了。” 许穗推了推他，“去吧，早去早回。” 等人走出去，把门也给关上之后。 狭小逼仄的屋内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许穗拿起一旁的镜子照起来，果不其然，她的唇瓣都被亲得有些红肿了。 还不止这里，就连胸口上也有暧昧的痕迹。 她扯了扯领口，一看还不少。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秦云舟忍不住了，想要不管不顾硬来。 也不知道是她妈之前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好在，这人最终还是强行停了下来。 第193章 杀鱼 大年三十了。 城里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小孩子们也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心里都期待着今天晚上的年夜饭。 一年之中，也就只有今天晚上，能够吃到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许穗坐在镜子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头发，起身走了出去。 秦家出去买菜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秦老太和田花则是在厨房里忙活。 都已经大中午了，有些菜得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许穗从屋里出来，一下子看到了桶里放着的一大条草鱼，这鱼儿还是活蹦乱跳的，萧芬拿着一个碗，用碗底正在磨菜刀，动作十分娴熟。 把菜刀磨得泛起了寒光，随后一把抓起木桶里的鱼儿，用刀背狠狠敲晕鱼头，干净利落几刀下去。 一条活生生的大草鱼，瞬间就被开膛破肚，就连鱼鳞都被刮干净，里面不能吃的内脏更是处理得干干净净。 许穗微微一怔，走过去站在一旁，忍不住夸了起来。 “大嫂，你这技术还真是不错。” 都赶得上人家那些专业的了。 萧芬把处理好的草鱼放进盆里洗干净，扬起下巴得意一笑，“那是，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小时候我经常跟爹杀鱼卖鱼。” 后来她爹出事没了，她曾经还想着，爹没了，但是教她的本事还在，大不了去杀鱼卖鱼，也能挣钱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 可惜，世道变了。 人家那些杀鱼的工作，都是难得的铁饭碗，吃的是国家饭，她哪能挤得进去。 “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艺，我做别的不行，但是做鱼绝对有一手，去年过年的时候，全家都在夸我做的鱼香得不行。” “对了，穗穗，你喜欢吃辣的，还是喜欢吃酸的，要是喜欢吃酸的，今天晚上咱们就吃酸菜鱼咋样？” 正好前些日子婆婆腌了一些酸菜，刚好可以用来做酸菜鱼。 许穗想了想，“爸妈他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照大家的口味来就行，我都没问题。” 她不太挑，酸的，辣的都喜欢吃。 萧芬摆摆手，“不用，我已经问过他们了，奶奶还有爸妈他们都说，你现在怀着孩子，你喜欢吃啥口味的，咱们就做啥口味的，他们都能吃。” 这年头，有鱼吃就不错了，一般人家没啥可挑的。 许穗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眉眼弯弯，“那就酸菜鱼吧。” “行，正好，家里有酸菜，不用另外费钱买了。”萧芬其实也喜欢吃酸菜鱼，再往里面放一些土豆当配菜，开胃又酸爽。 哪怕吃的是粗粮，她也能吃得不少。 到了下午，家家户户的灶台都冒起了袅袅炊烟，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饭菜香味弥漫开来。 小孩子们都守在自家灶台前，又或者跑到人家灶台前，去看人家今天晚上的年夜饭吃啥，今天自家的年夜饭又吃啥。 同一个小院里，总共有四五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 但凡要用到水，都得排队。 尤其是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做年夜饭，还都是一个点忙着做，总共就这么一个水龙头自然不够用，得轮着来。 许穗也不好什么事都不做，其他的她帮不上忙，但是择菜还是能行的。 于是，她负责跟小姑子秦燕坐在屋檐下择菜。 萧芬排队去洗菜，至于厨房里的活，交给秦老太和田花。 排在萧芬前面的马大姐，端着一个洗菜盆，瞥了眼坐在屋檐下的许穗，又看向一直忙活的萧芬，挤眉弄眼凑近小声道： “同样都是妯娌，咋人家坐在屋檐下随便择个菜就行，你在这里忙来忙去，都没能歇上一口气。” “你婆婆该不会是一碗水端不平吧，真要是这样，可不行。” 萧芬看了眼马大姐，几乎没怎么猜，就猜出了这人是在挑拨离间。 她端着洗菜盆撇了撇嘴，“婶子，瞧你这话说的，我弟妹这不是怀孕了吗，她现在月份大了，也干不了重活，都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大嫂的，多做点咋了。” “你可别再这里挑拨我们妯娌的关系，小心我跟我弟妹说去。” 换做从前，萧芬肯定觉得婆婆偏心，老太太也偏心，指定得闹。 不过人家许穗和秦云舟夫妻两回来之后，给家里时不时买肉改善一下生活，又帮家里牵线搭桥买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让家里的日子没那么艰难了。 而且这个岗位，还有她的一半，等过几年婆婆退休，工作就是她的。 光凭这一点，她觉得多一些家务活不亏。 再说了，家里的活也不多，真要算起来，许穗夫妻俩结婚的时候，家里啥也没给他们，而她和秦民结婚的时候，公婆是真的出了钱又出了力。 人家许穗也不是在这个家一直待着，她以后是要回部队随军的。 所以，有些事情，也没啥好计较，毕竟真要计较起来，他们大房才是占便宜的。 马大姐：“……” 这人咋转性了？ 她记得，萧芬从前可是最斤斤计较的人。 “哎，哎，你干啥呢，干啥插队？”马大姐一个愣神想事情的功夫，突然就被人插队了。 这个插她队的人还不是别人，是刚才跟她正说着话的萧芬。 马大姐本来就是一个爱挑事的人，哪能让别人骑到自己头上去，当即不干了，立马上前想要拽人。 萧芬翻了个白眼，迅速躲过去，“谁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你身后大伙儿都等着呢，你站在那里发呆走神不接水，我们后面的人总得接水吧，大伙儿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纷纷点头，“是啊，马婶，咱们小院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你不接水，那就出去，别挡着大伙儿接水。” “人家萧芬做得没错，要是我，我也这样。” “对，我也是，总不能让你一个挡着，耽搁大伙儿时间，今天大过年的，大伙儿都忙着呢。” 七七八八指责的声音传来，马大姐脸都气黑了。 第194章 中专 秦燕早早就注意到了水龙头那边的动静，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头凑近许穗身边小声道：“二嫂，你刚才瞧见没，咋们家对面的马婶子，被大嫂气得脸都黑了。” 大嫂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想当初，二嫂和二哥他们刚回的时候，大嫂还敢跟他们对着干，给他们找麻烦呢，还是后来被收拾了一顿，大嫂才没继续折腾。 许穗抬头看了眼那边，正好瞧见马大姐气得跳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抿唇笑了笑，“嗯，脸确实黑了。” 秦燕的目光又落在了许穗的肚子上，眨了眨眼满是好奇，“二嫂，你是不是快生了？” 听说好像还跟她和哥哥一样，二嫂肚子里怀着的是龙凤胎。 许穗低头看了眼越来越大的肚子，眉眼温柔了几分，她笑着点头，“嗯，差不多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 等生完孩子，也就意味着秦云舟即将返回部队，意味着分别。 他要去部队工作，她也要开始准备今年的高考，如今，都已经六一年。 等今年过去，大饥荒也就慢慢过去，没那么严重了。 但是再过几年，到了六六年，十年大动荡来临，那时候又要乱了，比现在还要乱。 许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看向面前的秦燕，认真问道：“燕子，你学习成绩怎样？” 虽然他们这里只是小县城，但也是县城，以后知青下乡，说的就是那些刚毕业的学生。 许穗算了一下时间，她今年考上大学，在大学念了四年出来，正好是六五年，刚好能避开六六年。 但是像小海，燕子，还有她弟弟小飞，就很难避开了。 到时候工作也不好弄，他们指不定得去下乡。 秦燕愣了愣，老实回答道：“还行吧，我和三哥学习成绩都差不多，能考上初中。” 许飞进步也很大，应该也能考上，到时候他们三个人，又可以继续在一个学校上学了。 许穗想了想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初中毕业的时候去考中专？” 中专毕业就包分配，一下子就有了工作。 但是考中专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只有那种成绩优秀的人，才能考得上，有些人能考得上高中，还不一定能上得了中专。 秦燕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开口道，“二嫂，我想念大学。” “咋们家只有二哥一个人是大学生，我想成为咋们家的第二个大学生。”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二嫂，你可别告诉别人。” 不止是他们家只有二哥一个大学生，就连他们整个大杂院，也只有二哥一个大学生。 许穗暗沉默了片刻，秦燕考大学是不可能了，那时候到处都开始停课，就连好多大学也在停课。 哪怕念完了大学，大学生毕业也得下乡当知青去，十年大动荡，从六六年到七七年，高考才恢复。 当然，也有人在高考恢复之后，三十四岁，早已有了家庭，还去念大学的，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燕子，其实念中专也不错，中专毕业之后包分配。” 要不是小飞不是念书的那块料，她都想让他以后考中专。 可惜，以那小子念书的本事，恐怕很难考上。 秦燕愣了一下，想了想开口道，“三哥想考的就是中专，他想当老师。” 考上中专还包学杂费， 毕业之后又包分配工作。 确实挺好的，可是再好，她还是想当大学生。 “挺好的，看来以后咱们家能够出一个老师。”许穗没敢劝得太多，毕竟以后万一人家想起了现在的事，问她是咋知道的，那就不好了，而且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信。 所以，她能提醒的也就这么一句。 这时，秦燕忽然眼睛一亮，连忙激动开口，“二嫂，二哥回来了，他还提了一条肉，哇，还有一兜苹果。” 许穗下意识抬头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看去，一下子对上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她微微一怔，突然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心跳漏了一拍，脸瞬间滚烫了起来，不自觉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择菜，没再去看那个男人。 “二嫂，你的脸怎么红了起来，是不是穿多了？” 瞧见肉和苹果，刚刚激动了好一会儿的秦燕，一转身便瞧见了自家二嫂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漂亮极了，像一朵含苞绽放的牡丹花，险些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不知不觉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喃喃道：“二嫂，你长得真俊。” 人都喜欢美丽的东西，小孩子更不例外。 难怪今天路过二哥和二嫂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两人好像在亲嘴的声音。 奶奶还以为她不知道，立马红着脸把她拉走。 实际上，这种声音她早就听过好多次了。 家里不隔音，前些年大哥不能生的事情还没爆出来，他每天晚上都跟大嫂做这种事，闹得她和三哥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上学没精神。 许穗完全不知道今天早上她和秦云舟的事，早就闹得差不多全家都知道了。 听见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夸她长得俊，她还有些高兴，抿唇一笑，“我们家燕子长得也好看。” “待会儿去嫂子屋里，嫂子给你拿糖吃。” 他们屋里一般都会买些水果糖放着，糖不贵，但是这个年代缺衣少食的，大伙儿吃饭都快困难，哪还有闲钱买糖，所以显得糖金贵。 平时碰见谁，往人家手里塞几颗糖，大多数情况人家看在糖的面子上，也会对你说话亲近几分。 秦燕眼睛骤然一亮，“谢谢二嫂。” “还是二嫂对我好。” 另外一边，秦云舟已经提着一兜苹果，还有一条一斤重的肉过来了。 一斤重的肉，瞬间引来了同一个小院里，各家邻居羡慕的视线。 大过年的，虽然今天他们家里也买肉了，但是只买到了半斤，有些人家，连半斤猪肉都没有买到。 更别说，还有一兜苹果了。 隔壁的刘大娘忍不住问了出来，“云舟，你这苹果上哪买的？” 这么红又这么大个，瞧着品相不一般，估计不便宜。 家里几个孩子想吃苹果，可外面哪有卖的，她今天一大早上去排队，排了大半天都没瞧见有卖苹果的。 第195章 京市来的包裹 如今这年头，饭都吃不上，想吃一些水果可不容易。 也就只有那些条件好的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花钱买一些，条件不好的人家，连苹果是啥滋味， 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尝过。 “别人送的，我也不清楚。”秦云舟摇摇头，提着一兜红艳艳的苹果，一条猪肉，还拿着一个大包裹刚要进屋。 下一秒，同一个小院六七十岁的王大爷，拉着自家十五六岁的孙子过来了，他连忙凑上来笑哈哈喊人。 “哎，等等，云舟，你这腿好了，是不是快要回部队去了？” 前些日子，老伴说秦家找回来的二儿子腿好了，不用拐杖也能走路，还能干活，他还不相信。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当时秦云舟回来的时候，那腿多严重，现在才过去半年多，咋说好了就好了？ 之前说啥只是暂时回来养伤，他是一点都不信，十有八九养着养着就要因伤病退。 现在看来，人家确实是真的好了，瞧瞧，拿那么大个包裹，一口气都没有喘，就像啥也没拿一样。 估计，之前秦家说的那些话，应该都是真的。 不得不说，这秦家的命可真好啊，没了一个儿子，又来了一个更优秀的儿子。 秦云舟脚步一顿，看了眼跟在王大爷身后的瘦高少年，“还有一些日子才回去。” 听到肯定的回答，王大爷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连忙把身后的孙子拉到了秦云舟的面前来，拍了拍孙子的背。 “云舟，你看我这孙子咋样，我想让他去部队当兵，你看看能不能行？” “要不，你回去的时候，把这小子也给带到部队去。” 这年头，当兵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条好的出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吃住部队全包了，还有津贴拿。 以后级别上去了，指不定家里还能出一个军官，光宗耀祖，没人敢欺负。 像秦家一样，以前谁都看不起穷得不行的秦家，后来秦家出了当兵的儿子，而且人家还是个军官，从那之后，再也不敢瞧不起人家了。 秦云舟眸色漆黑深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个子挺高的，就是身子骨太瘦了些。 “你叫柱子？” 同住在一个小院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回来的这半年多里，他跟周围的邻居也算是熟了。 王柱心里紧张了起来，他掌心出汗，脸色有些红，“嗯，二哥，我叫王柱。” “告诉我，你想当兵吗？”秦云舟目光审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周身压迫力十足，气势非凡， 沉声道。 王柱心里更紧张了，他点点头，“想。”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想当兵，不想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秦云舟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大声点，抬头挺胸，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想！”王柱下意识听从命令，抬头挺胸站直身体，声音洪亮大喊了起来，仿佛喊出了心中的渴望，眼睛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很好。”秦云舟面色依旧沉稳， “去把那个石凳子搬起来，原地立定跳远三次。” 王柱想也没想立马照做了。 许穗走到了秦云舟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正好落在了跑过去搬石凳子的王柱身上。 还真别说，这人有点力气。 陆陆续续，整个小院里也有了不少人来围观。 就连跟秦家不对付的马大姐有些心动了，连忙把自己的儿子叫过来。 一旁的王大爷瞧着孙子轻松把石凳子搬了起来之后，又松了一口气，笑呵呵道，“云舟，你看柱子能不能行？” 秦云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声开口，示意王柱继续，“立定跳远。” 王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原地准备了一下，用力狠狠跳了出去，一口气跳了三下，最后转头期待地看向秦云舟。 他也不知道自己跳得好不好，能不能达到标准，心跳不由得加速跳动了起来，紧张极了。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从王柱跳的第一下开始，他差不多就已经有了判断。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身体素质不够，达不到部队要求。” 这只是正常水平，哪怕勉强进了部队，以后也会因为跟不上训练被劝退。 王柱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王大爷急了，连忙追问，“云舟，这好好的，咋就不行？我看没啥问题啊，柱子4跳得多好。” “实在不行，我再让他给你跳几个？” 秦云舟摇摇头，“不用，他的身体素质不达标，跳几个都没有用，除非加强体能，柱子现在年纪还小，今年不行，可以等明年再试一试。” 这话一出。 王大爷叹了一口气，彻底沉默下去没再继续问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开。 秦云舟走到了王柱面前，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机会，别灰心。” “你要是真的想进部队，那就好好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多锻炼体能。” 这场大饥荒已经渐渐有了好转，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乡下的庄稼应该能种活了。 这人实在是太瘦了，压根过不了征兵的筛选。 “好，二哥，我会的。”王柱原本失落的心，又在此刻渐渐燃起来希望，他重重点头。 回屋后。 许穗看着一兜苹果，还有一个大包裹，看上面的地址，还是从京市寄来的，而且寄件人还是一个老熟人。 她有些意外，“这是顾霜寄来的？” 这么久不见，说起来，她都快忘记顾霜这个人了。 秦云舟点头，把包裹打开，“嗯，是她寄的。” “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了这里的地址，我原本是去拿别的包裹，没想到，意外收到了她寄来的包裹。” 包裹很快被打开了，里面满当当的，全是各种吃的用的，麦乳精、高档饼干、四个肉罐头，一盒国外的巧克力，一罐肉干，好几罐高档奶粉。 甚至还有一双做工精致的女式小皮鞋，两套小孩子的衣服等等。 许穗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她下意识看向秦云舟，“这么多的东西？” 第196章 远方来信 而且没一样是便宜的，光是这双女式小皮鞋，少说也要二十多块，更别提这些高档的奶粉，巧克力，还有肉罐头等等了。 恐怕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快有一百多块钱了吧。 她记得，文工团的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钱不钱的先不说，光是各种票就很难弄到，这里面有不少东西都是一般的供销社买不到的，只有用特定的侨汇券，在华侨商店才能买到。 秦云舟也有些意外，他打开了包裹里的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看了起来。 半晌，他沉默片刻，把信递到了许穗的手里。 “这些东西不止是小霜寄来的，还有我曾经在军区大院的几个发小，他们知道我们的孩子快生了，所以买了东西寄过来。” 许穗接过信看了起来，这封信是顾霜写的，那双小皮鞋是她给她买的，孩子的衣服也是她买。 至于那些吃的，以及好几罐高档奶粉，是秦云舟的几个发小买了一块寄过来的。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信封里还夹了半斤红糖票，这个红糖票，也是顾霜准备的。 听说红糖对孕妇好。 信里，顾霜没再像从前在文工团一样直呼她的名字，而是亲切喊她嫂子。 看完了信，许穗变心里有些复杂。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吧，我们要给他们准备回礼吗？” 她对秦云舟从前的过往并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在京市大院的那些发小，究竟是什么人。 秦云舟拿着包裹里的高级奶粉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用，我给他们回信，等以后我回京市看你们的时候，请他们吃饭就行，到时候，再把你和孩子介绍给他们。” 只不过这样一来，估计得一两年才能请他们吃上饭。 毕竟，等许穗生完孩子，他得先回部队，以后有假期了才能去京市找他们。 许穗见秦云舟已经有了打算，也没再说些什么。 她点点头，也拿起这些东西看了起来，当瞧见这几大罐奶粉上的外国文字之后。 她微微一怔，“这是外国进口的奶粉吧？” 光是瞧着这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秦云舟点头，“嗯，应该是在华侨商店买的。” “这个牌子的奶粉不错，等孩子出生之后，要是他们吃着没啥问题，我再让那边帮忙买一些寄过来。” 之所以只寄了四罐，也是那边怕孩子喝不惯到时候浪费了，所以先寄一些过来试一试。 虽然他和发小们关系不错，但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这些进口奶粉可都不便宜，算是欠了人家大人情，不过这个人情还真是不得不欠，毕竟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 看来，得想办法弄些侨汇券了。 许穗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行，到时候先试试。” 说实话，她之前也担心过孩子口粮的问题，毕竟她一个人喂两个孩子，万一奶水不够怎办。 好在，孩子他爹靠谱，暂时倒是不用担了。 秦云舟在包裹里挑挑拣拣，最后把分了一些东西出来，一个肉罐头，一个水果罐头，还有一份高级糕点，以及两个水果等等。 “我的腿能好得这么快，多亏了奶奶的帮忙，今天大年三十，我们给奶奶送些吃的过去。” 说实话，要是没有许老太太帮忙，他不可能好这么快，指不定还好不了。 他心里也知道，老太太是看在许穗的份上，才会出手帮他治腿，甚至还让他从前的一些暗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并不妨碍他对老太太的感激。 “要不明天去吧，明天正好去给奶奶拜年。”许穗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过年了肯定得去给老人拜年。 她原本想的是明天大年初一过去，没想到还没跟秦云舟商量，这人反而先提出来了。 秦云舟想了想也行，“那就明天过去吧，再把小飞也喊上。” 老太太年纪大了，他和许穗今年都要离开这个县城，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他看得出来，老太太面冷心热，心里还是惦记着许穗和许飞姐弟俩的，毕竟是独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怎么可能不在乎。 说起弟弟，许穗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她伸手戳了戳秦云舟，“对了，今天晚上得发红包，你准备了吗？” 秦云舟点点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红包，递给了许穗，“里面都是一样的数，各装了一块。” 一块钱，不算少，毕竟这个年头，大部分人家都是几毛，一角的红包。 许穗接过来数了数，总共有四个，她坐在秦云舟的身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问道：“小海，燕子，小飞，还有一个是金宝的？” 两边家里的小辈也就这几个。 秦云舟闻言低头看向许穗手里的红包，眸色顿了顿，“少了几个，你等等，我去拿。” 他起身又去翻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红包不太一样的红包。 片刻之后，秦云舟又拿了几个红包过来，抽出其中的一个，递到许穗的手里。 “这是给小梅的，她还没结婚，在我们这里过年，以后又要帮我们照顾孩子，这个红包应该给人家。” “里面我放了一块钱，跟燕子他们的一样。” 说完，他又抽出其中的两个红包，这两个红包似乎跟之前的红包差不多厚。 “这是给你肚子里两个孩子的。” 最后，秦云舟又拿出了最后一个红包，拉起许穗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他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脸上，眼眸含笑， “这是给你的，新年快乐。” 看着突然出现在手里的红包，许穗微微一怔，“我也有？” 不止她有，就连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也有，她还以为，只是少了小梅的那一个。 秦云舟微微颔首，“打开看看。”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孩子虽然没有出生，但是已经在许穗的肚子里了，肯定是要给的。 意外收到了红包，不管里面的钱多少，许穗都挺高兴的。 看着没什么厚度，她以为里面的钱跟几个小孩的一样，都是一块钱。 没想到一打开，她一下子愣住了。 第197章 年夜饭 里面居然是三十张大团结。 差不多是她一年的工资。 许穗有些意外，忍不住抬头看向秦云舟，眉眼弯弯，眼眸清澈明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个算得上是一个很大的过年大红包了。 前些日子同一个院子里的王大爷嫁孙女，男方给的彩礼都只有两张大团结。 “昨天去接你下班之前准备的。”秦云舟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睡觉之前给许穗的，所以把她和两个孩子的红包，跟其他人的红包分开放了。 不过见她先一步问起了红包的事，没忍住提前把红包给了她。 许穗又打开了两个孩子的红包，两个红包都是一样的，各自放了一张大团结，是其他普通红包的十倍。 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拿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大红包。 她眼睛一亮，看向了秦云舟，“这么多？” 秦云舟伸手摸上了许穗的肚子，“不多，自家的孩子，给这点不算什么。” 在他心里，亲疏远近还是有区别的，毕竟，是个人都会偏心。 自家的孩子，自家都不疼，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疼。 “有他们两个就够了，以后不生了。”秦云舟想了想认真道，“你看怎样？” “我们两本来就忙，两个孩子已经够多了，再多就该顾不过来了。” 他从小在一个冷冰冰的家庭之中长大，说实话，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跟自己一样被大人忽视。 还有一点，孩子少了，以后他们当父母的，能给每个孩子留下来的东西也要多一些。 “嗯，不生了。”许穗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如今秦云舟自己提出来，那就更好，他要是不提，等生完孩子她也要提。 这个年代其实生一两个孩子算是少的，多的人家，生五六个，七八个的都有。 到了下午，家家户户的灶台前早已经弥漫着饭菜香味。 许穗把今天得到的红包收好，又把准备给其他人的红包拿出来，打算等晚上吃完年夜饭，发给他们。 秦家的年夜饭是秦老太和田花掌勺，萧芬只做了一道她拿手的酸菜鱼。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落日的暖橘色余晖洒在了屋顶上，院子里都是小孩嬉戏打闹的欢笑声，过年的年味越来越足。 每家每户陆陆续续也开始吃上了年夜饭。 秦家一大家子都在忙活。 很快，香喷喷的饭菜一盘接着一盘端上桌了，今天是过年，所以吃的也不是刺喉咙的玉米大碴子饭，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全家老小都吃细粮。 很快，整个桌子摆满了七八道菜，红烧肉，猪肉炖粉条，凉拌藕片，一大盆酸菜鱼……肉香味十足。 饥荒年这一桌子都快把小孩馋哭了。 秦燕和秦海兄妹俩坐在饭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满桌子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天了，今年过年的年夜饭，比过去好几年都要丰盛，去年也是闹饥荒，年夜饭唯一的荤菜只有一盘炒鸡蛋，他们都是闻着别人家的肉味咽口水的。 今年总算轮到别人闻着自家的饭菜咽口水了。 看着全家整整齐齐都坐在一块，外孙女也在，秦老太也高兴，她拿起筷子给许穗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给秦云舟也夹了一块。 “来来来，都吃饭。”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的团圆饭，难得吃上这么一顿，都别愣着了。” 田花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刚找回来的二儿子秦云舟，她分别夹了一块酸菜鱼放到了他和许穗的碗里。 “云舟，穗穗，这是咱们一家人过的第一个年，等过完年你们夫妻俩去了部队，恐怕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很难聚到一块吃个团圆饭。” “来，尝尝这个酸菜鱼。”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又要走了。 说实话，他们当父母的，怎么可能不难受，不过儿子是去保家卫国，是去当兵为人民服务，他们应该感到光荣才对，哪能阻拦儿子前进的脚步。 “谢谢奶奶，谢谢妈。”看着碗里的肉，许穗和秦云舟微微一怔，相互对视了一眼，也给夹了三个长辈都夹了肉。 “你们也吃。” 一旁的萧芬自从看淡了之后，很多事情也没那么计较了。 比起那边公公婆婆对许穗他们夫妻俩的关心，她更在乎的是今天晚上能吃到几块红烧肉。 于是，从红烧肉端上桌之后，她就开始数了数，总共有十二块。 全家加上杜梅总共十个人。 萧芬暗自叹了一口气，好吧，一人也就一块，多余的那两块，怎么着也轮不到她。 不过酸菜鱼可以，酸菜鱼切成片，可不止十多片。 今年的年夜饭，可比去年油水多太多了。 杜梅一般都不怎么说话，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荤菜配着细粮，这是之前在乡下从来没有过的好日子。 放在从前，她简直都不敢想象。 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极了，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吃这顿一年到头只能吃一顿的好饭菜，过了今天晚上，就只能等明年了，明年还能不能吃上这么多的荤菜细粮，还不一定。 吃饱喝足之后。 杜梅十分有眼色，主动收拾碗筷。 许穗从怀里拿出了三个红包，递给了秦海和秦燕，“小海，燕子，这是我和你二哥，给你们的红包。” “小梅，你还没成家，我和你二表哥也给你包了一个。” 正在收拾碗筷的杜梅，一下子看到了递过来的红包，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许穗，愣愣开口，“……表嫂，我，我也有？” 在乡下，像她这么大的人，早就没红包了，哪怕有，也轮不到她。 许穗把红包直接放在了杜梅身上的口袋里，“当然有，你年纪还小，又没有成家，当然有。” “拿着吧，钱不多，讨个吉利。” 杜梅有些高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收，她又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秦太太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立马走了过来，笑着道：“小梅，还不快谢谢你二表嫂，二表哥。” “你二表嫂没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帮忙照顾两孩子，你二表嫂和二表哥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他们对你的信任。” 杜梅连忙笑着点头，“谢谢表哥表嫂，我会的。” 许穗抿唇一笑，“没事，不用谢。” 第198章 穗穗 意外收到了红包的秦燕和秦海兄妹两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谢谢二哥，谢谢二嫂。” 从前过年的时候，家里只有奶奶和爸妈才会给他们发红包，没想到今年二哥二嫂居然也会给他们发红包。 “没事，去玩吧。” 萧芬就当没看到，吃完年夜饭，把该收拾的收拾了，她转身回屋睡觉去。 秦民连忙跟了上去。 把房门给关上，一进屋，他忍不住伸手要东西，“萧芬，给小海和燕子准备的红包呢，你别告诉我，你没准备？” 这个家的钱都在她这里，他每月发工资，扣除还老太太的那一份，以及他每个月上班吃食堂的饭钱之外，剩下的都给她了。 萧芬脱掉外套，翻身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眼睛闭上了，还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民。 “准备啥啊准备，哪有大哥大嫂给小姑子小叔子发红包的，你想发自己准备去，别喊我。” 他们的钱都用在买工作上了，现在基本上没啥钱。 哪能这么霍霍 再说了，他们夫妻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这人啊，该是啥样就是啥样。 秦民心里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他咬牙切齿，“我倒是想发，钱都在你那里，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咋给他们发？” “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对他们兄妹俩好点，以后我们老了，还不得靠他们。” 萧芬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有钱，就你挣的那点三瓜两枣，我还等着攒起来，到时候去找人家许穗的奶奶，让她给你看病呢。” “你好好改一改你这性子，别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不能生的人是你，可不是我，指不定就是你因为你脾气不好，才会让我怀不上孩子的。” 指望别人有啥用，人家都已经十多岁了，有爹有妈，用不着他们来操心，以后还会结婚生子有家庭，哪里顾得上姑嫂？ 与其指望别人，还不如指望秦民能让她怀上孩子。 秦民：“……” 他气得半死，但是一想到今年大年三十，又不好吵架，再加上萧芬说的话，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你说，许老太太真的能治吗？” 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亲骨肉，秦民也不例外。 吃饱喝足，忙活一天了，萧芬早就困了，她随口敷衍道： “能治能治，放心好了，隔壁金宝，还有秦云舟的腿都是许老太太治的，你要是好好改一改你这性子，肯定也能治好。” 秦民半信半疑，忍不住心动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萧芬不耐烦，困意都被这个男人弄没了，她索性翻身把人拉上床，一把扯开他的衣服，丢得满地都是。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没事干，那就直接做吧。” “正好我想要。” “指不定这次你就行了。” “你干啥呢你，你还知不知羞，我警告你，我不想，别乱来。” 秦民压根没打算做这些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冷得他直打哆嗦，气得不行将人推开，一把捞起衣服正打算穿上。 萧芬才不管他想不想，反正她睡不着了，得找点助眠的事来做，又强行扯丢了男人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衣服，狠狠捏了男人的屁股一把。 还真别说，屁股挺翘的，手感不错。 见男人又要反抗，她刺激男人的话随口就来。 “我睡我男人咋就不知羞了，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儿子，你要是不干，咱们儿子从哪来，你总不能让我去偷人给你生儿子吧。” “好了，快点吧，我找人问过了，今天是怀儿子的好日子。” “……真的？”秦民想反抗，但是又被萧芬的话哄得心动，渐渐地不反抗了。 “当然是真的，快点吧。”萧芬已经把自己都扒干净了，贴了上去，又狠狠摸了一把男人的屁股。 秦民是个正常的男人，媳妇都凑上来了，还说了一堆刺激他，一下子被动变成了主动。 满脑子都是儿子儿子。 于是，更卖力了。 隔壁屋内。 许穗刚换上睡衣准备睡觉，隔壁的动静便传了过来，连墙都在颤抖，弄得她脸红一下子红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云舟也从外面进来，把门给关上了。 他倒是面不改色，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隔壁的这种动静，之前那两人都是半夜趁着大家睡着了才开始，今天灯都还没有熄，早早就开始了，倒是少见。 秦云舟换上睡衣掀开被子上床。 一趟进去，隔壁的动静好像更猛烈了，连带着他们隔壁的床都在颤动，隐约还能听到隔壁夹杂着的床上粗话。 秦云舟：“……”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但是每次隔壁的动静，都让他对那两位算不上熟的大哥大嫂有了新的认识。 许穗闭上了眼睛，有些睡不着，秦云舟同样睡不着，他伸手搂住了身边的人，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了许穗的眉眼。 许穗睫毛轻颤，她脸红了大半，热气上涌，甚至能够感受到男人的吻渐渐往下，从眉眼到鼻尖，最后落在了唇瓣上，狠狠亲了下去。 痒痒的，热热的。 心跳漏了半拍，呼吸也乱了。 对了，心跳和呼吸乱的人，好像不是她，而是秦云舟。 许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缓缓睁开眼睛，伸手勾住了秦云舟的脖子，抬头亲上了他的下巴。 秦云舟身体僵住了，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对上的便是许穗那张明媚漂亮的脸，以及清澈好看的眼眸，那双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眼底只有他。 他呼吸一滞，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止是唇瓣了。 睡衣的领口被扯开，衣服凌乱，白嫩的肌肤上渐渐留下了一道道暧昧的红痕，尤其是胸前…… 但是有了隔壁的动静在前，他们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秦云舟的动作十分克制而又隐忍，很轻很轻，只有在碰到许穗……时。 他忍不住用力了些，轻声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声沙哑喊着。 “穗穗，穗穗……” 第199章 拜年 …… 大半夜的混乱，最后在隐忍克制的理智之下，强行压了下来。 秦云舟可没忘记丈母娘前些日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更没忘了隔壁传来的声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屋子不隔音。 他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哪怕能用一些别的法子解决，也会不可避免弄出一些声音出来。 秦云舟可不想自己和许穗的这种事，被别人听去了。 于是，他再怎么不想忍，也得强行忍下去，还得把许穗的衣服一点点穿好，明明很快就能穿好的衣服，硬是折腾了好半晌。 最后他浑身都热出汗水来了，小腹更是燥热难耐，索性帮许穗把被子盖好之后。 秦云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燥热，匆忙出去了，只丢下一句，“你先睡，我出去走走。” 这个被窝暂时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得出事。 许穗：“……” 好吧，他出去冷静冷静也好。 免得真的擦枪走火。 也不知道是怀孕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她发现……最近跟秦云舟待在一个被窝里，有时候被他撩拨多了，也会忍不住想要。 她甚至还有敏感得过分。 秦云舟亲她，她很快就有感觉，尤其是今天晚上隔壁的动静还越来越大，她更难受了。 好在理智还在，她妈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也还想得起来一些。 否则，真有可能要出事。 想到这里，许穗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 之前她妈跟她说那些的时候，她还没放在心上，毕竟那时候她和秦云舟虽然躺在一个被窝里，但确实没啥，别的不说，最起码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她妈刚说完，才过去没几天，就啪啪打脸了。 不得不说，还是过来人有经验，她之前还是低估她妈的本事了。 隔壁一直闹到大半夜。 萧芬都累了，早就困了想睡觉。 她一开始只是想找点助眠的事来做，不是想一个晚上都睡不好。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想了，男人又不乐意了。 秦民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把人弄醒，继续奋力耕地。 哼，哪有那么好的事，她说开始就开始，她说结束就结束。 不管今天晚上这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都当真了。 别以为他好欺负，今天晚上看谁熬得过谁。 他们这个屋的动静还在继续。 屋外。 秦云舟一点都不想听别人的私事，偏偏秦民那个屋的动静还在继续。 小院里，大年三十的夜晚还是很冷，冷风萧瑟，寒风刺骨。 这样的天气有一个好处，不用再洗冷水澡，只需要在外面多待些一会儿，吹吹冷风就行。 等身体里的那股燥热渐渐压下去了。 秦云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早已凌晨两点，隔壁的动静总算是没了。 他这才回到了屋里。 漆黑狭小的屋内。 床上的人早已睡熟。 他关上房门，轻轻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摸了摸许穗的肚子，仔细感受了一番两个孩子的动静。 很安静，应该也睡了。 秦云舟抱着媳妇孩子，闭眼也开始入睡。 …… 大年初一，走亲戚拜年。 许穗大着肚子不方便走动，所以秦家的其他亲戚，她不用去，她只需要顾好自己的娘家亲戚就行，秦云舟也不用去，他得陪着她回娘家。 她的娘家亲戚都很近，最远的就是跟他们住的这个大杂院，隔了一条马路的许老太太家。 从这里走过去，还要不了十分钟。 隔壁娘家那就更近了，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一大早上。 秦家老老小小都开始准备走亲戚。 只有秦老太和杜梅留在家里，郝丽红死后，她们已经没啥亲戚可以走了，索性在家听听收音机，打发打发时间。 屋内。 许穗换上了一身新的碎花棉袄，扎了两根麻花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不仔细看还不知道，一看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好像自己的脸蛋又圆润了些。 她抬手捏了捏，确实长肉了。 许穗放下镜子，伸手把身边正在换衣服的男人拉过来，仰头让自己的脸完完整整呈现在他面前。 “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秦云舟转头一下子对上了许穗那张白嫩漂亮的脸蛋，他微微一怔，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许穗反问了一句，抬手捏了捏脸上的肉，忍不住叹气。 看来是真的胖了不少。 秦云舟目光落在许穗的脸上，认真道：“更好看了。” 许穗：“……” 她分明是长肉了。 半晌，说完之后，秦云舟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许穗瞪了一眼，他有些不解，压根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说的是真话。 不过，她瞪他的小眼神，还挺生动好看的。 …… 换上新衣服。 两人提着拜年的礼品去了隔壁。 隔壁许家。 王银花早早就把家里收拾干净，还把孙子和小儿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等做完这一切，她又看了眼闷头干活的大儿子何全，“你给我好好看着金宝，别再让刘凤还有刘家人再靠近孩子。” “还有你，我不管你咋想的，但如果让我发现，你要是跟刘凤有啥牵扯，这个家你也不用继续待了。” 自从这两人离婚后，刘凤又没了工作，再也不能待在城里，她只能回乡下，但是乡下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尤其是她当年仗着嫁进城里，把娘家都给得罪了遍，她娘家一大家子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这下更不可能容得下她了。 不过刘凤说蠢也有两把刷子，她也不知道做了啥，让刘家以为她还能跟何全重新在一块，把那一大家子都给哄住了。 现在刘家和刘凤时不时就跑到城里来，打着看孩子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靠近何全，想让他心软，跟她复婚。 刘凤和刘家不傻，专门挑王银花上班的时候过来。 但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何全又死活不愿意见他们。 一来二去，又被王银花给知道了，还给撞见了。 王银花索性拿着菜刀把人赶出去，又拿着扫帚管他是谁，只要敢踏进她家门口半步，统统往死里打。 第200章 一块钱 那件事之后，刘家才反应过来被刘凤给骗了，直接把人嫁给了乡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彩礼是一块钱，两个鸡蛋。 一块钱加上两个鸡蛋，对于老光棍来说算是他全部的家当，在他看来，饥荒年，他花了那么多的钱和粮食娶了一个女人回来，为了给他好好伺候他给他生儿子暖被窝的。 哪曾想，当天晚上刘凤跑了，她偷走了刘家所有的家底，又把想要侵犯她的老光棍打晕，把他家里的最后一点粮食搜刮干净，连块布都不放过，连夜抹黑跑了。 现在压根不知道人去哪了。 按理来说，没有介绍信，她应该跑不掉才对，可偏偏，还真让她弄到了介绍信跑了。 得知这个消息，王银花第一时间是回到家里，把大儿子审问了一遍，确定他没有把人藏起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刘凤，说实话，有时候又讨厌她，又挺佩服她。 说她蠢吧，她又知道往上爬，又知道娘家对她不好，爬上去之后把人一脚踹开. 说她聪明吧，她做的那些事，有时候又挺蠢的，但凡她好好的不作妖，这个家又有谁会亏待她？ …… 很快，许穗和秦云舟提着东西上门拜年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上娘家拜年，东西自然得准备多一些。 许穗还特意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双海市来的小皮鞋给王银花。 瞧见闺女和女婿上门拜年，王银花高兴得不行，连忙把人喊进来，又把家里的瓜子端上来。 “来，吃瓜子，云舟，穗穗你说你们，上门就上门，咋还提这么多的东西过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刚刚小夫妻俩上门来的时候，整个小院的邻居都忍不住向她投来羡慕的视线，还一个劲夸她闺女孝顺，女婿有出息。 之前云舟从部队回来，腿受伤的时候，那些人背地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们表面和气安慰她，实际上背地里说她家穗穗抓不住男人，让顾书跑了，到头来只能嫁给一个瘸子。 现在云舟的腿终于好了，马上就要回部队，而且在部队的职位还不低，津贴也高，又疼媳妇，懂得孝顺丈母娘。 那些人又开始羡慕了。 “妈，我和云舟托人给你从海市买了一双小皮鞋过来，你试试看，看看穿着合不合脚。” 许穗话是这么说，但给王银花买鞋子之前，肯定是知道大小，才能让秦云舟帮忙喊人买的，哪能不合适。 王银花高兴坏了，眼眶还红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拉着许穗的手轻轻拍了又拍，“还是我闺女孝顺。” “当然，女婿也是孝顺的，你们夫妻俩都是好，不过以后还是别买这么多东西，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哪怕钱再多，也得省着点花。” 她夸闺女，还不忘夸一夸秦云舟，又提点一下小夫妻俩，怕他们花钱大手大脚以后出问题。 说实话，这也多亏了穗穗和云舟都有工作，而且云舟每个月的津贴还不低，否则，照他们夫妻俩花钱的本事，哪里够花。 许穗笑了笑，“妈，放心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回，你从小把我养这么大，花的钱可不止这双鞋子的价钱。” “你快试试吧，看看合不合适。” 经过这半年多的相处，她早就把王银花当成自己的妈妈看待，对她感情也越来越深。 逢年过节，当闺女的，给亲妈买一双鞋子，再正常不过。 当然，公公婆婆那边也买了，两边的长辈都有。 不出意外，应该也就这么一次。 不久后，秦云舟要回部队，她又要带着孩子去念大学，未来四五年内，是不可能回来的。 王银花也想到这事，她心里不舍，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闺女的脸上，看了又看，可大过年的，又不好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于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闺女和女婿买的小皮鞋上面。 她伸手摸了摸，眼眶也有些红了。 “真好，很好看，妈喜欢，我闺女的眼光就是好。” 王银花一边说，一边脱下鞋子换上试了试，眼底的笑更深了。 “很合适。” 这要是穿着出去，整个大杂院谁不羡慕她有个好闺女。 大老远从海市买来的小皮鞋，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买到的。 果然还是闺女贴心。 不像儿子，尽给她找事，让她操心。 许穗抿唇一笑，“妈喜欢就好。” 随后，她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叔侄两人，从身上掏出红包，递了过去。 “小飞，金宝，给你们的红包。” 许飞和金宝都愣了愣，红包？ 他们居然也有红包。 “愣着做啥，快接呀。”许穗直接把红包分别塞到了两人手里。 许飞眼睛一亮，很快呲着大牙嘿嘿笑了起来，“谢谢姐姐，谢谢姐夫，祝你们新年快乐。” 金宝也跟着乖巧道谢，“谢谢姑姑，谢谢姑父。” 经过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终于出院之后，这孩子性子比之前更安静不少，之前就不爱说话，现在话更少了。 好歹是亲孙子，王银花看在眼底疼在心里，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就只能骂大儿子出气，实在气得不行，直接拿着扫帚把大儿子打一顿。 要不是当爹的不负责，当爹的当初挑媳妇挑了一个那样的货色，也不会让孩子这样。 最后可怜的还是孩子。 红包到手，许飞就忍不住偷偷溜走，跑到院子里打开了。 他原本以为应该有五毛钱。 姐夫出手大方，不可能像他妈那样只给一毛钱。 没想到红包一打开，许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一块钱，居然有一块钱！ 天了，这是他收过最多的压岁钱。 许穗和秦云舟没在这里待太久，毕竟还有许老太太那边要去拜年。 等人一走。 许飞立马去把侄子金宝的红包打开了。 也是一块钱。 “妈，妈，你快看，姐姐给我和金宝的红包，里面都装了一块钱。” “嘿嘿嘿，我姐和姐夫对我们真好。” 王银花愣了一下，看向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还真是一块钱。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摸了摸小儿子和大孙子的脑袋，“他们对你们好，以后你们也才对他们好，知道不？” “知道了，放心吧。” …… 一转眼，这个年早已经过去。 许穗快要生了，预计就在这几天就要生。 这下，秦云舟哪里都不敢去，一直陪在她身边，生怕啥时候一个不小心，她就要发动了。 第201章 希望 这一两个月以来。 通过许穗的关系，萧芬和秦民夫妻俩找到了许老太太。 好消息是秦民的这个病老太太能治，坏消息的是，光是每月买药的钱就要五六块钱，而且这个药还不能断，得天天吃，一直吃到能怀上为止。 当然，有问题的人是秦民，所以吃药的人自然也是他。 一开始，他听见还能治，他激动得不行。 然而当听见吃药的人是他，而且药味很浓，吃完了之后身上都会染上一股子散不去的药味，别人不用怎么猜，一下子就能想到他那方面有问题。 秦民有些犹豫了。 萧芬只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就知道他在犹豫啥，于是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我告诉你，你不吃也得吃，你不想要孩子，我还想要孩子。” “你也别嫌丢脸，你的脸早就丢光了，哪还有脸给你丢？” “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 秦民连忙捂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屁股往后退了好几步，活脱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追上来似的，他狠狠瞪了眼身边的女人。 “你干啥呢你，我告诉你，这是在外面，你可别乱来。” “哪有女人像你这样的，在外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男人留， 你这还叫女人吗？” 萧芬现在可不怕他，她双手叉腰扬起下巴，挺起饱满的胸膛，冷哼了一声。 “我是不是女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被窝都钻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身上都被他摸遍了，揉了又揉。 到头来，居然还敢说她不是女人。 很好，有本事以后在床上别死皮赖脸求着她给他。 秦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又红又黑，连忙四处看了看，好在周围没有人，大步冲上去，挡住了萧芬故意挺起的胸膛，咬牙切齿低声哀求道： “祖宗，我的老祖宗，这是在外面大街上，天还亮着呢。” “我求求你了，你行行好，别乱来行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啥不正常的关系，光天白日的在这大街上找刺激。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她这么一搞，谁看了不得误会啊。 萧芬依旧扬起下巴斜眼看他，“那你吃不吃药？” “……吃，我吃，我吃就是了。”秦民算是怕了，反正他生不出孩子的事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也不差吃药这点事。 大不了……大不了有人问起来，他就说他身子骨不好，多少能糊弄过去。 但是萧芬要是再在大街上来这么一出，他别说面子了，恐怕里子都得丢。 萧芬总算是满意了，她松了一口气，又瞪了眼男人，“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非要跟我闹这么一出。” 秦民：“……” 老爷天啊，究竟是谁在闹？ 他当初咋就瞎了眼，找谁不好，找了个这样颠倒黑白的恶婆娘。 从这之后，秦家灶台上的药罐就没停过，一天到晚都是苦涩的药味，秦民每天都喝，喝得他都快吐了，不到一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许穗怀着孩子，实在是闻不惯那股子药味，再加上她生孩子也就这几天的事，索性先住到医院去。 这年头的医院，大部分都是好几个人挤在一个病房，哪怕是生孩子，也是一样，都住到医院了，也没啥隐私的。 好在，许老太太是县医院的挂名大夫，虽然平时不怎么去医院坐诊，但是她还是能找关系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出。 当天病房安排好了之后，当天秦云舟把许穗送去了县医院，杜梅和萧芬也跟了过去帮忙照顾许穗。 这第一天去住进医院，少不了要带不少东西，帕子毛巾等洗漱用品肯定是要带上的，还有给孩子准备的小毯子小衣服等等，也得带上。 一个人可不忙不过来。 许穗暂时还没有想要生的感觉，再加上县医院也不远，所以他们是走路过去的。 路上。 秦云舟搀扶着许穗往前走，杜梅拿着洗漱用品跟上，萧芬则是提着孩子的一些衣服等等，她瞧着许穗的肚子，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忍不住羡慕开口。 “穗穗，还是你们夫妻命好，刚结婚没多久就怀上了。” “不像我跟你大哥，结婚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怀孕是啥滋味。” 从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不能生，是自己耽搁了家里的男人，还因为这事愧疚了好久，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秦民，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似乎所有人也跟她一样的想法。 以为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错。 幸好，当初秦民的那一巴掌把她打醒了。 她去医院做了检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让过去那么多年的委屈成了一场笑话。 不过，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人别总是为难自己，别人为难你不可怕，你还可以反击回去，但怕就怕在你自己都在为难你自己。 别说不能生的人是秦民，哪怕不能生的是她，也没啥大不了的，没孩子就不会死。 大不了就是离婚。 许穗笑了笑，“我看大哥最近都在吃药，指不定你们也快有好消息了。” 秦民现在为了生孩子，几乎是一天三顿药不离口，哪怕不喝药的时候，隔得远远的，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子药味。 她问过奶奶了，像秦民那种情况，好好喝药还是能让萧芬怀上孩子的，至于啥时候能好，还得看时机。 萧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吧。” 要是真的能怀上就好了。 结婚这么多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管男娃还是女娃，只要是自己亲生的就好。 但是要让她跟秦民离婚，找别的男人生一个，她又不太愿意。 秦家虽然穷了些，可对儿媳妇还算不错，再加上，她还等着接替婆婆的工作，真要离了，她上哪找这样的婆家。 来到了医院之后。 许穗住进了病房。 萧芬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把东西放下之后回去了，杜梅白天在这里帮忙照顾许穗，晚上她就会回去。 秦云舟则是睡在这病房里，像从前许穗在军区医院照顾重伤的他一样，也搭了一张小床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 第202章 哥哥妹妹 晚上，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躺在小床上。 许穗偏头去看秦云舟，见那张小床压根不够他伸直身体，还得缩成一团才能勉强睡下。 “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当初我在军区医院，照顾的那时候。” “当时，我也是在你的病房里，搭了一张小床，没想到现在又换成你睡小床了。” 那时候，他们刚领证，不熟，处处生疏。 一个出任务受了受伤很有可能被迫转业退伍；一个被人指指点点，即将离开文工团，彼此都处于低谷时期，却意外走到了意外。 他们之所以在一块，一开始也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就是被绑在了一块而已，没啥惊心动魄的爱情。 没想到，渐渐的，婚后对彼此都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还有了孩子。 刚刚躺下的秦云舟闻言一怔，恍惚间也想起了从前在部队军区医院的日子，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是有些像。” 那个时候，说实话，他对许穗没有好感。 在他的印象里，许穗自私娇气，空有一张俊俏的脸。 在许穗刚到部队得知他的家世，偷偷背着顾书勾搭他的时候，他甚至不明白顾书究竟喜欢许穗什么。 婚后，他出任务身受重伤躺在军区医院里，无法动弹，又被军医告知说他的腿很有可能无法完全恢复，意味着他的当兵生涯基本上到此为止。 没人知道，那时候他陷入了崩溃和绝望，甚至想过还不如死了，也好过成为一个残废。 当时，他跟许穗已经领证，他躺在医院里压根没顾得上许穗。 原本以为，许穗得知他出事之后，应该会嫌弃他，会毫不犹豫抛弃他，再攀高枝。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许穗拎着一个包袱到医院，在他的病房里简单搭了一张小床，就这么住下了。 她没日没夜照顾他，守着他，一直到他出院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过一句累，更没有抱怨嫌弃过半分。 在那些日子里，他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许穗。 渐渐的，他的心，因为她乱了。 许穗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看向秦云舟。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可冷淡了，是那种礼貌而又疏离的冷淡，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客人。” “但是我想着，你是病人，我们又是刚领证，不熟很正常，所以也就没有跟你计较，而是认真照顾你，想让你早点好起来。” 说实话，在察觉到这人对她的冷淡之后，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不过那种怀疑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这个人，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事实证明，她最起码现在是完全不后悔的。 秦云舟闻言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当时她没跟他计较，否则，指不定他们就离了。 那时候，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 他落魄到了那种地步，还那么冷淡对她，换做旁人，也许早就丢下他不管不问。 …… 在医院住了一两天。 许穗在深夜发动了。 她半夜醒了，醒了之后就开始疼，疼得她脸色泛白，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羊水也开始破了，下半身湿漉漉的。 “秦……秦云舟，我疼，快……快醒醒。”许穗疼得声音都变得虚弱了。 好在，秦云舟守在她身边，听见动静，他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脸色骤然大变，掀开被子连忙冲到了许穗身边，查看情况。 他掀开被子摸了摸，湿的，明显是羊水破了。 耳边是许穗强忍着疼的闷哼声音，“云舟，云舟，秦云舟……” 秦云舟清楚地听到了许穗在喊他的名字，这一刻，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替她受过。 “穗穗，穗穗……你等着，我去喊医生，你再坚持一下。”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打开门跑了出去，甚至顾不上衣服的扣子都没有扣好，全乱了。 “医生，医生，护士，我媳妇要生了，快来啊。” …… 很快医生护士都来了。 这一夜，产房的灯一直亮着。 秦云舟等在产房外面，周遭一片寂静，医院的墙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清。 灯光昏黄，照在长长的走廊上。 秦云舟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紧盯着走廊尽头产房的大门，心怎么也静不下去，七上八下，十指攥紧骨关节捏得泛白，掌心冒出汗水。 因为许穗是在大半夜发动，身边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还在家里睡觉，所以产房外等待着的人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打在墙面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孤单。 气氛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压抑紧张起来。 产房内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从半夜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上。 终于，产房的大门打开了。 两个护士分别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母子三人平安，谁是许穗的家属？” 秦云舟想也没想猛地站起身冲上了上前，压根顾不上看护士手里抱着的两个孩子，急忙问道： “我是，护士，我媳妇咋样了，她没事吧？” “没事，母子三人平安，你媳妇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 瞧见秦云舟冲上来第一个问的不是孩子，而是媳妇。 他长得十分出众，有种说不出来的斯文俊美，周身的气质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惹得两个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一想到产房里的产妇哪怕生孩子，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却依旧能看得出来生得俊俏。 两人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这对夫妻俩的般配。 得到了护士的回答，秦云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护士手中抱着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 说实话，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 在他们身上看不出半分他和许穗的影子。 但是当他看见他们小小的一团，缩在小毯子里的时候，原本空荡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什么填满了。 秦云舟心里一软，忍不住伸手挨个抱了抱他们。 第203章 龙凤胎 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 …… 另一边，秦家。 一大早上，杜梅就已经爬起来做早饭了。 从许穗住进医院的那天开始，她算是正式上班，医院有秦云舟一直守着，她也不住在那里，毕竟男女有别。 所以，杜梅负责每天做好一日三餐，给他们送到医院的病房去。 为了更好地照顾产妇和刚出生的孩子，她还找有经验的人学习了一两个月，从吃食到一些小细节，她都认真学了不少。 如今也算是有些经验。 秦老太扫完大街回来，看到的就是站在灶台做早饭的杜梅，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熬着的粥，不是白粥，里面放了些肉沫，熬得软烂入味，香得人直流口水。 这肉不用想，肯定是秦云舟心疼媳妇，又弄来的肉票，托人帮忙买来的。 “小梅，认真干，别辜负了你二表嫂他们对你的信任。”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许穗偷偷在屋里备考的事，秦老太也不是没发现，不止她发现了，秦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察觉，只是不知道许穗在备考啥而已。 她也是意外听到了一两句，事情还不确定。 说实话，听到这事的时候，秦老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一想到秦云舟可不是一般人，人家那是正儿八经部队军官，还是念过军校的大学生，曾经又在京市那样的大城市从小长大。 就连气质都跟他们小县城里的人不一样。 他媳妇想要做啥，他肯定是知道的，既然他知道，那就说明许穗现在这的事情，秦云舟是支持并且看好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不管是许穗还是秦云舟，以后的路都远着呢，绝对可以说前途无量，跟他们处好关系，准没错。 要不是秦云舟是他们秦家人，恐怕他们还搭不上人家，跟人家提前处好关系。 “以后你待在你二表嫂他们身边，他们让你去哪儿，你就跟着，别犹豫，让你做啥，你就老老实实去做。” “记住，你帮他们带孩子，他们不会害你的。” 杜梅从灶台前抬起头来，笑了笑，“放心吧姥姥，我知道了。” “这些话，你已经说了好多遍，我都记得呢。” 这已经不是老太太第一次跟她说这些了。 老太太似乎不太放心，怕她忘记了，每次空下来，拉着她就会跟她说这些，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好好听二表嫂他们的话。 或许是她真的太让姥姥担心，才会导致姥姥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这些。 秦老太叹了一口气，看着外孙女的脸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你知道就好。” “这粥熬得差不多了，快去给你表嫂他们送去吧。”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对外孙女说了无数遍，也知道说多了容易招人烦。 只是一想到，许穗以后很有可能去念大学，一念就是好几年，小梅也要跟着过去。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她年纪大了，有时候记性都有些不太好。 万一小梅这一去，她出点啥事再也见不到。 丽红又去了，小梅在这个世上，孤零零一个人，既没有城里户口，也没有一份稳定的铁饭碗。 