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别墅空间在苦寒之地娇养童养夫》 第1章 不是小妹妹 冷,刺骨的冷。 苏星橙是被冻醒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迷迷糊糊伸手想拽被子,指尖触到的不是她的蚕丝被,身上盖的破被子又薄又硬,散发着霉味。 身下被什么东西扎得生疼,一摸才发现是干枯的稻草。 她猛地睁眼,在昏暗中适应许久,才勉强看清四周。 这儿根本就不是她那间能看见大海的卧室。 “做梦吧……”她又闭上眼,可冷得根本睡不着。她用力掐了下手。 “好疼!”而且触感完全不对! 心猛地一沉。她慌忙想坐起来,浑身却软绵绵使不上力。低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双又小又脏长满冻疮的手,根本不是她的! 胃里饿得发慌,身上冷得打颤。 正当她六神无主时,炕角有一小团黑影动了动。 苏星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那团东西又动了动,一颗小脑袋从破布里慢慢探出来。 头发又长又乱,脏得打结,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两人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正怯怯地偷看着她。 是个孩子,看着比她现在这副身板还要小一点。 看着那脏兮兮的小小一只,苏星橙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吸了口冷气,试着用这副沙哑的嗓子开口:“你……你是谁呀?”看他头发那么长,她又小心地加了句:“小……妹妹?” “不是小妹妹。”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回道。 苏星橙嘴角抽了抽,难道她还是个小姐姐?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话音未落,她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了进来。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里是漠北,苦寒之地。 他们都是流放罪臣的后人。原身的父亲一个月前收养了眼前这个小男孩,裴云舟。裴家只剩他一人后,原身父亲不忍故人之子独自求生,便接来给八岁的女儿当童养夫。 不料两天前,原身父亲上山打猎出了事。村长帮着料理了后事,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原主承受不住丧父之痛,加之又冷又饿,终究没能熬过去…… 苏星橙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不是小妹妹,是个苦命的小弟弟。 “娘子,你醒醒!”裴云舟正死命晃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呀!” 苏星橙缓缓睁开眼睛,消化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喝点水吧。”小男孩递过来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她接过碗,借着月光看着里面浑浊的水,忍不住皱眉:“我还不渴。”见裴云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连忙阻止:“别喝,这水不干净,会拉肚子的。” 裴云舟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天天喝的水怎么会突然不干净了。 “咕噜噜~” 胃里传来的轰鸣打破了沉默。饿,难以忍受的饿,饿得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慌没用,得想办法自救。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步原身的后尘。”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打量这个“家”,真可谓家徒四壁。 土坯房四处漏风,除了这张炕,一个破角的柜子,一个破水缸和一个冷冰冰的灶台,再无一物。 她咬着牙,手脚并用爬下炕,想去灶台边找点吃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冻死饿死在这儿。 她拼命想着家里温暖的被窝,想着没吃完的蛋糕…… 忽然,眼前一花。 破屋子不见了,她又回到了自己家的海景别墅卧室里!地毯软软的,卧室暖暖的,窗外就是蓝汪汪的大海。 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使劲揉了揉眼睛,“刚才……是噩梦?” 可这高兴不过三秒,眼前还是那双鸡爪般的小手。 跑到镜前一照,镜中的小乞丐瘦得脱了形,明明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有五六岁大小。 “先不管了,填饱肚子要紧。”她冲到客厅,剥开茶几上的香蕉狼吞虎咽,又跑到餐厅。 奇怪,中午明明吃过的饭菜,现在却完好无损地摆在桌上。 饥饿让她顾不得多想,她拿起筷子猛扒了几口饭,胃里终于有了着落。 她不敢多吃,怕这久饿的身体承受不住。 想起那个还在破屋里挨冻受饿的小孩子,她赶紧切了块蛋糕,又拿了瓶矿泉水。 “还能回去吗?”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模糊。 温暖瞬间消失,刺骨的寒风重新包裹住她,她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土炕上。 看来,她的家变成了她的金手指。 裴云舟被她突然消失又出现吓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吃吧。”她把蛋糕和矿泉水递过去,声音依然虚弱。 小男孩看看食物,又看看她,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先是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起来。 那香甜绵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愣住了,随即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苏星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拧开矿泉水瓶盖:“喝点水。” 裴云舟接过瓶子,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水。 清澈甘甜的水流进喉咙,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水竟然一点怪味都没有,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慢点吃。”苏星橙轻声说,裹紧了身上的破棉絮。 窗外风声呼啸,苏星橙冷得受不了,只想立刻回到温暖的别墅里。可眼前这个小可怜怎么办? 看他这副小仓鼠一样珍惜食物的样子,苏星橙心里又软又酸。 她想起这身体的零星记忆:这里是漠北,地广人稀,家家户户离得老远,自扫门前雪。 这种鬼天气,村长能帮着埋了原身的爹都算仁至义尽了,谁还会管他们这两个孩子的死活? 没人会管他们。 苏星橙骨子里只想享福,不想吃苦。 “要不……养了?养孩子好像也不难吧。” 小裴云舟感受到苏星橙的目光,抬起头,把剩下的一半蛋糕往前递了递:“给你吃!” 苏星橙的姨母心瞬间被击中,“这么饿还想着分给我!” “养,必须养!带走!” 她拉过他冰凉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 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2章 这是她的小童养夫 两个人刚在客厅站稳,暖洋洋的感觉舒服得她差点哭出来。 外面天黑着,看了一眼客厅的电子钟,21点15分。 “得劲了!”苏星橙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真的能带人进来!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明明记得今天早早犯了困,上床前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谁知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竟换了天地,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室友思思是个十足的小说迷,总在她耳边念叨什么穿越啊、重生啊,还硬推荐给她看过几本。 其中一本,好像就是讲主角带着超市空间在古代生存的故事…… 她当时还觉得夸张,现在看看自己这海景别墅,再瞧瞧身边这个真真切切的小古人…… 她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做梦,是真穿越了。还是带着自己家一起穿的那种! “唉……”一低头就瞧见自己鸡爪似的小手,心里一阵发苦。 她才十八岁,刚熬过地狱般的高考,美好人生才刚拉开序幕。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娘子……”软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苏星橙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裴云舟正仰着小脸看她,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这里是哪里啊?”这里暖和明亮,他一点也不怕,就是这里太亮了,亮得晃眼。 “娘子?”苏星橙懵了一下,差点忘了这茬。 是了,这是她的小童养夫。 不,是原主的…… 她低头看了看拉着她不放的小手,叹了口气。现在是她的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别叫我娘子。” 裴云舟困惑地看着她。 “你可以叫我橙子姐姐。”苏星橙努力摆出个和蔼可亲的姐姐样。 明亮的灯光下,苏星橙总算看清了这小家伙的全貌。 太瘦了,小小的一只,裹在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里。 脸上脏得只能看清五官轮廓,她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刚碰到那堆头发,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好油,还有点味儿。 “不可以的娘子!”人小却格外执拗,“礼不可废!我已经答应苏伯伯了,你就是我娘子。” “啧。”苏星橙听得牙疼。 这都什么年代了……哦,不对,这儿是古代。 她真的会谢,她都十八岁了,可不想要这么个小夫君。 “不行,”苏星橙真是哭笑不得,“你得叫我橙子姐姐。” 看小家伙一脸不情愿,赶紧指着餐厅和厨房的方向,抛出诱饵:“你听话,我现在就给你煮粥喝,明天还给你吃肉肉!” 一听到吃的,那小家伙的肚子咕噜噜叫得更欢了。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考虑一下吧,”她故意逗他,“是要吃饱饱要姐姐,还是饿肚肚要娘子?” 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转身跑进厨房。 留下小小的裴云舟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五岁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厨房里,苏星橙一边淘米一边打量她家。 冰箱里塞不下的食材堆满了料理台,连地上都放着几个购物袋。 她跟三个室友庆祝高中毕业。她们三个都是隔壁市的,她约她们来她家这栋海边大别墅玩几天。 因为室友思思过生日,她特意让保姆做了一大桌子菜。 长条餐桌上摆着十道菜,都是她们几个小姑娘爱吃的,每份菜码都不大: 番茄炖牛腩、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煎小羊排、猪肚鸡、鲍鱼红烧肉、鱼香肉丝、油焖大虾,中间还摆着一只清蒸帝王蟹。旁边是个八寸的水果蛋糕。 思思当时还说真是荤了头了,全是硬菜。 可惜聚会进行到一半,几个女孩正准备偷偷尝点酒,乔乔就接到家里电话说爷爷住院了。 大家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当即决定一起送她回去。 除了这些,她买蛋糕时还顺便买了好几款面包。除了面包什么贝果、提拉米苏、半熟芝士、蛋挞,还有她爱吃的桃酥都一样买了点。 哎,室友们都没尝到就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一丝惆怅。室友们给她带了不少礼物: 思思带了阳澄湖大闸蟹;乔乔带了她妈妈包的包子、饺子、馅饼和肉馅烧麦,乔乔妈妈做面食是一绝,每次放假回来都会给她们带,大家都特别爱吃;小冉知道她喜欢写写画画,还特意带了一幅古画…… 当时打开看了一眼,她很是喜欢,小心地收起来了。她们还提着四杯奶茶过来。 她自己本就逛超市买了两大袋零食,什么薯片、果冻、牛肉干……塞得满满当当。 想着等室友走后她要在家舒舒服服地宅着,她还特意囤了几桶泡面、热干面、袋装螺蛳粉和米线,连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都备了好几个口味,就等着哪天想吃垃圾食品好解馋! 三个室友也特别贴心,带的都是进口巧克力和干果之类她没买的,一点都没重复。 水果更是丰富,她买的西瓜、蓝莓、草莓、香蕉、榴莲堆在地上,茶几上还摆着乔乔她们带来的车厘子、葡萄、猕猴桃、荔枝和芒果。 “这些食物,够我们吃好久了。”苏星橙心里盘算着。 她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桌上的菜居然还是热的。 可她明明记得中午已经吃过一顿,晚上又把剩菜热了热,最后都倒掉了。 现在这十道菜却完好无损地摆在这里,满满当当。 “难道这些东西……能刷新?”她若有所思。 但转念一想,刚才拿给小男孩的蛋糕和矿泉水确实不见了。“难道刷新是有时间限制的?”她决定明天再观察看看。 不管怎么说,有这栋别墅在,她们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就算食物不能无限刷新……苏星橙随手拿起一个喝水的玻璃杯,端详着:“就凭这个玻璃杯,在这个时代,也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了!” 心里有了底,她顿时踏实了许多。找出电饭煲,淘米加水,按下了煮粥键。“幸好别墅里的电器还能用。”她欣慰地想。 粥很快就好了。 “想的怎么样啦?过来,粥好了!”她喊了一声。 裴云舟正蹲在落地窗前,好奇地研究那个透明的“墙”。 听到呼唤,他眼里闪了闪,那点异样很快就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了。 他站起来,哒哒哒跑到餐厅。 “橙子姐姐。”他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 “哎!”苏星橙连忙应道,心里乐开了花。 好乖!美食的诱惑力就是大。 第3章 丐帮姐弟 她盛了两碗热乎乎的白粥,又从餐桌上挑了些清蒸鲈鱼,剥了两只油焖大虾,将虾肉撕成小块拌在粥里。 “先喝点粥暖暖胃,你太久没吃东西,肠胃会受不了。”她轻声嘱咐,“等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嗯!” 两个人捧着碗,滋溜滋溜地喝了起来。 裴云舟饿坏了,一小碗粥很快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苏星橙看着心疼,又给他盛了半碗。 “我以后该叫你舟舟好呢,还是云舟?”苏星橙一边喝粥一边闲聊。 裴云舟正小口吃着鱼肉,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听到问话,他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碗。 “粥粥。” 苏星橙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你让我叫你这个‘粥粥’呀?可你名字里的‘云舟’好像不是这个‘粥’呢。” “最喜欢这个粥。”裴云舟小声说,很认真。 “那好!”苏星橙一拍板,“这么可爱的小名,配我们可爱的粥粥正合适!” 裴云舟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米牙,重重地点头:“嗯,喜欢。” 真乖呀!苏星橙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养这么个懂事的孩子,好像也不错? 热乎乎的粥下肚,两人都活过来了。胃里暖暖的,人也有了精神。 苏星橙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那双黑乎乎的小爪子。 再闻闻身上……她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粥粥。 小家伙吃得一脸满足,小脸还蹭着碗边想把最后一点米汤舔干净。但他那身破布衣服,还有那头依旧乱糟糟的头发…… “不行,太味儿了。”苏星橙终于忍不住说道。 “粥粥,吃饱了吗?” “嗯!饱了!” “那,姐姐带你去个地方。”苏星橙坏笑着站起来,拉着他往二楼卧室的浴室走去。 浴室里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粥粥,你看。”两人一起站在了镜子前。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小乞丐正瞪着他们。大的比小的高出一个头,头发干枯得像稻草,脸颊瘦得脱了形,下巴尖得吓人;小的那个脸上还沾着米汤印子,配上那身“丐帮风”的破布,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咱们俩现在走出去,人家怕是要以为丐帮开会呢。”苏星橙觉得特有意思。 低头看另一小只,小裴云舟正张着小嘴,呆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人。他好像才反应过来镜子里的人是谁。 “这、这、这……”裴云舟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镜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结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这什么?这就是你呀!”苏星橙看着他结巴的小样,“哈哈哈”地笑出声,“好好笑!不行,得留个纪念!” 她一阵风似的跑回卧室,拿来单反相机和自己的手机,又拎来个三脚架。把相机架好,调好角度,按下了录制键。 “哈喽!大家好!”她对着镜头挥了挥爪子,声音还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我是苏星橙,今年八岁。今天呢,是我穿越到漠北的第一天。” “看!”她把粥粥往前推了推,“今天捡到一只5岁的野生小裴云舟!小名粥粥,快过来!” 裴云舟慢吞吞地挪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那个会发红点的黑东西。 “来,粥粥,跟……跟未来的你打个招呼。”苏星橙憋着笑,“你说,哈喽,我是粥粥。” 他似懂非懂,抬头看看苏星橙,小声学舌:“哈哈……我是粥…粥。” “噗嗤——”苏星橙笑得当场破功,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这结结巴巴的小奶音也太可爱了。 她笑够了才爬起来,又拿起手机。“来来来,粥粥看这里!”她打开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粥粥“哇”了一声,好奇地戳了戳屏幕。 “来,手手,跟我学,”苏星橙拿起他的小手,比了个剪刀手,自己也比了一个,“耶!” “咔嚓!”一张“丐帮姐弟”合影诞生了。 “不行,还得对镜子拍!”她拉着粥粥跑到大镜子前,手机一举。“咔嚓!咔嚓!” 相机在后面忠实地把两个人的傻样全都录了进去。 “好了,收工!”苏星橙心满意足地关了相机。 这可是裴云舟的绝版黑历史,必须好好保存。 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粥粥:“好啦,给臭宝宝洗香香了。” 裴云舟听到“臭宝宝”三个字,小脸一下子红了,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他是臭宝宝啊! 刚才镜子里的自己,好脏,好臭……他害羞地不敢抬头了。 苏星橙看他那小样,忍不住唱上了:“还记得多年前跟你手牵手,你都害羞的不敢抬头……”她一边唱,一边拉着他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哗啦啦流出来时,裴云舟吓得又往后缩了。 “这是什么?”他怯生生地指着源源不断的热水。 “水啊。”苏星橙觉得好笑。 他伸出小手指,飞快地碰了一下,又闪电般缩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调好水温,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那堆破布扒光了。 小家伙害羞得耳朵尖都红了,两只小手紧紧捂着下面。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苏星橙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这哪是五岁的孩子,皮包骨头,胳膊腿细得跟竹竿似的,看着都怕一碰就折了,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怎么青了好几块?”苏星橙皱眉,“疼不疼?” 裴云舟被热气熏得有点晕乎乎的,他盯着苏星橙的脸,摇摇头:“不疼了。” 裴云舟当然没说实话。有些是他去捡柴摔的。但更多,是“她”掐的。 他低着头,任由苏星橙往他头上抹香香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姐姐,已经不是苏伯伯的女儿了。 他跟苏伯伯的女儿相处了一个月。那个“娘子”从来不喜欢他。他知道自己吃了她家的食物,食物在冬天很珍贵,所以他很小心地讨好她,每天都出去捡柴。 可她还是会找茬骂他,说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苏伯伯不在的时候,她还会偷偷掐他。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多温柔的话,说话也都是最难听的。更不会给他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个“姐姐”醒来后,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给他吃甜甜的糕点,带他来这个神奇的地方。 裴云舟心里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女,看他太可怜了,所以下凡来保护他了。 他绝对不说。只要他不说,仙女姐姐就不会飞走了。 第4章 粥粥还是个小宝宝 这是裴云舟五年来洗的第一个热水澡。香香的泡泡,暖暖的水流,还有姐姐轻轻揉搓他发间的手。 “我们……以后都能住在这里吗?”他小声问,眼睛里全是希冀。 “当然啦。”苏星橙正拿浴巾擦他,顺口逗他,“这里好吃好喝,还暖和。不过呢,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那个破屋子去。” “不要!不要!”裴云舟一听就急了,光着屁股就从浴缸里站了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我听话!我什么都听!姐姐别赶我走!” 他真的怕了。从出生开始就没这么暖和过,他太贪恋这份温暖了。 爹娘死了,收养他的苏伯伯也死了。若是没有仙女姐姐,他真会冻死在那间破屋里。 “好了好了,不赶你走。”苏星橙被他勒得生疼,“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吓的。” 小家伙还是死死搂着她的脖子不松手,湿漉漉的头发蹭了她一身水。苏星橙无奈地拍拍他:“放心,以后姐姐养你。” “嗯!”他在她颈窝里重重地点头。 苏星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倒了小半瓶护发素,才把他那一头打结的“鸟窝”给洗顺了。 她拿着梳子试了半天,最后还是找来剪刀,小心地剪掉那些实在梳不通的死结。 总算弄利索了。 苏星橙拿了个大浴巾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胡乱擦干,严严实实地一裹。 “好了,我们出去吧。” 裴云舟光着小脚丫,踩在了浴室柔软的地垫上。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洗去满身污垢的他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小脸。 苏星橙看呆了,“啧”了一声。 头发被她剪得狗啃似的,还有点枯黄,洗干净后软软地贴在脸上。 小脸苍白,可五官却生得精致非常。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如小扇子般浓密纤长,眨动时还蒙着一层淡淡水汽。 “我滴个乖乖,”苏星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粥粥,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裴云舟被她捏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微一红,小声说:“姐姐也好看。” “小嘴这么甜呀!”苏星橙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了,该姐姐洗澡了。”她指了指卧室里那张超级大床:“你去床上等着,不许乱跑哦。” 裴云舟乖乖点头,裹着大浴巾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走到床边时,他望着高高的床沿犯了难,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哎呀!”苏星橙看不过去,在他小屁股上推了一把,总算把他送了上去。 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裴云舟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床好软,好暖和,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舒服得他直哼哼。 他抱着浴巾,在新奇与安心中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 苏星橙见他安顿好了,这才关上浴室门,痛痛快快地给自己洗了个澡。她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泥都搓下来了。 等她裹着浴巾出来时,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没有合适的衣服可穿。 她打开自己的衣帽间,看着满柜子的裙子、T恤、牛仔裤……无奈地叹了口气。 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出一件小号的纯棉T恤。往身上一套,衣摆直接垂到脚踝。 站在镜前打量着自己,镜中的小女孩瘦得吓人,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 苏星橙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明明是个婴儿肥的小胖妞,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算了,先凑合着。”她又翻了翻,给粥粥也拿了件自己的T恤。 实在太累了,懒得去储物间翻找哥哥小时候的衣物,一切等睡醒再说。 她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发现小家伙已经抱着被子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在强撑。 “粥粥,睡着了嘛。”她轻轻拍了拍他。 裴云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来,把衣服穿上,不然要着凉了。”她帮他把浴巾拿掉,把那件T恤套在了他小小的身体上。 苏星橙也爬上了床,盘腿坐着,拿过吹风机,“过来,姐姐帮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嗯。”裴云舟乖乖地挪过来,好奇的看她。 苏星橙打开暖风,用手指插进他软软的头发里。“嗡嗡”的暖风吹着,暖暖的,真舒服。 裴云舟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快睡着了。 他强打起精神,很认真地说:“姐姐,我以后会帮你捡很多很多柴火,还会帮你挑水。” 她关掉吹风机,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也挪了挪,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粥粥,在这里不用捡柴,也不用挑水啦。” 裴云舟一听,有点急了,好像怕自己没用。 苏星橙看他那小样,赶紧补充:“不过呢,确实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裴云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星橙笑着点点他的小鼻子:“不急,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打算。刚才洗澡时她就在想,记忆里她们是流放到这里的第四代。 三代不许科举,但是他们这一代,好像可以了。 要想正大光明地离开这个鬼地方,科举是唯一的路。 她既然来了,总不能一辈子缩在这个空间别墅里当宅女吧。她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呢。 想得有点远,她看了看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小豆丁,不禁莞尔。粥粥还是个小宝宝呢,不过……自己倒是可以先过一把当老师的瘾了。 三两下把自己的头发也吹干,扔了吹风机,躺在了他身边。 他太小了,又是刚换了新环境,一个人睡估计要害怕,先睡一块吧。 “好了,睡吧。”苏星橙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刚躺下,旁边的小家伙就挪了过来。 小奶音糯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睡醒…你还在吗?橙子姐姐。” 他是真的没有安全感,生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觉醒来仙女姐姐就消失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又冷又饿的破屋子里。 第5章 哥,我穿越了,救命啊! 她侧过身,温柔地将小家伙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呢。”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姐姐不走,就在这陪着你。你放心睡,等睡醒了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我。我保证。” “嗯……”裴云舟在她怀里依赖地蹭了蹭,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可他的一只小手,还是紧紧抓着苏星橙的T恤袖子。 苏星橙被他抓得有点难受,看着旁边缩成一小团的小家伙,长长地舒了口气。脑子这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苏星橙在学校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倒不是学习顶尖,但也能混个班级前十。 她就是那种人缘特别好、朋友众多的,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太阳般温暖耀眼。 加上出众的相貌,从小到大收情书收到手软,追她的男生能从一班排到八班。 可她还没谈过恋爱。原本还憧憬着,大学里一定要谈段甜甜的恋爱…… “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八岁的小身板,无奈地撇撇嘴,“看来这恋爱,又得再等上十年了。” 她又想起了爸妈和哥哥。她这才失踪了几个小时,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她不见了吧……想到这,她心里有点难过。 不过,苏星橙也就是丧了那么一小会儿。她向来心大。既来之,则安之,她苏星橙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不就是穿越吗?不就是养个崽吗?”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多大点事儿!” 想着想着,疲惫终于战胜了思绪,她沉沉睡去。 苏星橙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她是闻着房里暖暖的香薰味自然醒的。 一睁眼,就撞进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 裴云舟早就醒了。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仙女姐姐的美梦。 他缩在被窝里,侧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星橙的睡颜,确认自己还在这个温暖的仙境里。 “再看,我的脸都要被你看出花来了。”苏星橙忍不住笑出声,伸出胳膊将这个暖烘烘的小家伙搂进怀里,“唔,小小一只,真可爱。” 苏星橙没养过小动物,也没照顾过小朋友,但她就是超有爱心,对这种毛绒绒又漂亮的小东西毫无抵抗力。 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开始盘算。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早上7点30分。 得先搞清楚空间的规则。比如,怎么出去?时间流速是不是一样? 她抱着裴云舟,心里默念了一句:“出去。”眼前一花,刺骨的寒冷瞬间袭来,她又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土屋。 外面天已经亮了,昨天她们进来的时候是晚上,现在是清晨,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同步的。 裴云舟在她怀里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得哒哒响:“姐姐……我、我拿个东西。”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床尾的破被子里翻出一个小包袱,紧紧抱在胸前,转头又缩回了苏星橙怀里。 苏星橙心里有了底,看来进出全凭意念操控,且能带人带物。她抱紧怀里的小团子,再次默念:“进去。” 温暖的空气重新包裹住两人。她迅速瞥了眼时钟:7点31分,果然只过了一分钟。 “起床啦,小懒虫。”她拍了拍他的小腰。 裴云舟被她拍得小脸一红,扭捏地小声说:“姐姐……我想如厕。” 苏星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哦,想上厕所是吧!走,姐姐带你去。” 她牵着他来到洗手间,把他抱到马桶上坐好:“这个叫马桶,以后你就在这里方便。用这个纸擦屁屁。” 等小家伙解决完,苏星橙指着冲水按钮示范道:“你看,完事了就按这里。”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裴云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来,刷牙。” 苏星橙又把他拎到洗手台前踩着小凳子,挤了点牙膏在新牙刷上。幸好之前给来玩的室友备了好几支不同尺寸的新牙刷。 “来,张嘴,啊……把小牙露出来。” 裴云舟乖乖张嘴,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想咽下去。 “不准吞!”苏星橙赶紧教他,“要漱口,像姐姐这样,咕噜咕噜……”她鼓起腮帮子做示范。 小家伙的乳牙虽然从未刷过,但底子很好,白白净净的。 帮他刷完牙,苏星橙又递过一条新毛巾:“这个是你专用的,以后擦脸就用它,记住了吗?” “嗯!” 牵着他的小手下楼时,苏星橙突然“哇”地惊呼一声,快步冲向餐厅。 昨天被她切掉一大块的生日蛋糕,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那瓶矿泉水也好好地回到了原位! 还有客厅茶几上,昨天被她吃掉的那根香蕉,也重新长回去了! “真的能自动刷新!看来是每天刷新一次!”苏星橙忍不住欢呼雀跃,抱着裴云舟原地转了个圈,“这根本不是地狱模式的开局!这是满级神装还附赠绝美小挂件啊!” 这金手指,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小裴云舟被她转得晕乎乎的,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但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被快乐感染。 “走,粥粥!姐姐给你做早饭!”苏星橙哼着歌走进厨房,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裴云舟就像个小尾巴,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她淘米,他就扒着琉理台的边缘,仰着小脸看。她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草莓。 裴云舟被嘴里突然出现的甜味惊得睁大眼睛,他细细地咀嚼着,又香又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脸上渐渐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吃吧?” “嗯!” 苏星橙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 等待粥煮好的间隙,苏星橙突然灵光一现:“好蠢!差点忘了这个!”她擦擦手跑回卧室拿起手机。 屏幕上,信号格和WiFi图标都是满格!她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微信顺利打开,她试探着给哥哥发了条消息:“哥,我穿越了,救命啊!” 消息旁边转啊转,最后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她又试着打电话,听筒里只有“滋滋”的忙音。 打不出去。可信号明明是满格的啊! 不死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今日新闻,页面倒是能打开,但所有新闻的日期都停留在【6月10日】明明今天应该是6月11号了。 她又点开微信朋友圈,最新内容也停在思思昨天中午发的聚餐合影,之后便再无更新。 “原来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停在了我穿越前的那一刻!” 第6章 我是来保护你的 苏星橙心里一慌,突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能出去吗?她连忙跑到玄关去开门。 裴云舟被她吓了一跳,见她跑了,也赶紧迈着小短腿跟过去。 苏星橙一把拉开别墅大门,“呼——”一股暖风迎面扑来。 她愣住了,外面不是漠北的冰天雪地,天很蓝,太阳也很大,空气里有青草和大海的味道。远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家离海边不过三里。 她试探着迈出脚步,发现自己确实能走出来。 踩在自家院子的草坪上,她回头望了望,别墅完好无损,泳池依旧波光粼粼。 可再一扭头……苏星橙的嘴巴慢慢张大了。旁边的别墅……没了!邻居家的别墅,邻居的邻居家的别墅……全都没了! 整片区域只剩下她家这栋别墅孤零零地立在草地上,周围空荡荡的,唯有一条柏油马路蜿蜒着通向远方的海岸线。 这个空间,好像只“复制”了她家这一栋房子。 她往前跑了好一段路,草地触感真实,海风也带着熟悉的咸味,可整片天地间除了她空无一人。 “姐姐!”裴云舟看她跑远了,吓坏了,也跟着跑。 他身上还穿着苏星橙那件长T恤,跑得急了,“啪叽”一下,跌跌撞撞地摔在了草地上。 苏星橙听见声音,停了下来。 她回头,就看见小家伙趴在地上,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急得快哭了。 她赶紧跑回去扶起他:“没事吧?摔疼了没?” 裴云舟一被她扶起来就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发颤:“姐姐别走……” “我不走,我就看看周围。”苏星橙想给他解释这一切,可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 五岁,他能理解什么叫“异次元空间”吗?算了,来日方长,他总会慢慢明白的。 “走,回去吃饭了,粥该好了。”她拉着他回到别墅,找出医药箱,给摔破皮的膝盖涂药。 涂药时,她又看到了他胳膊腿上的旧伤和冻疮,心里一紧。她想起,这些好像是原身掐的。 片刻沉默后,她拿出冻疮膏,轻轻为他涂上:“粥粥……以前姐姐不好,不该下手掐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云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急急地摇头:“没关系!没关系!”他生怕她误会,紧紧抓着她的手,小声但又特别清楚地说:“姐姐不是她。” 苏星橙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她没接触过小孩子,不知道五岁的孩子竟能如此敏锐。 “你知道?” 见她这般反应,裴云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害怕地把脸埋进膝盖,带着哭腔哀求:“别走……” 她的心都要碎了。明白了,这孩子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原来的“娘子”不见了,换了温柔的新姐姐。 从昨晚到现在,他乖巧听话,绝口不提往事,就是怕新姐姐消失,或突然变回原样。 她轻轻搂住他:“不走不走,姐姐不走。”拍着他的背柔声说:“粥粥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决定坦白一点:“以前那个苏星橙生病走了。我是新的姐姐,我叫……我还是叫苏星橙,但我是来保护你的。” “嗯……”裴云舟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哭了,把过去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苏星橙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小孩儿哭起来惊天动地的,她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哄得慢慢收了声,变成小声地抽泣。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帮他擦了擦脸,“像小花猫似的,我们去看看粥好了没。” 她牵起他的手,往厨房走。裴云舟踩在光滑地面上,还觉得有点不真实,挂着泪问:“姐姐,这里是仙境吗?” 苏星橙被他问笑了。 她想了想,蹲下来说:“这里不是仙境。” 看到他眼神暗了暗,她又补充:“这里是我们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对,”她点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能告诉别人。” 这个答案好像让裴云舟更高兴。他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早餐时,苏星橙还是没敢让他多吃。盛了两小碗粥,热了乔乔妈妈做的包子,又配了一小碟咸菜。 餐厅的桌子对两个小不点来说太高,她索性把餐具都端到客厅茶几上,搬来两个小时候画画用的小板凳。 “坐这,这个高度刚刚好。”她把热乎乎的包子掰开,晾了晾,又推了点小咸菜过去。 “吃吧。” “早上先少吃点,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裴云舟小心地舀粥,学她啃包子,松软香甜的肉汁让他眼睛亮了,小声欢呼:“是肉!” 看着孩子满足的模样,苏星橙心里涨涨的,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裴云舟养好。 虽然她从小生活优渥,但也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大小姐。简单的小菜她都会做,大菜是做不好,但这不是有那十个能刷新的大菜吗! 再说了,她不是还能上网学吗?虽然是“离线网络”,但搜搜菜谱、看看以前的教学视频总行吧。 越想越有信心,揉揉他的头:“粥粥,姐姐以后一定把你养高高帅帅的。” 裴云舟正埋头苦吃,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照顾姐姐。”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保护姐姐的。” “哎呀!”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小宝贝。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呀,就好好读书识字,将来考个状元回来。” “读书?”裴云舟眨巴着眼睛,小脸上写满困惑。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读书是富贵人家少爷才能做的事。 “对呀,读书。”苏星橙说着突然来了兴致。家里那整面墙的书柜,从四大名著到四书五经应有尽有。 储物间里还收着她和哥哥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课本,更别说那些百科全书了。 再加上手机电脑里的海量知识,教育资源完全不是问题。 裴云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想读书!”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姐姐想要状元,那他一定要努力考个状元。 第7章 八块腹肌 苏星橙越想越觉得,往后的日子还挺有奔头的。 她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准大学生,带着一整栋房子的物资穿越到古代,难道还能过不好?眼下吃喝不愁,身边还有个这么招人疼的小家伙要照顾,日子简直充满盼头。 吃完饭,她把碗筷丢进洗碗机,牵起裴云舟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家!” 这栋三层别墅加上地下室,虽不算顶级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 “我们先上三楼。”苏星橙拉着他上了楼。 三楼主要是父母的主卧、次卧、书房和收藏室。苏星橙推开主卧的门,带着他穿过房间走到露台。 当她拉开窗帘、推开落地玻璃门的瞬间,裴云舟忍不住“哇”了一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水面,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融为一体。 来自漠北的孩子从未见过这么多水。海风拂面,带来他从未闻过的咸涩气息。 “姐姐……那是什么?”他指着远方。 “那是大海。”苏星橙也趴在栏杆上,手托着腮,“好看吧?以后姐姐带你去海边捡贝壳。” “嗯!” “再看那边。”苏星橙又指着楼下的院子,“看到那个蓝色的大池子了吗?那是游泳池,我们可以在里面玩水。”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到时候姐姐教粥粥游泳,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游泳”是什么意思,但“玩水”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开心了。 “嗯!” 苏星橙又带他回到走廊,推开了主卧旁边的门,“这里是我爸和哥哥的收藏室。” 红木架子上陈列着精美的古董瓷器与各式木盒,墙上挂着几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还有一柄格外漂亮的唐刀。 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名烟名酒与封装好的茗茶。 “这些都是宝贝,”苏星橙叮嘱道,“刀和剑你可不准乱碰,会割伤手。” 裴云舟连忙点头。 收藏室对面是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柜被塞得满满当当。 “哇……”裴云舟又一次发出了感叹,“好多书。” “对呀,”苏星橙得意地说,“等以后姐姐教你认字,这些书你都可以看。” “嗯!” 这时,裴云舟的目光被书桌上的相框吸引。他踮起脚,好奇地问:“姐姐,这是什么?” “这个叫照片。”苏星橙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 “就像……昨晚姐姐给你拍的那种。”想起那张“小乞丐照”,忍不住想笑,“就是把人像留下来,放大以后装在这里。” 裴云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轻轻点在照片上:“那他们是谁呀?” 照片里,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女拥着两个少年少女,笑容温暖。 “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 “爸爸?妈妈?”他疑问。 “嗯……就是爹和娘。”苏星橙解释道,“这个呢,是哥哥。” 裴云舟的小手指,最后落在了照片里那个笑得最甜的女孩身上:“那这个姐姐……是谁?” 苏星橙存心逗他:“你觉得她好看吗?” 裴云舟认真端详起来。 照片里的苏星橙十六岁,是全家旅行时拍的。 花一样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长相精致甜美。一双灵动的桃花眼,配上小巧挺翘的鼻子和花瓣唇,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扎着高马尾,别提多好看了。 再看眼前这张八岁的小脸,干瘦蜡黄,哪有半分可比性。 苏星橙见他半天不吭声,故意追问:“哎,粥粥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这简直是送命题。 裴云舟皱起好看的小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姐姐长大以后……也会一样好看。” “噗——” 苏星橙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你这小滑头!”她捏了捏他的脸,“走了,我们去二楼!” 裴云舟被她牵着,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张照片。 原来仙女姐姐是有爹娘和兄长的。照片里的那个姐姐……就是她吧。 那才是她真正的模样。他眼神不由地黯了黯。 苏星橙带他下到二楼。 “二楼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啦。”她依次指过去,“这间是我的,你昨晚睡过。对面是哥哥的卧室,旁边是客房,而这间是我的衣帽间!” 裴云舟的小嘴又张成了“O”型。好、好多衣服。 衣帽间呈U型布局,挂满她四季的衣裙外套,中间的岛台抽屉里尽是首饰与小配饰。 “哼哼,”苏星橙叉着腰,“可惜现在都穿不了啦。”她低头看看自己八岁的小身板,叹了口气。 “走,带你看个好地方。”她拉着裴云舟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玻璃门。 延伸出去的大露台上摆放着烧烤架和藤编桌椅。 苏星橙看着那个崭新的烧烤架,又想起了她的室友们。 本来,她们昨晚该在这里开烧烤派对的。心里闷闷的,有点难过。 不过……又想起厨房料理台上堆积如山的食材。 幸亏她们说要搞烧烤火锅,她才买了那么多青菜、肉卷和海鲜。 如今正好能养活自己和粥粥。 “以后姐姐在这儿给你烤肉吃。”她拍了拍烧烤架。 “嗯!”裴云舟用力点头,光听就觉得好吃。 “走,去一楼。”两人又哒哒哒跑下楼。 一楼的客厅、厨房和餐厅他都看过了。 苏星橙拉着他拐了个弯,透过健身房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泳池。 “当当当当!欢迎来到健身房!”里面空间宽敞,放着跑步机、椭圆机,还有一整排裴云舟看不懂的器械。 “你看,”苏星橙拍了拍一只哑铃,“我哥哥和爸爸在家的时候,每天都在这儿锻炼。”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裴云舟耳边:“他们身材可好了,都有八块腹肌哦!” “八块腹肌?”裴云舟歪着头,不明白。 “就是……”苏星橙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特别结实好看的身材!” 她伸手捏捏裴云舟的小肚子,唔...