她该咋办啊。 担心得多了，难免也念叨得多了些。 杜梅笑着把粥都给装好，“行，姥姥，那我去医院了。” “去吧去吧，别让你表嫂他们等久了。”秦老太摆摆手道。 很快，杜梅提着早饭去医院了。 没想到，没多久她又回来了，还是急忙跑回来的，跑得额头都冒汗，喘着粗气。 “姥姥，姥姥，生了，表嫂她生了，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正在拿着家里的收音机，准备跟同一个大院的刘大娘一块听听戏曲的秦老太，一听这话，连忙站了起来，急忙问道： “真的生了，啥时候生了，你表嫂她咋样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表嫂和两个孩子都没事，二表哥让我回来给家里说一声，报个平安。” 一旁的刘大娘也有些羡慕，忍不住开口，穗穗刚嫁过来没多久，一下子给你们秦家添了一对龙凤胎，穗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她家里虽然已经有了孙子孙女，但龙凤胎的寓意更好，谁不羡慕。 秦老太笑得脸上都堆满了褶子，“那是，这可是我们秦家如今唯一的孙子辈。” 说完，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开口。 “不行，我得去看看去，穗穗她公公婆婆都在上班，现在这个家里，也就我这个长辈，我得去看看。” “刘大姐，待会儿他们回来，麻烦你帮我给他们说一声，就说穗穗生了，龙凤胎，我去医院看穗穗和两个孩子去了。” “好好好，你们快去吧，到时候他们回来了我跟他们说就是。” 这时，正在收拾屋子的萧芬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她想了想，正打算跟着过去看看。 刚走没几步，又跑回了屋里，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些红纸，又从自己用了好些年的嫁妆箱子里，翻出了全部家当。 自从上次把所有钱都拿去给婆婆买工作之后。 萧芬手里就不剩啥钱了，这几个月，勉勉强强又攒下一些，但也没多少，总共十四块五毛七分钱。 其中，还有五块钱要留着这个月给秦民买药，不能动。 她想了想，正打算给每个红包里包个四块钱，钱刚放进红纸里，忽然她又拿了回来，觉得四听说不太吉利，每个红包封五块钱，除去买药钱，她又拿不出多少钱来。 萧芬一合计，索性每个红包里包了三块五，加起来总共是七块钱。 这些钱包成红包不算少，至少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是拿得出手的。 再多，她也拿不出来。 人家许穗帮忙牵线搭桥，喊许奶奶帮秦民看病，不管这病能不能治好，至少这份情他们夫妻俩领了。 再加上她是大嫂，许穗生的又是秦家的第一个孙子辈。 他们大房多少也要有点表示，免得外面那些人又开始说三道四嚼舌根，说她跟许穗不对付，说她嫉妒许穗能生。 第204章 红包 萧芬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准备了红包。 没想到去了医院。 正好赶上了家里的老太太给刚出生的两个孩子红包。 “穗穗，云舟，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的，钱不多，算是我这个太奶奶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病床上，许穗身子还虚弱着，她刚醒过来没多久，说话都有些困难。 秦云舟开口道，“我替两个孩子谢谢奶奶。” 秦老太笑着摆摆手，“谢啥，都是一家人。” 随后她看向了病床上脸色虚弱苍白的许穗，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拉着许穗的手关心道：“你们母子三人平安就好。” “你婆婆和你妈她们都还在纺织厂上班，等她们下班到家，会有人跟她们说你生了。” “你坐月子的事，我跟你婆婆私下商量过，我和小梅来伺候你坐月子。” “放心，当年你婆婆生孩子的时候，都是我伺候的，我有经验。” “你婆婆还要上班，就让她上班吧，我每天除了早上去扫个大街，也没其他事情做，正好来伺候你坐月子，顺便教一教小梅如何照顾两个孩子。” 许穗微微一怔，心里涌出一股暖意，她躺在病床上虚弱笑了笑，“谢谢奶奶。” 秦云舟也有些意外，不过老太太能来帮忙照顾许穗坐月子，他心里还是感激的。 “奶奶，那就麻烦你和小梅了。” 孩子已经生了，接下来，再过几天，他得早日返回部队，没办法留下来继续照顾他们母子三人。 哪怕他能留下来，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得靠长辈们帮忙。 “没事，不麻烦，都是一家人。”秦老太笑着摆摆手。 这件事，她早就想过了，也找儿媳妇商量过。 换做从前小梅还没来的时候，她肯定也不想一大把年纪了，还给自己找事情做，毕竟伺候女人坐月子的事，说轻松也不轻松。 但是，小梅以后是要帮许穗夫妻俩带孩子的。 她伺候许穗坐月子，给他们夫妻俩留下个好印象，以后他们也会看在这事的面子上，多帮她照顾点小梅。 萧芬见里面说得差不多了，也走了进去。 她先是关心了一下许穗的身子， 然后又把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笑着道：“穗穗，云舟，我和你大哥也给两个孩子准备了红包，钱不多，一点心意。” “对了，两孩子呢，我还没见过他们呢。”萧芬在病房里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她走过去一看，小小的一团，皮肤红红的，两个孩子长得还不一样，有些像小丑猴。 不过也正常，毕竟秦海和秦燕兄妹俩也是龙凤胎，他们长得也不一样。 只是，爸妈都长得挺俊的，咋生出来的孩子皱巴巴的。 说实话，有些丑到她了。 萧芬喉咙里想夸孩子长得俊的话，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她尴尬笑了笑，脑子想了半天，“两孩子长得……长得真可爱啊。” 许穗：“……” 能说说实话吗，她作为孩子亲妈，其实觉得刚生出来的孩子有点丑。 刚醒来的时候，她原本高高兴兴让秦云舟抱孩子给她看的。 但是真当她看见孩子，她沉默了。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怀了这么久，居然生出了两个丑丑的小孩，甚至还以为抱错了。 不过抱错是不可能，再丑也是自己亲生的，许穗夸不出来，但心里还是喜欢的。 有经验的秦老太，瞧着妯娌俩的模样，哪里看不出来她们在想些啥，她大步走了上去往摇篮里一看。 “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样，养一养长开了就好看了。” “我看这两个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毕竟穗穗和云舟都生得好，他们的孩子哪能差？” “是吗？”萧芬愣了愣，又往摇篮里看了看，还是没看出哪里好看了。 她没生过孩子，之前她娘家弟妹生孩子，她也是侄子满月了才过去看的。 那孩子也丑，都快一岁多了，也没见长好看。 不过小孩嘛，再丑也是可爱的。 许穗倒是听过这样的说法，现在又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忍不住朝着摇篮的方向看去。 “奶奶，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放心吧，我敢打包票，这俩孩子养养就好看了。”秦老太当即拍了拍胸脯，毫不犹豫拒绝点头。 她可是过来人，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 这俩孩子哪里丑了，明明挺好看的。 也就萧芬这么大年纪还生养过孩子，所以没经验，她可不一样，她是有经验的人。 秦云舟闻言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嫌弃孩子生下来丑，毕竟再丑也是亲生的，那样爹妈嫌弃孩子长得丑的。 只是…… 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的脸上，想起了刚才她醒来见到孩子的第一眼，似乎有些不敢认那是他们的孩子的样子。 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嫌弃，但是许穗多多少少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午，接到消息的王银花和田花，也赶到了医院。 两个刚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孩子，又收到了来自姥姥和奶奶的红包。 跟许穗和萧芬看孩子丑不一样，王银花和田花一见到两个孩子，可稀罕了，夸得不行，恨不得抱起两个孩子狠狠亲一口。 “瞧瞧这小模样，多招人喜欢，生得多好啊。” “对，是招人喜欢。”身为亲奶奶的田花，看两个孩子也是越看越喜欢，脸上都笑得堆起了褶子。 甚至抱着孩子忍不住一下亲亲小手，一下又亲亲小脚丫，还一口轻轻咬在了孩子的小脚丫上。 力道很轻，就是碰了一下。 但还是把许穗和秦云舟吓到了，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脸色一变，下意识开口想要出去阻止，“妈……” “妈，你……你这是做啥，你咋能……咋能咬孩子的脚丫子？”萧芬也吓了一大跳，瞪大了双眼。 身为过来人的秦老太以及王银花，倒是没那么意外，她们能理解一些。 尤其是王银花，当年闺女出生之后，小小的一团，奶呼呼的，小脚丫又白又嫩 她也亲过，还轻轻咬过一小口。 不是真的咬，就是看着太喜欢了，忍不住玩一玩。 第205章 三轮车 田花抱着孩子连忙解释道，“没有用力咬，我就是见孩子可爱，忍不住亲了亲。” 秦老太和王银花也觉得没啥，咬孩子的小脚丫子算啥，有的男娃一生下来，还被家里的长辈抱着亲那个地方，还有咬小屁股的，那些她们是真的做不来。 相比之下，咬脚丫子也不算啥。 “没事，没有用力伤不到孩子的，放心吧。” 见家里的几个长辈都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 许穗和秦云舟都没有说些什么了。 但是两人心里总觉得，孩子这样亲来亲去不合适，好在，当初是让小梅帮忙带孩子，小梅应该不会这样做。 萧芬算是长见识了，但她也接受不了，亲孩子的脚丫子。 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是真的有了孩子，可不能让婆婆这么咬，多不卫生啊。 …… 许穗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弱着，这些天都住在医院里。 至于孩子，则是小梅和秦老太帮忙照顾，孩子已经出生，秦云舟待不了几天了，他得赶紧回部队。 原本是想留下一张一家四口照片的，但是许穗刚生完孩子也不好去照相馆，再加上坐月子期间，不能洗澡不能洗头还不能见风，秦老太全程在一旁盯着。 她哪怕能去照相馆，浑身上下都没有收拾一遍，多埋汰，许穗哪愿意这样子去照全家福。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拍。 几天之后，许穗出院了。 秦云舟找遍了整个凤阳县，还找了不少关系，终于找到了一辆三轮车把许穗从县医院接回家里坐月子。 瞧见三轮车出现在县医院门口的时候，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秦老太和杜梅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不行，下意识跑过去看了起来，还不敢怎么摸，生怕把哪里磕着碰着了。 “哎呀，云舟，这个车，你上哪弄来的， 我们都还没怎么见过。” 这年头两个轮子的二八大杠就已经够稀罕的了，四个轮子的小汽车更是没咋见过，这三个轮子的三轮车，她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只是听说过。 这也太气派了吧。 被裹得严严实实不见风，只露出一双眼和半张脸的许穗也有些意外，她看了眼身边抱着孩子的男人。 秦云舟抱着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动作渐渐变得熟练。 “找王大哥借的，正好他厂里有，我暂时借来用一用。” 许穗一开始还没想起来这个王大哥是谁，直到听见了纺织厂，她很快反应过来，“王厂长？” “嗯，是他。”秦云舟微微颔首，“孩子出生，我还给王大哥他们送了些大白兔奶糖过去，算是当做孩子出生的喜糖。” 当时王建立也在，他还给王建立也送了几颗喜糖，对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又被他气跑了。 许穗：“……” 说实话，她有点喊不来王大哥，毕竟王厂长是王建立他爸，年纪比她妈还大上好几岁。 以前她都是喊王伯伯的。 坐上三轮车回到了秦家。 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个点正好是大伙儿下班的日子。 瞧见大院里多了个这么稀罕的三轮车，忍不住纷纷出门来看，见到人了，多少得笑着恭喜一两句。 “云舟，穗穗，恭喜了，刚结婚没多久一下子就生了两个，还是一对龙凤胎，看来你们是有福气的人。” “是啊，咱们大杂院里可没几对龙凤胎的。” “谢谢大娘，来，大娘吃糖。”秦云舟身上带了不少水果糖，一分钱好几颗的那种，不贵，小孩们也爱吃，他见到有人跟他说恭喜，都会随手给几颗。 也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两个孩子的出生。 发糖的人高兴，得了糖的人也高兴，气氛一片喜气，回到了大杂院，走到了哪儿都有人说恭喜。 尤其是秦云舟，自从两个孩子出生之后，他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高兴的气息。 许穗坐在三轮车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幸福感，她忍不住眉眼弯弯，笑着看向秦云舟正在给大院里的人送糖的高大挺拔身影。 自从腿好了丢掉拐杖之后，他身上多了一股年轻的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气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越发斯文俊美，气势不凡。 从前原本长得就俊，这下瞧着更俊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亲爹，走在外面盯着他看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他是个极为分寸的人，一旦遇到有人表达好感，都会不动声色告诉对方自己早已结婚，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幻想和误会。 许穗很喜欢秦云舟这一点。 回到秦家。 田花早早就把两个孩子的摇篮拿了出来，还有一些小玩具，比如拨浪鼓啥的。 摇篮是秦云舟找人特别定制的，刚好可以躺得下两个孩子，除了摇篮之外，田花还给两个孩子做了小被子，保证家里的大孙子大孙女睡得舒舒服服的。 她老两口，之前总是羡慕别人家抱孙子，这下好了，他们家一下子来了两个。 孙子孙女都有了。 田花高兴，身为爷爷的秦友田也激动。 这可是他们老秦家的第一个孙子辈的大孙子大孙女，两人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大手一挥直接包了两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面都是一张大团结，加起来总共是二十块钱。 放在从前田花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们老两口的所有积蓄还没二十，不过自从田花有了工作之后，他们慢慢的也攒下了一些钱。 家里老太太说得对，普通人无论啥时候，身上总要攒着一笔钱才算踏实。 “来了，来了，回来了。” 把家里收拾干净，将孩子的东西都拿出来之后。 田花早早去院门口等着。 远远瞧见秦云舟和许穗等人的身影，她下意识寻找两个孩子在哪，最后在秦老太和杜梅手中瞧见了两个孩子。 她激动得连忙喊屋里的老伴，“孩子他爹，咱们家大孙子大孙女从医院回来了。” 第206章 名字 原本正在屋里抽旱烟的秦友田，连忙把窗户打开散味。 知道今天孙子孙女要从医院回来，他也没敢真的在屋里抽烟，实在是控制不住吸一两口，勉强缓解一些烟瘾。 因此，屋里的烟味也没多少，窗户打开很快就散了。 确认完屋里已经没了烟味之后，秦友田急忙赶了出去，之前儿媳妇刚生完孩子在医院躺着，他也不好过去看两个孩子，都是家里的老伴过去看望的。 每天老伴看完孩子回来，都会跟他说两个孩子多可爱可招人喜欢。 他心里羡慕极了，每次都忍不住让老伴多讲讲大孙子大孙女的事。 这下好了，总算是等到两个孩子从医院回来了。 小院里。 秦云舟扶着许穗从三轮车上下来，回到了屋里。 两个孩子也被抱着回到了屋里。 秦友田和田花关心了许穗几句，便让她回屋去躺着了，毕竟她现在才刚生孩子没几天，还是得躺着可不能轻易下地，也不能随便吹风。 “那行，爸妈，我先回屋了。”许穗的身子确实还很虚弱，得躺着，她也没再多说些啥，而是让秦云舟扶着她回屋休息去了。 两个孩子则是放在外面，由杜梅和秦老太帮忙照顾着，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奶娃娃，都稀罕得不行，一直围着两个孩子逗弄。 出生已经有几天了，两个孩子养了几天，瞧着越发白嫩可爱，像个白乎乎的小糯米团子，哪还有刚开始的那副丑丑模样。 萧芬从屋里走出来一看，都被吓了一大跳，她连忙问杜梅，压低声音道：“小梅，几天不见，俩孩子咋变得这么白嫩了，你们不会抱错孩子了吧？” “这个不成，孩子再丑也是自家的，得赶紧把孩子找回来。” 她上次去医院看望这俩孩子的时候，还把她给丑到了，她都没敢上去摸。 现在这俩孩子，又白又嫩，奶呼呼的，看得她都忍不住想要去亲了。 杜梅：“……” 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无奈笑了笑。 “大表嫂，你说啥呢，不可能抱错孩子的，那个病房里只有二表嫂一个人住，没有别的产妇，两个孩子也没离开过我和姥姥的视线，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个人看着孩子。” “不可能抱错的。” “这就是二表嫂生的两个孩子。” 萧芬愣了愣，又跑过去盯着两个孩子看，甚至还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看，白嫩嫩的皮肤，明亮漂亮的大眼睛，奶呼呼的，可可爱爱。 这才过去几天，哪有之前刚出生的丑猴子半分样子。 她咋看咋不信，眼底满是怀疑，毕竟抱错孩子的事，孩子他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于是，她又把秦老太扯过来，“奶，奶，你确定这是穗穗他们夫妻俩的孩子，没有抱错？” 秦老太是啥人，瞥了一眼萧芬就知道她在想些啥，她一巴掌拍在了萧芬的脑门上，瞪了她一眼。 “想啥呢，错不了。” “刚出生的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刚出生的时候不好看，养养就好看了。” “你可别乱说。” 孩子爹妈都生得一副好相貌，两个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萧芬连忙捂着脑门，“疼疼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又没孩子，因为结婚多年生不出孩子，也不敢去看别人家的孩子，哪知道这些？ “对了，这两孩子叫啥名啊？” “还没定下呢，穗穗和云舟正在商量。” …… 屋内，关上房门。 秦云舟扶着许穗躺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又去冲了一杯红糖水过来，放到了她面前。 “来，先喝点水。” 红糖是用上次顾霜寄过来的红糖票买的。 还有两个孩子吃奶的问题，这几天在医院孩子吃的也是上次顾霜他们从京市寄过来的高级奶粉。 从孩子出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许穗都没有奶，都喂不了孩子。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再等几天看看，实在不行得人为开奶，让孩子多吸一吸，孩子不行，那就只能让孩子他爹来吸。 听见医生一本正经这么说，秦云舟又正好直直看过来，许穗当时脸都红了大半，直到现在想起脸还是有些发烫。 好在，之前准备不少奶粉，够两个孩子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一时半会儿也不急。 许穗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红糖水，甜度刚好适中，太甜了她不喜欢。 喝着喝着，她胸口有些胀得难受，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 但是一想到身边还有人，哪怕这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许穗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揉搓的欲望，把人支出去。 “我累了，想歇一会儿，你出去看看两个孩子吧，顺便想想他们的名字。” 秦云舟不是啥都不懂的人，他一下子察觉到了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想把自己支开，他微微一怔，想了想问道：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喊奶奶或者小梅进来帮你？” “不用，你出去就行。”许穗拒绝了，她能自己解决的事，不想麻烦别人，尤其胸口胀痛这种私密事。 秦云舟见许穗坚持，微微颔首转身刚要推门出去。 忽然，他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下意识转身去看许穗，“我……” 没想到一转身。 秦云舟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床上，许穗衣领凌乱散开，脸色潮红，正在用白嫩纤细的手揉搓着着越发饱满圆润的胸口，胸前的那块布好像还被什么浸湿了，空气之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生产完之后，她的身子又变得丰腴了不少，瞧着越发勾人。 也不怎的，秦云舟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看晃了神。 他发现，她生完孩子之后，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你，你怎么还没出去？” 许穗很快发现男人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她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胸口，脸色一红，连忙背对着男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晚上有时候也会做一些亲密的事。 但那都是在晚上，是在床上。 现在大白天的，屋子又不隔音。 第207章 孩子他爹 秦云舟走了过来，坐在了许穗的身边，目光落在了她捂着的胸口前。 “是不是胀疼了？” 许穗脸一下子红了大半，她轻声嗯了一声。 “我来帮你。” 秦云舟把人拉入怀里。 大掌渐渐加大了…… 力道。 “可以吗？” “重不重？” 许穗脸不止是红了，还冒出了一股滚烫的热气，身子也软了下去脑袋埋在男人的怀里，任由他搂着自己。 她咬着唇，脸颊泛红。 整个人 像是踩在了。 柔软的云端上。 “还……还行。” 其实，有些疼。 但好像…… “只是还行吗？”秦云舟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许穗的头顶。 他呼吸也开始乱了。 声音低沉沙哑。 “穗穗，告诉我， 是不是……轻了？” 随着话语落下的，是胸前扯开的扣子，紧接着 ……是红色的小衣。 这还是他给她买的，如今，尺寸好像都有些小了，明明买来的时候，很合身的。 秦云舟一只手替许穗……，让人靠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拿起红色小衣的细带子，挑起来一看。 “穗穗，你看，是不是小了，该换新的？” 他从小到大数学极好，对于数字以及尺寸很敏感，什么东西的尺寸有没有变化，他其实只要看过，或者摸过，脑海之中就会有印象。 面对男人一本正经的话，许穗身子都快滚烫起来了，她压根没眼去看男人手里拿着的那件明晃晃的红色小衣。 但是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闷骚过分，感觉他存心想看她出丑。 许穗再也忍不住低头一口咬在了秦云舟上，隔着一层白色衬衫的布料。 硬生生把人咬得闷哼了起来。 身体更加硬邦邦。 还留下了一个红红的牙印。 说不疼是假的。 但是比起疼，秦云舟感觉的更多是一股…… 因为她好巧不巧，刚好咬住的是他…… 秦云舟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有了反，应，滚烫，而又炙热。 再也忍不住一把…… “穗穗，穗穗……” 男人的闷哼声骤然在耳边响起，许穗的脸更红了。 渐渐的，秦云舟忽然感觉到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奶香味，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 医生说过，孩子不行，就当孩子他爹上。 现在孩子还在外面，这里只有孩子他爹。 秦云舟十分听医生的话，他…… 许穗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一刻，她的脑海之中。 仿佛有无数五颜六色的烟花。 瞬间轰的一声。 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炸开。 …… 一场混乱，最后不得不强行停下来。 毕竟，许穗才刚生完孩子。 不过秦云舟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引导着许穗。 小夫妻俩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王银花说过的话。 可以用别的方法，不能总是忍着，忍的次数多了会出事。 一切结束之后，外面的天色都已经黑了下去。 门外，有人在敲门，“二哥，二嫂，吃饭了。” 许穗躲在被子里，伸手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我饿了。” 秦云舟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眼眸含笑，“等我，我去给你端饭过来。”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要出去。 许穗连忙提醒他。 “我想要热水。” 掌心的肌肤……有些红了。 “嗯，我去弄些热水进来。”秦云舟点点头，他是知道她爱干净的。 还有那件红色的……也脏了。 得好好洗干净，她肯定不会再穿。 外面。 秦家一大家子都在围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稀罕得不行。 尤其是下班回来的秦民，一回到家里就看到两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他的眼睛都移不开，忍不住凑过去逗两个孩子。 说实话，他跟秦云舟这个突然被找回来的弟弟算不上熟，平时两人一个要上班，一个在家里，也说不上几句话，当然也谈不上多少兄弟感情。 平时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些。 没想到，人家比他晚结婚那么多年，一下子都有了两个孩子了，他还一个都没有。 “名字取了吗，叫啥名啊？” 别看是龙凤胎，长得还不一样，不过都长得白嫩可爱，哪怕睡着了瞧着也想让人亲几口。 逗弄孩子的这一小会儿，秦民脑海之中早就闪过好几个孩子的名字。 那些名字都是他曾经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取的名字。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都没有用上。 萧芬摇摇头，“没呢，说是穗穗他们夫妻两还在商量。” 秦民看着两个孩子叹了一口气，居然还没名字，亏得老二夫妻两还都是文化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一个高中毕业。 咋对孩子的名字一点都不上心。 这要是他孩子，早在孩子怀上的时候，他名字都给取好了。 “你说，哥哥叫建国，妹妹叫爱红咋样？” 啪—— 萧芬一巴掌拍在了秦民饱满的屁股上，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啥呢，把嘴巴给我闭上。” “这么大个人了，你咋就一点分寸都没有？” 人家孩子的亲爹娘都还在，再不济孩子的爷爷奶奶也在，咋都轮不到他一个当大伯的在这里给孩子取名字。 她看他想孩子想疯了。 秦民的脑子被打醒了，他连忙抬头四处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全家所有人都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秦老太也瞪他，“老大，我看你是喝药喝傻了，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要是让人家秦云舟夫妻俩听见了，指不定得多想。 毕竟给孩子取名字，可不是一件小事。 第208章 取名 这时，秦云舟刚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了刚才的一切经过，他假装啥都没有听见，走到了两个孩子身边，逗了一下又睡醒的两个孩子。 “奶奶，小梅，麻烦你们帮忙看着孩子，我去给穗穗喂饭。” 秦老太和杜梅连忙点头。 “云舟，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对了，那是给穗穗炖的老母鸡汤，她刚生完孩子，可得多补补。” 穗穗还没奶水，指不定多喝点有营养的鸡汤，这奶水就出来了。 秦云舟微微颔首，“嗯。”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端鸡汤，而是去拿了帕子，弄了些热水把帕子打湿又拧干，然后回屋了。 回到屋里。 许穗还躺在床上。 秦云舟走过去拿着热毛巾，把她的十根圆润白嫩的手指头挨个擦干净，每个缝隙都不放过，他知道许穗爱干净。 等做完这一切，他又看向脏衣篓里被弄脏的红色小衣，脸色有些不自然了，耳根微微泛红。 “这个尺寸已经不合适了，我再重新给你买几件吧。” 不过该洗干净的还是得洗干净。 白天会有人看见，不能洗，只能大晚上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洗。 许穗把头埋在被子里，一想到刚才秦云舟用她的小衣当着她的面做了些啥，她脸又烫了起来，声音有些不自在。 “不用，我饿了，你赶紧去给我端饭吧。” 外面买的，本来就不如自己亲自按照尺寸做的更贴身，之前那几件是因为秦云舟已经买回来了，不穿只能浪费，她才穿上的。 秦云舟察觉到了许穗是害羞了，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眉眼带笑，“好，我这就去给你端饭进来。” 年前下了好几场大雪，瑞雪兆丰年，年后又下了几场春雨，干旱了好几年的土地总算是有了盼头。 虽然今年种下去的粮食还没成熟，但是只要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今年的日子应该不会像往年那么艰苦了。 他特意去乡下用粮食换了一只老母鸡回来，给许穗补身子。 一只老母鸡，需要十斤粗粮，再加上三块钱才能换到。 而且，也只是那种急需粮食和钱的人家才愿意换，否则，这个年头谁舍得把肉往外给。 本想着多换两只，可惜走遍了乡下好几个大队，也就只碰到一户人家愿意换，人家之所以愿意，还是因为家里的孩子要念高中去了，得自带口粮去公社的高中。 很快，满满的一大碗鸡汤和鸡肉泡饭，还冒着香气腾腾的热气，被秦云舟端着进屋里，来到了床前。 他夹着碗里的大鸡腿喂到了许穗的面前，“炖了一两个小时的老母鸡，来，你尝尝味道如何？” 许穗低头咬了一口鸡腿肉，这鸡肉炖得软烂入味，香得人直流口水，一口吃下去，感觉整个人的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她眉眼弯弯，眼睛亮了亮，“嗯，很香，你也尝尝看。” 好久没吃到鸡肉了，骤然吃一次，还挺香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秦云舟并没有吃，他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了许穗面前，“你先吃，等你吃完了我再出去吃。” 许穗笑着看了男人一眼，低头又咬上了他喂过来的肉。 吃着吃着，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两个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之前其实两人商量过，要不叫平平安安，哥哥是平平，妹妹是安安。 不过等两个孩子出生之后。 许穗又觉得不行，这两个名字寓意虽然好，但是好像有些普通了，于是又决定重新想一个。 提起刚出生的两个孩子，秦云舟微微颔首，眉眼温和了几分，“哥哥叫秦泽言，妹妹叫秦泽瑶。” “一个小名言言，一个小名瑶瑶，你看怎么样？” 这是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许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泽言，泽瑶，言言，瑶瑶。 还挺顺口的。 “嗯，那就这个吧。” 两人静静在屋里待了一会儿。 秦云舟是后天下午的火车票，他得回部队了。 说起来两人才戳破那层窗户纸没多久，又得分开，彼此的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舍，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有了孩子，他们当父母的，得更加努力，才能给孩子更好的未来。 尤其是秦云舟自从教了小舅子的功课之后，他已经不敢把改变命运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万一两个孩子像小舅子那样，怎么教都很难教会，那就糟了。 因此，指望两个孩子，还不如指望自己这个当爹的，趁着还年轻多努努力。 喂完饭，秦云舟放下碗筷，从身上掏出帕子给许穗擦了擦嘴巴，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他的存折，拉过许穗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 “这上面差不多是我目前全部的家底，你身边带着两个孩子，以后还要去京市上大学，花钱的地方不少，这些钱你拿着，要是不够，再告诉我。” 他每月的津贴不算少，差不多抵得上一般工人的好几倍，再加上以后出任务还有补贴。 养她和两个孩子，应该是够了。 他在部队也花不了多少钱。 许穗看着手里的存折，打开翻看了一下，本以为也就几百块钱。 毕竟他们领证的时候，秦云舟给了她六百，后来买手表，又花了四五百，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花的也不少，加起来差不多花了一千多左右。 没想到，一打开，上面居然还有一千三百多块钱。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秦云舟，“你还有这么多？” 加上之前花掉的，总共都有两千多了。 在这个年代，别说两千多了，就是几百块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秦云舟点了点头，“应该够你带着两个孩子，在京市念完这几年的书。” 在京市，他在大学附近有专门的小院子，不用另外花房租，剩下的就是每月给小梅的工资，以及两个孩子的日常花销，还有她上大学的费用。 一千三百多块钱，应该够用几年。 “等我回部队，每月大半的津贴我也会寄给你们母子三人，钱的事上，你不用担心。” 第209章 看他们 许穗伸手抱住了秦云舟，靠在了他的怀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即将分别的离愁渐渐涌了上来，她声音有些闷。 “好，你要记得放假了，去京市看望我和孩子。” 秦云舟轻轻搂住了许穗，嗯了一声，“放心吧，等我有假期，我就去看你们。” “还有小梅和两个孩子的临时户口问题，我已经让人帮忙在解决了，等你考到京市那边，临时户口应该能下来。” 考到那边上大学，和没有工作一直留在那边可不一样。 两个孩子以及小梅都不是京市户口，哪怕他们有介绍信，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那个地方，一旦被人发现并且举报那就是盲流，要被抓走的。 真正的京市户口只有找到京市的正式工作，才能落户在那个地方，否则，就只能托关系先办一个临时户口，暂时留在那个地方。 不过，想要弄一个临时户口也不容易，其中的弯弯道道可不少，没点人脉和本事，大部分人连找谁帮忙弄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而且哪怕知道并且找到了人，这东西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否则大量人口涌进城里还不得乱套。 秦云舟在京市军区大院长大，又毕业于京市第一军校，那些关系之中，虽然有些关系是顾家的，但大部分关系是他实打实维护得来的。 哪怕没了顾家的那层身份，他也能找到人帮他这个忙。 当然，也有一些人以为他这一年来离开了部队，是不行了，多少有些人走茶凉的意味在，对于帮他办事有些推脱。 不过，没了那些人，还有其他人看得明白，他不是真的残废退伍了，只是暂时回老家养伤，有没有落魄还不一定。 也还有一部分人，跟他关系一向不错，并不在乎这些，而是得知他回到老家养伤的消息之后，一直想要关心他帮助他。 说实话，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也就这几种，秦云舟早在他不是顾家亲儿子的事情爆出来之后，就已经明白了，看透了。 能够混到有些地位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圆滑世故，为人处世。 他其实也不太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反而还从那些人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么久没有回部队，估计部队也有了一些变化，他要是再不回去，恐怕该有人说他不行了。 …… 晚上。 吃完饭后。 许穗把这些天里，两个孩子收到的红包都拿出来挨个打开。 打开之后，数了数，还不少。 她妈给每个孩子一人包了十块，公公婆婆以及秦老太也是都是各自包了十块。 两个孩子加起来就是六十，还有萧芬夫妻俩给的红包，每个红包里是三块五，加起来有六十七。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之前她奶奶给两个孩子的小金锁。 小金锁分量还不轻。 总共算下来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钱。 孩子的钱，许穗打算给他们弄一个存折存起来，等以后他们渐渐长大了，让他们自己拿着。 距离今年六一年的高考，也就只有两三个月。 差不多出了月子没多久，就要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 这个年代的女人坐月子，正常来说也就一个月，这还是对于城里的女人来说，在乡下，好多女人前脚刚生完孩子，后脚就要下地干活，哪怕不在地里干活，也要下床忙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有人因此落下了不少病根，一辈子受罪。 许穗没打算继续回去上班，她想把工作卖掉，好好坐月子，一边在床上坐月子一边备考。 家里的事用不着她操心，两个孩子也有人带。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子养好，好好复习就行。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上。 秦云舟很早就起来了，他是明天下午的火车，今天是他在家陪着媳妇孩子的最后一天。 他打算在走之前，把家里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准备好，尤其是许穗坐月子期间需要补充的营养。 上次找遍了附近乡下的一个大队，才找到有人愿意换老母鸡的，这一次，他想再去乡下多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换到一两只。 乡下路途远，得早点去。 一大早上，天刚蒙蒙亮，一丝光亮，入春的清晨，路边的杂草还带着水雾。 这几年闹饥荒漫山遍野一片灰扑扑的死寂，今年倒是冒出了不少嫩绿的草芽，瞧着这次大饥荒，总算是有了盼头了。 秦云舟一路骑着二八大杠往乡下而去，路上碰见了好几个乡下的农民，他们枯瘦蜡黄的脸上，看着路边冒出来的嫩绿杂草，似乎忍不住多了几分激动，有个年迈的老头还红了眼眶。 “今年，肯定能种出粮食出来，不会再死了人。” 有人甚至还蹲下来对着那些小嫩芽轻轻摸了摸，不敢用力，他叹了一口气，愁得不行。 “哎，可是粮仓里没有种子，种子早在去年就已经吃光了。” “公社里也没有，只能去买，咱们大队的账上只有几毛钱，连买种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说出去，恐怕还没人信。” 这两个老人一个是附近青山大队的大队长，一个是大队会计。 秦云舟骑着二八大杠路过，抬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一个老人是当个兵的，不出意外，应该是退伍老兵。 他想了想把车停了下来，走了过去。 …… 秦家。 许穗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秦云舟的身影。 今天是周末休息，王银花特意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黄豆炖猪脚，拿着上了秦家的门，去看做月子的闺女。 一到秦家，她先是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杜梅，见她一直守在两个孩子身边，拿着拨浪鼓哄着两个孩子玩，瞧着倒是没啥问题。 王银花想了想笑着走了过去，“小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怎么样，还习惯吗，没遇到啥问题吧？” “要是有啥问题，你也别不好意思，尽管说出来，你还是个新手，不熟练是正常的，有些事情多问问就会了。” 第210章 母女闲话 杜梅抿唇一笑，“没事，婶子，我不辛苦。” “平时姥姥也在身边帮我，我不懂的，她还会认真教我，婶子你就放心吧。” 照顾两个孩子虽然也累，换尿布，洗尿布，喂奶，半夜爬起来哄孩子……一哄还是两个，但是说实话，再怎么累，心里也是踏实的。 她现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再像之前那样靠姥姥接济，也不用靠别人，她的心很踏实。 二表哥和二表嫂对她都不错，给她每月开二十块钱的工资。 这个工资都快跟舅妈在纺织厂的工资高了，比姥姥扫大街的工资更是差不多高了一倍左右，而且还包吃包住，照这样下去，多干个几年，她就能攒下一笔不少的钱。 王银花见杜梅说话是认真的，她又看了眼摇篮里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的两个孩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就行，我害怕你不习惯，想着过来问问。” 杜梅在老太太身边待久了，也知道王银花看似是在关心她，实际上是来看她照顾两个孩子照顾得咋样的。 她抿唇一笑，“放心吧，婶子，我会照顾好言言和瑶瑶兄妹俩的。” 姥姥说了，既然选择干这个，就要帮人家干好了，都是一家人，糊弄谁都不能糊弄自家人，否则只会伤了表哥表嫂对她的信任和关心。 王银花点点头，“你是个踏实的好孩子，你办事婶子和你表嫂都放心。” “小梅，好好干，婶子看好你。”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看了看孩子。 王银花这才回屋看闺女。 进去之后，她把门给关上，走到了床边坐下，四处看了看，“云舟呢，咋没瞧见他？” 刚刚踏进秦家的门，也没瞧见人。 她记得云舟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小两口马上就要分开了，估计好长一段日子不能见到，云舟咋没陪在媳妇孩子身边？ 许穗放下手里的复习书本解释道，“妈，云舟有事出去了，他去乡下换些东西回来给我坐月子。” 这件事，昨天晚上秦云舟就跟她说了。 毕竟，等他这么一走，家里也没那个能耐给她弄到补身子的东西。 王银花愣了愣，眼底到了几分欣慰，“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云舟不是那种不顾媳妇孩子的男人。” “来，我给你带了一份黄豆炖猪脚，下奶的，你现在做月子，就应该多吃这些东西补补身子。” “对了，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你奶水够吗，实在不行，要不给孩子熬点米汤吧，或者，我找人帮忙问问，看看能不能弄到奶粉票，买些奶粉回来混着喝。” “妈，不用了，云舟早就托人从京市寄了好几罐奶粉过来，还有他在京市的朋友，知道他有孩子了，也寄了一些过来，目前是够用的。” 经过昨天秦云舟那么一弄，许穗倒是有奶水了，不过也不太多。 她问过婆婆和老太太那些过来人，说是一开始不多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就多了。 京市寄过来的奶粉还有不少，暂时也不用她亲自喂。 许穗和秦云舟商量过了，全靠奶粉喂养孩子肯定是行不通的，毕竟奶粉票不好弄，还是得用奶粉和奶水混合着喂。 王银花一听，又对这个女婿满意了几分，她笑着把饭盒打开，拿起一旁的筷子连着黄豆炖猪脚递到了闺女的面前。 “还是你眼光好。” 挑来挑去，但凡闺女挑中的人，都没有一个差的。 之前她还遗憾顾书和闺女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情谊。 现在想来，人家云舟也不差顾书啥，指不定当初闺女要是选择了顾书，在顾家还没这么轻松自在的日子过。 那些高门大户，能有几个瞧得起不如他们的人家？ 光是看女婿对顾家毫不留恋的态度，她大概就能猜出那顾家究竟是啥人，十有八九不是啥好相处的人家，还不如秦家。 虽然秦家多少也有些矛盾，并不是一团和气，但是这年头谁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能没有半分矛盾的？ 只要不是啥大事，没有影响到感情，其实也不算啥。 许穗喝着香喷喷的猪脚汤，闻言一下子想到了昨天男人上交的存折，她笑着点了点头。 秦云舟这个人确实不错，至少目前来看，他无论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作为孩子的父亲，都是不错的。 说实话，这个年代，结婚之后，能有几个男人会支持已经结婚生子的媳妇去上大学？ 哪怕有，这样的男人估计也找不出几个。 秦云舟不仅没反对她，还用尽全力支持她，又是出钱又是帮忙找关系，帮她解决一件又一件的事。 总的来说，他确实挺不错的。 王银花是过来人，一看提起女婿，闺女眼角眉梢浮现出来的幸福笑意，她的心总算是稳了下去。 不过想到小夫妻俩即将分别，她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又忍不住高高悬起来。 “穗穗，你告诉妈，你说你们夫妻两的感情才刚在有点新婚小夫妻的样子，突然就这么分开了，以后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 “这夫妻两分割两地时间长了，万一出事……” “妈，不会的，我相信他。”许穗一听就明白了王银花的意思，她出声打断王银花的话。 “妈，首先，云舟不是那样的人，其次，哪怕他是那样的人，我也有办法，让自己和孩子的利益不受到损害。” 秦云舟几乎所有的钱可都在她这里了，她以后念完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工资肯定也不低，养孩子不成问题。 “哎呀，妈当然也相信云舟，妈是担心你，怕你变了心，被大学里的那些年轻男同志迷了眼，你是妈生的，你是啥人，妈比谁都清楚。” 王银花连忙道。 “你可别出去念个几年大学，就要闹着不要男人不要孩子。” 许穗：“……” 好吧，是她误会了。 别人家的妈都是担心女婿会不会变心，她妈倒好，反过来担心闺女念了大学见识多了之后，会不会抛夫弃子。 不过，以原主的性子，这种事确实干得出来。 王银花越说越担心，再也忍不住瞪了眼闺女。 “穗穗，妈告诉你，人家云舟挺好的，你们现在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你要是真的去念了大学，可不能在外面乱来，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 闺女生得俊，哪怕现在生了孩子，瞧着也还跟个未婚小姑娘似的，出去转一圈，就能引来不少未婚小伙子的目光。 那个大学里，年轻的男同志肯定更多。 她闺女生得这么漂亮，一点都不像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难保不会被人看上。 那些一般的歪瓜裂枣也就算了，怕就怕有些京市本地人，家世长相都不错的年轻男同志追求闺女。 闺女一糊涂，干出抛夫弃子的事来。 第211章 帮亲不帮理 “好了妈，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的。” 许穗连忙安抚王银花，要是她还没结婚，她肯定会在大学里找个合适的对象，毕竟她不是不婚主义，既然打算要找，那就在大学里找最合适。 尤其是那种顶尖大学里，从来不缺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年轻男同志。 不过她现在是有男人孩子的人了，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种事。 王银花还是不信，自家闺女啥样，她比谁都清楚，到底是自家闺女， 还是得给人留点面子。 她摆摆手，嘴上说相信，话里话外还是不放心。 “好了好了，妈相信你。” “不过这种缺德的事，咱们可不能干，别管外面的诱惑有多少，你都得守住了，别被外面那些人迷住了眼。” “妈现在就喜欢云舟这个女婿，不想再换人了。” 这些日子以来，人家云舟不管是当男人，还是当孩子他爹，都做得挺好的。 许穗：“……” “好了吗，我知道了。”她无奈笑了笑。 谁找对象是奔着离婚去的，要是秦云舟能一辈子对她和孩子好，她当然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婚姻。 她妈实在是担心过头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 说着说着，王银花又想起一件事，凑近许穗耳边小声说，“对了，你婆婆有没有说过，让你坐多少天的月子？” 这个坐月子可是有讲究的，当然是时间越长越好。 以前她在乡下的时候，见过有些女人压根没有坐月子，当天生完孩子，当天下地干活，有些严重的，直接没命了，哪怕轻一些的，也落下了不少月子病，导致一大把年纪了都只能硬生生扛着。 许穗点点头，“说过，我婆婆说我啥时候感觉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啥时候再出月子，不着急。” “我打算坐两个月。” 身子是自己的，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说实话，虽然这次生孩子很顺利，不过还是让她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生了。 好在，有小梅和秦老太帮忙，她不需要操心孩子的事，也不需要担心坐月子。 王银花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目光赞成地看了眼闺女。 “两个月好，你可别听有些人说啥生完孩子几天就能下地干活的，别说几天，就是一个月都不行。” “知道妈为啥四十多岁，瞧着跟那些三十多岁的人没啥区别吗，就是当年坐月子坐得好，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当年我生你大哥的时候，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坐月子坐到我满意，我舒服了才行，你大哥爷奶都嫌我作，嫌我娇气，还在背地里骂我，用别人家的媳妇才坐十多天的月子就开始去上班去干活的事来说我。” 说起这事，王银花直到现在还有些气，第一任丈夫是挺不错的，就是他那些家里人，一个两个都见不得他们夫妻两过好日子。 “我没管他们，他们不伺候我坐月子，我直接花钱找人来伺候我，有时候钱不钱的都不重要，自己的身子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生你和你弟的时候，你爸懂一些医术，我硬是坐了一百天的月子，他变着法的伺候我，怕他上班的时候没人照顾我，还给我私下请了保姆。” 王银花叹了一口气，拉着许穗的手，轻轻拍了拍，把自己过往那些经验都给闺女说说。 “这当女人的，有时候还是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要懂得为自己考虑，别太在乎外面那些人的看法，啥事再重要，都不如自己的健康重要，记住没？” “妈虽然觉得云舟不错，不过你才是妈的亲闺女，妈这个人，有时候帮亲不帮理。” 这人都有私心，她王银花从来算不上啥善良的好女人，私心当然不少。 许穗微微一怔，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她再也忍不住往王银花的怀里靠去。 “妈，放心吧，我会的。” 王银花轻轻摸了摸许穗脑袋，声音不自觉缓了几分，“你知道就好，好好考，妈等你成为咱们家的大学生，给妈长脸。” “对了，你那个工作，是不是打算卖掉？” 距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了，差不多是闺女出了月子，就得参加高考，哪怕不考大学，也得去随军，老家的这个工作确实得早点找好买家，这样一来，价钱还能高一些。 “嗯，是打算早点卖掉。”许穗现在坐月子也不方便出面，“妈，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高中毕业的，我这个岗位对学历有要求，不是谁都可以。” 王银花想了想，“这事交给妈去办吧，你这个工作工资待遇都不错，还是坐办公室的正式岗位，有的是人想要，最起码要卖七八百块钱。” 这个岗位，跟纺织厂只卖三四百的临时工岗位可不一样。 许穗点点头，“那行，这事麻烦妈帮我问问了，一时半会也不着急，慢慢来。” 她还挺庆幸当初考了一个工作，这不，转手一卖，就能卖到小一千，赚得还不少。 “放心吧，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 秦云舟一大早上出去，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回来。 明天下午就是分别的日子了，越是到了临别的时候，心里的那股不舍越是强烈。 王银花走后，许穗躺在床上看书复习，心里总是静不下来，她时不时就往外面看去，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按照往常，他一般早上出去，下午就应该回来了，今天的天色都快黑了，怎么还不见人回来。 不会是出事了吧。 许穗很快打消了这份担心，不可能，秦云舟的腿已经好了，他又是部队出身，身手厉害，谁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才对。 她想了想，又继续开始看书做题。 “表嫂，表嫂，表哥他回来了，还提了一个大口袋，口袋里是三只老母鸡。” 许穗刚要看书呢，杜梅突然从外面进来，高兴说着这事。 “三只老母鸡，咋这么多？”许穗有些意外。 今年虽然下了好几场春雨，这个饥荒年眼瞅着就快要过去了，不过如今还是春天，才开始播种，还没到收割粮食的季节，饥荒年还不算过去。 谁会愿意把家里的肉拿出来卖，哪怕有，也很少。 第212章 分别前夕 杜梅想了想也觉得太多了，前些日子二表哥就从乡下弄来了一只老母鸡，咋现在又一口气弄来了三只，如今乡下那种情况，估计也没几家还养着老母鸡的。 之前她那个大队，也就只有两三户人家勉强养得起鸡，毕竟养鸡也得喂吃的，人都快没饿死了，哪还能养得起鸡啊。 “这个就不知道了。” 二表哥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表嫂怀孕的这些日子，他隔三差五不是带人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就是去外面买肉回来给表嫂补身子。 医院妇产科里，别的孕妇都瘦得不行，脸色蜡黄，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到了影响，必须补充营养，唯独表嫂不一样，不仅没有瘦，还圆润了一些，瞧着更好看了。 两个孩子出生，也是足斤足两的，没有半点其他的问题。 论福气，她还从没见过表嫂这样有福气的人。 秦家客厅里。 秦云舟把麻皮口袋里的三只老母鸡抓出来，特意弄了一个笼子关着，又把它们的腿绑住，提着放到了自家的角落里。 放在外面不安全，一是鸡太多怕人说闲话，二是怕有些人惦记。 咯咯咯—— 听见鸡叫，秦老太和萧芬等人都跑过来看，一下子瞧见了三大只老母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云舟，你上哪弄来的？” 一弄还是三大只老母鸡，可不是一般能耐啊。 “找人帮忙弄的，奶，大嫂，这几只暂时先养着吧，每隔一两周杀一只来给穗穗补身子。” 秦云舟把三只老母鸡统统关进笼子里，又找来了不少废报纸垫在笼子下，防止老母鸡的粪便把地面弄脏。 说是给许穗补身子，但是一整只老母鸡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秦家人肯定也能分到一些。 “行，没问题，云舟你放心吧，家里一定把这些老母鸡照顾好，啥时候穗穗想吃了，我们就杀来给她补身子。” “对了，你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吧，明天下午让你大哥和你爸他们送你去火车站。你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咱们家里还有些细粮，干脆今天趁着全家都在，咱们包一顿饺子，算是给你送行。”秦老太补充道。 萧芬一听有白面做成的饺子吃，她也高兴得不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奶，我看行，正好家里还有一些粉条，还有一些木耳，咱们都给包上，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 “是应该吃顿饺子。”秦友田夫妻俩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就快离开了。 相处了大半年，他们从一开始的陌生到熟悉，感情一点点变深，早就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分别。 不过儿子是去部队，是去保家卫国，他们当父母的，既高兴又不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儿子拖后腿，不成为他们的拖累。 秦云舟刚想说不用麻烦，这个家人口不少，吃顿白面不容易，但是见家里的长辈都坚持，他又把话咽了下去，“好。” …… 外面正在包饺子。 秦云舟抱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屋内，关上房门，把两个孩子放在了床上许穗的身边。 随后，他也坐到了床上，轻轻摸着两个孩子白嫩嫩的小脸，对许穗道： “我从乡下弄了几只老母鸡回来，什么时候你想吃了，就让家里给你做。” 许穗靠进男人的怀里，“你从乡下哪弄来这么多老母鸡？” “应该废了不少功夫吧，难怪你这么晚才回家。” 秦云舟想了想，“也没废多少功夫，是别人帮的忙。” “别人帮忙？”许穗伸手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腹肌，“难不成，你又从哪里认识了什么人？” 说起来，她有时候感觉秦云舟的作息有些像老干部，早上必须早起去散步，有时候还会去找人下棋，跟谁都能聊上一两句，连人家王建立他五六十岁的爸，都喊他一声秦兄弟。 秦云舟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简单来说，他今天遇到了附近乡下青山大队的大队长和老会计，这不，现在正是种庄稼的好时候。 奈何青山大队的粮仓里没有种子了，账上也没有钱。 他跟他们做了一个交易，让他们帮忙在大队里找一找，谁家有没有愿意出老母鸡的，他可以拿种子或者钱跟他们换。 这样下来，也算是用大队集体的名义来做交易，不算是投机倒把。 至于种子，乡下没有种子，城里有。 为了拿种子，秦云舟特意返回城里一趟，找了洪涛，洪涛是粮站后勤部的副主任，种子的事，他在农业局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弄到。 于是，他带了不少种子回去，有玉米种子，大豆种子，高粱种子等等。 成功跟青山大队换到了三只老母鸡。 也算是运气好，要是他自个儿去找，人家老百姓还不一定跟他换，毕竟这年头啥东西都不如吃的重要，更何况还是能下蛋的老母鸡。 有大队长开口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一个集体，都盼着秋收能有粮食，让大伙儿不再饿肚子，更何况，老母鸡也不是白给，这是要换算成工分，又或者记账的，到时候等粮食种出来了。 无论他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工分换成粮食，大队都是允许的。 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临走之前，大队长还想请他留下来吃饭，他拒绝了，毕竟谁家都不容易，尤其是乡下更不容易。 许穗微微一亮，看向秦云舟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她抱住了男人的胳膊，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今天妈过来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秦云舟摸了摸许穗的头顶，“妈说了什么？” “妈夸我眼光好，给她挑了你这么个好女婿。”许穗眨了眨眼道。 秦云舟微微挑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低声轻笑了一下。 “是吗，妈应该不止跟你说了这些吧？” “我猜猜，妈是不是还让你好好对我，别做出那种始乱终弃，抛夫弃子的事？” 第213章 分别 许穗微微一怔，从秦云舟的怀里抬头看他的下巴，伸手推了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你怎么往这个方向猜？” 这也太准了。 她妈还真是这么说的。 秦云舟低头对上了许穗清澈明亮的杏眼，语气有些不自在，却无比认真道： “……也不算是猜的，是担心。” “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很担心，担心你去念了大学之后，会不会……会不会看上别的男人，不要我和孩子了。” 他从来没这么不自信过。 说实话，哪怕是当初没了顾家的那层身份，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到了许穗这里，他好像有些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处对象的时候，总是患得患失，担心这担心那的。 当初，支持许穗继续念书的时候，那时候两人虽然已经领证，但是还没处出什么感情出来，他也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没怎么在意，甚至还想过，要是许穗去念大学之后，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想要跟他离，也不是不行。 毕竟两人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或许分开了也好。 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对许穗的在乎越来越多，看她的目光也越来越不一样。 原本想要成全她的想法，不知不觉之中变了，越是临近高考，他心里越是担心，担心许穗念了大学之后，他们分居两地，聚少离多。 原本刚开始的感情渐渐消退，她会看上别的男人，会动摇跟他在一块的念头，甚至……不要他，不要他和孩子。 抛去从前的一些事不说，许穗长得年轻俊俏，如今也才不到二十岁，哪怕生了孩子依旧像未婚的漂亮小姑娘，不管是学习能力还是工作能力都很优秀，她懂机械修理技术，会设计机械图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想法。 这样的女同志，放在大学里绝对很受欢迎，想要跟她处对象的年轻男同志，更是数不胜数。 而且，京市有顾书在，听说，他在顾家的帮助下，调去了京市第一军区。 快一年了，他不知道顾书有没有放下许穗，要是放下还好，要是没放下…… 听着男人在耳边的碎碎念念，许穗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主动抱住了秦云舟的腰身，再次靠进他的怀里。 “好了，别想那么多，放心吧，我答应了妈， 不会轻易给她换个女婿的，只要你好好对我和孩子，我保证，也会好好对你。” “夫妻之间感情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也当然也会对你好。” 再说了，换个男人多麻烦，夫妻之间没啥问题，她是不想去折腾的，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放在提升自己身上去，只要自身强大了，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得到保证，秦云舟担心了这么久，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行，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我可不会轻易放手。” 没有感情之前，他是个大度的人，哪怕已经结婚，他依旧可以放她自由，但是有了感情，他就没那么大度了。 “你也是，你要是敢在外面有其他情况，一旦让我发现，我就不要你了，我还要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让他们喊别人当爹。”许穗看似在开玩笑，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很认真。 她可以选他，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谁之后，就不能活的。 要是秦云舟有一天敢做出对不起她和孩子的事，她真的会毫不犹豫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利益之后，迅速离开这个男人。 反正天下男人这么多，不是非他不可。 秦云舟轻笑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不可能，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的孩子只能喊他爹，他的媳妇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 晚上，秦家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吃饺子，除了还在床上躺着的许穗之外，秦家人一个不少全都在。 这顿饺子，算是给秦云舟送行。 有人因为难得吃到一顿白面很开心， 也有人舍不得儿子，频频看向儿子…… 再怎么不舍，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吃着亲人亲手包的饺子，秦云舟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他不是没察觉到父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不舍。 说实话，这是他之前在京市顾家，几乎没怎么感受到的关心。 在那个家里，他很少回去，哪怕回去，顾家父母也只是口头上关心几句，便没怎么管他了，他们都很忙，忙到很少在家，更别提在他离开之前，为他送行。 再怎么不舍，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上。 秦云舟起得很早，他是下午的火车，但是东西还没开始收拾，得早起收拾东西，除此之外，早点起来，能多看几眼媳妇孩子，多陪他们一小会儿。 两个孩子晚上平时是放在秦老太那么那个屋里的，方便秦老太和杜梅照顾。 分别的前一夜，秦云舟特意把两个孩子放到了他和许穗的屋里，想着多陪他们一个晚上。 两个孩子之中，哥哥好动，饭量大，半夜会饿醒，哇哇大哭，妹妹会被吵醒，哥哥哭，她也会跟着哭。 不过只要及时给他们喂奶，他们就不哭了，吃饱喝足后又会乖巧睡过去。 这些天里，秦云舟也不是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之后，就一点都不管两个孩子，他时不时也会跟着秦老太学着如何抱孩子，照顾孩子，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这一夜，他把两个孩子照顾得还算细致周到，没怎么让他们吵到睡着的许穗。 秦云舟一大早上起来之后，便开始轻手轻脚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就只有一些衣服鞋子，还有他的几本书。 本来想抱着两个孩子去照相馆，照两张照片的，但是想到许穗刚生完孩子还不能动弹，照片里只有孩子没有她也不行，索性就没去。 秦云舟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不过再轻，两个孩子还是醒了，许穗也醒了。 她躺在床上偏头默默看着秦云舟收拾行李，心里再次涌出了一股不舍。 第214章 再见 这次分别，不是几天几个月，很有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好几年。 他所在的部队，距离京市相隔千里，坐火车也要坐五六天，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中午，吃完饭。 秦云舟该走了。 他跟许穗和两个孩子，以及父母长辈都做了告别，提着一包行李，在全家的人目送之下，离开了家门，前往火车站。 东西不多，他拒绝了父母和大哥的相送，独自离开。 许穗躺在床上，想要透过窗户看他一眼都不行，因为他们的这个窗户并不是靠着前院，是看不到他离开的背影的，她心里有些闷闷的。 秦云舟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摇篮里的两个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白嫩的小脸哭得红扑扑的，任由杜梅和秦老太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还是抱到了许穗身边，让亲妈抱着哄了又哄，又是喂奶又是哼摇篮曲，两个孩子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瞧见这一幕，秦老太叹了一口气，悄悄跟杜梅说，“估计是父子连心，两个孩子察觉到了亲爹要离开，舍不得呢。” 这些天里，她们负责照顾孩子，许穗在坐月子，她看书备考都没再避着家里人了，而是光明正大躺在床上做题。 萧芬还跑来私下问过她，许穗是不是打算重新考大学。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毕竟人家许穗还没说，她也不好说些啥。 不过家里人其实都跟明镜似的，这个家估计又要出一个大学生。 等许穗考上之后，二房夫妻两都是大学生，以后他们夫妻两的前途指定光明得不行。 小梅跟在许穗身边，准没错。 秦云舟离开的第一天。 晚上，许穗身边没了人，显得空荡荡的，她很是不习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边冰冷的枕头，心里似乎也有些空落落。 这会儿，他应该早就坐着火车离开凤阳县了吧。 一下子少了这么一个人，总觉得这屋子哪哪都不对，就连看书也有些看不进去了。 许穗也没强迫自己，既然看不下去，那就休息一个晚上，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个晚上独自一个人睡觉，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面的慢慢习惯。 她只用了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许穗复习一天比一天刻苦用功，那些书都快被她翻烂了，几乎所有的题目她都会做，有些题目只看一眼甚至就能默算出答案。 两个多月过去，她产后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跟没生孩子之前相比，显得圆润丰腴了些。 不过倒是不显得胖，反而瞧着更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依旧俊俏漂亮，肤白貌美，腰身纤细身姿窈窕，让人看了不自觉晃了神。 出月子的第一天，距离高考只有不到十天。 许穗难得舒舒服服洗了一次澡，还换上了没有怀孕之前的布拉吉，穿上了崭新的小皮鞋。 小皮鞋是顾霜之前寄过来的，全新，还没穿过，尺码是合适的，款式也是京市那边流行的款式，在凤阳县这个小地方压根没有卖。 淡青色的布拉吉衬得她唇红齿白，明媚娇艳，腰细腿长，这裙子穿着哪哪都合身，唯独胸口有些紧，显得人丰腴了不少。 许穗对着镜子侧身照了照，好在也还算合身，镜子之中的人依旧是好看的。 她原本想换一身的，瞧这样子也用不着了。 今天有人想要买她手里的工作，约她去附近的茶馆谈价钱。 这时，门外传来了杜梅的声音。 “表嫂，表嫂，表哥他来信了，你快出来看啊。” 是部队那边来信了，跟信一块来的，还有一张汇款单，以及一个包裹。 这是秦云舟回部队之后，寄回来的第一封信。 许穗听见这个消息心里难免有些高兴，她快步走了出去，很快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信和包裹以及一张汇款单。 她先是拿起信打开一看，信里写的是他回到部队之后的一些日常，对家里的关心，对她和孩子的问候。 字里行间情绪含蓄内敛，没有很直白的字眼，但是整封信里，大部分问的都是她和两个孩子，看得出来，秦云舟想她和两个孩子了。 离开部队之前，秦云舟刚刚升到了团政委，每月津贴141块钱，这还不算其他的补贴，他每月的津贴放在这个年代都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差不多半年的收入，养媳妇孩子绰绰有余。 这个家里，除了许穗之外，没人知道他每月有这么多的津贴，秦家人都以为他每月估计六七十块钱，六七十块钱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已经算是很高的工资了。 他这次汇过了一百块钱回来，包裹里是一些布票，全国粮票，棉花票等等，还有一条如今款式流行的布拉吉，以及一套擦脸的高级面霜，有些肉罐头，几罐孩子的奶粉。 全国粮票不会过期，哪怕到了京市也能用。 许穗把这些东西依次收好，想了想，对杜梅道，“小梅，你去给两个孩子换一身喜庆一些的衣服，待会儿我想带他们去照两张照片，寄到部队去。” 给秦云舟寄照片的事，一开始她就想了。 不过那时候她还在坐月子，也不好乱动。 如今总算是出了月子，两个孩子也大了些，是时候带着他们去照相馆，正好她还今天收拾打扮了一番。 杜梅点点头，“行，表嫂，那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 萧芬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出来，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盯着许穗上下看了起来，都快移不开目光了，直勾勾的，眼底满是惊艳。 “穗穗，你今天出月子？” “好久没瞧见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身上穿的布拉吉好看，人更好看。” 瞧瞧那小腰细得好像一把就能掐断，还有那胸，那屁股……最关键是的是这张漂亮白嫩的脸蛋，晃眼极了。 走出去，要是没人说，谁知道许穗都已经是两个孩子他妈了。 不过许穗年纪也不大，如今还不到二十岁。 许穗抿唇一笑，“嗯，已经在家躺了两个月，身子养得差不多，也该出月子了。” 第215章 布拉吉 “是应该好好出去走走，多活动活动。”萧芬看着许穗身上穿着的布拉吉，眼底满是羡慕，心里盘算着，要不自己也去买一件？ 咬咬牙，十多二十块钱其实也能拿得出来，买一件便宜一些的布拉吉够了，最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正好穿这些凉快一些的衣服。 说起来，她活了三十多年，还没穿过一件布拉吉呢，尽是看着别人穿，羡慕别人命好。 想到这里，萧芬在许穗面前转了一个圈，有些紧张问道，“穗穗，你看我适合穿布拉吉不？” “你说我也去供销社买一身咋样？” 秦民每月的钱除去给老太太的那一部分以及留下一些生活费之外，全都给她了，再除掉每月给秦民买药的钱，还剩下一些，应该刚好能买一条布拉吉。 许穗看向萧芬笑了笑，“大嫂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每个人都有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的权利，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全看喜不喜欢。 萧芬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身，明明饥荒闹了好几年她也跟着饿了这么多年，咋就还这么粗呢，人家许穗才刚生完孩子呢，她的腰身都快赶上人家的两倍多了。 到时候不会把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布拉吉崩坏吧？ “穗穗，你说我这身材能穿得进去吗？” 许穗：“大嫂，你就别担心这个了，肯定有合适的尺寸，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而且你的身材没啥问题，我觉得挺好的。” 这话是实话，饥荒好几年，普通人家能有几个胖的？ 哪怕胖，也是饿出来的浮肿病，城里很少有浮肿病，秦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太好，但也不会把人饿到浮肿。 萧芬就是普通人的身材，最多也就是骨架大了些，这跟胖不胖没啥关系。 “是吗，那我去供销社看看去。”萧芬一下子笑成了一朵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正准备往外面走呢。 下一秒刚出门，闻见了隔壁一股烂鸡蛋的味道。 她当场胃里一阵翻涌，泛起了恶心，再也忍不住拍着胸口干呕起来，早上刚喝的那点汤汤水水可全吐出来了。 许穗一听不对劲，连忙跑了过去，还不忘给萧芬倒一杯水漱漱口，“大嫂，大嫂，你没事吧？” 好好的人，咋突然就吐了，不会是有了吧？ 这话，她没敢乱说，毕竟萧芬夫妻俩现在盼孩子都快盼疯了，万一不是岂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这几个月以来，秦民天天喝药，哪怕去厂里上班，也要用水杯装着熬好的药去厂里喝，时间长了隔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药味，不仅是家里习惯了，就连左邻右舍的邻居也习惯这股味道。 大伙儿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到后面时间一长，反而还开始同情起秦民来。 秦民倒是看来了，也不在乎外面那些人的眼光，白天喝药，晚上缠着媳妇生孩子，有时候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萧芬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会儿，脸色都泛白了，“没，没事，就是有些恶心反胃。” 她接过许穗手里的杯子漱了漱口，终于好受了些。 “大嫂，要不你去咱们家附近的卫生所看看吧，也没几步路，正好我有空，我陪你走一趟。”不确定的事许穗也不好乱说，还是得去去医院看看。 萧芬似乎也想到了啥，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有些激动张了张嘴最终又还没说出来。 “行，那就去看看吧。” 许穗点头，转头交代了屋里正在给两个孩子换衣服的杜梅一声，然后带着萧芬上附近的卫生所去了。 路上。 萧芬时不时就摸一下自己的肚子，“穗穗，你之前怀上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像我今天这样吐啊？” “是有些像，大嫂，卫生所到了，先进去让医生看看吧。”许穗看了眼萧芬的肚子。 很快，两人进去，医生检查了一番，结果出来。 萧芬确实怀上了，她高兴不行，险些跳了起来，幸好被许穗和医生连忙按住。 “大嫂，大嫂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可不能乱跳。”许穗的心都快被萧芬吓出来了。 “是是是，不能这么跳了，我现在可是怀上了，不能做这些危险的动作。”突然被这么按住，萧芬渐渐地冷静下来。 回到家之后。 肚子还没显怀呢，萧芬便开始扶着腰走路，平时走路风风火火的她，现在恨不得跟蚂蚁一样慢吞吞的，眼角眉梢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穗穗，还是多亏了你奶奶帮忙，你说奶奶的医术那么好，本事那么厉害，咋就没几个人知道她呢，要不是之前她出手治好了金宝，我嫁到大院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奶奶有这本事。” “等晚上你大哥回来了，我和他商量明天提点东西看看你奶奶去。” 人家县医院都说了，难治，几乎可以说是没指望。 哪曾想，秦民才喝了几个月的药就有效果了，这哪里是大夫，分明是神医转世啊。 许穗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大嫂，我奶奶喜欢安静，不喜欢张扬，你们要是想拜访她老人家，私下去就行，可别闹到满大院都知道。”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们也别说是我奶奶帮忙治的。” 这几年还好，再过几年大动荡来临，还是低调为好，低调准没错。 萧芬也没问为啥，她笑着一口答应下来，“行。” …… 把人平安送到家之后，许穗和杜梅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 一个手里抱了一个，两个孩子现在是越长越白嫩可爱，像个白白嫩嫩的奶团子，刚出生那会儿不是吃就是睡，现在几个月过去倒是好些了，时不时会盯着人看。 他们身上的衣服，要么是姥姥王银花做的，要么是奶奶田花做的，两人都在纺织厂上班，最不缺的就是瑕疵布，每次抢到瑕疵布，都会做成衣服给孩子送来。 现在都已经做到了孩子两三岁时候穿的衣服去了。 许穗让她们少做一些，毕竟孩子还小，衣服已经不少了，哪里穿得完，两人嘴上答应，实际上下次还给孩子做了送过去。 第216章 阳光明媚的一天 带着俩孩子到了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照相馆。 许穗先是抱着两个孩子照了一张，又单独照了一张，一家四口，除了孩子他爸不在，全齐了。 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多少还是有些困难。 许穗不免又想起了秦云舟，暗自叹了一口气。 分别两个多月，也不知道现在他在部队过得怎么样了，要是他还在，两个孩子，他们一人抱一个，照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那就好了。 好在，还有小梅帮她，否则让她一个人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她还真忙不过来。 把两个孩子送回家之后。 许穗又赶去了附近的茶楼，跟人商量工作的价钱问题。 坐了两个月的月子，差不多请了好几个月的假，粮站那边的假可不能继续请下去了，没几天又要高考，许穗也不打算在这节骨眼上继续去上班。 索性早点把工作卖掉。 之前跟她妈说了之后，有人倒是有想买工作的意思，不过买一个工作可不是一件小事，毕竟要牵扯一大笔钱，涉及到一大家子。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是父母在，不分家，买工作的钱是一大家子攒下来的，不能随便动。 许穗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一下行情，像她这个坐办公室，油水多的正式工作，而且还是在粮站这种大单位，少说也要八九百块钱，一千往上也不是没可能。 她考完试之后，还得等录取通知书，也等一段时间。 卖工作的事说着急也不着急，反正价格合适就卖，不合适那就再等等。 价钱低于九百块，基本上谈不拢了。 许穗很快赶到了茶楼，找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说起来还算是熟人介绍给王银花的，都在一个县城，这个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多少认识。 坐下之后，打了一个招呼，许穗也没怎么废话。 “婶子，你要是诚心要，那就给个价，合适的话，明天就可以走流程。” “但是前提说好了，这个工作要有高中文凭，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干的。” 李春花点点头，“放心，婶子知道。” “这工作给雪花买的，雪花今年高中刚毕业，这点你放心。” 紧接着，她话语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些许哀求。 “穗穗，咱们这也算是熟人介绍，你看，能不能便宜一些，七百八咋样，最近这几年闹饥荒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得拿钱买高价粮度日，也没存下啥钱。” “你看在熟人的份上，少一些行不行？” 许穗心下明白了，这事算是黄了，她叹了一口气，随便比了一个手指头。 “婶子，实话跟你说吧，已经有人想要了，人家的价钱正好合适，我原本是不打算来这一趟的，是念着你跟我妈认识，要靠谱一些，我才特意来这么一趟的。” “人家给的是这个数。” 李春花一下子急了，“穗穗，你没答应吧？” 她闺女还等着这个工作呢。 “婶子，你说呢，人家那边也是熟人介绍。”许穗把手里的茶喝完，礼貌笑了笑，从身上掏出五分钱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的茶钱，婶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 许穗没再多停留一分一秒，起身就走。 来之前就已经差不多已经谈过价钱了，双方心里也有数，九百五，哪怕讲价，最多也就是降个几十块钱，能够来这里见面，她还以为对方已经同意了这个价。 哪曾想，一下子从九百五直接降到七百八。 不管对方拿不拿得出来这笔钱，都摆明了是抱着哄她的态度来的，根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谈了也是浪费时间。 这年头，好工作不缺人要，无非就是再等一等。 李春花更急了，脸色也变了几分，连忙追了出来。 “穗穗，穗穗，你听婶子说，听婶子说啊，婶子是诚心想要，你等等婶子……” 如今的工作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好工作，更是难得。 这有工作的姑娘，跟没工作的姑娘，以后找的对象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她闺女要是进了粮站，以后参加粮站内部的联谊相亲会，怎么着未来的对象也是跟他们差不多单位的，能够进那些单位的人，再咋样也差不了，不是自身有本事，就是家里有能耐。 许穗越走越快，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还得去邮局把秦云舟汇过来的一百块钱存进存折里，等解决完这事，还得回去看书。 …… 晚上，因为萧芬怀孕的事，秦家热闹极了，人人都高兴。 尤其是盼孩子都快盼疯了的秦民，三十来岁的人了，下班回来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猛地原地跳起来，激动得当着全家老小的面， 一把抱住了萧芬，又用耳朵贴着她的肚子仔细听动静。 这个蠢样一下子把全家逗笑了。 另一边，王银花得知自己介绍的人，临到头来给她来了这么一套，气得不行，当天晚上来到了秦家。 母女俩关上房门说话。 “穗穗，这是妈没给你办好，你别搭理那个李春花，从九百五到七百八，亏她李春花说得出来，好歹也是熟人，她倒是会砍价，我还是第一次看人看走了眼。” 她明明早就跟李春花说过了，九百五，就是这个价，没得商量。 李春花当时还拍着胸口跟她保证没问题，没想到今天见到穗穗，估计是看穗穗年轻抹不开脸，仗着年纪大又是熟人，欺负孩子。 好在穗穗不是任由那种人拿捏的人。 许穗拉着王银花的手，“好了妈，你也别气了，这事也不能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着急，重新找合适的人选就是了。” 转眼时间一晃。 今天是许穗参加高考的日子，虽然整个秦家都猜得差不多了，她还是没有把这事摆在明面上来说。 高中的那些课本以及各种题目，她早已滚瓜烂熟。 许穗目标明确，她要考就考最好的京大机械设备及其工艺专业。 一大早上，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似乎连清晨的阳光都是明媚的。 许穗早早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一个早饭，换了一身衣服，拿上考试要用到的证明以及其他东西等，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提前跟谁说，独自挎上军绿色小挎包前往了考点。 就连秦家人也只是以为她出去一趟，完全没想过这人是去考试。 第217章 一切顺利 考点在凤阳县唯一的高中进行。 人还挺多的。 门口还有当父母的，拉着儿女的手，嘱咐他们好好考。 这年头，整个县城都难得出几个大学生，能够考上一些大专院校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正儿八经的本科。 但凡家里出了一个大学生，那都是光宗耀祖，足以改变孩子命运的事，毕业之后分配工作少不了，单位分房也少不了，等以后找对象找个差不多单位的，小两口这辈子就算是前途稳了，连带着他们以后的孩子也能受益。 纺织厂里。 王银花正在车间上班，她是车间的小组长，不仅得跟着踩缝纫机，还得跟着解决车间小组内的一些问题，有时候这里忙完那里忙，来来回回忙个不停。 不过也不全是工作，忙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闲话，聊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身边的人和事。 这不，她手底下的好几个工人都在聊今天家里的孩子参加高考的事。 “我儿子平时学习不错，他们老师说了，以他的本事，能考上大学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们全家就指望他有本事了。” “真羡慕，我家那孩子那小子就不行了，勉强上个高中，考不上大学，工作也没着落，我们两口子商量着，是应该让他早点结婚，还是应该给他弄个工作，可这年头工作也不好弄啊。” …… 王银花一路过就听几人小声说着家里孩子参加高考的事，她脚步一顿，一下子想到了自家闺女，心里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这会儿，穗穗应该进考场了吧，也不知道考得咋样了？ 家里的小儿子许飞，之前有了女婿私下补课，倒是勉强考上纺织厂的附属中学，也算是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看穗穗考得咋样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很快，早上的考试结束。 许穗也没有回秦家，而是拿着粮票找了一家国营饭店吃饭，吃完之后，回想了一些今天交卷之前重新检查的情况，那些题目都是她之前给自己划过重点的，问题不大，差不多是稳了。 接下来还有下午，以及明天。 在考试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许穗也没敢掉以轻心，她吃完饭后，又继续回去参加下午的考试，下午也是一切顺利。 等晚上回到秦家之后 许穗还是没跟秦家人说自己去考试去了，秦家没人高考，也没怎么打听高考具体是哪一天。 除了秦老太这个经常出去闲逛的人之外，谁都没有留意许穗一连出去了两三天，究竟是去做了啥。 转眼，高考结束。 接下来就等录取通知书，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差不多要一两个月，才会有结果，有时候可能还要更久一些，毕竟这个年代交通不便。 这件事，许穗只跟王银花和秦云舟说过。 高考彻底结束之后，王银花怕给闺女压力，也没敢问太多考试情况，不过以她对闺女的了解，应该是有希望考到京市那边去的。 一想到家里要出一个大学生，这个大学生还是自家闺女，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王银花就已经忍不住高兴了，她甚至想着，等闺女的录取通知书下来，要不要摆几桌，好好庆祝庆祝。 “妈，你坐在这里嘿嘿傻笑啥呢？”原本正在跟侄子一块玩的许飞，突然发现了王银花坐在椅子上纳鞋底，纳着纳着忽然傻笑了起来。 他实在是忍不住丢下金宝跑了过去问出来。 可把王银花气得不行，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个臭小子说啥呢，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玩，你但凡有你姐的半分本事，我也不至于那么操心。” “这次要不是你姐夫，就你这样的，能有个小学文凭就不错了。” 许飞捂着被打的头，连忙躲闪，“疼疼疼，妈，别打了，我疼。” “我也想像我姐那么聪明，但谁让你和我爸给我生了一个这样的脑子，这咋能怪我，要怪也是怪你们没把我生聪明才对。” “又不是我想这么笨的。” 这话一出，王银花更气了，又把人扯过来打了两下。 “你还说呢，一天天不学好，成天往那黑市里钻，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那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去的地方。” 这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一点都不服管教，简直跟个皮猴似的，烦死了。 两个儿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许飞连忙躲闪，“好了妈，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去。” 他考上了初中，他姐又出了月子，他得找她兑现承诺去，正好这会儿放暑假，他有的是时间。 另一边。 高考结束之后，许穗也把工作卖了出去，总共卖了一千块钱，之前想要七八百买这个工作的李春花，听说这个消息还几次三番找上门来。 不过找上来也没用，许穗早已经跟别人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一千块钱也到手了，再也没反悔的余地，李春花原本看许穗年轻好欺负，又是熟人，想讲讲价，毕竟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曾想，人家直接转头走了，话都没有跟她多说一句，很快这个工作也被卖给了别人。 家里人得知这事之后，全家都在怪她，原以为能够得到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的闺女，更是气得大半个月不搭理她。 许飞跑到秦家来的时候。 许穗刚把一千块钱存进存折里，从外面回来。 一到家，便瞧见了正在摇篮面前，拿着拨浪鼓逗弄两个孩子的弟弟许飞。 还真别说，他逗小孩有一套，两个孩子都躺在摇篮里看着拨浪鼓笑，杜梅在一旁一边缝补衣服，一边看着孩子。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上次你答应我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啥时候教我？”许飞一见许穗回来，眼睛骤然一亮，立马放下拨浪鼓，跑了过去。 许穗当然没忘记这事，她笑着揉了揉许飞的脑袋，“行，我教你。”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屋拿东西去。” 说完，她进了屋，从柜子的最底下找出几本最基础的机械结构介绍大全，以及一些入门机械方面书籍，还有她自己平时写的一些随笔，拿出去放在了许飞的手里。 “别看修一个东西简单，但是实际上里面设计的东西可不少，想要学会，必须先把基础打好。” “这些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入门课，得认真学，等你念完初中，要是对这方面还感兴趣，可以考机械专业的中专，以后一毕业就能去机械厂当技术员。” “技术员每月的工资可不低，比咱妈的工资还要高一些。” 第218章 下来了 看着这么多的书，许飞懵了，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么多，都得看呀？” 这得看到啥时候？ 许穗点点头，认真道：“对，都得看，不仅要看，而且还得要背得滚瓜烂熟，想要当上机械厂的技术员，除了这些之外，你还得考上中专念机械专业才行。” 以许飞这个年纪，要是以后毕业没有工作，正好赶上下乡咋办？ 乡下的日子苦， 基本上天天都得去上工，而且回城还很难有指望，甚至还有些人接受不了在乡下的日子，选择了走向极端。 身为姐姐，都是一个妈生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许飞以后找不出工作去下乡。 手里抱满了书，许飞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姐，技术员的工资真的比咱妈每月能拿的工资还要多吗？” 王银花是纺织厂车间里的一个小组长，在厂子里干了许多年了，还拿过好几次先进工人的荣誉，她现在每月的工资都有三十多块，放在车间的那些工人里，算是高的。 “当然，技术员还有职称，像中专毕业，只要到厂里工作，哪怕是第一个月实习就是十六级，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等转正职称往上升了一级，变成了十五级技术员，还能多几块，慢慢地职称熬上去了，工资也会跟着上涨。” 许穗选择干这行虽然是因为热爱，是因为喜欢，但是这行的待遇确实不错，不过累也是真的累。 许飞这么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行，那我回去好好努力。”许飞激动了起来，他倒不见得多喜欢这行，但是他喜欢钱。 要是有钱了，他就可以让他妈过上好日子。 虽然他妈经常打他，骂他笨，嫌弃他不如他姐聪明，不过其实他妈对他也挺好的。 以后给妈养老的事，大哥是指望不上了，毕竟他都一把年纪孩子都那么大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婚也离了，又带着孩子。 还得靠妈养活。 姐姐和姐夫虽然有钱，但是给父母养老是儿子的事，跟出嫁的闺女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以后一家子的重担都得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他年纪是不大，不过懂得的事情也不少，总之，他要是不努力，以后该养不起他妈了。 还有金宝，大哥没本事赚钱养家，金宝现在也是靠他妈养，养在他妈养老了，他估计还得养没用的大哥养年幼的侄子。 当天回去之后，许飞没再出去疯玩，而是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王银花瞧见小儿子这样，都有些不习惯了，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大儿子已经废掉，可不能小儿子也跟着废掉。 …… 一晃时间又过去了一两个月。 高考结束，卖掉工作之后，许穗基本没啥事做了，整个人都闲下来，她原本想着趁着这段日子，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去部队找秦云舟，一家四口团聚。 为此，她还特意花了不少钱，打了一个电话到部队找秦云舟，跟他说这事，哪曾想，秦云舟刚回部队就出任务去了，一个任务结束，马不停蹄又开始下一个任务，比谁都拼。 她带着孩子过去，大老远白折腾一趟是见不到他的，于是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眼瞅着县城里已经有人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许穗这里迟迟没有消息，王银花有些急了，忍不住担心起来，每天那些邮差往大院路过的时候，她总是会看上几眼，心里一天比一天担心，生怕出现啥意外了。 别看往银花担心小夫妻俩长久分居两地影响感情，但她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自家闺女能够考上大学，变得更加优秀出色。 女人最大的底气，其实不是娘家，也不是婆家，而是自己。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是慢慢地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世上没有谁一定能陪着谁一辈子，能陪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就像她那两任丈夫一样，都挺好的，对她也不错，可哪又咋样，他们还不是早早离开她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艰难过日子。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一点都不假。 王银花刚守寡的那几年，半夜偷偷想要爬她床的男人可不少，工作上借机占她便宜的男人也有。 要不是她自个儿有些本事，早就被那些男人强迫了。 就在王银花担心地不行，想着去找闺女说说这事的时候。 骑着二八大杠送信的邮递员刘叔上了秦家的门。 他是负责这个片区的老职工了，因为是本地人，对这附近家家户户都熟悉得不行，谁家有几口人，叫啥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秦老太和她那群姐妹正好在院子里听收音机，闲聊八卦。 “秦婶，你们家穗穗呢，她在家不？”刘叔把二八大杠停在小院门口，小心翼翼从车上拿出一个东西，朝着里面喊人。 秦老太抬起头一看，见平时送信的老熟人，她也没多想，还以为是部队那边又来信了，笑着点点头，“在呢，我帮你喊一声。” 说完，她扭头扯着嗓子往屋里喊，“穗穗，你刘叔送信来了。” 屋内，正在给孩子喂奶的许穗，一听这话心里差不多有了猜测。 如今已经快月末了，从部队寄过来的信一般都是月中。 这个月部队那边的信早就寄过来了。 许穗把杜梅喊来，“小梅，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出去一趟。” 杜梅熟练地从她怀里抱过孩子，“嗯，表嫂你去吧。” 出了门走到了院门口。 刘叔是认识许穗的，毕竟她就是这个大院土生土长的人，当年整个大院都知道许穗念书很厉害，人人都以为她会考上大学。 哪曾想，这人念完高中就没念了，跑去部队嫁人，当时他知道这事还可惜了一阵子。 “穗穗，你快过来看看，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真是厉害啊你这闺女，不考就不考，一考就考到了京大那么好的大学去，那可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几所大学之一啊。” 第219章 没有弄错 一开始，拿到这封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时，他还以为弄错了，毕竟许穗已经嫁人生娃，男人还是部队里的军官，她是要带娃去随军的。 哪曾想，仔细核对了地址和姓名之后，才发现没有弄错。 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许穗。 “刘叔辛苦了，进屋喝杯水。”许穗伸手接过录取通知书，低头一看确实是自己迟来的录取通知书，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抿唇笑了笑，招呼人进门。 刘叔笑着摆摆手，“不辛苦，都是为了人民服务，我还有别的信要送，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整个小院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起身把许穗给围住了。 尤其是秦老太，她听见录取通知书几个字，跑得比谁都快，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兔子似的。 “穗穗，老刘给你送啥来了？我没听错吧？” 这件事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了，许穗也没再隐瞒，她把手里的东西大大方方拿出来。 “奶奶，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同住在一个小院的刘大娘以及马大姐等人也急忙跑到了许穗的身边，把人围住，视线一下子落在了许穗手里的东西上。 “录取通知书？” “这上面写着的还真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这咋可能，许穗，你上哪得来的这个东西。” 马大姐平时在街道办工作，她是认识字的，当瞧见上面那些字的时候，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再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秦老太激动得不行，她倒是不知道啥京大不京大的，但是这年头只要是大学，那都是高材生，是知识分子。 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嘛，穗穗一看就是念大学的命，只要想考，啥时候都能考上，这不，咱们秦家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大学生，云舟是大学生，穗穗也是大学生，小夫妻俩都是大学生。” “咱们这个县城里，能有几对像他们夫妻两这么般配的。” “我们秦家的祖坟算是冒青烟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羡慕起来，但还是有些不太信，有人有疑问的。 马大姐噼里啪啦率先问了出来，“穗穗，你不是已经没念书了，才刚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吗，你咋考的大学？” “都是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大伙儿也没听说你要考大学啊？” “你别不是在这骗人的吧？” 再说了，这大学是想考就能随便考得上的吗，可不得好好复习，好好准备一年半载的。 今年他们整个大杂院那么多的年轻孩子，只有一个考上大专，人家念高中的时候，可是老师都夸的学习成绩好，那样的人都只考上了大专。 像许穗这样才刚生完孩子，好久没回过学校的女人，突然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那么厉害有名气的京大。 这咋可能？ 哪怕许穗当年参加高考了，也没这本事吧，他们这个小县城，可还没听说过有谁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 秦老太狠狠瞪了眼马大姐，“你这人咋说话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这还能有假？” “我们家穗穗早就开始复习了，她之前在学校本来学习成绩就好，人也聪明，考上大学再正常不过了，你可别乱说。” 这人一天天的，就知道嫉妒别人，真是的，烦死了。 许穗倒是没怎么生气，她把录取通知书收起来。 “东西已经摆在这里，还是你们亲眼看着在邮局工作的刘叔给我送来的，这上面写的名字和地址，也跟我对得上。” “婶子要是实在不信，也没啥，毕竟我上大学的事，跟你也没啥关系。” “奶，我们回屋吧，外面日头有些晒。”说完，她没再看马大姐一眼，拉着秦老太就要回屋。 其他邻居可不像马大姐那样怀疑这怀疑那的，大院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是稀罕事，还是长脸的事，哪怕不是自家人，也是他们大院的人。 于是，刘大娘他们连忙跟了上去，一下子变得热情亲切起来。 “我就说嘛，穗穗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看就是念书的那块料。” “是啊，穗穗她爸以前念书也厉害，她比她爸还厉害，这肯定是随了她爸的根。” “不行，咱们得为穗穗好好庆祝一番，穗穗考的这个大学可不一般，那是在首都，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几所大学之一，咋们这个县城里，还没听说过有谁考上那所大学的孩子。” “她这是给咱们整个大院都长脸了。” 一时之间，秦家热闹了起来，整个小院的人都往他们家去了。 为的就是看一看许穗的那张京大录取通知书，不仅他们自己去，他们还把家里的孩子都给带去，想让孩子们沾沾许穗的喜气，说不定以后也能考上大学。 马大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热热闹闹的秦家，看着被那么多人围起来的许穗，她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忍不住跺了跺脚。 还没听说过哪个已经结婚生娃的女人还能考大学，之前许穗考上粮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京大这样全国最顶尖的大学都让她考上了。 王银花还真是好福气。 儿子虽然不争气，但闺女生得俊，嫁得好，工作好，现在还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没有几个人比她更争气了。 秦家的屋子不大，就那么点落脚的地方。 整个小院那么多人一下子挤进去，都在往许穗身边去，都快挤死人了，空气也不流通，闷得不行。 “穗穗，你是咋考上的啊，快跟大娘说说，我孙子明年也要参加高考了，你有经验，咱们都是邻居，你跟大伙儿说说吧。” “是啊穗穗，咱们整个大院就你们夫妻两最有出息了，你小时候，婶子还抱过你呢，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婶子啊……” 平时关系一般的邻居，这会儿也变得亲热起来，一口一个穗穗喊着，还有些甚至要替家里的孩子，跟许穗刚生下来的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第220章 打电话 幸好家里还有秦老太，她替许穗挡住了那些人，把那些人都打发回去了。 渐渐的，秦家终于变得安静起来。 许穗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奶，刚才谢谢了。” 还真别说，家里有一个老人护着，是不一样。 有些人总是仗着辈分要求这要求那的，但是秦老太跟他们辈分差不多，甚至比有有些人辈分还要大。 要不是有秦老太在，她还得多折腾一番，才能把人全部都送走。 秦老太也累了满头大汗，她抬手擦了擦额头，把门给关上，还找东西把门给堵上，生怕那些人又来。 “没事，都是自家人。” “对了，穗穗，我刚才听你说，你过几天就要去京市念大学，那小梅和两个孩子，也是跟你一块去？” “还是说把他们留在老家这里，家里帮你们看着孩子？”秦老太试探性开口。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许穗没有明说她考大学的事，她也不好问，现在许穗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总算是可以问了。 许穗一听就明白秦老太问这话的意思，如今事情尘埃落定，确实应该说说这事了。 “奶，我跟云舟商量过了，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离不开我，所以我会带着他们一块去京市，小梅也跟我一块过去帮忙照顾孩子。” “我这一去，要念好几年才毕业，这期间恐怕都得辛苦小梅，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小梅，每月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等我念完大学，要是有啥合适小梅的工作，或者对象，我们夫妻俩也会帮她留意。” 孩子出生以来的这几个月，许穗和秦云舟都是观察过杜梅的，她干活踏实认真，照顾孩子细心周到，最关键的是，她年轻有精力同时照顾好两个孩子。 像婆婆田花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弱，照顾一个孩子也许能行，但是一下子照顾两个孩子，肯定是不行的。 至于她妈，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管是小儿子还是大孙子，年纪都很小，何全又是一个没本事的，全家的重担都在王银花一个人的身上，她是有心也无力。 秦老太一听要去好几年，她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笑了笑，“那敢情好，我先替小梅谢谢你和云舟。”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都是一家人，穗穗，我也就不瞒你了，小梅命苦，她算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如今我年纪已经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小梅还年轻，我这个心总总是放不下她。” “幸好有你和云舟，愿意拉小梅一把，给她一条活路，我和小梅都是感激你们夫妻两的。” 许穗走过去轻轻握住了秦老太的手，“奶奶，你这说的啥话，都是一家人。” “而且小梅确实能干，她是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吃饭，用不着感谢我们。” “要感谢，那就应该感谢小梅自己。” 这人和人都是相互的。 要是小梅没那个本事，不能帮她照顾好孩子，说句难听的，她是不会要她，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 下午，该下班回家的都下班回家了。 王银花刚走进大杂院，还没到家门口呢，就被同一个大院里的好几个大娘婶子喊住了。 “银花，还是你会教闺女，你们家穗穗不声不响的，居然一下子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你说你，穗穗要考大学这事，之前咋没听你说过？” “是啊，还得是银花有福气，闺女出息，女婿也有本事。” 王银花脚步一顿，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呢，就被不少人围上来，问她平时是咋教闺女的，一个两个都想向她讨要经验。 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闺女考上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时之间，王银花激动得不行，她拉着身边的几个人问，“真的，我们家穗穗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对啊，到了，咱们大杂院的管事张大爷知道这事，还说要摆几桌，给你们家穗穗庆祝庆祝，你也知道，张大爷可是退休的八级大厨，他还说要亲自掌勺。” “这事不止咱们大院的人都知道，就连附近的其他人都传遍了，你们家穗穗，这下是真的出名了。” 今年他们凤阳县，也就出了五六个大学生，但是没有一个比许穗考得更好了，也不怪整个大杂院都轰动了。 这下，谁不羡慕王银花生了个好闺女，秦家娶了个好媳妇。 尤其是人家秦云舟也是大学生，而且还是军校大学生，如今在部队早就是军官了，职位还不低。 不少家里刚生了孩子的人家，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许穗前不久生了一对龙凤胎，要是能跟那对龙凤胎之中的随便一个定下娃娃亲，也算是沾到人家的光了。 不管是闺女嫁进秦家，还是秦家的闺女嫁到自家，有许穗和秦云舟这么厉害的父母，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差。 …… 王银花一听说这事，都顾不上跟那些人寒暄，她直接跑到了秦家。 秦家都下班了，除了秦云舟之外，一个不少全在家里。 街道办和负责管理大杂院的张大爷，都跑来恭喜许穗考上京大，还给她发了五十块钱的奖金，在大院里为她办几桌酒席，好好庆祝一下。 田花和秦友田老两口下班回到家，得知儿媳妇不声不响考上那么厉害的大学之后，都傻眼了。 第一反应是弄错，第二反应是秦家祖坟冒青烟。 萧芬虽然很意外，不过她现在看开了，接受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倒是没多大感觉，最多也就是羡慕。 毕竟，她早就想明白了，许穗和秦云舟压根不属于他们这个小县城。 许穗考上京大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凤阳县，几乎大部分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了。 她原本没想那么高调，奈何街道办那边以及大杂院管事大爷那边，非要给她办几桌酒席。 就连她妈以及公公婆婆也跟着凑热闹，又凑钱热热闹闹多办了几桌。 这下想低调都不行。 一连熬了几日，酒席总算是办完了。 转眼来到了即将前往京市念书的前一天。 许穗特意去邮局给秦云舟打去一个电话，想要告诉他这件事。 第221章 前往 自从秦云舟回部队之后，一直很拼，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到这通电话，不过还是想试试，亲口跟他说自己考上了京大，即将前往京市念书的事。 部队。 刚出任务回来的秦云舟，才刚去澡堂洗了澡，又忍不住把上个月刚寄过来的两张照片，拿出来看了又看。 照片上，两个孩子奶呼呼的，又白又嫩，可爱极了。 许穗穿了一条淡青色的布拉吉，脚上穿着时髦的小皮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她身姿窈窕腰身纤细，俏生生的脸明媚又动人，眉眼弯弯，杏眼桃腮，似乎温柔看着他。 时隔快一年回到部队，秦云舟离开这里太久，很多事情都不是他熟悉的模样，想要快速在这个地方重新站稳，并且迅速往上爬。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必须得拼。 因此，从回来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还因为这事错过了一次老家打过来的电话。 “秦政委，你老家的媳妇打电话过来找你呢，你快去吧。” 这时，突然有人找了过来。 一听这话，秦云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收好手里的照片，再也忍不住起身赶了过去。 半晌过去。 这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凤阳县邮局。 隔着电话线，许穗再次听见了那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穗穗。” 许穗眉眼不自觉弯了弯，“嗯，是我。” “我还以为，这次又找不到你了。” 上次她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了他。 秦云微微挑眉轻笑一下，“你要是早打一会儿，估计也找不到我，我才结束任务回到部队，刚洗了一个澡。” 他明天还有其他的任务，又得离开，这一去，最少十天半月。 许穗：“……” 果然，有些人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难怪在那本年代文里，秦云舟哪怕没有顾家的帮助，依旧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了军区大佬的位置，一点都不比身为男主的顾书差。 “你也别太拼了，比起其他的，我和孩子更希望你平安健康。”想到秦云舟自从回去之后，都没怎么休息过，许穗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这人都不是铁打的，长时间这么拼，万一出事了怎办？ 秦云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对于许穗的关心，他还是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含笑。 “没事，我有分寸。” 见许穗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声音，他怕她还是在担心，于是语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舍不得咱们的孩子没有亲爹，我也舍不得让你当寡妇。” “穗穗，相信我。” 要是没媳妇孩子也就算了，但是有了媳妇孩子之后，秦云舟是真的不敢随便再冒险了，他现在做啥事，都会三思而后行，会考虑大局，会考虑组织，还会考虑家里的媳妇孩子。 许穗沉默了片刻，轻声嗯了一声，“我信你。” “对了，我已经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明天我就要带着孩子前往京市了。” 从这里坐火车去京市，少不了要坐几天几夜的火车，等到了京市，她还得去看秦云舟的那套房子，还得把两个孩子和小梅安顿好。 等忙完这一切，差不多也就开学了。 电话另一头。 听见这个好消息，秦云舟也在为许穗高兴，为自己的爱人如此优秀而高兴。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在老家的那些日子，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许穗的能力。 喜欢上她，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京市那边的一切我都已经安好了，你只需要带着孩子过去，把我们家的那套房子打扫一遍，差不多就能入住，里面的一些基本的家具都有，要是有什么缺的，到时候再买。” 那套房子的钥匙，早在他来部队之前，就已经给了她。 许穗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等你休假了，记得去看我们，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一块拍一张全家福。” 秦云舟神色缱绻，眉眼温和，“好，等我，有空我就去找你和孩子。”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打电话，哪怕他们有钱，也不能一直打下去。 就在电话快挂断的时候，秦云舟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给小梅他们办京市的临时户口的时候，我多给奶奶也办了一份。” “你要念四年的大学，小梅也要在那边照顾两个孩子四年。” “如今，小梅是奶奶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她不一定能舍得小梅，你可以问问她，要是她愿意的话，带老太太一块过去，平时要是有点什么事，小梅也能有个商量的人。” “小梅毕竟年轻，很多事情没有经验，家里有个老人，不会错。” 许穗微微一怔，也想起了前些天老太太问她的那些话，她看得出来，自从唯一的闺女死后，老太太对小梅是比从前更上心一些。 “嗯，待会儿我问问。” 哪怕再不舍得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还是挂断了。 放下电话之后，许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不自觉回想起从前秦云舟在家的那些日子。 不得不说，秦云舟是个很不错的对象，细致周到，体贴入微，他自身也有能耐，有本事，每月光是津贴就有一百四十多块，大半都寄回来给她和孩子。 哪怕她想要去做什么，他都在背后默默支持她，从经济上，问题上，各种帮助她。 不管是当初找工作，还是考大学……他从不会觉得她不行。 …… 从邮局出来之后。 许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是早上，她原本的打算是明天下午出发。 因为带着孩子，所以买的是卧票。 要是老太太愿意去的话，还得再去买一张票，买一张卧票可不容易，得靠关系抢。 所以，这事要早点问。 许穗没敢耽搁，从邮局出来之后就往家里去了。 秦家。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前往京市。 杜梅得早点收拾东西，不仅收拾她自己的，还有两个孩子的，秦老太也在帮忙收拾。 第222章 只要你想 这年头，布票不容易弄，所以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尤其是像杜梅这种在乡下长大，经历过大饥荒的人，实在是饿怕了穷怕了，舍不得浪费半点东西。 像衣服这些，哪怕已经有了不少补丁，她还是舍不得丢掉，宁可多拿一些东西也要带走。 哪怕秦老太说了，她也舍不得丢掉。 “姥姥，谁说不能穿的，找块布再补补就能穿了，哪怕不能穿，这布也可以拿来改改做其他的。” 杜梅见秦老太要把她之前从乡下穿着进城的那件老式满是补丁的衣服丢掉。 她连忙跑过去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小心翼翼把这件烂衣服收好。 秦老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口气。 说了也是白说，这孩子从小苦惯了。 她转身脱下自己的鞋子，从鞋底翻了翻，很快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找来了一块帕子包上，走到了杜梅的面前，拉过她的手，把东西放在她的手里。 “小梅，来，这些钱你拿着，总共三十块钱。” “这人不管在哪，身上带着钱总是没错，也不至于要用钱的时候，啥也拿不来。” “这钱，就当姥姥提前给你的嫁妆，你收好，财不外露，在外面别让人知道了。” 杜梅愣了一下，连忙推了回去，“姥姥，不行，我咋能要你的钱，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现在有工作了，表嫂还包吃包住，我用不着钱的。” “我还能攒钱呢。” 她每月二十块的工资，这几个月的工资，除去之前还没正式工作，住在秦家每月十块钱的伙食费之外，还剩下十块。 她平时没啥用钱的地方，如今都攒了几十块了，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秦老太摆摆手，又把钱塞到了杜梅的手里。 “你的是你的，我给的是我给的，这不一样，这算是长辈提前给你的一点嫁妆，你妈不在了，我得替她多照顾你。” 闺女从前再咋不是，也是她唯一的闺女，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骨肉。 从前她恨闺女不争气，恨她恨铁不成钢。 如今人没了，还是那么没的，她一个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母女之间有再多的隔夜仇，人没了之后，也只会想起那些血脉亲情。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杜梅也想起了自己早死的妈，她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把钱收下了。 “谢谢姥姥。” …… 许穗到家的时候。 秦老太和杜梅刚收拾完东西，两个孩子都是走哪里，带到哪里的，压根不敢离眼。 说实话，哪怕杜梅年轻能干，让她每天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哄孩子睡觉，给孩子洗尿布，换衣服……其实也不算轻松。 如今还在秦家还好，老太太还能帮着她一些。 平时她去上厕所，也不用抱着两个孩子去，等以后去了京市， 就没那么轻松了。 许穗单独把秦老太喊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也没有绕圈子，毕竟时间快来不及了。 “奶奶，我明天就要带着小梅他们一块去京市了，你想不想跟我们一块去，在京市那边，云舟有一套小院子，比咱们家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要宽敞两倍。” “你要是想去的话，有的是单独的地方给你住，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们也能帮你解决好。” 秦老太愣了愣，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 “我……我也能去吗？” 她这辈子，还没去过大城市呢，她五六十岁的人了，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小县城。 许穗抿唇笑了笑，“当然可以， 你也知道我是去上学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那个家里只有小梅和两个孩子，要是有点啥事，小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要是能跟小梅一块过去帮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你想去，啥事你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去办就行。” 秦老太压根没有过多思考，她急忙点头。 “去，我去。” “放心吧，穗穗，我身子骨还硬朗着，还能帮你们带孩子，说话跟你说了吧，我也舍不得小梅，之前又不好说出来，怕给你们添麻烦。” “现在好了，我这个老太婆也能沾你们的福，跟你们去京市那样的大城市，听说大领导就住在那个地方，到时候我可得亲自去看看。” 说到这里，秦老太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这个年纪的人，是经历过战乱的。 如今距离建国也才过去十来年，当初鬼子打到他们这个地方的时候，她是亲眼看过身边熟悉的人，上一秒还在跟她说说笑笑，下一秒就浑身是血倒在了地上没气了。 他们如今能过上这样不用担心随时没命的好日子，都是多亏了大领导的出现。 不说能见到一面，哪怕只是靠近那个地方，她这辈子也不算是白活了。 许穗也笑了起来，“行，奶奶，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找人帮忙再买一张卧票，不出意外，应该还是明天下午出发。” 别的事都好办，唯独卧票不容易。 她得找她妈去。 她妈跟铁路那边的内部人员认识，她的这些卧票都是她妈帮忙弄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起，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弄一张硬座，到时候换乘的时候，再想办法。 秦老太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行，我这就去跟你大嫂商量，把我那个扫大街的工作先给她，让她赶紧跟我去走流程。” 之前不给萧芬弄个工作，就是担心她没孩子以后要离婚，带着工作跑路离开秦家。 现在萧芬怀上了，这个问题就不用再担心。 再加上，她也没打算白给萧芬工作。 许穗微微一怔，也想起了工作的事。 “奶奶，那你早点去跟大嫂说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王银花下班再跟她说卧票的事，怕是来不及了，毕竟卧票不好弄。 只能去纺织厂一趟，找一找人。 “好，我这就去。”秦老太也知道事情紧迫，她不敢耽搁，连忙回屋找萧芬去了。 许穗则是前往纺织厂。 好巧不巧，刚到纺织厂，迎面便碰见了好久不见的王建立从厂里面出来，对方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第223章 祝你幸福 快要入秋的天气依旧很热，中午日头正烈。 王建立身穿白衬衫黑西裤，俊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目光一眨不眨望着不远处的许穗。 有些日子不见，好像什么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依旧唇红齿白，杏眼清澈明亮，生得俊俏漂亮，穿着鹅黄色的布拉吉俏生生站在那里，便引来了不少频频看去的视线。 像秋日枝头上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晃眼极了。 跟从前在学校里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人群之中大部分人的焦点，唯一有些变化的，或许结婚生子之后，她周身的气质多了几分温婉动人，少了从前的张扬自我。 想到这里，王建立心里一片五味杂陈，可哪怕是这样，他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还是不自觉走向了许穗，语气顿了顿。 “恭喜你，你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当年，人人都说要是许穗没有放弃高考，她肯定能考上大学，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想考大学，一开始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考，而是觉得念大学要念四年，太费钱了。 他并没有刻意打听她的事，但架不住总是有人跑到他家里，跟他那个一把年纪的爸称兄道弟，哪怕他不打听，也会有人在他面前说她的事。 尤其是这几天，她考上京大的事。 这件事，连他爸那样不怎么关注这些的人，都给惊动了。 每天在家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夸她，夸他们夫妻俩。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的姑娘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的优秀从来都不止是容貌。 许穗礼貌笑了笑，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老同学一般。 “谢谢。” 王建立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目光在触及许穗疏离客气的眉眼时，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祝你幸福。” 他故作早已经放下洒脱笑了笑，就好像从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后转身离去。 等王银花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一开始还有些没弄明白这是咋回事，但很快便想到了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一块念过高中的，这下，还有啥不明白的。 王银花赶忙走了过来，把许穗拉到了没人的角落里，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她才压低声音问道： “穗穗，你老实跟妈说，你跟人家王同志是咋回事？” “云舟可才走没几个月，你别给妈乱来啊，哪怕有点啥，你也给妈偷偷断了。” 王建立是不错，还是他们纺织厂的厂长儿子，家里条件放在整个凤阳县都是数一数二的，长得也板正，个高俊朗，挺好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可再好，还是她现在的女婿更好，她是真不想换女婿了。 许穗：“……” 她无奈一笑，“妈，你说啥呢，别乱说，我跟他没啥。” “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再弄一张卧票，我打算把家里的老太太也带着一块去京市。” “小梅年轻，一个带两孩子，我又不经常在家，家里多一个老太太，总是要好一些。” 王银花愣了一下，瞬间把刚才的事暂时抛之脑后。 她想了想问道：“你们家老太太愿意跟着一块去？” 说实话，闺女和小梅两个年轻姑娘，带着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单独生活，她心里多少是不放心的。 有秦老太跟着，当然好。 她跟秦老太也算做了这么多的邻居了，这人是个看得明白的老人，她估计也是为了小梅去的，小梅又在穗穗手底下做事。 这也算多一个帮忙的人手。 许穗点点头，“嗯，我已经跟老太太说好了，这才来找你多弄一张卧票的。” “行，她愿意就行，至于卧票的事，我帮忙去问问，应该能弄，不过肯定是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弄到。”王银花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认识一个在铁路工作的老姐妹，平时也会给人家送一些不要票的瑕疵布，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关系还不错。 对方一家子都在铁路工作，弄卧票的事，找他们还真能行。 家里还有一些上好的棉布，正好待会儿给人送过去，毕竟找别人办事，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能空手。 要是空手去，一次两次人家看在情分上帮了你，次数多了，这情分可就没了，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有了裂缝，再也修复不了。 许穗抱着王银花的胳膊晃了晃，“还是我妈好。” “妈，等到了京市，就给你写信，给你寄礼物。” “我听说那边的布拉吉又时髦又漂亮，应该适合你。” 别的不说，她妈虽然早已四五十岁，但是人瞧着也就三十来岁，身段脸蛋依旧晃眼。 走在那大街上，有些年轻男同志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王银花眼睛一亮，“是吗，到时候碰见适合我的，你可别忘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 她也不例外，她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不配收拾打扮，穿漂亮衣服。 这人活一辈子，当然是咋舒服咋来，别人的看法关她啥事，她自己开心就行。 “放心吧，妈，我会的。” …… 解决完卧票的事，许穗也没再耽搁王银花上班，而是回到了秦家。 她的东西还没开始收拾呢。 杜梅倒是提出要帮她收拾，不过她不习惯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所以拒绝了。 回到了家里。 秦老太还在和萧芬商量工作接替的事。 扫大街这活其实挺轻松的，也就大早上天刚亮起来忙活一阵子，弄完了就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一天就工作这么点时间，一个月工资十三块五。 萧芬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一开始她是没想要这个工作的，毕竟怀上了孩子，不想折腾。 要是白送，她也许会答应。 可人家不是白送，而是有条件的，每月要寄拿五块钱出来寄给老太太。 但是老太太这张嘴巴，硬是给她分析了好久的利弊，说着说着，她渐渐地心动了。 别的不说，有工作，也算是有了底气，在这个家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还有一点，婆婆田花还要好几年才退休。 真要等着接替婆婆的工作，还有得等。 再加上，老太太要去京市，这工作空出来家里没人要，那就得给卖出去给外人，时间这么紧，这跟打水漂了有啥区别，还不如自家人接手。 第224章 妈妈为你骄傲 许穗到家的时候。 秦老太和萧芬刚把事情谈妥，正准备趁着现在还没下班，早点去把工作接替的事情给办了。 两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眉开眼笑都挺高兴的。 杜梅听说老太太要跟着一块去京市，她更高兴，原本心里还挺不舍的，想着今天晚上多跟老太太说说话，这下好了。 她们压根不用分别。 “姥姥，你去吧，我在家帮你收拾东西。”杜梅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得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过来。 “行，那我们去了，你照顾好两个孩子。” 两人刚出门，便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许穗。 许穗得知两人已经把事情商量好了，她笑了笑，“那行，奶奶， 大嫂，你们去吧，早去早回。” 两人笑着点头，“好。” 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好的。 现在整个秦家，除了正在上学的秦海和秦燕兄妹俩之外，也算是每个人都有了工作，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全家一块齐心把劲往一块使，这日子想不好都难。 尤其是许穗要去念大学的事，让秦家老老小小都脸上有光。 一大早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中午，为了给许穗他们送行。 田花还特意请了一天假，找人借了肉票又多换了一些白面，包了一顿包子，还有烙了几张饼，让许穗他们留着在路上吃。 虽然说火车上有卖盒饭的，可要坐这么多天的火车，总吃盒饭也不是个事了，还是得换着来。 马上家里的大孙子大孙女就要走了，田花舍不得，做完饭之后就在那里看两个孩子，越看心里越不舍，“言言，瑶瑶，奶的乖孙啊，一晃你们就要走了。” 这可是他们秦家第一胎孙子辈的孩子啊，盼了那么久才得来的。 她和老伴不是没想过，让儿子儿媳把孙子孙女留下来，他们可以帮忙带孩子。 可他们也知道，孩子他爹他妈都有出息，两个孩子跟着亲爹亲妈，才是最合适的，这小地方长大的孩子，跟大城市长大的孩子，绝对不一样。 许穗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妈，你放心，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看你们的。” 两个老人疼孩子，昨天晚上又偷偷给两个孩子包了红包，钱不多，总共二十块块钱，但是这笔钱对于两个几乎没啥存款的老人来说，已经算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大部分钱了。 这份心意比啥都重要。 秦友田只上了早上，中午立马请假回来了，为的就是见两个孙子孙女，还有见一见即将离开老家，前往千里之外的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不是他亲娘，但是说实话，人家对他也不比对亲儿子差。 他的婚事，他的工作，还有家里老伴，儿子儿媳妇的工作，几乎都有老太太的支持和帮助。 可以说，这个家算是老太太一手撑起来的，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这个家。 人人都说他们夫妻俩对老太太孝顺，实际上上老太太对他们好，先有这个因，才会有后来的果。 “妈，你去了京市，记得给家里来信，有啥事给儿子说一声，要是住得不习惯，儿子接你回来。”一想到老太太第一次离开家，一去就去那么久，秦友田眼眶都有些红了，声音忍不住哽咽。 田花点点头，心里也很不舍，她抬手擦了擦眼，“对，妈，有啥事记得给家里来个信。” 秦老太摆摆手，“哎呀，别哭了，都一大把年年纪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咋动不动还哭鼻子呢，行了，别哭了。” “你们两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靠谱，以后我不在家了，你们放聪明点，可别被人欺负了去，还有我那个屋子不许动，我以后还等着你们两口子给我养老呢。” “还有你，萧芬，你别老去你婆婆屋里顺东西，你弟妹给你婆婆花了那么多的钱，买的雪花膏，她自个儿都没有用多少，倒是被你这个儿媳妇偷光了。” 这话一出。 “我……这……”萧芬忍不住尴尬了起来，摸了摸鼻子，没敢对上许穗的目光，原本要解释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干脆闭嘴不敢说话了。 这是事实。 她实在是没忍住，婆婆用不惯这些，一直放在那里，勾得她心痒痒。 许穗看了眼萧芬，也没说些啥。 这事，可不止老太太发现了，她也早就发现了。 毕竟雪花膏的香味浓，大伙儿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哪能发现不了。 不过，一盒雪花膏对她来说也不算啥，再说了东西已经送人，这是人家的事，而且婆婆估计也心知肚明。 秦老太看着萧芬叹了一口气，“这个家我谁都担心，唯一不担心的就是你。” “你婆婆性子软，脸皮薄，你跟她正好相反，等我走了之后，你也别让欺负到家家门，知道不？” 萧芬：“……” 敢情她性子硬，脸皮厚？ 不过人家这也是信任她，看来这张家还是的靠她。 想到这里，萧芬又高兴了。 “知道知道，放心吧，奶，你就放心去吧。” …… 哪怕再不舍，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王银花特意请了假，带着小儿子许飞，秦家则是大部分人，都亲自去送许穗他们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了不少。 好在人多，一人拿一些，就把人都送到了凤阳县的火车站，还亲自看着人上了火车。 许穗是最后一个上火车的人。 在老家的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哪怕再陌生的人时间长了，也会处出感情出来。 虽然生活之中总是避免不了一些摩擦矛盾，可总体上来说，这些日子还是温馨快乐的。 临走之前，许穗最舍不得的，是王银花，临到要上火车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跑回去用力紧紧抱住了王银花，眼眶有些泛红，声音沙哑。 “妈，我会想你的。” 王银花心里也不舍，不过再不舍，她也不想耽误了孩子走向更宽阔的人生，她伸手回抱住了自家闺女。 “妈也会想你。” “穗穗，妈永远为你骄傲。” 她闺女就是最优秀的。 第225章 她是羡慕的 许穗声音哽咽嗯了一声，紧紧抱着王银花不放。 “妈，我走了。” 王银花主动放开了手，眼眶也有些泛红，但还是尽力扯出笑意，“去吧，以后有机会，妈去京市看你。” 当妈的，都希望孩子有出息，有本事。 她也不例外，难得闺女这么有出息，她哪能拖闺女的后腿。 许穗也松开了手，深深看了眼王银花，随后又摸了摸一旁的弟弟许飞的脑袋，认真嘱咐。 “小飞，要好好学习，我走了之后，妈就靠你了。” 大哥何全是靠不住的，她又远在外面，这个家里，能够帮妈一把的人，也就只有弟弟许飞。 许飞虽然平时混了些，但年纪还小心也不坏，还是能教好的。 “放心吧姐，我会的。”许飞眼眶也红了，恋恋不舍地拉着许穗的手。 “等以后我有出息了，我带妈一块去京市找看望你们。” 他之前是挺讨厌这个姐姐的，因为她怀死了。 但是这一年来，他发现他姐对他还挺好的，姐夫也很好，他一点都舍不得他们离开。 不过，他也知道，他姐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考上了那么厉害的大学，她是他们这个小县城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哪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好，姐在京市等你们。”