一点肉也没有。 “等粥粥长大了,也要好好锻炼,保持好身材。”她故意吓唬他:“可不能长成油腻腻、肥头大耳的样子啊!姐姐会嫌弃你的。” 裴云舟幼小的心灵里,还不太懂什么是“油腻”,但他清楚捕捉到了关键:姐姐喜欢“八块腹肌”。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又望望那些铁疙瘩。 小小的裴云舟,悄悄下定了决心:以后,他也一定要有那个“八块腹肌”。 第8章 我们粥粥真是太乖了! 参观完健身房,苏星橙又拉着他从侧门出去。 “这边是车库。”车库里并排停着三台车。 “你看,”苏星橙拍了拍跑车的引擎盖,“等姐姐长大了,就开这台带你兜风!“她又小小声地补充:“虽然没驾照……” 裴云舟不懂什么是“驾照”,也不懂什么是车。但他把姐姐说的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姐姐喜欢“八块腹肌”,姐姐想让他当“状元”。这些他都一一记下了。 “走,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苏星橙拉着他回了屋,一路小跑,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也很大。一边是舒适的家庭影院,柔软的大沙发让人一看就想躺上去;另一边…… “当当当当!我们的玩具房!”苏星橙推开一扇门。 里面简直是个小型儿童乐园,堆满了她和苏星沉从小到大的各种玩具。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辆红色的儿童大奔电动车,“这是两人座的,以前我哥总开着这个,带我……哎,算了。” 她想起以前哥哥开车、她坐副驾,两人老抢方向盘,结果撞到院子的树上,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还有这个八嘎车,小自行车,大一点的自行车,扭扭车,滑板车……” 苏星橙在一个大箱子里翻了翻。 “这个!男孩子肯定喜欢!”她掏出一个变形金刚,一个奥特曼,还有几辆酷酷的小汽车,一股脑塞进裴云舟怀里,“给你的!喜欢吗?” 裴云舟被塞了满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红蓝相间的小人,小脸激动得通红:“嗯!” “最后,”苏星橙拉着他来到地下室最里面的储物间,“开干吧!”她打开灯。 里面全是她和她哥小时候的衣服,装在大衣柜和收纳箱里。 “我记得我妈都留着呢……”她一边念叨一边开始翻箱倒柜,把衣柜挨个打开,箱子一个个拖出来。 “哎呀,这件太小了……” “这件是我哥的,唔,还是有点大……” 储物间很快被她翻得乱糟糟的。 “哎!这个......”苏星橙从箱底扒拉出一条裙子。 是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的一条白色公主裙,带蕾丝花边的蓬蓬裙。 “来来来,试试这个!”苏星橙坏笑着朝裴云舟招手。 裴云舟正抱着新玩具,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但还是乖乖走过来,任由姐姐把裙子往他身上套。 等他换好站在镜子前,苏星橙忍不住惊呼:“天呐,这谁能看出来是小男孩啊!” 她灵机一动,又找来梳子给他梳了个公主头,还在鬓边编了几条小辫子。镜子里的小人儿粉雕玉琢,配上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个漂亮小女孩。 “不行不行,太可爱了!”苏星橙飞奔去拿相机和手机。 接下来的时间,她彻底玩嗨了。翻出自己小时候所有的漂亮衣服,一件件给裴云舟换上,小西装、水手服、小芭蕾裙,甚至还有一套小恐龙的睡衣。 每换一套,她就拉着他各种拍照。 “来,小可爱,看这里!” “咔嚓!” “笑一个呀!对,就是这样!” 裴云舟乖得不像话,姐姐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抱着玩具熊微笑,坐在积木堆里歪头杀,趴在毯子上托腮。 苏星橙一边拍一边感叹:“你这简直就是童模水准啊!” 拍到后来,裴云舟也有些累了,但还是配合着姐姐的指挥。 苏星橙玩得尽兴,最后捧着裴云舟的小脸蛋,狠狠地亲了两口:“我们粥粥真是太乖了!” 她心满意足地翻看着相机里的一百多张照片,这些可都是珍贵的高清“黑历史”,一定要好好保存,等粥粥长大了再拿出来回味。 最后,她精心挑出十几件哥哥小时候的T恤、睡衣和裤子,一股脑丢进洗衣机。 裴云舟还穿着那件小恐龙的连体衣,帽子上两个小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他扯了扯苏星橙的衣角,小声问:“姐姐,这些衣服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苏星橙揉揉他的小恐龙耳朵,“以后我们粥粥每天都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小家伙低头摸了摸恐龙尾巴,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临近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给整个屋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起来。 折腾了一上午,把裴云舟累坏了。毕竟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五岁小孩,精力有限。 苏星橙把他安顿在客厅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大沙发上。 “累了吧?歇会儿。”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黑屏的电视瞬间亮了。 “哇!”小家伙惊讶地张大了嘴,伸出小手指着电视,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星橙趁机把剥好的香蕉塞进他张着的小嘴里,笑着说:“自己玩吧,姐姐去做饭。” 裴云舟乖乖咬着香蕉,眼睛却牢牢粘在电视屏幕上挪不开,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搞定了小家伙,苏星橙这才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那十道纹丝未动的大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再等等!过几天就把你们全干掉!” 她决定这一个星期都先吃些清淡的,好好养养胃。 苏星橙从那堆生鲜里挑出两个西红柿、一棵生菜,还有一颗有机花菜,在厨房忙活起来,切菜声“咚咚”作响。 没一会儿,她感觉腿边多了个小挂件。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裴云舟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不是让你看电视吗?”她柔声问。 “我要帮姐姐。”小家伙说得特别认真。 苏星橙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你还太小啦,快去看动画片吧。” “姐姐也小。”裴云舟看了看正踩在小凳子上才够得着切菜板的苏星橙,一针见血。 “……”苏星橙被噎了一下。 扎心了。姐这身体虽然八岁,灵魂可是十八岁的美少女! 但看着小家伙那一脸“你不让我干活我就不走”的倔强样,她只好妥协。 “行行行,服了你了。”她找了个洗菜的小盆,接了点水放到地上,“那你帮姐姐洗生菜吧,一片一片洗干净哦。” “嗯!”裴云舟高兴起来,用力点着小脑袋。 他蹲在地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瘦瘦的小胳膊,动作轻柔地搓洗菜叶。 他不是吃白食的,他能帮到姐姐,他是姐姐的小帮手。 第9章 你可以慢慢长大 苏星橙踩着凳子忙活了一中午,总算做好了西红柿炒蛋、干锅菜花和蒜蓉生菜,又少盛了些猪肚鸡汤。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她成就感满满。 “开饭啦!”她给两人各盛了一小碗米饭。 苏星橙给他夹了块鸡蛋,温柔嘱咐:“慢慢吃,细嚼慢咽。不要吃太多,吃个七分饱就行,以后咱们顿顿都有好吃的。” 裴云舟乖巧地点头,捧起碗,小小地扒了一口饭。 米饭软糯香甜,鸡蛋嫩滑可口,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昨天晚上,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饱饭,一夜安睡到天亮,没有在半夜饿醒。 今天早上,又喝到了那么香香温暖的粥。 而现在还是中午,居然又能吃上这样丰盛的一餐!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一天能有一顿粗粮糊糊喝,那就是好日子。 要是夏天能挖到野菜,才能勉强吃上两顿。 可现在,桌上有黄色的鸡蛋,绿色的菜,还有白白的肉汤,全是他没见过的好吃的。 裴云舟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吃两口,就要抬头看看苏星橙,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姐姐就会消失。 苏星橙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忍不住笑起来。 见他光扒白饭不敢夹菜,便主动拿过他的小碗,舀了两勺西红柿炒蛋拌在饭里。 “这叫西红柿鸡蛋拌饭,尝尝?” 裴云舟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西红柿酸酸甜甜的汤汁裹满了每一粒米饭。 “唔……姐姐做的太好吃了!”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夸赞:“粥粥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菜饭饭!”苏星橙听得老脸一红。 其实她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鸡蛋有点炒老了,盐也稍微放多了一丢丢。 但是看着小家伙这一脸崇拜,在吃什么绝世美味的样子,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吃吧?以后姐姐天天给你做!” 裴云舟认真咽下嘴里的饭,郑重其事地说:“我也要学做饭。以后换我来给姐姐做。” 他记得爹说过,男人要疼媳妇,不能让媳妇累着。虽然姐姐不让他叫娘子,但在他心里是一样的。 苏星橙乐了:“你?等你再长大点吧,还没灶台高呢。” “我要快快长大。”裴云舟握着小勺子,眼神坚定。 长大了,就能保护姐姐,就能给姐姐做饭,就能……有八块腹肌。 “急什么。”她看着窗外的阳光:“你可以慢慢长大。不用着急,好好享受做小孩子的快乐时光。”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充实,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星橙正给裴云舟穿她哥小时候的睡衣,浅蓝色的纯棉布料,穿在小家伙身上居然正合适。 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小肚子:“不错嘛,还挺合身。” 她在墙上贴了张大大的白纸,打算记录两个人的成长轨迹。 第一个要记的就是身高体重。她让粥粥背靠墙壁站好,用尺子仔细量了量,只有90厘米。又让他站到体重秤上,14公斤。 苏星橙掏出手机查了查,眉头就皱起来了:“五岁小男孩正常该有110厘米呢。咱们粥粥这是营养不良。” 她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念叨:“以后得每天给你喝牛奶,吃鸡蛋,还有牛肉……” 正说着,苏星橙突然停住了,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裴云舟突然耳朵也动了动:“姐姐,外面有声音。” 虽然他们在空间里,但这空间很神奇,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声音。 “嘘——”苏星橙竖起食指,把裴云舟拉进怀里。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果然,别墅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个粗哑的男声在说话。 “是马贵叔叔。”裴云舟小声说,身子往苏星橙怀里缩了缩。 苏星橙在记忆里搜索到这个马贵,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还经常去镇上赌钱。 这么晚他来做什么? 她们家,家徒四壁,连只老鼠都懒得光顾,有什么好偷的? 除非…… 苏星橙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粉雕玉琢的裴云舟,心里一沉。 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他们这两个活人了。 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些,透着一股猥琐劲儿。 “李爷。就是这家。”是马贵阿谀奉承的声音。 “苏老大前天刚死,我亲眼看着埋得透透的。现在家里就剩俩小崽子。” “那丫头八岁,虽说瘦了点,但那模子长开了肯定不差。那小子五岁......”马贵语气里充满了邀功。 接着是一个低沉带着不耐烦的男声:“行了,五两银子一个。价钱就定下了。” “五两?太少了吧李爷,这可是官宦之后的种……” “少他娘的废话!没爹没娘的流放犯,不卖也活不了几天,老子这是做善事!你就说卖不卖吧?” “卖卖卖!这就给您抓人!” 哪怕隔着空间,苏星橙都被这几句话恶心到了。 她嘴角抽了抽,想缓解一下他的紧张:“我们粥粥长得这么好看,才值五两银子呀?这识货水平也不行啊。” 裴云舟却笑不出来。他的小拳头死死攥紧,“他们是坏人……”他咬着牙,小身板紧绷着,“他们要卖了我们。”他虽然小,但他知道“卖”是什么意思。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粗暴的翻箱倒柜声。 “人呢?!”那个叫李爷的男人怒了。 “马贵!你他妈在耍老子是不是?!这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马贵的声音瞬间变得慌乱起来:“不可能啊!李爷您息怒!明明昨天还在的!那俩小崽子昨天还在这哭丧呢!那么冷的天,又没吃的,他们能跑哪去?” 两人又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那破屋统共就巴掌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灶台是冷的,炕上只有两床破烂的棉絮,根本没人睡过的痕迹。 “见鬼了……”马贵嘟囔着,“难道是被狼叼走了?” “晦气!”李爷往地上啐了一口,“害老子大晚上跑一趟!走了!”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了。 只剩下马贵还在原地不甘心地转了两圈,最后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跑得倒快!明天一大早我就去问问村长!看你们能躲到哪去!” 第10章 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一股后怕顺着苏星橙的脊梁骨爬上来,她把怀里的小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若不是有这个空间,今晚原主和粥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想到原主已经不在了,要是自己没有穿来,粥粥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这群恶狼?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幸好……”她喃喃自语,紧紧抱着裴云舟,“幸好我来了。”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马贵既然盯上了他们,明天必定会去村里打探,甚至发动村里人一起寻找。 “看来……”苏星橙眯了眯眼,“明天咱们得出去转转了。” 清晨的漠北,寒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苏家破院里,村长裹紧了单薄的衣衫,皱眉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你说两个孩子不见了?”他转头问身旁那贼眉鼠眼的汉子。 马贵搓着手,眼珠直转:“可不是嘛村长!我昨儿晚上路过,想着两个孩子可怜,过来瞧瞧,结果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该不会是……被狼叼走了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苏星橙和裴云舟一前一后从林子里走出来,两人都灰头土脸。 苏星橙瘦小的身子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捆,走得摇摇晃晃。裴云舟跟在她身后,也背着一小捆柴,小脸冻得发青。 “村长爷爷?”苏星橙露出惊讶的表情,“您怎么来了?” 村长连忙上前帮她把柴火卸下来:“你们两个小家伙,这是去哪了?” 马贵抢着问:“昨晚你们去哪了?我过来看你们,屋里都没人!” 苏星橙眨眨大眼睛,一脸天真:“马贵叔叔昨晚来了吗?我们没听见呀。”她转头看向裴云舟,“粥粥,你听见了吗?” 裴云舟摇摇头:“没有。” 村长瞪了马贵一眼,压低声音:“收起你的小心思!再打两个孩子的主意,看我不把你赶出村子!” 马贵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们昨晚到底去哪了?” 裴云舟抬起小脸,怯生生地说:“我们......回我家住了。” 村长这才恍然。裴家老宅离这里不过五百米,虽然破败,好歹能遮风挡雨,确实是最近的去处。 “原来是这样。”他叹了口气,“天越来越冷了,你们……”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看着两个孩子单薄的衣衫,冻得发紫的嘴唇,他实在说不出“要多加件衣服”这样空洞的关怀。 在这苦寒之地,谁家不是紧着口粮过活?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马贵在一旁暗暗撇嘴。他们昨晚根本没去裴家老宅,那今晚…… “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村长最后看了眼两个孩子,摇摇头转身离去。 这鬼天气,才十月就冷得刺骨,往后只会更难熬。他不是不想帮,实在是无能为力。 马贵眼珠转了转,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苏星橙一眼。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星橙暗暗松了口气。她牵起裴云舟冰凉的小手:“走,回家。” 回到温暖的别墅空间,苏星橙赶紧把两人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外衣脱下来。 尽管在里面偷偷加了保暖内衣,漠北的寒风还是冻得她直哆嗦。 “下次出门还得穿这身破衣服装样子,真是冻死人了!”她一边搓着裴云舟冰凉的小手,一边心疼地问,“怎么样?冻坏了吧?” 裴云舟乖巧地摇头:“不冷的姐姐,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这话听得苏星橙觉得裴云舟可怜死了。 她拉着小家伙到洗手间,开始清洗脸上特意画的“乞丐妆”,早上出门前,她可是煞费苦心用妈妈的修容粉和眼影,再混了点外面的泥土,才画出这副落魄模样。头发也是特意用梳子倒着梳乱的。 等两人都收拾干净,苏星橙从厨房端出早餐:煮鸡蛋、热牛奶、饺子,还洗了一盘红艳艳的车厘子。 “开动啦!”她给裴云舟剥着鸡蛋壳,“以后每天都要喝牛奶,这样才能长高高,知道吗?” “嗯!”裴云舟捧起温热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亮:“好好喝!”说完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鸡蛋好吃,饺子好吃,车厘子更是甜到心里去。 可一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马贵,苏星橙就开始头疼。 “这个狗皮膏药,晚上肯定还要来......”她咬着筷子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现代人,她实在做不到杀人灭口这种事。 更何况就凭她现在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打得过对方都难说。 今天马贵那个眼神,明摆着不会善罢甘休。 “得想个办法......”她盯着碗里的饺子出神。 吃完饭,苏星橙放下筷子就往收藏室跑。裴云舟见状,也赶紧放下牛奶杯跟了过去。 苏星橙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那把唐刀。 刀身比想象中还要沉,她两只手才勉强能举起来。她又试了试旁边那柄剑,稍微轻巧些。 “要不......给马贵来一刀?”她比划着动作,随即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下不去手啊!” 可一想到马贵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还有身边这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家伙,苏星橙又犹豫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太过善良反而会害了他们。 “有了!”她眼睛一亮,轻轻把刀剑放回原处,“咱们来给马贵叔叔准备点‘惊喜’。” 裴云舟好奇地凑过来:“姐姐,什么惊喜呀?” “这个嘛......”苏星橙神秘地眨眨眼,“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来点巧的。让不速之客吃点苦头。” “走,咱们去储物间找材料!”苏星橙拉着裴云舟的手,两人兴奋地翻箱倒柜。 她找出一卷结实的鱼线,想了想,又去厨房拿了一罐辣椒粉。 “姐姐,这个要怎么做呀?”裴云舟扯了扯鱼线,满脸好奇。 苏星橙神秘地笑笑:“今晚你就知道啦。不过现在......”她看了眼时钟,“我们先去把今天的功课做了。” 她特意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虽然暂时没有这个时代的书籍,但她可以先教裴云舟现代的知识,等以后有机会再去镇上买书,看看这个世界的文字是什么样的。 第11章 谁给你的胆子 苏星橙像模像样地支起小黑板,搬出那张充满童年回忆的课桌,让裴云舟端端正正坐好。她清清嗓子,背着手在“学生”面前踱步: “上课的时候呢,要叫我苏老师,明白了吗?” “明白了,苏老师。”裴云舟腰杆挺得笔直,小脸紧绷,神情严肃。 第一堂课,从握笔开始。苏星橙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又在小黑板上工整地写下拼音字母。 “来,跟我念:a——” “a——” “b——” “b——” 稚嫩的跟读声在客厅里回荡。 苏星橙发现裴云舟出奇地聪明,每个字母教个两三遍就能牢牢记住。 她递上铅笔和本子,让他先照着练习。 趁小家伙埋头书写,苏星橙开始研究午饭。 拉开冰箱,食材琳琅满目。原本准备用来烧烤的牛肉和芦笋正好可以做个芦笋炒牛肉。 虾和鸡蛋可以蒸蛋羹,再配个荷塘小炒——藕片、木耳、百合、胡萝卜、荷兰豆一应俱全。 “我家这库存也太给力了!”她忍不住开心地哼起歌来。 等她把三道菜外加一盘切好的猕猴桃端上桌时,裴云舟的拼音本已经写满了整整两页。 起先几个字母歪扭,后面越来越工整。 “我们粥粥真棒!”苏星橙毫不吝啬地夸赞,“洗手吃饭啦!” 午后小憩醒来,便是数学课。苏星橙拿来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当教具。 “来,数数看这里有几颗糖?” “一、二、三......”裴云舟伸出小手指,认真地数着,“五颗!” “真聪明!那这个数字就是5。” 裴云舟对数字极敏感,还没到晚饭时间,就已认全了1到10,还能磕磕绊绊地算简单加法。 “今天表现这么好,奖励你多看一集动画片!” 裴云舟摇摇头,举起小本子:“姐姐,我还想多写一会儿字。” …… 夜幕低垂,苏星橙和裴云舟屏息听着空间外的动静。 “姐姐,他会来吗?”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一定会来。”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外传来窸窣脚步声。 马贵鬼鬼祟祟摸到门前,嘴里骂骂咧咧:“两个小兔崽子,今天非逮着你们不可!” 他一只手就能拎一个,只要人还在屋里,那就是瓮中捉鳖。 他轻轻推开门,刚一迈步就被脚下的鱼线绊了个正着,“扑通”摔了个结实。 “什么鬼东西?!”马贵恼火地爬起来,正要发作,一阵刺鼻粉末迎面扑来。 “咳咳咳!啊——!!”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眼睛、鼻子、嘴巴像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钻脑仁。 “我的眼!我瞎了!咳咳咳!”他捂脸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齐流。 人贩子,自找的! 就在这时,苏星橙按下手机播放键。 藏在屋中黑影后的音箱传出低沉凶狠的男声,在空荡的屋内回荡:“敢来找死?我就成全你!” 声音是苏星橙特意找的影视配音,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 马贵正疼得乱滚,闻声浑身一僵,勉强睁开发肿的眼缝,吓得魂飞魄散。 惨白月光下,屋子正中立着一个高大黑影。那人身形魁梧,披灰白长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手里似乎擎着一把长刀,阴森森地伫立着,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汉饶命!”马贵吓尿了,是真的尿了。 他一边咳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我错了!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破屋里除了两个孤儿,竟还有这种煞星坐镇! 早就听说裴家是流放的武将之后,难道……难道还有死士暗中护主?! 苏星橙躲在暗处,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那把剑。盯着马贵乱蹬的小腿,她深吸一口气。 虽然连鸡都没杀过,可一想到这人要把她和粥粥卖进火坑,愤怒就压过了恐惧。 她猛地冲出去,对着马贵的小腿肚子,狠狠划了一剑! “啊——!!”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剑深可见骨,鲜血喷涌。马贵疼得浑身抽搐,根本看不清谁动的手,只觉得高大黑影未动,自己腿上就挨了一下,这必定是高手的刀气啊! 这时候,蓝牙音箱适时传出第二段冰冷的台词:“你以为苏家、裴家没人了吗?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主子?” 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马贵心口。 他哪还有半点嚣张,吓得魂不附体:“我错了!真错了!是李爷!是姓李的逼我来的!我这就滚!这就滚!” 看着他那副推卸责任的怂样,苏星橙更觉恶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手电筒大小的防身电棍。虽然不敢真把人电死,但总得让他长长记性。 趁着马贵趴在地上磕头,她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对着他的后腰狠狠一戳,按下开关。 “滋啦——” “呃啊——!” 一阵恐怖的酥麻感瞬间贯穿全身,马贵像触电的蛤蟆一样猛地一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音箱里传出最后一字,简短而杀意凛然:“滚。” 马贵彻底吓破了胆。腿上的剧痛、全身的麻痹、眼睛的灼烧,让他确信再不跑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滚!我滚!” 他顾不上腿伤,连滚带爬地往外冲,中间被门槛绊了一跤也顾不上喊疼,手脚并用地逃进夜色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呼……” 苏星橙身子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心脏快得像要撞破胸膛,握剑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姐姐!”裴云舟扔了手里的吹风机,扑过来抱住她。 “我们把他赶跑了!”他的声音还在发颤,却透着兴奋。 苏星橙缓了好一会儿,才反手抱住这个瑟瑟发抖却无比勇敢的小家伙。 “嗯,赶跑了。”她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走,回家!” 第12章 看着萌萌的,干饭猛猛的 回到温暖明亮的别墅客厅,灯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苏星橙把那个所谓的“高大黑影”也收进了空间,那不过是个落地的晾衣架,挂着老爸的旧风衣,里面撑着两把雨伞当肩膀,顶着个篮球当脑袋,再盖块床单、戴个斗笠罢了。 至于那个蓝牙音箱,就绑在“晾衣架”的腰上。 就这么个简陋的装置,配合着黑暗和心理恐惧,硬是把一个成年混混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哈……”看着这拼凑出来的“大侠”,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姐姐,辣椒面太好用了!” “那可不,那是魔鬼辣,辣不死他!”苏星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有我那一剑,扎得准不准?” “准!姐姐最厉害!”裴云舟眼里满是崇拜,“那个电人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坏蛋一下就倒了!” “那个叫电棍,以后也给你一支防身。”苏星橙说着,把裴云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粥粥,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裴云舟把小脸埋在她怀中,闻着安心的味道。 这回,应该暂时安全了吧。 不管马贵回去怎么说,既然他信了这屋里有“高人”坐镇,短时间内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 —— 不知不觉,苏星橙带着裴云舟在海景别墅里已住了一周。 这些天里,她最大的感触是:这孩子是个天才,更是个卷王。 她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地教他基础知识,结果裴云舟学得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短短七天,拼音全学会了,还能磕绊地拼读故事书。 两人的名字和一百多个常用汉字,看两遍就能默写,字迹还工工整整,比她小时候那狗爬字强多了。 数学更是无师自通,1到100数得贼溜,两位数加减法张口就来。 此刻,小家伙正趴在课桌上,握着铅笔,眉头紧锁地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那认真劲儿...... 苏星橙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 她这几天查了不少“养崽攻略”。 网上说了,小孩子要想长得好,那是三分练七分养,吃好睡好才是硬道理。太早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容易长不高。 何况他才五岁,正是玩泥巴的年纪,卷什么呢? “啪。”苏星橙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笔。 裴云舟吓了一跳,茫然抬头:“姐姐?” “别写了。”苏星橙把本子合上,“今天周六,法定假日,学校都放假。” “可是……”裴云舟有点慌,他怕自己不努力,就没用了,“我还想再学一会儿。” “学什么学,再学就要变小老头了。”苏星橙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比刚来的时候好点了,脸色也健康了。 “听我的,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看动画片,下午带你去楼下游泳池玩水!” 裴云舟听到“玩水”,眼睛一亮,乖乖点了点头。 到了中午,苏星橙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经过一周的清淡饮食,咱们的肠胃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吃什么!把那桌硬菜干掉!” 餐厅里,那十道大菜依旧冒着热气,宛如刚出锅。 红烧猪蹄软烂脱骨,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油焖大虾鲜香诱人…… 苏星橙给裴云舟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小孩子都爱吃。” 裴云舟咬了一口。 排骨炸得酥脆,外面裹着浓郁的糖醋汁,咬一口肉汁四溢。 他眼睛瞬间睁圆,好好吃! 他埋头专心吃了起来,一块排骨三两下就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要嗦两遍味儿。 苏星橙看他喜欢,干脆把那盘糖醋排骨端到他面前。没一会儿,小家伙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骨头山。 “慢点吃,还有呢。”她又把那只巨大的清蒸帝王蟹拖了过来。 “来,尝尝这个大家伙。”她用剪刀剪开蟹腿,剔出白嫩紧实的蟹肉,蘸了点姜醋汁,喂到他嘴边。 裴云舟看着这长满刺的大壳子,本有点害怕。但既然是姐姐喂的…… 他张嘴“嗷呜”一口吞下。 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苏星橙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得欢快,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另一块排骨不放,忍不住乐了。 这小家伙,看着萌萌的,干饭倒是猛猛的。 “姐姐,这个好吃。”裴云舟咽下蟹肉,指着蟹壳眼睛发亮,“比野菜好吃一万倍。” “那是,野菜哪能跟帝王蟹比。以后只要你想吃,咱们天天吃。” 这顿饭两人吃得肚皮滚圆。裴云舟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满是糖醋味的饱嗝。 他看着对面笑眯眯的苏星橙,觉得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不用挨饿,不用挨打,可以读书识字,还有吃不完的甜肉肉。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吃饱喝足,又睡了美美一觉。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湛蓝的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 “走!下饺子去咯!”苏星橙兴致勃勃地拉着裴云舟换装备。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泳池边。 苏星橙穿了件鹅黄色荷叶边连体泳衣,是小时候妈妈挑的,衬得皮肤白皙透亮。 旁边的裴云舟…… “噗——”苏星橙没忍住,又举起手机,“别动,拍一张!” 裴云舟套着小鸭游泳圈,穿着蓝色小泳裤,正紧张地扒着池边,白嫩的小脚丫试探地碰着水面。 “姐姐……水好多。”他从未接触过这么多水。 在漠北,连喝的水都珍贵,哪见过这么大一池子用来玩的? “不怕,有泳圈呢,浮力大着呢,沉不下去。”苏星橙先把自己的小短腿伸进水里晃了晃。 “水温恒定的,暖和着呢。下来!” 她先跳下水,像条小鱼游了一圈,然后回到池边向裴云舟张开手臂:“来,跳下来,姐姐接着你!” 裴云舟看着水里的苏星橙。姐姐让他跳,那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视死如归地往下一蹦。 “扑通!”水花溅起。 第13章 喜欢橙子 “哇啊——!”裴云舟以为自己要沉底了,结果身子一轻,整个人浮了起来。 “看吧,我就说没事吧?”苏星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眯眯望着他。 裴云舟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漂在水面上。 那种失重的感觉很奇妙,周围的水暖暖的包围着他,而姐姐就在他身边看着他。 他不怕了,还觉得好好玩呀~ “来,腿像青蛙一样蹬,手往两边划……对对对!”苏星橙耐心地教。 “勇敢点!别老抓着我,自己划两下看看。” 裴云舟嘴上应着“嗯”,手却还紧抓着苏星橙的泳衣带子不肯放。 他才不要松开。 水里虽然好玩,但还是怕怕的,只有抓着姐姐才安心。 两人在水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苏星橙累得不行,把这只粘人的小树袋熊从身上扒拉下来,拖上了岸。 两人裹着大浴巾,并排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旁边的矮几上早已备好了水果拼盘。 苏星橙惬意地叉起一块芒果,清甜的果香在唇齿间漾开。 裴云舟也学着她的样子,叉了块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姐姐,那个黄黄的是什么?”他好奇地指着远处。 苏星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她惊喜地坐了起来。 “呀!那是橙子树!居然熟了?” 这棵树是她十岁那年全家一起种的,爸爸挖坑,哥哥提水,她和妈妈扶正树苗。 按理说,穿越时是六月,橙子要到秋天甚至冬天才能熟,怎么现在就满树金黄了? 想了想,漠北现在是十月末,所以是跟漠北调节成一个时间了吗? 管他呢,有得吃就好! “那是橙子哦!”苏星橙兴奋地跳下躺椅,“走,姐姐给你摘个尝尝!” 两人跑到院子里。 那棵树长得不高,但对两个八岁和五岁的小豆丁来说,还是像参天大树。 苏星橙搬来那个踩脚的小板凳,晃晃悠悠地站上去。 “粥粥,扶着点姐姐。” “嗯!”裴云舟在下面紧张地张开手,生怕她掉下来。 苏星橙伸手够了两个最低的,用力一拧。 回到客厅,苏星橙拿水果刀把橙子切成几瓣。 果肉饱满,汁水丰盈,金黄的颗粒仿佛随时要爆开,诱人极了。 “来,尝尝。”她递给裴云舟一瓣。 汁水在口中迸开,酸甜充盈,没有一丝涩味,满是阳光的味道。 “好吃!”他惊喜地喊道:“好甜!” 苏星橙自己也吃了一瓣,满足地眯起眼,怎么变得这么好吃了! “你知道吗?姐姐的名字叫苏星橙,最后一个字,就是这个‘橙’。”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橙子,又指了指自己。 裴云舟愣了愣。原来,这就是“橙”。酸酸的,甜甜的。 他将剩下的一小瓣橙子珍惜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随后抬起头,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苏星橙。 “姐姐。” “嗯?” “我最喜欢橙子。” 苏星橙以为他在说水果,乐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把那一头软毛揉得乱七八糟:“喜欢吃以后天天给你摘,这树上多着呢,还能给你榨橙汁喝,补维生素C,长高高!” 裴云舟任她揉着,感受掌心传来的暖意,嘴角悄悄扬起。 他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喜欢橙子。 —— “今天是周日!”苏星橙一把拉开窗帘,转身对正在乖乖叠被子的小家伙宣布,“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畅玩!学习?那是明天的事儿!” “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榴莲一拆开浓郁气味瞬间霸占了整个餐厅。 裴云舟皱着小鼻子凑近闻了闻,捏着鼻子往后仰:“姐姐,不好闻......”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说食物不好,如今被苏星橙宠得胆大了些,敢发表意见了。 “但是好吃呀!”苏星橙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啊——” 拼了。 小家伙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软糯的果肉在口中化开,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好甜!” 他松开捏着鼻子的手,眼睛慢慢瞪大。 “唔……”他又抿了一口,细细品着,“好吃!!!” 苏星橙看着他那真香的样子,笑得眼弯如月。 “是吧?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她自己也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这崽崽真是太好养了,给什么吃什么,暂时还没发现他不爱吃的东西。 吃完苏星橙大手一挥:“走,去院子里撒欢!” 从地下室把儿童车都推了出来。红色小奔驰、黄色扭扭车、自行车、滑板车,在院子里排成一排。 “冲鸭!” 裴云舟选了辆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起初他骑得歪歪扭扭,苏星橙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气喘吁吁。 “对,保持平衡!”她边跑边指导,“眼睛看前面,别低头!” 渐渐地,裴云舟越骑越稳,小脸上绽出兴奋的光:“姐姐,我会了!” 苏星橙松开手,看小家伙在院里转圈,心里涌上一阵成就感。她自己跨上辆自行车,用力一蹬,加入他的行列。 “粥粥,我来追你了!”她大笑着加速。 本以为是带孩子玩,结果玩着玩着自己也嗨了。风吹脸上的感觉太畅快,什么也不用想,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芜湖——!这是又过一次童年呀!” 到了晚上,两人洗完澡,一身清爽地窝在床上。 翻开《西游记》苏星橙开始给裴云舟讲起来。 “话说那东胜神洲,有一块仙石,受日月精华,突然有一天,崩裂开来,生出一个石猴……” 裴云舟听得入了迷。 美猴王?七十二变?大闹天宫? 直到苏星橙关了灯,他还在黑暗中小声问:“姐姐,那个猴子后来真的被压在山下了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睡觉!” “噢……” 第14章 嘬嘬嘬!爱死你了! 第二天一早,最近习惯了睡懒觉的苏星橙还在和周公下棋,被窝里暖烘烘的,她卷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裴云舟早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没有吵醒苏星橙,穿好拖鞋,踩着小凳子洗漱完毕,像个小大人一样下了楼。 厨房里,只有灶台高的他,熟练地拖过那个专门给他准备的小凳子,从冰箱取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按下“热牛奶”键。 “叮。”好了。 他又拿出两个生鸡蛋放入煮蛋器,取来面包和一盒蓝莓,站在水槽边一颗颗认真洗净,装进玻璃小碗。 做完这些,他把早餐整齐摆上餐桌,然后拿起未看完的识字书,静静坐在一旁。 他不饿,他想等姐姐一起吃。 苏星橙自然醒后揉着眼睛下楼,走到餐厅便是一愣。 晨光里,餐桌上摆着热牛奶、煮好的鸡蛋、面包,还有挂着水珠的蓝莓。 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书看。 听到动静,裴云舟抬起头,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姐姐醒啦?早安。” 苏星橙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天呐!这还是个五岁的宝宝吗?这也太懂事、太勤快、太暖心了吧!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子。“哎哟我的乖乖!你怎么这么好呀!” 趁他还小,苏星橙也没客气,捧起他粉雕玉琢的小脸,对着软乎乎的脸蛋就是一顿猛亲。 “嘬嘬嘬!爱死你了!” 裴云舟被亲得小脸通红,有些害羞,又有些欢喜地任由她胡作非为。姐姐喜欢他,真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规律得像是回到了校园时光,可又比上学时快乐千百倍。 每天上午九点,是雷打不动的语文课。 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 裴云舟这小家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无论教他什么,他看两遍就能记住。 今天,苏星橙祭出了终极大杀器——《新华字典》。 “看好了啊,”苏星橙把那本厚厚的红砖头摊开,“学会了这个,书房里所有的书,你都能自己看了。” 裴云舟一听,迫不及待地凑近了些。 苏星橙教他怎么按拼音查字,怎么按部首查字。 本来以为这对5岁的他来说有点难,没想到裴云舟上手极快。 他的小手在字典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滑动,嘴里念念有词:“Ch-eng……称。Cheng……橙。” “找到了!”他兴奋地指着一个字,“姐姐,这个字念‘橙’!是姐姐的名字!” 苏星橙不禁感叹: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学了一小时,苏星橙拍拍手:“停!下课!” “再查一个……”裴云舟意犹未尽。 “不行,劳逸结合。”苏星橙无情地合上字典,“走,去院子里,课间操时间!” 两人来到院子里的草坪上。苏星橙站在前面领操:“来,跟我做。一二三四,伸展运动!二二三四,踢腿运动!” 裴云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像个大马猴一样手舞足蹈。 苏星橙让他弯腰,他就弯腰;让他蹦,他就蹦。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笨拙地伸胳膊蹬腿,苏星橙乐在其中,觉得自己真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好老师。 做完操,裴云舟自己练字去了。苏星橙则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虽有十道无限刷新的硬菜,总吃也会腻,还得营养均衡。 她今天炒了个清淡的小青菜,又切了点胡萝卜丝,刀工不佳,切得粗细不一,但炒得油亮亮的。 接着端出红烧猪蹄和鱼香肉丝两个硬菜,最后去院里摘了四个橙子,鲜榨了两杯果肉满满的橙汁。 “开饭啦!” 餐桌上,四个菜,两杯橙汁,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完活! 苏星橙本来还有点担心,小孩子都不爱吃胡萝卜和青菜。 她小时候要是看见胡萝卜,那是能把房顶都掀了的。 没想到裴云舟端着小碗来者不拒。苏星橙给他夹一筷子青菜,他“啊呜”一口吃了,再夹一筷子胡萝卜,他又“啊呜”一口吃了,嚼得还挺香。 然后再啃一口软糯的猪蹄,喝一口甜甜的橙汁,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吗?” “好吃!”裴云舟咽下嘴里的肉,“姐姐做的都好吃,不挑食才能长高高。”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神仙小孩! 苏星橙这颗老母亲的心啊,一直被温暖地治愈着。看他吃得香,她自己也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多添了一碗饭。 午休后,下午的艺术课开始了。 苏星橙没排太满,主打一个兴趣培养。 美术课,院子里她拿出蜡笔和画纸示范了一遍,就让他自由涂鸦。 裴云舟从未画过画,观察力却强,画出的橙子树线条稚嫩,竟有几分模样。 苏星橙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这么好的苗子,必须得好好培养。 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数理化,以后都要让他涉猎一点,势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全能小天才! 原本以为日子就是吃吃喝喝、带带娃,没想到晚上却出了点小状况。 苏星橙正在教裴云舟唱《小星星》,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巨响,接着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袭来。 “哎哟……”她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往卫生间冲,“粥粥你自己玩,姐姐去趟厕所!” 这一蹲就是半个小时。等苏星橙扶墙出来时,腿都软了。奇怪的是,虽拉得虚脱,过后身体却有种说不出的轻盈,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刚在沙发瘫了会儿,裴云舟也捂着小肚子,小脸纠结地跑来。 “姐姐……我也肚肚痛。” “去吧去吧,去客房那个卫生间。” 第15章 灵泉牌橙汁 过了一会儿,裴云舟也扶着墙出来了。苏星橙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跟自己情况差不多。 “是不是……拉出来的东西黑黑的?还特别臭?”她压低声音问。 裴云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星橙觉得奇怪。两人吃的一样,若是吃坏肚子该是腹泻,不该像这种排毒似的黑便。她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中午那两大杯鲜榨橙汁。 难道…… 她赶忙跑去厨房,又切了一个橙子,拿起一瓣细细品尝。 先前只顾着高兴,现在仔细一尝,味道确实不对劲。太好吃了,好吃得过分。 她在现代也是吃遍了进口水果的,什么澳洲血橙、褚橙都吃过,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手里这个。 汁水丰盈到爆浆,甜度极高但一点不腻,咽下后喉咙里还有股清凉回甘。 苏星橙眯起眼,陷入沉思。她最近恶补了好几本穿越带空间的小说,书里主角的空间往往有“灵泉水”,喝了能洗筋伐髓。 排黑粑粑,那是基操。 她看了看自家院子。灵泉水是没有,但……难道这棵种了八年的橙子树变异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第二天一早,苏星橙特意起了个大早,冲到镜子前。 “卧槽……”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镜子里的小姑娘,虽然还很瘦,但原本蜡黄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脸色,竟透出了一抹粉白。 皮肤细腻了许多,头发不再干枯毛躁,摸上去滑溜溜的,连眼睛都好像更亮了。 她又跑回床边把裴云舟摇醒。小家伙睡眼惺忪,一脸懵懂。 苏星橙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果然! 裴云舟的变化更明显。他本来底子就好,这几天吃好喝好,加上“排毒橙汁”的作用,小脸蛋已经有点像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让人想咬一口。 “姐姐?”裴云舟被她看得发毛。 “没事没事!”苏星橙高兴坏了,“粥粥,咱们以后每天都要喝橙汁!这可是神仙水!” 不管是因为空间水土特殊,还是橙子真变异成了灵果,只要对身体好就行! 苏星橙现在是彻底服气了。她这金手指,虽然不能修仙,但也没差多少了。 “哒哒哒”跑去院子里视察她的宝贝橙子树。前两天摘掉的地方空荡荡的,并未长出新果。 “看来,这还是个限量版资源啊。”也是,树是活的,和那些死物到底不同。 她仰头围着树转了好几圈,认真数了一遍:“一、二、三……一百六十八。”还行!足足一百六十八个橙子,够吃好几个月了,明年肯定还会再长。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树干:“争点气啊小橙子,以后能不能长生不老就靠你们了。” 试着在院里跑了两圈。以前这身体跑几步就喘,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连脑子都转得飞快,有预感现在要是背古诗,估计看一遍就能记住个大概。 强身健体、美容养颜,还能加智力bUff。 橙汁 = 灵泉水!这波血赚! 心情大好的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过平板电脑翻看各种小说套路,突然灵机一动:书里不都写了吗?有些空间能连通现代网络,还能网购。 万一呢?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手机淘宝。购物车里还躺着穿越前没来得及付款的一堆漂亮衣服和零食。她试着点“结算”。 界面转圈圈……转圈圈…… 然后无情地弹出一行字:【网络连接失败,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切。”苏星橙把手机一扔,“我就知道没这种好事。” 不过她也不失望。环顾这栋温暖的大别墅。 