许穗笑了笑，对于这个弟弟，一开始是因为血脉相连，她多顾着他一些，但是后来时间长了，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感情。 火车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哪怕再不舍，还是得上车。 许穗没再耽搁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挥手跟这些亲人告别，然后转身上了火车。 她刚上车。 身后，一直目送着闺女离开的王银花，再也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 几张票都是卧票，还是挨在一块的，为的就是方便照顾。 秦老太和杜梅她们已经抱着两个孩子，找到了位置坐下了，见许穗过来，秦老太连忙拍了拍他上铺的位置。 “穗穗，快来，这是你的位置，东西我们已经给你放好了。” 她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坐火车，还真别说，卧铺是比那些硬座要舒服多了，想坐想躺都行，人也不遭罪。 否则坐那么多天的火车，人咋受得了。 还是人家王银花有本事，一弄就是这么多张卧票，她可是听说了，卧票不好弄，没有关系基本上弄不到。 许穗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嗯，奶奶，我这就过来。” 今天早上的时候。 她去她奶奶那边看过了。 不过她去的时候，县医院那边有急事找许老太太，所以没碰见人，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好在前几天她收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时，还特意去告诉老太太这个消息，也算是临走之前见了一面。 那天晚上，得知她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老太太拿着她的京大录取通知书，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还私下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 是十张大团结，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加起来都有十多斤。 许穗原本是不想收的，毕竟老人年纪大了，身上多留些钱傍身总是好的，但是老太太非要让她拿着，最后还是收下了。 火车渐渐发动，距离凤阳县的火车站越来越远。 窗外的日光秀丽，温热的风吹来，却怎么也没能吹散离愁。 许穗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思绪渐渐翻飞。 今年，是六一年秋。 三年大饥荒算是过去了，今年没多久即将开始秋收，从前漫山遍野的一片荒芜萧条，如今渐渐有了绿意，冒出了嫩草。 青山绿水，天色也变得蓝了。 另一边，凤阳县。 许老太太从刚县医院忙完回来。 原本想着再见孙女一面，哪曾想回来之后，已经错过了。 她抬头看着远方蔚蓝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啥也没说，又回屋去了。 王秀儿看着老太太这样子，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啥，最后同样啥也没说。 今天早上许穗过来的时候。 老太太前脚刚出门，实际上，她要是追的话，是能追得上的。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处于啥心思，没告诉许穗，眼睁睁看着许穗没有见到老太太最后一面，失望离开了。 王秀儿心里有些闷得难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坏。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说不羡慕许穗是假的，她控制不住，但也没想做啥坏事。 许穗的人生是她目前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人生，长得俊俏出众，男人有本事，儿女双全，自己还有本事一下子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她妈妈也爱她，老太太疼她。 似乎在许穗的身上，几乎没有受过啥苦难，她好像哪哪都好。 …… 从凤阳县这个小县城，到京市，中途要换乘好几个地方。 中途折腾极了。 许穗原本还怕秦老太年纪大，她受不了这么折腾，哪曾想，最先受不了的，是杜梅。 杜梅有些晕车，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人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她这个样子，许穗也不放心她带孩子，索性就让她好好休息，好在两个孩子乖巧，不怎么哭闹，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睡。 这倒是让许穗松了一口气。 经过几天几夜的折腾。 一行人总算是到京市了，到那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秦老太还是第一次到大城市，得知马上就要到了，她激动得不行，但又忍不住担心。 “穗穗，天色都已经黑了，你们那个房子在哪儿，咱们今晚能住进去吗？” 空置了那么久的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他们大人倒是没啥，就是小孩子娇嫩，可不能乱来。 “没事，奶奶，小梅，马上这车就要停了，下车的时候，你们跟紧我，别乱走，还有包袱，要记得拿上。” “至于住处，今天晚上先住招待所处，明天再去家里。” 许穗也是第一次来京市，又是大晚上的，他们这些人，老人小孩都有，还有一个晕车的。 可经不起折腾，还是先找个地方暂时住下为好。 “行，都听你的。”秦老太不认识字，又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她看着不害怕，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怕的，怕万一走散了，找不到人咋办。 从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挤出去之后。 第226章 新家 京市的火车站，人实在是太多了，人挤人，天气热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尤其是脚臭味，汗臭味。 还有偷孩子，偷钱的，稍不注意东西都给了偷没了。 许穗完全不敢大意，这次从凤阳县坐火车到京市，咋低调咋来。 衣服都是补丁衣服，还是那种土布，脸也抹黑了一些，身上的钱更是贴身放着，完全不敢拿出来。 平时在火车上吃饭，也全是点最便宜的。 秦老太和杜梅更是有经验，真正穷过的人，随便穿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不用咋装都能装出那种穷苦人家，啥也没有的感觉。 就连两个孩子穿着的衣服都刻意弄旧了。 同一个车间里，有不少人丢了全部的家当，找了好久啥也没找回来。 许穗他们伪装得好，还真没人对他们下手，这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平安到了。 从火车站挤出去之后。 许穗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眼两个孩子。 “那里有个招待所，奶奶，小梅，我们过去吧。” 考虑到是一块的，所以许穗拿着介绍信开了一个大房间，两张床，晚上几个人挤一挤。 还真别说，这海市靠近火车站的招待所确实不便宜。 这么一间房，住一个晚上要一块五。 在老家凤阳县的时候，跟这个差不多也就五毛钱一个晚上。 可把老太太心疼得不行，甚至在许穗掏钱的时候，她都不忍心看，连忙背对身去。 原本防着老太太上去找人讲价的杜梅，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大城市，人家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是不允许讲价的。 好在老太太心里清楚 不过贵也有贵的道理，这里有澡堂，澡堂还有单独的隔间，热水免费。 下了火车，许穗等人终于可以不用继续伪装成营养不良的穷苦人家了。 她到了招待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个澡洗个头，再换上干净的睡衣，简单又大方，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舒舒服服休息一个晚上。 许穗明天一大早上还得按照秦云舟给的地址，去找他们的房子。 秦云舟走之前，跟她说过，那个套房子买了五六年了，一直空着没人住， 同一个院子里还有几户人家，平时用水和厕所那些都是公用的。 不过位置还不错，就在京大附近，走路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到学校。 在招待所睡了一个晚上之后。 一大早上，许穗爬了起来，买了一些早饭回来。 “奶奶，小梅，你们带着孩子在招待所住着，我先去看看房子，要是没啥问题，我再来接你们一块过去。” 距离她开学还有五六天。 这几天里，一定得先把几个人的吃住解决了。 秦云舟还给了许穗好几个人的地址和电话，都是他在京市的一些好友发小，可以信任，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大院子弟，他让她要是真的遇到啥事情，来不及找他， 就去找那些人。 秦老太正高兴吃着大肉包子呢，一听许穗这么说，她连忙开口。 “穗穗，我跟你一块去吧，要是遇到点啥事，我也能帮上忙。” “你们那屋子这么久没住了，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你一个年轻姑娘去了，万一有些人认为你年纪轻面子薄好欺负咋办？” “我跟你一块去就不一样了，你看我这样的，明眼人一看就是爱胡搅蛮缠的凶狠老太婆，一般人都不想跟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 秦老太越说还越得意起来。 许穗咬了一口大肉包子，一听这话下意识抬头看向秦老太，忍不住笑了笑，“奶奶，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杜梅也憋不住笑了，她偷偷看着自家姥姥。 还真别说，姥姥是那种吊梢眼，颧骨突出，脸还有些细长再加上年纪大了，脸上也没多少肉，一脸刻薄苦相，还真像是那种会撒泼打滚，胡乱找事的凶狠老太婆。 她第一次跟她妈到城里瞧见姥姥的时候，都有些怕她，不敢直视她。 凤阳县大杂院的那些小孩，见了姥姥更是躲着走，一旦老太太稍微拉着脸，都能把那些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秦老太摆摆手，“这可不是胡说的，老婆子我还真是这样的人，谁敢招惹我，我就得弄回去。” 别看她在老家的时候人缘不错，但是讨厌她，怕她的人也不少，狠起来她连小孩子都不放，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管他是不是自家孩子。 想当初，秦友田他爹看上她这个二婚的女人，就是因为她够凶，够泼辣，能让外面那些人占不了他们家的半分便宜。 秦友田的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 后来他娘受的欺负太多，郁郁而终，他爹觉得那样的日子太苦了，宁可找了泼辣媳妇回来欺负自己，也不想被外面那些人欺负。 所以才找了她。 许穗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老太太的面相确实有些凶，看着叫人不敢随意招惹。 “那行，奶奶，待会儿麻烦你跟我去一趟。” “至于小梅，就留在这里照顾孩子。” 杜梅点点头，“放心吧，表嫂，我会的。” 都说同时照顾两个孩子辛苦，实际上她倒是不觉得有多辛苦，再辛苦也比不上在乡下的那些日子辛苦。 在城里待久了，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到乡下的那种日子。 她想好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给表嫂带好两个孩子，多努力攒钱，以后买个工作。 有了工作，就能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的男人，他们一块打拼，夫妻俩脚踏实地过日子，总能把日子过好。 …… 吃完饭早饭。 许穗和秦老太也没再耽搁时间，两人按照地址，一路坐着公交找到了桂花胡同。 桂花胡同就在京大附近，胡同口种了好几棵桂花树，有些桂花树开花早，现在都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了。 走到胡同口。 秦老太看哪里都稀奇，这里瞅瞅，那里瞧瞧，当瞧见胡同口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老头正在下棋。 她凑近许穗的耳边小声道，“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人瞧着气色都挺好的，看着也没怎么挨过饿。” 哪像他们那些小地方，虽然也算是县城，比乡下日子好了不少，但是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可不少。 哪像这里，个个穿得都体面，气质不一般，就连着巷子口坐着下棋的老头，随便一个看着都像是领导。 第227章 不要脸 许穗看向四周，人来人往确实没几个面黄肌瘦的。 今年虽然没有继续干旱了，但秋收还有些日子，大饥荒还不算过去，这些大城市里的人，瞧着气色以及精神面貌，都比凤阳县那种小地方要好不少。 不过这个地方靠近京大，地段不错，能够住在这附近的人，家里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也就饿不到哪里去。 许穗小声道，“奶奶，以后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让人听见就不好了。” 秦老太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活了几十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脑袋再咋不好使，经历过那么多的阅历是摆在这里的，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她老婆子心里有数 许穗见老太太是真的知道了，她也没再多说些啥。 “走吧，奶，从这个桂花胡同口往里面走，应该就快到了。” 别的不说，光从外面看这个胡同的环境，她还挺喜欢的，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干净体面，能够住在这个地方的人，素质应该也差不了到哪里去。 秦老太也喜欢这个地方，一看就是大气，周围还有不少的商铺，平时买点啥都方便，人还多，热闹，烟火味十足， “走吧，看看你们小两口的房子长啥样子去。” 她赶紧跟上了许穗的步伐，兴高采烈往前走。 没一会儿，两人拿着写在纸条上的地址，一路问路，终于找到了那套房子所在的小院。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中间有共用的一口水井，院子里收拾得挺干净的，还有小孩在院子里嬉戏打闹，快中午了，各家各户还有人在自家门口搭建的灶台前做饭。 一见许穗和秦老太这两个陌生面孔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很快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尤其是小孩都盯着她们看。 还有一个不怕生的小女孩刘丫丫跑了上来，眨巴着眼睛好奇望着她们。 “奶奶，姐姐，你们找谁啊？” “这个院子里的人我都认识，你告诉我，我帮你们找。” 这个姐姐长得可真好看，跟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好看，要是能给她当嫂子就好了。 许穗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不是来找人的。” 她抬手指向南边那个屋，“瞧见没，那就是我家，以后欢迎你去做客。” 刘丫丫顺着许穗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下子愣住了，有些茫然。 “可是……那里已经有人住了呀，那是晓玲姐姐他们的房子。” 许穗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她连忙拿出纸条上的地址对了对，是这个地方没错。 “有人住进去了？” 秦老太也急了，“穗穗，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许穗再次看了眼手里的地址，又把这个地方重新对了一遍，摇摇头，“就是这个地方。” “不会有错的。” 秦云舟跟她提了好几遍东城区桂花胡同53号。地址没有弄错，她手里，还有房管局的房屋证明。 那房屋证明上还写着秦云舟的名字，来这一趟，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她还把房屋证明一块带了过来。 想到这里，许穗从身上挎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把带有京市区房管局印章的房屋证明拿了出来，地址确实没有错。 上面房屋的房主名字也确实写着顾……顾云舟？ 她想起了，当初秦云舟的身世暴露，匆忙改姓也只是在口头上改，并没有真正去有关部门把姓氏改回来，后来他受了伤回老家养伤，一时之间也就没顾得上这件事。 不过哪怕是这样，这套房子的房主，也不可能变更成别人才对。 秦老太没咋过多想，就已经想出了答案。 她立马挽起袖子，双手叉腰唾沫横飞，“穗穗，别想了，肯定是有些人见你们一直没有过来住，起了贪心把门给撬了，占据了你们的屋子。” “走，咱们去看看去，看看就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光明正大抢别人的房子。” 现在哪里的住房都紧张，有时候一家三代十多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的屋子里，晚上连过道都得搭几块木板当成床睡觉。 但凡能在单位分到房，有的是人私下送礼攀关系，就连他们那种小县城也出现过为了一两平屋子的大小，两家闹成仇人打得不可开交的事。 还以为大城市能好一些，没想到大城市不要脸的人也有。 许穗点点头，“是应该上门去看看。” 她想了想，拉着老太太的胳膊，先嘱咐一遍，“奶，待会儿你先别出手，等我把事情弄清楚，软的不行再来硬的。” 要是其中有啥误会，能说开当然是好的，要是没啥误会，也说不开，那就只能闹了。 总不能自家的房子，自家人不能住，反而被别人一直住着吧。 秦老太皱了皱眉，她反手拉住了许穗，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别，这事你得听奶的，人家都已经欺负到这个头上了，软的肯定不行，得来硬的。” “这种人你跟他们叫道理没用，对付胡搅蛮缠的人，你得比他们更加胡搅蛮缠才有用。” “你一旁站着吧，看奶咋帮你们把这些人教训一顿，要是老婆子我对付不了，你就大声喊人，最好把整个院子里的人，还有街道办的那些人都给喊过来。” “咱们有证据，咱们占理，闹大了吃亏的只能是那些不要脸的人。” 许穗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怕老太太出事，房子的事好说，这老人要是出事了，那这事情就大了去了。 “奶奶，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先去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再上。” 都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了，秦老太哪还听得进去劝，想她本来就是一个泼辣的性子，还没几个人敢这么欺负到她面前来的。 “你年轻没经验，这事得听奶的，看奶咋收拾他们去。” 丢下这话，老太太又把袖子高高挽起，快步冲到了南边那屋子，抬手砰砰砰砸门。 “出来，给我出来！”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做啥不好，干嘛非得占据别人的房子，你们这是活不起了吗，现在住房多紧张，你们倒是不要脸。” “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第228章 这是我们家 许穗还是不放心老太太，连忙跟了上去，只要有不对劲的地方，她就会上去帮忙。 她把人大老远带到这个地方来，就得对人家负责，要是出了点啥事，她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秦老太一边使劲拍门，一边唾沫横飞朝着里面的人骂。 “开门，还不快开门，你们有脸干出霸占人家屋子的事，咋连个门都不敢开。” 很快，屋里的人也听见了动静。 门开了，刚结婚没多久的刘晓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整个屋子里还贴着大红囍字，挂着彩带，一看就是刚结过婚的新房。 门刚打开，她迎面就被秦老太骂话飞溅的口水砸在了脸上，臭烘烘的，好像那厕所里的水。 刘晓玲一个刚结婚的年轻小媳妇，哪能受得了，当场不管不顾变了脸色，原地跳脚。 她连忙掏出帕子擦脸，对着秦老太劈头盖脸一顿大骂。 “你个老太婆是不是有病啊，跑到我家门口抽啥疯，还吐了我一脸的口水，臭死了。” “滚，给我滚，到别处发疯去。” 瞧这脸色蜡黄的寒酸样子，跟那些乡下的乞丐婆子也没啥区别，十有八九是来闹事的。 秦老太这下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老脸往下一拉，一双吊梢眼平添几分凶狠刻薄样，她指着刘晓玲骂，硬生生把人骂得快气死了。 “好啊你，原来就是你强行霸占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骂我这个老人家。” “告诉你，你现在住的这个屋子是我们家的，你赶紧给老娘搬出去，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瞧着眉眼清秀一个年轻大姑娘，咋就这么不要脸，抢别人的房子都敢这么嚣张了。 这个动静很快闹大，整个小院里的邻居都跑了过来看热闹。 瞧见秦老太跟刘晓玲为了房子吵了起来。 那些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这个小院，除了南边这户是一直空着，没人住之外，其他房子都是住着人的。 这年头，谁家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块，都没个落脚的地方，不是没人看那屋子空着，打过那屋子的主意。 但是那屋子一直是上着锁的，也不知道主人家在哪，弄不清楚情况，谁都没敢先动手。 直到前几个月，这房子才有人搬进去住。 还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以及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跟刚结婚的儿子儿媳妇一块住，南边那套屋子的面积大，总有有七八十平，他们三个人住，宽敞得不行，小院里谁家不羡慕。 同一个小院的高爱芬见站在秦老太身后的许穗是生面孔，瞧着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她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小声问道： “这位妹子，你们这是啥情况啊，我咋听着像是为了房子？” 许穗时刻注意着秦老太和张晓玲的冲突，随时准备有啥事就上去帮忙，见有人过来问，她也没藏着掖着，如实开口。 “嫂子，这个屋子是我们家的，房管局的房屋证明上面，写着的还是我爱人的名字，我爱人是军人，如今人在部队。” “我带着家里的老人孩子想要搬到这里来住，哪曾想，我们家的屋子居然住进了陌生人。” “这不，家里的老太太实在是太生气了，这才忍不住敲门想要弄个清楚。” “啥？”高爱芬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看那边正在和老太太吵得不可开交的张晓玲，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许穗。 “这……这屋子是你们家的？” 她也在这个地方住了五六年了，从住进来之后，就没看见这屋子有人住过。 因为这事，她还问过家里的婆婆。 问了之后才知道，这户人家是有人住的，后来人搬走了，一直没回来过，听说是出国去了，又有人说是被儿子接走享福去了，总之说啥的都有。 许穗点点头，还把小挎包里盖着京市房管局的房屋证明，拿出来给高爱芬看了看，她指着户主那栏的名字。 “嫂子，我有证据，这是我爱人的名字。” “错不了。” “今天正好同一个院子里的大伙儿都在，麻烦大伙儿做个见证，看看这房子究竟是谁的。” 许穗不止给高爱芬看了，还转身走到了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面前，挨个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白纸黑字。 房子是自家的，在场的人家里都有这么一个东西，对这东西一点都不陌生， 更何况，张晓玲家里也没人叫顾云舟。 有了明明白白的证据之后，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信了许穗，看向那边险些跟老太太动手起来的张晓玲，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高爱芬是个热心肠的人，她第一个站出来毫不留情质问，还跑上去伸手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晓玲，人家可是有白纸黑字的房屋证明，那上面盖着的可是房管局的章，写着的也是人家男人的名字。” “你们不会真的强占了人家的房子吧，真要是这样，你们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吧，哪有这样办事的。” 小院子里的葛大娘也站了出来，“是啊，晓玲，这种事可不能做，你们赶紧搬出来，把屋子还给人家。” 其他人纷纷跟着站出来，“晓玲，这就是你们做得不对了，哪怕结婚没房子住，也不能强行抢人家的房子住，快点搬出来吧，把房子还给人家。” 秦老太双手叉腰，对着气得脸色难看的张晓玲翻了个白眼。 “看啥看，赶紧的，把屋子给我们腾出来，还有，你们一家子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还把我们家糟蹋成这样，你们该给的补偿可不能少。” “但凡少了一分，老婆子我找公安去，让大伙儿好好看看你们这不要脸的一大家子是啥德性。” 许穗走过去站在秦老太身边，看向张晓玲，丝毫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有理有条，目光沉稳。 “我们家老太太说得对，你们做出这种事，实在是不地道，该搬的搬，该赔的赔。” “我希望你们能在今天之内，把这一切都解决了，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那去把公安还有街道办的找过来，到时候这事该咋办就咋办。” 她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实在没多余的时间跟这些人扯皮。 所以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张晓玲抬手整理了一下被秦老太扯乱的头发和衣服。 抬头看向这些人，简直像是在看疯子。 “真是好笑，这房子你们说是你们的，难道就是你们的了？” “别不是上门招摇撞骗的吧。” 第229章 抢回来 秦老太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她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冲了上去，一把扯住了张晓玲的头发，反手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见我们手里有房管局的房屋证明吗，没听见我孙媳妇刚刚说的话吗？”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你这眼睛耳朵生来有啥用。” “疼疼疼，放开，快放开，死老婆子你居然敢骂我……”张晓玲急了，头发都被扯下来不少，脸还被打得红肿，火辣辣疼得厉害。 秦老太丝毫不惯着，用她那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了的战斗力，又狠狠扯住了张晓玲，反手几大巴掌甩了上去。 “我呸，敢骂老娘，你找死啊你。” 想当年，她可是打遍了整个大杂院，不管老的小的，还是年轻的，敢这么挑衅到她头上来，都会被她扯着头发骑在地上打。 也就是她现在年纪大了，没人敢这么对她，她脾气这才收起来了一些。 许穗等秦老太狠狠出了一口气恶气之后，才走上前把人拉开，站在她们中间把人隔开，又让在场的大伙儿这个见证。 这才看向脸都被打肿，头发散乱气得不行，狠狠瞪着她们，却被几个邻居拉住无法冲上来动手的张晓玲。 许穗也没废话，态度强硬毫不退让，她拿出房屋证明，白纸黑字隔了些距离让张晓玲看个清楚。 “这位女同志，看清楚了，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我家，这上面写着的房主名字顾云舟是我爱人。” “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这里，上面还有房管局的印章，不可能有假，反而是你们，为啥占据我们家的房子？” 秦老太吐了一口唾沫，“呸，还能是为啥，指定就是这家人不要脸，见这个地方一直没人住，活不起了跑了霸占别人的房子” “真是不要脸，也不知道家里的爹妈咋教的。” 高爱芬叹了一口气，也开口道，“晓玲，这事是你们家做得不地道了，你们小两口结婚没地方住，再咋样也不能霸占别人的房屋啊。” 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一边拦着不让张晓玲发疯，一边劝道，“晓玲，赶紧把屋子还给人家，给人家道个歉，这种缺德的事可不能做。” 早在许穗拿出那个房屋证明的时候，张晓玲就已经傻眼了，连忙摇头。 “不，不可能，这屋子怎么可能是你们的，这明明是我公公一家的老房子。” “我公公马超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了，桂花婶，你从小到大在桂花胡同长大，你应该是知道我公公马超的，我男人叫马风，这几间屋子分明是我公公给我男人结婚用的。” “我婆婆刘春草也能作证，还有我男人马风，大伙儿都是邻居，你们不是都认识他们吗？” 她是前些日子才结婚的，她家里地方小二十多平的屋子，一家老小八九个人挤在一块住。 她哥要娶媳妇了，人家女方家里就一个要求，要一个单独的屋子，哪怕小一些也行，为了她哥能娶上媳妇，所以她和家里几个姐妹都尽快找人嫁了。 唯一的要求也是有房子，家里人口简单没那么弯弯绕绕。 角落里的桂花婶愣住了，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这几间屋子之前是马超的没错，但是马超的媳妇，不是早就没了吗？” “而且他媳妇……也不是你婆婆刘春草，他也没一个叫马风的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叫马青。” “晓玲，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同一个小院里的邻居，也有人对马超那个老邻居有些印象。 “桂花婶说的没错，人家马超的媳妇早没了，不可能是你婆婆，你婆婆这些日子都跟你们住在啊一块，我们大伙儿都见过，不是她，还有你男人，在你们没搬进来之前，我们都不认识他。” 这些话一出，张晓玲的脸色当场白了下去，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这下，在场的众人还有啥不明白的，十有八九是被骗了。 就连秦老太也没才刚那股凶狠的架势了，她收回了手，看向地上的张晓玲还有些同情。 许穗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还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隐情，她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把人从地上一点点搀扶起来，找了个地方让她坐下。 “你男人和你婆婆啥时候回来，这事今天之内必须得弄清楚。” “你们也得尽快搬出去，我们一家老小现在都住在招待所，还等着住进来呢。” 同情归同情，但她也有一家老小没地方去，不可能为了别人放弃自家的房子。 “不，不行，你们要是住进来了，我们一家子住在哪儿？”张晓玲一下子急了，下意识攥住了许穗的手。 她娘家那边的兄弟姐妹都羡慕她呢，羡慕她能找到一个这样好的结婚对象，不仅有工作，还有一套七八十平的房，家里只有他和他妈两个人住，人人都有单独的屋子。 不像他们家里，二十多平的房子八九个人挤着住，过道都快挤不下了。 见张晓玲不知情，也算是受害者，许穗原本是出于好心把人扶起来，但她可不是啥软柿子。 看这人得知真相之后的态度，许穗一把扯开了张晓玲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跟她拉开距离，声音也冷了下去。 “不可能。” “这是我家，应该搬出去的人是你们才对。” “原本我还想着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让你们找房子搬走，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直接找公安吧，该咋办就咋办。” 丢下几句话，许穗没再看张晓玲一眼，她转身跟秦老太说一声，“奶，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我去找公安。” 刚才来之前，她仔细观察过附近的设施，发现桂花胡同口没多远就有一个公安局。 别的不说，有点事情找公安还是很方便的。 秦老太点点头，“行，穗穗，你早去早回，我帮你在这里守着。” “这里这么多的人呢，放心吧，没事的，你去吧。” 许穗点点头，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找到了刚刚帮忙说话的几个小院邻居，“麻烦各位婶子大娘帮忙看着一些，在公安没来之前，别闹出啥事出来。” “等过些天我们搬进来了，到时候再登门感谢大伙儿。” 高爱芬和桂花婶子等人也弄清了大概的情况，自然是要帮占理的许穗这边。 “没事，你去吧，我们帮你看着，不会出事的。” “对了，公安就在胡同口，很近的，没几步路，去吧。” 第230章 报平安 许穗没用多少时间，就把规划胡同口附近的几个公安找来了，再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并且看过房管局的房屋证明，以及许穗是军人的身份之后。 几个公安对此重视了起来，还特意派了公安局的一个大队长带着人一块过去。 很快，许穗带着公安局的大队长等人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张晓玲的男人马风和婆婆刘春草也都回来了，他们在小院门口跟许穗们碰上。 直到有人指着他们喊了一声马风回来了，他就是马风。 公安大队长立马带人把母子两人围住。 “你们就是强占了军人家属房子的马风和刘春草？” 张晓玲看到自家男人和婆婆回来了，一下子跑了过去，急忙开口，“妈，马风，这究竟是咋回事，你们不是说这几间屋子是你们的吗，他们手里咋会有房屋证明？” “你们别不是真的骗了我吧？” 马风和刘春草都愣了一下，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 尤其是马风，他脸色黑了下去，看向了刘春草，“妈，这究竟是咋回事，啥房屋证明，那房屋证明不是还在老头子手里吗，这房子不是老头子的东西吗，咋就成了别人的？” 刘春草也有些懵，“对啊，这是你爸的房子没错啊。” 她看向公安大队长，一脸认真。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啥叫我们占了别人的房子？这房子是我老伴的，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许穗也没跟他们争，而是把房屋证明当着公安大队长的面掏出来，给刘春草等人看了一遍。 “没有弄错，这房子就是我爱人的。” “麻烦你们今天天黑之前搬出去吧，我们这边还有老人孩子，着急住进去。” 公安大队长也看过许穗给的证明，他打量了一下马风和刘春草两人，语气顿了顿。 “人家许同志拿出来的证明没有问题，反而是你们，你们说房子是你老伴的，证据呢，他人呢？” 这话一出，刘春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了，“我……这，我家老伴前些年走了，没在这里。” “不过他跟我说过，这屋子是他的，不然我们没钥匙，也搬不进去，对吧？” “现在我老伴没了，这屋子当然是我们母子的，我们住进去没问题，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马风脸色也阴沉了下去，他不知道是想到了啥，怒气冲冲大步上前，咬牙切齿道。 “这房子是老头子留给我们母子的，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我们住进去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穗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站在了几个公安的身边，也没再跟这些人客气，“公安同志，我手上有房屋证明，可以证明这房子是我爱人的，跟这些人没有半分关系。” “我爱人现在还在部队无法回来处理这事，麻烦你们表帮忙，让这些人搬出去，并且让他们补偿这些日子住在我们家的房租。” 马风和刘春草几人急红了眼，还想要说些啥，已经被几个公安强制止了。 …… 最后，在几个公安的帮助下。 屋内属于马家的东西都被丢了出来，还在他们屋里翻到了几十块钱。 那几十块钱，在几个公安的见证下，成了补偿款给了许穗，房子终于物归原主了。 马家几人还不死心，还想继续闹事，最后直接被抓到了公安暂时关着。 房子终于要回来了。 同一个小院的邻居都在笑着说恭喜。 许穗也礼貌笑了笑，“今天的事多亏了咱们小院里的各位邻居，等过两天家里收拾好了，我们会亲自挨个上门感谢大伙儿。” 高爱芬摆摆手，“没事，也不是啥大事，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对啊，都是应该的，小许，老太太，你们先忙吧，要是有啥事，在院子里喊一声，我们大伙儿都会来帮忙。” 跟这些邻居道完谢之后，许穗进屋了。 屋里，秦老太看着足足四间屋子，足足比他们老家住的那个地方大了三倍多，宽敞得不行，而且屋子坐北朝南光线好，收拾得也干干净净的。 她的眼睛四处张望，再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穗穗，你和云舟这屋子可真宽敞，咱们老家的那个大杂院，可没谁家比你们这屋子更宽敞的了。” 这可是大城市啊，听说住房问题比他们那个小县城还要紧张，普通人家也都是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挤在一个二十多平的屋子里。 哪怕是最小的那间屋子，也比她在老家住的那个地方宽敞不少。 把马家的那些东西该丢的都丢出去之后，许穗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比老家更宽敞好几倍的屋子，她心里不由得也满意了起来，眉眼弯弯。 “是挺宽敞的。” “奶奶，剩下这两间屋子，你跟小梅一人一间，看看还缺了啥，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去办。” 尤其是主卧，都赶得上老家她和秦云舟住的那间屋子三倍大了，别说一张床，再放一个大衣柜，以及一个大梳妆台，还有大书桌都放得下。 这个年代，就他们几个人住七八十平的屋子，说出去绝对让人羡慕。 秦老太眼睛骤然一亮，“真的，我和小梅都能单独住一间？” 许穗在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当然可以，除了客厅之外，正好有三个房间，我住在主卧，剩下的这两间刚好你和小梅一人一间。” “之前在老家是没有这个条件，都是挤着一块住，现在来了京市，有这个条件了当然要住得舒服一些。” “你们大老远来帮我们带孩子，我们心里也是知道感激的，哪能在这些上面亏待你们。” 别的不说，人家老太太这次大老远过来，啥都没有要，虽然她更多是为了外孙女过来的，但人家住在这里，确实能帮她照顾孩子，看好家。 光凭这一点，她就应该对人家好一些，毕竟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终于把房子弄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当天晚上许穗就去邮局，打了一个电话到部队去。 来京市之前，秦云舟算过了，他出任务回来，刚好是她到达京市的第一天。 让她记得给他打个电话过去报平安。 第231章 关心 给部队那边打去电话之前，许穗先把住在招待所的杜梅和两个孩子接了过来，在桂花胡同的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进去。 马家人虽然已经赶了出去，但是那个屋子里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其他的啥也没有，尤其是没有床铺被子，暂时还住不了人。 还有主卧那张床，是张晓玲跟马风刚新婚用过的床。 说实话，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多少有些膈应。 许穗不太想睡在那张床上，所以这床肯定得另换，现在天色不早了，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那些事，只能等明天再弄。 部队那边。 秦云舟从今天早上出任务回来之后，很早就等着许穗的电话。 火车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许穗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剩下两个还是年轻女同志，万一发生点啥事，他们之中还真没一个能打的。 尤其是火车站那些地方，拐卖孩子的人更是不少。 “秦政委，电话，嫂子给你来电话了。” 一听这话，秦云舟再也忍不住，急忙快步赶了过去。 跑来喊人的军人见他这样子，也跟着笑了笑，转头跟人说去了。 “果然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咱们政委现在闲下来，不是拿着嫂子和孩子的照片·看，就是在等嫂子的电话。” “别人都是写信，嫌电话费贵，他们倒好，每个月的信照写，电话也照打，估计这次又要打个十多分钟。” 打电话可贵了，照这样的打法，两人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一次最少好几块钱呢。 都够买三四斤肉了，一般人哪里舍得。 也就他们家政委津贴高，不差这点钱。 这时，有人开口，“我咋感觉政委这次从老家养伤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还记得，之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人家女同志长得可俊了，还是咋们军区医院的护士，可咋们政委硬是拒绝了。” “还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看现在，这才过去一两年， 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人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尝过之前当然不上瘾，尝过之后，嘿嘿嘿，可不就是像咱们政委这样天天惦记着。” 他们政委结婚也就一年多，还算是新婚，媳妇孩子又没有来随军，当然惦记得不行。 …… 秦云舟已经接到了电话，他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在说他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女人声音，“喂，是我。” “你那边没事吧？”接起电话，秦云舟第一时间关心那边的情况。 许穗点了点头，“嗯，没事。” “我们平安到达了京市，也找到了你在京市的那套房子，不过我们找到的时候，里面还住着一家人。” “他们姓马，你这房子的前主人，是不是也姓马？” 把那些人赶出去之后。 天色黑了，她忙着接孩子，又忙着来邮局给秦云舟打电话，也就没时间去弄清楚 那些事。 但是看那一家人的样子，估计从公安出来之后，还会来闹事。 有时候，她还挺庆幸，把老太太带了过来，否则一点有些啥事，她在学校，家里光靠小梅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还真没法挡住。 秦云舟皱了皱眉，眸色沉了几分，“有人提前住进去了？” “没闹出什么事吧？” 许穗摇摇头，“没出事，我身上有你给的房屋证明，那家人已经被公安带走了，但是我怕过几天我去上学之后，他们从公安局出来， 还会找过来。” 她今天瞧着，那些人好像都不知道房子已经被卖掉的事。 十有八九，是被骗了。 秦云舟想了想，沉声道，“是有这种可能。” “待会儿我打个电话，我有一个发小在公安里面当队长，我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事，再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放心，不会让他们再闹到你们面前的。” 京市是首都，治安好，一般人还真不敢乱来，一旦乱来就会被抓。 许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对了，你在部队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她其实想劝劝他别太拼了，但想到自己从老家出发之前，才劝过他。 现在又劝，劝多了反而怕起到了反作用。 秦云舟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 “我挺好的。”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语气顿了顿。 “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我们之前分到那个房子，要被收回去。” “现在想要来随军的家属不少，房屋紧缺，还有不少人排着队等房子，不过你放心，等你念完大学带着孩子过来之后，肯定能重新分到房。” 许穗倒是不太意外，好在之前还在部队的时候，那房子还没怎么布置过，现在没了也不怎么心疼。 “没事，还早着呢。” “你记得把我们留在那里的锅碗瓢盆搬走就行，其他的都不要了。” 那个屋子里，也就那口大铁锅和那把菜刀不便宜，当初结婚的时候买那些东西，还花了他们不少工业票，其他的倒是没啥值钱的。 秦云舟微微颔首，“放心吧，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那些东西，能搬的我都已经搬到了宿舍。” 他不缺这点钱，但是他可没忘，当初他受伤要回老家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惦记上了他们的那口大铁锅和菜刀。 因为这事，那一夜，许穗在筒子楼的走廊里还跟人吵了起来。 当时，他因为刚出院不方便移动，正好在屋里听完了所有的过程。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许穗抿唇一笑，“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对了，还有五天，我就要开学了，我打算在这几天之内，重新把房子收拾干净，布置一下，毕竟要在这里住四年。” “还是得用些心思。” 尤其是她那个屋里，别的可以不换，床必须换掉。 秦云舟想了想，“可以，我有认识的人，我让他……” “别，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别人了，我自己来就行，你找人家，还得欠下人情，为了这种小事还是算了。” 第232章 开始的地方 许穗开口打断了秦云舟的话。 像房子被人霸占这种事找人帮忙解决也就算了。 布置新家这种小事，她还真不喜欢麻烦别人。 秦云舟也没有强求，“那行，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找我，如果找不到我，那就打那张纸上的联系方式，随便打哪个都行。” “他们都是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如今人也都在京市工作。” 关系一般的，他都不会写在那张纸条上。 能上那个纸条上的，都是他信任的人，从前他还帮过他们不少。 尤其是经过他的身份转变之后，从前看不清的人，也在那些日子看清了，剩下的人，都是实打实的真兄弟。 许穗轻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好，我会的。” …… 接下来几天。 许穗开始布置新家，从家里的家具，到锅碗瓢盆都得重新买。 真要是只有她一个人，一番折腾下来肯定累。 好在，身边有两个帮手。 秦老太跟她一块去买这些东西，杜梅帮她带孩子。 几天下来，原本空荡荡的新家瞬间变了一个样，终于有了家的温馨。 每个人的屋里都有床都有被子，两个孩子也有专门的小床。 为了方便做饭，许穗还弄了一些砖回来，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在自家门口砌了一个灶台，搭了一个棚子。 这活对她来说不难。 同一个小院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灶台，随便找一家仔细观察一下灶台的结构就行。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小时候为了生活，啥都是自己亲自动手改造的，别说一个灶台了，要是有足够的工具和材料，她还能做出更多好东西出来。 秦老太闲下来了没事干。 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看着许穗垒灶台，越看越忍不住夸。 “穗穗，你这手艺真不错，一点都不比那些专门干这个的男人差。” 瞧瞧，这才过去多久，都快砌好了。 许穗从快要垒好的灶台面前抬起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没说话。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弄这个。 瞧着不难，还是花了她一些时间才弄好 同一个小院的高爱芬，瞧见这一幕也过来看热闹，她凑近看了看，瞬间看向许穗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 “没想到啊，你长得柔柔弱弱，皮肤又白又嫩，瞧着像是没干过啥粗活的人，居然还会垒灶台。” 这个活，一般都是找专门的人干，又或者让自家男人干，很少有女人自己动手做这个的。 “这活不难，嫂子你要是学一学，你也能。”许穗笑了一下，继续埋头继续苦干。 高爱芬摆摆手，“还是算了，家里有一个就够用了。” 说完，她话语一转，“小许，我瞧你这样子，应该还没结婚吧，要不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人家可是有正式工作，端的是铁饭碗，每月工资好几十。” 从上次把马家赶出去的事来看，这姑娘可不是空有一张漂亮脸蛋，人家解决事情的本事也不小，似乎没有慌乱，没多久就把事情弄清楚了，还把人赶出去了。 这样的姑娘娶回去，绝对是能过日子的人。 话语刚落，还没等许穗说些啥，一旁坐着的秦老太急了。 “爱芬，你说啥呢，穗穗可是我孙媳妇，不是我孙女，她孩子都有两个了，那两孩子就在屋里呢。” “你忘了，上次跟马家扯皮的时候，穗穗还一口一个她爱人，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咋连这事都给忘了。” 这可是他们秦家的孙媳妇，哪能让别人挖了墙角。 要是等云舟回来，发现媳妇没了，还不得恨死她这个老太婆。 高爱芬一下子想起来了，不由得有些尴尬。 好吧，她还真给忘了。 主要是许穗这姑娘生了一张俏丽白皙的嫩脸，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哪像是已经嫁人生娃的小媳妇。 “瞧我这记性，咋就这么差呢。” 屋子该买的买齐了，该换的也换了，就连做饭的灶台也弄好了。 一转眼。 明天就是许穗去京大上学的第一天。 当天晚上，夜色寂静。 吃完饭后。 许穗把秦老太还有杜梅都喊到了一块，拿出了几张肉票粮票，还有布票，工业票等等。 这些票除了粮票她留了一些在身上之外，其他的她都给了老太太，另外还给了二十块钱的家用。 “奶，这些东西你收着，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以后白天不经常在家，要是家里缺点啥，或者有些啥事，你就把这些拿出来用，不够了再找我。” “你老人家有经验，懂的东西多，以后我不在家里，这个家还得靠你老人家帮我们夫妻两帮衬一二。” 刚搬到一个新的地方来，总会有考虑不到位的地方，需要再添置新的东西，一添置，肯定需要钱需要票。 人家来帮她办事，她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人家出钱又出力。 看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票，还有两张大团结，秦老太想了想也没客气，她伸手收下了。 “行，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穗穗，你就安心去念书吧，家里有我和小梅呢。” 这房子她很满意，比老家的房子大多了。 来到京市的短短几天，她还挺喜欢这里的日子的，出了胡同就是一个大公园，附近还有那些大型百货大楼，电影院…… 热热闹闹的，啥都不缺。 平时没事出去散散步，四处逛逛，找人唠唠嗑，亲人也在身边，这小日子还真别说，挺舒坦的。 杜梅也点点头，“放心吧，表嫂，我和姥姥会好好照顾这个家的。” “你安心念书吧。” 她还挺羡慕表嫂的，这么厉害的大学，表嫂说考就考上了，当时消息出来，直接把整个秦家都给震惊到了。 “奶奶，小梅，谢谢你们，等我放假了有空了，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 转眼，天亮了。 一大早上。 许穗简单吃了一个早饭，早饭是老太太熬的粥，还煮了几个鸡蛋，再拿上一个布包就去京大报到去了。 走路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现在他们的户口都在京市这边，虽然只是临时户口，但也能吃上每月的定量粮，当然，跟人家正儿八经的京市人没法比，想要粮食够吃，每月还得多花钱买一部分高价粮。 不过哪怕是这样，日子也比在凤阳县那个小县城好过一些。 秦云舟每月的津贴一百十四多，许穗念大学在学校里每月有十五块钱的补助，也有定量的口粮，上学之后，她大部分吃饭都会在学校解决。 算下来，供养这么一个家，倒也不算太困难。 第233章 大学 京大是全国有名顶尖名校，占地面积可不小。 进去之后，各个系的学长学姐帮忙搬东西，帮忙指引报到地点，等报到结束之后，再分配宿舍，明天拿课本，认识教学楼等等。 许穗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侧着编了一根低麻花辫垂在前面，又在身上挎了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 这一身打扮衬得她腰身纤细皮肤白嫩，唇红齿白，眼眸清亮宛如秋水，俏丽极了。 她生得本来就俊俏，平时不用怎么打扮都很好看，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刚走进京大的大门，便引来了不少的视线。 这个年代的感情是含蓄内敛。 机械系大一新生办理报到的地方，坐在办事处，身穿白衬衫的年轻俊朗男同志抬头看见许穗朝这边走了过来，脸一下子红了大半，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大学里年轻俊俏的女同志不少，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俊的。 当天，机械系大一新生里来了一个长得极为俊俏的女同志的事，渐渐传开了，连带着许穗这个名字，刚入学第一天，就被很多人认识。 …… 许穗没怎么在意那些目光，她忙着熟悉这个未来自己要念四年的大学，还真别说，大学跟别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到处朝气蓬勃，洋溢着独特的少年气息。 在大学里走走逛逛，还能在各个角落里，碰见不少处对象的年轻男女在约会。 等逛得差不多了。 许穗拿着行李去到了宿舍楼，她的行李不多，大部分都还在家里没带来，刚刚有好几个学长想要帮她搬行李，都被她拒绝了。 这里距离家里近，平时不忙的话，可以回家住，毕竟家里更自在宽敞一些，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她得时不时回去看看才放心，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学校宿舍里。 许穗推开宿舍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好几人了，她们都在床上铺床，或者收拾东西。 这是六人间，上下铺，睡在那个位置，都是先到先得。 听见开门的声音，几人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一看，都不由得看晃了眼。 “你好，我叫落霞，是数学系的大一新生。”最靠前的一个清瘦个高姑娘，率先伸出手，对着许穗大大方方笑了起来。 “你生得真俊，刚刚我都看呆了，没反应过来。” 她就是从小在京市长大的姑娘，身边还从没见过有几个人，能有眼前的这位女同志漂亮的。 尤其是最近几年闹饥荒严重，哪怕是大城市的姑娘，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吃不好，气色免不了变得蜡黄。 但是眼前的女同志，肤白貌美，杏眼桃腮气色红润，怎么看都是一个难得的大美人，这气质这身段都可以去演电影了。 许穗伸手跟对方握了握手，落落大方笑了笑，“你好，我叫许穗，机械系大一新生。” “以后我们就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了。” 其他几个人也上来打招呼，挨个介绍了自己的专业等等。 总的来说，大家都是刚认识，还不熟，目前倒是没什么问题。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有人忽然发现，“许穗，你没带被子床铺吗？”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学校附近有供销社卖棉被的，你赶快去买吧。” 大伙儿都在铺床，只有她没拿什么东西就来宿舍了。 许穗摇摇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明天我再把东西从家里拿过来。” 今天因为要报到，还要熟悉环境，带的东西太多不好拿，所以她就没拿。 大学是不限制出入的，今天只是第一天报到，明天拿课本，让各个地方赶来的学生们休息一天，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所以，她今天晚上也不打算在学校，而是打算回去住。 宿舍里的人听到许穗就住在附近，也有些意外，不过大伙儿也才刚认识，也不好打听些啥。 …… 秋去冬来，一转眼。 许穗已经在京大度过了半年的时间，农历的六一年即将过去，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在京大的半年里。 许穗认识不少人，也学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她念的是机械系，整个年级只有几个女同志，其他的全是男同志，从开学的第一天，系主任就对他们说过，干这行很苦。 想要干好，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打扎实，徒手画设计图纸是基本功，懂得机械构造更是基本功。 以后毕业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更是要不断地在工作中学习，在工作中进步。 不管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首先要吃得了苦，才能在这行有所成就。 许穗相比周围的同学而言，确实多了上辈子的知识和经验，但是她也没有因此骄傲自满，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 毕竟每个年代的东西都不太一样，这个年代的科技并不发达，物资匮乏，很多东西都没有，得靠着双手一点点去克服。 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跟后世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从不敢松懈，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操，她永远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遇到不懂的，就找专业的教授问，问了之后再亲自动手去实践，去验证…… 因此，上大学才过去短短半年。 许穗已经引起了学校系里面的好几个教授注意。 京大机械系办公室里。 一旦聊起学生，都会第一个想到许穗。 “那姑娘是个踏实肯干有天赋的，他们这一届中，就没人能比得上那个叫许穗的姑娘。” “确实是个好苗子，可惜结婚早，不然我家里还有个小儿子。” “许穗这个学生我先定下了，等她大二结束，我就让她来我的实验室，你们都别跟我抢。” “不行，那是我先看上的好苗子。” 许穗完全不知道这些，明天就要放寒假了，她还在京大的图书馆借书，一下子借了好几本，就等着放假没事干的时候看。 这是他们来京市之后，过的第一个年。 秦老太和杜梅都很重视，早早就想好了过年的年夜饭要做点啥。 第234章 休假 到了许穗放假回家这天。 秦老太知道她马上就要放假了，一大早上，还特意拿着肉票去买了半斤猪肉回来，打算给她好好补补。 从供销社买了菜回到了刚进自家院子里。 正在做饭的高爱芬抬头看着老太太手里提着的肉笑了笑，“呦，买肉呢，算算时间，京大要放假了，大娘，你这不会是给你们家穗穗补身子的吧？” 一晃都当了差不多半年的邻居。 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渐渐的也就熟了起来。 想当初，刚知道许穗是刚考上京大的大学生的时候，他们整个桂花胡同都惊动了。 别看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就在京大附近，但是整个胡同里能够考上京大的孩子，有时候一年都不一定能有一个。 这可是全国顶尖的大学，在这个随便一个中专生，大专生都是难得的人才的年代，顶尖大学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想而知。 要不是许穗已经结婚有娃了，像她这样长得又俊又有本事的高学历人才，等以后毕业了，想在京市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对象随便找。 有些根正苗红，条件不错的家庭，就喜欢许穗这样的儿媳妇。 秦老太挺起胸膛，扬起下巴骄傲一笑，“这是必须的，念书多辛苦，我们家穗穗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一阵子，当然得做些好吃的给她补身子。” 她之前只是知道京大是个很不错的大学。 但是不知道京大那么厉害。 来到京市之后，其实孩子也用不着她多操心，都有小梅在帮忙带，她没事的话，早上还可以出去散散步，跟周围的老太太们闲聊。 认识的人多了，聊得也多了，总是会聊到家里的孩子。 那些老太太可都是本地老太太，家里条件好，儿子儿媳都是双职工，一开始见她说话带口音，还嫌弃她是个臭外地的，各种排挤她，看不上她，还不带她一块玩。 那段时间，可把她憋屈得不行。 直到她意外说了她孙媳妇是京大的大学生，孙子是在部队当政委，他们家就住在京市附近的桂花胡同之后。 那些老太太，一个两个的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从那天之后。 那些老太太去公园散步，去哪里喝茶都会带上她，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后来秦老太才知道，京大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上的，别看那些本地的老太太家里条件好，啥都不缺。 但是那些人的家里面，还真没一个京大的大学生。 秦老太可算是扬眉吐气，在这京市里也过得越来越自在。 来了短短半年，有那么一帮本地的老太太带着她一块玩，再加上她自己也争气，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穿着打扮也变得不一样，就连说话都没多少口音了。 现在她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京市本地人。 提着猪肉回到家里，秦老太先是洗了一个手，说是这样更干净卫生，饭前洗手，抱孩子也要洗手，上厕所更要洗手…… 这些都是跟那些本地人混久了，渐渐的，她也养成了这些习惯。 为了方便洗手。 秦老太还特意在家里弄了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个盆，盆里装着水，不用怎么弯腰就能洗手。 洗完手，她一边用毛巾把手擦干净，一边对一旁问正在哄孩子的杜梅：“小梅，今天晚上你嫂子放假回来，我买了半斤肉，今天晚上吃猪肉大葱饺子，你看咋样？” 在京市这样的大城市待久了，杜梅的变化也不小，吃得比乡下好了，平时也不用去地里上工，从前黑黄的皮肤渐渐也白了起来，身材也没之前那么干瘪，瞧着越发像城里十六七岁的姑娘家。 虽然带孩子忙，不过这个年纪的姑娘都爱俏，平时有空也会给自己好好收拾一番。 “行啊，饺子好，嫂子喜欢吃。” “姥姥，待会儿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擀面皮包饺子。” 平时家里就她们几个吃饭，许穗大部分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所以秦老太和杜梅都是换着来做的，当然大部分都是杜梅做饭。 毕竟她是小辈，老太太已经六十多岁，该到了享福的年纪，而且老太太也是因为她，才选择离开老家来这个地方的。 如今，她们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那行，你嫂子应该中午就能回来，这个点差不多可以做了，你区别，两个孩子交给我。”秦老太把手擦干净，她走到了摇篮面前，去逗弄孩子。 或许人的年纪大了，瞧见白白嫩嫩的孩子，就忍不住想要逗弄。 虽然这两个孩子跟秦老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她瞧着还是忍不住心生喜欢。 …… 学校放假了。 许穗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外面买了一些东西。 她最近参加了大学里的辩论社，得了第一名，奖励是布票，还有二十块钱。 这半年里，有老太太和杜梅在，家里的两个孩子，许穗几乎没有操过多少精力，连孩子半夜生病，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太太，以及还没成年的杜梅，大半夜把孩子送去医院，一直守着的。 要不是许穗突然从学校回来，都还不知道这事。 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 许穗想着给她们一人买一身新衣服，到时候再带她们出去逛逛，拍几张照片。 在供销社逛了一圈，买好了东西。 她又去附近的邮局打电话去了。 这半年里。 秦云舟每月都会按时寄一百块钱和一堆各种各样的票回来，不过他也越来越忙，连每月写回来的信，有时候都是托别人帮他寄过来的。 更别说打电话了，十次有九次。 秦云舟都在出任务，整个人忙得不行。 上次打电话还是两个月前，他说他正在努力做任务，攒假期，争取今年过年，能够去见他们母子三人，多陪陪他们几天。 马上就要过年，两个孩子都快一岁了。 许穗想碰碰运气，看看这次能不能打电话找到人，问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过过来这边一家四口团聚。 然而，这次跟上次一样。 得到的结果还是在出任务，估计明后天才会回来。 第235章 花销 许穗叹了一口气，没再把注意力放在秦云舟上面了。 男人有那个上进心挺好的，总比没有上进心好。 现在她没工作了，家里一家老小都靠秦云舟的津贴养着，别看他每月能寄回来一百块，一百块放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不少的钱。 但是除去小梅每月二十块钱的工资，两个孩子的奶粉钱，以及家里几张嘴买粮食买菜的家用钱等等之外。 也剩不了多少。 尤其是孩子的奶粉钱，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想要给孩子吃点好奶粉， 还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京市华侨商店一罐进口奶粉十多块钱，两个孩子两张嘴，每月能吃不少，要不是孩子他爹能挣钱，光靠普通工人家庭每月几十块钱的收入，哪里能给孩子喂得起奶粉。 她平时忙着上课，也没时间回来给孩子喂奶，平时家里两个孩子吃的都是奶粉。 好在，孩子渐渐大了，马上一岁，也在渐渐开始断奶。 从邮局出来之后。 许穗提着刚在供销社买好的衣服，回到了桂花胡同。 她也是住进这个地方之后才知道，这桂花胡同里大部分人家都是本地人，很是排外，尤其是本地那些老太太，骨子里是有些看不起外地来的。 刚来的那段时间。 秦老太早上高高兴兴出去找人家玩，晚上一脸郁闷回来，浑身都透着不开心，晚上还骂骂咧咧的。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被本地人排挤了。 人家嫌弃她不是本地的，口音重，穿着打扮土气，说话粗俗，还嫌弃她从前是个小县城扫大街的。 都不乐意跟她说话。 许穗原本还想开导一下老太太。 哪曾想，人家第二天郁闷着脸出去，高高兴兴回来，还成功混进了本地老太太的圈子里，去人家做客，还跟人家去吃了那种高档餐厅。 从那之后，老太太出去也变得勤了，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还会收拾打扮了，人也变得讲卫生。 许穗也乐于看到老太太的变化，今天给她挑的这身衣服就是京市现在老太太们时髦的那种衣服，还有给杜梅买的，是一条蓝色的布拉吉，也是现在流行的款式。 很快回到家里。 她看到了正在灶台前包饺子的杜梅，今天跟往常不一样，还有肉。 许穗有些意外。 此刻，杜梅正好抬头瞧见了她，立马笑了起来，“表嫂，姥姥说你今天回来，所以家里吃饺子。” “我包了两种口味的，猪肉大葱饺子，和白菜猪肉饺子。” 从前在乡下吃一顿细粮和肉，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自从进了城之后，尤其是跟着表嫂一块来京市之后，家里的口粮明显好了不少。 现在家里每月都能吃上一顿肉，时不时还能吃上细粮，虽然不多，但是也很难得了。 一听到有饺子吃，许穗也有些馋了，“等我把东西放下，洗个手出来跟你一块包。” “对了，我还给你和奶奶都买了一身衣服，我放在你们屋里，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屋里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杜梅愣了一下，“我也有？” 这半年多来，每月的工资月底准时发，只有提前从来没有延迟过。 因为包吃包住，再加上她平时都忙着照顾孩子，也没啥消费，每月二十块钱的工资几乎都能攒起来，现在都攒了一百多块了。 要知道，在乡下的那几年。 他们大队里，谁家能有个几十块钱的家底就已经算是有钱人家。 “当然，你和奶奶都有。”许穗笑了笑，“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过年肯定得穿新衣服。” “等你表哥从部队回来了，到时候过年咱们一家人出去玩几天，再给你放几天的假。” 杜梅这个活，可以说是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可能指望她，所以她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在家守着孩子，哪里也不能去，平时还得给两个孩子喂饭洗衣服，洗尿布…… 这个活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人家干得好，逢年过节，给人家买些东西压根不算什么。 杜梅有些意外，“表哥过年要回来了？” 说实话，她都快忘记这个家还有一个男主人了。 恍然间提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不出意外，他今年是要来这边跟我们一块过年。”分别这么久，许穗还是有些想秦云舟了。 这样的日子，还有好几年。 他也不是每个春节都能休假回来。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许穗回到了屋内，把刚给两人买的衣服，各自放在她们屋里，然后洗了个手，出去跟杜梅一块包饺子。 秦老太则是在屋里看着孩子。 难得吃一顿猪肉饺子，晚上几人都吃得挺舒服的。 饭桌上秦老太说起了老家的事。 “算算日子，你嫂子应该也生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想着买点东西给他们寄回去，穗穗，你说买点啥东西好？” 他们在京市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惦记着家里，平时跟家里的联系都没断过。 老家那边每月会准时给她寄钱过来，那些钱都是萧芬两口子寄的，还有儿媳妇两口子寄的。 她现在每月虽然没工作了，但也是有钱入口袋的人。 许穗微微一怔，算了一下时间还真是差不多生了。 “我那里还有半斤红糖票，几张奶粉票，要不从京市给他们买了些红糖和奶粉寄过去，对了，再给大嫂买一罐雪花膏。” 她记得，萧芬还挺喜欢往脸上抹雪花膏的。 正好，孩子生完之后出了月子，终于可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人家还包了红包，虽然不多，但是萧芬两口子当时本来就没啥钱，这份心意她领了。 秦老太想了想，“半斤红糖太多了，给她匀个二两就够了。” 这红糖票可不容易弄，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全给出去了。 许穗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吃了起来，“正好我最近放假了，我明天就去买了寄回去。” 第236章 偶遇 晚上。 秦老太和杜梅各自回到屋之后，看到了床上的新衣服都高兴得不行。 这两身衣服都不便宜。 尤其是杜梅这身蓝色布拉吉，穿上之后，哪还有从前的半点乡下姑娘的样子，说是在城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她忍不住换上，在秦老太的面前转了一个圈。 “姥姥，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秦老太笑了起来，“从这点来看，你表嫂对你绝对是用了心的。” 送人送衣服，不合适可不行，想要挑到合适的，多少都得有些心思。 杜梅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姑娘长相清秀，算不上俊俏，但也有几分年轻少女的灵动，尤其是这身蓝色的布拉吉，衬得她多了几分城里姑娘的洋气。 她很喜欢。 “嗯，表嫂对我确实不错。” 年后天气热了穿，正好合适。 …… 第二天一大早上。 许穗等到了秦云舟的来信，跟信一块来的依旧是一百块钱，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票。 信上写道，他今年会来京市跟他们一块过年，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到，还得看什么时候任务结束，快的话也许这几天就能到，要是出现意外，也有可能年后才能到这边。 让她别担心。 接到这封信，许穗松了一口气，会来就好，她还以为他来不了。 夫妻异地久了，总是会忍不住想对方。 尤其是他们两分开的时候，刚好是戳破那层窗户纸，两人感情有了飞快进展的时候。 要是他们自己不说，有谁能想到，他们孩子都有两个了，但是两个之间除了婚前的那一次之外，再也没有过。 早上，吃了早饭。 许穗陪了一下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虽然是龙凤胎，但是长得并不像。 妹妹更加漂亮，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看起来香香软软的，恨不得亲亲她的小脸，咬一口奶呼呼的脸蛋。 哥哥长相随了秦云舟，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种。 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基本上没怎么顾得上这两个孩子，只有平时周末或者有空的时候回来，才能陪陪他们。 好在，这两个小家伙不怕生，而且哪怕一个星期不见也能认得出妈妈。 他们母子三人之间的感情倒是还不错。 陪了一下孩子，许穗拿着钱和票出门去了，她今天不仅要给萧芬买东西寄过去，还要去一个同学家里，给她送钢笔。 这支钢笔是上课的时候，一不小心拿错了到了她包里。 她听人家说过，这是她对象给她的定情信物，东西不便宜，是在华侨商店买，花了不少钱，平时对方很宝贝这支钢笔。 说来也巧。 许穗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她这位同学方月是住在军区大院。 这个地方，跟秦云舟给她写过的那几个发小的地址还是一个地方。 但凡不是那么贵重又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她其实都不想特意走这么一趟。 毕竟军区大院那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她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去了也不知道对方在不在。 不过许穗和方月平时在学校关系还行，又是她不小心拿错了对方的东西，肯定得去一趟，尽快让人家放心。 许穗按照问来的地址，转了好几路公交车，终于找到了军区大院的大门口。 大门口有专门的人守着，不让随便进去，除非有人带着一块进去，又或者有邀请才能进去。 许穗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了那张钢笔，走到了大门口的保卫处。 “你好，同志，我想找一下住在这里面的方月同志，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喊她出来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把东西交给保卫处，让他们帮忙转交，但是这东西意义不一般，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也不好向方月交代。 保卫处的人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见她长得白白净净，人俊俏气质出众，不像是啥心思不良的人，这才收回视线开口道：“你等一下，我给他们家打个电话。” “对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同学，她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我来给她送东西。” “行，你等等，我打个电话，把人喊过来。” “好的，谢谢同志。”许穗在军区大院的门口站着，一直等着。 快要过年了，但是这些天的天气还是很冷，得穿大棉衣，还得戴手套。 外面的冷风吹来，寒风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 许穗白净的脸都被这股冷风吹红了。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不用紧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就行。” 许穗一下子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微微侧头背对着对方。 然而，下一秒，还是被人发现了。 原本正在嘱咐陆小雅的顾书，抬头随便一瞥，瞬间便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眸色骤然漆黑深沉了下去。 再也顾不得身边的人，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正要偷偷躲开他的女人手腕，冷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怎么不打声招呼？” “我现在，连你一声招呼都不配了吗？” 分别这么久，哪怕没有看见这人的正脸，他依旧不会认错人，果然，上前一看，还还真的是她。 她的手腕依旧纤细白嫩，抓在手里似乎稍微用力一些，就能握断。 他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她。 正准备先偷偷离开的许穗：“……”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今天穿了大棉衣，从身后看身影十分臃肿，而且从认出顾书声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这人是怎么发现是她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 许穗也没想再偷偷溜走，她用力甩开了顾书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抱歉，刚才没看见。” 这时，一旁的陆小雅走了出来，她站在了顾书的身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两人，犹豫开口。 “……你是？” 眼前的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温婉动人，气质娴静还有几分书卷气，按照那本年代文中的剧情，不出意外，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顾书的女主陆小雅。 第237章 陆小雅 算算时间，好像确实是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认识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两人开始见双方父母的时候。 “我是他从前的邻居，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许穗看了眼两人手里提着的各种礼品，差不多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她不太想跟顾书继续有什么牵扯，索性找了个借口就赶紧转身走，至于还钢笔的事，都已经顾不上了 哪曾想，看着许穗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顾书突然开口把陆小雅支开了。 “今天的事取消，你先回去，刚才买的这些东西都给你。” 陆小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多一大袋东西，都是一些高档礼品酒水糕点等等。 身边的男人已经追着刚才的那个人去了，一下子没了踪影。 她抿了抿唇，啥话也说不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孤零零站在这里，冷风吹来，刮得她脸上的皮肤生疼。 军区大院门口保卫处的人是认识顾书的，见陆小雅又是顾书带过来的人，刚才两人还提了那么多的东西，明眼人都知道是上门去见父母。 可瞧着刚才那样子，分明是对象丢下她追着别的女人跑了。 从头到尾连个解释都没有给她，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吹冷风。 保卫处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开口道： “这位女同志，天气这么冷，你一直站在大门口吹冷风也不太好，要不你跟我说你要大院里的谁，我给人家打个电话，看看人家能不能来接你。” 他们这个地方，没有人带着，或者没有邀请，是进不去的，他也不可能见这个可怜就破例。 陆小雅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顾家本来就不同意她和顾书的事，好不容易松口，现在又出了这种事，顾家哪里会愿意派人来接她，哪怕他们真的来门口接她了。 她一个未婚大姑娘家，哪好意思一个人提着东西上门。 想到这里，陆小雅蹲下身提着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转身走了。 另一边。 顾书没多久便追上了许穗。 许穗的脚步快，他的脚步更快，部队出身的军人，只要他想追，又怎会追不上来一个普通人。 这不，没两下子就把人拦住了，还拦在了一个几乎没有啥人路过的小巷子里。 等许穗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往回走，身后又是已经追上来的男人。 这下，她哪还不明白，这人是故意像猫抓老鼠一样，把她逼到了这个没有人，也跑不掉的地方。 既然跑不掉，许穗也没再试跑，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来人。 “你想做什么？” 万一被人发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顾书身材高大挺拔，眉眼冷峻逼人，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势压迫力十足。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白净俏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一刻也没有移开，嗤笑了一声。 “不想做什么，就是想叙叙旧。” 顾书话语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你刚刚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才会急着想要走？” 这么久没见，她似乎还是跟从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连性子也一样。 以前两人在一块的时候，只要她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又或者不想见他，都会这样悄悄溜走。 许穗礼貌疏离笑了笑，“没有，应该是你弄错了。” “不过说起来，我现在已经结婚，你应该也有了对象，我们现在确实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往后退，跟顾书保持一定的距离。 顾书是什么人，他在部队当兵，又跟她青梅竹马，了解她的一切习惯，哪会注意不到许穗的这些小动作。 “不对，你说谎。”他眸色骤然一沉，毫不犹豫拆穿许穗。 “从前只要你一说谎，你就会这么笑。” 在一块的那些年里，她可没少骗他，不过大部分都是他心甘情愿被她骗，所以没拆穿她罢了。 殊不知，她有没有骗他，他从她的那些小动作里就能看得出来。 许穗：“……” 可她现在又不是顾书认识的那个许穗，虽然说她们的性子都很像，几乎像是同一个人，连老家那些人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变了。 但实际上，她和从前的许穗，终究不算是同一个人才对吧。 “时间不早了，招呼已经打过，我得先走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许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有些不想跟顾书对上，只想离开他远远的。 丢下这话，她绕开顾书就要走。 下一秒，又被人一把死死攥紧手腕，往回一扯，扯到了顾书的面前，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在寂静的小巷子里响起。 “许穗，这才过去多久，你都跟他有孩子了？” 一年多的时间。 算下来，他们在一块没多久，就有了孩子。 呵，还真是快啊。 就这么硬生生被扯回来，许穗的手腕都被捏红了，有些麻有些疼，她把顾书的手扯开，伸手揉了揉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我跟他是夫妻，结婚一年多了，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当初在部队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从你拒绝了我，把我们的婚房让给秦云舟住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不可能。” 或许，没有那一次的阴差阳错。 她也不会来到这个年代，原主也不会消失，原主跟顾书就可以在一块。 但是顾书偏偏接受不了原主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才跟他在一块的，也接受不了他只是原主的备选，选择了疏远原主。 现在原主没了，他却后悔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再次提起这件事，顾书沉默了下去，好半晌，才沙哑着嗓音小声开口。 “对，是我的错。” 他当初太骄傲了，在发现她对他没有半分真心，全是利用之后，气得心肝疼第一次没有选择低头，没有选择纵容。 可就是这么一次，他把她彻底推向了别的男人，那个男人还是自己曾经最要好的兄弟。 第238章 久别 算下来，确确实实是他的错。 但凡他没那么骄傲，没那么生气，再退一步，事情都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许穗也没想到顾书会承认得如此坦荡，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那件事究竟谁对谁错，再去追究也没有用了。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也应该找到自己的方向。” “这些年以来，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许穗了，你没必要再纠结于过去。” 顾书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出来，只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目光紧紧盯着许许穗的眼睛。 “如果我说……放不下呢？” 什么叫她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穗？ 她分明就是，从头到脚都是，一点都没有变过，连说谎时候的小动作，平时的穿衣打扮，说话语气分明都一样。 她哪里都没有变，唯一变的，就是不再像从前那么权衡利弊，贪图荣华富贵了。 许穗不再看顾书一眼，面不改色开口，“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应该自己去克服，跟我无关。” “我得走了，家里的孩子还小，离不开人。” 说完，她又绕过顾书，打算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她成为了原主，有时候，恍恍惚惚她总觉得自己跟原主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清醒过来之后，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前世她经历的那些记忆都是真实存在的，她会的那些技术也是确确实实掌握在她手里的。 为了防止这人又发疯拉住她的手。 许穗还把自己的手都伸进去衣服上的口袋里，加快脚步的速度，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好在，这一次，顾书没再拦她了。 他转身看着许穗的脚步越走越快，渐渐的，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人彻底不见了。 顾书才从这个小巷子里离开，他没有回军区大院，而是去了一处脏乱差的大杂院。 别看京市是首都，繁华，条件好的人多。 但是无论哪个地方都有条件不好的人家，陆小雅的家就是京市底层的人家，条件很不好，父母身子不好，常年需要看病吃药，家里还有哥嫂，侄子侄女，还没结婚的哥哥弟弟。 一大家子都挤在二三十平的小房子里，平时连转个身都困难。 一大家子人全靠大哥大嫂在厂里当临时工艰难生活，一开始嫂子也不说啥。 但是随着两个小叔子年纪大了一直没个工作，更没有个对象，以后结婚都是个问题，还有她的两个孩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平时却没一张单独的床。 哪怕嫂子再好，摊上这么一大家子都得崩溃，都会忍不住骂骂咧咧。 陆小雅年纪大了，高中毕业，迟迟找不到工作。 嫂子对她的意见越来越大，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也清楚这个家多亏了大哥大嫂撑着，这才想着早点嫁出去，能够给家里减轻一些压力。 但是她嫂子要两百块钱的彩礼，四处找人想要把她嫁出去，哪怕对方是二婚，年纪大一些也无所谓。 这笔钱对于能出得起的人家，又不想沾上陆家这一大家子的亲家，嫌弃他们又穷又丢人。 最后找来找去，只有那些条件不行，要么是二婚要么年纪大老光棍的男人，愿意咬牙凑两百块钱的彩礼娶陆小雅。 顾书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陆小雅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这样的男人，是她这样的出身，从未接触过的，或者说接触不了的。 虽然提前说好了只是演戏，但是她是个人，接触多了相处久了，怎么可能不会动半分感情。 陆小雅并没有把那些礼品都提着回家，那些东西可贵了，她跟着一块去买的，最便宜的一样都要八九块，那堆东西加起来都抵得上他们家一年的开销了。 要是提到家里，她不可能保住那些东西。 于是她把东西放在了朋友家里，打算找个时间把东西还回去。 顾书在陆家没有找到陆小雅，反而被陆家一大家子凑上来嘘寒问暖，各种讨好，尤其是得知他家住在军区大院之后，更是恨不得把陆小雅直接送给他。 说实话，他很反感这些人的态度，又不可避免想到了许穗，同样都是贪慕权贵，喜欢荣华。 顾书发现自己当初生气的，是许穗从来没在乎过他，轻易就能将他舍弃，而不是在乎她的表里不一。 他甚至不反感她。 …… 另一边，许穗从那个小巷子里离开之后，她原本想直接回家的，但是想到来都已经来了，还是把人家的钢笔送回去。 于是，她又跑回了军区大院。 正好跟得到消息赶出来的同学方月碰上。 看见失踪的钢笔终于找回来了，方月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拿着钢笔紧紧握着，“穗穗，谢谢你大老远特意跑这一趟。” “去我家里坐坐吧，今天有好吃的，快进来尝尝。” 许穗摇摇头，“是我一不小心收错了你的东西，应该主动过来还给你的。” “真要说起来，我才是那个说对不起的人。” 班上就她们几个女生，她们平时上课都是坐在一块的，挨得近了，收错东西的事也经常有，但还是第一次涉及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事，能找回来就行。”方月也经常收错别人的东西，能理解。 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之后，许穗没在军区大院多停留，生怕再跟顾书碰上，而且说好了今天要给萧芬买些东西寄回去，都还没开始买。 她是早上出门的，中午得赶回去吃午饭。 再不忙完事情回去，都快赶不上吃午饭了。 …… 终于，许穗赶在了家里吃中午饭之前，去供销社把该买的那些东西都给买齐了，然后寄到了老家，她还写了一封信一块寄过去。 等做完了这一切，刚回到桂花胡同，还没走进去，便碰见了正好出门的高爱芬。 她瞧见许穗步伐有些快，像是在赶路，立马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难怪赶路这么急。” “快去吧，你男人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正在家里等着你呢，他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还给我们这些邻居都送了一些糖。” “穗穗，托你的福，咱们小院里的人今天都吃上糖了。” 第239章 重逢 许穗愣住了，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嫂子，你说什么？” “谁回来了？” 她男人？ 可是秦云舟今天早上才来信，说是几天才到，又或者年后才到。 高爱芬有些意外，原本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又看了她一眼，惊讶道，“啊？穗穗，你还不知道呀？”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许穗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别不是弄错了吧。 高爱芬笑了笑，打趣道，“原来你家男人回来之前没有告诉你，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看来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也没几步路的，你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别的不说，人家那对象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放在整个京市里，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听秦老太说，她这个孙子还是部队的军官职位不低。 不过穗穗也不差，考上了京大这么好的大学，以后前途无量，还给男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对小夫妻还真是般配，不管是从长相上还是从能力方面，现在他们这个桂花胡同里的人都羡慕秦老太，孙子和孙媳妇这么争气。 许穗一听也是，高爱芬压根没有见过秦云舟，都不认识他长啥样，也许是弄错了。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她心里涌起了期待，忍不住大步往家赶。 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再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进了自家小院。 骤然听见秦云舟回来的消息，不管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许穗难免情绪起伏，有些忍不住期待真的是他，但又怕不是他空欢喜一场。 一进去，踏入家门，刚抬头便看见了客厅里那道熟悉的高大挺拔男人身影。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此刻他低头笑着逗弄两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把两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逗得高高兴兴。 许穗脚步一顿，再也压不住心里不断起伏的情绪，唇角微微上扬。 是他，还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此刻，当兵多年警惕能力极强的秦云舟，也发现了有人回来了。 他抬头一看，看见了日思夜想的窈窕身影，微微一怔，再控制不住喊出那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浓浓的思念。 “穗穗……” 秦云舟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一手抄着一个孩子快走到了许穗面前，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女人白净漂亮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两人在情浓之时分开，时隔半年多，再次相见，说不想是假的。 在部队的那些日子，他只能靠着媳妇和孩子的照片，一遍遍翻来覆去地看，才能缓解心里面的思念。 现在好了，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了。 两个白嫩嫩奶呼呼的孩子被亲爹抱着，不哭不闹乖巧极了，好奇的眼睛眨呀眨，懵懂又可爱。 许穗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身，“不是说过几天才到吗？” “听见有人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没想到真的是你。” 秦云舟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压根腾不出手再去抱许穗。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怀里的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要晚几天才能到，但是他想早点见到他们母子三人，所以拼命做任务，终于早几天过来了。 一连坐了五六天的火车，日夜兼程，风尘仆仆。 终于来到了家门口，踏进小院走进家门的那一刻，秦云本以为能够第一眼见到许穗。 哪曾想，她不在家。 不过虽然没有见到她，但是却见到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被养得白白嫩嫩的，乖巧可爱，一点也不怕生，看见他就往他怀里跌跌撞撞扑过来。 他走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还在摇篮中，刚出生没几天，小小的一团。 没想到半年都过去，他们都这么大了。还会满地爬，咿呀咿呀喊个不停。 秦云舟看到两个小家伙的那一刻，心不由得软了又软。 这是他们的孩子。 可惜，两个小家伙还不会说话，不会喊爹。 …… 久别重逢，激动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许穗看了看家里，没有看见秦老太和杜梅的身影，仔细一看，才发现杜梅在外面的在灶台前做饭。 从头到尾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他们，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这房子不太隔音，门也没有关上，刚才的一切估计都被听到看到了。 她不由得有些脸红，立马从秦云舟的怀里退了出来。 客厅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没有结婚的年轻姑娘。 之前秦云舟不在家，没什么忌讳，但现在他回来了，男女有别，该回避的还是要回避一下。 许穗拽着男人的衣摆，把人拉进了自己的卧房内。 转身把房门关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似乎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秦云舟就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任由他们爬呀爬。 他把窗帘拉上，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越发显得寂静无声，一股暧昧的气氛渐渐在这封闭的房内弥漫开来。 两人紧挨着坐在床上，也不知怎的，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一些小紧张，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别太久了，有些陌生。 许穗抬头一对上秦云舟漆黑深沉的视线，就有一种自己即将被人一口吃掉的感觉。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直白了，直勾勾盯着她。 看得她脸红了大半心跳有些不受控制的加速，手心渐渐冒出了细汗。 有种久别重逢胜新婚的感觉。 第240章 想他了没 两人原本就坐在一块，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隔着一层层衣服布料，滚烫的肌肤相互接触。 这时，秦云舟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炙热滚烫的大掌略微带着些许粗糙，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似乎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许穗白净漂亮的脸蛋上，越看越心痒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头有些燥热难耐。 秦云舟紧紧握着许穗的手，声音哑低沉。 “想我了吗？” 外面寒风呼啸，冷得刺骨。 怎么也压不下他心头的那股燥热。 但是两个孩子还在床上爬呀爬，小奶音咿呀咿呀喊个不停，时不时还来扯他们的衣服。 许穗的脸红了又红，热热的，她伸手勾了勾男人的掌心，小声开口。 “那你呢，你想我了吗？” “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 秦云舟低低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开口，“当然。” “我很想你，也想我们的孩子，想你们母子三人。” 在部队的那些日子，不管是出任务还是回部队，他身上永远带着他们母子三人的照片，把照片放贴身在胸口处。 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想他们母子三人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又收回去贴身放好。 许穗不知不觉靠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结实有力的腰身，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处。 “想，我也想你。” “你是我孩子他爹，是我男人，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穗穗……” 这话一出，秦云舟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猛得一把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女人，低头吻住了她的眉眼，又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你。”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小夫妻俩都很年轻，秦云舟是个正常的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喜欢的女人，身体哪能没有半分反应。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掐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身，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许久没有过这些了，许穗脸红了大半，有些招架不住男人猛烈的亲吻，她下意识双手紧紧地搂住男人的脖子。 秦云舟都快忍得爆炸了，额头青筋冒起，细汗冒出，性感的喉结不停地滚动。 但是他没有忘记床上还有两个孩子。 现在又是大白天的，哪怕要做点什么，也只能等到晚上。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做，但是有些还是可以做的。 比如，先解解馋，讨点利息。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衫有些凌乱了。 呼吸不稳，心跳加速。 屋内暧昧的气氛越来越浓烈，浓烈的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两人都顾及着床上的孩子，始终没有做得太过分，连亲吻都是背对着他们的 虽然孩子年纪小还不记事，但是他们还是有羞耻心的。 两人黏糊了一小会儿，这才分开。 避免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索性坐得远远的，一个在床的这头，另一个在床的那头。 不过哪怕是这样，时不时抬头的眼神对上，让屋内那股暧昧的气氛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还越来越浓烈了。 许穗索性移开视线，不去看秦云舟，起身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吹吹冷风，让彼此身上的那股燥热都散去一些。 …… 外面，杜梅也不敢进屋，她怕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会让双方都尴尬。 刚才屋内的动静其实她都听到了一些，不自在肯定是有的。 好在表哥表嫂们很快回屋了，还把门给关上。 杜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老太太不在家，一大早上就跟她在京市新认识的那些老姐妹们出去玩去了，听说是去看啥电影，还要一块去国营饭店吃饭。 早上表哥回来的时候，给她吓了一大跳，她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人。半年多没有见的二表哥。 直到对方问她表嫂人呢，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没人知道，杜梅其实有些怕跟这个二表哥相处，对方身上的气势太强了，压迫力十足，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跟对方待在一个屋里，她总觉得不自在。 再加上他们毕竟不是亲表哥亲表妹，所以应该避嫌。 于是在秦云舟回来之后，杜梅把两个孩子交给他，然后出门，赶紧去买了一条鱼回来，还去国营饭店买了一盒红烧肉，又买了一些其他的菜。 估摸着时间做饭，在外面的厨房里等着老太太和许穗回来。 “小梅，你表嫂回来了？”这时，出去玩了一个早上的老太太终于回家了。 杜梅抬头一看，当看清老太太的打扮，不由的愣住了。 她惊讶出声，“姥姥，你烫头发了？” 老太太的头发出去之前还是好好的，回来之后已经变成了现在京市最流行的时髦卷发，还真别说有些说不出来的洋气。 见杜梅看过来，老太太特意转了一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发型，扬起下巴，得意一笑，“咋样，小梅，我这发型好不好看？” “我看他们有些老太太就是这样烫的，正好今天有空，我也烫了一个。” “你要是喜欢，改天也去试试，我看人家有些小姑娘也烫。 ” 年纪大了就应该好好享受，现在不享受，指不定哪天没了，想要享受都来不及了。 这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一直苦哈哈过日子，还是得让自己舒服，比啥都强。 还真别说，她就喜欢这个大城市的小日子，就两个字，舒服！ 尤其是有这么厉害的孙子孙媳妇给她长脸，现在出门都有人捧着她了。 见老太太开心，杜梅忍不住笑了笑，“好看，真好看。” “不过我还是算了吧。” 她其实欣赏不来，不过老太太喜欢就好。 “对了，姥姥，表哥回来了。” “他们在屋里，我买了肉，还买了一条鱼，饭菜已经做好了。” “正好，你也回来了，要不你去喊他们吃饭吧。”杜梅有些不好意思去敲人家的门。 老太太有些意外，又有一些激动，“啥，你表哥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说还有几天吗？咋这么快呢？” 杜梅一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确实回来了，现在就在屋里。” “姥姥，你赶紧去喊人吃饭吧，再不去饭菜就凉了。” 许久不见秦云舟，老太太也有一些想这个孙子，有这么个厉害的孙子多给她长脸啊 她恨不得这就是她亲生子，可惜她老婆子没这么好的命。 “行，我去。” “你赶紧把饭菜端上桌。”老太太赶紧往屋里走了。 一进门就发现小两口的房门紧闭着。 冷天的，怕饭菜凉了不好吃，老太太原本不想打扰小两口亲热的，想了想还是用力咳了几声，放重了脚步声。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云舟，穗穗，出来吃饭了。 ” 屋内。 许穗脸红了大半，呼吸有些不稳，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柔软的唇瓣有些红肿。 “好……好了，出去吃饭吧。” 第241章 爱学习 再这样下去，她都不能见人了。 虽然夫妻亲密是正常的，但是一想到门口还有人，这房子也不太隔音，多少有些尴尬。 秦云舟强行压下心里的燥热，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行。” 他是今天早上到京市的，一下火车就往这里过来，还没顾得上吃东西，现在确实饿了。 很快，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打开房门，从里面出来。 饭桌上，杜梅已经摆好了饭菜，今天特意做了一条鱼，还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红烧肉，为的就是好好给秦云舟接风洗尘。 饭菜热气腾腾，香得人直流口水。 秦老太也许久没见到这个孙子了，乍一看到，还有些想，她连忙笑着招招手，“来，云舟，坐下吃饭吧。” “你要是早点说你今天回来，我就不出去了，在家多给你做些好吃的。” “不过我记得你今天早上寄到的那封信，不是说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到吗，咋这么快就到了？” “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提前回来，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也就没提前给你们打电话。”秦云舟解释道。 秦老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从部队到京市一来一回最少要十天左右，这假期估计都要去一半。 这话一出。 刚坐在饭桌前的许穗，也不由得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向了秦云舟。 她都忘记问这件事了。 秦云舟算了算，“不出意外，应该能留到年后初三。” 算下来，除去一来一回要花掉的时间，也就是半个多月左右，这已经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努力做任务积攒下来的一个长假期。 许穗暗自松了一口，还好，最起码这个年是能一块过了。 秦老太也高兴笑了起来，“那敢情好，还能留下来一块过年。” 刚才小两口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看见了许穗红肿的唇瓣，身为过来人，她还有啥不明白的。 小夫妻俩刚结婚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在老家的时候，那房子不隔音再加上怀着孩子，肯定没敢越过那条线。 现在不一样了，孩子生了，又分别了那么久，俗话说小别重逢胜新婚。 估计今天晚上少不了要折腾。 看来，她得嘱咐小梅，晚上的时候早点把两个孩子抱回去屋里去，把他们哄睡，别碍着孩子爹妈的好事。 因为秦云舟回来了，今天的饭菜吃的不错，有鱼有肉，吃的还是细粮。 虽然来京市之后，比在老家的日子更好过一些，但也不是经常都能吃到肉。 所以这一顿，大伙儿都吃得挺开心的。 许穗和秦云舟还发现了老太太的变化。 “奶奶，你烫头发了？” 许穗经常能跟秦老太见面，倒是已经习惯了她这半年来的改变。 秦云舟就不一样了，他才刚回来，已经许久没见过秦老太。 一回来，险些都没认出人来，老太太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说的话都是普通话，一点老家的口音都没有。 瞧着跟京市这些本地的老太太也没啥区别。 秦老太放下碗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卷发，高高兴兴笑着道，“是啊，你们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挺好看的。”许穗伸手给老太太夹了一块肉，“确实是应该多尝试一些喜欢的东西，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最近还是在跟人学习认字呢，我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真的？”这下，全家都有些意外了。 秦老太扬起下巴得意一笑，“当然是真的，平时我也没啥事干，正好提升一下自己，不止是认字，我还打算有空学学人家跳舞，再学学画画。” 还真别说，之前那些老太太各种看不起她，现在混熟了之后，人家确实每一个都有看不起她的能耐。 那些人里，随便一个退休之前的工资都是比她扫大街高好几倍，而且家里都是有关系的那种，儿子儿媳妇都有正式工作，不是老师，就是大单位，家里的老头子有些还是大学教授。 她们个个都是认字有文化的人，比她强了不少。 秦云舟点点头，“挺好的，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说的就是奶奶这样的人。” “我和穗穗都支持你，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帮你弄。” 许穗也表示支持，“对，奶奶你尽管去学，差什么跟我们说就是。” 别看老太太平时都出去玩，但人家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而是只出去一个早上， 或者一个下午，回来之后，就会帮他们带孩子。 毕竟是两个孩子，小梅一个人有时候又要做饭，又要带孩子，确实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还得人帮忙。 还有家里平时跟周围邻居的人情往来，也都是老太太在一手操持。 还真别说，老太太跟谁都能混熟，尤其是住在同一个小院里的这些邻居，时不时就会送一些自家做的东西过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老太太平时在家里会腌酸菜，做泡菜，给人家送过去，还会去人家闲聊，跟谁都处得不错。 别看只是小小的泡菜，但是老太太做的泡菜真是一绝，让人吃了恋恋不忘，吃了还想吃。 秦老太笑了起来，“行，不过也没啥差的东西，我那些老姐妹免费教我，我只要跟着学就行。” 哪怕差点啥，她身上也有钱，能自己花钱买，用不着朝孙子孙媳妇伸手。 不过对方说这话，还是让她心里挺受用的，这说明小夫妻俩还是把她当亲奶奶看待。 吃完饭，杜梅去收拾碗筷。 秦老太找了个借口把两个孩子抱走了，给小夫妻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知道这房子不太隔音。 秦老太还在杜梅收拾好了碗筷之后，叫上她，再抱上两个孩子，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还去供销社逛逛。 路上，她还小声嘱咐杜梅。 “小梅，你现在是个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姥姥不说，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你没事别往你表哥表嫂房门口路过。” 杜梅无奈笑了笑，“好了，姥姥，我知道。” 等人走后。 屋里只剩下许穗和秦云舟两人。 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明明还是大中午，也不怎的。 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第242章 还累吗 原本明亮的屋内，似乎一下子黑了下去，从白天变成了夜晚。 燥热暧昧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许穗坐在床上，看着已经把窗帘重新拉上，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身边的男人，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大半，热热的。 她刚刚看到了床头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卫生所平时免费发放的计生用品，原本以为只有几个，哪曾想，是满满一大把，瞧着型号还挺大。 也不知道这人啥时候弄来这么多的。 他只在家里待半个月，哪用得了那么多。 许穗还没从一大把计生用品的事中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拉入怀里吻了下来。 这次的吻，格外温柔，像是鹅毛飘落在水面，很轻很轻。 寂静的屋内，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清晰。 心乱了，衣服也乱了。 十指相扣，紧紧交缠。 明明是大冬天，被窝里紧紧贴在一块的两人却越来越热，热得冒出了细汗，呼吸声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除去怀上孩子的那个混乱夜晚。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得到了彼此，尝到了那种事的滋味。 两人都是新手，一开始还有些青涩，渐渐的，越来越熟练。 尤其是秦云舟，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算是刚开荤，面对的又是如此娇嫩漂亮的媳妇，滋味如此让人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哪还能忍得住，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她身上。 “穗穗，穗穗……”秦云舟一遍遍在许穗的耳边，喊着她的小名，声音沙哑喊得她耳根酥麻，身子也软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许穗浑身酸软，再也受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秦云舟虽然还想，但瞧见媳妇都累晕过去了，他也没再继续折腾人，而是强行压下小腹的燥热，等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再把弄脏的床单换掉。 最后，又出去现烧了一些热水进屋，帮许穗清理干净身子。 对面屋里。 住着的是高爱芬一家，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对面屋里的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身为过来人，她哪不明白对面屋里正在做啥。 她倒是没刻意关注，本以为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对面屋里的窗帘就会扯开了。 哪曾想，对面的窗帘从大中午，一直到大下午了，天色快黑了才拉开，门也是天快黑了才打开。 门刚打开，对面刚回来的男人，第一件事是烧热水，又把烧好的热水端回去…… 这热水烧来是干啥的，结了婚的人都清楚。 就在高爱芬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正在喝水的她，瞧见对面许穗家里，今天早上刚回来的男人，拿着盆装着弄脏的床单出来开始认真搓洗。 她直接被水险些呛得半死，不停拍着胸口咳嗽。 这……这也太凶了吧。 床单都弄脏了。 不愧是从大中午到天黑，就是厉害。 果然还是这些小年轻能折腾。 她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可不避免看得脸红心跳。 高爱芬连忙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对面了，她还真不是故意关注人家小夫妻的那点事的。 实在是她坐在家里，一抬头通过窗户，就能瞧见对面的情况，哪怕没有刻意关注，也能发现这些事。 不过幸好是她这个嘴巴紧的人发现了，要是换成了那些大嘴巴的，估计明天许穗她男人能干的事，就会传遍整个桂花胡同。 殊不知，不止是床单，还有小衣，脏衣服等等。 秦云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洗了，在老家的时候他就经常给许穗洗，虽然有半年多没有洗过，但是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生疏。 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把许穗的小衣洗坏。 …… 另一边。 秦老太带着杜梅以及两个孩子，在外面一直逛到天黑，还找了一家茶楼坐着喝茶，直到天色快黑了。 才带着他们回家。 一进小院，秦老太太便瞧见了挂在外面的床单，今天中午出门之前，这床单还没有的，晚上回来就有了。 她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忍不住暗自在心里说了一声。 还挺勤快的。 他们回来，连床单都已经洗干净了。 杜梅还没结婚，她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外面天气凉，她赶紧抱着孩子进屋了，见老太太在外面还没进来，她又喊了两声，“姥姥，姥姥，你看啥呢，快进屋吧，外面多冷啊。” “来了，来了。” 秦老太赶紧进了屋，她下意识看向了许穗和秦云舟的屋里，房门紧闭，是从里面关上的，客厅里没人，也没啥动静。 应该是在睡觉。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了杜梅的屋内，小声道，“你看着俩孩子，我去做晚饭去。” “还有，隔壁屋里你表嫂他们还在睡，别吵到他们。” “行，姥姥，你去吧。”杜梅有些意外，看了眼隔壁很快反应过这话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隔壁屋内。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 天色已经黑透了。 许穗醒来的时候，还发现被子下的自己浑身赤裸，被男人抱在怀里，身上一点遮挡的衣服都没有。 对方比她好，下半身最起码穿了裤子。 只有她，连一件小衣都没有。 两人靠得太近了，肌肤紧紧相贴着，炙热的温度从对方的肌肤上传递过来，有些滚烫骇人。 许穗抱着胸口，压根没敢乱动，她身上还是酸软的，累得腿都抬不起来，脑子里也没忘记今天男人的凶狠模样。 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这个男人明明长相如此斯文，做起那种事来，却一点都不斯文，跟他的脸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就是次数多了有些累。 身体招架不住。 这样想着，许穗又有些困了，只是肚子好饿，又把她饿醒了。 这时，秦云舟也醒了，他没怎么睡，在许穗睡着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洗床单，洗衣服上去了，才刚躺下没多久。 他伸手又把人捞进怀里，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呼吸温热。 秦云舟炙热略微带着有些粗糙的大掌，放在了女人柔软纤细的腰身上，细细地来回摩挲着那片细腻白嫩的肌肤，声音略微带着些许沙哑低沉。 “醒了，还累吗？” 第243章 累，累死了 一听这话，许穗立马想起了刚才在床上被人翻来覆去折腾的滋味，她下意识拼命摇头，用被子紧紧挡住自己的身子。 “累，当然累，我快累死了。” 这人不愧是当兵的，体力就是好。 她都累得晕死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没半点要结束的意思。 秦云舟的目光落在了许穗红扑扑的脸上，一下子看穿了这人的心思，他轻笑了一声，也没继续折腾她，而是抬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耳边凌乱的碎发。 “放心，今天晚上不动你，让你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许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做那事的滋味挺好的，但是一下子做得太多了，她这身子也招架不住，还是得克制一些。 殊不知，一旁的秦云舟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安排，才能在这短短半个月内，把那一堆的计生用品用掉。 他的身体倒是不用担心，唯一担心的是许穗的身子受不了。 这次分别，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许穗要念四年的大学，如今一年都还没过去，接下来的三年半还有得熬。 他也不是每年都能休假回来，看他们母子三人。 外面。 秦老太正在炖排骨汤，这个排骨来得可不容易，是托平时带她认字的老姐妹弄来的。 她那个老姐妹有个孙子，在肉联厂上班。 最近她们两聊了不少八卦越聊越投缘，这不，她想到云舟回来了，许穗又放假了，小夫妻两刚好凑在一块，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可得好好给他们补补身子，所以特意买了半斤排骨回来。 都住在同一个小院里，谁家吃点啥，不用看光是闻个味就能闻出来。 尤其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缺衣少食。 谁家吃点肉，那个味道都会飘得满院子都是，虽然能够住在桂花胡同的人家，家里条件都不差，不过这肉票粮票都是定量的，他们也不能经常吃。 对面屋子。 高爱芬正在吃着前些天秦老太送来的泡菜，泡的也就是白萝卜，看着不起眼，吃起来却酸爽可口，开胃解腻极了。 她这些几天别的都不爱，就爱吃这泡菜。 吃着吃着，家里几个孩子忽然咽了咽口水，眼巴巴透过窗户往对面看去。 “妈，对面秦老太太家里又开始做好吃的了。” 今天中午是鱼，还有红烧肉，那香味可把他们馋得不行，现在又是炖排骨，香得他们都忍不住咽口水了。 高爱芬抬头朝窗外看了眼对面，还真是，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那香味估计隔壁几个院子都能闻得到。 别的不说， 人家这手艺是真不错。 她一个大人都馋了。 “行了，吃你们的饭去，别跑到外面看，记住没。”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啥都是定量的，只有那种没教养的小孩，才会跑到人家的灶台前眼巴巴盯着流口水。 别家的孩子她管不着，但是自家的孩子要是敢这样，让她瞧见了，肯定得拉到家里关上门打一顿。 屋外灶台前。 秦老太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排骨汤炖好了，又把其他饭菜都给做好端进屋里。 等她回屋的时候。 许穗和秦云舟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逗来逗去。 这两个孩子被杜梅和老太太照顾得很好，白白嫩嫩的，眼眸清澈明亮，小脸肉乎乎，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秦云舟两个都想抱，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他都舍不得放手，还忍不住亲了亲他们光滑白嫩的小脸蛋。 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这两个孩子，咋看咋可爱，让他的心不由得软了又软。 许穗索性把两个孩子都放在他怀里，反正他力气大，精力充足，肯定能把两个孩子抱得稳稳的，她则是坐在一旁目光温柔看着他们父子三人。 “明天去拍一张全家福吧。”逗了孩子半天，秦云舟忽然想起了这件事，立马开口道。 他走的时候，许穗还没出月子，两个孩子也还小，一家四口没能留下一张全家福，每次想他们母子三人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有些遗憾。 现在好了，他们一家团聚，总算是能补上。 许穗点点头，“行，到时候再把老太太和小梅也喊上，给她们也照几张。” “到时候给老家那边寄过去，半年多不见老太太，估计爸妈他们也想了。” “嗯，待会儿跟她们说一声，拍完照，再一块出去玩一趟。”秦云舟其实也有些惦记老家的父母，虽然他在那个家只待了大半年。 但是那个地方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家。 “过年了，到时候再给爸妈寄一些钱和东西回去。” 秦家还没分家，秦友田和田花也还能工作，倒是不需要他们每月寄钱回去，给他们养老。 不过这大过年的，多少要给长辈包个红包，图个喜气吉利。 在给萧芬寄东西的时候，许穗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一块寄过去了。 “放心吧，这些我都已经办好了。” “我给爸妈寄了三十块钱回去，又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双鞋，寄了一罐麦乳精。” 上次她从老家出发来京市，公婆还给两个孩子包了红包，这些钱对于她来说不算多，但是对于公婆来说，那几十块钱估计已经是他们的大半家底了。 她当时本来不想收的，但是一想到公婆对孩子的爱，再加上公婆现在都有工作了，日子也在慢慢好起来。 于是，为了让公婆安心，她并没有拒绝那两个红包。 还有萧芬那边，除了红糖之外，她还给她买了一罐雪花膏，一盒蛤蜊油给她寄过去，同样也给萧芬的孩子包了一个红包。 当初萧芬给言言和瑶瑶分别都包了红包，总共加起来是七块钱。 许穗这次包了一个，里面放了八块钱。 她这个人，一向都是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好。 听了许穗的安排，秦云舟问道，“妈和奶奶那边呢，她们那边的过年红包你没忘记吧？” 这个妈和奶奶，当然指的是王银花跟许老太太。 一个是丈母娘，一个是帮他治好了腿的奶奶。 这两个人，怎么着都不应该漏掉。 第244章 全家福 许穗笑了笑，“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也给妈还有奶奶准备了东西。” 那是她亲妈亲奶奶，虽然她嫁了人，但是她妈对她这么好，奶奶对她也不差，甚至还把秦云舟的腿治好了。 逢年过节，总不能只给婆家人准备东西，不给娘家准备吧。 “跟爸妈一样，都是鞋子和钱，还有一些补品。” 婆家和娘家，一碗水端平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秦云舟点点头，“那就好。” “云舟，穗穗，吃饭了。”秦老太的饭菜早就做好了，但是看到小夫妻俩正在说话，她也就没去打扰，而是跟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去喊人。 饭桌上。 看见今天的晚饭居然有炖排骨。 许穗和秦云舟都有些意外，今天中午已经吃得够丰盛的了，没想到晚上吃得还这么好。 “奶奶，这排骨哪来的，应该不容易弄到吧？” 别看排骨没多少肉，但是这东西补身子，平时不知道多少人抢着买排骨，没点关系还真买不到。 “没啥，我让一个玩得好的老姐妹帮的忙，没费啥功夫，你们两都难得放假，当然得吃点好的补补。” 当然，也不止是给他们小夫妻俩补身子。 还有小梅，还有她这个老婆子，也补补身子。 别的不说，自从来到京市之后，吃得好了，她和小梅气色都好了不少，尤其是小梅，脸蛋越来越水灵，以后要是找对象，应该也没那么难了。 一旁的杜梅听着这话，其实都有些惊讶于老太太的人脉，她之前还以为老太太每天出去，只是去玩的，哪曾想，人家现在都有自己玩得好的老姐妹了。 今天全家都托了老太太的福，吃上了香喷喷的炖排骨，虽然不多，每人也就分到了一小点，但是排骨汤管够，也算是吃了一顿荤腥了。 吃着吃着。 许穗开口，“奶奶，小梅，明天我们去照相馆拍照，再一块出去玩，到时候也给你们照几张，我们大伙儿再一块拍一张，寄回老家去，让爸妈他们看看。” 秦老太一听立马高兴起来，“那敢情好，你爸妈半年多没见言言和瑶瑶了，估计心里想得不行，是得给他们寄张照片回去看看。” 有些话她其实一直藏在心里没跟身边的人说，她早就想去照一张单人相了。 毕竟她现在年纪不小，老家有些比她还小几岁的老头老太太，都已经入土，指不定她也没几年好活的。 别看她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是有些越是身子骨硬朗的人，走得越突然。 她活了大半辈子，连一张自己照片都没有，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总想着留一张照片，以后要是没了，也能当做遗照。 老家那个地方是没有遗照这个说法的，照一张可不便宜，穷人家哪舍得花这个钱。 还是来了京市之后，她才知道身边家里条件好的老姐妹，都去照了，渐渐的，她也动了这个心思。 …… 晚上。 秦老太和杜梅特意早早把两个孩都抱走了，不让他们打扰小两口。 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后。 秦云舟说到做到，果然没再碰许穗，只是还是忍不住把人亲了亲，又强忍住了啥也没做。 这种事讲究细水流长，要是把媳妇弄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还是等人养好了再说。 白天折腾了一天，累了一天，哪怕睡了一会儿，许穗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很困，早早就睡了。 还真别说，这大半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忽然之间身边又多了一个男人，还抱着自己不放，这感觉是有些不一样。 这一夜，许穗睡得格外舒服。 秦云舟开了荤吃到了肉，还尝到了战友口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他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女人，唇角微微上扬，闭着眼睛满足地睡了过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日子还能这么有盼头。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上。 秦老太和杜梅早早就起来了，还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服，又好好收拾了一番，甚至连给两个孩子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棉衣。 想到今天要去照相馆照相，两人从没拍过照片过，都很期待。 许穗其实想穿她衣柜里的那些漂亮布拉吉，只是现在天气冷，穿不了那些，不过她还有一件军大衣，那是在部队当文工团工作的时候，带回来的。 正好秦云舟穿的也是一身绿军装，这身衣服穿上，他们站在一块还挺配的。 很快，一家老小都收拾好了。 桂花胡同的门口。 秦云舟开着吉普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今天除了拍照之外，还要带一家人四处逛逛，家里有老人孩子，当然不可能靠双腿走。 吉普车是他找曾经的军校同学借的。 对方也住在军区大院里，家里的长辈在部队地位不一般的，比顾家还厉害一些。 念军校的时候，秦云舟也去人家玩过，毕竟都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又同为第一军校的同班同学，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这次回来，秦云舟只告诉了关系最好的几个人，并嘱咐他们别告诉其他人，倒不是怕了谁，只是不想把这十多天的宝贵时间，浪费在外人身上。 这个年代，两个轮子的车都已经够稀罕的了，更别说四个轮子的吉普车。 虽然在京市倒是能瞧见，但也不是谁都能摸，谁都能坐上去。 这么一辆车停在胡同门口，没多久便引来了不少人打量的视线。 秦老太瞧见这辆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激动得不行，这里摸摸，那里瞅瞅，说话都快结巴了。 “我，我们今天……要坐这车出去玩？” 我勒个娘呢。 她老太婆这辈子连两个轮子的二八大杠都没坐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坐上了四个轮子的小汽车。 这可是只有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东西啊。 在这之前，她都没亲眼见过这种四个轮子的车长啥样。 坐这一回，够她回去跟她那些老姐妹好好吹吹了。 杜梅年纪还小，今年也才十七岁，她第一次坐这样的车，也激动得不行。 秦云舟给他们打开车门，让他们坐进去，“嗯，今天就坐这个。” “奶奶，小梅，你们抱着两孩子坐在后座。” “穗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第245章 游玩 很快，几人坐上了这辆吉普车，前往照相馆拍全家福。 这辆车无论开到哪儿都会引来不少人的视线。 等到了照相馆，车停了下来。 第一次坐这种车的秦老太和杜梅，眼看着到地方了，却不知道怎么开门下车，死劲推了半天，这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云舟，穗穗，这门咋打不开啊，不会是坏了吧？” 两人坐在后座上干瞪眼，尝试了好几下都没把门打开。 刚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许穗一听，连忙走过来帮忙打开门，“奶奶，小梅，门开了，下来吧。” 终于从车上下来之后，秦老太还摸了摸开车门的那个把手，一下子恍然大悟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秦云舟把车停放好。 “到了，进去吧。” 他又从老太太的手里接过一个孩子，“奶奶，我来抱，等会儿进去之后，我们大家先拍一张。” 秦老太太点点头，任由他从自己怀里把孩子抱走。 她现在年纪大了，抱孩子抱一小会儿还行，要是抱久了还真累得受不住，晚上又得腰酸腿疼。 秦云舟和许穗带着老太太他们走进了照相馆。 一进去，里面还挺热闹的，来照相的人不少。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 第一张是所有人站在一块拍的。 老太太年纪大辈分高站在最中间，杜梅是老太太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她站在老太太的身边。 许穗和秦云舟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分别站在她们的两边。 不到片刻，这张照片结束了。 接下来，是许穗和秦云舟一家四口的照片，两人坐在凳子上，穿着的都是军大衣，男俊女美，气质出众，手里各自抱着一个孩子，笑着看向镜头。 拍照的老师傅随便一拍，就是一张极为出彩的全家福。 拍完之后，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这是他干这行以来，拍得最满意的一张照片了。 等拍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提出要单独拍一张，许穗和秦云舟也没多想，毕竟现在的老太太，已经是个时髦的老太太了。 只有杜梅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她看着秦老太拍完照之后，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拍照难道不应该是高兴吗，怎么姥姥就像是完成了啥大事一样。 这个年代拍照不可能立马拿到，得等过好几天。 接下来，秦云舟带着全家人去爬了长城，还去了京市最大的博物馆……最后，又带他们去京市最大的一家国营饭店吃饭。 这家国营饭店有时候还会接待一些外宾和一些高级干部，因此消费不低，基本上随便一个菜可能都是外面的好几倍，而且同样需要票。 这些秦云舟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想着难得回来一次，当然得带着全家老小吃好玩好。 毕竟以后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秦老太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气派的国营饭店。 门口的台阶宽敞，周围还摆放着好多盆绿植，大门是厚重的深色木门，门框上又精美的雕浮雕花，而且还有好几层，楼上是拱形窗户，窗户上依旧有着各种排列整齐的浮雕花，显得沉稳而又大气。 秦老太一下这里瞅瞅，一下那里看看，险些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这要是说出去，肯定有的吹了。 许穗和杜梅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国营饭店吃饭。 还真别说，大饭店就是不一样。 秦云舟一口气点了不少菜，大半都是荤菜，什么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大肘子…… 这里面八级大厨做出来的饭菜，比外面的那些八级大厨好了不少，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光是闻着就香得人直流口水，而且摆盘也十分精致，让人舍不得动筷子。 这一顿，全家老小都长见识了，吃得也极为满足。 只是等结账的时候，听到这一顿差不多花了几十块钱，还有不少粮票之后。 秦老太和杜梅直接吓得瞪大了眼睛。 天了，这么贵，这……这都快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大家子一个月的花销了，不对，甚至比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还要多。 虽然不是自己付钱，但是一想到一顿饭就花了这么多的钱，两人还是心里还是心疼得不行。 好在，他们几个人吃一大桌饭菜都给吃光了，为了不浪费，老太太连那些汤汤水水都没有浪费。 吃撑了，歇口气，又继续吃，一直反复直到吃完了为止，也不算太浪费。 许穗也有些意外，这顿饭确实贵得离谱。 她看了眼秦云舟，见他面不改色地付钱付票，动作十分熟练，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他从小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曾经又是首长的儿子，这样的场面他肯定早就见过了。 还有今天游玩的时候，似乎无论是什么典故，他都能说得上来，而且还引经据典，像说故事一样让人不自觉听入迷，尤其是在京市最大的那个博物馆的时候。 许穗第一次发现，秦云舟知识十分渊博，对于那些文物的来历几乎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又或者历史教授。 正当他们一家老小从国营饭店出来，即将回家的时候，刚出饭店没几步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云舟？” 秦云舟远远瞧见了不远处的人，他脚步一顿，对身边的许穗开口道： “你带着奶奶他们先上车，我处理一点事，稍后就过去找你们。” “……好。”许穗本想问些什么，抬头顺着秦云舟的视线看去，当瞧见不远处一个面容硬朗坚毅的的中年男人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问了，只是小声嘱咐一句。 “我们在车上等你，你早点回来。” “嗯，去吧。”