有吃不完的美味,有自动刷新的物资,有喝了能变美的橙汁,还有个这么乖这么好看的崽陪着。 不用去什么破村子里跟极品亲戚斗智斗勇,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舒服~”苏星橙瘫在沙发上,发出了咸鱼般的叹息。 “姐姐,吃葡萄。”裴云舟洗好了一小碗葡萄,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先把最大的一颗喂到她嘴里。 苏星橙嚼着甜甜的葡萄心想:还要啥自行车?这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好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细心观察,苏星橙完全摸清了空间的运行规律。 这里有个特别人性化的规则: 别墅里原有的、或她后来放进来的东西,只要位置变动了,就不会自动归位或刷新。 但只要是被拿出空间、或是吃进肚子的,第二天准会刷新。 最神奇的是,每天产生的垃圾,不管是果皮还是包装袋,睡一觉起来全都没了,地板光亮如新,连地都不用拖。 这简直就是懒人的终极梦想啊! 苏星橙哼着歌,麻利地开始收拾。她把堆在料理台上的泡面、螺蛳粉、自热火锅分门别类收进吊柜。很快,原本杂乱的厨房变得井井有条。 “大功告成!”苏星橙拍了拍手,打开冰箱门,献宝似的拿出四杯饮料。 这是室友们带来的奶茶,之前她怕小孩子喝了不好,一直放在冰箱里。 现在嘛……嘿嘿。 有了“灵泉牌橙汁”这个强力后盾,苏星橙的胆子彻底肥了。 什么垃圾食品不健康? 笑话!一杯橙汁下去,什么毒都给你排干净了! “来,粥粥,姐姐请你喝‘快乐水’!” 四杯奶茶排排坐:一杯杨枝甘露,一杯顶着高高奶油雪顶的幽兰拿铁,一杯热乎乎的红糖珍珠奶茶,还有一杯手打柠檬茶。 苏星橙挑挑拣拣。杨枝甘露太凉,柠檬茶有点酸。 她拿起那杯红糖珍珠奶茶,还是热的。 这该是思思来姨妈时给自己买的,正好,便宜粥粥了。 第16章 珍珠奶茶 小孩子嘛,肯定喜欢那种Q弹Q弹的珍珠。 “这杯是你的,尝尝。”苏星橙把奶茶递给他,自己则捧起了那杯幽兰拿铁。 她没急着喝,先用吸管挖了一大块沾着碧根果碎的奶油,递到裴云舟嘴边:“来,张嘴。” 裴云舟张开小嘴。绵密的奶油瞬间在舌尖化开,接着咬到酥脆的碧根果,焦香混合甜香,在嘴里炸开了一场烟花。 “好好吃!” “是吧!这可是精华!”苏星橙笑眯眯地又挖了一勺,“再来一口!” 这一口奶油更多,果碎更足。 裴云舟吃得一脸满足,嘴角都沾上了一点白白的奶油。 “好了,尝尝你自己的。”苏星橙帮他把粗吸管插进红糖珍珠奶茶里,“吸一口试试。” 裴云舟两只小手捧着杯子,没有马上喝。 他把吸管凑到苏星橙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姐姐先喝。” 这小家伙,真是…… 一点都不护食,有什么好东西永远第一个想着她。 “好喝~”苏星橙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小口。 “行了,姐姐有,你自己喝吧。” 得到姐姐的肯定,裴云舟这才低下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一个个圆溜溜的东西滑进嘴里,他嚼了一下,软软的,弹弹的,越嚼越上瘾。 “这是什么?” “这个叫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苏星橙给他科普,“是不是很好玩?” 裴云舟用力点头,又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珍珠,幸福得眯起了眼。 “不过呢……”苏星橙一边享受着自己的幽兰拿铁,一边开启了“说教”模式,“奶茶和零食虽然好吃,但是糖分太高,吃多了不健康。咱们平时还是要多吃饭,多吃菜,知道吗?” 裴云舟乖巧地点头:“粥粥记住了。” “但是!”苏星橙话锋一转,坏笑着从背后摸出一包烧烤味薯片,“偶尔放肆一下也是可以滴!” “呲啦”一声,包装袋撕开,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苏星橙捏起一片薯片,直接塞进裴云舟还在嚼珍珠的小嘴里:“尝尝这个!” “咔滋。”裴云舟咬碎了薯片,香香的,脆脆的。 他捧着温热的奶茶,嘴里嚼着姐姐喂的薯片,看着姐姐笑得弯弯的眉眼,心里默默地想:好幸福呀。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天一大早,苏星橙还在被窝里赖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姐姐!姐姐快来!” 苏星橙以为出了什么事,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只见裴云舟蹲在那棵橙子树下,手里捧着一个黄澄澄的大橙子,小脸皱成了一团:“姐姐,它掉下来了。” 苏星橙走过去一看,那橙子表皮有点磕破了,捏起来软乎乎的。 “哎呀!”她一拍大腿,“这是熟大劲了!” 虽然这空间有保鲜功能,但那是针对原有的东西。这挂在树上的果子,那是遵循自然规律的,熟透了可不就得掉嘛。 她抬头看了看那一树沉甸甸的果实,如果不赶紧摘下来,万一都掉地上摔烂了,那她的灵泉牌橙汁岂不是要泡汤? “不行,今天咱们不上课了。”苏星橙当机立断,“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抢收!” 裴云舟一听,站得笔直:“是!姐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两人先跑去地下室的储物间,那里有个折叠的人字梯。 梯子是铝合金的,不算太重,但对两个小豆丁来说,还是个庞然大物。 “一、二、三,起!” 苏星橙喊着号子,两人一头一尾,像两只搬家的小蚂蚁,哼哧哼哧地把梯子抬到了院子里。 架好梯子,苏星橙挽起袖子就要往上爬。 “姐姐!”一直没吭声的裴云舟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梯子腿,死活不让她上,“我上!姐姐你下来,我上!” 他是男孩子,爹说过,脏活累活都要男人干。姐姐是仙女,怎么能爬那么高干这种粗活?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她跳下来,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粥粥啊,”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姐姐不让你干。你看看这梯子,再看看你的腿。你爬上去,够得着树枝吗?” 他不甘心地抿着嘴,倔强道:“我可以踮脚!我也能摘!” “行了行了,别争了。”苏星橙把他拉到一边,给他戴上一个小草帽,“咱们分工合作。姐姐负责摘,你负责捡进筐里。这任务也很艰巨的,能不能完成?” 他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地接过苏星橙递给他的大竹筐:“保证完成任务!” 苏星橙爬上梯子,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毕竟喝了这么多天橙汁,体力好得惊人。 她伸手握住一个橙子,轻轻一拧:“粥粥,来咯!” 裴云舟在下面捡起,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还要摆得整整齐齐。 这一忙活,就是一上午。太阳越升越高,让人汗流浃背。苏星橙在梯子上爬上爬下,裴云舟在树下跑来跑去。 一百多个橙子啊,看着不多,真干起来也是个大工程。 第17章 红烧牛肉面 “咕噜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苏星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累死我了……中午不做饭了。” 她从梯子上溜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咱们今天吃点简单的。” 裴云舟刚跑过来想给她捏腿,就被她一把拉住。 “走,姐姐带你去吃个人间美味,保证把你香迷糊!” 五分钟后,厨房里飘出了霸道的香味。 红烧牛肉面。 苏星橙泡了两桶。她自己也知道没营养,可忙了一上午,这时候来一桶香喷喷的泡面,那就是对灵魂最大的慰藉! “哇……”裴云舟趴在桌边盯着圆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口水都要下来了:“姐姐,这也是神仙吃的吗?” “那可不。”苏星橙掀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面条泡在汤里,上面零星点着脱水蔬菜和几颗小得可怜的牛肉粒。 “来,尝尝!” 裴云舟学着她,用叉子卷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味蕾仿佛炸开了烟花。 鲜、咸、香,面条弹牙,汤汁浓郁。 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着,连头都顾不上抬。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 小家伙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小肚子,打了个带着红烧牛肉味的饱嗝:“姐姐,这个方便面太好吃了!比糖醋排骨还要香。” 苏星橙乐不可支。 果然,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住泡面的诱惑。 吃饱喝足,两人又充满了干劲。 下午继续开工。 有了橙汁打底,两人的体力确实是个迷。换做普通小孩,折腾一上午早趴下了,这俩货愣是越干越精神。 直到夕阳西下,树上最后一个橙子终于进了筐。 “收工!” 苏星橙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裴云舟也累瘫了,还是挪过来躺在她身边,小手拽着她的衣角。 晚上随便吃了点。 洗澡的时候,苏星橙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帮裴云舟洗完澡,把他塞进被窝,她自己也草草冲了一下。 回到床上,她拿出一罐儿童面霜。 穿越前她就爱用这个,便宜好用,味道也香。现在配这具八岁的身体,正好。 “来,把脸伸过来。”她点了点面霜在裴云舟脸上,两手搓热,捧着他的小脸一顿揉搓。 “香不香?” “香。” 裴云舟乖乖地任她搓圆捏扁,奶声奶气地回答。 涂完,两个人身上都是淡淡的奶香味。 灯一关,苏星橙刚躺下,就感觉一只小手搭上她的肩。 “姐姐,疼不疼?”裴云舟跪坐在她旁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心疼。 他今天在树下看得清清楚楚,姐姐一直在抬胳膊摘果子,那个姿势肯定很累。 “没事,睡一觉就好。”苏星橙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我给姐姐按按。”小家伙不依不饶。 小手力气不大,却按得很仔细,从肩膀到手臂,连手指都没落下。 一边按还一边小声嘀咕:“姐姐辛苦了……以后粥粥长高了,这种活都让我干……姐姐只要在下面指挥就行了……” 苏星橙听着听着,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反手握住那只还在忙活的小手,把他拉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按了。粥粥也累了一天了,快睡觉。” 裴云舟顺势钻进她怀里,蹭了蹭。 “姐姐晚安。” “晚安。” 两个散发着奶香味的小团子,抱在一起,几乎是秒睡。 梦里全是橙子的甜味,还有红烧牛肉面的香。 第二天一早,苏星橙站在院子里发愁。 一百多个橙子整齐堆在草地上,太阳晒着,她总觉得不放心。 “得搬进屋。”她看向那辆红色儿童大奔:“正好当运输车。” “粥粥,上车,拉货去!”小红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停在橙子旁。 第一筐太重,搬不动,两人干脆一个个往车上放。 装满后,苏星橙没急着走,问:“想不想试试?” 裴云舟盯着方向盘,手有点痒,但又有点不敢:“我……我可以吗?” “必须可以啊!这又不难,比骑自行车简单多了。” 她手把手教他踩油门、刹车、打方向。 裴云舟听得极认真,小脸紧绷,他试探着踩了一下油门。 车子往前一蹿,他吓得赶紧踩刹车。 “没事没事,轻点踩。”苏星橙在旁边鼓励他。 也就是两圈的功夫,这小家伙就已经开得像模像样了。 学会了之后,他就开始赶人了。 等苏星橙准备搬下一筐时,裴云舟直接挡在她前面,把她按到躺椅上。 “姐姐,你坐着。”小脸绷得严肃,“我是男子汉,这种活我来。你负责指挥就行。” 说完,他也不管苏星橙答不答应,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一个一个往车上搬。 等装得差不多了,他跳上车,熟练地倒车、掉头,直接把小车开进了客厅。 苏星橙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捧着温水,看着那个忙得满头汗、却一脸满足的小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吧。 看着这么懂事的崽,苏星橙觉得自己必须得露一手了。 “粥粥!姐姐去给你做顿大餐犒劳一下!” 苏星橙打开冰箱,视线在那些存货上扫了一圈。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小孩子绝对拒绝不了的快乐套餐。 鸡翅中、烧烤热狗肠,还有一袋平菇。 主角就这三样。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滋啦滋啦”的声音,甜香混着油香,毫不讲理地往外飘。 裴云舟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扒着推拉门,小鼻子动了动:“姐姐,好香啊……” “去洗手,马上开饭!” 半个小时后,菜陆续上桌。 红亮油润的可乐鸡翅,炸得金黄的干炸蘑菇,还有炸开花的热狗肠。 为了营养均衡,苏星橙又炒了盘手撕包菜。 “先吃这个。”她夹了块鸡翅放进他碗里,“可乐鸡翅,用你喝的那种黑水做的。” “啊?”裴云舟愣了一下,那东西还能做菜? 他低头咬了一口,动作顿了顿,又咬了一口。 “好吃!”他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酱汁,“甜甜的!” “这个也试试,炸蘑菇。” “咔嚓”一声。外酥里嫩,越嚼越香。 “还有这个,热狗肠。” “唔……” “别光吃肉,吃点菜。”苏星橙给他夹了点包菜。 “这个菜菜也好吃!脆脆的,还有点辣辣的!” 这一顿饭,裴云舟依然发挥了他“雨露均沾”的端水大师风格。 每吃一道菜,都要真情实感地夸上一句: “姐姐做的鸡翅天下第一!” “姐姐炸的蘑菇比肉还香!” “姐姐好会做!” 那一脸崇拜的小模样,把苏星橙夸得飘飘欲仙,恨不得明天再去给他整一桌满汉全席。 第18章 唐诗三百首 吃完饭,两人消了食,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百四十八个橙子,被整整齐齐码在客厅角落,堆成了一面小小的橙子墙。 苏星橙看着既满足又有点担心:“放着不会坏吧?”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多了一项日常活动——观察橙子。 第五天,毫无变化。 第十天天,依旧新鲜。 第三十天,她随手切开一个,汁水四溅,和刚摘下来时没什么区别。 “神了。”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 看来这空间不光能刷新消耗品,保鲜能力也同样离谱。 “那就得省着点吃了。” 苏星橙盘腿坐在地毯上,“一百多个,一周吃一次,细水长流,争取吃到明年新果子长出来!” 裴云舟看着那堆橙子,想了想,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姐姐。”他仰着脸,“我最近……不太想吃酸的。” “嗯?”苏星橙挑眉,“上次不是还说最喜欢?” “那是上次。”他面不改色,“我现在觉得它酸牙。所以……这些都给姐姐吃。姐姐多吃点,变得更漂亮。” 橙子能美容、能变聪明。 姐姐是仙女,当然要吃最好的。他是男子汉,有没有这些都行。 苏星橙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藏不住心思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捏住他两边脸,把小脸挤成一团。 “少来。” “这橙子甜得很,哪酸了?” “唔……不素……”裴云舟艰难地辩解。 “那就这么定了!”她松开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以后每周末是橙子日,一起吃。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就摆着看!” “别别别!那太可惜啦!”裴云舟立刻抱住最大的那个橙子,“我吃!我跟姐姐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苏星橙满意地笑了,搂过他的小肩膀,“记住了粥粥,咱们是一家人。好东西要一起吃,才香。” 裴云舟靠在她怀里,抱着橙子,心里暖乎乎的。 —— 午后阳光正好。 苏星橙躺在二楼露台的藤编摇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是一杯加冰的西瓜汁。 “吸溜——” 一口下去,清凉得很。 “啊……这才是人生啊。” 这里视野最好,远处就是海。海风穿过绿植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不大不小,刚刚好。阳光温和,落在身上只有暖意。 一个月下来,两个人天天在院子里晃,非但没晒黑,气色反倒越来越好。 小圆桌上放着一块提拉米苏,两把勺子并排摆着。 旁边的小躺椅上,传来奶声奶气的背书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裴云舟手里捧着本《唐诗三百首》,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却没闲着。 背完一首,他停下来喝了口西瓜汁,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苏星橙懒洋洋地侧过头,透过墨镜看着这只勤奋的小蜜蜂:“粥粥啊,你这都背了多少首了?” 裴云舟放下书,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姐姐,加上刚才那首,三十六首了。” “……” 苏星橙默默吸了口果汁。 三十六首。 他接触这本书还不到一个星期。 这记忆力,放现代妥妥是神童,能直接上《最强大脑》。一个月的“教学成果”,让苏星橙这个半吊子老师开始怀疑人生。 这孩子像块干海绵,拼命吸收她教的一切,还能举一反三。有些问题,连她都得去百度。 “姐姐,这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是不是说,想要看得更远,就要站得更高?” 裴云舟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他指着远处的大海:“就像我们在二楼能看到海,一楼就会被挡住。” “对!真聪明!”苏星橙毫不吝啬夸奖,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喂到他嘴里,“奖励。” 裴云舟含着蛋糕,甜味和微苦的可可在嘴里化开,他眯着眼笑。 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他以后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姐姐一直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粥粥,”苏星橙坐直了身子,“想不想去镇上看看?” 裴云舟一愣:“去镇上做什么?” “给你买点笔墨纸砚,再买几本这个世界的书。”她其实也想去看看,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古代的集市。 可下一秒,两人的兴奋同时冷了下来。 苏星橙叹气:“我不认识路。” 原身从小没出过远门,只知道镇子在二十公里外,具体怎么走完全没概念。 “我……我也不认识。”裴云舟低下头,有点沮丧。 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太远了。”苏星橙看着自己的胳膊腿,“走过去,腿都得废。” 儿童大奔太显眼,真开出去估计会被当妖怪。更重要的是不安全。 荒郊野岭,两个孩子,简直就是送上门。 “算了。”苏星橙重新躺回椅子上,摆烂了。 “不去了。为了几本书把命搭上,不划算。” 她揉了揉裴云舟的脑袋:“先学现代的也一样。等你再大点,咱们再去。” “到时候你长高了,姐姐也长大了。” 裴云舟用力点头:“我会变得很壮,保护姐姐。” “真乖。”苏星橙笑着指向大海,“继续背诗,来点应景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稚嫩的童音伴着海风,在露台上轻轻回荡。 暂时去不了镇上,也走不远。 但有阳光,有海风,有西瓜汁,还有彼此。 苏星橙闭上眼,继续享受着这份安逸。 未来的事,等吃完这块提拉米苏再说。 —— 这天,苏星橙给裴云舟剪指甲,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粥粥,你生日是哪天?” 裴云舟愣了一下,想了想,忽然跑去沙发角落,把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抱了过来。 “我娘留的。”包袱很小,里面的东西却不少。 他把包袱一层层打开,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苏星橙凑过去看,字迹有些潦草,能认出来是繁体字: 【庚子年,孟冬之月,初十日,丑时生。】 苏星橙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孟冬就是农历十月,初十……那不就是阳历的11月10日左右? “11月10日……”苏星橙一拍大腿,“哎呀!那是天蝎座啊!” “天……蝎?”裴云舟歪着头,一脸迷茫。 “这是一种星座,也是算生日的。” “坏了!粥粥,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她懊恼地揉了揉裴云舟的脸,“不行,必须得补上!虽然晚了点,但仪式感不能少。今晚咱们就切个大蛋糕,给你补过五岁生日!” 是那个软软甜甜的东西。 “谢谢姐姐。”他抿着嘴笑,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姐姐呢?姐姐是什么座?生辰是哪天?” “我?双鱼座,3月10日。” 她顺便给他科普了一下十二星座的知识,什么天蝎记仇又深情(这段没敢多说),双鱼浪漫爱幻想。 第19章 武功秘籍 裴云舟听得似懂非懂,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行字: 【三月十日,双鱼。姐姐的生辰。】 看完生辰帖,裴云舟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叠发黄的纸。 那是户籍文书,上面盖着官府的红印,记录着裴家被抄家流放的经过,以及裴云舟如今“罪臣之后”的身份。 苏星橙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字眼,心里有些发堵。 这么小的孩子,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 “这个给你。”裴云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从包袱最深处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 玉佩不大,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麒麟,一看就是传下来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串铜钱,五六十枚,已经有些生锈,大概是裴家最后的家底。 “这是爹爹留给我的,说是给未来……”他顿了一下,改口道,“给最重要的人的。” 苏星橙拿着玉,只觉得手心发烫。 这分量太重了。 “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 “姐姐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裴云舟固执地把玉佩推回去,“我的就是姐姐的。”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苏星橙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以后娶媳妇再用。” 裴云舟在心里哼哼:娶媳妇?除了姐姐,我谁也不娶。 包袱差不多空了。 苏星橙正准备帮他收起来,突然发现包袱的夹层里,似乎还硬硬的。 “咦?这底下还有东西?”她伸手一摸,从夹层里抽出了两本线装书。 书页旧得发毛,深蓝色封皮,看着就有年头。 她翻开第一本,竖排繁体字。 封面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归元心经》。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画着一个个盘腿打坐的小人,还有密密麻麻的经络图和注解。 “气沉丹田,游走奇经八脉……”苏星橙磕磕绊绊地念着。 这是一本内功心法!而且看后面的目录,似乎还包含了轻功身法! 她赶紧拿起第二本。 《惊澜止戈诀》这就更直观了,里面画的是招式图,有拳法,有刀法,招招狠辣,大开大合,一看就是沙场上杀敌的功夫。 “天呐!”苏星橙声音都压不住了。 裴家祖上是赫赫有名的武将,这八成是家传武学。为了躲搜查,才缝进包袱里带出来的。 “粥粥!你太棒了!”苏星橙激动地抱住裴云舟,在他脸上猛亲了一口,“你以后能文武双全了!” 之前遇到马贵,全靠装神弄鬼才吓跑他。 如果真的有武功傍身,那他们才算真正有了自保的能力。 “要学吗?”她看着他,眼睛发亮。 裴云舟被亲得有点懵,但姐姐说好,那就一定是好。 “要!”他握紧小拳头,“我要学武功,我要保护姐姐!以后谁敢欺负姐姐,我就揍他!” 苏星橙心里暖暖的。 可看着那些字和口诀,她又有点犯难。 “不过……这种家传武学,一般不外传吧?”她确实眼馋,谁不想飞檐走壁。 “我的就是姐姐的。”裴云舟毫不犹豫,把书往她怀里塞,“一起学。” “行,那就一起。”苏星橙也不矫情了,“但在练之前,先认字。” 古文又多又杂,穴位要是看错,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去书房!”两人捧着秘籍,兴冲冲地跑进了书房。 苏星橙打开平板电脑:“来,粥粥,咱们先看第一页。” 苏星橙把《归元心经》摊在桌子上,指着第一句话。 “这个字念‘炁’(qì),同‘气’。指的是先天元气……” 她一边查,一边把繁体改成简体,再翻成大白话。 裴云舟不会查,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崇拜地看着姐姐忙碌。 姐姐懂好多啊。 那个会发光的板子也好神奇,什么字都能在里面找到。 一下午很快过去,天色渐暗。 两人才终于把《归元心经》的总纲第一页给翻译明白了。 苏星橙找了个新本子,把内容抄下来。 “今天不练功,先认字。”她指着本子,“这一页全认会了,再往下。” 练武功不是儿戏,必须得把理论知识吃透了。 一边学认字,一边理解心法,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裴云舟用力点头:“我一定背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上。 旧书、平板,还有写满字的本子,安静地摆在桌上。 古老和现代,就这样在一间书房里。 ——— 第二天一早,苏星橙喝着热牛奶,忽然冒出个念头。 “粥粥,你说我……爹,会不会也藏了什么好东西?” 万一苏父其实深藏不露呢? 裴云舟捧着比脸还大的杯子,舔掉嘴边的奶泡,想了想:“苏伯伯力气是挺大的,但没见他练功。” 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找找看?” 说干就干。不过在出去之前,装备必须到位。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了,漠北的冬天真能冻死人。 苏星橙翻出最厚的羽绒服,一件白的,一件粉的。 “来,粥粥,委屈一下。” 裴云舟看了眼粉色,嘴角微微抽动,还是乖乖伸出了胳膊。 穿上后,苏星橙又给他围上了厚厚的羊绒围巾,戴上毛线帽,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粉色的糯米团子。 “准备好了?”苏星橙一笑,“出发。” 她意念一动。 第20章 薅羊毛 “呼——”场景一换,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哪怕裹着厚羽绒服,那股冷意还是顺着裤腿往上钻。 破屋还是老样子,四面空荡荡的,家徒四壁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分头找!仔细点,墙缝、砖头底下都别放过。”苏星橙裹紧围巾,在屋里笨拙地转来转去。 她先翻那个破柜子,屋里唯一的家具。柜门歪歪斜斜,里面空得发慌。 伸手往最里一掏,指尖碰到个硬物。 “有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串铜板。二十来枚,上面满是铜锈,还有股怪味。 多半是原身父亲攒着过年或买药的钱。苏星橙叹了口气,还是收好。 另一边,裴云舟正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在掏灶坑旁边的柴火堆。 “姐姐,这里有。” 他费力拖出一个破陶罐。 盖子一揭,里面只有小半罐发黑的糙米,还混着沙子和草籽,有些已经霉了。 苏星橙看着,心里发酸。 两人又把土炕翻了一遍,除了几窝冻死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别说秘籍,连张写字的纸都没见着。 最后,苏星橙在角落里发现一个黑木盒,没锁,打开一看,只有几张纸。 是户籍文书。 上面记录着苏家几口人的名字、籍贯,还有那个鲜红刺眼的“流放”印章。 她不死心地抖了抖盒子。 真没了。 “阿嚏!”裴云舟吸了吸鼻子。 这才出来不到半小时,两人的脸已经冻得通红。 裴云舟的小鼻头冻得红彤彤的,两条晶莹剔透的鼻涕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流进嘴里了。 “哎呀!”苏星橙赶紧掏出纸巾给他擦,“快吸进去!” “呲溜”一声。裴云舟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说:“姐姐,好冷。” 是真的冷。这漠北的冬天,比她印象中的东北还要冷上十倍不止。 “走走走,撤了!”苏星橙把木盒揣进怀里,一把拉住他,“回去!” 下一秒,破屋消失。 暖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淡淡的橙子香。 “呼——活过来了!”苏星橙瘫在地毯上,手脚发软。 从极寒到极暖,这种反差简直让人想哭。 裴云舟摘下帽子,头发被静电炸得乱七八糟,傻笑着说:“还是家里好。” “快,去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她把人推进浴室,自己也赶紧去洗漱。 半小时后,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珍珠奶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今晚吃火锅!我要吃最辣的!”苏星橙宣布,“好好驱驱寒气!” 既然发现了空间能“刷新”这个逆天的BUG,苏星橙这种勤俭持家(财迷心窍)的小能手,怎么可能放过这种薅羊毛的大好机会? 于是,苏星橙又多了一项神圣而艰巨的日常任务——搬运工。 最近几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把家里的金镯子、项链、戒指,还有长命锁、银手镯、水晶胸针、珍珠耳环......全都往外搬。 连厨房里的玻璃杯都没放过。 东西只要被带出空间,别墅里就会自动刷新新的。 带出去的那一份,就成了多出来的。 为了安全,她又把宝贝全囤回别墅。 虽说把东西带回来就不再刷新了,但这没关系。 反正什么时候想要新的了,再搬一趟就行。 苏星橙找出了她上学用的那个粉色双肩包。 这本来是她用来装书的,现在嘛……嘿嘿,那是真正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哗啦——” 金灿灿一堆。 “一个、两个……十个镯子。” 苏星橙数得眉开眼笑,这些都是实心金,分量不轻。 银锁做工精细,玻璃杯通透无瑕,拿出去说是贡品都有人信。 “粥粥,快来看!”苏星橙冲着正在看书的裴云舟招手,“你看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裴云舟放下书,乖乖地爬过来。 “好多。”裴云舟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个金镯子。 “那可不!”苏星橙拿起一个长命锁,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这些都是咱们以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苏星橙把东西装回书包,拉好拉链,“等以后咱们出去了,读书、买宅子,哪样不要钱?” “有这一包,咱们以后就是啥也不干,躺着也能吃香喝辣!” 裴云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读书,他喜欢。 买宅子,和姐姐住,他也喜欢。 “但是!”苏星橙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裴云舟的小脑门:“姐姐是打算富养你,但钱得花在正地方。有钱了也不能学坏,懂不懂?” 裴云舟眨着眼:“学坏?” “对。”苏星橙虽然没当过妈,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些电视剧里的富二代、纨绔子弟,哪个不是有了钱就开始飘? 她家粥粥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又有钱,那诱惑得多大啊! 必须把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你以后长大了,绝对不能学那些有钱的公子哥,整天不务正业。” 苏星橙板着脸,一一列举罪状: “不能胡吃海塞,把身体搞坏了。” “不能酗酒,喝得醉醺醺的像个酒鬼。” “更不能……咳,去那种烟花之地,学人家嫖赌!”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有点别扭。 毕竟对着一个五岁的纯洁宝宝说这些,感觉有点少儿不宜。 但为了孩子的未来,老母亲必须狠下心! 裴云舟听得很认真,前面两条他听懂了。 胡吃海塞?他摇摇头,姐姐做的饭那么好吃,他才不会乱吃别人的东西。 酗酒?没喝过,不过他只喜欢喝姐姐榨的橙汁。 但是…… “姐姐,”小家伙歪着头,满脸求知欲,“什么是……嫖赌?” “呃……”苏星橙卡壳了。 这要怎么解释? 告诉他是找漂亮小姐姐?不行,万一他好奇怎么办? 告诉他是扔钱玩?好像也不太准确。 她看着那双干净得不行的眼睛,实在没法把那些污秽的词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含糊其辞,摆出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反正……反正就是很不好的事情!去了那种地方,做了那种事,姐姐就会很生气,非常生气!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把你赶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 裴云舟脸一下白了,立刻抱住她的胳膊:“我不去!” “粥粥听话,粥粥绝对不做那些坏事!” 他把小脸在苏星橙的袖子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誓: “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会读书,会考状元,我会赚好多好多钱给姐姐花!” “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啊,就给我画大饼吧。”她嘴上嫌着,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不过,爱听。” ...... 第21章 居家小天使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毯上落下一小块亮光。 苏星橙是在被窝里把自己卷成个春卷,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才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探出来。 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唔……”苏星橙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看了眼闹钟。 八点半。 对于一个不用上学也没人管的高中毕业生来说,这个点起床简直就是对假期的侮辱。 “崽崽也太勤快了吧……”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回枕头里。 昨晚还说要早起锻炼,结果床像长了手,死死不放人。 “好想努力啊……”苏星橙在床上扭成了蛆,“但是起早真的好困难。” “反正也没有早自习……” “就……再睡五分钟。” 等她磨磨蹭蹭下楼,已经九点多。 一进餐厅,苏星橙的脚步就顿住了。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保温罩下是两块煎得金黄的牛肉圆葱馅饼,这是乔乔妈妈的手艺,旁边是一碗熬得粘稠软糯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牛奶是热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还去掉了蒂。 这是什么居家小天使? “粥粥?”没人应。 她咬着馅饼往院子走,刚到落地窗前就笑了。 草坪上,小小的身影正扎着马步。 裴云舟穿着运动服,背对着她,腿微微发抖,却一动不动。 额头上全是汗。 那本《惊澜止戈诀》就摊开放在他面前的草地上,被一块小石头压着。 第一页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万丈高楼平地起,习武之道,首重根基。根基不稳,如沙上筑塔,终是一场空。】 旁边还画着那个扎马步的小人图解,标注着“每日必修,雷打不动”。 这是在死磕基本功呢。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咳咳。”苏星橙故意弄出点动静,走了过去。 裴云舟听到声音,紧绷的小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硬是凭借腰腹力量稳住了,收势站直。 “姐姐醒啦!”他冲她笑得灿烂。 “你这傻小子。”苏星橙给他擦汗,“练多久了?腿不酸?” 裴云舟老实地回答:“酸。但是书上说了,要稳。”他指了指地上的书,“下盘不稳,被人一撞就飞了。我要练得像树一样,风吹不倒。”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腿不太听话。” 苏星橙看他那两条还在微微哆嗦的小短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蹲下来,帮他捏了捏紧绷的大腿肌肉。 “练功是好事,但也得循序渐进。你才刚开始,别把自己练废了。以后早上叫我起来,姐姐陪你一起练。” “不用姐姐练。” 裴云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脸认真,“这种苦我吃就行。姐姐只要教我认字就好。” “行行行,你是男子汉。”苏星橙捏了捏他的脸,“走,男子汉,回去吃饭。馅饼都要凉了。” 回到餐桌,裴云舟显然是真饿了。 不用催,他抓起馅饼就啃,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又快又香。 苏星橙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慢点吃,喝口奶。” “姐姐,”裴云舟咽下嘴里的东西,“今天学什么?” “今天啊……”她想了想,“上午继续看那本心法。有几个穴位我还没弄明白,得再查查。” 吃完饭,两人又钻进了书房。 别墅外是漠北呼啸的寒风和漫长的冬日,屋里却是岁月静好。 苏星橙把平板架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人体经络的3D模型。 “粥粥你看,书上说的‘气沉丹田’,这个丹田,大概就在肚脐下面三寸的地方。” 她用笔在屏幕上圈了一下,又伸手在裴云舟的小肚子上比了比。 “差不多就是这儿。深呼吸,把气往这儿引……有感觉吗?” 裴云舟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眉头皱紧,小脸憋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泄气地睁开眼:“姐姐,好像只有一股……想放屁的感觉。” “噗——哈哈哈哈!”苏星橙笑得拍桌子,“没事没事,正常的!这内功哪能一两天就练成,慢慢来。” 日子就在这样打闹、学习、练功中,一天天过去。 没有外界打扰,也没什么压力。 早上有热乎的早饭和勤奋练功的小崽;白天一起研究武学、翻资料;晚上窝在沙发里看动画...... 这样的日子,让裴云舟时常忍不住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 时光像院子里的那棵橙子树,开了花,结了果,又落了叶。 一转眼,已经结了三次果。 这天晚上,别墅餐厅里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苏星橙拍着手,唱完了最后一句,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崽崽,许个愿,吹蜡烛!” 奶油蛋糕放在桌中央,上面插着数字“8”。 裴云舟双手合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在心里默念了那个三年都没变过的愿望,然后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八岁了,小男子汉。”苏星橙把刀递给他,“来,寿星切蛋糕。” 裴云舟切下第一块,习惯性递给她:“姐姐吃。” 他一笑,原本完美无瑕的一张俊脸,顿时露了陷。 两颗门牙的位置光荣下岗,空荡荡的,看着特别喜感。说话还有点漏风。 苏星橙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哈哈哈……粥粥,你这样也太可爱了。” 三年过去,那个瘦弱的小难民早就变了模样。 冷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才八岁,却已经能看出将来会是个惹眼的长相。 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专注又认真。活脱脱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奶狗。 裴云舟有点懊恼地捂住嘴,耳尖微红,却没生气,只是湿漉漉地看着她,控诉地看着苏星橙笑话他。 吃完蛋糕,苏星橙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粥粥,你已经八岁了,是大孩子了。”她指了指二楼,“从今天开始……要分房睡了。” 裴云舟手里的小叉子“当啷”掉进盘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天塌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裴云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好,我都听姐姐的。” 见他这么懂事,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道理要讲的苏星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苏星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赶紧抛出准备好的惊喜:“别丧着个脸啦,为了奖励我们粥粥独立,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拉着他上了三楼,取下收藏室正中的那把唐刀。 这刀是她哥苏星沉的心头好,花了大价钱拍回来的。 刀鞘是黑檀木的,上面镶嵌着银丝,低调又锋利。 “铮——” 刀出鞘一寸,寒光逼人。 “送你了。”她把刀递过去,“正好配那套刀法。” 裴云舟接过刀,只觉得手心一沉,心跳跟着快了。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刀身。 “喜欢吗?” “喜欢!”他笑得露风,“谢谢姐姐!” 第22章 轻功抓螃蟹 三年来,两人变化都不小。 在灵泉橙汁和苏星橙这个现代老师的教导下,裴云舟的学习进度快得惊人。 现代小学课程早已学完,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初中物理化学。 两本武功秘籍,理论知识早就被两人吃透了。 苏星橙练得不如他勤快,她反正有空间,觉得自己没必要太苦自己,实在做不到像裴云舟那么“卷”。 她也就把轻功基础学会了,现在跑起来脚下生风,速度极快,虽然还做不到传说中的飞檐走壁,但用来保命逃跑绰绰有余。 而裴云舟不一样。 这三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从未间断。那一套刀法,他练了成千上万遍,早已烂熟于心。 “来,给姐姐耍两招看看!”苏星橙退后几步。 裴云舟握着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刀光翻转,一招一式干脆利落,三年的功夫,全在这一刻显出来。 苏星橙站在一旁看得入神,忍不住连连鼓掌。 十一岁的她,个子抽条似的疯长,已经有了一米四五。 那张脸也慢慢长开了,眉眼间越来越像那张全家福里十六岁的自己。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笑起来明媚阳光,活脱脱一个小美人。 一套刀法练完,裴云舟收刀入鞘,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转身看向苏星橙,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又变回那个黏人的小弟弟。 “姐姐,我耍得好不好?”他扑过来,像只等夸的小狗。 “特别棒!”苏星橙给他擦汗,“以后咱们粥粥就是天下第一大侠!” 裴云舟享受着她的动作,心里却悄悄盘算着。 其实,他是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不出去,也不分开。 可他知道,姐姐不行。 姐姐向往外面的世界,常常念叨着想去镇上看看,想见识不同的风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唐刀。 如果有一天走出这个空间,光会背诗、会算术是没用的。 读书能让他明理,但真遇到危险时,能挡在姐姐前面的,只有手里的刀。 分房睡就分房睡吧。 他瞥了眼隔壁的房间,这样晚上练功更方便,也不会打扰姐姐休息。 “姐姐。”他扬起天真无害的笑容,“我会好好练刀的。” —— “走了走了!哪能天天学习、天天练功呀!” “小孩子快乐最重要!快,拿上桶,上车!” “遵命,姐姐。”乖巧的小跟班立即应声。 两人兴冲冲地跑进车库。那辆红色双人座儿童电动车,曾经觉得宽敞,如今看来却有些迷你。 裴云舟先把两个赶海用的小红桶、几把小铲子和一罐食盐塞进后座缝隙,然后两人费劲地挤进车内。 “哎哟,有点挤了。” “嗡——”电动马达发出略显吃力的声响,载着两个半大孩子和一堆工具,摇摇晃晃地驶出车库。 车速不快,大概比快步走稍快一点,但迎着风,体验感却格外好。 微风拂面,撩起苏星橙的长发,发梢轻轻扫过裴云舟的脸颊,带着橙子味的清香。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几朵白云像棉花糖般点缀其间。 空间里的天气永远这么宜人。 沿着笔直的道路行驶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未经污染的纯净沙滩展现在眼前。 海水呈现出梦幻的蒂芙尼蓝,层层白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沙滩边还长着几棵椰子树。 “到了!”苏星橙把车停在树下,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啊——大海!” 望着洁白的沙滩,她不禁感叹:“要是再有躺椅、遮阳伞,再来杯冰椰汁,就完美了。”她比划着,“等我们再长高点、力气再大点,就把家里的搬过来。” 裴云舟正低头拿工具,闻言立刻挽起袖子,露出练出来的小肌肉线条:“不用等长大,我现在就可以,我这就回去搬!” “别别别!”苏星橙赶紧拉住他,“我就是随口一说,这次不搬,走,赶海去!” 她脱了鞋,光着脚丫踩在细软的沙滩上。 沙子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舒服得让人想打滚。 “快来,粥粥!” 苏星橙蹲在一个冒着气泡的小沙洞前,裴云舟提着桶跑过去,也跟着蹲下。 撒盐、倒水,两人屏住呼吸,盯着洞口,一秒、两秒,沙子忽然动了,一个肥厚的蛏子猛地探出头来。 “小蛏子,拿来吧你!” 苏星橙两指一夹,把那家伙拽出来,笑着丢进桶里,“开门红,今晚爆炒蛏子。” 裴云舟看着很淡定,苏星橙却忍不住想起他第一次来赶海的样子,那会儿蛏子刚一露头,他就吓得大叫“姐姐,地里长虫子了”,见到螃蟹挥钳子更是如临大敌,举着树枝要拼命。 而现在... “姐姐,我这边也有。” 裴云舟已经开始熟练翻石头,动作比她还利索。 海货多得夸张。翻块石头就能跑出一堆小螃蟹,一铲下去,花蛤能挖好几个。 “哇!大螃蟹!”苏星橙指着浅水区的礁石。 一只巴掌大的青蟹正往石缝里钻,她刚要过去,裴云舟已经动了,脚尖在沙滩上轻点,身形掠出几米,还没等青蟹反应过来,两根手指已经稳稳捏住了它的壳。 “抓到了!”他转身晃了晃手里的螃蟹。 阳光下,少年赤着脚站在水里,笑得张扬。 那一瞬间的意气风发,让苏星橙看愣了一秒,随即竖起大拇指:“牛啊粥粥!轻功抓螃蟹,你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 一直玩到夕阳西斜,两个桶都装得满满当当,除了海货,还有一堆漂亮的贝壳。 “累不累?”苏星橙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把脚埋进沙子里。 “不累。”裴云舟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的脚,帮她拍掉脚背上的沙子。 如果不是姐姐,他现在可能还在漠北的寒风里,哪里能见到这样的海,又哪里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苏星橙靠在他肩膀上,小小的肩膀还不算宽,却已经很结实了。 第23章 成长刻度尺 回程途中,夕阳将天空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海风渐渐柔和,带着清凉的水汽轻抚面颊,令人惬意地眯起眼睛。 裴云舟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 苏星橙靠在副驾驶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椰子树,心情好得想飞。 她忽然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放声唱了起来。 在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不用在意跑不跑调,也不用顾忌旁人。 “从那遥远海边~ 慢慢消失的你~” “本来模糊的脸~ 竟然渐渐清晰~” 起调虽高,却正合这首歌深情澎湃的意境。苏星橙将手伸出车外,感受着风的阻力,歌声随风飘向远方。 “想要说些什么~ 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裴云舟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在笑,眼角眉梢都是肆意飞扬的快乐。 他忍不住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只是声音很小,含在喉咙里。 “哎呀,大方点嘛!”苏星橙察觉他的拘谨,轻拍他的肩膀,“这里就我们两个,放开嗓子唱!预备——起!” 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裴云舟心中的羞涩渐渐消散。 是啊,只有他和姐姐。 他深吸一口气,清亮的童声加入了进来: “茫然走在海边~ 看那潮来潮去~” “徒劳无功~ 想把每朵浪花记清~”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清脆甜美,一个干净清澈。 唱到副歌时,苏星橙更是尽情释放: “如果大海能够~ 唤回曾经的爱~”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受她感染,裴云舟也不自觉地加大了音量: “如果深情往事~ 你已不再留恋~” “就让它随风飘远……” 歌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伴随着电动小车“嗡嗡”的马达声,成了这个黄昏最动听的BGM。 裴云舟觉得,这首歌虽然听着有点伤感,但他唱得却很开心。 回到别墅,两人立刻切换到了“大厨模式”。 “今晚全海鲜!”苏星橙拎着两桶战利品进厨房,“粥粥,你刷螃蟹,我来炒蛏子。” “好!”裴云舟拿起小刷子,对着几只大青蟹动手,动作熟练,还顺手把夹人的钳子绑好。 苏星橙这边热油下锅,姜丝、蒜末、干辣椒和花椒一并爆香。 “滋啦——” 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在厨房里炸开,呛得人想打喷嚏,却又馋得流口水。 