秦云舟把怀里的孩子也递了过去，随后朝着不远处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许穗也没再耽搁，转身对有些不明所以的秦老太和杜梅道，“走吧，我们先上车等他，他遇到了熟人，有点事要处理。” 秦老太伸长了脖子往秦云舟离开方向看去，正好看见他走到了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面前，两人似乎正在说些啥。 但是隔得太远，听不清。 第246章 回来吧 把老人孩子都安排上车之后，许穗还是有些不放心秦云舟，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忍不住朝着秦云舟所在的方向看去。 原本她是不确定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的，但是察觉到了秦云舟的情绪变化之后，她隐约猜到了一些。 那人哪怕不是顾家人，也跟顾家脱不了关系。 甚至……还有可能就是那位顾首长，对方虽然没有穿军装，身上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 “刚才你身边的那个女同志，就是你在部队娶那个文工团的女兵？”顾林山的目光越过秦云舟，看向了不远处的那辆吉普车。 秦云舟微微颔首，“嗯。” 顾林山语气顿了顿，开口道，“看着倒是跟传闻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记得，那个女同志在部队的名声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声名狼藉，光有一张俊俏的脸蛋。 可惜心术不正。 秦云舟一下子察觉到了顾林山话里的潜在意思，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开口，“是不一样，她很好。” 顾林山有些意外，多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一眼，“这些年你变了不少，从前以你的性子，可说不出来这种话。” 他平时虽然工作忙，顾不上家里，但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一向沉稳内敛，不急不躁。 可不像是如此直白的人。 看来，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 秦云舟抿唇，半晌才开口道，“人都是会变的。” 换做从前，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娶许穗，还会喜欢上她，跟她生了两个孩子。 “你妈和你爷爷都想你了，既然回到了京市，有空记得回去看看。” “你现在还姓顾，只要你愿意，你还是我和你妈的儿子。”顾林山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拍一拍秦云舟的肩膀。 下一秒，却被他不动声色避开了，拍了一个空，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秦云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顾林山的距离，垂下眼眸，语气恭敬仿佛是对待部队里的领导。 “顾首长，有空我会去看看顾爷爷。” 他差不多是爷爷一手带大的，那个老人，教过他不少东西，对他很好。 当年，身世的事情爆出来之后。 爷爷还给他写过信，打过电话，安慰他，无论如何，他都是他的亲孙子。 回到老家养病的那些日子里。 顾霜寄过来的那些东西，其实也有一部分是他老人家帮忙弄的，只是为了不让他发现，所以没有明说而已。 但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爷孙，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顾林山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养子，再次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跟我们生分了。” “云舟，你应该知道，你还是姓顾，不姓秦，当初你妈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她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想真的让你离开顾家。” 一开始，是因为养伤忘记改姓了，后来，想要改回去，却发现改不了，背后是谁的手笔，已经很清楚了。 因此，在部队里，他现在确实还姓顾。 秦云舟垂下了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顾首长，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顾林山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养子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直到对方上了吉普车，开着车渐渐远去。 一旁跟着的警卫员小张问道，“首长，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政委现在住在哪里？” 他是一直跟在顾林山的警卫员，很早就跟秦云舟认识了，也算是有些交情。 但他实在有些不解，京市军区大院的顾家，跟一个小地方的普通人家比，秦云舟怎么一心选择了那个小地方？ 说句难听的，不管在啥地方工作，有背景总是要比没有背景好得多，也爬得更快。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而且，秦云舟从小到大还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早就习惯了京市的生活，过惯了首长家的好日子，咋还跑去那个地方吃苦，哪怕险些被迫因伤退伍了，也不知道回来。 那些不清楚情况的，恐怕都以为是顾家一点情分都不念，直接把人毫不犹豫赶出家门，实际上，还真不是这样，毕竟两个儿子都很优秀。 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听说，原本顾爷爷是坚持要留下秦云舟这个孙子的，但是，首长夫人更心疼亲生儿子，想要让秦云舟避让着顾书一些，以后没事别出现在顾书面前，尽量少回家。 因为这事，秦云舟主动选择了离开顾家。 顾林山沉默了片刻，“去查吧。”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毕竟喊了他这么多的爸，说一点感情都没有，肯定是假的。 “先别告诉老爷子，他年纪大了，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急着去见云舟。” 云舟是老爷子一手养大的。 他们夫妻都很忙，没时间管孩子，渐渐的，时间长了，好像都变得生疏了。 “好的，首长。” “对了，首长，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顾团长确实在跟那个叫陆小雅的女同志处对象，昨天原本打算带上门让你们看的，但是好像因为一些事，两人又没有上门。” “我调查过了，昨天咱们军区大院门口有个长得很俊俏的女同志来送东西，那时候，顾团长正好带着陆小雅上门，但他一看见那个女同志，就追着人家跑了，把陆小雅丢在大门口。” 顾山林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还有这回事？” “弄清楚他是追着谁跑了吗？” 都已经有对象了，还追着别的女人跑，他之前咋不知道，顾书这么没担当？ “这个倒是还没打听出来，不过好像对方跟方参谋长家的闺女方月是大学同学，那个女同志是去给方月送东西的，方月应该知道，等会儿回去我再去问问。” …… 回到了家里。 许穗察觉到了秦云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还有些走神。 第247 章 顾家 许穗把他的异常都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有说，还是默默陪着秦云舟。 不出意外，今天碰见的那些人应该是顾家人。 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不想见的人就是那么碰巧，一下子就碰见了。 就像她昨天意外碰见顾书一样。 说起来，这件事情秦云舟还不知道。 许穗想了想，暂时还是不告诉他了。 晚上两个孩子被秦老太抱走了。 洗漱好，房门关上，躺在床上之后想，漆黑寂静的夜色之中。 两人躺在床上，许穗明显能够察觉得到身边的男人迟迟没有睡着。 秦云舟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从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 许穗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小声开口道，“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聊聊天？” 秦云舟翻过身，一把抱住了许穗，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低头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穗穗，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从前我在顾家的事。” “你想不想听？” 许穗靠在他的身上，轻声嗯了一声，“想。”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紧紧抱着她纤细柔软的身子，一点点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就那样。” “从小到大，我是爷爷带大的，他们工作很忙，一个经常在部队，一个在妇联当主任。” “他们每次下班回来都已经很晚了，所以我们基本上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感情淡淡的。” “除了陪伴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该给的都给了。” 秦云舟一直以为是他们之间的亲情浅薄，感情淡漠，直到他不是顾家亲生儿子的事情暴露 。 他才明白，或许是因为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才会如此的疏离。 得知顾书才是他们的儿子之后，顾林山和谢云芳迫不及待地表明态度认回了顾书，那时候他们眼里只有顾书一个儿子，完全忘了还有一个他的存在。 那一天爷爷打电话给他，表明了他的态度，不管谁是顾家的亲孙子，他永远都是他的亲孙子。 还让他放心，顾家不会不要他的。 但是他拒绝了。 因为当天谢银芳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让他主动调去偏远的地方，不要出现在顾书的面前，还让他以后少回家。 顾家绝不会要一个心机深沉的儿子。 他想要继续当顾家的儿子，就必须本本分分的，不能有一丁点不好的心思。 那通电话之后，秦云舟彻底明白了自己在养父母心中的形象。 他不讨喜，心机深沉，还不安分，甚至……对顾书有威胁。 秦云舟果断拒绝了谢银芳，舍弃了顾家的姓氏，决定回到秦家。 之后，顾林山也打电话找过他，让他别任性妄为，逞一时之气，断了自己的前途。 还让他好好回去，跟谢银芳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他还是顾家的儿子。 他还是拒绝了。 从那之后，顾家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哪怕他腿受伤，险些离开部队，顾家那边也没有啥动静。 时隔这么久，再次回到京市，秦云舟想过会碰见顾家人，但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碰见了。 听完这些，许穗心里忍不住心疼这个男人，她伸手把秦云舟抱得更紧了，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身边还有我和孩子。” 秦云舟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怀里的人，嗯了一声。 亲着亲着变了味，不知不觉衣服乱了，心也跟着乱了。 许穗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脸红了大半，衣服也跟着不知所踪。 其实她的身子还有些酸软，但是一想到秦云舟今天晚上的情绪不太对劲，还是任由他去了。 渐渐的，她也舒服了起来，好像腰也没那么酸软了。 …… 今天晚上的动静格外地激烈，怎么压都压不住。 床板嘎吱嘎吱叫了起来。 隔壁房内，秦老太躺在床上，都被这动静吵醒了，她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还小声嘀咕了一下，“还得是年轻人，就是能折腾。” 不过她是过来人，也懂，年轻人嘛，分别这么久，好不容易在一块，忍不住也是正常的。 杜梅的房间，距离许穗他们的房间要远一些，倒是没有听见太大的动静。 她睡得挺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上，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昨晚折腾了一大晚上，许穗一大中午才起来，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秦云舟的身影。 外面却传来了一道陌生的中年女人声音，秦云舟也在外面。 躺在主卧的床上，许穗能够清楚的听到外面的一切动静。 与此同时，客厅里。 刚刚踏进这个地方的谢银芳，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了主卧紧闭的房门上，停顿了一瞬。 “别告诉我，你媳妇这个点了还在睡？”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不自觉皱了皱眉。 都已经大中午了，还真是能睡，这个点，人家上班的都开始吃午饭了。 不过一想到许穗的那个名声，谢银芳又觉得不意外了。 一个光想着靠漂亮脸蛋嫁进他们顾家的女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好在，她的亲生儿子没有跟这个女人搅和在一块，她也不用面对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 秦云舟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谢主任，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看我媳妇起没起床，那你可以回去了。” 他其实不太明白，当初让他别回那个家的人是她，现在找上门来的人也是她。 她究竟想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后悔跟他说那些话了，想让他回去吧。 以他对这个养母的了解，应该不太可能。 一旁的秦老太也听不下去了，她才不管这个人是谁，立马挽起袖子冷下脸，呸了一口。 “哎，我说你这个人咋回事，这里是我们家，不是你家，哪有你一个外人跑上门来，对我孙媳妇指指点点的？” “我这个当奶奶的都没有说啥，你又不是我孙媳妇的婆婆，凭啥跑来说这些？” 第248 章 谢银芳 谢银芳当即被气得不行，脸色难看了下来，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太太。 “啥叫我不是她婆婆，这可是我们顾家养大的，他现在还姓顾，不姓秦。” “我怎么就不是她婆婆了？” 秦老太和杜梅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秦云舟。 啥叫现在姓顾，不姓秦？ 两家不是都把孩子换回来了吗？ 秦老太：“云舟，她说的是真的？”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确实是真的。” 他当初在部队的时候受了伤，匆忙回老家，一时之间也忘了这件事，等再次回部队之后，才发现自己还姓顾，并且改不了。 就连他和许穗的结婚证上，写的也是顾云舟。 谢银芳的脸色好了一些。 “行了，也别说这些，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你爷爷年纪大了，最近身体又不好，经常住院。他很想你，想让你回去看看他。” “你不想我认我们这个父母可以，但是你爷爷你不能不认，他当年可是一手把你带大的。” 秦云舟不由得急了起来。 “爷爷出什么事了？” 提起这事，谢银芳叹了一口气，没了刚才的强势，“还能是什么事，你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 “他老人家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你这个没良心的，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更不知道去看看你爷爷，他真是白养你了。” 秦云舟沉默片刻，“好，待会儿我们就去看爷爷。” 谢银芳在屋子里又看了看，看了半天，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秦老太和杜梅手里抱着的孩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叫啥名？”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见孩子白嫩可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秦云舟抿了抿唇，“哥哥叫秦泽言，妹妹叫秦泽瑶。” 谢银芳对这两个孩子，瞧着倒是有几分喜欢，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把两个孩子也带上吧，让你爷爷看看。” 秦云舟点点头，“嗯。” 谢银芳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啥，匆忙走了。 等人离开之后，穿好衣服，还没有洗漱的许穗打开门，从卧房走了出来，她头发甚至还有些乱糟糟的。 刚才的那些，她都听见了。 说实话，她倒是没觉得自己在自己家赖床有啥，更何况他赖床，是因为昨天晚上被秦云舟折腾了大半夜。 怎么着也不应该怪她。 秦云舟走了过来，一看许穗这样子，就知道她都听见了，因此也没有过多解释。 “吃完午饭，我们去军区大院一趟，我带你们母子三人去看爷爷。” 顾家的其他人他可以不管，但是一手把他带大的爷爷，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不管不顾。 其实来京市之前，他就想过要带许穗和两个孩子去看望爷爷，只是还没来得及提这件事，谢银芳便提前找上门来了。 许穗点点头，“好，吃完饭我们就去，到时候买点东西，提着过去。” 昨天晚上聊的那些话中，一个顾家秦云舟在乎的应该也就只有顾老爷子。 毕竟那是从小把他拉扯大的恩情。 吃完饭。 秦云舟和许穗抱着两个孩子走了，他们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适合看望老人的礼品和水果，直接去了军区大院。 到了军区大院门口，保卫处的人是认识秦云舟这张脸的，也知道她跟顾家的关系，都没有让他打电话或者出介绍信，直接让他进去了。 很快，他们夫妻两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军区大院，前往顾家。 夫妻俩走后没多久，保卫处的警卫员，看着许穗的身影有些发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旁的人扯了扯他，“看啥呢？那可不是你能看的。” “人家长得再俊，也都已经有主了，孩子都有了，你看啥呢你。”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是看那个女同志有些眼熟。” “哦，对了，昨天顾首长家的儿子带着对象上门，刚到大院门口就丢下对象，追着一个女同志去了，那个女同志好像就是刚刚这个人。” “啥？不会吧，刚刚这人可是秦政委的媳妇，秦政委跟顾团长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尴尬，咋可能跟同一个女人有牵扯？” “没错，肯定没错，就是她，昨天顾团长就是追着这个女人去了，这个女人长得这么俊，我咋可能看错。” …… 顾家。 知道，今天秦云舟要带媳妇孩子过来，躺在床上已经病了好些天的顾老爷子，一下子都有了不少的精气神，气色都好多了，脸色也多了些许红润。 他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看，忍不住问，“云舟要来看我吗？” 谢银芳点点头，连忙安抚道，“爸，你就放心吧，他肯定会来的。” 那孩子也真是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记恨他们到现在。 他也不看看是谁把他养大的。 说不回来，还真不回来了，果然不是自家的孩子，咋养都养不熟。 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他回来也不知道过来看看，还得她这个当妈的亲自上门去请。 顾老爷子松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还是忍不住往门外的方向眼巴巴看着。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他看向儿媳妇，叹了一口气。 “银芳，待会儿云舟回来，我不管你心里面是咋想的，但在我这里，云舟就是我的亲孙子，他跟小书没啥区别。” “今天云舟难得回来一趟，你心里有啥都收敛点，别让我发现，闹得我老头子不开心。” 谢银芳脸色有些僵硬，但看着老爷子这样子她也没说啥，只是点点头。 顾老爷子又开口道： “对了，小书今天不是要带对象上门吗，人来了没，来了的话带人家姑娘过来给我看看。” 提起顾书的那个对象，谢银芳心里也烦得不行，但是碍于老爷子现在身子不好，她又不好说啥，只能答应下来。 “好。” 另一边许穗和秦云舟前脚刚进去军区大院没多久。 后脚，顾书带着陆小雅也跟着进入军区大院。 第249 章 敲打 保卫处的人瞧见顾书和陆小雅都来了，正想着说些啥，人家却已经进去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说秦云舟回来的事，想着等他们自己进去看见人就知道了。 前往顾家的路上，陆小雅有些紧张，她捏了捏手心，小声开口道，“我……我这样行吗？” 不会被赶出来吧。 顾家一点都不喜欢她的出身，她还没有上门，便已经感受到了顾书的母亲谢银芳不喜欢她。 她刚高中毕业还没工作，不是她不想找，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像她这样的普通背景，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压根找不到啥工作。 甚至还有那么一大家子，看人家娶媳妇都不想要跟他们家沾上关系，真怕她以后拿婆家的东西接济娘家，吃里扒外。 跟别的姑娘一比，她啥都拿不出手。 就连上门提着的这些东西，全都是顾书自己花钱买的。 前天顾书追着别人丢下她跑掉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事黄了，没想到，他还会带她上门。 顾书眉眼冷峻，面色冷淡，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淡，哪怕跟陆小雅走得得有些近，也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一点都不像正在处对象。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陆小雅，声音沉沉，“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就行，别的交给我。” “另外，记住我们约定的事，别越界，也别自作聪明。” “否则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那么好说话。” 这最后两句是敲打，声音略微有一些冷，明晃晃的，直戳人心。 陆小雅脸色有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点点头，“嗯，我知道。” 刚认识的时候，她或许还会有些幻想，但现在她已经很明白了，顾书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 他找上她，只是因为她好拿捏，没有别的原因。 于是她在心里一遍遍反复地告诉自己，守住心，别动心。 “明白就好，安分一些，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的家人。”顾书并不在乎陆小雅的这话是真是假。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只要她安分就行，如果不安分，那就换一个人。 另一边，秦云舟带着许穗，抱着两个孩子，终于来到了顾家的大门口。 顾家是三层楼的小别墅，还有一个大院子，在这个年代十分气派，毕竟大多数人家还是几十个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的小屋子里，连过道都得放块木板当床睡，才能睡下一大家子人。 顾家的保姆刘妈刚好从屋里出来晒东西，一下子瞧见了两人，不由得愣了愣。 在顾家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秦云舟长大的，她立马激动着过去给他们开门，还朝屋里喊。 “太太，太太，云舟回来了。” 这一声声高兴的喊声，一下子惊动了屋内的顾老爷子和谢银芳。 顾老爷子下不了床，他激动得不行，赶紧朝谢银芳摆了摆手，“快去，快去，快去把云舟他们叫进来。” 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可能说断就断。 在他心里云舟这个孙子，跟亲生的也没有什么两样。 谢银芳见老爷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秦云舟，可人家回到京市，却没想过来看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啥都没说，出门去了。 院子里刘妈已经打开门，让秦云舟和许穗都进来了。 谢银芳出来，一下子看到了抱着孩子的许穗，当瞧见对方漂亮的脸蛋，以及身上独特的出众气质，她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这可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曾经可是游走在她的两个儿子之间，还想着爬床上位。 好在，爬错床了。 一想到这件事，谢银芳双手抱在胸前，有一些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许穗那张俏丽白嫩脸蛋，声音淡了几分，态度不冷不热。 “进来吧，老爷子等着呢。” 许穗一下子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冷淡，原本刚要喊出的那句谢主任一下子咽了下去，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抱着孩子跟在秦云舟的身边。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人家不喜欢她，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毕竟她又不是有求于人家，必要放低自己的身段，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秦云舟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许穗的面前，对她轻声开口。 “走吧，我们去看爷爷。” 一旁的谢银芳瞧见这一幕，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娘，还真是白养他一场了。 从小到大，他们当父母的可没少过他啥东西，从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他们当父母给的？ 老爷子从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啥工作也没有，他的钱也是他们两口子孝敬的。 说是老爷子把他养大，实际上要是他们不给钱，老爷子拿啥把他养大。 除了他们两口子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管他之外，他们还有哪里对不起他的。 不就是之前说了他几句吗？他至于这么计较吗？ 秦云舟带着许穗抱着两个孩子进屋，很快来到了老爷子的屋里。 一进门，秦云舟瞧见床上病得有些脱相，连床都下不了的老爷子。 他一下子慌了，刚跑到了床边，蹲下身拉住了老爷子的手。 “ 爷爷，你身体咋了，没事吧，要不要紧？” 上次他离开顾家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爷子的身子骨还硬，他也还是顾家的儿子。 老爷子当时笑着还催他早点结婚。 没想到一转眼再次见面，一手把他养大的爷爷，居然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顾老爷子想要挣扎着坐起身，奈何身子骨太弱了，坐不起来，只能躺着。 伸手紧紧握着秦云舟的手，睁开浑浊的老眼望着他，眼眶有些泛红湿润。 “好孩子，好孩子，爷爷没事，你回来就好。”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许穗和两个孩子身上，目光欣慰。 “这就是你媳妇吧，长得可真俊，也是个好孩子。” 第250 章 对上 “嗯。”秦云舟点点头，拉着许穗，带着两个孩子，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爷爷，这是我媳妇许穗，这是我们的孩子，大的叫秦泽言，小的叫秦泽瑶，是一对龙凤胎，不到一岁。” “穗穗，这是爷爷。” 许穗乖巧喊人，“爷爷。” 顾老爷子看着眼前长得俏丽漂亮的孙媳妇，以及孙媳妇给他生的大孙子大孙女，激动得实在没忍住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好好好。” “云舟，你的眼光不错。” 正当屋内说着话的时候，这时，顾书带着陆小雅过来了。 好巧不巧，正好碰见这一幕。 时隔一年多，从前的好兄弟两人再次相见。 刚进屋，顾书一抬头便看见秦云舟和许穗抱着两个孩子，出现在自己家里的这一瞬间。 他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直直朝他们看过去，似乎有些意外，神色晦暗不明，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了面前的这对夫妻俩身上，脸色有些冷，不知道在想些啥。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陆小雅再次见到许穗愣了愣，她还记得她，前天在军区大院门口，顾书就是为了这个人丢下她跑了。 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顾家，而且她的手上还抱着孩子，身边站着的男人容貌气度丝毫不比顾书差半分。 秦云舟和许穗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碰见顾书的准备，倒是没觉得有啥。 他们面色很平静，一点也不意外。 “小书，这是你对象吧？”躺在床上的顾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默，看向了顾书身边的姑娘。 他并不知道顾书曾经跟许穗的关系，他只知道顾书和秦云舟，曾经在部队是过命的好兄弟。 当初抱错孩子的事情没有抱出来之前，他还听云州提起过顾书这位好兄弟。 当年抱错孩子，不是谁的错，那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那样的事发生。 如果可以，他更想让这兄弟俩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顾书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许穗脸上，停留了片刻，收回视线，对着顾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后拉着陆小雅上前。 “爷爷，她是我对象，叫陆小雅。” “小雅，叫爷爷。” 陆小雅的脸红了大半，她抿唇羞涩一笑，低着头喊了一声，“爷爷。” 见顾书对于秦云舟的到来没说些啥，也没给人难堪，顾老爷子脸上的气色好了些。 “好，也是个好姑娘。” 顾书没在看许穗和秦云舟一眼，他又带着陆小雅，走到了一旁的谢银芳的面前。 “妈，这是我对象陆小雅。” “小雅，这是我妈。” 陆小雅红着脸羞涩喊人，“谢姨好。” 谢银芳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小雅一番，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长得一般，气质也不如人家，一股子小家子气。 咋看都上不了台面，说句难听的，连许穗那样的女人都比不了。 她态度不冷不热，但终究碍于许穗他们在倒也没说啥，只是随便应了一声。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尴尬。 陆小雅明显能够感受得出来，谢银芳没看上自己，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自觉看向了一旁的许穗。 见她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尴尬，十分从容的站在这个地方，就好像只是单纯来做客一般，完全没有半分不自在。 陆小雅抿了抿唇，又想起了顾书前天为了追许穗丢下她的事。 她其实能够感受得到，顾书跟许穗的关系不一般，压根不像是许穗说的普通邻居，反而像是……像是那种关系。 想到这里，陆小雅心里五味杂陈，她垂下头，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候。 刘妈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平常人家难见到的荤菜，这里有好几盘，像啥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等等。 饭桌上都有，吃的也全是细粮。 顾老爷子躺在床上下不了床，他有专门的保姆去喂饭，所以没跟他们一块吃。 顾林山是快要吃饭的时候，才从外面匆匆回来的，他周身气质很强，不怒自威，一般人都有些怕他。 陆小雅也不例外，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自从来到顾家之后，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十分拘束小心，生怕出了半点意外。 她家里条件不好，还是第一次来到这这样的小洋楼里，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见到这么大的领导。 秦云舟和许穗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吃饭的，奈何顾老爷子坚持想要多留留他们，加上顾林山回来了。 在部队里，他的职位比秦云舟高很多，他是领导，是首长。 他一句话下来，这顿饭肯定得吃。 于是，许穗和秦云舟留了下来。 好巧不巧，他们夫妻两个正好坐在跟顾书和陆小雅的对面，一抬头就能瞧见对方。 许穗吃着饭，哪怕没有抬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对面频繁传来的视线，有时候是顾书的，有时候是陆小雅，他们似乎都喜欢盯着她看。 她假装没有发现，面不改色埋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什么好吃就夹什么。 别的不说，但这个饭确实挺好吃的，大部分都是荤腥，有鱼有肉，还有大米饭，放在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坐在她对面的陆小雅就不一样了，那基本上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几道菜，哪怕其中有一道她很不喜欢。 吃饭的时候。 顾林山突然问起了秦云舟和许穗的两个孩子，这才放下碗筷，亲自跑到刘妈那里去抱了抱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也不怕生，见到谁都笑得可开心了，小孩原本长得就白嫩可爱，这么一笑更加招人疼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抱抱。 惹得五十多岁的顾林山抱了好久都舍不得放下，在得知两个孩子的名字之后，他笑了笑，抬头看向秦云舟。 “好，这两名取得不错。” 说着说着，时之间高兴忘记了顾书和许穗之间从前的关系。 他抱着两个孩子来到了顾书的面前，“你也得抓紧了，人家云舟的孩子都有两个了。” “看看，这俩孩子多可爱，胖乎乎的，白白嫩嫩招人喜欢。” 顾书看了眼这两个孩子，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下一秒直接伸手抱过了眉眼生得最像许穗的孩子。 他抱着孩子，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秦云舟，笑了笑，“是挺可爱的。” “要不送给我吧。” 第251 章 叫哥 这话一出，许穗险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孩子是能随便伸手管别人要的吗？ “想要可以，早点结婚自己生。”秦云舟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他大步向前，一把从顾书的怀里接过孩子，沉声道： “正好你也有了对象，早点结婚，生个自己的孩子更好。” 一旁的陆小雅脸色微微泛红，她下意识看向顾书。 奈何顾书压根没有看她，被人抢走孩子，他也没反抗，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许穗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开个玩笑而已。” “你怎么还急了，难不成真的以为我要抢你们俩的孩子？” “放心，我对你们的孩子不感兴趣。” 秦云舟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了许穗的前面，他眸色漆黑深沉，盯着顾书看了半天，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是最好。” 别以为他没发现，刚刚这人一直在许穗。 领证之前，他曾经给过他机会，但他没把握住。 现在他们已经在一块了，就别怪他不顾念多年的兄弟情分。 瞧见两人这样，谢银芳一下子想到了许穗和顾书从前还有婚约，甚至险些结婚的事，而不是许穗爬错了床，现在她就是她的亲儿媳妇了。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乱得不行，陆小雅也不是她想要的儿媳妇，哪能让这种女人进门给她生孙子。 她忍不住头疼了起来，连忙摆摆手，“好了，说啥胡话呢？” “哪有管别人要孩子的，以后这种事别提了。” 顾林山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不知流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泪，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对于两个儿子之间的针锋相对，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他锐利深沉的目光扫视着两个儿子的脸，心里原本看见大孙子大孙女的喜悦也淡了几分，沉声敲打道： “好不容易都聚到了一块，你们是兄弟，我不管你们心里有啥，但那些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们应该朝前看。” “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 “你们都是我顾家的孩子，云舟年纪要大一些，顾书，你得管他叫哥。 ” 顾书的脸瞬间黑了下去，“想都别想，他管我叫哥才对！” 都是差不多一块出生的，凭啥要他叫哥？ 秦云舟原本想拒绝的，但是一听到对方要叫自己哥，再加上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肉，不希望自己真的跟顾家断了联系。 于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顾林山原本脾气就不好，一听有人敢反驳他，他瞬间冷下脸呵斥。 “没大没小，你哥带着媳妇，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咋说话的？” “还不快给你哥和你嫂子赔礼道歉。” 顾书只觉得可笑，他看了眼秦云舟，眸色沉沉。 “哥？他算我哪门子的哥？” “反正我就一句话，想都别想。” 丢下这几句话，他转身离开了顾家。 陆小雅愣了愣，见顾书又丢下她一个走了，她眼眶泛红，下意识咬咬牙，拔腿跟了上去。 人就这样走了，谁都没有管他们。 谢银芳倒是想冲出去找一找， 出了顾书闹出来的那事，许穗和秦云舟并没有在顾家多待，在顾叔走后，他们陪了顾老爷子，一会儿便回来了。 临走之前，顾林山给了两个孩子，各包了一个大红包，瞧着有些厚度。 许穗和秦云舟并不想收，推辞了好久，但是都没有推辞掉，最后只能收下。 顾老爷子也给了两个孩子以及许穗红包，是老人的一份心意，他们最终收下了。 谢银芳虽然看不上许穗，但是她对那两个孩子好像还挺喜欢的，逗弄了许久，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些舍不得孩子。 等他们一家四口走了之后。 顾林山对谢银芳冷哼了一声，他背手转身对着她。 “你说你，那这叫啥，都说了别让他们兄弟俩聚在一块，你偏要让他们聚在一块。” “兄弟俩聚在一块也就算了，还把他们的对象都聚到一块，不是存心找事吗？” “现在好了，又闹出这档子事来，兄弟两人的关系更僵了。” 谢银芳也有些委屈，她叹了一口气，“我哪知道会闹成这样，我还不是想着，让小书亲眼看到他们夫妻恩爱孩子都有了俩，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让他好好找个对象过日子，哪曾想会闹成这样。” 顾林山再没忍住骂了几句，“你明知道他们不合，干啥还非得让他们凑一块，你这存的是啥心？” “告诉你，不管云舟是不是我们顾家亲生的孩子，但他以后都只会姓顾，是我们顾家的孩子。” “不说你心里一碗水端平，最起码明面上得给我端平，上次你把人气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要是再敢干出这些蠢事，那就新账旧账一块算！” 好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多少也有些感情。 更何况，云舟很优秀，一点都不比顾书差。 他在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养了一年还能重返部队，这次十分优秀地完成那么多的任务。 可见这个孩子不一般。 当初两个孩子的身世爆出来的时候，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两个孩子一起养，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一视同仁。 谁想到谢银芳会打电话过去，跟那个孩子说那些。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谢银芳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她当初也没想过不要养子，是一想到亲生儿子替养子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她就忍不住更加地偏向他。 那时候刚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一心扑在亲生儿子身上，也没顾得上管别人。 回到家后。 许穗和秦云舟没再管顾家的事，安心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至于顾家想要让秦云舟回去的那件事，小夫妻俩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毕竟人家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说出那句话，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都不太合适。 秦云舟也没想过要回顾家，他在秦家待的挺好的，这个家里的人对他也还可以，他受伤的那大半年里，都是在那个小县城养伤的。 第252 章 是他 如果是一开始的时候，顾家让他回去，他可能还会回去，但是现在他跟秦家已经有了感情，秦家对他挺好的，他不可能说不要人家，就不要人家。 不过在顾家的那些年里，他们除了对他不是很关心之外，其他方面也没有亏待过他，别人有的他都有，不存在什么苛待。 尤其是爷爷对他很好。 秦云舟已经想好了，爷爷还在，这个姓暂时就不改了，爷爷不在了，他再把姓氏改回来。 至于顾家，当个亲戚走动就好，毕竟那些年里他们没有虐待过他，确确实实把他养大了。 生恩和养恩同样大，这份恩情他不会忘的。 许穗得知他的想法之后，表示支持，“我觉得挺好的，那就这样办吧。” 回家之后，她打开今天收到的那些红包。 里面的钱不少，顾林山给每个孩子各包了十张大团结，加起来就是二十张，这笔钱放在普通人家，差不多是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 还有老爷子，老爷子各包了三十，连她也有一个，同样是三十，加起来是九十块钱。 她听秦云舟说过，顾老爷子从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是因为有了顾林山这个儿子，才能来到京市，住到军区大院区去。 自己是没有工作的，也没有工资，手里的钱都是儿子孝敬的。 这九十块钱，也不知道老人家攒了多久，才攒出来的。 可见老爷子对秦云舟是真的疼爱。 一连几天，秦云舟和许穗都在家里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自从秦云舟来了之后，秦老太出去越发受人欢迎了，人人都羡慕他有个好孙媳妇和好孙子。 她一下子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现在已经学会了跳舞。 “穗穗，你这是干啥呢？” 一大早上秦老太整理了一下他的卷发，还打扮了一下，正准备出门找老姐妹们跳舞，她抬头便看见许穗在角落里弄一些啥东西。 凑近一看是一堆杂七杂八的零件，她看不懂。 但是她知道自家孙媳妇很厉害，上次考的大学很好，就连本事也很好，修啥二八大杠、收音机都是轻轻松松的。 之前老家的那台收音机，就是穗穗给修好弄来的。 可是当初忘记带来了，不然现在无聊的时候还能在家听听收音机。 “没啥，我打算弄一台收音机，平时放家里，没事的话，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许穗还在忙活这一堆杂七杂八的零件，她拿着趁手的工具开始迅速组装起来。 在大学的这半年多里，她已经把自己的工具全部都给弄齐全了，大学里也会提供各种各样的材料和零件。 只要有那个能耐，都可以亲自去动手尝试做喜欢的东西。 组装一个全新的收音机对许穗来说并不难，因为该有的零件她都能找到，找不到的话，学校里面也有材料，她可以亲自动手做出来。 之前在老家的那一个，毕竟是用废品改造出来的，虽然能用，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缺点。 她这次想弄一个全新的，要亲手组装出一个全新的，她已经准备了好久，这下总算是把所有东西都找齐了。 秦老太一听，立马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一堆东西看。 “真的？” “那啥时候能做好啊？” 家里要是能有一台收音机，那可就热闹多了。 她年纪大了，平时就想多听听那些戏曲。 还得是穗穗厉害，别人要花八九十块钱，还要有收音机票，才能买到的东西，穗穗自己就能做出来。 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让那些老姐妹们羡慕死。 但是秦老太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她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说，有些事情不可以说。 像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不得找上门来，他们也让穗穗给他们做一台收音机咋办？ 到时候不管是收钱还是不收钱，影响都不太好，所以这种事自家知道就行。 “今天应该就能做出来，马上就能用了。”许穗笑了笑，埋头又继续干活。 她其实更想亲手设计一台洗衣机，现在这个年代还没出现洗衣机呢。 她不习惯别人给自己洗衣服，但是自己洗衣服的话，有时候又太忙了，没时间洗。 要是有洗衣机就不一样了。 设计一张洗衣机图纸对许穗来说并不难，毕竟她在现代学的就是机械专业，本身又是现代人。 不过这个想法可能要等到她大三大四的时候才能实现。 她现在刚念大学，学的都是一些基础课，哪怕是在天才的人，作为一个没啥背景没啥家世的大一新生，都不可能做出连学校教授都没做出来的东西。 没几年就是六六年了，十年年大动荡即将到来。 许穗不想太过高调，一步步帮稳扎稳打，才是她接下来想要走的路。 秦老太四处看了看，“咦，云舟咋不在家啊，他去哪了？” 自从上次从顾家回来之后，这人就有些不对劲，她也没敢多问，毕竟人家顾家的条件很好，听说人家还是个首长，又住在军区大院。 其实要是云舟选顾家的话，她也能理解。 换做是她，她也会选顾家，因为顾家那的背景，对她以后的晋升绝对有帮助。 不管选谁都没啥，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记得他们这些家人就行。 说起这事，许穗心里忍不住担心，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出去了，有人找他。” 秦老太愣了一下 ，见许穗这个样子，她脑海之中一下子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猛地一拍大腿。 “不会是小书吧？” 说句实话，那毕竟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肯定是有感情的。 秦老太对于顾书这个孙子，心里也是惦记着的。 这一年多来，顾书也没忘记他们，时不时就会往家里寄些信，寄些钱和票回去。 她都收到了好几次。 但是家里都没要他的，她也没要，而是把东西都给寄回去。 想着他和云舟以及穗穗之间的尴尬关系，小书往家里寄东西的事，家里人都瞒着小两口。 许穗也没想过老太太居然能猜出来，他有些意外，但一想到顾书是在秦家长大的，她又没那么意外了。 “嗯，是他。” 第253 章 打架 猜测证实，秦老太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他。 她就知道那个孩子没放下穗穗，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穗穗，你有小书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见见他。” 这孩子小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有出息，他长大之后，果然是秦家最优秀的孩子。 参加工作之后，对家里人也有孝心，每个月都不忘给家里寄一些钱，买些东西。 那时候谁不说小书是整个大院最优秀的小伙子。 说起来当年她还瞧不上许穗，总觉得许穗空有一张脸，但是心思不正，又有些水性杨花，配不上小书。 处处想着拆散他们两个，哪曾想阴差阳错，两个人确实散了。 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婆子看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人家许穗这姑娘挺好的，瞧瞧，长得俊有本事，对他们也孝顺，还给秦家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 云舟也是个好孩子，他们仨都是好孩子。 可惜穗穗这么好的姑娘就只有一个，如今她已经跟云舟在一块了，小书哪怕放不下也得放下，要怪就只怪命运弄人。 许穗摇摇头，“这个我还真没有，要不待会儿等云舟回来，我问问吧。” 顾书现在调去了哪个部队，她也不太清楚，还真没他的联系方式。 秦老太摆摆手，“算了，没事，你继续忙你的吧。” 还是她自己去问，穗穗要去问了，万一被云舟误会了咋办？ 这种问题可不能随便问。 与此同时另一边，京市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好不容易休假一天，顾书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人，反而等来了一个晦气的人。 原本精心准备的茶点全废了。 他眸色沉沉，打量着来人，勾唇嗤笑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我又没找你。” 秦云舟眸色冷峻，他走到了过来，坐在顾书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封给许穗的信，抬手砸在了顾书的面前。 “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没把握住，现在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人胆子倒是挺大的，居然敢在他还在家的时候，给许穗写信，约她出来单独见面。 要不是这封信先到了他的手里，还真被这人得逞了。 顾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再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要是真给我机会，真心把我当兄弟，当初就不应该娶她。” “别以为当初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有错，你就一点错都没有。” “当初我跟许穗闹矛盾，为了躲她让你去住我们的婚房，你还真去住了，而且还没管住自己，哪个兄弟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时候年轻气盛得知许穗从头到尾都不爱他，只是利用他，他气急了才会说出那种胡话。 他原本以为秦云舟就不会答应的，但没想到秦云舟答应了，今晚就搬到了他们婚房去住。 就算秦云舟中了药，但顾书不信，药效刚开始发作的时候，这人会没反应过来？ 刚开始他肯定是清醒的，肯定知道床上躺着的女人是好兄弟的未婚妻，毕竟药效不可能那么猛烈。 但那件事还是发生了，肯定是秦云舟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没管住自己的欲望，更没把他这个好兄弟放在心里。 秦云舟沉默了片刻，有一点确实无法否认，正常来说，他确实不应该住到人家的婚房去，他其实也知道这不对。 但是当时许穗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私下勾搭他的行为，让他不能容忍，也不想看到顾书这个好兄弟被许穗继续欺骗。 所以才会答应那个离谱的要求，但他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抱歉，你要怪就怪我吧。” “但是现在我和许穗已经成了夫妻，我不可能再把她让给你，她也不是一件物品，可以随便转让。” 顾书看了眼秦云舟，一眼看出了这人的心思，声音冷冷。 “话说的这么好听，依旧遮掩不了你对她的觊觎。” “我看这哪是意外，分明是你蓄谋已久，故意的。” 刚结婚就让许穗怀上双胎，他还敢说他对许穗没那意思。 指不定当初让他住进新房的时候，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十有八九，这人还在背地里骂他蠢，自己把媳妇送到他身边。 秦云舟已经解释过了，但是对方听不进去。 最后两人找了个地方直接打了一架。 当然，是以切磋的名义打的。 …… 许穗在家里面一直等着等，还是没有等到人回来，一个早上过去了，直到大中午秦云舟才回来。 他脸上有一大块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也不知为啥，明明受了伤，但是感觉这个人更加俊了，颇有几分让人心疼的感觉。 一见到他这样，许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立马冲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目光担心的看着他的脸上的伤。 “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 秦云舟摇摇头，握住了许穗的手，放软了声音安慰她，“没事，就是跟人切磋了几招很正常。” 看着他脸上的大片淤青，估计没过几天消不下去。 许穗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啥叫没事，你看你的脸上都被打成啥样了？” “走出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被人打了。” “说你今天究竟做啥去了，怎么还被人打了，不会是顾书打的吧？” 秦云舟不太想在许穗的面前，总是提起顾书这个名字，他扯开了这个话题。 “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是跟一个老朋友切磋了几下，他在我手里也没讨到好处。” “在部队切磋是常有的事，受伤也是家常便饭，你就别担心了。” 这话是实话，开始出于愧疚，他让了顾书几招，脸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被他打伤了。 不过他也没有一昧地忍让，毕竟当初的事他有错，顾书也有错，他们两个半斤八两都没好到哪里去。 最多让个几招就够了，后面他还了回去。 尤其是想到那人还惦记着他媳妇，甚至连他闺女都惦记上了。 他也没怎么客气，在那场切磋中狠狠报复了回去，顾书身上的伤可不比他少。 第 254章 名牌大学的儿媳妇 许穗一听就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没在揪着这事不放。 “行了，下次小心点，不管是跟人切磋还是出任务，都要尽量少受伤。” 秦云舟点点头，他忽然瞧见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台崭新收音机，不禁有些意外。 家里是没有收音机票的。 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给她的那张收音机票，因为用不上，也被她转手卖出去了。 秦云舟走过去拿起收音机看了看，确实是新的，不是那种旧的废品改装而成，瞧着质量还挺好。 他试着调了调频道，接收到的信号很稳，声音也很清楚，而且能够听到的频道还不少，一点噪音都没有，市面上大部分的收音机都还要好。 “这是哪来的？” “我记得家里没收音机票。” 许穗眨眨眼，声音轻快，“你猜？” 见她这样，秦云舟立马猜出来了，他看着眼前脸蛋白净俏丽的姑娘，挑了挑眉。 “我猜猜，是你做的对不对？” 许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错，就是我做的，我加了一些小改良，可以让接收到的信号更稳更多，杂音更少，声音也更清楚。” “你觉得咋样？” 秦云舟调试了几个节目，很快收音机里传出咿呀咿呀的戏曲声，紧接着又是天气预报、音乐节目等等。 “很不错。” 他认真点了点头，“市面上大多数的收音机效果还要好。” 现在军区大院长大，对于收音机他并不陌生，甚至是电视他也很熟。 能够得到秦云舟认可的，说明是真的好。 许穗很高兴，她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不过自己这样想是一回事，被人夸又是一回事。 “这只是一个小尝试，等以后我毕业了，我还想做更多的东西，比如能够帮忙洗衣服的机器，夏天吹风的风扇，帮忙煮饭的电饭锅，还有能够收割农作物的收割机等等。” 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东西，还有高铁汽车等等，等毕业之后，她都想去尝试。 总之，她想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个时代发展快一些，再快一些。 听见这么多奇思妙想的东西，秦云舟有些意外，心里不自觉被触动了一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看向许穗的目光越发温柔缱绻。 “穗穗，我为你骄傲。” 他知道自家媳妇能力不一般，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但还是没想到自家媳妇，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说不一定，有一天这些东西真的能够造出来。 “你在外面保家卫国，我和孩子们也为你骄傲。”许穗伸手抱住了秦云舟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 她只是简单的跟秦云舟说了一下自己未来的打算，但还有很多的打算，她没一下子说出来，怕吓到人。 “穗穗……”秦云舟心里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意，他反手抱住了怀里的人，喉结滚动，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当初娶她，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今天跟顾书打了一架，换回来一个媳妇，两个孩子，值了。 …… 顾家。 警卫员小张调查出了一些东西，因为顾林山的工作忙，又一直待在部队里，所以他一直没找到时间告诉他这些事。 今天顾林山休假了，警卫员小张终于找到时间，在书房内把事情告诉了他。 “组长，我查过了，上次顾团长是为了追秦政委的媳妇，才会把陆小雅丢下的。” “还有一件事，秦政委的媳妇许穗，她居然还是京大的大学生，跟咱们军区大院方参谋长家的闺女方月，是同班同学，上次她是来给方月送笔，才会意外碰见顾团长。” 这话一出，顾林山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忍住再问了一遍。 “啥？” “你说云舟的媳妇许穗，是京大的大学生？” 这怎么可能，他们俩不是都结婚了吗，许穗咋一下子成了京大的大学生？ 警卫员小张点点头，“我一开始也不信，还以为弄错了，问了人家方月好几遍，最后证明确实没弄错。” “许穗就是京大的大学生，是今年考上的，念的还是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而且他是他们那个小县城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考上京大的大学生” 门外刚好来送饭的谢银芳，正好推门进来，意外听见了这一件事。 她愣住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这咋可能，会不会是哪弄错了？” “许穗那样心术不正的女人，咋能考得上京大？” 京大可是全国顶尖的几所名校之一，他们军区大院的孩子，还没几个能考得上那所大学。 最近几年也就方月那个丫头考上了，因为这事，整个军区大院都在夸方参谋长家两口子会教闺女，可把他们得意都不行，然后还摆了好几桌的酒席，请大院里的人去吃饭。 方月能考上他们不意外，丫头打小学习成绩就好。 可换作是许穗……她一个结了婚有了孩子的女人，咋就突然考上了？ 明明去年这人还在部队里当文艺兵，转头就成了京大的大学生，咋想都不可能。 警卫员小张又解释道，“肯定没弄错，我已经查了好几遍了。”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夫妻两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当初得知顾书身边还有一个未婚妻许穗的时候，他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他又出了那档子事，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哪曾想，许穗那个姑娘，似乎也没他们想的那么不堪，当年爬床的事，说不定有啥误会呢。 仅能够考上京大的人，又咋会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 谢迎芳心里五味杂陈，她还没缓过来呢，又想到了儿子顾书，有了对象还追着许穗跑的事，心里越发乱糟糟的。 唉，这都叫啥事呀。 “老顾，你说小书的心里……不会还惦记着云舟的媳妇吧？” 顾林山沉默了片刻，眸色漆黑深沉，猛地一拍桌子。 “不管有没有，都只能是没有。” “那是他嫂子，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要是敢动啥歪心思，我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放过他。” 这时，脸上带着淤青的顾书，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什么嫂子，我可不认！” 第255 章 1962 顾林山冷哼了一声，“不认也得认，这事没得商量，他们夫妻俩以后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嫂子。” “还有我不管你啥心思，但最好都给我收起来，要是传出去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你哥你嫂子也要脸。 ” “别到时候因为你一个人，闹得所有人都难堪。” 一旁的谢银芳连忙过来劝，“好了好了，别说了。” “你这些干啥。” “小书，你年纪也不小了，听妈的话，妈给你找个好的，以后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不该想的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许穗再好再咋样，也是别人的媳妇，还是他哥的媳妇，是他嫂子。 兄弟俩争一个女人，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谁也讨不了好。 顾书深深看了一眼这对夫妻俩，转头摔门而去。 “找别人不可能，娶不了她，那我就要陆小雅，别的人不可能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反正就这样。” 此话一出，可把谢银芳气得不行，脸色难看，捂着胸口闷得难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看他，你看他，那个陆小雅有啥好的。” “家里那么多的拖累，她自己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以后嫁过来指不定要闹出多少笑话，不仅不能给小书助力，恐怕还要拖累他，拖累我们这个家。” “但凡找个家是清白的，听话懂事的，我都没这么气。” 陆小雅连许穗都比不上，上次来家里吃饭，整个人一股子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许穗虽然是小地方出生的，但人家表现的落落大方，长得也俊俏，还是京大的大学生。 陆小雅拿啥跟人家比，这真不是她瞧不上这个儿媳妇，但是对方太上不了台面了。 顾林山心里烦得不行，他摆摆手，“随他去，他爱娶谁娶谁，老子不管了。” 一转眼这个年过了，如今已经是一九六二年春。 今年的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年前的秋收百姓们都收上来了粮食，大饥荒也渐渐过去，供销社菜市场里面的各种农产品，新鲜的菜都丰富了不少。 后天就是秦云舟回部队的日子。 分别即将到来。 两个孩子黏他黏的紧，天天都想让他抱，每次他一抱两个孩子就笑。 秦云舟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陪她和孩子身上了，基本没再出门，除了时不时去看顾老爷子之外。 他每次去都只是看完人就走，没有在顾家多停留，顾家倒是想挽留他，但他不想把时间花在那些事情上，想回家多陪陪媳妇孩子。 至于顾书，上次两人打过一架之后，他都是没再写啥信过来，但是秦云舟还是严防死守。 在得知顾家想要让顾书早点结婚的时候。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跟顾家那边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彻底坐实了许穗是顾书嫂子的身份，让顾书无法光明正大觊觎她。 然后又给顾林山和谢银芳提了几个建议，让他们早点让顾书结婚安定下来。 这天，秦云舟又在家里逗孩子，差不多才一岁，不会说话，自然也喊不了爸爸妈妈。 但是秦云舟天天在家里，不厌其烦一遍遍地教他们喊爸爸妈妈。 “言言，瑶瑶，这是妈妈，来，跟着爸爸喊妈妈。” 哥哥蹬着小胖腿，口水泡泡沾在下巴，眼睛眨呀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妹妹揪着大人手指晃，圆眼睛弯成亮晶晶的月牙，眼睛清澈而又明亮，歪着小脑袋，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发出“啊啊”的回应，模样呆萌又可爱。 秦云舟教了半天，一个都没有教会，他也不失望，又开始耐心的教着他们喊人 ，两只胳膊一边抱着一个孩子，真怕他们摔着。 一旁的许穗正在缝补衣服，她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涌出了一股不舍。 但她也知道分别是迟早会到来的。 分别前一天，顾家那边来人了。 都是喊他带着媳妇孩子过去吃个饭，走之前躺在病床上的顾老爷子，也想见一见秦云舟。 他年纪大了，最近又久病缠身，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 秦云舟同意了，到时候临走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人，除了许穗母子三人之外，就是老爷子了。 晚上两人商量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上，便带着孩子两个孩子过去顾家。 这一次顾书倒是没在顾家，刘妈和谢迎芳在厨房里做饭。 老爷子在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之后把秦云舟单独喊进屋，关上门，想要跟他说一会话。 房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了。 这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俩。 躺在病床上的顾老爷子，睁开浑浊的老眼，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孙子，想到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 “云舟，爷爷知道当初你妈说的那些话，伤了你的心，但是不管你姓啥，在爷爷心里你就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好孙子。” “听爷爷的话，别跟你爸妈他们闹得太僵，你爸是首长，你妈大小也是个妇女主任，你在部队里，他们的关系你都能用上。” 咳咳咳” “爷爷……”秦云舟急了，连忙拍了拍老爷子的背。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顾老爷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缓了好半晌，语气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一个人打拼太累了，很难很难出头。当初你爸之所以能够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都是拿命换来的。” “爷爷希望你走得更顺一些，听话，别跟他们闹得太僵，以后要是有点啥事，也能多个帮忙的人。” 这背后有人，跟背后没人，可是两回事。 秦云舟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 “爷爷，我明白的。” …… 秦云舟和许穗这次倒是留在顾家吃饭了，不像前几次，来了看完老人就走。 谢银芳对许穗倒是没再像从前那么瞧不上，只能说好了一点，最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他们夫妻俩也不喊他们爸妈，一个喊首长，一个喊谢主任，对方似乎也不太计较这些称呼。 几人的相处气氛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一些，好歹也能正常说上几句话了。 谢银芳私下还问许穗，“你们学校有没有啥还没对象的女同学，我想给小书介绍一个。” 第256 章 再次分别 能跟许穗念一个大学的女同学，应该也不比她差，至少比陆小雅强多了。 一听这话，许穗有些意外，她看了眼谢银芳，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了解，我平时比较忙，没怎么注意。” 她可不好掺和这些事，儿子找对象，这是人家当父母的事，万一以后出点啥事，怪在她身上咋办？ 更何况人家顾书现在有对象，而且她跟顾书的关系尴尬，也不好做这种事。 还是别掺和了。 谢银芳有些失望，还是不死心，问了又问，“真的没有合适的？” 