蛏子下锅,大火翻炒,料酒、香辣酱接着上,最后撒上葱段和洋葱丝。蛏壳很快张开,裹满酱汁。 “出锅!” 接着是清蒸大青蟹,只放姜片,上锅十五分钟。揭盖时,鲜甜的蟹香扑面而来。 最后用小螃蟹和花蛤煮了一锅海鲜豆腐汤,汤色奶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开饭啦!”两人相对而坐。 苏星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蛏子,稍微吹了吹就送进嘴里。 “唔,太好吃了!”她竖起大拇指,“粥粥快尝尝,这就是劳动的味道!” 裴云舟也夹了一个,吃得津津有味:“好吃。” 吃完一个蛏子,他很自然地将最大一只螃蟹的蟹黄剔出,放进苏星橙的碗里,然后才开始剥蟹腿。 “自己捕捞、亲手烹饪,果然特别美味!”苏星橙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蟹黄,笑眯眯地感慨,“是不是呀崽崽?” 裴云舟剥蟹腿的手顿了一下。 这三年来,姐姐对他的称呼丰富多彩:平日叫“粥粥”,开心时唤“崽崽”,逗他时甚至会冒出“宝宝”、“乖乖”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词。 起初他还抗议过,试图维护一下自己男子汉的尊严。 “姐姐,我都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 结果只换来一句:“八岁怎么了?八岁在姐姐眼里也是个宝宝!” 久而久之,裴云舟也就放弃抵抗了。 甚至……还有点享受。 “是。” 裴云舟把剥得完整的蟹腿肉放在她盘子里,眉眼弯弯,乖巧地应道:“姐姐做的最好吃。” “崽崽最喜欢吃姐姐做的饭。” 苏星橙被哄得心花怒放,完全没察觉到这小子眼底那一抹促狭的笑意。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温暖明亮。 “成长刻度尺”的墙上已经画了三道横线,每一道线旁边都标着日期。 裴云舟站得笔直,苏星橙认真量完,又把他拉上体重秤。 对照手机上的儿童标准身高体重表,顿时乐开了花,“身高132,体重27公斤!完美达标!” 看着那道明显拔高了一大截的刻度,老母亲般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可真会养小孩啊!” 回想这三年,她容易吗? 她一个连自己都还得靠爸妈养的高中毕业生,硬是把一个濒临饿死的小可怜养得健健康康。 看看她平板里的搜索记录吧: 【儿童换牙期注意事项】 【八岁男孩每日营养需求】 【儿童长高食谱大全……】 甚至还有【小孩到底能不能吃辣?】、【儿童几岁开始练武合适?】 她就像个兢兢业业的饲养员,每天变着花样研究营养搭配。 最关键的是那“灵泉牌橙汁”,简直是保驾护航的神器。 这三年里,别说生大病了,裴云舟连个小感冒都没有,身体素质好得离谱,现在的他,不但个子追上来了,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小肌肉,摸着结实得很。 “照这个趋势下去,”苏星橙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满满,“等你成年肯定能长到一米八五,比我哥还高!” 裴云舟看了看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姐姐,暗暗握拳:一定要长高。从明天起,每天再多吃两个鸡蛋! 第24章 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走,看电影去!” 两人窝进地下室那张宽大的沙发里。 苏星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怀里抱着抱枕。裴云舟紧挨着她坐下,像条黏人的小尾巴。 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过来时,活像只求抚摸的小奶狗,让人根本舍不得推开。 “今天看部经典喜剧——《夏洛特烦恼》!” 苏星橙点下播放。 这电影她以前看过,但再看依然好笑。裴云舟没看过,对这种现代故事格外感兴趣。 熟悉的音乐一响,苏星橙就开始憋笑。 茶几上摆着零食:松子、牛肉干、水果拼盘。她正看得入神,伸手去拿松子,却被一只小手拦住。 “姐姐看,我剥。” 裴云舟把整包松子挪到面前,低头剥壳,动作很熟。果仁剥得干干净净,放进小碟子里。攒够一把,就推到她手边,或者直接递到她嘴边。 “啊——”苏星橙张嘴接住,松仁的清香在齿间弥漫。 “好吃!”她盯着屏幕笑得直不起腰。果汁喝完,刚放下杯子,一只手就伸过来。 “还要吗?橙汁还是水?” “水吧,有点腻了。” 没一会儿,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了过来。 苏星橙小口喝着水,侧头看向正低头认真剥松子的裴云舟。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她忽然想起以前刷到的梗:弟弟,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视频里那些被姐姐使唤得团团转还不敢吭声的弟弟们,确实是全网笑料。 可她家这个,哪里像被使唤的?分明乐在其中。 “粥粥。”她突然开口。 裴云舟立刻抬头:“姐姐要吃吗?”手里的松仁已经递了过来。 苏星橙就着他的手吃了,顺势捏了捏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也太乖了吧! 要是以后万一有什么亲生父母或者原书女主找来,她绝对不还!这是她养大的崽! 裴云舟被她捏得脸颊微红,却没躲,反而往她掌心蹭了蹭,笑得眼睛弯弯。 “可爱你就多爱点”他说得含糊,漏风的门牙让声音更软。 苏星橙被他可爱的发言逗乐了,伸手去挠他痒痒。“好啊,多爱点是吧!看招!” “哈哈哈……姐姐饶命……哈哈……” 两个小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把电影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 从轻松的度假模式,很快切换成了“鸡娃模式”。 没办法,谁让家里有个求知若渴的学霸崽呢? 书房里,一大一小对着白板。 苏星橙手里拿着记号笔,正在画受力分析图。 “看好了啊,咱们今天讲初二物理——杠杆原理。”她在白板上画了个跷跷板,“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整个地球。” 裴云舟坐得笔直,目光紧跟着笔尖。 他才八岁,小学内容已经学完,现在直接上初中。 “苏老师,”他举手,“如果支点离用力的地方越远,是不是就越省力?” “对!聪明!”苏星橙打了个响指,“动力臂越长越省力。比如我们以后遇到一块推不动的大石头,只要找根够长的棍子,再垫块小石头做支点,就能把它翘起来。” 裴云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提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如果棍子不够硬,或者支点碎了呢?” 苏星橙卡了一下。 “呃……那就是材料力学的问题了。那是大学才学的。”她有些汗颜。 这孩子脑子转得太快,有时候问出来的问题直击灵魂,逼得她不得不每天晚上熬夜备课,把以前还给老师的知识点再哭着啃回来。 这哪是教孩子,分明是自己重读义务教育。 “这个问题很好。”她拍拍他的头,“等你学到后面,姐姐再教你。” 上午的授课结束,接下来是自习时间。 裴云舟趴在书桌上刷题,小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苏星橙也没有闲着。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孙子兵法》。 她心里清楚,现在再安逸也不能停。不然以后怎么给他当榜样? 多学点,总没坏处。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声。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不过,到了下午的练功时间,这种和谐的师生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反转。 健身房里。 苏星橙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拿着把木刀,正对着空气比划。 “这一招……叫横扫千军?”她一挥,动作僵硬,差点闪到腰。 “哎哟……”她扶着腰,一脸痛苦面具。 虽然有橙汁改善体质,她的力气和反应速度都比以前强了太多,轻功也练得像模像样。 但是!对于这种需要技巧和悟性的招式,她真的是……有点笨拙。 “姐姐,不对。”清脆又认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云舟走到她身边,小脸一板,像个小老师。 “这一招是《惊澜止戈诀》里的‘回风落雁’,不是横扫千军。” 他拿过苏星橙手里的木刀,“而且你的发力点错了。不是靠胳膊抡,要靠腰。” “你看我。”他站到她前面,深吸一口气,眼神立刻变了。 腰身一拧,手腕翻转,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稳稳地停在半空。 动作干净利落,帅得一塌糊涂。 苏星橙看得目瞪口呆。 第25章 想去镇上看看 这还是刚才跟她讨论杠杆原理的小朋友吗? 分明是个缩小版高手。 “学会了吗?”裴云舟收势,回头看她。 苏星橙尴尬地挠挠头:“脑子学会了,手好像还没学会。” 裴云舟叹了口气,像个操心的小老头。他走过来,站在苏星橙身后。 “手给我。”他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苏星橙握刀的手。 个子只到苏星橙的胸口,但这会儿气场却有两米八。 “腰放松,别绷着。”他一只手扶住苏星橙的腰侧,轻轻拍了拍,“这里用力。” 他的手心热热的,隔着薄薄的练功服,烫得苏星橙皮肤有点发麻。 “跟着我的劲儿走。”裴云舟带着她的手,缓缓地挥出一刀。 “转腕,下压,回拉。” 这一次,动作顺了。木刀自然划出弧线。 “哇,成了!”苏星橙惊喜地叫道。 “再来一次。” 文课上她是老师,武学上,这个八岁的小少年早就成了她的“小裴老师”。 一套刀法练完,她直接坐在地上喘气。 裴云舟只是额头出了点汗。 他跑去拿毛巾给她擦汗,又递来一杯温热的盐水。 “姐姐今天进步很大。”他笑眯眯地夸奖,语气跟上午苏星橙夸他时一模一样,“再练一个月,这一招就能出师了。” 苏星橙接过水,看着眼前这个能读书、能打架、还能照顾人的全能崽,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那就麻烦小裴老师多多指教啦~” “好说好说!”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离年关只剩一个月,苏星橙心里那点想逛街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整整三年没出过远门,她都快忘记热闹是什么样子了。 “粥粥,”早饭时她咬着筷子,“我想去镇上看看。” 裴云舟剥鸡蛋的手一停:“去镇上?” “对啊!”苏星橙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咱们得买点新衣服吧?咱们外面穿的衣服,一人就一身破衣服,再过两年就穿不了了。” “还有食材,虽然空间里有,但我想看看古代有没有什么新花样或者特产。”说到这,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最重要的是,我想给你买书。” “咱们现在学的都是未来的书。你要考科举,得看这时候的四书五经,得知道考官喜欢什么文章。这就好比打游戏要看版本更新,不然装备再好也得跪。” 裴云舟思考片刻,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想去我们就去。”小少年眼神清亮,“我保护姐姐。”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见到马贵都会发抖的孩子了。 决定出门,第一步是问路。 他们隔一阵就会穿着旧衣服在村口露个面,打水、捡柴,刷刷存在感。 告诉大家:这俩孩子还活着。 其实村民们也并不怎么关注他们。 流放之地,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地方。 能管好自家温饱已是万幸,谁还有闲心管别人死活?只要这俩孤儿不来自家门口讨饭,那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大家很有默契,看见他俩就像看见两块石头,自动闪开,从不上来打招呼。 这种冷漠反倒成了最好的保护。 揣着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他们敲响了村长家的门。 村长看着那俩馒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也懒得管这俩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流放过来的,以前哪个不是京城里的大官?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指不定藏了什么手段或者金银细软。他一个小村长,知道越少越安全。 “去镇上?”他随手一指,“往东走到大柳树左拐,再走四十里。” “四十里?”苏星橙心里一沉。 “咱们村穷,没牛车。想去自个儿走着去吧。”村长说完就关上了门。 回到别墅,两人面面相觑。 “四十里……”苏星橙有点腿软,“要走多久啊?” 裴云舟倒是很淡定:“姐姐放心,咱们都有轻功底子,体力好。要是累了,就进空间休息,睡一觉再接着走。” “也是!”苏星橙瞬间复活,“这就是随身带着五星级酒店的好处啊!”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饱餐一顿煎牛排和意面后,开始全副武装。 漠北一月正是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 保暖内衣、羊绒衫、羽绒马甲、加绒裤子,最后再套旧棉袄。 两人穿好后活像两个圆球。苏星橙对着镜子动了动胳膊,感觉自己像个被捆住的粽子。 “这也太臃肿了……” “暖和就行。”裴云舟帮她把围巾围好,“外面风大。” “出发!” 出了村子,小路很快被积雪吞没。 白茫茫一片,雪又松又厚,一脚下去没过膝盖。 “这也太难走了吧……” 才走一公里苏星橙就喘不上气。在雪地跋涉比跑五公里还累。 裴云舟走在前面开路,别看年纪小,练武下盘极稳。 他尽量踩实了雪,给苏星橙踩出一一个个脚印。 “姐姐,踩着我的脚印走。”他回过头,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神依然亮亮的。 第26章 皮蛋瘦肉粥 “不行了不行了,先回空间!”苏星橙实在扛不住了,感觉鼻涕都要冻成冰棍挂在脸上。 念头一动,两人瞬间从白茫茫的雪原回到了温暖的别墅客厅。 暖气扑面而来,苏星橙觉得自己像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冻肉,正滋滋冒着冷气。 她扯下帽子和围巾,转头看向身边的裴云舟。小家伙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像两个熟透的苹果,鼻头也红彤彤的。 苏星橙伸出冰凉的手,用手掌心戳热他脸颊:“暖和点没?” 裴云舟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姐姐,我不冷。我有内力护体。”才怪。刚才在外面,他也觉得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苏星橙看着他通红的脸,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行行行,你不冷,你是大侠。” 她搓着手往卫生间跑,嘴里还在嚷嚷:“哎呀不行了,快暖和暖和,我去嘘嘘,刚才在外面都给我冻尿了!” 裴云舟解衣服的手猛地僵住,脸蛋顿时红得要滴血:“姐姐!口无遮拦!这种话……不许说!” 卫生间里传来苏星橙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哈……知道啦,小古董!” 过了一会儿,苏星橙一身轻松地出来,两人瘫在沙发上缓劲儿。这种从极寒到极暖的转换,让人昏昏欲睡。 苏星橙从茶几下的零食箱里摸出一盒巧克力。 “来,补充点热量。”她剥开一颗榛子牛奶巧克力,直接塞进裴云舟嘴里。 “真别说,我室友买的这个牌子是真好吃,丝滑!是不是?” 裴云舟含着巧克力,甜味和坚果香慢慢化开,点了点头:“确实好吃,比上次那个黑巧甜。”在这空间待了三年,他对现代零食早已熟悉。 歇够了,两人又把自己裹成球,视死如归地出了空间。 今天的目标还没完成呢。 就这么走走停停,进进出出,在没过膝的深雪里哼哧哼哧地挪着。 直到苏星橙觉得腿像灌了铅:“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摆烂了。“今天一共走了也就五里地吧?我一步都不想走了。” 裴云舟还能坚持,但看她这样,立刻心疼了:“那就回去。五里地也不少了,咱们慢慢走,不着急。”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晚上吃顿好的补补。”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暗。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一顿火锅更治愈。 “开整!”苏星橙把电磁炉搬到茶几上,拿出准备好的鸳鸯锅底。 一边是红油滚滚、辣椒花椒飘香的牛油辣锅;一边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锅。 水开后,红油翻滚,霸道的香味瞬间充满客厅。 裴云舟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菜。 肥牛在冰箱第二层,毛肚在冷冻左边,姐姐爱吃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顺手还调了两碗蘸料。 一碗是苏星橙的:蒜泥、香油、蚝油、小米辣,加醋。 一碗是他的:麻酱、腐乳、韭菜花,这种北方经典吃法是他最近的新宠。 “肉肉肉!下肉!”苏星橙夹起一大筷子肥牛在辣锅里涮了涮,变色即捞,裹满红油的肥牛在蒜泥油碟里滚一圈,送进嘴里。 “唔——!活过来了!”苏星橙满足地眯起眼,被辣得哈了一口气,“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嘛!” 裴云舟在番茄锅里烫着蔬菜和丸子。 他夹起一颗Q弹的撒尿牛丸,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热气,才放进嘴里。 “姐姐,你也吃点菜。”他把烫好的菠菜和金针菇放进苏星橙碗里,“光吃肉不好消化。” 苏星橙吃得满嘴油光,看着对面这个八岁的小少年。 他穿着那件印着小熊的居家服,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明明长着一张奶呼呼的脸,做起事来却有条不紊,照顾起人来更是得心应手。 “粥粥啊,”她咬着筷子感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小管家公了。” 裴云舟淡定地倒豆奶:“姐姐只管吃就好。我这是在提前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以后要照顾你一辈子啊。”他说着把一勺虾滑递到她嘴边,“快吃,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苏星橙被他的话逗笑,张口接住虾滑:“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长大了还得了?” 这一顿火锅吃得两人大汗淋漓,白天在雪地里受的罪,全被热气冲散了。 吃饱喝足,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今天在雪地里跋涉虽然距离不长,但那是真耗体力。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晚安,小古董。”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隔壁房间里,裴云舟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晚安,姐姐。” 第二天早上,苏星橙迷迷糊糊地飘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皮蛋瘦肉粥,金黄的鸡蛋饼,还有剥好的坚果和洗净的蓝莓。 裴云舟正端着两杯热豆浆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下来,帮她拉开椅子:“醒了?快趁热吃。” 苏星橙坐下舀了一勺粥,咸鲜适口,暖胃又舒心。再咬一口鸡蛋饼,火候正好,真香! “好吃!”苏星橙舀起一勺粥,满足地眯起眼睛,“崽崽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视频里做得还好。” 裴云舟坐在对面,听着夸奖,眼角眉梢都透着开心:“姐姐喜欢就好。我看视频里还有好多做法,下次换着样给你做。明天早上吃阳春面怎么样?” “幸福幸福!”苏星橙一边暴风吸入,一边感叹。 说笑间早餐吃得差不多了。 她瞥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一想到空间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唉……”她瘫在椅子上长叹,“一想到一会又要出去遭罪,我就有点痛苦~” 那种冷真的是魔法攻击,穿多少都不管用。而且那没过膝盖的雪,走一步都费劲。 裴云舟收拾着碗筷,抬头看她:“要不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反正年前走到就行,不急在这一天。” 苏星橙眼睛一亮:“对哈!又不急!”她坐直身子,“我们每天挑最暖和的时候出去走两小时,冷了就回空间,第二天接着走!” “可以呀。”裴云舟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手,“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第27章 黄鹤镇 这个提议很快就落实了。 每天上午,别墅里书声琅琅,两人照常上课、习武。 中午吃饱喝足,十二点一到,就全副武装出现在茫茫雪原上。 “冲鸭!”苏星橙喊着号子,两人像两只笨拙的企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还是冷,还是累。 但一想到只用走两个小时就能回去吹暖气,这点苦似乎也能忍。 下午两点准时收工回空间,洗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再来点下午茶,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就这样,两人在漠北的地图上缓缓移动。 这一周里,也算真正见识了漠北的风景—— 一望无际的荒原,冻结的河流,偶尔还能看见远处警惕的白狐。 第七天正午,走在前面的裴云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方:“姐姐,你看!” 苏星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房屋的轮廓,还有几缕袅袅炊烟。 “到了……”她忍不住欢呼,“我们终于到了!” “走,回空间,得稍微‘打扮’一下。” 几分钟后,两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背着破旧的背篓,出现在黄鹤镇城门口。 苏星橙原本以为,既然叫“镇”,多少也该像古装剧里那样热闹。 结果一脚踏进去,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实在太冷清。 所谓的繁华,统共也就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厚厚的棉布帘子垂下来挡风。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行色匆匆,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回家。 也是,这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谁没事在街上晃。 “这就……逛完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已经从街头走到街尾。 苏星橙站在冷风里,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荒地,有点懵。 裴云舟倒很淡定,把有点漏风的衣领拉高了些:“这里是漠北边陲,能有这么一条街,已经不错了。” 确实。虽然人少,但临近年关,多少还有点年味。 杂货铺挂出了红对联和福字,肉铺门口吊着几扇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偶尔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大婶在跟老板讨价还价,嘴里呼出的白气能喷出一米远。 两人又转了一圈,摸清了镇上的情况:米粮店两家,布庄两家,杂货铺三家。苏星橙最关心的书铺,只有一家,门脸不大,还有点破旧。 至于当铺,更是独此一家,孤零零地立在街角,招牌上的“当”字都掉了漆。 苏星橙靠着墙根叹气:“本来还想多问几家比比价,现在好了,垄断经营。” “姐姐,咱们卖什么?”两人正缩在一个避风的巷口。 苏星橙从怀里掏出一对小银镯子,还有一个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 这是她小时候戴过的。 家里条件不差,金饰也有,但老一辈讲究,说孩子戴银能辟邪安神,还能试毒,所以特意打了这一套。 样式简单,成色却好。 而且在这种小地方,银子才是真正的硬通货,金子反倒扎眼。 “就这三样。”苏星橙低声说,“试试水。” 推开了那家当铺厚重的棉门帘。 “有人吗?” 柜台很高,两人踮起脚尖才勉强露出一双眼睛。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掌柜,正拨算盘。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算盘:“当东西?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掌柜的接过一看,眼神微微一凝。他拿起那个银锁,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现代银饰的抛光和刻字太规整了,尤其那“长命百岁”,工整得不像手刻。 “好东西。”他看了一会儿,如实道,“足银,成色极好。这做工,别说黄鹤镇,府城的银楼都未必有。” 苏星橙心里一喜,看来能卖个好价钱? 可掌柜话锋一转,把东西往回推了点: “这东西要是放在京城,或者是南边的富庶之地,能卖出高价。可在这儿……”他指了指门外,“这是漠北。百姓连年肉都未必吃得起,谁会花大价钱买这种银饰?买回去反倒招贼。” “在我这儿,只能按分量算,最多给点工钱。”他语气坦诚,“你们要是不甘心,可以去县城试试。但镇上,也就我一家能收。” 苏星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掌柜的没说谎,供需关系决定价格,这里没有高端消费群体,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当原材料卖。 去县城太远了,人生地不熟,风险更大。 这些银饰对她来说又是零成本,能换钱就行。 “掌柜的大叔,您看着给个公道价吧。” 掌柜点头,用戥子称了称:“三两二钱。” 算盘一拨,“按银价该是三千二百文。看在做工的份上,我给你们凑个整——四两银子。” 四两!苏星橙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响。 这个时代,一文钱能买一个大肉包子,四两银子也就是四千文,购买力相当惊人了! 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也就几两。这掌柜的确实厚道,给溢价了不少。 “行!谢谢大叔!”苏星橙答应得干脆利落。 “好嘞。”掌柜的转身去开钱柜,“是要银锭子,还是铜板?” “要碎银子,再换两吊铜板,方便用。” 不多时,交易完成。 第28章 八岁的孩子给她做衣服? 苏星橙怀里揣着几块碎银子和两串沉甸甸的铜钱,拉着裴云舟走出了当铺。 寒风一吹,她却觉得浑身燥热。 有钱了! 虽然不多,但在这种小地方,已经够他们买不少东西。 “姐姐,”裴云舟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微微侧身挡住她揣钱的那一侧,“咱们现在去哪?” 苏星橙拍了拍鼓鼓的口袋,豪气地一挥手,指向街对面挂着红幌子的杂货铺: “走!购物去!今天全场消费,苏公子买单!” 怀揣着刚到手的四两巨款,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对面的杂货铺。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咸菜、陈醋和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漠北边陲最真实的“超市”。 靠墙摆着一排排大瓦缸和木桶。 最大的缸里是发黄的粗盐,旁边的酱缸散着浓浓的酱香。 货架上摆着些粗瓷碗碟,还有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在这个季节无人问津,落了一层灰。 “掌柜的,来十斤干菜。” 苏星橙指了指梁上挂着的一串串萝卜干、豆角干,还有几把不知名的野菜干。 空间里不缺新鲜菜,但她想着换换口味,用干菜炖肉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好嘞。”伙计麻利地称好,用那种黄色的草纸包起来,拿细麻绳一系,“一共四十文。” 苏星橙痛快地付了钱,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些基本生存物资,实在没什么可买的。这里的物资比她想象的还要匮乏。 出了杂货铺,两人直奔布庄。 黄鹤镇统共就两家布庄,第一家是个小门脸,进去一看,全是颜色暗沉的粗布,蓝的灰的黑的。 “有成衣吗?”苏星橙随口问。 老板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小姑娘,咱们这儿谁家不是买布回去自个儿缝啊?哪有闲钱买做好的?” 行吧,直接淘汰。 第二家叫“锦绣布庄”,这家稍微大点,多了几匹细棉布。 墙上倒是挂着几件成衣,只是尺寸明显偏大。 “这也太大了。”苏星橙皱眉,“有小孩子穿的吗?” “没有。”老板正烤着火,“小孩长得快,谁舍得买成衣,都是拿大人的旧衣服改改。” 苏星橙犯了难。 “姐姐。”裴云舟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要不买布吧?布便宜。”他指了指柜台上的深蓝色棉布,“买回去,我做。” “啥?!”苏星橙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做?” “对啊。”裴云舟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趴在苏星橙耳朵上道:“我看过裁剪衣服的视频,量尺寸、裁剪、再缝起来,不难的。” 在他看来,只要有教程,就没有他裴云舟学不会的手艺。 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姐姐买好吃的。 苏星橙看着他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停停停!打住!”她赶紧按住这个全能型选手的奇思妙想。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给她做衣服? 这是什么虐待童工的剧情? “你每天又要练武,又要背书,还要给我做早饭,已经够忙了。” 苏星橙戳了戳他的脑门,语气坚决,“剩下的时间,你就该好好玩,当个快乐的小朋友!做衣服那是裁缝的活!”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星橙大手一挥,指着墙上的成衣,“老板,这件,那件,还有那个女款的,都要了。” 裴云舟拗不过她,只能眼看着她掏钱。 成衣确实贵,一件就要一百文,四件衣服花去了四百文。 裴云舟心疼得直皱眉,苏星橙却一点不心疼。 她拿起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棉袍,直接给裴云舟套上。 卷袖子,系腰带,提下摆。 “你看,这不就行了?” 苏星橙满意地拍了拍手,“大点好,大点能多穿两年。买正好的,明年就短了。” 这是刻在华国长辈DNA里的传统智慧! 鞋子也是同理,她又买了两双千层底,同样偏大。 “没事,垫两双鞋垫就不掉了。”苏星橙安慰道,“下次什么时候来还不好说,说不定到时候还嫌小呢。” 原本她还想去菜市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结果一到那儿,只有几筐冻得硬邦邦的萝卜和白菜,连片绿叶子都见不着。 改善伙食的计划,彻底作罢。 “算了,知足常乐。”苏星橙颠了颠背篓里的干菜。 “走!去书店!”她眼睛一亮,指向街角那家看起来最有文化的铺子。 那才是今天的终极目标。 一推门,墨香和旧纸味迎面而来。 店面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线装书。 柜台后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捧着书看得入神。 这大概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看着也是个读书人。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两个灰扑扑的小乞丐,既没招呼,也没赶人,只温和地问了一句: “小友,是要买书,还是来避风?” 第29章 姐姐养你一辈子都行 苏星橙把背上那个装着干菜和衣服的背篓卸下来,放在门边,拉着裴云舟走过去:“老板,我们买书。买考科举用的书。” “哦?”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书,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裴云舟一眼。 这孩子脸上抹得黑乎乎的,衣服也不合身,但眼睛很亮,站得笔直,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你要考科举?” “是。”裴云舟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想读书。” 年轻人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也没多问,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书架:“启蒙的话,先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看起,这是基础。” “读通了这些,就要开始攻读‘四书五经’了。这才是科举的正题。” 苏星橙在旁边听得认真。 虽然她有平板能查资料,但毕竟隔着时代。万一这个朝代的考试重点、版本、避讳不一样,把粥粥带偏了就麻烦了。 而且纸书拿在手里的感觉,还有书里的批注,确实不是电子屏能比的。 “老板,这些书多少钱?”苏星橙直接问。她刚算过,身上还有三两半银子,加上一千多文铜钱。 应该……够吧? 年轻人从书架上取下几套书,放到柜台上:“蒙学三篇,用的是普通竹纸,一百五十文。” 苏星橙松了口气,还好,不算贵。 “但这套四书五经,”年轻人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摞,“这是考秀才必背的,还是名家注解版,字迹清晰,纸张也是上好的宣纸,防虫蛀。” “这一整套,要十两银子。” “多少?!”苏星橙差点咬到舌头。 十两?!刚才买衣服鞋子才花了四百文,这几本书就要十两?一万文? 这哪是书啊,这是金砖吧! 年轻人显然见多了这种反应,笑着说:“这已经算便宜的了。要是再加策论、历代注解,只会更贵。” “读书本来就烧钱,纸墨书本,没有便宜的。” 苏星橙沉默了。 难怪说寒门难出贵子。这哪里是读书,这简直就是碎钞机! 普通人家一年能攒几两银子都算不错,连半套书都未必买得起。 要不是她有空间这个底气,光靠她俩在这漠北讨生活,裴云舟这辈子怕是连书边都摸不到。 “怎么样?要买吗?”年轻人看着两个孩子窘迫的样子,好心地建议道,“若是银钱不凑手,可以先买蒙学,慢慢来。” 裴云舟拉了拉苏星橙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姐,不买了。回家看那个也一样。” 今天赚的四两银子连一半都不够,他不想让姐姐为难。 苏星橙看着他那懂事的样子,咬了咬牙。 不行!再穷不能穷教育!平板能查,可那是死的,很多细节还是得靠实书对照。 而且,她不想让裴云舟在这方面受委屈。 “买!都买!”苏星橙一拍柜台,豪气干云,“都要了!就要那个最好的版本!” “好魄力。”年轻人也没多说,开始打包,“一共十两一百五十文。蒙学那几本算我送你们的,给十两就行。” 苏星橙看着那一摞书,心里直算账。她满打满算只有四两多,还差五两多。这缺口有点大啊。 她想了想,伸手探入怀中,实则借着衣服掩护从空间里掏东西。 “那个……老板。”苏星橙掏出一支毛笔。 这是一支紫檀木杆的狼毫笔,笔头劲挺,色泽光润。 这是她自己的笔。她从小爱画画写字,家里不缺这种好东西,书房里一大筒。 她也清楚,这笔值钱,在现代是工艺品,在这里更是稀罕。 “钱不够了。”她把笔递过去,“能不能拿这支笔抵?” 年轻人接过笔,原本只是随意一看,随即眼神猛地一亮。 他是识货的人,这笔杆是上等紫檀,笔头是精选狼毫,制作工艺精湛,每一根毛都顺滑无比。 “好笔。”年轻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笔杆,看向苏星橙,“这笔价值不菲,在府城少说二十两,你拿来抵这点钱,亏了。” 苏星橙摆摆手:“只要能换书就行。”反正明天空间一刷新,这笔又会好好地待在笔筒里。 年轻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他把那套四书五经推过来,又顺手从架子上抽了几本书。 “这样吧。这笔我收了。书钱全抵了,这几本《当朝策论选》和《诗词格律》也送给你们,对科举有用。另外……” 他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两银子:“这一两算找零,我不占你们便宜。” 苏星橙乐了,这老板是真能处。 “谢谢老板!”她也不推辞,爽快地收下银子。 走出书店,两人的背篓沉甸甸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苏星橙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粥粥啊,”她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感叹道,“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谁说古人都尖酸刻薄? 这卖干菜的没缺斤少两,当铺掌柜的给价公道,这书店老板更是仁义君子。 漠北虽苦,人心却不一定冷。 “姐姐,我一定会好好读,把这十两银子读回来!”裴云舟背着那一篓沉甸甸的书,语气郑重。 那是知识的重量,也是姐姐沉甸甸的爱。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严肃的小模样,手又痒了,笑着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状元只是个目标,不是负担。尽力就好,考不上也没事,姐姐养你一辈子都行!” 裴云舟看着她,心里烫贴极了,重重点了点头。 第30章 一切都停在画卷展开的那一刻! 回程的路,依旧是那熟悉的“龟速挪动法”。 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两人像两只勤劳的企鹅在雪地里跋涉两小时,然后回别墅享受暖气。 就这样走了一周,他们终于又回到了漠北深处的“家”。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冰天雪地,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但海景别墅里却温暖如春,书声琅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书房里,裴云舟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支刷新出来的紫檀狼毫笔,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临摹。 有了之前三年的底子,这些蒙学读物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你看这一句,‘玉不琢,不成器’。意思是说,再好的玉,不打磨也成不了器。” 苏星橙一边给他磨墨,一边煞有介事地讲解,“人也是一样,不经过学习和磨练,就不能成才。咱们粥粥本来就是块绝世美玉,只要好好读书练功,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裴云舟听得专注,笔下的字虽然还带着稚气,但架构已有章法,横平竖直间透着一股韧劲。 他写完一张,放下笔,有些羡慕地看着苏星橙刚才随手写在旁边的几个字。 线条流畅,自然舒展。 “姐姐的字真好看。”他由衷地说,“像云一样,自由自在的。” 不像他的字,总是规规矩矩的,像被框住了一样。 苏星橙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揉乱了他那一头软毛:“那是,姐姐可是练了十年童子功。不过你的字端正大气,将来一定能自成一体!” 她顺手翻开旁边的画册:“而且啊,姐姐画画也不错,你看这个。” 裴云舟凑过去。 画里是个迎着阳光奔跑的少年,线条简单,但那飞扬的发丝和快乐的神情,活灵活现。 那是他。 裴云舟看着画里的自己,耳朵悄悄红了。 苏星橙兴致勃勃地翻着画册,讲着每张画背后的故事。 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博古架上。 那里随意卷着一幅画,正是穿越前室友小冉送她的那幅古画。当时大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塞在书架上,这些年一直没在意。 “古画……”她低声喃喃,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苏星橙一下站起身,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之前一直想不通穿越的原因,现在似乎有了线索。 餐桌上的饭菜还热着,思思的朋友圈刚发出,一切都停在画卷展开的那一刻! 难道……这幅画就是关键?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慢慢伸向那幅卷起来的画。 如果再次打开,会发生什么?会回到现代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画一展开,梦就醒了? 那一瞬间,苏星橙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爸妈、哥哥、还有她没来得及上的大学…… 对家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想回去。真的很想。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画轴时,她停住了。 她回头。 书桌旁,裴云舟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很敏感,从苏星橙盯着画发呆开始就察觉到了异常。 姐姐的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现在的……挣扎和向往。 苏星橙转身深深看着他,那个眼神太过复杂。 裴云舟的心脏猛地缩紧,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没哭,也没出声,只是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瞬间翻涌的空落。 握着笔的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就算是抓得再紧,该走的,还是留不住吗? “不行。”苏星橙突然开口。 她养了粥粥三年,如今他才八岁,视她为全部。她做不到把他独自留在这苦寒的漠北。 没有别墅,没有她,他怎么过这个冬天? 不可以。 “试试好了!”苏星橙深吸一口气,“想那么多不如做一次!要是能带走,那就一起走!要是带不走……那就谁也别走!” 她猛地转身冲出书房。 裴云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冲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根草绳。 那是用来捆大闸蟹的草绳,粗糙,但结实。 “别动。”她抓起裴云舟的左手,把绳子一端系在他手腕上打了死结,另一端系在自己右手腕上。两人被这根短绳连在一起,距离很近。 “抓紧我。”她盯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松手。” 裴云舟低头看了看被勒得发疼的手腕,又看向她的脸。原本坠入深渊的心像是被温柔托起,重见阳光。 她没有要丢下他,她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哪怕是去天涯海角,哪怕是去刀山火海,她是带着他的。 裴云舟嘴角扬起傻气的笑容,反手紧紧握住苏星橙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要把骨血都融在一起。 “嗯。我不松手。”死也不松。 做好这一切,苏星橙像奔赴战场的战士。她深吸一口气,左手紧握裴云舟,右手颤抖着伸向画轴。 “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带上粥粥……” 她闭上眼,用力一拉画轴。 “哗啦——”画卷在书桌上缓缓展开。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安静,挂钟还在走。 苏星橙慢慢睁眼,书房还是原样。画卷静静躺着,展示着全貌。 那是一幅水墨画,大半留白,白雪茫茫。画中央立着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背影,身形挺直,只露出一点侧脸轮廓,清冷孤寂。 “这……”苏星橙眨了眨眼,有点懵。“没反应?” 她不死心地伸手戳了戳画上的人,又把画卷起来再打开一次。 第31章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还是没反应。 “难道我想错了?”苏星橙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刚才那副生离死别的架势,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在演独角戏。 努力回忆当初细节:吃饭、看画......对了!她是晚上睡觉时才穿越的! “笨死了!是睡觉!得睡觉才行!”苏星橙一拍脑门。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下午三点。离睡觉还早着呢。 不过既然想到这一层,今晚无论如何得试一试。万一真的是睡着才会穿回去,那这根绳子…… 苏星橙低头看看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这绳子绝对不能解,万一她在梦里穿了裴云舟没跟上怎么办?必须物理绑定! 她转过头,看着一直乖乖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裴云舟:“粥粥,姐姐今晚要做个实验。”她晃晃绑在一起的手,“所以,这绳子今天不能解。而且……今晚,咱们得一起睡!” 他们才刚分房睡没多久。 她还在想该怎么跟这个“小古董”解释,裴云舟却只是眨了眨眼,干脆地点头:“好。” “你没意见?”苏星橙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没有。”他笑得很乖,“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吧。”她松了口气,“那继续学习?” 她拉着裴云舟坐回书桌前。因为手被绑着,两人坐得很近。裴云舟拿起笔,继续写:“昔孟母,择邻处……” 苏星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他今天格外认真。 若是她再仔细些,就会发现那只握笔的小手正微微颤抖,笔尖落下的墨迹也比平时洇得重些。 夜深了,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帘没拉严实,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苏星橙平躺着,右手腕系着草绳,另一头连着裴云舟的左手。 “睡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他闷闷地回。 裴云舟侧身蜷缩着,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两人手腕上打结的绳子。 苏星橙叹了口气。准备做得再足,心里的不安还是压不住。 万一这画只认灵魂不认肉体呢? 她翻身面对着他:“粥粥。” “嗯?” “假如奥,我是说假如。”她组织着语言,“如果明天早上醒来,我突然消失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赶紧拍了拍他:“别怕,听我说完。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答应我,不要急不要哭,更不要乱跑。” “就待在咱们漠北的家。我下午在破屋地窖里放了不少物资,那一书包金银首饰也藏好了。”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好吗?” 她心里已经把后路都想了一遍。要是真回到现代,那她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爸妈痛哭一场,再把事情说清楚。 然后疯狂囤物资,再回来。要是能两边来回,那就更好了。 如果能那样,她就先把粥粥养大。等他考了秀才,有了功名,她在府城给他买个大宅子,置办几十亩良田,再给他雇一堆保镖……哦不,是护卫。 到那时,她功成身退,回现代继续当大小姐。 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裴云舟不知道她在想这些,只听到了“消失”。 刻在骨子里的被抛弃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往苏星橙怀里钻了钻,伸出没被绑的右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睡衣里。 过了许久,才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只要你会回来,我就等。 这一夜注定无眠。两人都闭着眼假装睡着,耳朵却竖得老高,感受着手腕上绳子的拉扯感。 苏星橙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儿是现代的亲朋好友,一会儿是漠北的风雪和裴云舟。 裴云舟则是一遍遍默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她牢牢留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才慢慢变得平稳。 …… “醒醒!粥粥快醒醒!” 裴云舟被摇醒,猛地睁眼。姐姐还在,绳子也还在。 苏星橙抓起手机,屏幕依旧打不开网络。 “快!出去看看!” 她鞋都没穿,拉着他就往露台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二楼露台。微风吹来,远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附近的别墅还是不见踪影,马路上也没有车辆。这里,还是那个静止的空间,漠北深处的避风港。 苏星橙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手。 “没回去。”她苦笑着,“看来是想太多了。” 那幅画大概是张单程票,穿越这种概率极小的BUG,哪能像坐电梯般来回穿梭? 她转过身,看向裴云舟。 小家伙衣衫不整,手腕还系着绳子,正仰头看她,眼神小心翼翼,又藏着明显的庆幸。 苏星橙解开绳子,随手丢进垃圾桶,把画重新卷好,塞进博古架最深处。 “算了,不想了。”她拍了拍手。 她在裴云舟面前蹲下,她揉着他睡乱的头发,语气轻松中带着释然:“看来老天爷注定让咱们俩相依为命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以后就咱们姐弟俩,姐姐陪你长大,看着你考状元娶媳妇,行不行?” 裴云舟望着她。晨光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行!”裴云舟一头扑进她怀里,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要姐姐在。” 想跟姐姐两个人在这儿,一直一直在一起。 “走吧,日子还得继续。”苏星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做早饭去,今天我要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好!”裴云舟转身就跑,“我给姐姐摊!” 趁他在厨房忙活,苏星橙顺手把藏在破屋地窖里的物资和金银首饰,全都收回了空间。 第32章 这个小狗好可爱,像我吗?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 “新年快乐!”苏星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加绒卫衣,看见楼下的裴云舟就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粥粥,过年好呀!