她找人打听过陆小雅家里的情况了，说实话，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简直是一大家子的穷亲戚，穷就算了，还懒，人品也不咋样，周围的邻居对他们家的风评都不好。 谁要是摊上那一大家子的亲家，以后少不了有罪受。 还有陆小雅一股子小家子气，要是以后两人真在一块，带出去她都不好介绍，那是他们顾家的儿媳妇。 许穗再次摇摇头，“还真没有。” 她是真不想掺和这些事，哪怕有也不会给人介绍，是他们的关系尴尬不合适。 …… 秦云舟是明天一大早上的火车。 他难得没把两个孩子拿给秦老太他们照顾，还是把他们都抱到了主卧。 今天晚上一家四口睡，两个孩子睡中间，大人睡在两边。 夜色寂静，两个孩子渐渐地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白白嫩嫩奶呼呼，可爱极了，手感极好，让人忍不住摸了又摸。 尤其是妹妹，闭着眼睛又长又密，脸蛋粉粉嫩嫩，像草莓味的小蛋糕，感觉香香软软的，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秦云舟虽然说两个孩子都疼，但是看着闺女这么可人的小模样，跟媳妇长得又像，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闺女。 夜色渐渐深了。 他伸手把媳妇孩子都搂入怀里，挨个亲了亲他们的脸蛋，等到许穗的时候，亲的就不止是脸蛋了，还有她柔软嫣红的唇瓣。 不过今天晚上两人啥都没做，而是带着两个孩子一块睡觉，闲聊了一些家长里短。 秦云舟回来的时候，带的那一大堆计生用品，其实还剩下最后两个。 本想着今天晚上用掉。 但比起那事，他更想一家四口躺在床上，静静地睡一个晚上。 秦云舟的手一直握着许穗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不放。 快要睡着之前，许穗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偏头看着他，口齿含糊不清打着哈欠，“明天早上，你起来的时候记得喊我，我想送送你。” 这人提前说了，不想让大家送他，但她还是想看着他走。 上次在老家分别的时候，她在床上坐月子还不能下床，从窗户外看过去，也看不到他离开的身影。 这一次，她想送送他，最起码送他出巷子。 秦云舟轻轻捏了许穗的掌心，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叫你。” 得到了男人肯定的回答，许穗唇角微微上扬，终于放心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一大早上。 天还没亮，但秦云舟该走了。 火车票是早上8点到，他必须早点赶过去。 秦云舟谁都没有惊动，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他便已经醒来了，从床上下来，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熟的媳妇孩子。 放轻了穿衣服的动作，小心翼翼，提上昨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然后又返回去，在他们母子三人的额头上都轻轻落下一吻。 最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关上房门，前往火车站赶火车。 秦老太年纪大了，睡觉少，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正好瞧见秦云舟提着行李离开家门的身影。 六点多钟天还没亮，乌漆麻黑，雾蒙蒙的，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有些冷。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秦老太的眼前。 看着这一幕，秦老太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着的房门，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回去继续睡觉了。 昨天晚上说好了要送送云舟的，但他坚决不让送。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了半个多月，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停了下来，天也亮了，还出了一点太阳，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把卧房内照得亮堂堂的。 许穗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去摸了摸身边的男人，只摸到了两个孩子。 她偏头看去，身边早已没了秦云舟的身影，他睡过的地方早就就冷了下来。 许穗微微一怔，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多钟了。 这个点，火车刚刚出发没多久。 他走了，走之前没有喊她，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骗子，大骗子！ 许穗心里有些闷闷的，眼眶不知不觉泛红了。 明明说好了，早上走的时候喊她一声，她去送送他的。 可他居然一声不吭走了。 两个孩子醒的时候，乌黑明亮的眼睛似乎在屋里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爸爸，吧唧一下子哇哇哭了起来，任谁哄都没有用。 这些日子以来，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身边有爸爸的日子，一下子这个人不见了，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下，连许穗这个妈妈都哄不好了。 一连好几天，少了一个人，家里似乎都冷清了下来，哪哪都不适应。 晚上睡觉之前，漆黑的夜色之中。 许穗躺在床上，总是不自觉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脑海中总是想着那个男人。 好在，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几天就习惯了。 两个孩子似乎也习惯了，终于不再哭了。 与此同时，老家凤阳县。 萧芬终于生了。 生了一个皮肤红彤彤像猴子似的小闺女。 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守在产房外的秦民听到是个闺女有些失望。 第257 章 1964 不过他们夫妻结婚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他多少还是有些高兴。 毕竟这个闺女是他喝了那么多难闻的药，才让媳妇怀上的。 怀上一个，肯定还能怀上第二个，他肯定能生出儿子。 秦民抱住了刚出生的闺女，还是忍不住高兴笑了起来。 秦家人也跟着高兴，毕竟大房一直没孩子，不管男娃女娃，这下总算是有孩子了。 能生一个，就证明还能生第二个，想要儿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时之间，都围着这个孩子转。 想到刚才的事，田花有些不放心，她把秦民拉到了一边，小声嘱咐道，“你啊你待会你媳妇醒来，可别在她面前表现出失望的样子。” “你媳妇刚生完孩子，你们这是头胎，闺女儿子都一样，以后还有机会。” 秦民点点头，“放心吧，妈，我知道。” 他也就刚才得知是女儿的时候，失望了一小会儿，但也没说不喜欢这孩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而且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从产房出来，萧芬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当得知自己生了一个闺女，她倒是挺高兴的，只当她意外得知，孩子出生的时候，秦民知道不是个儿子有些失望。 躺在床上刚生完孩子，脸色虚弱苍白的萧芬，当即把秦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朝他吐了好几口唾沫。 “呸呸呸，你嫌弃我闺女，我还嫌弃你呢。” “我告诉你，老娘这辈子就只生这个闺女不生了，你爱找谁生就找谁生去。” 生孩子多辛苦，简直跟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似的，命都没了大半条。 生产的时候，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没命呢 到现在从产房里出来，她心里还是害怕的，恐惧的，浑身都在打颤，简直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谁要敢再喊她生孩子，她宁可离婚也不想生了。 再说了，闺女有啥不好的，要是能生一个像许穗那样的闺女，可比大部分的儿子强多了。 这话一出，秦民当即变了脸色，他倒是没把萧芬不想再生的话放在心里，只以为她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 于是连忙放下身段去哄，“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媳妇你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大闺女，咋可能不疼她虽然是有些失望，但是终于有了亲骨肉，我也很高兴啊。” 晚上，田花把许穗和秦老太她们寄来的包裹都拿了过来。 这些大部分都是寄给萧芬和孩子的。 萧芬原本正在气头上，但是瞧见许穗给她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她一直想买，但是没舍得买的雪花膏，还有一般人都弄不到的红糖，给孩子的红包等等。 她又渐渐没那么气了，不过心里却在暗自下定决心，不打算再生了。 生那么多孩子有啥用，家里条件一般，他们大人都过得不咋样，生了也没法给孩子好的生活，有啥可生的。 她都三十多岁了，连瓶雪花膏都舍不得买，还是偷婆婆的用。 但凡他们夫妻俩的条件，像许穗夫妻俩那样好，她再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可惜她和秦民就是这么的普普通通，没啥本事，也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 唯一能做的就是少生孩子。 秦云舟走后没几天。 许穗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埋头画设计图纸。 杜梅在一旁耐心哄两个孩子玩。 哄着哄着，两个孩子突然就会喊爸爸了，时不时就冒出一句爸爸，偶尔还会冒出一句妈妈。 杜梅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喊人，“嫂子，嫂子，你快来啊，言言和瑶瑶会喊爸爸妈妈了。” 一旁的许穗微微一怔，连图纸也顾不上画，直接跑了过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声音温柔。 “言言，瑶瑶，喊妈妈。” “来，跟着妈妈喊，妈妈。” 两个孩子睁着懵懂乌黑的眼眸，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们依旧咿呀咿呀呀。 许穗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们喊爸爸妈妈，当她以为听不到的时候。 两个孩子突然之间又开始张着小嘴巴喊了起来。 “爸爸，爸爸。” “妈妈……” 是有些口齿不清，吐字模糊。 不过他们年纪小，还是能听得懂的。 “言言，瑶瑶真乖。”许穗瞬间激动得在两个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亲，把他们紧紧抱着不放，是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遗憾。 秦云舟走的时候，一直在教这俩孩子说话，就是为了想在走之前听到孩子喊爸爸。 但是，直到他走都没有听到，哪曾想，他走后没几天，这俩孩子就会喊爸爸妈妈了。 …… 时间飞逝，转眼来了两年后，如今已经是1964年秋。 许穗今年刚念大四，她正在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准备前往京市第一机械厂实习。 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要毕业了。 她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在机械系的系主任的实验室里面进行实习。 因为她表现优秀，估计永远都是全系第一，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十分优秀。 因此，得到了进入系主任张教授实验室的机会，因为在实验室表现突出，被张教授亲自写推荐信，推荐到京市第一机械厂的实习。 京市第一机械厂，是重工业机械厂，主要生产拖拉机，各种机床及其他零件等等。 要毕业不仅要论文达标，而且还要实习，经历也过关。 京市第一机械厂是全国有名的大机械厂，一般人根本进不去，也不会接收一般学校的学生去实习。 再过几天就是许穗实习报到的日子，是跟她一块的，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其中就包括平时跟她玩的不错的方月，还有班上的几个男同志。 大四基本没课，可以自由回家，只要你的实习和论文能搞定就行。 还有两天就要开始实习了，实习就意味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厂里，基本上不能回家。 又是每月约定好的月初，秦云舟又寄了钱和信过来。 许穗从学校出来之后，直接去邮局拿信以及寄回来的一百块钱。 第258 章 实习 这些年里，秦云舟只有刚开始回来过一次，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空回来过。 家里两个孩子如今三岁多，都会跑会跳了。 每年许穗都会带着两个孩子，一块去照一张照片寄到部队去给秦云舟。 两个孩子也只能在照片上见到秦云舟，当瞧见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爸爸，他们总是在家里念叨着爸爸啥时候才能回来。 从邮局取了钱和信，许穗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大白兔奶糖，以及一包桃酥，没耽搁，直接回到了桂花巷子。 踏进自家小院，正在院子里跟一大群孩子玩的言言和瑶瑶，突然听到了身边的小伙伴在喊，还听见了对方不停咽口水的声音。 “快看，你妈妈回来了，手里还提了大白兔奶糖，还有桃酥。” 在地上数蚂蚁的两个孩子抬头一看，还真看见了许穗，提着一大包桃酥以及一包大白兔奶糖回来。 他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短腿噔噔噔的跑到了许穗的面前，一人抱住了她的一只大腿，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穗手里提着的好吃的流口水。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哥哥好想你呀。”瑶瑶小脸奶呼呼的，一双杏眼水汪汪，清澈而又漂亮，睫毛又长又密，整个人白嫩而又可爱，像极了一颗水蜜桃。 “妈妈，今天晚上我跟妹妹可以和妈妈一块睡吗？”言言眼睛亮晶晶的，他生得像秦云舟，小小年纪便已经看得出日后的俊俏。 许穗伸手揉揉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眉眼弯弯笑了笑，“妈妈也想你们。” “今天晚上你们俩都跟妈妈一块睡，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们都跟妈妈睡。”两个孩子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瑶瑶肉乎乎的小手已经碰到装着大白兔奶糖的袋子，她眨巴着眼睛仰头望着许穗，奶声奶气撒娇。 “妈妈肚子痛痛，要吃吃大白兔奶糖才能好，你给瑶瑶吃奶糖好不好，对了，还要桃酥。” 嘴上说着肚子痛痛，就像盯着大白兔奶糖和桃酥馋得不行 言言抱着许穗的胳膊晃了晃，“妈妈，我也要吃。” “行，回屋妈妈给你们分。”许穗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孩子吃的，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进屋。 一个院子里的小朋友都羡慕的看着他们兄妹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谁也不羡慕，最羡慕的就是秦泽言和秦泽瑶兄妹俩。 他们的妈妈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是大学生，人温柔又会打扮，每次回来都给他们买好吃的。 大白兔奶糖和桃酥可不便宜，他们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吃一次，不像秦泽言和秦泽瑶，他们家里有不少好玩的玩具，还有不少好吃的东西。 尤其是他们兄妹俩的太奶奶，做饭可香了，每次做饭都香得他们整个院子里的大人孩子，都忍不住流口水。 听说，他们的爸爸还是军人叔叔。 今年他们生日的时候，他们的爸爸还给他们送了一把木头做的玩具枪，听说还是亲手做的，可逼真了，瞧着就跟真的一样。 回到屋里。 许穗打开了今天买的大白兔奶糖以及桃酥，拉过两个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把奶糖和桃酥放在上面，让他们拿着自己吃。 “这个是哥哥的，这个是妹妹的，好了，去玩吧。” 考虑到马上就要吃饭了，孩子年纪小也不能吃太多，所以就没给他们多少。 “谢谢妈妈。”兄妹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高高兴兴蹦蹦跳跳走了。 看着两个小不点，因为一点吃的就高高兴兴的，许穗眉眼弯弯，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把正在外面给两个孩子洗衣服的杜梅也喊了进来。 “小梅，你进来吧。” “好的，嫂子，我马上。”后面院子里杜梅听见许穗的喊声，她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起身走了进去。 一进去，许穗拉过她的手，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块桃酥放在了都杜梅掌心里。 “刚买的，尝尝。” “对了，太太又出门溜达去了？” 杜梅也没客气，她笑了笑，把奶糖放在口袋里，拿起桃酥咬了一口，嘴角笑出两个小酒窝，衬托得她越发清秀可人。 “嗯，又出门溜达去了，嫂子，你也知道，老太太闲不住。” “上次摔了一跤，腿骨折了，都忍不住拄着拐杖跑出去溜达。” 这些年她们相处久了，其实都跟亲嫂子没啥区别，没没啥好见外的。 说起事，许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不出事就行，随她去吧。” 上次老太太摔了一跤，腿骨折，还生了一场大病，首先没把她们给吓死。 毕竟这人年纪大了，随便生一点病都有可能要命。 好在老太太的身子骨还不错，一直经常去跳舞，去喝茶，还天天跟她那些老姐妹研究如何养生。 人倒是越活越越年轻，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之后，终于缓过来了 这些日子老太太身体好了之后，在家待不住，又往外面跑。 “对了，小梅，我最近弄了一台缝纫机，今天晚上就能组装好，记得你喜欢做衣服，到时候放在你那个屋里吧。” 在实验室待的那些日子，她就是负责研究缝纫机改良的，这是实验室的研究成果，比市面上的缝纫机更加的轻便，操作起来也更加轻松，而且效率更高。 是她独立设计出来的第一台改良版缝纫机，因此，她获得了五百块钱的奖金。 杜梅一听，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紧紧抱住了许穗。 “太好了，谢谢嫂子。” 以前是嫂子发现她做衣服有天赋，所以找来了一些书，教让她学习咋设计衣服，嫂子还把家里所有的布料以及布票，都拿来给她练手。 她很喜欢设计衣服，也很喜欢做漂亮衣服。 俩孩子长大之后，她也没那么忙了。 平时也能挤出一些自己的时间，去学习自己的兴趣爱好。 许穗抱着杜梅，拍了拍她的背，抿唇一笑道，“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而且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 “你好好学，等以后有机会了，我看看能不能把你弄进纺织厂里。” 她这个人一向是别人对他好，她就对别人好。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杜梅于她而言，其实跟妹妹差不多。 杜梅感动得两眼汪汪，抱着许穗紧紧不撒手，“嫂子你真好。” …… 一转眼，到了许穗去京市第一机械厂实习的日子。 她换上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挎上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的介绍信以及推荐信，还有其他的证件等等。 来到了京市第一机械厂的门口。 第259 章 京市第一机械厂 许穗是大学生，她现在是实习期，按照技术员的级别划分，她现在是十四级技术员每月能够领，每月工资四十八块五。 要是以后转正到十三级，技术员那就是每月五十五块钱的工资 光是现在实习期的工资，比当初他在老家粮站当采购员的工资高了一大截，甚至都快比得上小县城里的大货车司机了。 在这个年代，工人阶级就是最吃香的，有技术和没技术的工人，待遇也有所不同。 更别提，这只是还没正式参加工作的工资，等以后在这行里面工作的年限长了，级别上去了，工资会越来越高。 许穗来到了京师第一机械厂的保卫处，把自己的介绍信还有推荐信，都给了保卫科的保安大爷。 “大爷你好，我是京大来咱们京市第一机械厂实习的许穗。” 大爷接过这两样东西一看，还真是京大来的实习生，看着眼前白净俏丽的年轻姑娘，他还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姑娘长得可真俊，有对象了吗？” “要是没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呗，就是咱们厂里的，是夫妻俩在同一个厂里面工作，以后工作年限长了，能分到房子的概率也更大。” 这姑娘年纪轻轻，长得俊俏出众，还是京大的女大学生。 现在他们机械厂还是挺抢手的。 许穗礼貌笑了笑，“大爷，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对象了。” 面对这种问题，她已经能够对答如流了。 毕竟大学里想要跟她处对象的男同志还真不少，哪怕她对外说出自己已经有了对象，还是有些人不相信找了上来。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大爷有些失望，通过介绍信和推荐信之后，把东西还给她，摆摆手，就让许穗进去了。 京市第一机械厂很大，这个地方主要生产的就是拖拉机以及各种机床。 入职的第一天，许穗作为实习生，被人事部的主任分到了拖拉机制造部，跟随十级技术员郭海实习。 “郭技术员，这是京大来的实习生许穗，以后就在你手底下学习。 ” 把许穗带到生产车间找到郭海之后，人事部的主任就走了。 郭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早已经结痂，看起来有些凶狠，他头上还戴着安全帽，身上穿着蓝色的工装，头发都有些花白了，手上全是老茧。 许穗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机床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认真盯着正在运转的机床，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记录些啥数据。 对方没咋搭理她，除了刚开始她跟他打招呼，对方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管过她了。 人家在这里工作，许穗就在一旁站着，静静地看着他工作。 看这个样子，她也大概猜到了，应该是机床出了问题，产品达不到要求。 这位郭技术员正在观察机床数据，想要找出问题。 许穗看了看，也跟着观察了起来，不过她刚来厂里，又没接触过这类型的机床，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说发现问题，就能发现问题。 不过她倒是有些想法，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快要下班的时候，郭师傅终于抬起头来了，他似乎烦躁得不行，眉头紧皱，猛地一把撕碎了刚才记录的那些数据，随手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这才抬起头来，当瞧见许穗白净漂亮的脸蛋，他又开始皱起了眉头。 咋给他分配了一个小姑娘？ 一看娇滴滴的，哪里是能干活的样子，但他们这行天天下车间一待就是一整天，都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得亲自动手去扛东西干苦力。 “京大的？” 许穗察觉出了面前的人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她也没说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郭海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番，“你一个年轻女同志考那么好的学校，咋就选了这一行？” “像你这样的，能吃得了苦吗？” 紧接着，他冷哼了一声，“丑话我可是说在前面，在我手底下学习可以，我这个人很严格，要求很高，你要是吃不了苦，那就早点走人。” “我可不会看在你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小姑娘就会多多照顾你。” 许穗倒是没觉得有啥，实力才是让一个人对你改观的唯一办法，说的再好听，也不如做得好来得实在。 她认真点点头，“放心吧，师傅，我能吃苦的。” 有时候过得那么艰难，她一个人靠捡垃圾都把自己拉扯长大了。 再苦也没有她小时候饿得吃不上饭的日子苦。 郭海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面前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年轻小姑娘，觉得她在说大话。 “能吃苦，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去了，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能吃苦？” “别拿这个糊弄我，反正就一句话，吃不了苦趁早走，别浪费我时间。” 最近已经够忙了，今天刚研制出来的新机床又出现了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带新人。 哪怕这个新人是京大毕业的也一样，看他们这行，吃不了苦就等于白学了四年。 在工作上，光有学历可不行，还得有真本事，不然谁搭理你？ 许穗没为自己辩解，她再次点头，丝毫不急不慌，没有半分委屈。 “我明白，郭师傅。” 郭海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居然没哭？ 之前他手底下也分到了一个小姑娘实习生，因为疏忽险些犯下了大错，被他说两句就忍不住哭鼻子，第二天就彻底不干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是实习生，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帮师傅跑跑腿打打杂，真正核心的东西也不会让实习生上手。 尤其是郭技术员看不上许穗，啥也没打算教她。 好巧不巧，许穗还在这里遇到了熟人。 对方叫李阳，比许穗大一届，曾经都在张教授的实验室实习过，两人见过几面，如今又在机械厂里面实习，算起来许穗应该喊他一声师兄。 在这里相见，两人都有些意外。 郭技术员笃定许穗坚持不下去，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随手丢给了手底下的一个徒弟带着，这徒弟正是李阳。 “许师妹，你居然也分到了师傅的手底下。”李阳看见许穗也有些意外。 第260 章 看不上她 许穗同样有些意外，在这里能够遇见熟人，虽然他们班上的好几个同学都在这个厂实习，但京市第一机械厂很大，他们并没有在同一个人的手底下实习。 “李师兄，你现在是郭师傅手底下当徒弟？” 因为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李阳特意提点了许穗几句。 “嗯，郭技术员就是我的师傅，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和在工作上学的东西可不一样，干咱们这行的，到了工作单位上还得拜师学艺。” “有个师傅带着，总比一个人摸爬滚打好，要是以后转正或者晋升啥的也更容易。” “别看我师父脾气有些火爆，但他人还是不错的。” 不像有些老技术员，教徒弟的时候，总是藏着掖着。 许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人家在好心提点她，“谢谢师兄的提醒。” 不过她没有拜师傅的打算，最起码现在没有。 “对了，师兄，最近郭师傅正在研究的那个机床是具体是哪种型号啊，用来做啥的，看着不像是咱们国内的东西。” 国内的机床类型，在大学的时候，他们多少都是学到过的，刚才她观察过了，那个不是国内的型号。 李阳忍不住多看了许穗一眼，“这眼睛还真尖，今天刚来厂里就发现了。” “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机床确实不是咱们国内的，而是从国外刚进口来的，咱们厂里刚承接了一批紧急的重型输送机滚筒加工订单，核心设备是一台从国外进口的C620大型车床技术。” “但是最近在机床出了一些问题，生产出来的东西无法达到要求，这东西是由师傅负责引进的。” “最近因为这事，师傅一直在烦，每天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只要有空就往这个机床旁边待一整天，为的就是想尽快找出解决办法。” 这几天就要开始动工了，机床再不行，到时候拿啥交货，最后不只是郭技术员要挨批评， 恐怕整个京市第一机械厂的名声都要毁了。 郭技术员也不是没想过找别人帮忙看看，但这是他负责引进的国外设备，当初他可是立下军令状的，要是这玩意不好用或者出问题，他全权负责。 许穗想了想，“师兄，我对那台机床挺感兴趣的，我平时可以过去看看吗？” 李阳笑了起来，打趣道，“师妹，你不会以为那种经验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是我们这种刚踏入工作的学生能够解决的吧？” 别看郭师傅目前还只是10级技术员，但实际上他的水平早就可以达到了工程师水准，是因为他脾气不好，再加上不会做人，所以一直没去参加考核。 许穗抿了抿唇，“师兄，我就是好奇，我还没接触过国外引进的设备。” 其实她倒是有了一些想法，但想法还未证实，所以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她也不想跟人到处说这些。 李阳见她是认真的，也没多说啥，“师傅平时也在车间，你去那里，不可避免会碰见他。” 许穗：“没事，我只是想远远看一下而已。” …… 接下来的一两天，除了干各种杂活之外，许穗都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往车间跑，期间不可避免会碰到郭技术员。 一开始对方对她完全不搭理，甚至还有些嫌弃她妨碍了他。 直到许穗把自己这一两天内在车间机床前观察到的东西以及数据都写下来，并且写成了报告，还画成了图纸，交到了郭技术员的面前。 “这是啥？” “郭师傅，是我这两天观察到的东西，您看看。”许穗也没说些啥，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郭技术员还以为她是来玩的，起初不以为意，只是随便翻看了几眼。 可渐渐地，到后面，他脸色变了，越来越激动，再也忍不住当场去验证了一番。 他按照许穗给出来的报告，直接把把机床全都拆开了，然后一步步调试，复原…… 最后，这个机床生产出来的产品居然合格了。 “好了，好了，居然真的好了！” 郭师傅立马围着刚刚修好的机床激动了起来，哈哈大笑了好几声。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许穗，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完全没有前两天刚来的嫌弃，好像是看宝贝一样看她。 “你叫许穗是吧？” 见机床终于成功修好，许穗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嗯。” 她是有现代的经验不假，不过这些设备对于现代的技术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老设备，早就淘汰了。 她只是听说过，但没怎么接触过，并不了解。 “好，不愧是京大机械系毕业的高材生，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 “咋样，要不要拜我当师傅，让你好好学我保证把我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 “我平时很少收徒弟的，你是我第一个主动开口想要收的人，你要是认我当师傅，半年内我就可以让你成功转正。” 正常来说，一般实习都要一年才能转正能够在半年内转正的，已经算是天赋异禀的。 转正之后，待遇可就大大不同，工资都要高上七八块钱。 郭技术员看着眼前白嫩漂亮的年轻姑娘，也没那一开始的轻视，反而多了对年轻人的几分欣赏。 一旁的李阳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许穗这两天写的那份报告，真的能把机床的问题找出来，并且成功修好。 要知道他师傅一个十级技术员技术员究了这么久，都没找出问题。 更让他意外的是，师傅竟然主动收许穗当徒弟，他记得师傅明确公开说过，他绝对不收女徒弟的。 许穗沉默片刻，“抱歉，郭师傅，我毕业之后不打算留在这里，恐怕不能当你的徒弟。” 况且，从一开始郭师傅对她的那些态度，她就没打算给自己找个这样的师傅。 但是现在自己毕竟在人家手底下实习，所以还是别轻易得罪人。 郭师傅和李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都忍不住开口，“这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型机械厂，你不留在这里要去哪里？” 外面不知道多少人，以能够进入京师第一机械厂为荣，还不一定有那个机会。 这时，机械厂里的总工程师周平正好路过，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他早就听说了这里的情况，今天是抽空过来帮忙解决问题的。 现在看来不必了。 “把那个叫许穗的女同志喊过来。” 第261 章 三个月 许穗被喊到总工程师程平的面前的时候，还有一些意外。 她了解过一些这个地方的大概情况，这位总工程师程平，可是京市第一机械厂里负责技术这一块的一把手。 跟她学校的系主任张教授还是老同学。 来之前张教授嘱咐过她，要是能够在这位总工程师的面前露个脸，让人家记住她，以后她的这条路就会好走很多。 只是许穗意外，连带着郭技术员以及李阳在得知程总工要见许穗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很快许穗，被人带到了程总工的办公室里。 进去整个办公室里面很杂乱，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报废图纸，以及各种笔记数据等等。 那位头发花白的程总工正在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一份报告。 听见脚步声，对方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年轻稚嫩，却朝气蓬勃的姑娘。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就是老张说的那个许穗同志吧，果然，瞧着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同志。” “你刚才跟过技术员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也看见了你们修理那台机床的经过。” “可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吗？” 是工作几年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能够发现那台机床的另一边问题问题，他不奇怪，但是眼前的姑娘才刚刚踏出大学步入工作岗位。 “当然可以。”许穗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把自己这些天观察到的东西，以及自己的想法，都如实说说出来。 …… 听完这些话，陈总工忍不住点了点头，看着许穗的目光，多了几分对年轻后辈的欣赏。 一个好的技术员，必须要有足够敏锐的观察力以及设计灵感。 眼前的年轻姑娘刚好都做到了，难怪能解决那个问题。 “不错，你的想法很好。” “怎样，有没有兴趣，到我的手底下实习？” “三个月内你要是能让我对你更满意，我就收你当徒弟。” 来自大佬的承诺，这句话的含金量不低。 像程总工这样的高级技术人才，一般可不会轻易带徒弟。 这个年代一个徒弟半个儿，既然收了人家，那就是要好好教人家吃饭的本事的。 许穗眼睛骤然一亮，心里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当然有兴趣，谢谢程总工。” “我会努力的。” 她也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毕竟年代不同，她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还是不太了解。 要是有一个好师傅，不仅可以避免走很多的弯路，以后对自己的事业发展也更有好处。 程总工点点头，“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实习，但你知道的我很忙，没时间教你太多的东西，尤其是一些基础的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学。” “不过你放心，该教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藏私。” “三个月后我会对你进行一次考核，你要是能考核通过，我就收你当徒弟，要是没通过，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工作本来就忙，也没时间带啥徒弟。 最近厂长总是让他挑个徒弟带在身边，他原本没这个心思的，现在看来，考虑一下也不错 许穗一下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重重点头 ，“好。” ……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穗跟在了程总工的身边实习，当然每天大部分的活也是一些琐事，比如找资料送资料还有跑腿等等。 唯一的好处就是程总工身边的人，都是一些高级工程师，他们接触到的项目也是一些大型项目。 这些高级工程师已经在工作岗位上耕耘了多年，他们的阅历、经验、技术等等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在他们身边待久了，也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进步飞快。 许穗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她很忙很忙，忙到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也没时间陪孩子，幸好家里面有人帮忙照顾孩子。 忙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闲下来了几天。 许穗拿到了第一笔实习工资，四十八块五，而且今天按时下班。 她想了想，下班就赶紧回到了家里。 家里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多。 许穗想把他们送到机械厂的附属保育院上学，但因为她只是个实习生，没有转正，不是正式员工。 按照规定来说，是不能把孩子送到这里的，但是程总工知道她有孩子的事，也知道她平时忙，所以特意跟那边打了个招呼，把孩子上学的事情解决了。 这样一来，家里面的老太太能轻松一些，杜梅也能有多余的时间，去提升自己设计衣服的技术。 当然主要两个孩子，确实也是该到上保育院的年纪。 在京市这边，大部分的双职工家庭忙于工作，无法照顾不了孩子，都是这样做的。 许穗一下班，便赶回了家里。 家里两个孩子正趴在小书桌上画画，小脑袋点呀点，肉乎乎的小脸看起来还挺认真的。 杜梅也在一旁设计她的衣服，时不时还指点两个孩子画画。 许穗放轻脚步声，悄无声息走了过去，低头一看，言言认真正在画院子里邻居家养的那一猫一狗 还真别说，画的像模像样的，十分灵动，处处透着小孩子眼底的可爱灵动。 瑶瑶则是画家里的收音机，还有大柜子，也画的很不错，惟妙惟肖。 家里也没人教他们画画，或许是平时经常看许穗，还有杜梅她们拿着笔在纸上画。 他们也喜欢拿着笔在纸上画，一开始许穗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拿了两支笔和一个本子给他们画着玩。 哪曾想，两个孩子似乎都挺有天分的，每天都喜欢在本子上画画，有时候一画就是一个多小时。 许穗索性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小画本，还给他们买了专门的铅笔，给他们买了一些平时市面上画的不错的连环画，给他们当故事书看。 但是两个孩子还不认识几个字，只能看得懂画。 “那你回来啦，妈妈，瑶瑶好想你，瑶瑶和哥哥都好想你。” 瑶瑶是最先发现许穗回来的，她一下子扑进了许穗的怀里，抱着她的大腿，奶声奶气喊妈妈。 言言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真的是妈妈回来了。 他也跟着扑进了许穗的怀里，“妈妈今天下班好早啊。” 第262 章 保育院 许穗蹲下身，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言言，瑶瑶，从后天开始，妈妈送你们去上学好不好？” “在学校里有很多跟你们一样大的小朋友，可以陪你们一块玩，还有老师教你们认字念书，给你们讲故事，教你们画画。” 言言和瑶瑶眼睛骤然一亮。 “真的吗，妈妈，是不是上了学，我们就可以给爸爸写信呢？” 爸爸每个月都会写信回来，但他们啥都看不懂，不会写字，都不能给爸爸写信。 他们都没见过爸爸，能看爸爸的照片。 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才回家。 “当然可以，等你们会写字了，到时候就让你们给爸爸写信寄过去。”许穗也没想到两个孩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认字了之后给秦云舟写信。 这两年多来，秦云舟一次都没能回来过，去年他出任务时还出了一次意外，又进医院了，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要不是打电话的时候，她发现了他的声音不对劲，恐怕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好在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养了几个月就好了。 今年他更忙了，估计也不能回来见她和孩子。 只能等她毕业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去部队找他。 一旁的杜梅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声开口道，“嫂子，言言和瑶瑶这个年纪去上学，是不是太小了？” 许穗摇摇头，“没事，保育院收的就是三岁多之后的孩子，那里面的孩子差不多都是三四岁，四五岁左右。” 其实就跟托儿所差不多。 这时秦老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听见了这事，她有些急了。 “穗穗，你说的这个保育院有保障吗，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万一去了之后出点啥事咋办？” “把他们放家里多好，是我和小梅都能照顾，等他们年纪大一些，再让他们去上学。” 这个问题许穗当然想过，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奶奶，小梅，你们就放心吧，这个保育院是我们机械厂的附属保育院。” “里面都是厂里职工们的孩子，还有那些领导的孩子，不管是老师还是职工都很专业，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里面还有专门上课的老师，把他们送过去，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两人一听好像也有道理，大城市的小孩，跟他们小县城还有乡下的小孩可不一样。 人家父母条件好的，早早就开始为孩子打算了，上的学校都是最好的。 有些孩子刚学会说话，他们的家长就开始教他们认字背书。 言言和瑶瑶早慧，小小年纪便已经口齿伶俐，说话有条有理，而且画画也画的不错，平时还会缠着家里人教他们认字。 这样的孩子确实应该送去上学了。 很快，两个孩子上学的事算是定下来。 当天趁着天色还早，许穗带着两个孩子，以及秦老太还有杜梅出门去逛供销社，给孩子买上学需要准备的东西。 正好她今天还发了四十八块毛钱的工资，手里也有一些布票，还有肉票，以及其他各种票等等。 “走吧，今天带你们逛逛。” 两个孩子很高兴，难得跟妈妈去供销社逛一趟。 秦老太和杜梅现在也爱打扮了，两人还特意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 杜梅养了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没咋被太阳晒，如今人也变得白嫩起来，瞧着越发着清秀可人。 她现在还会自己设计衣服，加上许穗给她准备了一台缝纫机，也会打扮了，任谁瞧了都像是个城里长大白净的姑娘。 家里两个孩子，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一个小院里的孩子们，都很羡慕言言和瑶瑶有漂亮衣服穿。 大家子很快来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家供销社里。 许穗松开了两个孩子的小手，蹲下身看着他们奶呼呼的可爱小脸，指着供销社里的那一排排的小书包。 “今天妈妈给你们买书包，你们喜欢哪个，妈妈就给你们买那个好不好？” “好呀好呀，妈妈我要这个。” “妈妈，我选这个。” 言言和瑶瑶眼睛一亮，立马开始挑选起自己心爱的小书包。 别看这个书包小归小，但可不便宜，随便一个都要五六块，贵一些的还要10多块。 一般人家还真买不起，都是在家自己做。 最后挑来挑去，两个孩子各自挑了一个十二块钱的小书包，还挑了一些笔和本子，最后又看上了一个高级文具盒，小小的一个就要八块钱。 为什么要8块钱这么贵，因为自带削笔功能，而且还做得十分的可爱，颜色也很好看。 许穗也觉得贵，但孩子喜欢最重要，现在她也能挣钱了，家里收入增加，也不缺这点钱。 秦老太心疼得不行，天呢，8块钱他当初扫大街一个月才13块5毛钱，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居然就要8块钱。 8块钱都够买不少粮食了。 还有那个小书包，就那么点布，居然就要10多块一个。 但是一想到两个孩子第一次上学，人家亲妈乐意给他们买，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 算了，又不是花自己的钱，人家亲爹亲妈有钱，不差这点，孩子高兴最重要。 杜梅看着这些东西，也觉得太贵了，这些东西她自己都能做。 不过两个孩子高兴，她也没说啥。 她只是想着以后回去多练练，然后做个比这个好看，就不用到供销社花这么多的钱买。 逛来逛去，许穗又拉着老太太和杜梅到了卖小皮鞋的地方。 “奶奶，小梅，今天发工资了，你们一人挑一双鞋子吧，我给你们买。” 秦老太和杜梅愣了一下，一下子想到了刚才许穗花了不少钱，她们连忙摆手，“不了，不用了。” “对，我们自己有钱，我们自己能买，你就别给我们花钱了。” 虽然他们两口子能挣钱，其实每个月也要花掉不少钱，光是每月给小梅的工资就去了二十块，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两个孩子的花销等等。 一个月算下来最起码要花五六十块钱，每月要花这么多钱，放在小县城，想都不敢想。 也亏得他们夫妻俩能挣钱，否则这日子还真不好过。 许穗坚持要给她们买，两人没推辞过，最后两人，一人得了一双小皮鞋。 一双15块，加起来总共30。 她也没亏待自己，也买了一身漂亮衣服。 一趟出来还真花了不少钱，不过许穗认为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 只要高兴了，今天这些钱就花得值。 而且像今天这样大手笔花钱，也一年也就一次。 公销社出来之后，许穗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邮局，准备打电话给秦云舟，让两个孩子听听爸爸的声音。 第 263章 爸爸 到了邮局，电话打过去，等了好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秦云舟低沉沙哑的声音，“喂，穗穗，你们最近还好吗？” 再次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穗嗯了一声，“挺好的，你呢，最近怎么样，没出啥事吧？” 这人实在是太拼了。 从回到部队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好像就没怎么歇过。 许穗其实心里面都明白，当初他离开部队养了一年多的伤，其实对他还是有不少的影响。 因为秦云舟养伤空缺了一年多，很多东西都不是原来的样子，有些原本应该轮到他的，早就给了别人。 秦云舟回到部队之后，就相当于从那个职位上，一切重新出发一般。 要是不多努力，还有可能被人挤下去，甚至这辈子就是这样。 秦云舟轻笑了一声，“我没事，我的伤早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上次受的那点伤，不算啥大伤，养养就好了。 “对了，言言和瑶瑶他们最近还好吗？” 许穗把电话放到两个孩子的面前，笑了起来，“自己问他们吧，他们就在这里。” “不知道，两孩子早就惦记着想要打电话给你。” “等好几天前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早点带他们过来给你打电话。” 眼见电话就在眼前，里面还是腾出自家爸爸的声音，两孩子再也等不及了，一点都不怕生，眼睛骤然亮了，奶声奶气喊爸爸。 “爸爸，爸爸，你啥时候回来呀，我们和妈妈都想你了。” “对了爸爸，我和哥哥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妈妈今天还给我们买了小书包，还买了笔，买了本子好买了好多的东西……” 瑶瑶扳着小手指认真数了数，一边想呀，一边数，一边叽叽喳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给秦云舟说了。 言言是哥哥，性子比妹妹沉稳一些，那也更少一些。 他抿了抿唇，眼神认真，一字一句说着心里面的思念。 “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妹妹都很想你，你能不能早点回来看我们？” “言言，瑶瑶……”电话那头秦云舟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一时之间沉默了下去，心里面既高兴又愧疚。 高兴，哪怕这些年没能回去见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依旧惦记着他。 愧疚的是，这些年因为工作性质，没能回去见他们母子三人。 “言言，瑶瑶，再等等好不好，等爸爸有空了，爸爸就去看你们，到时候爸爸带你们骑大马，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秦云舟放缓了说话的声音，认真哄着两个孩子。 “再等等是啥时候呀，是明天吗？还是后天？” 两个孩子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他们年纪太小了，根本就不明白，再等等究竟具体是多久，于是又奶声奶气问起了爸爸 秦云舟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写不出一个具体的回答。 他嗓音有些沙哑，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闷得难受，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等等就是……就是爸爸回来的时候。” 最近肯定是没时间，他明天又有新的任务，至于今年过年，应该能够挤出时间来，去见他们母子三人。 但是距离过年还早，还有小半年，能不能回去他也说不准，还得看后面的安排。 言言和瑶瑶想了想，认真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乖乖在家等爸爸回来，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哦。” 秦云舟唇角微微上扬，“嗯，你们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站在一旁的许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孩子的手里接过电话。 因为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排队打电话，许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秦云舟多注意安全，别再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电话挂断，许穗左手牵着儿子，右手牵着女儿，从邮局里面走了出来。 这时门口正好有个男人，把自家才几岁的孩子扛在肩头上路过，一边稳稳地扛着孩子坐在自己的肩头，一边把小孩逗得嘎吱嘎吱笑。 这两个小家伙看见了，一下子走不动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家看，眼底满是羡慕，甚至停下了脚步，任由许穗怎么拉都拉不动他们。 许穗也没再拉他们走了，而是让他们看了个够，等人家都走远了，两个小家伙背着新书包才跟着她回家。 只是回到家之后，好像还有些闷闷不乐的。 秦老太瞧见了，连忙上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哎哟，这是咋了？” “不会被人欺负了吧，这是太奶奶，是谁欺负了你们，太奶奶帮你们找他们算账去。” 说着说着在城里待久了，原本已经变得像城里人的秦老太，又开始挽起了袖子，双手叉腰，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还呸了好几口。 从前在小县城的那股刻薄老太太气势又冒出来了，谁看了都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被她缠上。 瑶瑶一下子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眼眶泛红，啪嗒啪嗒，眼泪开始往下掉。 “太奶奶，呜呜呜，没有人欺负我和哥哥，我和哥哥只是……只是太想爸爸了。” “为啥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在身边，我和哥哥没有，呜呜呜……” 她和哥哥也很想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骑在爸爸的肩膀，想让爸爸带走出去买糖吃。 言言不爱哭，但看着妹妹哭，他也红了眼眶，默默掉眼泪，小手攥紧了衣袖。 但是依旧不忘去抱抱妹妹，安慰妹妹，“瑶瑶别哭，爸爸会回来的，爸爸是军人叔叔，爸爸在保家卫国。” “爸爸只是太忙了，等有空他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 许穗才进屋拿些东西，自己刚拿好走出来，便看到外面两个孩子都哭了起来。 哭得小脸通红，可怜巴巴，瞧着委屈极了 兄妹俩还抱在了一块，大自己都在哭，还在安慰小的，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的哭得更凶了，一个劲地喊爸爸。 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费劲地弯下老腰，把两个孩子拉在怀里哄，“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 “哭得太奶奶的心都快化掉了。” 第264 章 送礼 许穗知道他们是想秦云舟了，这俩孩子平时看见同一个院子里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就他们俩没有，都会缠着她问爸爸去哪了 每次孩子一问，她也是如实跟孩子们说，他们的爸爸是军人，在外面保家卫国，还把秦云舟的照片拿给他们俩看。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两个孩子，因为想爸爸想哭了。 许穗叹了一口气，也没别的法子，刚刚电话都打过了，现在只能任由他们哭，等他们哭够了就不哭了。 …… 转眼到了后天，许穗特意请了一天假，送两个孩子去第一机械厂的附属保育院上学。 一大早上她就给俩孩子背上小书包，书包里面装着各种文具用品，装了一些饼干奶糖，还有小水杯。 两个孩子第一天上学都没不放心，也起了一大早，跟着许穗一块送他们去上学。 杜梅还在瑶瑶的头上扎了两个漂亮的小啾啾，用的是那种红艳艳的头绳，衬地她十分喜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亲亲抱抱。 整个桂花巷子里这个小丫头最讨喜了，每次出去都会被很多的大娘婶子们，排着队捏捏小脸，摸摸小手。 还有言言，言言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长得俊，小小年纪便像极了他那个斯文俊美的亲爹。 平时出去也没少被人塞糖塞吃的。 但是这个年代也有人贩子，所以家里面一般都是不让他们吃外面的东西，孩子都十分乖巧，听话也不乱吃。 “走吧，嫂子。”杜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对许穗道。 许穗拿上一个军绿色小挎包，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还特意换上了一条漂亮红色格子，收紧腰身的布拉吉，再穿着小皮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明媚而又动人。 这条布拉吉还是杜梅给她做的，因为她的工作都在厂里，平时穿的都是厂服，也没时间打扮，这还是第一次穿，她很喜欢。 “走吧。”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夸夸夸，“妈妈，今天好漂亮。” “比电影里的大明星还漂亮。” 许穗新提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抿唇笑了笑，眉眼弯弯。 “这可是你们姑姑给妈妈做的，咋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好看，真好看，妈妈好看，裙子也好看。”两个孩子又开始夸夸夸，尤其是瑶瑶，小嘴巴最甜了。 杜梅也笑了起来，“嫂子你就知道夸我，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俊，这裙子在你身上才穿着好看。” 有了嫂子给她做的那台缝纫机，现在她做衣服都方便多了。 “你的手艺也不错，我才会夸你。”许穗拉住了杜梅的手。 “好好努力，说不定以后你还能靠这门手艺吃饭。” 很快，姑嫂两个人把孩子送到了保育院。 能把孩子送到这里，肯定是提前考察过这家保育院的。 这里面不管是设施还是老师的配备的配备，放在整个京市，都算是排在前面的。 言言和瑶瑶到了保育院的第一天，便受到了很多小朋友的喜欢，因为他们的小书包里面总有好吃的，他们兄妹俩也长得很好看。 长得好的人总是会受到优待。 “瑶瑶，你姐姐长得可真好看。”班上的小朋友忽然开口。 “不，那是我妈妈，不是我姐姐。”瑶瑶立马认真纠正。 “可看起来像姐姐呀，不像妈妈。”其他小朋友也迷糊了起来。 一旁的言言开口帮着妹妹一块纠正这些人，“是妈妈，不是姐姐。” 这下其他小朋友眨了眨眼睛，更加迷糊了。 是这样吗？ …… 孩子送到保育院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许穗把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不负众望，她总算在三个月的考核里，得到了周总工的认可，因为他的徒弟。 这个年代的师傅和徒弟，教的可都是吃饭的真本事，跟多了半个儿子闺女也没啥区别。 一时之间，许穗在京市第一机械厂里面的地位，明显也有了一定的提升。 从前别人都喊她小许，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实习生，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对她呼来喝去，那帮忙干这干那。 现在成了周总工的徒弟之后，别人都喊她许技术员，那些杂事啥的都不让她做了，有啥好的项目都带着她。 在成为周总工的徒弟当天，对方就邀请许穗明天周末放假去家里上门吃饭。 是拜师傅必不可少的流程，拜了师傅得上人家吃顿饭，当然还得送拜师礼，这事才算成了。 “对了小许，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孩子是吧，把他们也带上吧，你师母就喜欢热闹。” 许穗抿唇笑了笑，点点头，“行，师傅，那明天晚上我把他们都带上。” 成功有了一个大佬当师傅，她今天也很高兴。 …… 从周总工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许穗一直在琢磨这个拜师礼，还送一些啥最合适。 明天就要上门了，这个东西最好早点买。 她想了想，最后找到了之前的郭技术员，打听打听。 这也是后来在厂里面待久了，才知道郭技术员跟周总工之间关系不一般。 郭技术员算是周总工提携的人，这周总工是今年才来厂里面的担任总工的，也是今年才注意到郭技术员，是一个有些真本事的人。 就是因为脾气太犟了，为人太过正直，经常被人针对，迟迟没有晋升上去。 上次的那台机床引进，就是周总工给过技术员的一个机会，要是他办成功了，厂里肯定给他记一功，以后晋升也优先考虑他。 一来二去，这两人熟了起来。 不过自从上次从郭技术员的身边，被调到了周总工的身边之后，许穗没再见过郭技术员了。 现在想要找到人家，还得去先找师兄李阳。 许穗也不是空手去找人家帮忙，特意买了两包大前门，找到了李阳。 “师兄，我想找你师傅问点事，你知道他在哪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包大前门，塞进了身上李阳的口袋里。 李阳也没跟许穗客气，他还真喜欢这口烟，于是笑了笑，“找我你可就找对人了。” “你是想问，应该给周总工送啥拜师礼比较好吧”？ 他也是拜过师傅的人，哪能不知道许穗的算盘。 说起来，当年在学校见到许穗的时候，见人家长得俊能力又强，还想追求人家。 哪曾想，人家上大学前，孩子都有了两个。 而且男人还是部队里的，他这个还没混出头的穷学生强多了。 第265 章借钱 许穗抿唇一笑，“嗯，师兄，我还真是为这事来的。” “这次麻烦你了。” 李阳摆摆手，“说啥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己人。” “你也不用去找我师傅，他现在出差去了，不在这里，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放心，绝对好用。” “拜师讲究四色礼，常见的就是两斤红糖，一罐上好的茶叶，一块好料子，一盒点心匣子。” “不过这是最常见的，像周总工的话，我听我师傅说他最喜欢喝茶，还喜欢练字，依我看，刚才着四样常见的拜师礼，加上一支钢笔应该差不多了。” “要是有条件的话，再来一条猪肉，不到的话就算了。” 毕竟大饥荒刚过去，这年代谁家都不富裕，肉也不好弄。 许穗心里大概有数了，她点点头，“谢谢师兄，我明白了。” …… 下班后，许穗先回了一趟家，拿出了家里铁皮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零钱和各种票，这些东西平时都是用来家用的。 不管是谁，只要有需要都可以从这里面拿，买的东西大部分也是用于家用。 许穗把所有的票都给分类拿了出来，数了数，最后找出了几张肉票，都是这几个月攒的，差不多有一斤。 布票也有几张，差不多也能买一块布。 上好的茶倒是不用担心，这个能在供销社里面买到。 唯独红糖票，只找到了二两，更别说两斤了。 这样的话，四色礼里就差了一种。 这个年代拜师是一件大事，跟一个干亲没啥两样。 拜师礼马虎不得。 许穗想着要不要把红糖换成别的，但是换成啥比较好，她一时之间又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个年代，物资匮乏，送红糖算是重礼，确实是一件比较体面能拿得出手的礼品。 这时秦老太带着她的老姐妹洪老太，到家里做客。 一进门便见到许穗在沙发上抱着铁皮盒子，似乎在想事情。 两个老太太一看就知道，许穗心里面有事，于是问了出来。 “发生啥事了？这么愁眉苦脸的，有啥事说出来，” 洪老太太点点头，“对，有啥事就说出来，人多力量大，指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洪老太太是秦老太认识的老姐妹，两人关系最好。 她还是老教师退休，现在在家里面闲得无事，后来碰见了秦老太，就开始教秦老太念书认字。 许穗把事情大概跟两个老人说了一下。 刚说完，洪老太太立马摆摆手，“我还以为是啥事呢，红糖票我这里有，正好有两斤。” “都借给你，以后啥时候有了 再还给我就行。” “不过还在家里你等我，我回去拿。” 许穗眼睛一亮，立马高兴道谢，“真的，那真是太感谢洪奶奶。” “没啥，跟你奶奶可是老姐妹，都是自家人，说啥谢不谢的。”洪老太的家就住在隔壁，你一会儿就把红糖票送过来了。 秦老太看着自己的老姐妹，越看越满意。 “对，穗穗，别跟你洪奶奶客气，都是一家人。” 她这个老姐妹可不是白认的。 关键时刻还真能帮上忙 成功找到了红糖票，许穗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很快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齐了，只有肉还没买，肉的话明天早上去买更合适，到时候买了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到周家去吃饭。 正当许穗买好东西，打算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了一个熟人，是许久不见的陆小雅。 陆小雅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憔悴苍老的妇女。 瞧着四五十岁了，如果不是听见对方的话，许穗还以为是陆小雅她妈。 陆大嫂紧紧拉着陆小雅的手不放。 “说啥呢，你现在可是团长夫人，还是首长家的儿媳妇，住的又是军区大院，就连家里也有保姆照顾，别告诉我你连10多块钱都拿不出来。” “要不是孩子病了，我也不会拉下脸来求你，小雅，你就帮帮嫂子和你大哥吧。” “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建国的医药费就差10块钱，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你就看在我和你大哥从小把你们兄妹几个拉扯大的份上，10块钱给你侄子看病吧。” 陆小雅一脸为难，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脸都红了大半，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大嫂，大嫂，你误会了，我身上……确实没那么多的钱。” “先放开我，我们找个地方聊好不好？” 陆大嫂急了，心也寒了大半，她以为是陆小雅不肯借，鼻子一酸，于是指着她的鼻子，再也忍不住说起这些年，嫁到他们陆家的委屈。 “你咋就这么心狠啊陆小雅，那是你亲侄子，你别忘了，当初我嫁到你们陆家的时候，你才五岁，我这个当大嫂的跟当妈的没啥区别，拉屎一把尿把你们给拉扯了。” “你现在发达了，和你大哥平时也没求过你们夫妻俩啥事，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走投无路，这才求到你们面前来。” “让我给你跪一下了，你就掏个十块钱救救你侄子吧。” 说走说走，陆大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眶通红，急得直接给陆小雅当众跪下了。 她看来陆小雅是高嫁，不仅是团长夫人又是首长的儿媳妇，怎么着，区区10块钱肯定是拿得出来的。 殊不知陆小雅身上确实没钱，没有工作，婆家不待见她，顾书又不可能把工资上交给她。 她身上哪来的钱？ 许穗远远的看见了这一幕，她原本是想早点离开的，奈何被陆小雅看见了。 陆小雅一下子跑了过来，拉住了许穗的手。 “嫂子，嫂子，你身上有10块钱吗？先借借我吧，我有急事。” 陆大嫂听见陆小雅喊许穗嫂子，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许穗。 “你是顾家嫂子吧，我是小雅的大嫂，我儿子病了，急需救命钱，能不能先借我们10块钱？” “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的。”似乎是怕许穗拒绝，她又连忙补充道。 第266 章 决定 许穗有些意外，这几年里，她跟陆小雅并不熟，顶多就是见过几面。 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会带孩子去顾家那边拜个年，或者看望一下老人。 对于顾家，其实现在就跟多了一个亲戚没啥区别。 说起来也怪，自从谢银芳知道她是京大的学生之后，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现在瞧见她还会主动关心她，时不时也会给两个孩子买衣服，买玩具送过来。 她们现在关系处得还行，最起码表面上是过得去的。 陆小雅好像是几个月前跟顾书领证的，两人没办婚礼。 顾家那边没邀请，她也就没过去吃喜酒。 陆小雅拉着许穗的手，急忙开口，“嫂子，你身上还有钱吗，先借点十块钱给我吧，我会还你的，过两天我就还你。” 想到谢银芳经常给两个孩子买东西，许穗又看着面前急切的两个人，从那本书里的一些剧情中知道，陆家大嫂确实是急需这笔钱来救命。 她想了想，还是从身上掏出了10块钱递过去，放在了陆小雅的手心里。 “别急，拿着钱先去把医药费给交了吧。” 陆小雅立马感激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眼眶红红的，紧捏着手中的钱，吸了吸鼻子，“谢谢嫂子，谢谢嫂子，这钱我会还你的。” “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似乎怕许穗不相信，她还重复了一遍。 陆家大嫂也在一旁，感激得不行，一个劲地低头说着谢谢。 许穗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十块钱虽然不少，但对于她来说不算多。 因为忙着明天的拜师宴，她转头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转眼到了明天。 许穗提着买好的拜师礼，然后带着两个孩子一块去了周总工的家里。 饭桌上。 两个孩子一下子讨得了周总工的媳妇马芳的喜欢。 他们两口子年纪大了，孩子也不在身边，家里面就他们自己，冷冷清清的，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好像整个家都热闹了起来。 周总工和马芳见许穗一下子拿来了这么多的拜师礼，每一样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你也知道她确实是用心的，脸上不由的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们人来就行了，咋还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可别这样了。” 许穗落落大方笑了起来，“师傅，师娘，今天是我第一次上门，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能空手来。” “来，言言，瑶瑶，喊周爷爷，周奶奶。” 俩奶团子也不怕生，漂亮清澈的眼睛眨呀眨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乖巧喊人。 “周爷爷好，周奶奶好。” “好好好，你们都好。” 看着两个孩子乖巧讨喜的模样，周总工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不仅给许穗准备的红包，还给两个孩子也准备了红包。 这一顿饭吃的挺开心的。 一顿饭下来，许穗和周总工的师徒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她明显感受得到，周总工教她的时候更认真了，不像有些师傅，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故意藏拙。 这天许穗下班回到家里，刚进小院，就听到闺女瑶瑶开心的笑声。 “ 哈哈哈哈，叔叔，高点，再高点好不好。” 许穗抬头一看，院子里一个身穿军装，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在背对着她，抱着瑶瑶举高高， 把瑶瑶逗得哈哈大笑。 她眼睛一亮，还以为是秦云舟，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你啥时候回……” 不是说有可能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吗，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话刚说到一半，男人已经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许穗脚步一顿，硬生生停了下来，眼前的人不是秦云舟。 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子从期待变成失望。 顾书不由得笑了起来，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是来看奶奶的。” “怎么，嫂子看见我不高兴？” 许穗没想到顾书会出现在她的家里，她抿抿唇，神色又恢复如常。 “瑶瑶，快下来。” 秦云舟走后的那一年多里，顾书私下来找过她很多次，但她每次都故意避开。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避开成功。 几个月前。 顾书找到了她，问了她最后一次，要不要跟他。 如果她愿意，他会把她的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 许穗当然是拒绝了，毕竟她已经有了秦云舟，还有了孩子。 那次之后，顾书回去就跟陆小雅领证结婚了，她也没再见过他。 瑶瑶见妈妈好像没有那么高兴，她立马从顾书的身上挣扎着要下来，“叔叔 叔叔，放我下来吧。” 虽然叔叔很好，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妈妈。 顾书也没有为难一个小孩子，他上前一步，把瑶瑶放进了许穗的怀里，突然从身上掏出两张大团结递塞进了瑶瑶的怀里。 “陆小雅找你借的钱，我替她还了。” “剩下的钱，就当我这个做叔叔的，给两个孩子买糖吃。” 丢下这两句话，顾书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许穗抱着孩子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把多余的钱还给人家。 但是没追上去，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最后这件事情只能作罢。 …… 一转眼，又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过年的时候秦云舟还是没能回来，算下来他们已经三年都没见了。 许穗实习早已经结束，转正都已经好几个月了，还成功从京大毕业。 她准备带着两个孩子，上部队找秦云舟去。 因为这件事情，周总工还特意找她问过。 在得知许穗想要投身基层，用自己的所学做出一番事业时，而不是单纯地为了男人孩子。 周总工没有在阻拦她，他看着眼前的得意弟子，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你有这个志向，当师傅的自然不会阻止你。” “不过，啥时候你想回来了，跟师傅说一声，只要师傅在厂里一天，这个厂里就有你的一个位置。” 基层可不好干。 尤其是偏远山区的小县城，那些地方的机械厂设施不完善，没啥技术，这都是一些重复生产的活，压根没有啥技术可言。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在那个地方，要是好好干，再加上自身技术硬，能力强，还是能大有可为。 以后的工作履历上也能多添一笔。 前提是要干得好，要做出亮眼的成绩来。 在京市第一机械厂，穗穗还是太年轻了，这个地方也不缺人才，更不缺有背景有本事的人才。 让她去基层磨练几年也好。 许穗当然知道师傅是为了自己好，她不由得感动了起来。 “师傅，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不会给你丢脸。” 从厂里面正式辞职之后，许穗回到了家里。 第267 章 计划 她到家的时候，杜梅刚好把两个孩子从保育院接回来。 两个孩子一见到许穗，就忍不住眼睛一亮，赶忙往她怀里冲过去。 “妈妈，妈妈，你下班了，我和哥哥想要吃冰棍，可以吗？” “嗯，下班了。”许穗把两个孩子搂入怀里，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然后牵着他们往家里面走。 “不可以，马上就要吃晚饭了，明天再给你们买。” 两个孩子听见不可以，原本有些失望的，但是一听见明天可以吃到甜滋滋的冰棍，又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好呀好呀，妈妈最好了。” 到家之后，灶台前秦老太正在做饭。 因为家里好久没吃肉了，今天她还特意做了一个青椒小炒肉。 肉香味与青辣椒的香味混合在一块，用大火翻炒，放入蒜片，还没出锅，就已经香得人直流口水。 小院里的孩子们，都忍不住眼巴巴的望着秦家灶台的方向。 他们平时最羡慕的就是言言和瑶瑶，可以光明正大的吃到秦太奶奶做的饭菜，还有一个经常给他们买各种东西和零嘴的漂亮妈妈。 别说小孩了，就连同一个院子里的大人闻了也有一些馋，没有忍住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咋炒的，明明都是同样的步骤，可人家炒出来的饭菜，就是比他们炒出来的香了不少。 “妈妈今天家里吃肉，太奶奶又做好吃的了。”瑶瑶是一个跳脱的性子，一闻见肉香味，立马高兴得蹦蹦跳跳。 言言是哥哥性子比较稳重，虽然没有像妹妹一样蹦蹦跳跳，但他也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向灶台的方向。 太奶奶是家里面做饭最好吃的人。 但是太奶奶年纪大了，平时不咋下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姑姑做饭。 当然姑姑做饭也好吃。 许穗看向灶台前正在忙活越发显得年轻身影，这几年天天出去跳舞，去跟那些老姐妹们玩，老太太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人瞧着也年轻了不少。 她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随军的事情，还没有跟老太太他们说。 原本是打算早点跟她们说的，但是最近一直在忙，也就没有找到时间。 不过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结束，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走。 晚上再说吧。 很快饭菜做好了，秦老太和杜梅把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 今天的饭菜比平常的更加丰盛，主要是多了一盘青椒炒肉。 虽然肉不多，但多少也是肉。 毕竟这几年日子虽然比大饥荒的那几年好了不少，但也没到想吃肉就能吃肉的地步，最多就是平时粗粮混合细粮，勉强能够吃个八九分饱。 饭桌上，许穗夹了一块肉，放进了秦老太的碗里，同时她还给杜梅也加了一块，想了想直接开口道： “奶奶，小梅，我前两天已经毕业了，我打算过两天带着两个孩子，去部队去随军。”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过去？” “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们一块去部队的话，小梅年纪也不小了，到了部队，我会让云舟帮忙给她介绍个合适的对象。” 许穗语气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至于小梅工作的事情，到时候我也会帮忙留意。” “当然，如果你们要是想回老家的话，我已经写信给我妈，让她帮忙给小梅留意工作。” 人家帮她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她也不可能亏待人家，该为人家考虑的，还是得为人家考虑。 秦老太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不由得有些激动，但她也没立马帮杜梅做决定，而是看上了她。 “小梅，你是咋想的？” 说实话，这四年来，她都已经习惯了跟穗穗还有小梅他们他们一块生活。 她其实去哪都无所谓，她现在身子骨还硬朗着，还能到处走走。 就是担心小梅，放心不下两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 因为许穗快要毕业了，杜梅最近其实一直在想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她从没想过，所以还打算带她们一块去随军，给她找对象找工作。 杜梅想了想，看了一眼老太太，最后又看向许穗认真点头，“嫂子，我愿意。” 对她来说，如果找个军人当对象其实挺好的。 而且嫂子还说过要帮她留意工作的事，如果能够顺利找到，那就是工作和对象都解决了。 如今的工作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因为4年的时间到了，她还拜托过舅妈，在老家那边的纺织厂给她留意过工作岗位。 哪怕是花钱她也愿意，这些年里，她还是攒下了一笔不少的钱，买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应该是够了。 最近这几年工作岗位越来越少，一个萝卜一个坑，迟迟都没有消息传来。 秦老太也连忙点头，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问道，“穗穗，这件事你跟云舟商量过吗？” 多带两个人一块去随军，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多两个人就意味着多两张嘴。 万一给他们夫妻俩造成麻烦就不好了。 许穗笑了笑，“放心吧，奶奶，你们肯定是商量过的。” “前两天我就已经打电话跟云舟说过这件事，他那边已经在申请房子，放心，没问题的。” “至于给小梅找对象的事，我也跟云舟提过，部队里面别的不一定多，但是单身的军人同志肯定不少，给小梅找个对象绝对不成问题。” 当年没有给杜梅介绍军人对象，是因为她的年纪太小，还没有达到结婚的年纪，压根领不了证。 加上当时秦云舟在老家养伤，也不在部队，不好介绍。 秦老太想了想也是，如今这个年头，找对象最吃香的就是军人。 要是嫁给了军人，以后别的不说，生活肯定是有保障的。 “行，那我们俩跟你走。” “啥时候走？” 这里还有一堆老姐妹没有告别呢，突然就要走了，还有一些不习惯。 许穗：“不出意外，应该是大后天吧，这几天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还有火车票，想要买到卧票也要提前花点时间。” “你们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到时候安排好了，我就告诉你们啥时候走。” 第268 章 弄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人告别，另外又去找关系买卧铺票。 离开的事情，她没有告诉顾家那边。 但是也不知道他们是咋听到消息的，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这件事情。 许穗实话实说，也没有隐瞒啥，顾家那边还提出来，要不要他们帮忙找关系，把秦云舟调到京市这边过来。 这样一来，她也不用离开京市了，就能夫妻团聚。 这件事情顾家也跟秦云舟提过，但是被秦云舟毫不犹豫拒绝了。 如今跟许穗说这些，其实也是想让她劝一劝秦云舟。 许穗同样委婉拒绝，虽然她对部队里面的事情不清楚，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容易办到，哪怕能办，也要花不少的精力和人情。 如今他们跟顾家关系不远不近，就像是亲戚一样。 人情往来都是要还的，自古以来最为难还的就是人情。 况且在京市这个地方，永远不缺有背景的人，一般人想要晋升很难很难。 不像那些偏远艰苦的地方，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够快速晋升。 她知道秦云舟其实不想跟顾家扯上太多的关系，倒不是忘恩负义，不顾念那些年的养育之恩，而是想要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脚踏实地爬上去。 许穗也不是盲目地去随军，她之前在部队里面待过，对那个地方还算了解。 在那附近有一个小县城，小县城里面有一个很小的机械厂，她想把那个地方作为自己的事业起点。 在京师第一机械厂的时候，因为她的资历不够，刚转正算是勉强踏入这个行业，还是新人，哪怕她的背后有师傅支持，哪怕她的想法和能力都不错。 但是因为资历不够，那些老技术员不可能让她单独做项目，因此，她短时间内只能做一些简单重复的工作，触碰不到核心的东西。 …… 老太太找到了自家几个老姐妹，一个给她们送了自己平时做的泡菜。 “玉芬，秀琴，海棠，我要走了，你们年纪大了，要多保重。” “以后常写信联系。” 几个老太太都红了眼眶，尤其是平时跟秦老太最不对付，拌嘴拌得最厉害的玉芬，没忍住一把抱住了秦老太。 “咋突然就要走了？” “怪不习惯的，以后都没人跟我拌嘴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以后是要走的，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信，现在信了吧。” “孙子孙媳妇有出息，他们人孝顺，我得跟他们去部队享福，你们都别担心了。” 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很不舍自己的这几个老姐妹，这几年在她们身上，她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哪怕一开始这几个人压根瞧不上他一个小地方来的穷酸老太太，但几年下来确实有了感情，她心里是感激她们的。 …… 一晃来到了几天之后，到了出发的日子。 许穗带着一大家子要走了，桂花巷子里的邻居都已经熟了，知道他们一大家子要走，纷纷前来送行。 还有人来打听他们家的房子，要不要租出去。 现在住房紧张，大部分人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块，有时候家里孩子结婚都不一定能够腾出一间婚房出来。 许穗拒绝了，一是家里不差这点钱，二是租出去要是出了事也麻烦，还不如一直空着。 他们以后还是要回来的，哪怕为了孩子，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偏远山区。 跟邻居们告完别，许穗带着一大家子来到了火车站，正式前往部队随军。 一连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快要到了。 两个孩子靠在许穗的怀里，想到马上就要到部队了，眼睛亮晶晶的，越来越兴奋，“妈妈，我们真的要去见爸爸吗？” “妈妈，爸爸会不会不认识我们了？” “不会的，他们手里有你们的照片，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们。”许穗安慰两个孩子。 没多久，终于到了部队附近的蓝山县火火车站。 许穗和杜梅带着老太太以及两个孩子下了火车。 火车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人挤人，再加上天气热汗臭味，脚臭味，各种各样的味道杂揉在一块，忍不住让人想吐。 秦老太已经不是从前的秦老太了，她现在比好多年轻人都爱干净，一闻到这些酸臭味道，臭得她脸色都泛白了，一直都憋着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两个瞧着年纪轻轻的，咋都不爱洗脚，脚这么臭。 还有身边的这个闺女，人长得倒是挺清秀的，身上一股味，都已经发酸了。 为了防止出事，许穗和杜梅一刻也不敢让老人孩子离开眼前，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护着老人孩子。 天气又热，又在人群里面一直挤啊挤，挤得满头大汗，终于从人群之中挤出来了。 “妈妈，快看，那里有军人叔叔，他还开着小汽车，妈妈，不会是爸爸吧？” 瑶瑶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不远处开过来的军用吉普车，她立马激动了起来，扯着自家妈妈的衣袖晃呀晃。 许穗还以为是秦云舟，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可惜不是。 不过来的人是熟人。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许穗的面前，车门打开，身穿绿色军装，高大挺拔眉眼硬朗的刘章从车上下来。 见许穗和两个长得白嫩可爱的孩子，他笑了笑，刚要说些啥。 从没有见过爸爸的瑶瑶，忽然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拉着许穗的手晃呀晃，“妈妈，他是爸爸吗？” 她只知道爸爸穿的是军装，人长得高高大大的。 一旁的言言立马掏出身上的照片，抬头照着比对了一下，认真摇摇头，“肯定不是，他长得不像爸爸。” 许穗连忙解释道，“言言，瑶瑶，这是你们刘叔叔，喊刘叔叔好。” 两个孩子也明白弄错了，开始乖巧喊人，“刘叔叔好。” 刘章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你们俩就是言言和瑶瑶吧，真乖。” “嫂子，秦哥他去出任务了，没能赶得回来，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 “他跟我说过，要是他没能赶回来，就让我来接你们，走吧，上车吧。” “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秦哥申请的房子，明天才能下来，今天只能委屈你们先住在招待所。” 第269 章 舒雅 许穗也有些失落，但也算太不意外，她抿唇一笑，“那就多谢刘团长。” “言言，瑶瑶，快跟你们刘叔叔说谢谢。” 从前秦云舟跟顾书才是一块过命的搭档，一个是营级政委，一个是营长。 咱俩人闹掰，搭档也变了，秦云舟的搭档变成了刘章，秦云舟在离开部队之前，因为立下大功就已经升了职，成了团级政委。 “谢谢刘叔叔。” 来之前她就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没想到还真的让她碰上了。 “没事，说啥谢不谢的都是自己人。”刘章安排他们几个上车。 秦老太和杜梅都已经坐过了一次吉普车，今天倒没像从前第一次瞧见的时候，激动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上车之后，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这个地方。 这里是蓝山县跟他们之前所在的老家凤阳县一样，都是偏远山区的小县城。 两个地方差别不大，唯一差别大的就是这个地方的山更多一些，树木也更多一些。 如今可不像前些年大饥荒那会儿，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枯黄，现在到处都是山清水秀，树木丛生，溪水潺潺。 还真别说，在京市待久了，难得看见跟老家差不多的景色，秦老太感觉还挺亲切的。 看了一会儿风景，她又想起外孙女都杜梅的婚事 ，老太太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前面开车的刘章身上，打量了片刻，她开口道： “刘同志，家里孩子应该都有五六岁了吧？” 刘章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正在开车闻言笑了起来。 “没，我结婚晚，家里孩子才四岁。” “也是个闺女，咱们都住在一个军区大院里，两家离的不远，正好可以跟言言还有瑶瑶作伴。” 秦老太一听就知道这个没戏了，她倒也没那么失望，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个人年纪瞧着都不小了，正常来说，哪能没媳妇。 “是吗，那感情好，闺女贴心，几个孩子年纪相仿，以后还可以在一块玩。” 刘章没有察觉到秦老太的心思，他笑了笑。 “奶奶，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咱们军区大院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孩子。” “不愁孩子没玩伴。” 许穗倒是发现了老太太的打算，但是见老太太有分寸，没有多问，她也就没说些啥。 她心里是清楚的，最近这一两年老太太越发担心杜梅的婚事。 曾经还动过想要在京市给杜梅找对象的心思，毕竟京市是大城市，留在那个地方，错不了。 但是当人家得知杜梅是外地户口，在京室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工作，别人怎么可能愿意。 许穗其实心里打算好了，等回到部队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杜梅的婚事给解决了。 免得让她们心里不安。 其次，再看看能不能给杜梅弄一份工作。 很快开车到了部队。 因为许穗他们申请的随军房子还没有下来，暂时也不能搬到军区大院去住，所以刘章把许穗他们安排在了招待所里面。 “奶奶，嫂子，你们现在在在所里面住一个晚上，明天房子就下来了，到时候我再找几个人帮你们把那房子打扫一遍，你们再搬进去住。” “行，麻烦了，刘团长你先回去吧，不是第一次来部队了，放心吧，这个地方我熟。”许穗笑着点点头。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家里媳妇孩子还在等着呢，老师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们留个电话。”刘章想想也是。 他险些都给忘了，许穗可不是第一次随军。 虽然许穗已经离开部队五年多了，但她之前也是在部队里，当过一段时间的文艺兵，对这个地方早就不陌生了。 五年多过去，人家这次回来可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听秦云舟说，这些年许穗学习考上了大学，一直在念书。 当时知道这事的时候，他还以为秦云舟骗他，毕竟都已经结婚生娃了，许穗哪还能去念大学。 直到后来发现，秦云舟一直往京市那边写信，打电话，他才知道人家说的可不是假话。 不说许穗的人品咋样，人家当年能够考上文工团，又能考上大学，可见是有真本事在的。 这件事情他只跟家里的媳妇说过，其他人还不知道。 …… 晚上，许穗带着一大家子，都住在了招待所里面。 两个孩子跟着她睡，睡觉的时候，言言和瑶瑶正在拿着秦云舟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爸爸两人又激动又有些担心，同时又兴奋地迟迟睡不着。 “妈妈，你说爸爸还认识我们吗？”瑶瑶趴在许穗的怀里，眨巴着眼睛问道。 许穗还没有回答，一旁的言言忽然认真点头，“当然会，爸爸的手里也有我们的照片。” “他肯定不会忘记我们，我相信爸爸。” 就像他今天能够凭借爸爸地照片，辨别出刘叔叔不是爸爸一样。 许穗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点点头，“放心吧，你们的爸爸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们两个。” “肯定能够一眼认出你们，妈妈向你们保证。” “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说不定等你们睡醒，就能看见爸爸了。” 光凭两个孩子的长相，秦云舟就不可能认不出。 两个孩子一听，开始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面乖乖睡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在火车上的时候没咋睡好，好不容易到了部队有了休息的地方，许穗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越躺在床上，脑袋越清醒，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说实话，其实这么多年过去，许穗对部队的一切都已经很陌生了。 到了招待所之后，也没碰见啥熟人，也不知道为啥，到这个地方，还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转眼一夜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许穗昨天晚上没咋睡好，今天难免起晚了。 一大早上过去，他们早饭都吃了，秦云舟还是没有回来。 刘章的媳妇舒雅过来了。 听见敲门声，许穗打开房门。 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女人，对方瞧着三四十岁的模样，皮肤粗糙，面色有些黄，个子也不高，像是普通的乡下妇女。 能打开的瞬间，她见到许穗，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你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俊。” “我叫舒雅，是刘章的媳妇，你们家的房子批准下来了，我男人让我带你们去看看。” 第270 章 见面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俊的姑娘。 不对，人家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看瞧着还跟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似的，要是别人不说，谁会猜到她早就结婚有娃了。 当初离开部队的时候，舒雅跟刘璋还没结婚，许穗并没有见过舒雅，如今瞧见人，还有些意外。 她抿唇笑了笑，“谢谢，等我一下，我带上几个人一块过去。”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的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 许穗下意识抬头看去，瞬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她一下子愣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穗穗……” 男人熟悉的低沉沙哑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化不开的浓浓思念。 没有过多的言语，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穗忍不住，鼻头有些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你终于回来了。”她下意识上前一步靠近他。 许穗看着眼前的男人，险些没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但理智告诉他周围还有人，现在又是大白天，哪怕是夫妻，也不能搂搂抱抱。 秦云舟刚出任务回到部队，连身干净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军装沾着尘土与汗渍，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身形看着都削瘦了几分。 他的脚步却快得近乎急切，每一步都带着恨不得立刻见到人的焦灼。 但瞧见许穗的那一刻，秦云舟不自觉缓缓放慢了脚步。 他眼眸漆黑明亮，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了许穗白净漂亮的脸上，眼眸温柔缱绻，认真点头。 “嗯，我回来了。”秦云舟终于站在了许穗的面前。 不多用问，许穗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匆忙赶过来的，估计都没有歇口气。 三年多都不见，看着男人削瘦憔悴的模样，许穗的心里闷闷的，还有一些心疼。 但是顾及到身边还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说些啥，于是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看向一旁的舒雅，高兴笑了笑。 “舒嫂子，你先回去吧，云舟回来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舒雅也知道人家两夫妻久别重逢，估计有不少事情要说，“那行，既然秦政委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嫂子，你们两家挨得很近，平时要是有啥事可以过来找我。” 说完苏舒雅也没多待，很快就走了。 等人走后。 许穗和秦云舟还没说上一句话。 下一秒，屋内的两个孩子，以及隔壁的秦老太和杜梅也听见了动静，都赶了出来。 “云舟，云舟，是云舟回来了。”秦老太一下子激动得笑了起来，赶忙往这边走。 孩子听见自家爸爸的名字，想也没想直接冲了上去，一人抱住了秦云舟的一只大腿，高高兴兴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 “爸爸，爸爸，是你吗，你是爸爸吗？” 秦云舟没忍住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在了怀里，复杂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是我，是爸爸回来了。” 他一下摸摸闺女奶呼呼的脸蛋，一下又摸摸儿子的小脸，压根没舍得用力，生怕自己的手太过粗糙，划伤了小孩白嫩的皮肤，弄疼了他们。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两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快看，真的是爸爸，真的是爸爸回来了。” “我们终于见到爸爸了。” 看着这一幕，许穗心里面涌出一股暖流，不自觉弯了弯唇角，轻声嗯了一声。 时隔三年多，他们一家四口总算又团聚了。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 原本一家团聚应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但是房子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们现在还住在招待所里面。 今天要是解决不了房子的事，晚上只能继续就招待所。 所以也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简单商量了一下，先把房子的问题给解决了。 于是，秦云舟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带着许穗他们先去了家属院。 家属院还是从前的家属院，家属院很大，分好几个地方。 之前两人结婚的时候，分到的那个房子早已经被收了回去了，如今新分到的这个是楼房，差不多七八十平，做了3室1厅。 哪怕有孩子有老人，还有杜梅，他们都来了，也勉强够住。 再咋样都没有老家的那个屋子挤。 刚走进家属大院，一路上都有人盯着许穗和秦云舟他们看。 一开始倒是没遇到啥熟人，但是走着走着忽然就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许……许穗？”原本正在往家里赶，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王翠花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是看着一旁的秦云舟，这下还有啥不确定的。 王翠花下意识跑上前去，对着许穗上下打量了一番。 算下来都有五年多不见了，原本这个人她都快忘记了，但是咋瞧着这人比之前长得更俊了。 白白嫩嫩的，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前鼓鼓囊囊，腰身纤细，长得比那文工团最近新来的台柱子更加勾人，简直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王翠花险些把牙齿都咬碎了，她阴阳怪气笑了笑，“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原来是我们文工团曾经的许同志呀。” “欢迎，欢迎，真是热烈欢迎，以后我们这家属院可就热闹了。” 当初要她一口大铁锅，她都不肯给，还在那里败坏她的名声，害得她背地里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 她还以为许穗在部队名声坏了，不打算回来了，没想到这人居然又回来了。 许穗正在跟秦云舟说话，压根没注意身边还有一个人，在这里阴阳怪气。 她理都没有理对方，直接绕过就走。 这可把王翠花气得不轻。 秦云舟倒是发现了，他抬头眸色漆黑深沉，扫了一眼王翠花， 对上男人的那双视线，王翠花只觉得身体上是被啥冻住了一般，僵得她无法动弹，浑身都在冒冷汗，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给逼了下去。 第271 章 归来 一时之间她啥话也说不出来了，没忍住，赶紧低着头离开。 活脱脱的像是背后有啥东西在追她。 秦老太正好瞧见这一幕，她笑了笑，身边的杜梅见她笑，顺着老太太的视线看去，又没看到啥。 “姥姥，你看啥呢，咋突然笑了？” “没啥，就是瞧见了一个疯子，走吧。”老太太拉着杜梅赶紧跟上去。 这个部队可大了，她们又是第一次来哪里是哪里都分不清楚，万一走掉了就不好了。 杜梅有些摸不着头脑，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秦老太口中说的疯子。 在部队里面……会有疯子吗？ 很快，秦云舟带着许穗他们来到了家属院。 这个地方许穗并不陌生，她和秦云舟曾经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从前住的是筒子楼，比较拥挤，人也多。 现在住的是楼房比筒子楼要好一些，最起码没那么拥挤。 许穗和秦云舟带着家里人，刚踏入家属院没多久，渐渐的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穗的身上。 算起来差不多是五年多没有回来了，这些年家属院里也搬进来了不少的人家，但也有一些人还依旧住在这里，而且见过许穗。 也知道许穗和秦云舟的关系。 一时之间有人私下议论了起来，很快这个消息就传的整个家属院都是，尤其是那些曾经知道许穗这个人的，更是没忍住八卦了起来。 当年谁不知道，许穗在部队的名声很差，尤其是她跟秦云舟的这件事情，让她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那段时间说起坏女人，大部分人的脑海之中，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许穗，还有人私下骂他是专门勾男人心的狐狸精，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知道勾引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少人会提起这件事情，还记得许穗这张漂亮勾人的脸。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人不仅没有因为嫁人生娃变丑变老，反而变得更美了 很快秦云舟带着许穗，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考虑到老太太的年纪大了，所以挑房子的时候，秦云舟挑了一个楼层低的，本想挑一楼，在一楼的话还有一小块院子可以种东西。 奈何一楼因为自带一小块土地，可以种种菜，因此很抢手没有抢到，最后只能挑二楼。 掏出钥匙房门打开，一家人都迫不及待起来了，任务后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许穗抬头打量着这个屋子，七八十平的屋子被改成了3室1厅，他们在京市的那个家，其实面积差不多，房子也够住。 就是没有厨房，也没有独立的厕所。 许穗四处看着屋子，秦云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几乎没怎么离开过。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厕所是公共厕所每层楼都有，就在每层楼靠边的位置。” “至于厨房，在走廊中间有一个公共的大厨房，到饭点，每家每户都在那里做饭。” 说是楼房其实也跟筒子楼差不多，不过住的地方比筒子楼的面积更大更宽。 这种楼房一般的家属还住不进来，还是因为秦云州最近这几年都在立功，任务完成的非常优秀出色，再加上过些日子，也该轮到他的职位往上升一升了。 所以才能分到这么宽敞的屋子。 许穗点点头，“嗯，挺好的。” 之前分到的那个筒子楼好多了，最起码这个地方宽敞，光线也通透。 秦老太四处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眼底带着满意。 “这屋子好，这屋子不错，跟咱们原来的那个差不多。” 原本还怕挤不下，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就是没有多少家具，不过也没啥，以后慢慢添置就行，只有几张床，还有几个柜子，别的啥也没了。 “爸爸，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瑶瑶，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四处看呀看。 这里明显没有之前的那个家好，周围也没有那么多的供销社小卖部，甚至到处都是泥巴，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裙摆。 但是这里有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太奶奶，姑姑。 看了房子，一家人开始齐心协力地打扫卫生。 秦云舟特意去借了一些打扫的工具回来，多力量大，这两个小时整个屋子就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收拾完屋子之后，他擦了擦手，还想开口道： “奶奶，这间屋子稍微大一些，以后你和小梅住在这一间屋子。” “另外一间稍微小一些，给言言和瑶瑶兄妹俩住。” 两个孩子如今才四岁，年纪还小，住在一块也没啥。 等以后兄妹俩大一些，再给他们分开。 秦老太点点头，“那行，我和小梅住这间屋子。” 秦云舟看向许穗，语气顿了顿，“因为搬进来匆忙，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置办齐全。” “最近我应该会有一个月的假期，能够留在家里面，需要添置啥，给我说一声就行，我去办。” “还有我们之前买的那些锅碗瓢盆，还在我宿舍，没有搬过来，待会我去一趟，把东西都给搬过来。” 许穗眼睛一亮，“真的？” 她原本以为这个人没几天可能又要忙起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可以在家里面陪她和孩子。 “嗯，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个意外我都会留在家里。”去年过年的时候，秦云舟就想过要去京市见他们母子三人。 但是一直没找到时间，现在他们母子三人好不容易过来了，怎么着也应该好好陪陪他们母子三人。 何况刚刚搬新家，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忙活，家里大半都是老人孩子，许穗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许穗顿时松了一口气，没忍住抿唇笑了笑，眉眼弯弯，“挺好的。” 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团聚，她也不想这么快跟他分开。 秦老太是过来人，见小两口久别重逢聊了起来，她连忙拉着两个孩子，又把杜梅也喊上了，去了隔壁屋里。 不让他们打扰小两口说话叙旧。 隔壁屋里。 秦老太拉着杜梅上下打量了一番，差不多1米6的个子，皮肤也算得上白，脸蛋清秀可人，二十岁的年纪放在乡下可能是老姑娘了，但是放在城里的话其实差不多。 正是嫁人的好年纪。 第272 章 没忍住 许穗和云舟夫妻俩，还答应帮小梅找对象，帮她留意工作。 她对他们夫妻俩的了解，这件事情肯定能成。 再加上小梅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笔钱。 以后她总算是不用再担心这孩子了。 …… 许穗和秦云舟都发现老太太他们去了隔壁，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夫妻俩。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好像都燥热了起来，有些热热的。 不知不觉进了主卧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秦云舟一把将许穗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化不开的浓浓思念。 “穗穗……” 下一秒，他低头把脸埋在许穗白嫩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没忍住开始吻她。 “我好想你，穗穗，你想我吗……” “想，当然想。”许穗眼眶微微泛红，任由秦云舟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亲吻着自己。 她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不想这个男人。 感情都是相互的，人心也是肉做的，秦云舟对她好，她当然也会对他好。 说句难听的，很少有男人能够做到像秦云舟这样，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还无条件支持媳妇去念书。 一念还念了这么多年，夫妻俩基本上没咋团聚过，就连孩子也很少见到爸爸。 别的男人别说支持了，估计还得反对。 然而，秦云舟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支持，还有金钱上，以及关系上的各种支持。 光凭这一点，这个男人就值得她去动心，值得她去喜欢。 许穗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秦云舟的这个决定，反而每每想起来这个决定，会越发肯定自己当初的选择。 这几年来他想他们母子三人都快想疯了，要不是每年都能收到他们的照片，恐怕他都快忍不住了。 身边没有孩子，没有其他人，房门又关上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 都说小别重逢胜新婚，他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而且是在感情刚开始萌芽没多久的时候就分开了。 从那之后基本上就没咋见过，甚至三年多都不见面。 已经不是小别重逢了，而是久别重逢，当然更胜新婚。 不知不觉之间，许穗身上的衣服都已经乱了，呼吸也乱了。 她领口散开，露出大片白嫩晃眼的肌肤，唇瓣也被亲得有些红肿，脸更是熟透了。 反观秦云舟他身上的衣服倒是好好的，都还在，而且他的长相原本就是那种斯文俊美气质，也带着几分书卷气息，更像是知识渊博的学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不近女色。 实际上他亲许穗亲得可凶了，许穗都快被他亲晕过去，都快忘记如何呼吸。 秦云舟还把许穗抱着坐在了梳妆台上压着亲。 …… 外面不知啥时候跑出来的兄妹两个，盯着主卧关上的门，有些不解地眨眨眼睛。 外面还没黑呢，爸爸妈妈怎么就开始关门睡觉了？ 不懂就要问两人，又跑去问秦老太，问杜梅。 “太奶奶，姑姑，爸爸妈妈是不是累了，你咋就关上门睡觉了？” 孩子的童言童语，可把秦老太还有杜梅逗笑了，你也没解释，就是在那里笑。 把两个孩子弄得更懵了 …… 忙了一个下午，转眼就到了吃晚饭的点。 关上门在屋里亲热的夫妻两人，终于想起了外面还有没有吃饭的老人孩子。 于是强行忍一下身体的燥热，秦云舟开始帮许穗整理衣服，然后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等屋子里面的空气流通的差不多了。 许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自己被亲得红肿的唇瓣，以及脖子上的吻痕，她没忍住瞪了秦云舟一眼。 “叫你轻点，你不听。” “现在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呀？” 这人就跟多年没有吃过肉的狼一样，要不是天还没黑，外面还有孩子老人。 估计他压根不会放过她。 刚才两人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 秦云舟脸色有些不自在了，他没敢对上许穗的眼睛。 “抱歉，没忍住。” 实在是多年不见媳妇，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正常男人都会有欲望，更何况是面对自家媳妇，而且媳妇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久别重逢，正常男人咋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大热天的弄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总不能让我围着围巾出门吧。” 想到两人确实已经好久没有见了，许穗也没有过多说些啥。 但是这个样子确实不好出门。 “到饭点了，你去打饭吧。” 秦云舟点点头，“那行，我去打饭了，你有啥想吃的没？” “我想吃青椒炒肉，你记得去问问奶奶她们想吃一点啥，坐了那么多天的火车，好不容易到部队了，弄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 许穗也没客气，更没有省钱的意思，直接说出了自己现在最想吃的东西。 坐火车其实也很不容易的，虽然是卧票，但是一直躺在同一个地方躺那么久，那个床又特别硬，很久了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还有杜梅又晕车。 从京市到部队的这一路着实不算容易。 “好，我现在就去，你们在家等我。”秦云舟拿上票，去之后又问了家里的老人孩子，然后去食堂打饭去了。 因为痕迹明显，嘴唇红肿，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秦云舟走后，许穗坐在梳妆台前，你的镜子，找了不少东西遮了遮，终于勉强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至于嘴唇的红肿，这个还真不好消下去，也不好遮挡。 好在家里都是自己人，也没啥好遮遮掩掩的。 毕竟她和秦云舟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久别重逢，在自家屋里做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两个孩子不懂事，能够糊弄过去。 老太太和杜梅应该也会理解。 没多久，秦云舟打了饭菜回来。 这几年可不像前些年闹饥荒的那个时候了，日子相比从前还是好过了不少。 一张桌子上摆得满当当的。 青椒炒肉，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蒜香小青菜…… 第273 章 爸爸帅帅的 虽然这个家还没收拾好，还有很多的东西没添置，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是因为家里面人多，一点都不显得冷清，反而还特别热闹。 秦云舟还特意买了几瓶汽水回来，可把家里两个孩子都高兴的不行，毕竟没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这个年代物质匮乏，他们夫妻俩的收入，家里的条件其实算是不错的，但是也没到经常吃肉的那种生活水平。 今天的饭菜大部分都是肉还有细粮，堪比过年过节。 哪怕秦老太这些年住在京市里，已经习惯了那个地方的生活，不咋缺肉吃。 但是瞧见饭桌上有肉有细粮，作为从前挨过大饥荒的人，她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 不过老太太也没忘记这是托了人家许穗和秦云舟的福。 “来来来，吃饭，吃饭，好不容易团聚了，今天晚上可得好好吃一顿” 她先是给两个孩子一人加了一块他们爱吃的糖醋排骨，然后又给秦云舟和许穗，夫妻俩各自加了一块肉，最后又给杜梅以及他自己的碗里夹了爱吃的菜。 许穗抿唇一笑，然后给秦老太夹了一块大肥肉，“谢谢奶奶。” 这个年代的人就喜欢这种大肥肉，因为有油水，像瘦肉好多人还不喜欢。 饭桌上一般大部分人都是抢着大肥肉吃的。 果然老太太瞧见了碗里的大肥肉，眼睛笑得都快睁不开了。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都别客气了 吃吧。” 她别的不爱，就好这一口，尤其是青椒炒的大肥肉，一口下去比啥都舒坦。 一顿饭下来，大伙都吃得满嘴流油，肚子胀鼓鼓的，都快吃撑了。 尤其是两个孩子，小肚子圆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咂吧着嘴巴，舔了舔筷子，然后抱着还没喝完的汽水咕噜咕噜喝着。 今天的饭菜可真好吃呀。 平时家里面能有一道荤菜，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今天饭桌上大部分都是荤菜。 还有甜滋滋的汽水。 最重要的是，他们见到爸爸了。 想到这里，两个孩子一边抱着汽水喝，一边偷偷瞥向秦云舟。 爸爸高高的，帅帅的，站在漂亮的妈妈旁边好像也不错。 秦云舟可是部队出身的，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两个孩子偷偷看他。 他并没有戳穿两个孩子，而是不动声色任由他们偷看。 这是他和许穗的孩子，都很可爱，尤其是闺女，长得很像许穗，尤其是闺女眨巴着眼睛望他的时候，恍惚间他还以为是许穗在看他。 其实他每年都能够收到来自惊世的照片，能够看见两个孩子的成长变化，但在照片上看和现实生活中看是两回事。 今天瞧见两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又软，没忍住把他们俩紧紧抱住。 当初三年前他去京市见他们母子三人的时候。 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还不会喊爸爸，临走的前几天他还教了两个孩子好多次，为的就是走之前能够听见孩子喊一声爸爸。 没想到，时间一晃，三年多过去，现在他们都会喊爸爸了，还会偷偷看他。 吃完饭，便开始洗漱。 秦云舟已经把五年前他们买的那口大锅，还有那些锅碗瓢盆都给拿过来了。 不管是做饭烧热水还是接水，都是在走廊最中间的那个公共大厨房里，那里有公共的水管可以用。 吃完饭杜梅开始熟练收拾碗筷，但是她又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周围都不熟悉，她对秦云舟也不熟。 于是下意识看向了许穗，“嫂子，在哪里洗碗啊？” 许穗起身跟着收拾碗筷，“在走廊中间的那个公共厨里，那里有专门洗碗的池子。” 秦云舟也过来帮忙，“你们坐了那么多天的火车，都歇着吧，我来就行。” 许穗想了想对杜梅道，“小梅，你去休息，我和你表哥收拾就行。” 杜梅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做客的，“嫂子还是我来吧，你们去休息吧。” “没事，去吧。”许穗笑了笑，把人推进屋里面。 等人走后。 秦云舟原本想让许穗去休息，但是许穗没去，是两人抬着一大盆的脏碗筷子，到公共到厨房那边去洗碗收拾。 路上还遇见了不少邻居，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见过媳妇洗碗的，还没见过媳妇男人一块来洗碗的，放在家属院还真是少见。 不过他们才刚搬过来，很多人都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贸然打招呼。 直到来到了公共大厨房那边，两人刚把碗筷放进水池里面开始洗。 忽然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许穗，你回来了？” 许穗抬头一看，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杨云？” 从前在文工团，正值大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她曾经用粮食交换，让人教她跳舞。 那个教她跳舞的人就是杨云。 她们算不算熟，但也算认识。 如今对方出现在家属院，只有八九是嫁到这里了。 “对，是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你。”杨云看了看许穗，又看了眼许穗身边斯文俊美的秦云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穗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甚至瞧着比从前更美更有气质了。 像那些念过书，有学识的知识分子，周身都是书卷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学生。 之前这位秦政委受伤严重，能回老家养伤，许穗直接提出离开文工团，文工团里的那些姐妹们都觉得许穗可怜。 好不容易攀上了这么一根高枝，没想到高枝突然断了，而且还是从高处跌落泥潭的那种落魄 人人都在笑许穗，爬床成功，男人却毁了，简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啥也没捞到，反而还陪着男人去吃苦。 没想到人家嫁的这个男人，非但没有落魄，反而比之前更加前途无量了。 其实最近这几年部队里面，谁不知道秦政为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些人还动起了那种心思。 可惜人家早就有了对象，没有她们怎么勾搭也成不了。 许穗抿唇一笑，“你也住在这里？” “嗯，我结婚了，说来也巧，我们还是同一层楼，我家就住在最靠右边的那套房里，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第274 章 很美 “那啥，我已经洗完了，先走了，有空记得去家里坐坐。” 没聊上几句，杨云便拿着洗好的锅碗瓢盆走了。 等人走后，周围也没几个人。 秦云舟一边洗碗，一边靠近许穗的身边。 “刚才跟你说话的这个人，是周师长的媳妇杨云。” “周师长职位比我高，资历也比我深，以后见面的话，要喊她杨嫂子。” 刚才他原本想喊人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再加上还不熟，就没有来得及喊人家就走了。 许穗有些意外，“周师长媳妇？” 没想到五年多过去，再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位周师长她知道一些，还记得人家有媳妇的，这位周师长不仅有媳妇孩子，而且年纪还不小，比秦云舟整整大了十多二十岁。 算起来，如今都快年近五十了。 秦云舟知道许穗在想些啥，他点点头，“嗯，周师长之前的那个媳妇早就没了，前些年娶了如今的媳妇，也就是你刚才看见的这位杨嫂子。”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两家会经常打交道。” 从老家回来之后，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了四年，这期间立下了不少军功。 正好马上有一个空缺，不出意外，那个位置是他的。 许穗看了秦云舟一眼，见他说得认真，很快也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不免有些高兴。 “嗯，我明白了。” 看来得跟杨云好好相处，说让人家喜欢她，最起码别交恶。 秦云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相处不来的话，那就算了。” “不用勉强。” 虽然说人家周师长职位比他高好几级，要是许穗和那个杨嫂子相处不来的话，也没必要上赶着讨好。 许穗点点头，“嗯，我知道。” 收拾完一切，终于到了睡觉的时候。 两个孩子在他们的房间里面睡觉，早就已经睡过去了。 房门关上，秦云舟把窗帘也给拉上。 许穗正坐在梳妆台前把头发给拆散开，对着镜子，用梳子一点点地梳顺。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垂落在胸前，衬得她的脸越发显小，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水汪汪，清澈明亮，整个人嫩生生的，俏丽而又灵动。 秦云舟站在许穗的身后，手掌不自觉落在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另外一只手只是一点点的摸着她的头发，目光却看向镜子中许穗的那张俊俏漂亮脸蛋。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许穗的侧脸，又亲了亲她白嫩精致的耳垂，声音沙哑低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穗穗，你真美。” “真的？”许穗的脸瞬间红了大半，白嫩的脸颊假如被人染上了一层层绯红的胭脂。 她看向镜子之中正在埋头亲自己脖颈的男人，一时之间身子也渐渐软了几分，不知不觉任由他肆意妄为。 “当然是真的。” 亲着亲着，人的衣服渐渐乱了，心也跟着乱了。 秦云舟也忍不住一把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两个孩子也睡了，门也关上，窗帘更是拉好。 终于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们了，也终于不用再顾及啥了。 …… 折腾了一整夜，许穗是第二天一到中午才醒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全身酸软，腿都抬不起来，身边早就已经没了秦云舟的身影。 他们三年都没有过了，突然一下子在一块，咱们也没忍住，折腾了许久，快天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那时候许穗都快累得昏死过去了，秦云舟却越来越精神，跟一头没有吃饱的狼一样，永远都是哄着她最后一次，又或者再来一次。 哄到最后，她都已经昏睡过去了，下次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还在继续，然后他发现她醒了，又开始哄着她最后一次。 昨天晚上弄脏的衣服小衣等等，都放在了床边的脏衣篓里，甚至小衣还被扯坏了。 许穗看向床边的脏衣篓，里面的那些脏衣服都已经不见了。 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把窗帘拉开。 窗户的晾衣线上，挂着的全是昨天晚上弄脏的那些衣服，这些衣服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的。 阳光正好不刺眼，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唯独她的小衣没有挂在这个地方。 秦云舟应该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挂了起来。 就像从前在老家一样。 看着这一幕，又好像回到了从前在老家的那些日子，简单平凡而又温馨，看似普普通通，实际上却处处透着最朴素的情感。 让人的心里不由得一暖。 许穗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站在窗户这里看了好半天。 直到门外传来两个孩子的喊声，“妈妈妈妈，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吃午饭了。” 许穗走了出去，洗漱了一番，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今天中午的饭菜，依旧是去部队食堂打的。 因为刚搬来，家里面的柴米油盐都还没有备齐，一时半会也做不了饭，只能去吃食堂。 家里人口多，总是吃食堂也贵，所以还是得自己做饭吃。 许穗在家里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秦云舟，她问道，“小梅，你表哥呢？” 杜梅正在摆碗筷，闻言笑了笑。 “表哥一大早上就出去了，说是出去弄些粮食回来，以后家里做饭也方便。” “说是中午不回来了，给家里留了票，让我们去食堂打饭。” “老太太呢，咋没瞧见人？” “姥姥出去串门，我也不知道她串到哪里去了，不过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从京市到部队里面，秦老太大包小包拿了多少东西，她连她平时做泡菜的那个罐子都拿上了。 那个罐子里面，还泡着她做的泡菜。 今天出去串门，老太太还特意把这个泡菜拿出来，端了一些出去，串到谁家就给谁家分一些。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有时候家里有啥事，还得靠邻居帮衬。 该打好关系的还是得打好。 再加上老太太闲不住，她在家里面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就喜欢出去一个人唠唠嗑。 从前在京市的时候，还能跟老姐们们跳跳舞，听听小曲。 现在来了这个地方都没有人跟她跳舞了，能找人唠嗑。 第275 章 羡慕 刚来到部队，其实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许穗去处理，比如新家的布置整理，工作，还有两个孩子读书的问题，还有杜梅的婚事等等。 都得尽快解决掉。 尤其是杜梅的婚事，老太太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很担心，总是惦记着。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跟秦云舟提这件事情，今天肯定是要提的，在部队里面认识的未婚男同志多，也了解那些人的人品，肯定能给杜梅找个好的归宿。 刚吃完饭没多久，有人敲门了。 所以正在教两个孩子认字，杜梅去开门。 房门打开，看见眼前二三十岁的年轻漂亮姑娘。 陆梅愣了一下，她刚来部队，并不认识眼前的人，于是问了一句，“请问你是……？” 杨云看向屋内，轻声开口，“我是许穗从前的同事我来看看她，她在家吗？” 与此同时，屋内，正在教两个孩子认字的许穗已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瞧见了杨云，于是跟两个孩子说了一声。 “妈妈有事，你们自己学吧。” 她起身走到了门边，把人迎了进来，坐到了沙发上。 “来来来，快进来坐，我还想着把家里收拾好，去找你玩呢，没想到你先上门来了。” “没事，我过来找你也一样。”杨云笑了笑，坐了下来，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许穗他们的这个家。 屋子没有他们家的那个大，一或许是因为刚刚搬进来，也比较简单，很多东西都没有，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不过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这两个是你的孩子？长得真乖巧，没想到时间一晃都长这么大了，是龙凤胎吧？。”杨云看着趴在桌子上认真练字的兄妹俩，心闪过一丝羡慕。 “嗯，是龙凤胎。”许穗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来，言言，瑶瑶，这是你们杨婶子，快，喊婶子。” 两个孩子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眨巴着眼睛，乖巧奶声奶气喊人，“杨婶子好。” 杨云唇角弯弯，“好，真是乖孩子。” “对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部队里面的保育院缺一个老师，我看你挺合适的，你要不要去面试试试看？” 家属院的家属大部分都是乡下来的，没啥文化，文化程度并不高，不少人甚至不识字，偶尔有些学历高的，一般都被分去当小学老师，或者初中老师。 要找一个保育院的老师并不容易，因为保育院的孩子年龄非常小，需要的老师不仅要有文化，而且还能够照顾好那么多的孩子。 这就会导致工作量非常大，而且很累。 学历高的那些军嫂，都不会选择到保育院工作。 下次初中以下学历的，又不放心让她们教孩子。 她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从文工团退出来了，如今在保育院当副主任，专门负责这些事情。 那这件事情杨云都愁了好久，哪曾想，许穗回来了。 她记得许穗可是高中学历，家属院里，算是学历最高的那一批了。 许穗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摇摇头道： “抱歉，我已经有过工作了。” 杨云愣了愣，“你有工作了，啥工作？” 从前在文工团，许穗是主动辞职的，再加上她已经结了婚，生了娃，年纪也大了早已不是十多岁的小姑娘。 基本上是不可能再进入文工团。 部队里面能够提供给家属的岗位很少很少，这里面大部分家属都是没工作的，能在家带孩子，照顾家里。 除非随军家属的学历很高，或者很有背景，也有可能被安排到部队里面的一些学校以及供销社等军人服务社工作。 许穗也没隐瞒杨云，毕竟她的工作，早在来随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落实了。 “在附近县城里的南山机械厂里当技术员。” 她原本在京市是有工作的，其实这次过来也不能算是辞职，而是随军调动。 做出随军的这个决定之前，她就已经跟秦云舟商量过这件事情了。 后面由秦云舟打报告，在经过部队里面师政治部出面，联系了南山县当地的人事局，最后把她安排到了南山机械厂里当技术员。 职位职称保留不变，依旧是13级技术员，工资也不变，照样是每月55块的工资。 过几天，她只需要拿着证件去报到就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县城距离部队驻扎地有些远，买一辆28大杠。 杨云愣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技术员，机械厂的技术员？” 而且还是随军调动。 随军调动可不容易，条件很苛刻，而且名额有限，非常有限。 家属院里来随军的家属当中，也有几个在老家那边是有工作的，想要申请随军调动，但是都没有成功，因为部队里面没有这么多岗位给她们。 “嗯，是这个岗位。”许穗点点头。 杨云看向许穗的目光复杂了不少，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 “你咋一下子变成了机械厂里面的技术员，我记得那是一个技术岗，不是一般人可以担任的。” “你不是跳舞的吗？” 是要有真本事的，要有技术才能被称为技术员。 这年头有一门手艺，或者有一门技术，那就是吃饭的真家伙，铁饭碗，饿着谁都不可能饿着，有技术有手艺的人 许穗抿唇笑了笑，“这些年里，我念了一个大学，在机械厂算是专业对口，大学毕业后，我成功找到了工作，然后申请了随军调动。” “相比起跳舞，当技术员才是我的专业。” 杨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险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去念大学了，我没听错吧？” “这些年你不是已经结婚有娃了吗？咋突然去念大学了，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大学，那可是大学，他们整个家属院的军嫂里，也就只有一个大学生。 人家原本出身就好，是大城市来的，是大学生并不意外。 但是许穗……她早就已经结婚了，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曾经跟她们还是一个文工团的同事。 咋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学生？ 第276 章 技术员 许穗见她不信，也没有过多解释。 “保育院的工作，我恐怕不能胜任，嫂子你另找别人吧，我再过几天就会去机械厂里面上班。” “那行，既然你有了更好的工作，那这件事情就算了。” 杨云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从前在文工团的时候，她只教了许穗一遍，许穗便学会了一支舞，并且掌握的十分熟练。 当天演出的时候，直接惊艳了全场，要不是她后面主动辞职，离开了文工团，很有可能现在的台柱子会是许穗。 现在想来，优秀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优秀。 不像她，早早就已经认命嫁人了，还嫁了一个比自己大20多岁的老男人。 甚至家里面的继子继女，都已经跟她差不多大了。 不过想想也没啥不好的。 最起码她现在是师长夫人，走在外面，人人都要喊她一声嫂子，给她三分面子，她也不用再像从前一样，为了一点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的优秀，恭喜你。”杨云看着许穗这张依旧年轻貌美的脸，笑了笑。 “你可是我们家属院里第二个大学生，你这样的学历，哪怕没工作，来到这边，部队里面也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高学历的人才哪里都缺，但部队里面的岗位很少，但是只要空有空缺，肯定是紧着这种高学历的人才。 许穗抿唇一笑，她伸手把杜梅拉了过来，“对了，嫂子，这是我表妹，我想给我表妹在部队里面找一个对象，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是有的话，麻烦你帮忙介绍一下。” 人家杨云比她在部队里面待了都这么多年，如今又是师长夫人，身边认识的人肯定不少。 虽然秦云舟也会帮忙介绍，但是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些选择。 她是真的希望杜梅能够过得好。 “小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嫂子，周市长的夫人。” 杜梅没想到说着说着，一下子突然提到了自己的婚事，她脸色一红，“嫂子好。” 杨云目光落在了杜梅的脸上，打量了片刻，倒是个清秀的年轻姑娘。 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她点点头，虽然没学历，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是如今家里就剩她一个，没啥负担。 而且还有一个前途无量当政委的表哥，以及许穗这样的嫂子。 这样的条件，在部队里找个对象不难。 部队里别的不多，没对象的男同志还挺多的。 “行，我帮你留意留意，要是有合适的我跟你说。” “谢谢嫂子。 ” 聊了一会儿，杨云并没有待多久就走了。 她如今在保育院上班，并不清闲，事情很多。 下午的时候，出去串门的老太太还没回来，秦云舟倒是先回来了。 还带了几个战友，他的这些战友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是一些口粮，还有油等等，以及一些家具啥的。 基本上个个都是高个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 开门的一瞬间，几人抬头瞧见许穗都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政委，这是嫂子吧，嫂子长得可真俊，跟画报上的那些女明星似的，政委你有福气了。” 有的人已经开始喊嫂子了，纷纷开始介绍起自己，“嫂子好，我叫郑武，在政委手底下当兵。” “还有我，嫂子，我叫余亮，我们都是在政委手底下当兵。” …… 一个两个的争先恐后开始介绍着自己。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许穗，有些人只是听说过，自家政委在老家有媳妇有孩子，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夫妻俩不能团聚。 部队里面也有一些关于许穗的传言，说她作风不良，水性杨花，原本是他们政委好兄弟的未婚妻，转头却爬上了他们政委的床，让他们兄弟关系破裂。 不过他们跟在政委的身边这么多年，政委是啥样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才不相信政委是那种人，也不相信政委的眼光会那么差。 秦云舟咳了一声，看了话最多的那个人一眼，“行了，都堵在门口干啥，进来，把东西都放下。” 许穗抿唇一笑，连忙点点头，招呼他们，“你们好，都进来坐吧。” “不了不了，嫂子我们还有事情，我们得先回去。”几人进屋之后把东西给放下，然后提出要离开了。 许穗挽留他们，但是这些人坚持要走。 秦云舟开口道，“他们确实还有事，就不留他们了，等改天家里面收拾好了，再请他们到家里吃个顿饭。” 郑武和余亮几人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点头，“行，到时候嫂子可别嫌弃我们人多。” 没想到他们政委平时性子冷冷清清的，私下在家里，目光却没怎么离开过他媳妇。 听说，这些年里，政委可没少拿着嫂子和孩子的照片，私下看了上千遍。 “不会不会，到时候等家里收拾好，请你们过来一块吃饭。”许穗笑了笑，亲自送着人出去，看着他们离开。 等人走后，房门关上。 许穗看向刚才拿到家里的这些东西，有白面，大米，还有玉米面等等，这些口粮应该够家里吃半个月了。 还有一个大衣柜，一张桌子，几张椅子都是家里面缺的。 口粮的问题先不说，但是这些大衣柜，桌子椅子这些大件，还真不好弄。 “你上哪弄的这些桌子椅子？” 从早上到现在也才过去大半天，这个地方又是偏远山区，估计不好弄。 秦云舟把地上的这些粮食，分类整齐地放到了家里的大柜子里。 “附近有一个大队，大队里面有专门的木匠，平时我们都是去那个地方跟乡亲们换东西。” “家属院的嫂子们，也经常去那个地方换一些新鲜的菜回来，对了，那个地方还有一条大河，那里面的鱼不少，要是想吃的话，也可以去找大队换鱼。” “等过两天家里收拾好了，请客吃饭的时候，我们去乡下换一些鸡鸭鱼肉回来。” 刚搬来部队，请客吃饭，是必不可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