今年也要长高高,变帅帅!” 裴云舟也穿了件红毛衣,衬得那张小脸更是白玉无瑕。他被抱了个满怀,耳尖发红,眉眼弯弯地回抱住她:“姐姐新年快乐!岁岁安康。” “今儿是除夕夜,晚上包饺子。”苏星橙一边贴窗花一边安排,“年夜饭想吃什么?” 裴云舟想了想:“姐姐,借我手机用用。我查查年夜饭菜谱。” 现在的他,用起智能手机来比现代人还溜。刷视频、搜教程.......那都是基本操作。 苏星橙看着他那只白净的小手,突然神秘一笑:“不用借了。”她从衣服口袋掏出同款手机:“当当当当!新年礼物!” “送你了。”她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昨晚我特意把我的手机拿出去‘溜’了一晚,今早果然刷新出来一部一模一样的。现在归你了!” 其实她一直没急着给裴云舟配手机,一是怕他年纪小容易沉迷,二是两人天天在一块,用一部也够。 但现在不一样了。 粥粥八岁了,做事有分寸。练功、读书都很自觉,根本不用人操心。 既然这样,有一部自己的手机,也算是打开了通往现代世界的一扇门。 “哇……”裴云舟捧着手机,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再怎么装稳重,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可是手机,能看戏、听曲、画画,还什么都能查。 “真的给我了吗?”他又确认了一遍,眼睛亮亮的。 “当然!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不能沉迷游戏,每天使用不超过两小时,保护视力。” “我保证!”裴云舟迫不及待地开机。熟悉的开机画面亮起。 因为是“复制品”,手机里装着和苏星橙一模一样的软件和数据。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第一时间打开相机。 “咔嚓。”对着贴窗花的苏星橙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少女侧脸恬静。裴云舟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星橙凑过来看了看,忽然灵光一闪:“粥粥,你说这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能互相打电话吗?” 空间里没有基站,能上网是因为时间停在画卷开启的那一刻,但彼此之间呢? “试试?”裴云舟也来了兴致。 苏星橙拨通了自己的号码,“嘟——嘟——”通了! 裴云舟手里的手机亮起,铃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他接通电话,试探着叫了一声:“姐姐?” 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天呐!真的能行!”苏星橙拿着手机,看着近在咫尺的裴云舟,却非要对着话筒喊:“喂喂喂!粥粥!听得见吗?” “听得见。”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笑意却藏不住。 “快,试试微信。”她又点开微信。 原本她以为登录同一个微信号会把对方顶下线,结果并没有。 复制出来的手机,微信居然成了一个独立账号,好友和聊天记录一模一样,却像是被判定成了“苏星橙二号”。 “这也行?”苏星橙拿过裴云舟的手机,“来,改个名。” 昵称改成【粥粥】,头像—— “看镜头,茄子。” 两人凑在落地窗前拍了张合影。脑袋挤在一起,苏星橙比着剪刀手,笑得露牙,裴云舟抿着嘴,乖得不行。 头像换好,备注改好。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微信号,正式连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明明两个人就并排坐在沙发上,胳膊挨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 但谁也不说话。 只剩下手指敲屏幕的声音,还有时不时憋不住的笑。 【粥粥】:[图片](新年快乐烟花表情) 【小橙汁】:[旺柴] 哟,刚拿到手机就会用表情了? 【粥粥】:[偷笑]都是姐姐存的,这只小狗好可爱,像我吗? 【小橙汁】:不像,你比它白比他更可爱。[可爱] ...... 裴云舟捧着手机,觉得这种隔着屏幕的交流,比直接说话还好玩。 明明转过头就能说话,但隔着屏幕发这些小图片、小表情,好像更亲密。 【粥粥】:姐姐。 【小橙汁】:嗯? 裴云舟偷偷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盯着屏幕笑,睫毛弯弯的。 他低头飞快打字,点了发送。 【粥粥】:[图片](刚刚偷拍的苏星橙侧脸) 【粥粥】:新年快乐,我的姐姐。[爱心] 【粥粥】:有手机真好,以后就算你在楼上,我在楼下,我也能随时找到你了。 苏星橙看着屏幕,心里那点被需要的感觉慢慢涨起来。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裴云舟偷瞄过来的视线。 两人视线一撞,又同时笑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粥粥,大闸蟹刷好了没?” “好了。”裴云舟把几只绑好的蟹放进蒸箱,“思思姐姐买的这个蟹真肥,蟹黄都快溢出来了。” 苏星橙正跟一盆肉馅较劲。把五花肉剁碎,加上葱姜水和马蹄,顺着一个方向搅到起劲,再团成小丸子,在糯米里滚一圈。 “看,珍珠糯米丸子。”她把丸子摆好,“寓意团团圆圆。” 第33章 大年三十 做完这个,她擦了擦手:“全是肉太腻了,得来点清爽的。” “姐姐看我的。”裴云舟自信一笑,掏出手机点开收藏的菜谱视频,“我早就想好了。” 他先拿出日本豆腐切段摆盘,加上虾仁和青豆,淋上蛋液蒸熟:“这个叫‘蒸蒸日上’。” 接着把白菜叶烫软,包上三鲜馅,用韭菜叶扎成福袋形状,浇上高汤勾芡:“这个是‘百财纳福’。” 最后把玉米粒、胡萝卜丁、黄瓜丁和松仁一起清炒,清爽利落:“‘金玉满堂’。” 三道菜端上桌,颜色明亮,造型也好看。 苏星橙看得直鼓掌:“可以啊!名字起得真行,寓意全拉满了。” 算上珍珠糯米丸子,两人又从原本的十个硬菜里挑了四道:红烧猪蹄、鲍鱼红烧肉、油焖大虾、香煎小羊排,再加上一盘清蒸大闸蟹,最后切了个水果拼盘。 “正好十个菜!十全十美!”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苏星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又拉着裴云舟合了影。发不了朋友圈,但留个纪念也开心。 “来,倒上!”两个高脚杯里倒满了橙汁。 “干杯!”玻璃杯清脆地碰撞在一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姐姐。”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大闸蟹的蟹黄鲜得掉眉毛,珍珠丸子软糯Q弹,裴云舟做的素菜更是清爽解腻,成了抢手货。 两人边吃边聊,笑声就没断过。 等收拾完桌子,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谁也不想动。 “得消消食。”苏星橙摸着肚子,看了眼窗外的阳光。 按平时,这会儿该练功或看书了。裴云舟刚要往书房走,就被她一把拉住。 “干嘛去?” “背书……” “背什么书!”苏星橙义正言辞地打断他,“今天大年三十,过年!不学习不练武,这是对节日的尊重。”她指了指楼下泳池,“走,玩水去!”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泳装出现在泳池边。 外面是漠北的二月,滴水成冰,寒风呼啸。 而这里,恒温二十六度,水波荡漾,温暖如春。 “扑通!”裴云舟像条鱼一样钻进水里。 三年下来,他早就不是当年离不开泳圈的小旱鸭子了,自由泳、蛙泳、仰泳样样来,还能潜水憋气。 苏星橙坐在岸边,看着水里那个矫健的身影,忍不住感叹:“真是有苗不愁长呀~” 当他破水而出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抹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手臂虽然纤细,但每一次划水,都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微微绷紧,那是充满了爆发力的小小男子汉的雏形。 “姐姐!下来比一圈!”裴云舟在水里冲她招手,笑容灿烂得晃眼,“让你十米!” “嘿!瞧不起谁呢!”苏星橙胜负欲上来了,戴上泳镜,“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不用让!输了的晚上罚洗碗,不用洗碗机的那种!” “预备——走!”水花四溅。 两条身影在湛蓝的水中并驾齐驱。 苏星橙拼命划水,感觉自己已经游出了奥运冠军的气势。 但当她气喘吁吁地到达终点,一抬头,却发现裴云舟早就趴在岸边等着她了,连气都没怎么喘。 “姐姐,你慢了三秒。”小家伙笑得狡黠,眼睛里闪着得逞的光芒。 苏星橙抹了把脸上的水,服气地点头:“进步真快,游不过你了。” 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他总有使不完的牛劲。 两人在水里疯玩了一下午。直到累得手脚酸软,才并排躺在气垫床上,随着水波漂浮。 从泳池出来,两人洗过热水澡,换上了专属于新年的红彤彤家居服。 外面天色已暗,别墅里却是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开工开工!包饺子咯!”苏星橙把面团和馅端到茶几上 电视里播放着三年前的春晚重播,熟悉的声音一出来,年味一下就有了。 裴云舟擀皮,苏星橙包。 只见他手腕灵活转动,面杖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推、拉、转之间,一张中间厚四周薄、圆润规整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 “哇哦!”苏星橙鼓掌,“练武之人果然不一样,擀个皮都带风!” 她包出来的饺子却大小不一,有的还露了馅。 裴云舟擀完一摞皮,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干脆来帮忙包。 两只小手一捏,虎口用力,一个圆滚滚带着漂亮褶子的“元宝饺子”就诞生了,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 苏星橙看着自己那堆歪瓜裂枣,陷入了沉思:“你是不是偷偷点了‘中华小当家’天赋?” 裴云舟笑着拿起洗好的硬币:“姐姐,包哪个?” “随便,看谁运气好。” 他点点头,把硬币包进一个饺子里,又在边上多捏了几个不明显的小褶子,心里记着。 这个,一会儿给姐姐。 饺子下锅,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看春晚。《难忘今宵》响起时,苏星橙举起杯子:“又一年了。” “干杯。”裴云舟轻轻碰杯,“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守岁结束,夜深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灯,苏星橙钻进被窝,精神却还没散。她摸出手机。 【小橙汁】:[图片](小猫探头:睡了吗) 【粥粥】:[图片](小狗摇尾巴:还没) 【小橙汁】:不睡小心长不高。 【粥粥】:姐姐也没睡。[偷笑] …… 第34章 大姨妈 两人像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小朋友,屏幕的光映着苏星橙嘴角的笑。正聊着,手机突然弹出“电量不足10%”。 她伸手摸了下床头,空的。 充电器忘在楼下了。这个时间要爬出被窝下楼,对懒癌患者简直是酷刑。 【小橙汁】:哎呀!江湖救急![大哭] 【粥粥】:怎么了姐姐?[惊恐] 【小橙汁】:充电器落楼下了……手机要饿死了……[委屈巴巴] 【小橙汁】:那个……能不能麻烦无敌帅气可爱的粥粥大侠……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隔壁就响起了开门声,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咚咚。”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姐姐,我进来了。” 门开了,露出裴云舟精致的小脸,手里拿着白色充电器。 他先把充电头插好,又把数据线递过来,动作熟练利落。 “给。” 苏星橙赶紧接过线,给手机续上命。 “哎呀,谢谢粥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么晚还折腾你,姐姐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裴云舟站着没动,“只要姐姐需要,随时叫我。” 任务完成,他退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亮闪闪的。 苏星橙窝在被子里,冲他挥挥手:“好哒!快回去睡吧!做个好梦!”补了一句:“明年见!” 裴云舟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起,露出还没长齐的门牙缝,可爱得要命,“嗯,明年见,姐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空间里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以至于让人常常忽略了时间的流逝。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除了每隔几个月去村里刷下存在感外,两人就像两只躲进壳里的小蜗牛,在别墅里过着与世隔绝却充实无比的日子。 两年前从书店买回来的那一摞四书五经,连同店老板送的那几本策论,早就被裴云舟翻得卷了边。 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字迹从最初的稚嫩变得铁画银钩,透出少年的锋芒。 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他不仅倒背如流,还能从不同角度引经据典,写出的文章连苏星橙看了都得查半天字典,然后竖起大拇指喊一句“牛哇”。 苏星橙拿着卷尺看墙上的刻度线,满意点头:“不错不错!粥粥,你现在一米四五了!” 十岁的裴云舟身量明显拔高,脸上的婴儿肥退去,轮廓渐渐清晰,常年练武让他站姿挺拔。 “姐姐也长高了。”裴云舟收起卷尺笑着比划,“一米五五,比我高半个头呢。” 苏星橙叉腰得意:“那是!姐姐可是要长到一米六八的女神身高!” 这份得意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苏星橙被一种久违的湿漉感弄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感觉小腹坠胀腰酸,掀开被子看见睡裤上那抹殷红,整个人瞬间清醒,在床上发出绝望的哀嚎:“啊——!不——!!”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姨妈!在她穿越过来潇洒了整整五年后,终于登场。 “我的快乐没了……”她倒回床上,生无可恋。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有物资。 苏星橙冲进浴室打开存放女性用品的柜子,日用夜用安睡裤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幸好我囤过。”她抱着一包,差点感动哭了。 这要在古代,用那种草木灰做的月经带,她估计真的会崩溃到想再次穿越。 收拾好自己,苏星橙没精打采地下了楼。 虽然肚子不痛,但那种身体里在流血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裴云舟正在摆碗筷,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姐姐?”他放下手里的盘子,快步走过去,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星橙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摆手:“没事,就是……长大了。” 作为接受现代教育的新女性,她对这事没有所谓的“羞耻感”。既然粥粥问了,正好上一堂生理课。 “过来坐。”她拍拍身边位置。裴云舟乖乖坐下,盯着她满脸紧张。 “别紧张,不是生病。”苏星橙解释,“女孩子到一定年纪,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流血,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叫月经。” 她见他睁大眼睛,又补了一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流血才不正常。只要注意保暖,不吃生冷,过几天就好了。” 裴云舟听得很认真。 虽然听到“流血”还是有些不安,但他努力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做女孩子这么辛苦,每个月都要受一次这种罪。 “那……会疼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疼,就是觉得累,不想动。”苏星橙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感觉身体被掏空。” 裴云舟没再追问,起身给她盖好毯子:“那姐姐休息,我去厨房。” 她以为他是去盛饭,也没在意,窝在沙发里玩起了手机。 厨房里,裴云舟却掏出了手机,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女孩子来月经吃什么】 【经期注意事项】 【缓解经期不适的方法】 【红糖水怎么煮】 一条条搜索结果跳出来。 他看得很快,把重点一一记下。 忌生冷、忌辛辣、宜温补、红糖姜水暖宫、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第35章 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他收起手机,转身打开冰箱。 原本准备中午做的凉拌黄瓜被他放了回去,换成一把菠菜和一块猪肝,又从柜子里翻出红糖和老姜。 “咚咚咚。”切姜丝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裴云舟站在灶台前,个子已经不用再踮脚。他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放入红糖、姜丝,又丢了两颗红枣进去,小火慢熬,屋里渐渐有了甜辣的暖香。 半小时后。 “姐姐,吃饭了。” 苏星橙被香味引到餐桌旁。猪肝菠菜汤、胡萝卜炒肉、清炒山药木耳,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红枣桂圆粥,最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 “这……”苏星橙愣住了。 她看着这一桌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经期餐,又看了眼站在旁边正等她反应的裴云舟。 “你怎么知道做这些?”她明明只给他讲了生理原理,可没教他怎么护理啊! 裴云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微红:“我刚才上网查了。” “网上说要喝红糖水,吃补铁的东西,不能吃凉的。” 他把红糖水往苏星橙手边推了推,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现在正好,不烫,先喝一口。” 苏星橙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甜甜的,辣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鼻子忽然有点酸。 粥粥怎么能这么懂事。才十岁。 别的十岁小男孩还在玩炫酷玩具、跟爸妈顶嘴、嫌弃女孩子麻烦。 他却能一声不吭地去查资料,然后默默地洗手作羹汤,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姐姐?”裴云舟看她眼圈红了,以为是肚子疼,有点慌了,“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我去找暖宝宝?”这也是他刚才查到。 “没有。”苏星橙吸了吸鼻子,放下杯子抱住他的腰,“姐姐是被感动到了。” “我们粥粥怎么这么好。” 只要心里真的装着一个人,哪怕没人教,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去对她好,去学着怎么照顾。 苏星橙蹭了蹭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么好的绝世好男人苗子,是她一手养大的。 又帅,又会武功,又会读书,还会做饭,还这么体贴入微。 以后嫁给他的姑娘一定会很幸福吧…… “姐姐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裴云舟轻轻拍着她的背,“吃完就去躺着,这两天什么都别干。下午再拆个榴莲吃,网上说这个时候吃好。” “噗——”苏星橙被逗笑,“行,那一起吃。” “好,陪你一起吃。” 七天后,苏星橙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愉悦的心情。 “喝哈!” 健身房里,苏星橙摆了个帅气的起手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直刺木桩。“砰”的一声闷响,木桩晃了晃,留下浅浅的白印。 “怎么样?”她得意收剑撩了撩刘海,“姐这招有没有点大侠味?” 裴云舟站在一旁递毛巾:“身法很好,看着也漂亮。” 他走过去轻握她的手腕调整发力角度,“不过手腕再沉一点,力从腰送出去,效果会更好。” 说着接过剑,随手一刺。 “噗。” 剑尖直接没入榆木桩,干脆利落。 苏星橙:“……”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这差距也太打击人了。她还在练“形”,他已经练出“意”了。 苏星橙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这个师父宣布退隐江湖!” 裴云舟笑着蹲在她面前,给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姐姐不用练那么厉害,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少年眉眼已长开,笑起来干净又明亮。 苏星橙凑近些:“粥粥,咱们都憋了两年没动窝了。想不想去外面看看?再买一些书回来!” 裴云舟正在给她擦汗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她那双闪烁渴望光芒的眼睛,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你想去,我们就去。”他毫不犹豫,眼底含笑。 “太棒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苏星橙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翻出两年前买的粗布棉袍,发现已经被改过。 针脚细,版型合身,原本土气的衣服多了几分利落。 “这……”苏星橙拿着衣服一脸震惊,“这也是你改的?” 裴云舟淡定点头:“我看衣服太大了,试着改了改。试试合不合身?” 苏星橙套上衣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长也刚好露出手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情绪复杂极了。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过流氓,现在连缝纫机的活儿都抢了。 两人再次踏入漠北风雪中。这一次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 真气隔寒,踩雪如履平地。裴云舟甚至能拉着苏星橙在雪地施展轻功,身形如燕。 不到一天,黄鹤镇已在眼前。 “到了。” 两年没来,镇子还是那个老样子,萧条、冷清,透着陈旧的暮气。 这次他们没做伪装,只是穿得朴素些,直奔街角的文渊书肆。 第36章 多吃点,堵上你的嘴 柜台后,清秀的年轻掌柜正捧着书摇头晃脑。 听到动静抬起头:“二位客官,买书还是……”话音未落,目光落在裴云舟身上愣住了。 眼前的小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一看便是长期读书养出来的气度。 而他身侧的苏星橙,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豆蔻年华,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五官精致甜美,尤其是那双灵动的桃花眼,顾盼生辉。 “是你们?”掌柜很快回过神,认出了两年前用紫檀笔换书的小友,“当年那位小友?” 裴云舟上前拱手,行了个规矩的书生礼:“正是。掌柜的一向可好?” “好好好!”他激动地绕出柜台,“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两年没见,变化如此之大!” 他拉着裴云舟坐下,也不废话,直接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道策论题目:“既然来了,不如让在下考校一番?看看你这两年书读得如何?” 苏星橙找了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对自家崽很有信心。 裴云舟也不推辞,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半柱香不到,一篇锦绣文章跃然纸上。 掌柜捧着纸越看越兴奋:“好字,好文!言之有物,见解独到,这文章放在府试里也不差。” 他猛地抬头:“小友可知,五日后便是苍漠县的童生试?” “童生试?”裴云舟一怔。 “正是!”掌柜拍腿,“科举第一关。原本觉得你年纪还小,可看了这文章,我倒觉得你可以一试。” “粥粥,去试试?”她看着裴云舟,语气笃定,“姐姐对你有信心。” 裴云舟对上她的目光,他其实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究竟在这个世道里处于什么位置。 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宝剑锋从磨砺出。 “好。”他点头,“那就去试试。” 苍漠县离黄鹤镇一百多里,靠走路不现实。两人又去当铺当了个样式简单的金镯子,在镇上车马行雇了辆带篷马车,约好第二天出发。 “去苍漠县,要快还要稳!” 车夫是个老把式,收了银子一扬鞭子,“坐稳了,驾——!” 马车咕噜噜动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透过车窗摇晃的帘子,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荒原和枯树,苏星橙心里竟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她拍拍裴云舟的手:“紧张吗?” 裴云舟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有姐姐在,不紧张。”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了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一座比黄鹤镇宏伟得多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门,进出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街道两旁亮起灯笼,人声渐起。 摆摊的收摊,酒楼飘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星橙掀开车帘一角,贪婪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古代生活!有人气儿,有烟火气。 “客官,到了。这就是咱们县最大的‘云来客栈’!”车夫把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三层小楼前。 苏星橙付了车钱,拉着裴云舟跳下车。 这客栈门脸确实阔气,门口两根大红柱子,牌匾上的金漆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 “二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店小二立马热情迎上来,白毛巾甩得跟花儿似的。 苏星橙清了清嗓子,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古装剧桥段。 她挺直腰板,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都要。给我们来一间上房,清静些的。”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扔给小二:“再备一桌好酒好菜,招牌都端上来!” 裴云舟跟在她身后,看她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忍不住笑。 “好嘞!天字一号房!”小二接住银子笑着应下,吆喝声格外洪亮。 两人选了大堂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当然要体验一下在古代饭馆吃饭的感觉。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云来客栈不愧是县里最大的,这招牌菜看着确实有点东西。 一道红烧鹿肉,色泽酱红油亮;一道清蒸江白鱼;一道金丝卷饼;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 苏星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正经八百的古法烹饪,她还是头一回尝。 “来,尝尝。”她先夹了块鹿肉放进裴云舟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两人头凑在一起小声“品鉴”。 “嗯……这个鹿肉还挺嫩的,就是稍微有点膻。”苏星橙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嚼了嚼,“不过这酱汁调得不错,咸鲜口的,挺下饭。” 裴云舟尝了一口点头:“火候还可以。” 苏星橙又舀了勺羊肉汤:“哇,这汤鲜!萝卜都炖化了。”给裴云舟也盛了碗,“快喝,驱寒!” “确实很不错。”他看着苏星橙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不过在我心里,姐姐做的才是家的味道。外面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姐姐的一碗方便面。” 苏星橙被他这话撩了一下,斜他一眼嗔怪道:“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才没有。”裴云舟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圣人云,君子不妄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行行行,你最有理。”苏星橙笑着给他夹了个金丝卷,“多吃点,堵上你的嘴。” 两人在这边吃得开心,却没注意到,这大堂里其实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往这边瞟。 无他,这一对少年少女实在是太扎眼了。 第37章 挠痒痒大法! 虽然穿的是普通棉布衣裳,但这满堂的食客,不是五大三粗的行商,就是满脸风霜的赶路人,而他们就像从画里走出的金童玉女。 隔壁桌坐着几个穿着皮裘的行商,喝了点酒,嗓门有些大。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端着酒碗,一双醉眼有些肆无忌惮地在苏星橙身上打转,目光黏腻,还时不时跟同伴挤眉弄眼,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苏星橙正低头喝汤没注意到,裴云舟却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背影挡住视线。 络腮胡不爽地瞪过去,刚想骂两句,却见那少年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冷冷扫来。 明明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可眼里的寒意和杀气竟让这走南闯北惯了的汉子心里一寒,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 “怎么了?”苏星橙抬头。 “没事。”裴云舟已经收回神色,又变回乖巧弟弟,“快吃吧,鱼要凉了。” 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吃完饭,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三楼:“天字一号房,客官请。” 推开门,苏星橙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所谓的上房,果然有点门道。 房间很大,分里外间,中间用雕花的红木屏风隔开。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两盆绿植。 最里面是张巨大的拔步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看着就很有古韵。 “这就是古代的总统套房啊!”小二一走,苏星橙就原形毕露,扑到那张大床上打了个滚,“这床单还是丝绸的呢!滑溜溜的!” 裴云舟关好门窗,确认妥当后才走过来:“姐姐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是……”苏星橙吸了吸鼻子,“这被子上虽然熏了香,但还是有股陈味儿。而且这客栈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那我们回空间洗澡?”裴云舟提议。 “必须的!” 回空间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 “走,出去睡!”苏星橙拽着裴云舟,“这上房一晚上要二两银子呢!不住白不住!而且拔步床我还没睡过,咱们体验一下古代生活!” 两人又回到了客栈房间,熄了灯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巨大的拔步床上,铺着两床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羽绒被。 “来,楚河汉界。”苏星橙用枕头在中间隔开,“一人一边,谁也不许越界啊!” 裴云舟乖乖地躺在外侧:“嗯,姐姐知道,我睡觉好老实的。” “睡了吗?” “没有。” “咱们明天去逛逛首饰铺吧?还有当铺,把咱们这几年攒的那点‘家底’变现一点。”她盘算着,“这趟出来得备足银子。以后你要去府城赶考,花销更大。” “好。”裴云舟侧过身,隔着枕头山看她模糊轮廓,“都听姐姐的。”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咱们得去书院或者找个读书人打听打听,这考童生到底要准备什么?要不要保人?考场在哪?有什么忌讳?” 苏星橙越说越精神,“咱们这是两眼一抹黑,别到时候连考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就搞笑了。” “嗯,明天就去打听。”裴云舟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姐姐别操心这些,有我呢。”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才十岁!”苏星橙嘟囔着,“行了行了,睡觉!明天还得战斗呢!” “姐姐晚安。” “晚安。” 窗外,苍漠县的打更声遥遥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清晨的苍漠县是被悠长的吆喝声唤醒的。 “荠菜馄饨——热乎的哎——” 那声音顺着窗缝钻进罗帐,直往苏星橙耳朵里钻。 梦里她正对着一碗香喷喷的馄饨流口水,刚要下嘴就被这吆喝声给勾回了魂。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在被面上蹭了蹭。 “唔……馄饨……”随着呢喃,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一小截柔韧纤细的腰肢,那皮肤白得晃眼,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瓷光。 正坐在床边穿鞋的裴云舟,一回头就撞见了这一幕。 非礼勿视,姐姐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姐姐,太阳晒屁股了。”他低声说,“你刚才在梦里都要把枕头吃了。”继续小声嘀咕,“睡得跟小猪一样,呼呼的。” 苏星橙这就清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好啊粥粥,学会打趣我了是吧?谁像小猪了?我是睡美人!”她坏笑着扑过去,“看招!挠痒痒大法!” “哎!姐姐别……”裴云舟怕伤着她不敢真躲,只能缩着身子求饶。 苏星橙的魔爪精准袭击他胳膊窝和腰侧。“哈哈哈……姐姐我错了……哈哈哈……” 小少年清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晨间特有的朝气。 打弟弟要趁早,不然等再过几年长成大高个了,想打都够不着了。 闹够了,两人回空间洗脸刷牙。 苏星橙看着镜子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满意地拍了拍。 昨天那身赶路脏衣服已洗烘干净,带着玫瑰清香。 “今天咱们去买几件体面的衣服。”苏星橙一边换上一边盘算,“在县城不能太寒碜。” 街角的馄饨摊支着一口大铁锅,奶白色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老板,两碗荠菜馄饨!”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两只粗瓷大碗端上来。 苏星橙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荠菜特有的清香混合着肉鲜,在舌尖炸开,那叫一个鲜! “好吃!果然叫醒我的不是闹钟,是一碗荠菜馄饨!”她吃得一脸满足。 裴云舟看着她吃得香,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又拨给她几个:“姐姐多吃点。” “你也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苏星橙又给他拨回去。 第38章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吃完早饭,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行人渐多,也有挑担进城卖炭卖柴的农户。 “走,干正事去!” 两人第一站去了家叫“金玉满堂”的首饰铺,门脸不大,看着挺干净。 苏星橙深吸口气,摸了摸袖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红绒布袋,里面是一只六十克的古法金手镯。 哑光质地,厚实内敛,没有任何现代刻痕,正适合拿来试水。 “二位客官,看首饰还是……”伙计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见两人年纪不大却收拾得整齐,态度还算客气。 苏星橙不露怯,把红布袋放到柜台上推过去:“想把这个出了,贵店收不收?” 伙计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金镯在柜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分量一掂就知道是实心。 “这个……小的做不了主,得请掌柜。” 很快,留着山羊胡的掌柜下楼,反复查看。足金无疑,做工浑然一体,连接缝都找不到。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头看看两个半大孩子。“小姑娘,这镯子是个好东西。看成色做工,该是祖传老物件吧?” 苏星橙心里暗笑,面上装出不舍样:“是家中长辈留下的。若不是为了供弟弟读书,实在不舍得拿出来。”这理由,完美。 掌柜点点头拨拨算盘:“看你是为弟弟读书,我给个实诚价。”他伸出三个手指:“三十两银子。如何?” 苏星橙心里的小算盘飞快转动。 在这里,一两金子大概换十两银子。 这镯子大概一两二钱左右,光金价就值十二两银子左右。 这掌柜的一开口就是三十两?溢价这么多?是因为这“古法”工艺被当成宝贝了? “行。”她干脆应下。 交易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拿着三锭十两重的雪花银走出门,苏星橙还有点晕乎乎的。 “粥粥,我觉得咱们好像亏了。”苏星橙摸着下巴复盘,“我是不是应该加点价啊,连价都没还。”她有点懊恼,“没经验,应该再矜持一下的。” 裴云舟好笑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安慰道:“咱们是无本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吃一堑长一智,下回便知道了。” “也是!”苏星橙瞬间自我治愈,“走,咱们再去前面那家‘宝华楼’看看,金子有的是!” “宝华楼”比刚才那家气派得多。两人刚进去就被伙计拦住。 苏星橙递上一条金项链。 伙计扫了一眼,直接拍回柜台:“去去去,拿个镀铜的糊弄谁呢?” 他上下打量两人,满脸嫌弃:“穿成这样,也配有这种东西?怕不是偷的吧。” 苏星橙火气瞬间上来:“你嘴放干净点!这是足金,你敢不敢验?要是假的,我当场吞下去!” “嘿!你个黄毛丫头还敢顶嘴?”伙计恼羞成怒,他平时看人下菜碟惯了,哪受过这种气,“我说你是偷的你就是偷的!来人,把这两个小贼给我轰出去!别脏了咱们宝华楼的地界!” 这边的争吵声很大,很快就引来了一群路人围观。 大家对着两个孩子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也有人附和伙计的话:“是啊,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么粗的金链子?保不齐真是手脚不干净。” 苏星橙气得脸通红,裴云舟一步跨到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少年虽年幼,但此时浑身气势暴涨,手按在腰间,目光冷厉:“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气氛紧绷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又飞快的声音: “哎呦喂!这大清早的,我在街尾吃个包子都能听见这儿吵吵!干嘛呢干嘛呢?这是唱大戏呢还是比武招亲呢?这么热闹也不等等本少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长袍,披着白狐裘的少年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小厮和护卫。 这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白白净净,眼睛明澈清亮。 他几步走到柜台前,也不看伙计,直接伸手从苏星橙手里拿过金项链。 “啧啧啧,这光泽,这分量,这做工……”他嘴皮子翻飞,“这分明是上好赤金!看这拉丝工艺,绝非凡品!” 他猛地转头,用扇子敲了敲柜台,指着那个伙计,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这眼睛是摆设吗?不识货也就算了,还张嘴就污人清白。人家穿得素就是偷?偷了还敢明着来卖?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 这一通输出,中间连气都不带喘的。 围观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那伙计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根本插不上话。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伙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少年“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昭是也!我爹就是这苍漠县的县令陆正清!怎么着?你要是不服,咱们去衙门里说道说道?” 一听是县令公子,伙计瞬间矮了半截,冷汗都下来了:“误会!都是误会!陆公子您消消气……” 陆昭根本不理他,转身把项链塞回苏星橙手里,换上一副笑嘻嘻的面孔: “小妹妹,别理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这东西好着呢,别在这儿卖,糟蹋了。走走走,小爷带你们去个公道的地方,或者小爷直接收了也行,正好给我娘当生辰礼……” 第39章 苍漠县首富,谢慕行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说话跟倒豆子似的话痨少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大冬天的,他还把折扇摇得欢快,半点不嫌冷。 少年生得极好,白白净净的脸上透着富养出来的莹润,一双眼睛明澈清亮,透着机灵劲儿。 笑起来时左边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把那股富家公子的骄矜气冲淡了不少,倒显出几分邻家少年的讨喜。 “怎么?”陆昭见她笑,也不恼,反倒把扇子一收,挑眉道,“被小爷的风采折服了?” 苏星橙敛了笑,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动作自然大方:“多谢公子仗义执言。若非公子解围,我们姐弟二人今日怕要惹上麻烦了。”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声音清脆:“我叫苏星橙,这是我弟弟裴云舟。” 陆昭微微一怔。他见过的姑娘不少,不是低头不敢说话,就是端着架子让人不自在。 可眼前这位,衣着朴素,却干净利落,说话不卑不亢,那股从容劲儿藏都藏不住。 还有那个护在她身前的小少年,收了戒备后站在那儿,竟也有几分沉稳气度。 “好名字!”陆昭眼睛一亮,用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星橙,星辰大海,橙黄橘绿,好意头!裴云舟,云中行舟,潇洒恣意,也不错!” 他真是个自来熟,几句话工夫就把陌生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重新摇起扇子,虽然才十四岁,却透着少年的爽朗:“相逢即是有缘,在下陆昭,字明之。二位若是不嫌弃,唤我明之便是。家父正是这苍漠县县令陆正清。”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苏星橙心中一动。县令之子!这不正是现成的信息库吗?他们对苍漠县两眼一抹黑,正愁没处打听消息呢。 “原来是明之兄。”她顺着话接道,“方才听你提起令尊,不知县衙最近可还忙着童生试?” “童生试?”陆昭目光在裴云舟身上打了个转,“是你要考?” 裴云舟点了点头,拱手道:“正是。只是一直在乡下闭门读书,对这考场规矩知之甚少,正想请教。” “巧了不是!”陆昭一拍大腿,“我也要考!我爹天天拿着棍子在后面撵,说我若是今年考不过,就把我的腿打折!”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这县试就在四日后了,时间紧得很。” 三人边聊边走,找了家茶楼坐下。 陆昭是个热心肠,也是真寂寞,难得遇见这么对胃口又长得好看的姐弟俩,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货全倒出来。 “这报名得去县衙礼房,填‘亲供’,也就是祖宗三代的履历。”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个不难,最麻烦的是‘互结’和‘具保’。”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具保得找廪生,互结得找五个考生,大家互相作保。若是其中一人作弊,这五个人连带都要受罚,这就叫连坐。” 裴云舟眉头微蹙。 具保还能想办法,互结却得在短时间内找五个可靠的人,确实不容易。 看出了两人的顾虑,陆昭嘿嘿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发愁这事儿?这有何难!” 他豪气地拍了拍胸脯,“算上我一个!我那还有三个书院的同窗,都是知根知底的,正好咱们五个凑一组!至于廪生,我包了,我爹那几个门生里好几个都是。” “这……”苏星橙有些惊喜,但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明之兄了,咱们萍水相逢……” “哎!打住!”陆昭最听不得这种客套话,“什么萍水相逢?咱们这叫一见如故!再说了,刚才那伙计欺负你们,小爷我看得就不爽。咱们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个义字!” 他看着裴云舟,眼里闪烁着寻觅同类的光芒:“而且我看裴兄弟这气度,定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咱们要是能同年进学,以后还能做个同窗,岂不快哉?我这人朋友不多,那些人要么太蠢,要么太假,我看你们顺眼!” 裴云舟看着这个叽叽喳喳却赤诚热情的少年,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就多谢明之兄了。” “好说好说!”陆昭摆摆手,目光落回苏星橙身上,“对了,刚才那金项链,你们还要卖吗?”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宝华楼那种地方不行。要是信我,我带你们去个靠谱的。” 苏星橙当然想卖:“那就劳烦明之兄带路了。” 陆昭带着两人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停在一家名叫“流光阁”的铺子前。 门面雅致低调,一看就不是寻常店铺。 “这是我表哥开的。”陆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崇拜,“我表哥可是咱们县的首富,生意做得大着呢,为人最是公道。” 一进门,店里的伙计还没说话,二楼就走下来一位年轻男子。 那人二十出头,身穿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生得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干练。 正是这苍漠县的首富,谢慕行。 “表哥!”陆昭一见他,立马像只猴子似的窜了过去。 “明之?你怎么来了?”谢慕行声音温和,目光扫过陆昭身后的苏星橙和裴云舟,微微一顿。 好一对标致的人物。 “表哥,带两个朋友来出个物件。”陆昭指了指苏星橙,“这是苏姑娘,这是裴兄弟,都是我新交的朋友。你给掌掌眼,按实诚价收。” 苏星橙上前,把红布袋递过去:“劳烦谢公子。” 谢慕行接过项链,只看一眼便点了点头:“足金。这拉丝工艺很少见。” 他拿出戥子称了称,又仔细看了看成色,沉吟片刻报了个价:“按金价本是十两,但这工艺难得,我出二十两。” 刚刚在第一家,60克的镯子只换了三十两。现在这条15克的项链就换了二十两! “行!成交!”苏星橙爽快点头,对这位年轻首富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陆昭在旁边摇着扇子,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就说我表哥靠谱吧!” 第40章 谁会嫌钱多呢? 苏星橙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这点钱,还是不算宽裕。既然这位谢公子识货又公道,那不如趁机再试试。 她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珐琅彩刻花金镯子,又拿出一个小绒布袋,里面装着一对耳环,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柜台深色的丝绒布上。 “谢公子,我这儿还有两样,不知您收不收?” 这只金镯子分量不如之前那只,但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和珐琅彩,精美绝伦。而那对耳环一拿出来,连见多识广的谢慕行都呼吸一滞。 两颗水滴状的祖母绿,镶在金托上,色泽浓郁通透,绿得发亮。 “好漂亮的耳环!”陆昭先叫了起来,眼睛都直了,“这颜色……这也太正了吧!” 他娘最爱这些绿宝石,可在漠北这种地方,这样的成色实在少见。 谢慕行没有说话,小心地拿起耳环细细端详。 良久,他才放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星橙:“姑娘可知这宝石的价值?”他语气郑重,“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种成色的祖母绿比金子值钱多了。若是在京城,是真正的有市无价。”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欺瞒的意思。 苏星橙心里暗暗点头,这人确实靠谱。 她笑了笑,从容道:“宝剑赠英雄,美玉卖识货人。我知道它值钱,所以才敢拿给谢公子看。若是换了旁人,我怕是要被当成骗子打出去了。” 谢慕行闻言,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说得好。”他拨了拨算盘,给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这金镯子我给五十两。至于这对耳环……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再加上之前的二十两,一共三百七十两。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笔巨款,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半辈子了。 “三百两?!”陆昭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 裴云舟下意识攥紧了姐姐的衣袖,很快又松开,只安静站着。 苏星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稳得住,只是眼睛亮了几分:“多谢谢公子。” 交易敲定,谢慕行让人去取银票,又状似随意地问:“这种成色的耳环,可还有?” 陆昭也眼巴巴看着她:“星橙,还有类似的不这么贵重的吗?”他也想要一对送亲娘,但这三百两实在太贵了,他虽然是县令公子,但年纪尚小,父亲管得严,没有那么多零花钱。 空间里确实还有,都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甚至还有配套项链。但现在再掏出来,就太惹眼了。 她很清楚,财不能露得太多。 于是面露几分歉意:“这种东西哪能随身带那么多?确实还有些类似的,若公子和明之兄需要,明日我再送来。” 若对方真起什么坏心思,大不了带着裴云舟躲进空间。 空间刷新功能不能浪费,谁会嫌钱多呢? 而且她们初来乍到,也确实需要人脉。县令公子、县城首富,这两个人值得深交,但分寸得拿捏好,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她心里有杆秤。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昭喜出望外。 谢慕行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那对祖母绿耳环,眼神深邃。 衣着普通,却身怀重宝,面对三百多两银子都不动声色,尤其是那姑娘,气度绝非常人。 他转头吩咐掌柜:“以后这两位来,直接请上二楼。”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走出流光阁,苏星橙觉得今天的运气简直爆棚。 “明之兄,今天真的多谢你。”她由衷道。 “客气什么!”陆昭一挥扇子,“对了,你们住哪?这几天得常联系,我回去跟父亲说一声,明天咱们一起去县衙。” “云来客栈。” “哟,巧了!那儿离县衙近!”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昭挥了挥扇子,“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陆昭远去,苏星橙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心情大好:“粥粥,走,姐姐现在有钱了,带你去买点好吃的,再添几身新衣服。” 裴云舟摇了摇头:“姐姐,我们回去吧。” “嗯?不逛了?”苏星橙有些意外。 “我想回去备考。”裴云舟认真地说,“还有四天就要考试了。虽然明之兄说能帮忙解决互结的事,但我不想掉以轻心。” “而且我觉得陆昭这人不错。虽然话多了点,但心眼好,也没架子。我想……我也想考好一点,不想让他觉得交错了朋友。” 苏星橙笑了。这还是裴云舟第一次主动评价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好评。 看来这个小话痨,确实有点人格魅力。 “好,那就听你的。”苏星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咱们回去备考!不过……” 她话锋一转,拉起裴云舟的手,“人是铁饭是钢,备考也得先吃饱!咱们去找个大饭馆,狠狠吃一顿再回客栈!” 裴云舟任由她拉着,眉眼弯弯:“好,都听姐姐的。” 回到客栈,确认门窗关好,两人牵着手,转眼回到温暖如春的别墅。 裴云舟一头扎进了书房:“姐姐,我去温书了。” 苏星橙没打扰他,转身进了三楼的衣帽间。 打开保险柜,里面层层叠叠的首饰盒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那是她妈妈楚妍女士的“收藏”,也是她如今的底气。 “唉,看来这古代的黄金,购买力也就那样。”苏星橙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镯子。 第41章 颜值即正义 按照古代的汇率,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听着不少,可比起现代疯涨的金价,总觉得差点意思。黄金在这里更多是流通货币,而非稀缺奢侈品。 “要想多换些银子,还得靠宝石。”她将金镯子放回盒子,目光投向旁边几个丝绒面的大盒子。 感谢老爸当年为哄老妈开心,在拍卖会上像批发一样拍回来的这些宝贝。 现在她拿出去卖的都是空间刷新出来的“复制品”,卖多少都不心疼,原版还好端端躺在保险柜里。 “选什么好呢?”手指在一排排流光溢彩的宝石上划过。 太大的不行,那种得留着去府城、京城才能出手,也才卖得上价。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深红色丝绒盒上。打开盒子,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静静躺着。 红宝石净度极高,颜色浓艳,灯光下一转,红光夺目,像燃着的火,又像心头血。 “就它了。”这种成色,哪怕在现代也是顶级货色,在这个开采技术落后的时代,妥妥是贡品级别。 接着她又挑了一颗南洋金珠吊坠。珠子圆润饱满,直径足有十二毫米,这般天然海水珍珠,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海中的神话。 最后是一条月光石手链。 这三样东西,换个千把两银子,问题不大。 有了这笔钱,不管是买房置地,还是裴云舟以后一路科举的花销,都不用再愁了。 …… 与此同时,苍漠县县衙后院的花厅里,县令陆正清板着脸端碗吃饭,听自家不省心的儿子滔滔不绝。 “爹!娘!你们不知道,我今天交了两个新朋友,特别投缘!” 陆昭嘴里嚼着狮子头,含糊不清地还在说,“那小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小兄弟也是一表人才!而且他们眼光特别好,一下就看出了孩儿的不凡之处!” 陆正清三十多岁正值壮年,面容清俊,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威严。 他冷哼一声,敲了敲碗边:“食不言寝不语,说过多少次了。” 随即语气一沉:“还有,你那点‘不凡之处’除了吃喝玩乐还剩什么?人家那是想同你交朋友吗?多想想是不是冲着我这县令来的!” 这种趋炎附势的人他见多了。自家这傻儿子,被人卖了恐怕还在帮人数钱。 一旁的县令夫人谢兰忍不住笑了,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行了,别老打击孩子。昭儿难得交朋友,高兴点怎么了。” 她给陆昭夹了菜:“昭儿,跟娘说说,是什么样的朋友?” “不是他们凑上来的,是我先凑上去的!”有了娘亲撑腰,陆昭腰杆瞬间直了,“今天在表哥铺子里……” 他那张嘴叭叭的,把在宝华楼解围、去流光阁卖首饰,以及苏星橙从容不迫的气度,像说书一样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两个孩子随手拿出价值几百两的祖母绿,陆正清脸色稍缓。能有这种财力,倒不像是专门来骗钱的。 可当陆昭说到下一句时,陆正清刚缓和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们也是来赶考的,我看那裴兄弟一表人才,肯定是个读书种子。我就答应把他加上了,明天带他们去礼房……” “啪!”陆正清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汤汁四溅。 “什么?!”他霍然起身,指着陆昭的鼻子,“五个人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都是知根知底的良家子!你倒好,半路给我塞个人进来?” 他气得声调都高了,“你怎么想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陆昭被吓了一跳,嘴里的丸子差点噎住:“爹……怎么了嘛……” “还怎么了?!”陆正清气得在大厅里踱步,“互结!那是连坐!一旦有人作弊,五个人全废,轻则取消资格,重则受刑!你认识他多久?一天不到,就敢把前途押在人家身上?!” “万一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或心术不正,带了夹带进场,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越说越气,陆正清四下一看,顺手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我今天非得打醒你这没脑子的东西!” “哎呀!爹!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陆昭滋溜一下钻到谢兰身后,探出脑袋辩解:“我看人很准的!那裴云舟眼神特别清正,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而且他们生得那般好看,怎会是坏人?坏人哪有长那样的?” 这就是典型的“颜狗”逻辑——颜值即正义。 “你还敢顶嘴?好看能当饭吃?好看能保他不作弊?”陆正清举着掸子,被这混账道理气得脑仁疼。 “好了好了,老爷!”谢兰忙拦住丈夫,夺下那根掸子,“儿子还小,不懂人心险恶,你慢慢教就是了,动什么手啊。” 她安抚地拍了拍丈夫,又看向儿子,语气温和了些:“昭儿,你爹话急,但道理没错。科举是大事,马虎不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陆昭有点委屈:“娘,我也不是傻子。那裴兄弟谈吐不凡,而且……而且我都答应人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陆正清冷笑:“言而无信总比前途尽毁强!” 眼看父子俩又要呛起来,谢兰眼珠一转,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行了,都少说两句。既然昭儿都把话放出去了,咱们陆家也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家。” 她看向陆昭,“你不是说他们明天要来送首饰吗?还要去县衙报名?” “这样,你把他们带来家里。我跟你爹帮你掌掌眼。”谢兰继续道,“让你爹考校考校那个裴云舟的学问和人品。若真是个可造之材,那加他一个也无妨,算咱们提携后进。若是个绣花枕头,或者心术不正……” 她语气虽柔,眼里却透出官家夫人的精明,“那就别怪咱们不讲情面,打发了便是。” 陆昭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只要爹看了觉得行,就同意?” 他对裴云舟颇有信心,虽只见一面,也没考过学问,但这是一种迷之直觉。 陆正清哼了一声,重新坐下端起碗:“行。那就明天见见。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连亲爹安排的人都不要了!” 陆昭嘿嘿一笑,重新坐回来扒饭:“爹您放心,保准让您大吃一惊!那可是……两个特别好看的人!” 陆正清翻了个白眼。 好看?在这官场考场上,好看是最没用的东西! 明日若那小子答不上他的题,看他不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孩子轰出去! 第42章 童童童养夫?! 流光阁二楼的雅间里,暖炉烧得正旺。谢慕行和陆昭早早就候着了,茶都换了两盏。 当苏星橙将那三个锦盒一一打开时,两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红得浓烈,又张扬耀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枚南洋金珠吊坠,硕大的金色珍珠圆润无瑕,光泽温润而厚重。 第三个盒子则是一条月光石手链,幽蓝的晕彩安静流转,像一抹清冷的月色。 “嘶——”陆昭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这也太……太好看了吧!”他盯着那条红宝石项链,眼睛都挪不开了。 他娘最喜欢这种艳丽的颜色,若是戴上这个,绝对是整个苍漠县……不,整个府城最风光的夫人! 谢慕行也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商人,他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何,但这三样东西堪称绝品。 尤其是那红宝石,这种成色,就算是皇宫里的娘娘也未必能有。 “苏姑娘,”谢慕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动,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星橙,“这三样东西,流光阁都要了。” 他没有讨价还价。这种级别的东西,根本不愁卖,压价只会把人往外推。 “项链一千两,吊坠七百两,手链三百两,一共两千两。姑娘觉得如何?” 两千两。 苏星橙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 她面上依旧镇定,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转圈圈了。 发财了!彻底发财了! “成交。”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谢公子果然爽快。” 一旁的陆昭眼巴巴地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痛移开了视线。 太贵了。就算把他卖了,也买不起。 他确实想给娘尽孝,可这价钱早就超过了他的私房钱。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自我安慰道,“娘的生辰还有一个月呢,我再看看别的好了。这红宝石太艳了,万一我娘压不住呢?” 揣着两千两银票,三人一同走出了流光阁。 “走吧,去我家!”陆昭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在前头带路,“我爹娘都在家里等着,午饭都备好了。” 苏星橙脚步一顿,诧异地问道:“去你家?不是去县衙礼房报名吗?” 按理说,互结这种事,直接去县衙就行了。 陆昭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昨天回去跟爹娘说了咱们的事。我爹那个人吧比较谨慎,非说要亲眼见见你们,看看学问和人品,才肯答应做保。” 说白了,就是要亲自把关。 苏星橙和裴云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互结是连坐的大事,县令谨慎些也正常。 “既然是长辈相邀,那自然要去。”苏星橙笑了笑,“不过得先回一趟客栈。” “回客栈干嘛?直接去呗!”陆昭是个直肠子。 “那不行,登门拜访,总得收拾一下。” 到了云来客栈楼下,苏星橙朝裴云舟使了个眼色:“你们在下面稍等,我去去就来。”她让裴云舟陪着陆昭,自己快步上了楼。 大堂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一时间有些安静。 “那个……”陆昭是个憋不住话的,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嘻嘻地问:“我听你姐姐叫你粥粥?我也能这么叫你吗?” 裴云舟眉头微微一皱。“粥粥”这个名字,是姐姐专属的。 他看向陆昭:“那个乳名,只有姐姐能叫。”他看陆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叫我云舟。” 陆昭是个聪明的人,瞬间就听懂了这其中的亲近之意。 “好!云舟!”他高兴地拿扇子拍了一下手心,“那你也别叫我陆兄了,叫我明之!或者昭哥也行!” “明之兄。”裴云舟还是守着礼数,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是他除了姐姐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陆昭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却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的少年,心里那个疑问憋好久了。 “云舟啊,”他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你跟你姐姐感情那么好,怎么……不是一个姓啊?你是随父姓,她是随母姓?” 若是亲姐弟,这姓氏不同倒是少见。若是表亲,这关系又未免太亲密了些,形影不离的。 裴云舟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陆昭,神色坦然,甚至嘴角还勾起了淡淡笑意:“都不是。” 然后,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是姐姐的童养夫。” “咳——咳咳!”陆昭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童……童童童养夫?!”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裴云舟。 眼前这少年,气度清贵,长得更是……出色。这样的人,竟然是童养夫?! “怎么?不像?”裴云舟挑眉。 “不……不是不像。”陆昭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就是……挺让人意外的。你姐姐……真厉害。” 能把这么个极品苗子从小圈在身边当童养夫,这苏星橙,乃神人也! 就在陆昭还在风中凌乱的时候,苏星橙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在布庄买的月白色夹袄,料子普通,却干净利落。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陆昭一看她手里提着东西,下意识地就要拦:“哎呀,都说了去我家不用带东西!人来了就行,你们也不富……” 那个“裕”字刚到嘴边,就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差点忘了!这俩人刚刚可是进账两千两的隐形富豪啊! 比他这个县令公子有钱多了! “一点心意,不算贵重。”苏星橙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里面是两罐大红袍和一坛酒。 茶是好茶,酒是好酒,既体面,也不张扬。 第43章 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陆昭时不时偷瞄裴云舟一眼,很快就到了县衙后院。 陆正清夫妇早已在花厅等候。 陆县令端着几分官威,原本是打算给这两个不知底细的小辈一个下马威的。 “晚辈裴云舟/苏星橙,拜见陆大人,陆夫人。” “快起来,快起来。”谢兰看到这对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睛亮了亮,让人看座。 寒暄了几句,陆正清还是问到了正题:“本官有一事不明。” 他端起茶盏,目光带着审视,“听昭儿说你们以姐弟相称,可姓氏却不同。且看你们谈吐气度,还有出手的阔绰,也不像普通农户能养出来的。这苍漠县里,本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两户人家。不知二位究竟是哪家的孩子?家中长辈如今何在?” 作为父母官,他不得不多问几句。 苏星橙和裴云舟对视一眼。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这段身世要真假掺半,既能解释得通,也经得起查。 “回大人。”裴云舟站起身,不卑不亢,“晚辈与姐姐,皆是流放之人的后代。若是往上数四代,家祖曾在京中任职,裴家祖上是武将,姐姐祖上在户部任职。” “只是后来家中遭难,举家流放至此。到了我们这一代,已是第四代了。” “如今……家中长辈皆已过世,只剩我们二人相依为命。” 陆正清和谢兰对视了一眼,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为何能拿出那样贵重的首饰:祖上有过积累。 陆正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流放之地不易,到了第四代还能读书上进,确实难得。” 谢兰更是动了恻隐之心,拉着苏星橙的手不放:“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们。这么小就当家,太不容易了。” 身世过了明路,剩下的就是考校学问了。 陆正清虽然同情他们,但在学问这方面还是严谨。 “既然你要考童生,那我便考考你。”他随口出了几道经义题目,又问了一道漠北民生的策论。 裴云舟略一思索,从容作答。 他思路清晰,用词稳妥,引经据典不显卖弄。谈到民生时,也并非空谈,而是带着切实的体会。 陆正清听得频频点头,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一个‘民为邦本’!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 他看着裴云舟,眼里满是欣赏:“你这学问,过县试绰绰有余!昭儿若能有你一半沉稳,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旁啃果子的陆昭无辜中招:“爹,您夸云舟就夸云舟,怎么还捎上我……” 他心里还在琢磨那个“童养夫”的事儿呢,越看裴云舟越觉得这兄弟深藏不露,是个厉害人物。 能在小小年纪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还能让一向挑剔的老爹赞不绝口,这手段,这心智,啧啧...... 陆正清没理自家傻儿子,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对出色的姐弟:“不知二位对将来有何打算?”他目光落在裴云舟身上,“童生试只是起步,若想在科举路上走得远,闭门苦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问题,苏星橙早就想过。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心里很清楚:这五年在空间里,虽然吃喝不愁,书也没少读,但他接触的人太少了。 除了她,就是不会说话的橙子树。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裴云舟才十岁,正是该见世面、交朋友的年纪。 他不能永远只围着她一个人转,他得有同窗,有朋友,有属于他自己的少年意气和朋友圈。 一直把他圈在空间里,那是养宠物,不是养弟弟。 想到这,苏星橙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回大人,晚辈也正有此意。这次带舍弟出来,一来是检验所学,二来……也是想等考完童生后,在县城给他找一家合适的书院。” 她看了裴云舟一眼,眼里满是期许,“多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才不算虚度年少时光。” 话音一落,陆昭先坐不住了。 他“啪”地一合扇子,眼睛亮得不行:“来我们书院啊!苍漠县最好的就是松山书院!我就在那读书!” 他兴奋地冲裴云舟挤眉弄眼,“云舟,咱们要是成了同窗,天天一起读书,下学还能——咳,一起切磋学问,多好!” 并没有预想中的一拍即合。 裴云舟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星橙。 那双方才还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直直地望着她,情绪毫不掩饰。 满满的委屈。 我们两个在空间里不好吗?那里有大房子,有游泳池,有永远吃不完的好吃的,最重要的是,那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他抿着嘴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 他不想去什么书院,也不想交什么朋友。 苏星橙接收到了那个哀怨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快了。忽略了小家伙的感受。 “那个……”她赶紧补救,在桌下轻轻握住裴云舟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这只是个想法。去不去,还得等考完试,我们再慢慢商量。” 她转头对陆正清夫妇笑道:“云舟还小,我也舍不得,终究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思。”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裴云舟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眼底的抗拒依然没有消散。 第44章 焦糖奶茶 “去松山书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一直没开口的谢兰这时温声说道。 她看出了两个孩子之间那点微妙的僵持,便笑着打圆场,“昭儿他们书院的山长,是从京城来的大儒。听说以前在翰林院做过掌院学士,学问深得很。”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讳莫如深的意思:“京城那边……这几年暗流涌动,局势不太平。若不是为了避祸辞官,这样的人物也不会来咱们这偏远小县。能得他指点,对读书人来说,是难得的机缘。” 陆正清也点头附和:“确实如此。若是能进松山书院,对云舟的将来大有裨益。此事也不必急,先把童生试考完再说。” 说着,他又给出了一个更实在的提议:“至于住处,你们既然已经到了县城,就别回那个村子了。黄鹤镇路途遥远,风雪又大,来回折腾什么?我明日派个差役去跟那边的村长交代一声,你们安心在县城住下便是。” “对啊对啊!”陆昭见缝插针,“县试一过,四月就是府试了。咱们县到府城可不近,不如你们先在县城住着,到时候一起去赶考,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星橙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儿靠谱。 只是她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的裴云舟,没有立刻应下。 “多谢大人和夫人的好意,也多谢明之兄。”苏星橙起身行礼,“这事关系不小,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辞别了陆家,两人出了县衙。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苍漠县的风带着刀割般的寒意,瞬间吹透了身上的棉衣。 回到云来客栈。 天字一号房里虽点着炭盆,但屋子还是冷,被褥更是透着凉意。 苏星橙搓了搓冻僵的手,看向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的裴云舟,小家伙还在闹别扭呢。 “哎呀,好冷啊!”她故意夸张地抖了抖,“这破客栈,炭盆一点都不顶事。还是咱们家舒服。” 她走过去拉起裴云舟的手:“走,回家。姐姐给你煮热奶茶。” 裴云舟抬起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嗯。”他反握住苏星橙的手,十指紧扣。 下一瞬,两人已经站在灯火明亮的海景别墅客厅里。 温暖的热气包裹着两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橙子香。 这才是家。 裴云舟深吸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 他松开苏星橙的手,转过身,非常认真、非常执拗地看着她:“姐姐。” “嗯?” “我不想去书院。” “我不想交朋友,也不想融入人群。” “我只想和你待在这里,像这五年一样。” 他说完,抿紧了嘴唇,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空气静了几秒。 苏星橙听着这话。 坏了,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我把孩子养自闭了。 这几年他们躲在空间里,确实过得自在。但也正因为太舒服、太封闭,裴云舟除了她,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 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最爱玩、最需要伙伴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想躲开人群。 苏星橙看着他抗拒的样子,自责一下子涌了上来。 怪她贪图安逸,怪她保护过度。 吃穿不愁、书武双修,却忽略了人终究是要走进人群的。 “粥粥……”苏星橙强压下心里的焦虑。 她没有学过心理学,也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硬来,得顺毛捋。 她走过去拉着裴云舟的手,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温柔:“你听姐姐说。姐姐想送你去书院,不是要赶你走,更不是要和你分开。” 裴云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没有出声。 苏星橙斟酌着词句:“你看,书院就在县城里,咱们找房子也找离书院特别近的。这样你每天早上吃了饭去上学,就像咱们在书房上课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老师。” “等到了傍晚放学,你就回家。姐姐就在家里等你,给你做好吃的,听你讲讲书院里发生的趣事。” “我们还是住在一起,还是每天都能见面。” 她捧着裴云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粥粥,姐姐希望你以后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见过山川湖海,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而不是只做姐姐一个人的小尾巴。” 裴云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里满是担忧 她是真的在为他着急,也是真的为他打算。 他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不在乎什么山川湖海,也不在乎什么形形色色的人。 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不及她眉眼半分。 但他不想让她失望,更不想让她自责。 如果去书院能让她安心,那就去吧。 反正,只要每天能回家,只要她还在等他,忍受几个时辰的喧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了良久,裴云舟终于动了。他伸出手,重新握住苏星橙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 声音还有点闷,却已经松了。 “呼——”苏星橙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还听劝。 这要是再在空间里圈几年,养成个彻底的孤僻性格,那她这个“监护人”可就罪过大了。 “这就对了嘛!”苏星橙瞬间恢复了元气,“咱们粥粥最棒了!既然决定了,等你县试考完咱们就去看房子!必须在县城买个宅子,离书院近近的!” 解决了心头大患,苏星橙心情大好:“为了庆祝咱们达成共识,姐姐请你喝好东西!” 她跳起来冲进厨房,“等着啊,给你煮个超好喝的焦糖奶茶!”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她往锅里倒了一大勺白糖,也不加水,就这么干炒。 裴云舟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白糖在高温下慢慢融化,变成了琥珀色的糖浆,冒起了小泡泡。 “就是现在!”苏星橙抓了一把红茶丢进去,翻炒几下。 然后拿起旁边的一大瓶鲜牛奶,“哗啦”一声倒了进去。 “滋——”锅里发出一声轻响,奶白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醇厚的浅褐色。 奶香、茶香、焦糖香混在一起,很快充满了厨房。 过滤,装杯。 “来,小心烫。”苏星橙端着两杯热奶茶出来。 裴云舟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低头尝了一小口,入口丝滑,先是浓郁的奶味,紧接着是红茶的微涩,最后回甘的是那股独特的焦糖甜香。 很暖,很甜。 “好喝吗?”苏星橙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裴云舟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眉眼弯起,“比珍珠奶茶好喝。” 第45章 县试 办好了互结和具保的手续,接下来的几天里,云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实际是空间别墅里,正式进入了备战状态。 裴云舟开启了闭关模式。不再练武,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书桌前温书。 苏星橙则彻底变成了陪考家长。 “粥粥,吃点核桃补补脑。” “粥粥,喝口参茶提提神。” “粥粥,眼睛累不累?来滴点眼药水。” 她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做营养餐,清淡又营养,生怕他吃坏肚子或者上火。 外面天寒地冻,她自己怕冷也不爱出去,闲着没事就开始研究心理学。 本来是为了防止把孩子养自闭才看的,结果看着看着还真看进去了。 一晃,就到了二月十二,县试正日。 这一天,天还没亮,整个苍漠县就已经醒了。 苏星橙特意定了闹钟,四点钟就爬了起来。虽然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是强撑着精神下了床。 裴云舟早已起身穿戴整齐,正在煮鸡蛋。见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来,心疼道:“姐姐起这么早做什么?再去睡会儿吧,我自己去就行。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怎么行!”苏星橙说什么都不肯,去洗手间抹了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送考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得在场!这叫仪式感。” 早饭不敢给裴云舟吃带汤水的,怕考试途中想上厕所。她拿出两张馅饼,又切了几片酱牛肉:“多吃点抗饿。” 一边看着他吃,一边最后检查考篮,笔墨纸砚都是前天在书肆新买的普通狼毫和松烟墨,家里的那些太招摇,万一被盯上不好。 又检查了一遍户籍文书和浮票。 “还有这个。”她塞进去两个撕了包装的小面包,还有竹筒装的水。“饿了就吃这个,软乎不掉渣,也不显眼。坚持一天,晚饭咱们吃好的。” 裴云舟乖乖吃完早饭,换上那身改得合身又低调的青布棉袍。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姐姐别忙了,我都记住了。” 两人出了客栈,往县衙旁的考棚走去。 街上全是提着灯笼赶考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像裴云舟这样还带着少年气的孩子,一个个神情紧绷。 考棚外火把高举,照得一片通明。 “排队!搜检!”声音威严冷厉,吓得不少考生直哆嗦。 “去吧。别紧张,就像平时做题一样。”苏星橙呵着白气,脸被冻得发僵。 裴云舟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眼里满是心疼。他冲她眨眨眼,眼神往客栈方向示意,用口型无声地说:“回家去,别冻着。” 苏星橙看懂了,冲他挥了挥手。 看着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身影随着人流接受搜检,甚至被要求解衣检查,最后消失在考棚大门后,她心里那种“老母亲送儿上战场”的酸涩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她相信裴云舟的实力,可看着这么小的孩子独自面对冷冰冰的考场和规则,还是忍不住揪心。 县试共五场。 第一场最重要,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诗一首。 从黎明考到日暮。 这一整天,苏星橙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温暖舒适的家因为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她一会儿看表,一会儿去露台吹风。 “这会儿该发卷子了吧?” “这会儿该吃午饭了吧?” “这会儿该写诗了吧?也不知道题目难不难……” 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她估摸着该交卷了,裹得严严实实,贴好暖宝宝,又冲出了客栈。 考棚外已经站满了来接人的家属。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第一批考生走了出来。 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脸色发白,还有被人扶着的。 苏星橙踮着脚在人群里找,很快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裴云舟提着考篮,步子依旧稳,神情平静,在一群疲惫不堪的考生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定格在苏星橙身上,脸上瞬间绽出温暖笑容。 “姐姐!”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累不累?冷不冷?”苏星橙迎上去上下打量,伸手去摸他的手。 冰凉。 考场里是不让生火的,这一天坐下来,铁人也冻透了。 “不累。”裴云舟任由她握着手搓暖,低声说,“题目不难,我答完了。” “走!回家!”苏星橙也不问考得怎样,拉着他往回走,“好好泡个澡暖和暖和!”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裴云舟状态越来越好,最后一场考完出来时,还能跟陆昭谈笑风生。 “云舟!你也太神了!”陆昭一出考场就扑过来,那张嘴依旧闲不住,“最后那道‘边防’策论,我写得头发都快薅秃了,你怎么交卷那么快?我看见你第一个就出去了!” 裴云舟笑了笑:“正好之前看过相关杂书,有些想法。” “哎,这就是差距啊!”陆昭感叹一句,又立刻精神起来,“不管了,考完就是解放!走走走,我做东,咱们去搓一顿!庆祝脱离苦海!” 裴云舟摇头:“明之兄,今日就算了。刚考完大家都累,等放榜之后,咱们再好好聚聚。”他看了一眼身边正眼巴巴等着的苏星橙,嘴角微扬。 他想回去跟姐姐吃羊肉火锅。 苏星橙也笑着帮腔:“是啊明之兄,你们这一天都在考场冻透了吧?赶紧各回各家泡个热水澡。等放了榜,我做东,咱们好好庆祝!” 陆昭一想也是,自己这会儿腿都冻麻了,确实想回家躺着:“行!一言为定!等放榜那天!” 目送陆昭上了自家马车,苏星橙拉起裴云舟的手:“走!回家!今晚多吃点!” 裴云舟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顶着风雪往回走。 第46章 这软饭吃得简直让人嫉妒 二月二十,放榜日。 苍漠县县衙照壁前早已人山人海,锣鼓声此起彼伏。 “哎哟别挤!” “中了!我中了!” 有人喜极而呼,也有人站在榜前失魂落魄,甚至当场落泪。 “借过借过!”一个灵活的小身影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那是陆昭的小厮,名叫小喜。 陆昭这位少爷自然不用亲自去挤,此刻摇着扇子站在外围,看着一派从容,实际上扇子摇得飞快。 “少爷!少爷!”没一会儿,小喜挤了出来,脸都笑开了花,“中了!第十名!少爷您考了第十名!” “第十?”陆昭眼睛一亮,扇子一合,“不错啊!这回我爹没理由揍我了!” 他正要转头问裴云舟的名次,小喜已经按捺不住,又喊了出来:“裴公子也中了!第五名!” “第五?!”这下轮到苏星橙尖叫了。 她一把抱住裴云舟,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粥粥!你也太棒了吧!第五名哎!” 要知道,这次参考的童生足有两百多人,裴云舟才十岁,是这群考生里年纪最小的。 更别说,他从没进过正经书院,也没拜过什么名师大儒,真正算起来,教他的只有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先生”。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竟然考了全县第五! “厉害!太厉害了!”苏星橙捧着他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骄傲的小星星,“我们家粥粥就是天才。” 裴云舟任由她揉搓,耳根微红,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天才? 不,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别人幸运。 别人的夫子教些死板的经义,而他有姐姐。 姐姐教他数学让他思维敏捷,教他历史让他以史为鉴……姐姐总自谦是半吊子,可在他心里,她懂得比这个时代所有男子都要多、都要深。 “是姐姐教得好。”他轻声说,那双清澈的狗狗眼专注地看着苏星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没有姐姐,就没有现在的我。” 那眼神,傻傻的,甜甜的,像只全心全意信赖主人的小金毛。 苏星橙被这波直球攻击甜得心都要化了:“哎哟我的甜弟!”她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一旁的陆昭见状,多少有点酸,但还是走过来,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贺:“云舟,恭喜你。第五名,这可是实打实的名次。” 其实放榜前,他爹就把他叫进了书房。 “昭儿,你那个朋友裴云舟,此子非池中之物。我阅卷时看了他的文章,言之有物,立意高远,若非年纪尚小,笔力稍显稚嫩,前三甲也是进得的。” 陆正清眼里闪着精光,“这种璞玉,只要有名师稍微一点拨,再历练几年,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能与他交好,将来在官场上也是个助力。” 这就是官场老狐狸的投资眼光。 苏星橙原本还以为陆昭既然是县令公子,怎么着也能那是第一第二呢。毕竟这种考试,多多少少有点人情世故在里面。 没想到陆正清还真是个正直的,硬是按才学排的名,第十就是第十,一点没给亲儿子放水。 这一点,倒让她对这位县令多了几分敬重。 “同喜同喜!”苏星橙豪气地一挥手,“今天是个好日子!走!姐姐请客!咱们去县里最大的酒楼搓一顿!” “好嘞!”陆昭立马响应,“那就去‘聚味轩’!是表哥开的,那儿的菜最地道!” 这聚味轩共有三层,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今天放榜,楼里早就坐满了庆祝的学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小二!天字号包厢!”进了包厢临窗而坐,窗外是苍漠县熙攘的街景,屋内是茶香袅袅的雅致。 “点菜点菜!”苏星橙把菜牌推给陆昭,“这里什么好吃你最清楚,别客气,尽管点!” 陆昭也不推辞,熟门熟路地点了起来: “先来个凉菜开开胃,水晶肴肉、凉拌三丝。热菜嘛,这儿的‘八宝葫芦鸭’是一绝,必须点!还有‘松鼠鳜鱼’,酸甜口的。再来个‘蟹粉狮子头’,清炖的,汤鲜肉嫩。” 他看了看裴云舟,“云舟还在长身体,再来个‘红烧牛尾’补补气力。最后上一道‘文思豆腐’羹,清清口。”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应声而去。 等菜的功夫,几人喝着茶闲聊。 “对了明之兄,”裴云舟开口问道,“这童生试过了,接下来便是四月的府试。这期间,我想找些历年的府试真题看看,不知这县里哪里能寻到?” 陆昭一听,乐了:“这你算问对人了。书肆里的不全,我爹那儿有。当年他考进士存了不少,我回去让他找出来,给你送去。” “那就多谢明之兄了。”裴云舟拱手致谢。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星橙从袖口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首饰盒。 “明之兄,还有一件事。”她把盒子轻轻推到陆昭面前,笑得得体:“听闻令堂的生辰快到了。正好家里还有条压箱底的手链,想来应该衬得起夫人的气质。” 陆昭一愣,下意识地打开盒子。 幽蓝的光泽映入眼帘,是一条蓝宝石手链,几颗色泽纯正的矢车菊蓝宝石镶嵌在银托中,周围点缀细碎钻石。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他赶紧把盒子推回去,连连摆手,“我帮你们那是真拿你们当朋友,哪能收这么重的礼?这不成了我爹口中的‘受贿’了吗?” 苏星橙按住盒子:“明之兄言重了。这就当是我们姐弟的一点心意。这段日子,从互结到备考,若非你忙前忙后,云舟哪能考得这么顺当?再说了……” 她眼神真诚:“朋友相交,贵在知心。但这人情往来,也是礼数。我们初来乍到,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你要是不收,那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以后我们即便有事,也不敢开口了。” 话说到这份上,陆昭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余光扫到没说话但明显一脸“我姐姐说得对”的裴云舟。 心里忍不住感叹:裴云舟这小子,命是真好啊!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个既漂亮又会来事、还能当家作主的娘子,这软饭吃得简直让人嫉妒! 第47章 咱们苍漠县又要出个神童了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陆昭也是个爽快人,不再推辞,喜滋滋地把盒子揣进怀里,“等我娘生辰那天,我一定说是你们送的!她肯定高兴!” 见他收了,苏星橙这才切入正题:“其实,现在正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她给陆昭倒了杯茶,缓缓说道,“云舟既然考了第五,这学问算是过了关。这松山书院……不知明之兄可否帮忙引荐一下?” 陆昭一听,比刚才收礼还高兴:“嗨!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瞥了一眼刚端上来的“八宝葫芦鸭”,大手一挥:“按规矩入学是要考校的,可云舟现在是县试第五,这成绩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再说了,山长最喜欢有灵气的学生。择日不如撞日,吃完饭我就带你们去见他,让他老人家看看这块璞玉!” “这么急?”苏星橙有些意外。 “这叫兵贵神速。”陆昭性子急,“早点定下来,你们也好早点做打算不是?” 苏星橙:“也是。若是能定下来,我们也想在这书院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总住客栈不方便,也不像个家。” 裴云舟一直安静听着,姐姐在为他筹谋铺路,将来这些迎来送往、与人交际的事,都该由他来做。姐姐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菜来咯——”小二一声吆喝,打断了谈话。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满了桌子。 “来来来,动筷子!饿死小爷了!”陆昭拿起筷子,直奔那只鸭子。 饭桌上的景象,很快分成了两边。 这一边,裴云舟夹了块最嫩的鸭胸肉,细细把苏星橙不吃的皮去掉,蘸了点酱汁放进她碗里。 接着又盛了碗文思豆腐羹,轻轻搅了搅散热,推到她手边:“姐姐尝尝这个,清淡。”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自己吃。 那一边,陆昭的小厮小喜正忙得团团转。 “少爷这鱼刺挑了。” “少爷这汤烫,小的给您吹吹。” “少爷这蟹粉狮子头给您弄碎了拌饭……” 小喜伺候得十分周到。 陆昭吃得满嘴流油,抬头一看裴云舟在那儿伺候苏星橙,忍不住调侃:“云舟啊,你这也太贤惠了吧?以后谁要是嫁……”哦不对,小小声嘀咕:“他是有主的人了。” 他又看了看自家小喜,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同样是被伺候,怎么人家那边看着就那么顺眼,自己这边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一顿饭吃得舒坦。陆昭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走!去书院!让山长看看,咱们苍漠县又要出个神童了!” 松山书院不在闹市,建在城北半山腰,依山而设,清幽安静。 山长的私宅在山脚,一处青砖小院。 “到了,就是这儿。”陆昭下了马车,上前叩门。 开门的老仆见是陆昭,笑着行礼:“昭少爷来了,老爷正在暖阁煮茶呢。” 三人穿过覆雪的庭院,几株红梅开得正盛。 暖阁门半掩,里头传来声音:“明之啊,离府试没几日了。书院也要等四月才开馆,你不在家读书,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又想蹭茶?” 陆昭推门而入,嬉皮笑脸行礼:“山长,学生哪敢贪您的茶。今日是特意给您送‘礼’来了。”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苏星橙和裴云舟。 暖阁里,一名儒雅的男子坐在泥炉旁,手执折扇轻扇炉火。 这就是那位做过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山长?看着不过三十五六岁,神情温和,眉宇间既有威仪,更透着淡然。 “哦?”顾霖放下折扇,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 “学生裴云舟、苏星橙,拜见顾山长。”两人一同行礼。 陆昭赶紧在一旁帮腔:“山长,这就是本次县试第五!裴云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人给您领来了!” “县试第五?”顾霖来了兴趣,指了指窗外的雪,“既然来了,随便聊聊。你们看这雪。文人都说瑞雪兆丰年,赞它高洁,可也有人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裴云舟,在你看来,这雪是好是坏?” 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刁钻。 答好,容易显得不知民生;答坏,又显得眼界太窄。 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很难拿捏。 裴云舟看向窗外,想起了幼时漠北那些差点冻死他的日日夜夜,也想到在别墅电视中看到的雪山美景。 他略一思索,从容作答:“回山长。雪本无心,无所谓好坏。对有屋舍、有炭火的人来说,它是美景,是丰年的预兆,自然是好;可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来说,它便是催命之物,自然是坏。” “所以,雪的好坏,不在雪本身,而在于承受它的人,是否有抵御严寒的能力。” 顾霖听着,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小小年纪,竟能跳出非黑即白的思维,看清事物两面,还能落到民生之上。 通透。 他忽然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着的苏星橙。 “小姑娘。”顾霖问道,“若这雪真成了灾,在你看来,该如何解?” 苏星橙:这怎么还带临时加试的? 不过作为现代人,这种题简直就是送分题。 她坦然迎上顾霖的目光,行了一礼:“回山长。施粥赠衣能救急,却难长久。” “晚辈以为,不如以工代赈。由官府组织灾民修城防、疏河道,发放粮食工钱。既能解决温饱,也能让百姓自食其力,还能为朝廷办实事。” 以工代赈! 这可是治理灾荒的良策,朝中多少大员都未必能想得这么透彻,她一个小姑娘竟然张口就来? 顾霖抚掌而笑:“好一个以工代赈!” 笑罢看向苏星橙,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可惜了。可惜你是女儿身。” 若是男子,凭这份见识,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多谢山长夸奖。女子虽不能入朝为官,但亦可明理修身,同样能活得精彩。” 顾霖点了点头,又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这身学问,是谁教的?” 流放之地,还能养出这样一对钟灵毓秀的人物,绝非偶然。 第48章 这日子,美滴很 苏星橙和裴云舟对视一眼,默契地照着早就准备好的说法来。 裴云舟神色低落:“家父生前最重文墨。幼时,父亲常抱我在膝头诵读。后来父亲去了……” 苏星橙顺势接话:“这几年,便是彼此讨论、相互印证,算是……自学吧。” “自学?”顾霖更惊讶了。 没有名师指点,光靠几本书和自学,就能有如此造诣? 他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家学渊源吧。有些东西,本就刻在骨子里。 “好,好。”顾霖看着两人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有天赋,也肯下苦功,身处逆境却不坠青云之志。 这学生,他收了! 顾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质腰牌,递给裴云舟:“拿着。四月府试后书院开馆,你让你这位朋友带你来报到。”他朝陆昭点了点头,“入了松山书院,藏书楼的书随你看,我若得空,也会指点你几句。” 陆昭在一旁急得直挤眼:“还不快谢山长!” 裴云舟双手接过腰牌,郑重跪下,行了个大礼:“学生裴云舟,谢山长教诲!” 走出顾霖的小院,苏星橙心情极好,感觉空气里的雪渣子都是甜的。 书院搞定了! 名师搞定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安家! “走!看房子去!”她兴致高昂,“就要离书院最近的地方,买个独门独院!” “这事儿找我啊!”陆昭把扇子一合,自告奋勇,“这苍漠县哪条巷子有几只狗我都知道!你们初来乍到,容易被牙人糊弄。走,小爷带你们去最大的牙行!”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最爱凑热闹、讲义气的时候,帮朋友办事,比自己读书还积极。 “好啊!那就麻烦明之兄了!”苏星橙也不客气,三人上了马车,直奔县衙附近的顺安牙行。 牙行管事一见是县令公子,笑得满脸褶子,把压箱底的房源全拿了出来。 “几位要在书院附近?那可是好地段啊!那是咱们县的‘文昌位’,虽说不在闹市,但这价钱嘛……跟最繁华的东街也差不离了。” 苏星橙点头:“钱不是问题,清净、安全,离书院近就行。” 挑了几处顺眼的,牙郎便领着他们实地去看,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北走。 路上,苏星橙随口问:“对了明之,这书院离县衙也不远,你平日住书院,还是回家?” 话音刚落,陆昭的精神头就垮了:“别提了!我爹非让我住号舍,说是省得分心。”他一脸苦相,“号舍就那么点大,漠北冬天又冷,要不是来回折腾更受罪,我才不想住。” 苏星橙听得直乐,转头试探着问裴云舟:“粥粥,你要不要也……” 话没说完,就收到裴云舟一记“丑拒”的眼神。 “我不怕冷。”他硬邦邦地打断她,“我也不怕折腾。我要每天回家。” 住书院?想都别想。 陆昭在旁边啧啧称奇:“云舟兄,这份毅力在下佩服!这么冷的天,每天来回得半个时辰呢。” 苏星橙看他那副“你敢让我住校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心里那点逗他的心思也歇了。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行行行,那就回家。不然留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我还怪无聊的。” 裴云舟耳朵微微一动。 姐姐会无聊?那是不是…… “那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不去书院了?在家陪姐姐读书也是一样的……” “打住!”苏星橙立刻比了个叉,表情严肃,“此路不通!驳回!想都别想!” 不上学怎么行? 社交是必须的,文凭是必须的,不上学是绝对禁止的! “你要是真敢不去,我就让你明之兄天天来家里把你拖走。” 陆昭被点名,很配合地撸起袖子:“没错!为了云舟弟的前程,在下义不容辞!” 裴云舟:“……”交友不慎。 说话间,牙郎带着他们看了两处院子。 第一处是三进大宅,气派但年久失修,阴沉沉的;第二处倒是新,可隔壁住了个屠户,味道实在难忍。 直到第三处。 小院在巷子最里头,离书院山脚只隔一条街。 院子不大,统共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带一个小小的厨房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井台也打扫得很干净。 前任房主是个秀才,中举后搬去了府城。 “就这个吧。”苏星橙一眼相中。不大,够两人住,打扫方便,透着干净利落的书卷气。小院子聚气,住着温馨。 “多少银子?”她问。 牙郎伸出两根手指:“一百八十两。不二价。这可是出过举人老爷的风水宝地!” 一百八十两,在苍漠县确是高价。但既是学区房又有好兆头,苏星橙觉得值。 她如今手握两千多两,买房绰绰有余。 “买了!”苏星橙爽快地掏出银票,当场签了契约,去县衙过了户。 捏着崭新的房契,看着属于他们在县城的第一个“家”,心里踏实了不少。 空间别墅是底气,但在这个世界,总得有个明面上的落脚处。 “今天多谢明之兄了。”苏星橙笑着邀请,“等收拾好了,一定请你来家里吃饭。” 陆昭:“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送走了陆昭,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裴云舟关上院门,转身看着苏星橙,笑意藏都藏不住:“姐姐,我们在县城有家了。” “是啊。”苏星橙环顾一圈,“走!回客栈退房,再去买点东西,添两个炭盆。这日子,美得很。” 拿到房契后,苏星橙整整忙活了两天。 这小院子说白了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晚上他们还是要回空间的海景别墅里睡。 毕竟由奢入俭难,谁会放着席梦思不睡睡硬板床啊。 可既然打算在县城长住,又少不了要接待客人,面子上的事就得做到位。 一点点把空院子布置起来,看着它慢慢有了生活的样子,这感觉实在治愈。 第49章 喜乔之迁 “首先,得暖和!”苏星橙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指点江山。 房子前主人讲究,屋里盘了地龙。 两人买了上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没烟,只有淡淡松香。灶火一点,地龙渐热,屋里的寒气散了。 “有了热乎气儿,这才像个家。”苏星橙搓搓手,把买来的两盆水仙摆在窗台。 接下来就是“软装”环节。苏星橙财大气粗,直奔二楼的精品区。 “这个靛蓝色的厚棉布,做门帘,挡风!” “这个鹅黄色的细棉布,做窗纱,透光还要好看!” “还有这个碎花蓝底的,做桌布!” 回到小院,苏星橙女红不行,但架不住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直接在布庄加钱找了绣娘,当天下午全齐活了。 挂上厚实的棉门帘,铺上崭新的桌布,再在罗汉榻上扔几个软乎乎的锦缎抱枕。 原本灰扑扑的屋子,瞬间变得温馨起来,透着股古色古香的雅致。 “还得添点摆件。”她选了几个古朴陶罐插上干花,又从空间拿出一套青花瓷茶具摆上。 这么一布置,还真有了点书香门第的味儿。 搞定房子,接着搞定人。苏星橙拉着裴云舟去了最大的成衣铺。 她拿着一件月白云锦长袍在他身上比划:“这件斯文。”又拎起墨蓝箭袖劲装:“这件练武穿,帅!”一口气挑了四套外衣。 古人的中衣大多是粗棉布,磨皮肤。她特意选了最细腻的丝棉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贴身穿才舒服。 袜子、鞋子、发带,那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给换了一遍。 “姐姐,够了。”裴云舟看着堆成小山的衣服,有点心疼,“我有衣服穿。” “那怎么行?”苏星橙正试一件粉色比甲,头也不回,“以前条件不允许,现在必须穿好的!咱们粥粥这么好看,不好好打扮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转过身笑眯眯的,“再说了,去书院穿得体面点,也没人敢轻易欺负你。这叫先敬罗衣后敬人。” 裴云舟抿了抿嘴,不再反驳。 他看着试新衣的姐姐,鹅黄袄裙,裙摆绣着蝴蝶,衬得她娇俏灵动,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姐姐就该穿新衣,她本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买完衣服,最后的重头戏来了——书房。 这是裴云舟以后待最久的地方,必须重金打造。 两人去了书肆,凡与科举相关的史书、策论、诗词,笔墨纸砚...... 回家布置书房。新买的书架靠墙摆放,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那一摞摞线装书被裴云舟很珍惜的一本一本地整齐码放在架子上。 《史记》、《汉书》、《战国策》……以及陆昭派人送来的科举真题集。 裴云舟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书脊,墨香萦绕在鼻尖。 “喜欢吗?”苏星橙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靠在门口看着他。 他转过身,脸上是十岁孩子纯粹的快乐:“喜欢!姐姐,我太喜欢了!”这满屋子的书,比金银珠宝更让他心动。 “喜欢就好。”苏星橙走过去研墨,“来,试试新笔,给咱们的新家写副对联!” 裴云舟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在红纸上挥毫。字迹虽稚嫩,已有铁画银钩之势,透着蓬勃朝气。 “好字!”苏星橙鼓掌,“贴上!咱们这就算正式安家落户了!” 贴完对联,天色已晚。 小院里灯笼亮起,暖黄光晕映在雪地上。屋里地龙烧得暖暖,茶壶咕嘟煮着茶。 裴云舟坐在书桌前,爱不释手地翻看新书;苏星橙窝在罗汉榻上,摆弄手机,偶尔给新家和他拍张照。 搬家是桩喜事。 苏星橙原本只打算请陆昭这个唯一的朋友来吃顿便饭,没想到正日子这天,不仅陆昭来了,连县令陆正清夫妇和山长顾霖都一道登了门。 “恭喜乔迁!”谢兰笑吟吟地指挥着仆人往里搬东西。 除了几匹适合做春衫的细棉布和绸缎,一篮子鸡蛋外,陆正清还特意让人抬了两筐上好的银霜炭,外加半扇刚宰的新鲜猪肉和一袋精米。 陆昭手里也没空着,捧着个精致的玉雕摆件,说是给书房镇宅用的。 顾霖则送了一套品相极佳的文房四宝,外加几本孤本游记,这对裴云舟来说简直送到心坎里了。 苏星橙受宠若惊:“大人,夫人,山长……这,这太折煞我们了,也就是搬个家,哪能劳动各位大驾。” 陆正清摆摆手,脱下官帽递给旁边的小厮,此刻没半点官架子,倒像邻家大伯:“私底下叫伯父就行。你们姐弟在此举目无亲,我和你伯母不来暖暖灶,谁来?咱们苍漠县的规矩,新房没人气儿可不行。” 这话听得苏星橙心里热乎乎的。“快请坐!”她赶紧把人往烧得热乎乎的堂屋里让。 她给裴云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陪几位长辈说话,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沏茶。 水滚茶开。碧螺春清雅鲜爽,带着花果香;玫瑰花茶芬芳馥郁。 顾霖端起茶盏,只一闻眼睛便亮了:“好茶!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看这成色,在京城亦是千金难求。” 陆正清也一脸陶醉。他与顾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两人都是通透之人,很快默契地移开视线,低头品茶,绝口不问来历。 在这流放之地,谁身上没点秘密?人家愿意拿出来招待是情分,刨根问底便是失礼了。 谢兰捧着玫瑰花茶,眉开眼笑:“这花茶也好,香得人心里舒坦。” 喝过茶,寒暄几句,便到了正餐。 漠北冬日蔬菜匮乏,苏星橙早就打算请吃火锅。 堂屋圆桌上摆着紫铜炭锅,锅底炭火通红,奶白色的大骨汤咕嘟翻滚,肉多髓满的棒骨和吸饱汤汁的白萝卜在锅里起伏,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诱人极了。 “这是……古董羹?”顾霖挑眉。 “正是,不过我叫它火锅。”苏星橙笑着招呼大家入座,“漠北天冷,吃这个最过瘾。” 第50章 火锅 食材虽然都是漠北常见的,但经过处理后大不一样。 裴云舟刀工了得,羊肉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在盘子里码成一朵花;五花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肥瘦均匀的肥牛卷、鲜嫩的吊龙,还有爽脆的毛肚。 这可没有不能吃牛肉的规矩。 除了肉,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酥肉、吸满汤汁的冻豆腐、泡发的木耳、白菜叶、劲道的红薯粉条,满满一桌。 最绝的是蘸料。 裴云舟亲手调的“秘制麻酱”,芝麻酱醇厚,腐乳汁提鲜,韭菜花增香,再淋上酥脆的花生碎和香油,虽然没有辣油,但那股子浓郁的咸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尝尝!”苏星橙示范了一下,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涮了涮,变色即捞,往蘸料里一滚,送进嘴里。 陆昭早就等不及了,学着样子吃了一口。 “唔!!”少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喊道:“好次!太好次了!” 羊肉鲜嫩不膻,裹着浓郁的麻酱香,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陆正清和顾霖起初还端着架子,尝过后动作也快了起来。 谢兰更是赞不绝口:“这吃法新鲜!蘸料也香,星橙,这是怎么调的?”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屋子里雾气缭绕,连顾霖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多了几分烟火气。 “星橙!”陆昭吃得肚子滚圆,瘫在椅子上感慨,“你这手艺绝了!这火锅要是在咱们县城开一家,绝对能火!这大冬天的,谁不想来这么一口热乎的?” 他越说越起劲:“真的!咱们苍漠县冬天死冷死冷的,也没什么好去处。你要是开个火锅店,那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其实她之前也想过做点生意。但这开店太累了,又要管账又要管人,她只想当个快乐的咸鱼,不想当操劳的老板。 但是…… “我觉得可行。”苏星橙放下筷子,若有所思,“不过我这人懒,只爱琢磨,不爱管事。若是能有个靠谱的合伙人……” “找慕行啊!”谢兰是个急性子,“聚味轩就是慕行开的,他是行家!知根知底,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成,“择日不如撞日,小喜!去!去把表少爷请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务必马上过来!” “这……”苏星橙有点不好意思,“还在吃饭呢,这么折腾人家……” “哎呀没事!”陆昭摆手,“我表哥那就是个工作狂,这时候指不定还在看账本呢。让他来尝尝这人间美味,那是救他!” 没过两刻钟,院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谢慕行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姑母,出了何事如此着……”那个“急”字还没出口,他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霸道香气。 再看屋里这架势。 县令、夫人、山长,还有三个小的,正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锅子,吃得红光满面。 这哪里是有急事,这分明是在享福! “慕行来了?快快快,加双筷子!”谢兰招手让他坐下,“来,尝尝这个火锅!尝完了你们谈笔大生意!” 谢慕行也是个随遇而安的,脱了大氅,洗了手坐下。 裴云舟起身给他调了一碗蘸料。 谢慕行尝了一口涮羊肉,眼睛微眯。 作为首富,他的味蕾比一般人挑剔,但这羊肉的鲜嫩、汤底的醇厚,尤其是这碗层次感极强的蘸料,确实让他惊艳了一下。 “好味道。”他放下筷子,给出了专业的评价,“此物极适合漠北的气候。若是推向市场,必成爆款。” 他又喝了一口苏星橙递过来的碧螺春,眼底的精光更甚。 这茶……更是极品。这姐弟俩,果然是宝藏。 “既然谢公子也觉得好,”苏星橙也不绕弯子,“那不知谢公子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她指了指桌上的火锅:“这火锅的底料配方、蘸料秘方,我都可以出。甚至以后若是有新的菜式,比如夏天解暑的冰品,我也可以提供技术指导,保证不断出新。” “但我不管经营、铺面和人工,只技术入股。” 谢慕行沉吟片刻。 他是商人,在商言商。这火锅虽然门槛不高,但核心竞争力就在于那个汤底和蘸料,以及后续的新品研发能力。 而且这姐弟俩展现出的底蕴和潜力,这笔投资绝对值。 “可以。”谢慕行点头,“铺面我有现成的,人手也是现成的。苏姑娘只需提供方子和指导,若是以后还有这种好茶……”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瞥茶杯。 “茶的事以后再说。”苏星橙笑眯眯地打太极,“咱们先说火锅。” “好。那便依姑娘所言。”谢慕行也不纠结,伸出两根手指:“二八分。姑娘二,我八。姑娘什么都不用管,每个月只管查账拿钱。如何?” 两成纯利,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成本和管理琐事,这对于只出技术的合伙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公道且优厚的价格了,毕竟聚味轩的招牌和渠道才是大头。 “成交!”苏星橙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成不少了,哪怕只有两成,也够她和粥粥过上富足日子。 最重要的是,粥粥以后要去书院上学,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有个生意挂着,偶尔去指导一下新品,也算是有个正经事做。 “合作愉快!”几人举杯,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轻轻一碰。 裴云舟看着姐姐脸上自信飞扬的笑容,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姐姐真厉害。不仅安了家,还立了业。 一顿火锅吃得宾主尽欢,连外面的风雪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眼看天色将晚,众人起身告辞。 “伯父伯母,山长,稍等。”苏星橙从里屋又抱出几个精致的瓷罐,“既然大家都觉得这茶尚可入口,就带些回去慢慢喝。” 她给陆正清和顾霖各塞了一罐碧螺春,谢慕行也有一份。 转身拿起那罐粉红的玫瑰花茶递给谢兰:“伯母,这个给您,平时泡着喝,养颜气色好。” 谢兰欢喜得不行,拉着她的手直夸:“还是女孩贴心,比我家那混小子强多了。” 一旁的陆昭无辜躺枪,撇了撇嘴,但收到苏星橙塞来的一大包牛肉干后,立马喜笑颜开。 顾霖抱着茶叶,看着谢兰手里的花茶,半开玩笑地叹气:“看来今日我是没口福喝那花茶了。回去若让我家夫人闻见这茶香,怕是要埋怨我只顾自己快活,不惦记她了。” 他那位夫人也是个爱茶爱俏的雅人,若是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定要念叨他。 “哎呀!”苏星橙一拍脑门,反应极快,“是晚辈疏忽了!” 转身没过一分钟,又捧着两罐玫瑰花茶跑出来,气喘吁吁地递给顾霖:“山长,这个给师娘!保准师娘夸您!” 接着又笑盈盈地将另一罐递给谢慕行:“谢公子,这罐给您府上的女眷尝尝,养颜润气。” 谢慕行略感意外,双手接过,眼底掠过温和笑意。 顾霖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好好好!那我就替内子谢过你了。” 众人见状,也都笑开。这小姑娘的机灵劲儿,实在讨喜。 第51章 我真嫉妒你 送走客人,苏星橙看着空茶壶,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粥粥。” “嗯?”裴云舟正在收拾碗筷。 “从今天起,我每晚睡前得把那些好茶叶拿出来刷新一下,以后谁要是帮了咱们,就拿茶叶砸他!” 裴云舟看着姐姐那副小财迷又精明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好,都听姐姐的。一会儿进空间我就去拿。” 日子又回到正轨,只是地点换回了空间别墅里。 裴云舟开启了“学霸冲刺模式”。 每天天不亮,苏星橙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他就已经起身。 先沿别墅跑到海边再折返,接着在院里练刀。刀光霍霍,汗水顺着少年紧致的下颌滴落,稚嫩的荷尔蒙爆棚。 练完武,冲个澡,吃过早饭,便一头扎进书房。 府试比县试更难,考经义、诗赋和策论,他得把陆县令给的历年真题吃透。 苏星橙也没闲着。虽说是甩手掌柜,但毕竟拿了两成干股,总不能真一点力不出。 隔三差五,谢慕行就派马车接她去正在筹备的火锅店——“聚味轩·火锅”。 “苏姑娘,这墙面你是说刷成暖黄色?”正在装修的店铺里,谢慕行拿着图纸询问。 “对。”苏星橙指点,“火锅吃的是热闹温馨。墙面要暖,灯笼多挂,光线要柔和。最好再添几扇屏风隔断,留点私密空间,方便说话。” 锅底是重中之重。在这没有辣椒的年代,苏星橙只能在“鲜”字上下功夫。 “除了大骨汤,再推两个主打。”她站在后厨指导厨子,“一个是菌菇锅,用干香菇、牛肝菌、茶树菇熬,汤色要像茶一样清亮,鲜到掉眉毛。” “另一个,鸡汤锅。选老母鸡,加猪蹄增稠,熬出金黄色的鸡油,算是‘金汤花胶鸡’的简易版。没有花胶,放点银耳炖化了也能增口感,女客肯定喜欢。” 谢慕行在一旁拿小本狂记,看苏星橙的眼神像在看一尊金菩萨。 这脑子怎么长的?简直是为掏空食客钱袋子而生的。 忙完一天回到空间,苏星橙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辣条。“嘶——爽!”还是辣的过瘾。 “粥粥!” “怎么了姐姐?”裴云舟从书本里抬起头。 “咱们种点辣椒怎么样?” 不等他回答,她已跑进厨房拿出新鲜的小米辣和螺丝椒:“这里有种子!”她掰开一个红彤彤的小米辣,露出淡黄的籽,“把这些籽晒干种进土里……要是能活,嘿嘿,到时候让这帮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辣!” 那是味蕾的革命,是饮食的降维打击。到时候聚味轩的生意,还不得火上天? 裴云舟当然无条件支持:“好。那明天我就去翻地。” 苏星橙摆摆手:“不用翻地。咱们有吃的,就去买两个花盆,种在盆里。等长好了,就推荐给谢慕行找人大面积种。” 转眼间,屋檐下的冰棱化成了水,院里的老枣树抽出了新芽。 四月将至,府试的日子近在眼前。一大清早,小院的木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云舟!星橙!快开门!我带好东西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用问,肯定是陆昭。 这一个多月,陆昭简直把这儿当成了第二个家,三天两头地跑。 美其名曰切磋学问,实际上大半时间都赖在罗汉榻上,一边啃着苏星橙给的零食,一边跟裴云舟吐槽他爹又逼他背了什么晦涩的文章。 不过人倒是不错,每次来都不空手,怀里总揣着各种油纸包。 “尝尝这个,城南张记的糖蜜桂花,甜而不腻!” “这蜜饯小枣是我从我娘那儿顺的!” “还有这豌豆黄,入口即化!” 作为回报,苏星橙也没亏待他。空间的库存加上她时不时的“手痒”,让陆昭彻底打开了新世界。 酥得掉渣的桃酥、外酥里嫩的炸鸡腿、薯片、蛋挞…… “星橙,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陆昭曾一边啃炸鸡一边含糊感叹,“这些东西我闻所未闻,怎么就这么好吃?比聚味轩的大厨还厉害!” 苏星橙笑眯眯地忽悠:“这可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传女不传男。也就是你,别人想吃我还舍不得给呢。” 反正东西虽新奇,但在古代也能找到原料,无非做法讲究些,也不怕露馅。 此时门被打开,陆昭熟门熟路钻进堂屋:“星橙,云舟,你们早上吃的什么?可还有剩下的?我为了赶早过来,早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肚子正唱空城计呢。” 苏星橙好笑地看他一眼:“你这堂堂县令公子,还能饿着不成?” “哎呀,府里的饭菜吃腻了嘛!哪有你这儿的香!”陆昭厚着脸皮凑过来,“好妹妹,快救救急!” “行行行,有的。”苏星橙无奈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趁着帘子落下,她闪身回了空间。 拿出一笼牛肉烧麦,又盛了碗裴云舟早上熬的蔬菜瘦肉粥。 “来,简单吃点吧。”苏星橙把托盘端上桌。 “这叫什么?”陆昭看着那个形状像花苞一样、顶端还露着点肉馅的面食,好奇地问。 “烧麦。” “烧麦?”陆昭夹起一个咬下去。 薄薄的面皮裹着紧实的牛肉馅,肉汁瞬间溢满口腔,越嚼越香。 “唔!!”陆昭眼睛瞪圆了,“这……这也太好吃了!比包子劲道,比饺子还香!里面是什么?怎么这么鲜?” 苏星橙在一旁托着下巴笑:“当然好吃啦。”乔乔妈妈做面食可是一绝,那肉馅可是打了花椒水又放了秘制酱料的,这美食荒漠里的舌头哪里顶得住。 陆昭三两口吞下一个烧麦,又喝了一大口粥,舒服得长叹:“云舟,我真嫉妒你。真的。” 一旁看书的裴云舟抬起头,瞧着陆昭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扬。 嫉妒?这才哪到哪。 这烧麦虽然好吃,但比起姐姐在空间里的那些大餐,什么帝王蟹、什么牛排、什么烤肉,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而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心里那个隐秘的小人正得意地叉腰。 陆昭只能吃到姐姐拿出来的“皮毛”,而他,拥有整个“宝藏”。只有他知道东西从哪里来...... 这种“唯一知情”的亲近感,让裴云舟心情格外好。 连带着看眼前这个聒噪的陆昭,都顺眼了不少。 毕竟,有对比才有幸福感嘛。 “慢点吃。”裴云舟难得主动给陆昭倒了杯茶。 苏星橙看着裴云舟明显上扬的嘴角,心里一阵欣慰。 看来让孩子交朋友是对的。你看,现在多活泼,都会主动关心人了。 交朋友真有用啊! 第52章 吃不吃面包 吃完早饭,稍微收拾了一下,门口就传来了马车的动静。 “星橙!云舟!出发啦!” 两人拎着两个大包袱,裴云舟手里还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 “给我吧!”陆昭那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极有眼力见儿,赶紧接过箱子和包袱,妥帖安置在后面拉行李的马车上。 这次去府城,苏星橙他们算是沾了陆昭的光。 县令公子出行,排场自然不同:一辆宽敞的双驾马车,后跟两辆货车与随从,前后还有四名骑马侍卫护送,安全感爆棚。 掀开车帘进去,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哇。”苏星橙不由感叹。 马车内如同移动的暖阁。地上铺着厚地毯,中间固定一张红木小几,摆着茶具与点心。角落烧着精巧的银炭盆,罩了铜网,既暖又安全。 四月的漠北依旧春寒料峭,车厢里却温暖如春。 “怎么样?不错吧?”陆昭得意地摇着扇子,“路远,总得舒服些。” 马车平稳驶动。 三个半大孩子围坐一处,茶香袅袅。陆昭和裴云舟这两“卷王”没聊几句,便各捧起书看起来,偶尔低声交流心得。 苏星橙捧着热茶,看他们用功的模样,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高考时光。 那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是课间还是回家的路上,手里永远离不开书和卷子。 她放下茶杯,眼神有些放空。 也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哥哥找没找女朋友?思思她们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酸涩的情绪堵得胸口发闷。 “呼——”苏星橙猛地甩了甩头。 想这些干嘛?又回不去。 既来之则安之,与其伤春悲秋,不如过好眼前的日子。别让坏情绪影响别人,开心点,苏星橙!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伸手掀开窗帘的一条小缝。 冷风瞬间钻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一点热气。 外面的世界依旧萧条。 积雪在融化,道路变得泥泞湿滑,淅淅沥沥的雪水顺着沟壑流淌。枯枝虽未挂绿,却已隐约可见点点芽苞。 “别看了,小心着凉。”裴云舟手里拿着书,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发呆、摇头,又去吹冷风,便伸手轻轻将窗帘拉严。 苏星橙转过头,见两人都已放下书看向自己,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看书多累,歇会儿!吃不吃面包?” “面包?”陆昭耳朵一竖,“吃吃吃!” 只要是苏星橙拿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苏星橙从脚边备好的小篮里掏出三个拳头大小、金黄油润的圆形面点。 “给。”一人一个。 陆昭接过捏了捏:“嚯!好软!”像捏在云朵上,一按就陷,松手又缓缓弹回。凑近一闻,奶香与麦香扑鼻。 他咬下一大口。 绵软、细腻、香甜,中间还夹着一层滑润的奶油芯。 “唔——!”陆昭幸福地眯起眼,“这也太好吃了!这里面是什么?滑溜溜的甜!” “这叫奶油。”苏星橙自己也咬了一口,满足地嚼着。 “星橙,你真是太会了!”陆昭边吃边含糊夸道,“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总能琢磨出新花样!以后谁要是娶……咳,云舟真是有口福了!” 苏星橙听了,下意识看向裴云舟。 裴云舟正慢条斯理撕着面包,闻言抬起眼,正好与她目光相撞。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坏意的笑,眼里闪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戏谑。 你的“独门秘方”又把这个傻小子给忽悠瘸了。 苏星橙被他看得心虚又想笑,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他一脚。 裴云舟不躲,反而用脚尖轻勾了一下她的鞋边,笑意更深。 第三天傍晚。 夕阳余晖洒在官道尽头,一座远比苍漠县宏伟的城池轮廓映入眼帘。府城,到了。 北宁府作为扼守漠北咽喉的重镇,其繁华远非苍漠县可比。 高达三丈的青砖城墙巍峨耸立,城门口车马排成长龙。 一进城,街道宽阔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楼幌子在风中招展。 街上不仅有穿皮裘的本地富户,还有许多牵骆驼、高鼻深目的外域商队。 “这就是府城啊……”苏星橙掀开车帘,看得目不暇接。 这才有几分古代大都市的样子嘛! 马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停在了一家名为“高升客栈”的楼前。 这名字起得吉利,专门赚考生的钱。 “到了!下车!”陆昭第一个跳下去,自在得像回自己家。 “我爹早就让人快马加鞭来定好了院子。这会儿正是赶考高峰期,迟一步都得睡大街。” 几人进了预定的独门小院。环境清幽,带着小花园,虽只有几株秃枝梅花,也算雅致。 安顿好行李,苏星橙掏出备好的银票递给陆昭:“明之,住宿费咱们平摊。这一路又蹭车又吃喝,住店钱不能再让你掏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陆昭一听,脸立刻拉下来,折扇“啪”地一合,气鼓鼓瞪着她: “星橙,这就没意思了!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咱们一路的情分,是这点银子能衡量的吗?再说小爷我缺这点钱吗?” 他把银票推回去,“你要是再提钱,我就把你那些好吃的都吃光!” 苏星橙被他这幼稚样逗乐了:“行行行!陆大少爷大气!那我们可不客气啦!”她笑着收回银票,“等考完了,我做顿好的给你们补补。” 接下来两天,在陆县令提前打点的关照下,几人去礼房办理府试手续相当顺滑。 验明正身、递交文书、领取浮票,全程有人指引,无需像其他考生那样排队吹风看脸色。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啊。 办完手续,离考试还有三天。裴云舟和陆昭又自动进入闭关模式。 除了吃饭,两人就窝在房里对着历年真题苦读,不时传来陆昭稍显聒噪的诵书声。 苏星橙虽不想打扰他们,实在在屋里憋不住了。 这可是府城,来都来了,不逛逛怎么行? “去吧去吧。”陆昭从书堆里抬起头,虽自己出不去,却很义气地挥挥手,“不过这几天府城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让我的侍卫跟着,安全第一。” 第53章 苍漠县最好看的姑娘 于是苏星橙带着两名膀大腰圆、腰挎佩刀的侍卫,开启了府城一日游。 府城商业街确有逛头。 布庄里有江南运来的苏绣云锦,价格贵,摸着是真舒服;首饰铺花样也更繁复,金银之外还有玉石翡翠。 苏星橙不缺钱,也没乱花,主要是考察市场。 她发现这里物价虽高,但消费力也强,街边茶楼坐满了听书的客人。 逛累了,她在路边买了个刚出炉的烤馕,边走边啃。 虽穿着普通男装,未施粉黛,但身姿窈窕,那张脸白皙精致得过分,在人群中像会发光。 正走着,迎面撞上几个骑着马、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 看样子也是来赶考或者游玩的富家子弟,一个个流里流气,眼神轻浮。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长得比大姑娘还俊俏。” 为首的紫衣公子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苏星橙,马鞭轻佻一指,“怎么一个人逛?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见识见识?” 周围人敢怒不敢言地避开。 苏星橙皱了皱眉,刚想开口。 “锵!”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挡在苏星橙面前,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瞬间镇住了那几个绣花枕头。 “滚。”侍卫冷冷吐出一字。 紫衣公子的马受惊嘶鸣后退。他脸色一白,觉得丢了面子,也看出这几人不好惹。能带这种侍卫出门的,非富即贵。 “走……走!”他虚张声势瞪了一眼,灰溜溜带人跑了。 苏星橙看着他们背影,撇撇嘴。 果然,有权势在哪里都好使。 晚上回客栈,她把这事当笑话讲给裴云舟听。 原本看书的裴云舟听着听着,手里书页被捏皱了。 他抬头将苏星橙上下检查一遍,确认连头发丝都没少,眼底翻涌的戾气才勉强压下去。 “姐姐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苏星橙看他紧张的样子,笑着倒了杯水:“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那些人就嘴贱,没那个胆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府城的万家灯火,比苍漠县璀璨得多,也热闹得多。 哪怕是深夜,依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果然还是大地方好啊。”苏星橙深吸一口气,“虽然乱了点,但这繁华劲儿,才像是人过的日子。” 裴云舟走到她身后,将披风披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姐姐喜欢府城吗?” 苏星橙想了想,却摇头。 她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眼神有些飘忽:“喜欢是喜欢,这儿是挺大。但是……还不够。” “不够繁华,也不够暖和。”她转过身背靠窗台,望着裴云舟,眼里闪着光,“我想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应该才是真正的富贵迷人眼吧。” “但我更想去古代的江南看看。”她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那里四季如春,没有这么大的风雪。有小桥流水,有白墙黑瓦。春天的时候,满城都是花香,可以坐着乌篷船在水上飘荡,随手就能摘到莲蓬。” “我喜欢暖和的地方,喜欢春暖花开,喜欢那种软绵绵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意。 裴云舟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下,少女眉眼温柔如画。 她在说江南,眼底却盛满了星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一幕,连同她说过的每一个字,深深刻进心里。 京城。江南。 暖和的地方。春暖花开。 府试的三场考试,比县试更严格,也更漫长。 放榜那天,裴云舟考了第十二名。 虽未进前十,但对他这个年仅十岁、从未进过正经书院的孩子而言,已经足够惊艳了。 要知道全府考生上千,取中的也不过百人。 陆昭也险之又险地挂了个尾巴,考过了。 “呼——!吓死小爷了!”陆昭拍着胸口,“要是没过,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他搂住裴云舟的肩膀,“云舟,虽然没拿第一,可咱们这年纪这成绩,够吹一辈子了!走,回苍漠县,咱去松山书院报到!” 回到苍漠县,生活终于安定下来。那小院成了他们真正的家。 松山书院建在城北的半山腰上,环境清幽,古木参天。 裴云舟拿着顾霖给的腰牌,由陆昭领着,顺利办了入学手续。 因为是山长亲自发话,又是县试第五、府试十二名的神童,书院里的夫子对他都颇为关注。 学子都住在号舍里,裴云舟却坚持走读。 从家到书院,要穿过一条长巷,再爬一段蜿蜒山路。 这对旁人是苦差,对练武的裴云舟来说,正好当做晨练。 他一步一步踩稳青石板,呼吸吐纳,调整内息。山风拂过少年衣摆,带起清冽的声响。 书院的日子并不枯燥。 有陆昭这个“地头蛇”照应,加上裴云舟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并无人敢来寻衅。 反倒是陆昭,在裴云舟带动下,读书比从前用功了许多。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不知不觉间,穿越时只有八岁的小女孩,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日子——及笄礼。 这一天,巷子深处的小院热闹得像过年。 一大早,县衙后院的厨子、管事的婆子、手脚麻利的小丫鬟,连同陆昭的贴身小厮小喜,都被谢兰一股脑地派了过来。 洗菜的、摆盘的、张罗布置的,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正房里,谢兰正亲自帮苏星橙梳头。 “瞧瞧这头发,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谢兰拿着桃木梳,看着镜子里的少女,眼里满是惊艳,“咱们星橙真真是长大了。” 铜镜映出一张足以令满园春色黯然的脸。 十五岁的苏星橙,彻底褪去了儿时的稚气。 她长高了,足足有一米六五,身姿窈窕,该有的曲线已经初见端倪。 最出众的是那身肌肤,这些年空间里那棵橙子树结了越来越多的果子,汁水丰沛,将她的皮肤养得白皙透亮,细腻得不见毛孔,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 五官精致绝伦,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流转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她静静坐在那儿,便美如一幅精工细描的仕女图。 “伯母,您再夸,我可要飘起来了。”苏星橙抿嘴一笑,脸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伯母可没夸张,你呀,定是咱们苍漠县最好看的姑娘!待会儿出去,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第54章 松山书院F4 此时前院空地上,四个少年正凑在一处。 “嘿!哈!”拳脚破风之声传来。 “不对不对!明之兄,你这腿抬得太低,下盘不稳,若有人攻你下路,必摔!” 说话的少年约莫十五,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浑身透着练家子的气息,全无读书人文弱模样。 他正是松山书院一位夫子的儿子,宋佑安。性子豪爽直率,是个钢铁直男,说话做事从不拐弯。 “哎哟!疼疼疼!”扎马步的陆昭惨叫一声,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不行了,小爷不练了!这习武真不是人干的!” 十六岁的陆昭个子蹿得老高,仍是那副跳脱性子,手里练武时还攥着把扇子。 旁边一个十四岁少年抱臂倚着枣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生得眉眼锐利,眼神敏锐,是刚转来书院不久的沈意。 在外人面前毒舌傲娇,在苏星橙跟前却是个妥妥的小迷弟,谁说苏星橙一句不好,他能跟人拼命。 “明之,你这体力,连星橙姐都比不上,丢不丢人。”沈意毫不留情地点评。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 他年纪最小,才十二岁,身姿却已挺拔如竹,甚至比苏星橙还要高上一点。 儿时的软萌已褪去,初长成了一副足以祸国殃民的妖孽模样。 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深邃俊秀,尤其那双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扬,不笑时透着清冽,笑起来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喉结微微凸起,说话时上下滚动,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哑磁性。 这就是十二岁的裴云舟。 虽年纪最小,他却学问最好,武功最高,隐隐成了几人的主心骨。 “云舟啊,你这功夫到底怎么练的?”陆昭瘫在地上,羡慕地望着他,“刚才那招‘擒拿手’,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出的手,自己就倒了。” 裴云舟收势,随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之兄若每日卯时起来陪我练一个时辰,也能如此。” “那算了,我还是睡觉吧。”陆昭秒怂。 苏星橙曾戏称他们四个人是“松山书院F4”。 宋佑安、沈意、陆昭不懂何意,觉得听起来厉害,便乐呵呵认了。唯独裴云舟,每次听到这词,嘴角都忍不住轻抽。 这三个好友,平日里只要一休沐,就爱往裴云舟这儿跑。 一来是因为裴云舟这儿没有长辈管束,自在。 二来嘛……自然是因为苏星橙。 “星橙姐怎么还没出来?”宋佑安朝正房张望。 少年人总爱亲近美好,苏星橙生得美,性子又好,从不拿他们当外人,更没有长辈式的说教。 每次来,都有吃不完的零嘴、新鲜的玩意儿,还有...... “应该快了。”裴云舟不动声色侧身,挡住了宋佑安的视线。 他看着这几个眼巴巴盯着房门的人,心里轻哼一声。 姐姐是很好。 可姐姐太好了,也是种烦恼。 这几个家伙,每次来都蹭吃蹭喝蹭关注,尤其是那个沈意,每次姐姐说话他都听得最认真,那副乖巧模样装给谁看呢? 裴云舟抽出一根木棍,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嘴角勾起,瑞凤眼里掠过一丝狡黠:“沈兄不是想学那招‘回马枪’么?来,我教你。” “哎?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沈意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晚了。” 裴云舟长腿一迈,瞬间欺身而上。 谢兰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含笑轻推:“快出去吧,外面那几个浑小子怕是等急了。” 苏星橙抿唇一笑,缓缓推开房门。 “吱呀——” 门扇轻启,春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为少女周身镀上柔和的浅金。 院子里原本正如火如荼的比武切磋瞬间静止了,连风都仿佛停驻。 四个少年保持着各自姿态,齐齐转头。 门口的少女素日已是清丽动人,今日略施薄粉,眉若远山,唇如点朱,更让人挪不开眼。 宋佑安嘴巴微张,整个人看傻了眼。 沈意也忘了毒舌,那张总带讥诮的脸“腾”地红透。他一见苏星橙就爱脸红,此刻更是红如煮熟的虾子,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瞄。 站在中间的裴云舟握紧木棍,瑞凤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微微蹙眉。 “喂!怎么都不说话?” 苏星橙见他们呆愣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那股端着的劲儿瞬间破功,又变回灵动鲜活的她。 陆昭最先回神,“啪”地合上折扇,快步上前绕着她转了一圈:“星橙,你今天……也太美了!方才那一瞬,我还以为是画中仙子走出来了!” 苏星橙大方地提着裙摆转了个圈:“谢谢明之兄夸奖!那照你这意思,我平日里就不漂亮了?” “哪能啊!”陆昭嘴皮子飞快,“平日里是清水出芙蓉,今日是海棠醉日,各有各的美!但这身打扮,咱们苍漠县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几个少年这才缓过劲儿来,纷纷围了上去。 “星橙姐,这身衣裳真衬你。”沈意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蚋。 “好看。”宋佑安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也就这两个字。 裴云舟站在最后,慢慢走上前。 正说话间,院门口传来一道娇滴滴、略带急切的嗓音:“橙子!”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粉色斗篷的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走进。 来人正是谢慕行的妹妹,谢云樱。 这姑娘跟苏星橙同岁,生得娇小玲珑,说话细声细气,是个典型的娇滴滴的软妹子。 她是谢家唯一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但谢慕行这个大哥是个宠妹的,硬是把她宠成了个不知世事的小公主。 “云樱!”苏星橙眼睛一亮。 谢云樱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小脸满是惊艳:“橙子,你今天真美!我都看呆了!” 她蹭了蹭苏星橙的肩膀,小声抱怨道:“都怪哥哥,非要在那挑三拣四选礼物,磨蹭了半天,害我来迟了。” 说话间,她悄悄抬眼打量周围,瞧见裴云舟等四个高大少年,方才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顿时害羞起来,往苏星橙身后缩了缩。 这时,院门口又走进一人。身姿挺拔,温润如玉,正是谢慕行。 “舍妹娇惯,让诸位见笑了。”他含笑拱手,目光落在苏星橙身上,眼中掠过惊艳,随即化作温和笑意,“苏姑娘,及笄之喜。”身后小厮捧着数个精美礼盒,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谢大哥客气了,快请进。”苏星橙刚要招呼,巷子口又传来了马车声。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啊!”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只见陆正清一身常服,满面红光地走进院子。另一侧,青布马车也停了下来。 第55章 谁也别想插足 顾霖扶着一位温婉的妇人下了车。 那妇人穿着一身素雅的兰色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周身透着股子书卷气。 正是山长夫人,姜万秋。 “见过陆大人!见过山长!师母!” 裴云舟和沈意几人赶紧上前行礼。 姜万秋笑着虚扶了一把,目光柔和地看向苏星橙:“这就是星橙吧?常听我家老爷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塞进苏星橙手里:“上次你送的那玫瑰花茶,我甚是喜欢。今日你及笄,这是我年轻时戴过的一块暖玉佩,养人得很,留着戴着玩吧。” “这太贵重了!谢谢师母!”苏星橙受宠若惊。暖玉难得,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小小的院落里,瞬间热闹得不行。 正房的帘子一挑,谢兰带着笑意走了出来。 “娘!”陆昭孩子气地喊了一声。 陆正清也温和地看向妻子,微微颔首:“夫人。” 苏星橙连忙迎上去,挽住谢兰的胳膊,语气感激:“伯母,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一大早就派人来帮忙,连食材都备得这么周全,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才好。” 谢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嗔怪道:“傻孩子,客气什么?咱们两家虽无血缘,但胜似亲人。你和云舟孤身在外,我不疼你们谁疼?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见外的话,都是自家人。” 这一声“自家人”,听得苏星橙心里暖烘烘的熨帖。 吉时已到。 没有高堂在座,省了繁文缛节,这场及笄礼在几位长辈的见证下,依旧庄重而温馨。 谢兰作为正宾净了手,站在苏星橙身后,准备为她梳头加笄。 她伸手去取托盘中备好的赤金镶红宝簪子,一旁沉默许久的裴云舟却忽然上前一步。 “伯母。”少年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小紧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长盒,双手递上:“能否……用这个?” 谢兰一怔,随即笑着接过:“哟,咱们云舟这是早有准备啊?” 苏星橙也惊讶地回头。 她天天跟这家伙待在一起,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 盒子打开,一支白玉簪静卧在深蓝丝绒上。玉质细腻油润,无一丝杂质,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簪头雕成含苞的橙花,花蕊处却别出心裁地嵌了一颗极小却璀璨的黄宝石,宛如花心藏着一粒小太阳。 清雅不失娇俏,正配苏星橙的年岁。 “好精巧的心思。”谢兰赞叹,意味深长地看了裴云舟一眼,“这花样,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裴云舟抿唇不语,耳根微红。 那是他画了无数张图样,跑遍府城玉铺,花重金请老师傅定制的。那颗黄宝石,是从一对耳饰上小心拆下的。 “来,星橙,低头。” 谢兰含笑将赤金簪放回,取过那支白玉簪。她动作轻柔,拢起苏星橙的长发绾成漂亮发髻,将玉簪稳稳簪入。 “礼成——” 那一刻,发间传来的轻微触感,以及谢兰那母亲般温柔的语调,让苏星橙一直强撑的坚强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分明是喜庆日子,周围尽是关怀她的人。 可她却忽然好想家。想唠叨她穿秋裤的妈妈,想最疼她的爸爸,还有总护着她的哥哥。 如果他们在,该多好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倔强地打着转,不肯落下。苏星橙吸了吸鼻子,竭力压下喉间酸涩。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忽然递来一方洁白手帕。 裴云舟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挡住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苏星橙接过手帕,借着擦汗的动作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伯母!谢谢大家!” 她是今天的寿星,不能扫兴。 “好啦好啦!开席!”陆昭最会看眼色,见气氛有些凝滞,立马吆喝起来,“我都闻到香味了!今儿可是有口福了!” 众人围坐,菜色丰盛,酒香萦绕。 席间,姜万秋看着忙前忙后布菜的苏星橙,温声开口: “星橙啊,如今你也及笄了,是大姑娘了。云舟也要专心读书。你们姐弟守着这院子,没个人伺候怎么行?” 她柔声劝道:“不如买两个麻利的下人,一个打理家务,一个看家护院,你们也能轻省些。” 谢兰也放下筷子附和:“正是。我也想说这个。你们那火锅生意如今红火得很,听慕行说日进斗金,排队都能排到街尾。既不缺银子,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把手弄粗了可不好。” 她是真心疼这两个孩子,有钱了还过得如此“清简”。 苏星橙和裴云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抗拒。 买下人?那绝对不行! 若是有了外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早晚会发现端倪。 什么晚上不在屋里睡啊,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反季节水果啊,什么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用物...... 这秘密要是泄露出去,那就是灭顶之灾。 “多谢师母和伯母关心。”苏星橙笑着婉拒,理由说得滴水不漏,“我们也商量过此事。一来院子不大,统共几间房,再住进外人反倒拥挤。” “二来嘛……”她望向裴云舟,“我们姐弟自在惯了,也不习惯被人伺候。洒扫烹煮亦是乐趣,权当活动筋骨。云舟也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正好借这些琐事磨炼心性呢。” 裴云舟极其配合地点头,一脸正色:“姐姐说得是。学生正如磨刀之石,不可贪图安逸。况且……”他语气自然,“照顾姐姐本是我分内之事,不必假手他人。” 见两人态度坚决,谢兰和姜万秋也不好再劝,只当是这两个孩子受苦受惯了,还没学会享福。 “行吧,那就依你们。等以后若是觉得累了,随时跟我说,我府里有的是调教好的丫头。”谢兰无奈地笑道。 “一定一定!”苏星橙赶紧应下。 裴云舟:这二人世界的小日子,谁也别想插足! 第56章 真是被自己的义气感动了 酒过三巡,谢兰望着身旁亭亭玉立的苏星橙,越看越喜欢,那颗做媒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在这苍漠县,乃至整个大梁朝,女子十五及笄,那便是成年了,可以议亲了。甚至好些人家,早在女儿十二三岁时就定下了亲事,只等及笄便过门。 像苏星橙这样才貌双全、又有一手好厨艺和经商头脑的姑娘,那绝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人选。 “星橙啊,”谢兰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又带了几分试探,“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虽然你们姐弟相依为命,但这终身大事,也该早作打算。咱们这地界,好儿郎虽不多,但只要你点头,伯母定能给你物色个顶好的。” 苏星橙刚要岔开话头,谢兰的目光已在席间少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自家侄子身上。 “慕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 “噗——” 正喝茶的谢慕行险些呛着,连忙放下茶盏,无奈苦笑: “姑母,您可饶了我吧。我都二十有三了。苏姑娘正值及笄年华,我哪里配得上?您就别乱点鸳鸯谱,平白辱没了人家姑娘。” 这话虽是玩笑,却有几分真心。 他对苏星橙是欣赏,是合作愉快的伙伴,但也仅此而已。更何况,这姑娘看着温软,内里却极有主见,绝非池中物。 “你还知道自己大啊?”谢兰恨铁不成钢地虚点了他一下,“你娘为了你的婚事,头发都快急白了!好不容易有个知根知底的……” “真的吗?真的吗?”旁边的谢云樱听得眼睛发亮,从碗里抬起头,兴奋地望着苏星橙,“橙子给我当嫂嫂吗?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好吃的了?” 小姑娘心思单纯,只觉得好朋友变嫂子,亲上加亲,想想就美。 苏星橙被这突如其来的“说媒”弄得哭笑不得,赶忙摆手,神色坦荡:“伯母,云樱,你们可别打趣我了。谢大哥是我的财神爷,是合作伙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有银子的交情,可没有旁的心思。这要是传出去,坏了谢大哥的姻缘,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话音刚落,桌对面传来“哐当”一声。 宋佑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红着脸,脖子梗得老高:“那、那我不老啊!我和星橙同岁!身体倍儿棒!星橙你看我怎么样?我以后肯定对你好,把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这钢铁直男的表白方式,简单粗暴,惹得满桌子人都笑了。 苏星橙也被逗乐了,看着这五大三粗却心思赤诚的少年,噗嗤一笑:“佑安兄,咱们是好朋友。哪有朋友成亲的道理?来,吃菜,这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句“好朋友”,四两拨千斤,既婉拒了,又不伤面子。 气氛正缓,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意突然站了起来。 少年身形清瘦,眼神却异常执拗。他端着茶杯望向苏星橙,脸颊微红,鼓足勇气开口:“橙子姐姐,我……” 那个“心悦你”还未出口,就被苏星橙眼疾手快打断了。 “停停停!”她端起杯起身,目光扫过席间四个少年,笑容明媚却带着长辈般的慈和,“你们今儿是怎么了?茶喝多了说胡话呢?” 她心下疯狂吐槽:拜托!你们才多大?初中生啊! 古代人太早熟了,她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真的对跟“初中生”谈恋爱这种事,有着天然的心理障碍和罪恶感。 在她眼里,这群就是还没长大的弟弟,是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祖国花朵。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苏星橙豪爽举杯,“咱们是朋友,这辈子就做最好的姐弟、最好的朋友!苟富贵,勿相忘!” 一句话,把所有旖旎的心思都堵了回去。 沈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中光亮黯下,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这一幕,全被坐在角落里的裴云舟和陆昭看在眼里。 陆昭摇着那把天冷也不离手的折扇,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实在妙极。 看着这帮傻兄弟一个个往前冲,又一个个被拍回岸上,他心里乐开了花。 你们争什么争?抢什么抢? 没看见人家正主儿就坐在旁边淡定喝茶吗? 人家那是“童养夫”!你们这些,顶多算是路边的野草! 他瞥了眼裴云舟,暗忖:这小子真沉得住气。换作是他,早跳起来宣示主权了。 不过也是,这种事若是当众说出来,怕是那脸皮薄的小子要羞愤欲死,传出去对星橙的名声也不好听。 毕竟“童养夫”这名头,说出来多少带点以色侍人的意味,不够硬气。 算了算了,为了兄弟颜面,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帮他守着这个秘密吧,连爹娘都没透半点口风,真是被自己的义气感动了! 然而,陆昭不知道的是。 此刻表面云淡风轻、正在给苏星橙夹菜的裴云舟,心里想的却是—— 陆昭这厮,平日里那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号称苍漠县第一大喇叭。 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成了哑巴?你倒是说啊! 你倒是把“我是童养夫”这事儿给宣传出去啊! 哪怕当个笑话讲出来,也能断了这帮狂蜂浪蝶的念想啊! 裴云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苏星橙碗里,随后抬眼,幽幽望向陆昭。 那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废物。 陆昭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 咋了这是?我替你守口如瓶,你还瞪我?这年头,好人真难做! 宴席终有散时。日头偏西,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诸位请留步。”苏星橙站在廊下,笑吟吟地抬手示意。 裴云舟心领神会,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提着好几只精美大竹篮走出来。篮子编得细致,把手系着红丝带。 “今日大家能来,是我们姐弟的荣幸。备了些薄礼,带回去尝尝鲜。” 苏星橙接过一只篮子,双手递给走在最前的陆正清夫妇。 陆正清本想客套两句,低头瞧见篮中之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样东西。 第57章 画面感太强了 最显眼的是一个青花瓷罐,盖子一掀,清冽悠远的茶香便钻了出来。 “这是……西湖龙井?”顾霖鼻子最灵,凑过来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且是雨前上品!这豆香,清润怡人。” 除了茶叶,每人还有一盒油纸包裹、贴着红签的糕点,那是苏星橙从空间拿出的港式曲奇与蛋黄酥,透着甜香。 再往下,男女之礼便有了分别。 给陆正清、顾霖、谢慕行,以及陆昭、沈意、宋佑安这些男宾的,是一个深褐色酒坛子。不用开坛,只轻轻一晃,醇厚绵长的酱香便逸散出来。 那是苏星橙特意灌入的飞天茅台,绝对的烈酒,最对这帮漠北男人的胃口。 陆正清眼睛都直了,喉结微动,似在回味上次饮过的滋味。 陆昭抱着酒坛,心里却“咯噔”一下。坏了!他偷瞄一眼自家老爹发亮的眼神,暗暗叫苦。 上次星橙私下送的那一小壶,他藏在书房暗格,每日只舍得抿一口,连爹都没舍得给尝。 这次这么大一坛,还当面送出……回去定要被爹以小孩喝什么烈酒为由保管去了! 沈意和宋佑安平日不饮酒,但见连陆伯父都露出这般神色,也知定是佳酿,心下盘算回去定要好好品品。 而给谢兰、姜万秋和谢云樱这些女眷的,是一个精致细腻的小白瓷罐。 谢兰一看到这罐子,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东西她熟啊! 上次苏星橙送过一小盒,说是自己秘制的“润肤膏”,效果简直神奇。用了半月,脸上干纹细纹都淡了,皮肤水润得像喝饱水。 她平时都舍不得用,每次只敢挑一点点,正愁用完了没处寻呢! “星橙啊,这怎么好意思……”谢兰嘴上客气,手却诚实地接过篮子护紧,“这膏脂太金贵,伯母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篮子角落还有一小筐红艳艳的果子。 “这……这是草莓?”谢云樱惊呼出声。 “是草莓。”苏星橙含笑解释,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我在屋里用暖盆试着种的,没想到运气好,竟结了果。虽不多,但胜在新鲜,大家尝尝。” 谢云樱偷偷瞄向自己篮中的草莓,那鲜红欲滴的模样看得她直咽口水。 这也太诱人了!还有那面霜、那糕点……橙子给的怎么全是好东西! 小姑娘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又有点小愧疚。 自己今日送的礼虽不轻,可跟这一篮子有钱难买的宝贝比,似乎还是差了些。 不行!她暗暗握拳,眼神坚定地瞟向身旁的大哥:回去定要去大哥私库里好好翻找!什么珍奇宝石、好看料子,统统要给橙子搬来!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这么好的橙子! 一旁的谢慕行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莫名打了个喷嚏。 “这……太破费了。”顾霖看着手里的篮子,“星橙,云舟,有心了。” “山长言重了,不过是些自家弄的小玩意儿。”苏星橙笑得落落大方,“今日及笄,有幸得各位长辈、好友前来观礼,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这点东西,权当给大家闲暇时添个趣儿,莫要嫌弃才好。” 众人说说笑笑,各自提着沉甸甸的大竹篮,心满意足地登车离去。 平日里要上课的时候,裴云舟都住在小院的东厢房。 实在没办法,书院的作息太过反人类,卯时就要晨读。若是住在空间里,苏星橙势必要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把他送出去。 哪怕只是抬手的事,他也舍不得折腾她。索性睡在外头。清晨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起书袋就能走,不扰她清梦。 可苏星橙偶尔起夜,透过窗户看见外头漆黑的天色、呼啸的北风,心里总不是滋味。 “这也太遭罪了。”她小声嘟囔,“要是赶上大雪封山,你就别回来了,住书院号舍算了。反正被子厚,也冻不着。” 裴云舟正整理明日要交的课业,笔尖未停,语气却十分干脆:“不住。” “书院的饭难吃,床板硬,还呼噜声震天。” 理由找得理直气壮。 至于真正的原因,他并未说出口—— 只要回来的时候,你在家等我,这条山路就不算苦。若是看不见你,那才是真的难熬。 好在,现在放假了。 不用早起,自然也不用睡冷清清的厢房。 苏星橙拉着裴云舟回了空间。 别墅里暖意融融。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人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电视里正放着偶像剧,男女主在雨中深情拥吻。 苏星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 裴云舟挖了一勺最甜的西瓜芯,递到她嘴边。余光扫了眼电视,又扫了眼身旁明显看入迷的人。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凉凉的。 “嗯?”苏星橙头都没回。 “你别忘了,按那边的法律,你还未成年。”他放下勺子,一本正经地补充:“未成年人,禁止早恋。” “噗——” 苏星橙差点被西瓜呛住,转头点了点他的鼻子:“哟,现代知识学得挺扎实啊?未成年人都搬出来了。” 她不以为然:“那是那边!这里可是大梁朝,十五岁及笄,正经成年人,能谈婚论嫁的。” 今天宴席上那些眼神她又不是瞎子,虽然她没那个心思,但被人喜欢总归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儿,还不兴她幻想一下古代的才子佳人剧情了? 裴云舟没接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手机举到她脸旁,像是在对照。 随着年岁渐长,这具身体的五官早已舒展开来,和照片里的模样已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橙汁滋养,气质反而更胜从前。 “你是苏星橙。”他说得笃定,“是见过飞机高铁、看过山河万里的苏星橙。” 自从有了这部手机,他疯狂的吸收着那个世界的信息,也越发清楚,她不可能甘心留在这里,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这苍漠县,乃至整个北宁府,”他看着她,“那些所谓的才子,谁能跟你有共同语言?” 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到位。 “你是要嫁给土财主,还是嫁给只会读死书的书生?” “然后一辈子困在这地方,风雪漫天,围着灶台转,生儿育女——” “停停停!” 苏星橙头皮一麻,连连摆手:“别说了,画面感太强了!” 达咩!绝对达咩! 她才不要过那种生活。 第58章 以后看我的 见她彻底被吓住,裴云舟语气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抛出了未来。 “所以姐姐,你急什么?” “等我考中举人,咱们就去京城,去江南。” “京城有鲜衣怒马的小侯爷,江南有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繁华之地,见识之人。” “只有到了那里,才配得上你。”他语气温和,却句句精准。 “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新手村里挑?”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苏星橙彻底被说服,她现在可是富婆,干嘛急着找对象? 等进了主城,NPC质量肯定直线上升! “有道理!”她一拍大腿,“姐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她重新低头挖西瓜,心情大好:“粥粥,你可得争气,姐姐的幸福生活就靠你带飞了。” 裴云舟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 到那时你就会发现, 最好的,从来都在你身边。 ...... “噗通——!”一声闷响,重物落地。紧接着,是东西砸在雪地上的摩擦声和压抑不住的闷哼。 苏星橙吓了一跳,西瓜差点掉地。裴云舟瞬间收起刚才的轻松表情,眼神一凌:“有人进院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闪身出了空间。 走出房门,刺骨的寒风夹着血腥味。借着雪光,他们看见院子角落的老枣树下,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一动不动,白雪迅速被染红。 “这……死了吗?”苏星橙壮着胆子提着灯笼走过去。 是个男的。一身夜行衣被划得破烂不堪,三十来岁。即便昏迷,眉头仍紧锁,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断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失血过多。 “还有气。”裴云舟蹲下探了探鼻息,眉头微皱,“伤得很重。” 他抬头看向苏星橙,眼神在问:救不救? 这人来路不明,又满身伤痕,一旦救了,可能会惹来麻烦。 苏星橙咬牙:“救!咱们华国人的字典里,没有见死不救这四个字!万一是好人呢?” 既然姐姐发话了,裴云舟二话不说,俯身将比自己壮硕得多的男人扛起,快步走向东厢房。 苏星橙蹲在雪地里,把带血的雪收进空间垃圾桶里,又用干净的雪覆盖。 处理完现场,她冲进东厢房。裴云舟已经把人放在了床上。 “不行。”少年的神色凝重,“这人伤得太重。而且……”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声很急,带着兵器。” 追兵到了! “进空间!”反正这人晕死过去了,进了空间他也不知道。 “连被子一起带走!上面有血!” 几秒钟后,房间空空荡荡,只剩冷空气。 灯光下,男人的伤势触目惊心。背上有道深及骨的刀伤,胳膊、腿上全是大小口子,仍在渗血。 “药箱。”裴云舟接过急救箱,拿出剪刀、酒精、纱布。正准备剪开衣服时,他停下,转向苏星橙。 “姐姐,你出去。” “啊?我帮忙啊!” “不要。”裴云舟挡住她的视线,“我要给他脱衣服,全身都得脱。男女授受不亲,你回避。” 苏星橙:“……” “拜托,我是现代人,电视上光膀子男人看多了,这没啥……” “也不行!”裴云舟脸色黑了,推她出去,“那是电视,这是真人。他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看……以后看我的。” 苏星橙没听清最后半句,气呼呼地去厨房煮热水。 房间里,裴云舟手脚麻利剪开男人的衣服。看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满身伤疤,他微微眯眼:哼,确实没我好看。 他熟练清创、缝合、上药、包扎。刚忙完,就听到空间外轻微脚步声,有人翻墙进来了。 果然来了! 苏星橙屏住呼吸,听着武艺高强的人在院子里转了圈,又踹开东厢房的门。 “头儿,没人。” “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裴云舟洗干净手,从客房走出来,身上带着淡淡消毒水味:“处理好了。” 他坐到苏星橙身边,递杯水:“血止住了,明天还得找大夫。” 苏星橙接过水喝了一口压惊。 看着紧闭的客房门,她忍不住好奇:“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大阵仗,得罪了谁啊?” “先救活再说。明早请陆伯父来。” “陆伯父是苍漠县县令,他的地盘。这人是谁、什么来头,让他来处理最稳妥。” 苏星橙点头:“对对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只负责救死扶伤!” 客房内,灯火通明。 裴云舟给床上的男人掖了掖被角,转身看向还在打哈欠的苏星橙:“姐姐,你去睡吧。这里我守着。” 苏星橙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万一他半夜发烧……” “有退烧药,我都备好了。”裴云舟把她轻轻推向门口,“你得养足精神。我赌明早,那几个家伙还得来。” 苏星橙愣了下,又笑着摆手:“不能吧?今儿才聚过,你们放假,他们不在家睡懒觉?” 裴云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瑞凤眼里写满对那帮“情敌”的了解:“你等着吧,那几个粘人精,恨不得长在咱们家墙头上。” 翌日清晨,天刚亮。 两人在空间里吃过早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实世界的小院大门就被敲响。 “笃笃笃——”节奏轻快,一听就是熟人。 裴云舟放下筷子,给了苏星橙一个眼神:“你看吧。” “姐姐,先把我和他送出去,你换身衣服再出来,别穿睡衣乱跑。” 苏星橙:“知道啦。” 下一瞬,裴云舟和那个昏迷的黑衣人已经出现在东厢房。 他顺手点燃炭盆,制造有人居住的假象。整理好衣襟后,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陆昭和沈意站着,宋佑安没来。 “云舟!早啊!”陆昭笑着,手里提了两包刚出炉的油条,“吃了吗?我顺路买的。” 沈意在他身后探头张望,眼神里带着期待:“云舟,橙子姐姐醒了吗?” 裴云舟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没有让开身子,低声对陆昭说了几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 “昨夜有个重伤的人翻进我家,不知身份,伤势极重。你去请陆伯父,切记悄悄,带个信得过的大夫。” 陆昭迅速收敛笑意:“明白了。”说完,把油条塞给沈意,转身就跑。 他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毕竟是官宦子弟,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第59章 孤男寡女 沈意抱着油条,一脸茫然:“这是出什么事了?” 裴云舟侧身让开门:“先进来,别声张。” 沈意跟进东厢房,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浑身缠满纱布的男人。 “这……是谁?”沈意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晕倒在院子里的。”裴云舟言简意赅,“不知道是被谁追杀。等陆伯父来定夺。” 正房门帘一挑,苏星橙换了藕荷色家常袄裙,头发简单挽了个纂儿,走出来。 “沈意来了?”她笑着打招呼。 沈意看到她,紧张的神色立刻柔和,耳根微红:“橙子姐姐。” “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苏星橙递给他手里的肉松面包。沈意接过,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不久,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陆昭带着陆正清,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府医匆匆赶来。陆正清一脸肃容,让亲信守好门口。 府医上前搭脉,查看伤口。 解开裴云舟包扎的纱布时,他眼中闪过震惊:“这手法……老朽几十年行医,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做得如此精细!若非这处理,昨夜就没命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裴云舟。 少年面不改色,淡淡回答:“情急之下,仿照游医残卷操作而已。幸好这位壮士命大。” 府医重新上药,又灌了一碗参汤,收拾完毕,陆正清正色交代: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老朽明白。”府医提着药箱匆匆离去。 苏星橙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担忧问:“伯父,这人怎么办?” 床上的男人忽然低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环视一圈屋内,最终落在陆正清官服的补子上。 “你是……苍漠知县?” 陆正清盯着那张脸细看,猛然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曾在京中述职时,远远见过这位两面。 “微臣陆正清……参见太子殿下!” 苏星橙手里的杯子险些脱手,裴云舟瞳孔微缩,陆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沈意更是目瞪口呆。 太子虚弱地摆了摆手:“陆大人请起。孤如今被废,不必行此大礼。” 陆正清颤巍巍站起身。 苍漠县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他只知数月前京中生变,太子因“巫蛊之祸”被废,流放三千里。 却万万没想到流放地竟在漠北,更没料到太子会遭追杀,倒在这小院里。 “殿下受苦了!”他在京时就知这位太子为人宽厚,心系百姓。 萧靖虚弱地摇头,目光扫过屋内几个震惊的少年。 仔细询问昨夜经过,得知两个尚未弱冠的少年男女救了他,尤其是小少年用针线缝合伤口,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错愕:“缝合之术……闻所未闻。” 随后他看向苏星橙。少女清秀灵动,在苦寒漠北宛如一朵意外绽放的海棠。 裴云舟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垂首拱手:“举手之劳。家姐胆小,还望殿下莫要吓着她。” 苏星橙站在他身后,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救了太子,这泼天的因果,不知是福是祸。 萧靖看着眼前这护犊子般的少年,眼中闪过激赏。小小年纪,面对他竟能如此镇定,连一旁的县令都已冷汗涔涔。 有趣。 “好一个举手之劳。”萧靖虚弱地笑了笑,收回目光,“孤欠你们姐弟一条命。” “殿下言重了。”跪在地上的陆正清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拭了拭额汗,忧心忡忡地问: “殿下,此地简陋,且人多眼杂,实非养伤之处。既已至苍漠,不如移驾县衙后院?微臣那里虽不宽敞,但护卫周全,定当竭力护殿下平安!” “不可。”萧靖想也不想便拒绝,“有人不想孤活到流放之地,杀手仍在暗处。此时若大张旗鼓进县衙,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想坐实勾结废太子之罪,让陆家满门为孤陪葬?” 陆正清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是啊!一旦暴露,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微臣……知罪!是微臣思虑不周!” “从你们救下孤起,咱们的脑袋就已拴在一根绳上了。”萧靖语气透着疲惫,“这小院虽简陋,却胜在隐蔽。最要紧的是,昨夜那些人已搜过此处。” 他眼神幽深,透出运筹帷幄的精明:“正所谓灯下黑,他们绝想不到孤还会藏在刚搜过的地方。比起县衙,这里反而最安全。” 苏星橙见状,也适时开口:“伯父放心,殿下在这里很安全。”她看向萧靖,笑得坦荡:“殿下只管安心养伤。我们平日里该干嘛干嘛,绝不会露了马脚。” 萧靖点了点头,对这姑娘的通透颇为满意:“如此甚好。孤只需借住几日,待伤势稍缓,自有人来接应。” “那……微臣先告退,晚些再让人送药材补品来。”陆正清不敢久留。 “去吧。” 众人退出了东厢房,只留下萧靖一人休息。 房门一关,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陆正清拉着陆昭千叮万嘱,让他务必守口如瓶,这才匆匆离去。 苏星橙挽起袖子直奔厨房:“折腾一早上,大家都饿了吧?我去煮粥。” 院里只剩裴云舟、陆昭与沈意三人。 沈意站在老枣树下,眉头紧锁,看看东厢紧闭的房门,又望望厨房中忙碌的苏星橙,最后将目光定在裴云舟身上。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云舟,这不妥。” 裴云舟正擦拭石桌上的积雪,头也不抬:“何处不妥?” “孤男寡女,共处一院,这就是不妥!”沈意压低声音,有些着急,“那人虽身份尊贵,毕竟是外男!这院子统共两间住人的屋子,他占了一间,剩下那间……难道让橙子姐姐和你挤在一起?就算你们是姐弟,但你们都大了!这要是传出去,橙子姐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云舟慢慢直起身,瑞凤眼凉凉地看向他:“那依沈兄之见,该当如何?” “去我家!”沈意脱口而出,“我家就在隔壁街,院子大,客房多。让橙子姐姐住过去!总不能留她一人与陌生男子同处一檐之下吧!” 陆昭倚在门边,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啧啧,沈意这算盘打得,他在边上都听见响了。 第60章 它不香吗? 把你家女神接走?当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找死么? 果然,裴云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兄的好意,心领了。”他语气平淡,直接拒绝,“不过,这是我们的家事。姐姐认床,去别处睡不着。而且我也不放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裴云舟打断他,“我哪也不去,姐姐也哪都不去。这院子虽小,但容得下我们。” 沈意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仍不死心地指着那两间屋:“那你睡哪?总不能真的一起……” “书房。”裴云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既能温书,又能守夜。沈兄若是还不放心,不如……你也来给我守夜?” “呃……”沈意瞬间哑火。睡书房啊……那还行。只要不是睡一张床,只要不是让苏星橙受委屈,他也能接受。 “咳,书房……书房挺好,清净。”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守夜就不必了,我……还得温书。” 陆昭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低声对裴云舟道:“你这招‘以退为进’使得挺溜啊。”他凑近些,挤眉弄眼,“不过说真的,你真睡那儿?” 裴云舟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留给陆昭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你猜。” 睡书房?怎么可能。 空间里的大别墅,两米宽的席梦思,恒温二十六度,它不香吗?只有傻子才会在外面冻着。 不过,这秘密,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厨房里,皮蛋瘦肉粥咕嘟冒着热气。 苏星橙刚盛好一碗,还没端稳,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姐姐,我去送。”裴云舟动作利落,端着托盘走向东厢房。 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他可舍不得让姐姐做,尤其是去伺候个陌生男人。 送完粥回来,正房的圆桌旁已经围坐了三个人。 几人一边撕着油条泡粥,一边压低声音商量。 “现在怎么办?”陆昭咬着勺子,朝东厢房努嘴,“原本说好在院子里练武的,可那位……躺着养伤呢。咱们要是哼哼哈嘿的,会不会太吵?” “要不改成屋里?”沈意说,“温书也行,玩点别的也行。” 对他们来说,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谁家玩。 “没事。”苏星橙夹了口咸菜,语气淡定,“该干嘛干嘛。要是突然小心翼翼,反倒更惹人注意。” 话音刚落,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几人齐齐一紧。 “不会是追兵吧?”陆昭勺子差点掉了。 裴云舟手刚按上腰间,门外就传来洪钟似的大嗓门:“星橙!云舟!开门!我来了!” 众人:“……” 虚惊一场,忘了这货了。 裴云舟去开了门。 门一开,宋佑安裹着寒气冲进来,脸还带着宿醉的红。大冷天的连帽子都没戴,热气腾腾的。 “星橙!昨天那酒甚好!甚好啊!”他一进屋就嚷嚷开了,嗓门震天,“我跟我爹都喝多了,今儿早上才爬起来!这不,醒了酒我就赶紧过来了!” 沈意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喝得像牛,睡得像猪,嗓门像驴。佑安兄,你这是要把十二生肖凑齐了?” “去去去!文人就是酸!”宋佑安挤到桌边坐下,抓起肉松面包就啃:“有好吃的没?给我来碗粥,饿死我了!” 陆昭赶紧捂住他的嘴,做贼心虚地往东厢房看了一眼:“小点声!你要把房盖鼓开了!咱们这院里住着人呢!” 宋佑安瞪大眼睛,呜呜了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昭松开手。 “谁啊?亲戚?” 几人默契沉默。 太子在这里养伤这种惊天大秘密,还是别告诉这个单纯的大傻个了。 以他这藏不住话的性子和这一惊一乍的大嗓门,不出半天,全苍漠县都能知道太子在他哥们家喝粥呢。 “嗯,表哥。病着呢,喜静。”苏星橙随口应付。 “哦哦,那我小声点。”宋佑安憨厚地点头,埋头吃得香。 吃过早饭,五个少年少女来到院子里。 昨夜刚下过雪,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先干活,再练!”几人抄起扫帚铲子,边干边闹。 宋佑安力气最大,一人顶俩;裴云舟和沈意认真清扫;陆昭一边扫一边玩。 很快雪被堆到墙角,空地露了出来。 “来来来!练起来!”陆昭最菜,瘾最大。他脱了外袍,拿着把折扇当剑使,“云舟,今天我一定要在你手下走过十招!” 结果—— 三招。 陆昭就被裴云舟一个擒拿手按在了刚刚扫起来的雪堆上,吃了一嘴的雪。 “呸呸呸!好冰!你这是谋杀亲友!” 几人轮番上阵。 裴云舟无疑是战力天花板,就算收了力也能把其他人耍得团团转。 其次是宋佑安,力气大,底盘稳,走的是刚猛路子,能跟裴云舟硬刚几十个回合。 沈意看着文弱,心思缜密,擅长观察破绽,偶尔也能出其不意。 至于陆昭……那就是个纯纯的气氛组,负责惨叫和起哄。 苏星橙看得手痒,抽了把木剑进场。 “佑安!来,咱俩练练!”她觉得自己的水平应该和宋佑安差不多,正好拿这块“大石头”练练手。 宋佑安脸一红,挠着头:“好啊!星橙你尽管攻过来!我……我一定不使劲,让你赢!” 他哪里舍得跟苏星橙动真格的,万一磕着碰着,他得心疼死。 她刚摆好架势,一道玄色身影就插了进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行。”裴云舟挡在中间,“佑安兄力气太大,控制不好分寸。而且他若是存心让着姐姐,姐姐怎么能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这对习武之人来说,是大忌。” 他说得头头是道,大义凛然:“姐姐若是想练,我来陪你。我知道你的深浅,也能帮你喂招。” 苏星橙觉得甚有道理:“也是。那就你来。” 宋佑安:“……” 他攥着木棍,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谁控制不好分寸了?这叫怜香惜玉他懂不懂! 陆昭从雪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背过身,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大笑。 该!让你傻! 沈意站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裴云舟身上。 这小子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场中,两人已经交手。 裴云舟确实很了解苏星橙。 他把力度和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苏星橙觉得有压力,又不会真的伤到她。 “手腕下压!” “转身,踢腿!” “这招慢了!” 他一边打一边指导,两人的身影在院子里交错,衣袂翻飞,配合得天衣无缝,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东厢房内。 萧靖靠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院子里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 听着他们的欢笑声、打闹声,他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少年人,真有趣。” 第61章 经常吃,习惯了 厨房里,灶火正旺。 “我来做。” 裴云舟接过苏星橙手里的里脊肉,手起刀落,肉丝切得又细又匀。 那位太子还伤着,吃不得油腻,他烫了把青菜,卧了个荷包蛋,煮了一碗清淡的肉丝面,汤色清亮,看着就很养胃。 苏星橙在一旁大展身手,准备今天的“快乐肥宅餐”。 “帮我把土豆削了,切成手指粗的条。” “好。”沈意挽起袖子,干活一丝不苟。 苏星橙把发好的面团揉成一个个圆润的小馒头胚,上锅蒸熟后再切开,当作汉堡胚。 肉馅拌上洋葱碎和黑胡椒,拍成肉饼,在锅里煎得滋滋冒油,再夹上生菜和秘制酱料,一个中式汉堡就成了。 旁边的油锅也没闲着,裹了面糊的鸡腿炸得金黄,自制烤肠滋滋作响,土豆条在油里翻滚。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让人走不动路的香味。 就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子里却出了“乱子”。 宋佑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脑子里那根并不复杂的筋立马搭上了。 星橙的表哥,不就是娘家人吗?那可是未来的大舅哥! 想娶星橙,这一关必须得过,怎么也得去露个脸,留个好印象,让人看看自己这身板、这体格,多靠谱。 “表哥在哪?我去拜见一下!” 宋佑安整理了下衣领,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东厢房冲。 正盯着厨房流口水的陆昭一扭头,魂儿都快吓飞了:“哎!佑安!你干嘛去!”他撒腿就追。 这傻大个要是冲撞了太子爷,说点不该说的,那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可惜,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东厢房的门被推开。 “表哥!我是宋佑安!星橙的好友!” 那嗓门,跟敲铜锣似的。 屋里,萧靖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一嗡,睁眼就看见一个壮实的少年站在门口,一脸憨笑,露着大白牙,眼神热切地看着他。 紧接着,陆昭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把拽住宋佑安的胳膊:“你……你这个憨货!谁让你进来的!” 动静闹得太大,厨房里的几个人也赶了过来,小小的东厢房一下子挤满了人。 宋佑安还不明所以,陆昭满头是汗。 五个少年少女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萧靖,没有下跪,没有行礼,甚至连客套都忘了。 萧靖看着这一屋子鲜活的面孔,有的脸上还沾着面粉,有的袖子挽到手肘,有的刚跑过来还在喘气,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带着股还没被规矩磨掉的野气和灵气。 这和他那个死气沉沉的东宫,完全不同。 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那种感觉,就像在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踏进了一汪清泉里。 “面来了。” 裴云舟端着托盘打破了沉默,神色自然地走到床边,把面放在小桌上。 苏星橙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还在傻笑的宋佑安:“表哥,这是佑安,人有点憨,不懂礼数,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拿自己当大人,毕竟这几个F4里最大的陆昭也才十六岁,在她眼里都是弟弟。 萧靖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无妨。” 他端起面碗,闻了闻热气腾腾的香味:“少年人嘛,就该这样,有朝气。” 他指了指院子:“方才听你们在院子里练武,动静不小。孤……我虽然伤了,但眼力还在。若是你们不嫌弃,这几日我可以指点一二。” “真的?!” 宋佑安激动得直搓手,“表哥你会武功?太好了!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 陆昭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太子爷指点你,你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行了行了,别打扰表哥吃饭。”苏星橙把这群兴奋的猴子往外赶:“走,咱们也开饭,去尝尝我的新发明。” 正房里,大圆桌上摆满了“垃圾食品”。 五个少年围坐在一起。 “这叫汉堡。”苏星橙拿起一个,两手捏着,示范性地咬了一大口。 面皮松软,肉饼多汁,酱料浓郁,一口下去,口感丰富得让人想哭。 “唔!”宋佑安跟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这里夹的是什么肉?怎么这么香!” 沈意夹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酸酸甜甜,外脆里糯。橙子姐姐,你这又是从哪学的花样?” “梦里学的!”苏星橙胡诌。 陆昭左手炸鸡腿,右手汉堡,吃得头都不抬:“不管哪学的,反正你做的都好吃!这鸡腿,酥得掉渣!” 只有裴云舟,安安静静地坐在苏星橙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汉堡。 看着那三张没见过世面的脸,他心里那点隐秘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他淡定地喝了口牛奶,眼神平静无波。 宋佑安一抬头,正好看见他这副样子:“云舟,你不觉得好吃吗?” “好吃。”裴云舟道,“经常吃,习惯了。” “……”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三道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经常吃?习惯了?这还是人话吗?这小子,是真的欠揍。 夕阳西下,最后一点余晖也不情不愿地收回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小院门口,一场拉锯战刚刚结束。 “哎呀云舟,真不留饭啊?我看星橙好像还剩了不少炸鸡呢。”宋佑安扒着门框,一步三回头,眼神哀怨。 “没了。”裴云舟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都让你吃光了。快回去吧,宋伯父估计已经拿棍子等你回家吃饭了。” 好不容易把这三个还想赖着蹭晚饭的家伙送走,裴云舟“砰”地关上院门,落了锁。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轻松:“终于走了。” 苏星橙看他那副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怎么?嫌烦啦?这可是甜蜜的烦恼啊,说明咱们粥粥人缘好,大家都喜欢围着你转。” 裴云舟皱了下眉,一本正经地纠正:“姐姐别乱说,这种烦恼一点也不甜。” 跟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好甜蜜的。 他凑近了些,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外面冷,你先回家暖和去。我去给那位送个饭,换了药就来。” 太子的一日三餐,现在都被他主动揽过去了。不想让姐姐去伺候外男。 苏星橙被他贴得耳朵一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行,那你快点。我去做点好吃的等你。” 第62章 手感真好 屋内,萧靖靠在床头看书。是苏星橙留下的几本游记,用来打发时间的。 见少年进来,他放下书,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殿下,用膳了。”裴云舟把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动作利落,不卑不亢。 萧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白天在院子里,他隔着窗户看得清楚。这孩子练武时有一股狠劲,待人接物却又沉稳得像个大人,只有在面对那个小姑娘时,才会流露出少年的鲜活。 “听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子说,你是此次苍漠县试的第五名?” 萧靖端起碗,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裴云舟垂眸,正在给他准备换药的纱布。 “《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下句为何?”萧靖忽然问道。 裴云舟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很稳:“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萧靖并未立刻作声,而是又随口问了几句,既有经义,也夹杂着策论里的常见问法,问题看似零散,却暗暗连成一线。 裴云舟始终神色平静,答得不急不缓,既不卖弄,也不敷衍,显然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的吃透了。 “你叫裴云舟?”萧靖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孤记住了。” 裴云舟没有接话,只是上前一步:“殿下,该换药了。” 他动作熟练地解开萧靖的衣襟,查看伤口。 “恢复得不错。再过两日,应该就能下地了。”换好药,他收拾东西,没有多作停留:“殿下早点休息。草民告退。” 萧靖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不怎么热络。 “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清清静静,没有外人,只有两副碗筷。 锅盖一揭,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煲,红亮翻滚,旁边摆着麻婆豆腐、清炒时蔬、冬瓜肉丸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简单,却温馨到了极致。 裴云舟坐下来,拿起筷子,嘴角一直挂着笑,压都压不下去。 他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笑。 他自己喝了一口汤,笑。 就连看着她吃饭,也在笑。 苏星橙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是……你怎么回事?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捡钱了?” 这孩子平时在外面挺高冷的啊,怎么一回家就变成傻白甜了? 裴云舟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眼睛弯弯,波光潋滟:“你猜。” “我哪猜得着?”苏星橙纳闷,“难不成太子夸你了?” 裴云舟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都不是。只是因为,终于只剩他们了。 “反正就是开心。”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又给她盛了碗汤,“姐姐多喝点,这个好喝。” 苏星橙看着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十二岁。正是青春期开始的时候。 这小子心思越来越重了,有什么话也不直说了,还学会让她“猜”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叛逆期前兆? 苏星橙一边喝汤,一边暗暗决定—— 今晚还是得再翻翻那本《青少年心理学》。 清晨,空间别墅的卧室里静悄悄的。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苏星橙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床边,裴云舟轻手轻脚地蹲下来。 他看着姐姐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呼吸绵长,脸颊睡得粉扑扑的,看不见一丝毛孔。 他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她软乎乎的脸。 手感真好。 “姐姐。”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温柔,“放我出去吧,该给太子准备早饭了。” 苏星橙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费力睁开一只眼,看清是自家崽崽,防备心瞬间降为负数。 “唔……好。”她困得脑子都不太转,全凭本能意念一动。 “送我出去就好……早饭在桌上……你再睡会儿……” 他话还没说完,她翻个身,抱着被子又秒睡了过去。 裴云舟眼前一晃,已经换了地方。 他无奈地笑了笑,抬眼看了看东厢房的方向,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和陆昭他们那几个闹腾的家伙昨天就约好了,这几天为了让“表哥”静养,暂时不来打扰。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不少。 …… 苏星橙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吃过早饭,她也没闲着,换了身利索的衣裳,坐着谢家派来的马车去了聚味轩。 上午的火锅店还没到上客的高峰期,大堂里只有几个伙计在擦桌摆凳,但这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霸道香气。 辣椒的味道。 自从苏星橙在花盆里种出了辣椒,又把制干辣椒和红油的法子教给了谢慕行,聚味轩的生意直接起飞。 在这滴水成冰的漠北,没有什么比一锅红油滚滚、辣得人额头冒汗的火锅更让人上瘾的了。 “苏姑娘来了!快楼上请!”掌柜的一见财神爷,笑得合不拢嘴。 二楼雅间里,谢慕行正在看账本。 见苏星橙进来,他起身相迎,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喜色:“星橙,你那辣椒,真是神了。” 他指了指桌上新出的菜单牌子,“自从添了这几道新菜,咱们不仅在苍漠县一家独大,府城和周边几个县的分店也天天爆满。食客为了这一口‘辣味’,排队排到腿软。” 菜单上,赫然写着: 【招牌必点:辣椒炒肉、水煮肉片、辣子鸡、麻婆豆腐】 这些在现代司空见惯的家常菜,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那是自然。”苏星橙也不客气,接过账本扫了一眼。 好家伙!这上面的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谢慕行做事向来周到,除了之前说好的两成干股,这次因为辣椒的种子和做法都是苏星橙独家的,又在新菜品的利润里额外给她提了一成。 光这一项,就不是小数目。 “这是这个月的分红。”谢慕行推过来厚厚一叠银票,足有几千两,“你收好。” 苏星橙看着那叠银票,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跳草裙舞了。 什么都不用操心,每个月躺着数钱,这才是穿越女该有的生活啊! “对了,关于府城再开一家旗舰店的事……”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正事。 谢慕行确实是个商业奇才,苏星橙只要稍微提点一点现代的经营思路,比如会员制、生日优惠,他立刻就能举一反三。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 “橙子!” 门帘一掀,谢云樱像只粉色的小蝴蝶一样扑了进来。 小姑娘今天穿着一身樱草色襦裙,衬得脸蛋格外娇嫩,只是眉眼间多了点淡淡的愁。 “云樱来啦?”苏星橙笑着拉住她的手,“正好,我和你哥刚聊完。” 第63章 可你才十五岁啊 谢慕行见妹妹来了,便起身道:“那你们聊,我去后厨看看。” 雅间里只剩下两个小姑娘。 哥哥一走,谢云樱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小嘴一撇,眼圈就红了。 “怎么了这是?”苏星橙吓了一跳,“谁欺负你了?” “橙子……”谢云樱把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母亲……母亲在给我相看人家了。” 苏星橙一愣:“谢夫人?可你才十五岁啊!” 就算在古代,十五岁能嫁人,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初中生,哪有这么着急的。 “我没得选。”谢云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娘只是个姨娘,在家里说不上话。我的婚事,全凭嫡母做主。她看中府城一户人家,说是书香门第,可我听说那家公子……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 苏星橙皱眉:“那你哥呢?谢大哥那么疼你,他不管?” 谢云樱摇摇头,神色黯然。 “哥哥是疼我,可他也是晚辈。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也不能明着忤逆嫡母。而且……那家人从门第上挑不出错,哥哥也没理由反对。” 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哪怕衣食无忧,哪怕兄长疼爱,可一旦牵扯到家族和规矩,还是身不由己。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无忧无虑的小甜妹,此刻却像朵被霜打的娇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握紧了谢云樱的手,认真地说:“云樱,既然躲不开相看,那咱们就想办法,把主动权攥回来一点。” “不能只听媒人一张嘴,也不能全信你嫡母说的。” “让你哥去查。查那公子的为人,查有没有通房丫头,查他到底是真木讷,还是装糊涂。” “人品要是没问题,哪怕话少点,日子也能过。可要是表里不一的混账——” “那就让你哥想办法把这门亲事搅黄。生意场上的手段,他肯定比我们懂。” 谢云樱听得一愣一愣的,连眼泪都忘了掉。 “这……还能这样?” “当然能。”苏星橙拍了拍她的手,“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就算是盲婚哑嫁,盖头掀开之前,也得先摸清楚对方是人是鬼。别怕,有我和你哥呢。” 谢云樱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磨我哥!” 东厢房内,炭盆里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裴云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战国策》,眼睛却盯着书页发呆。 床上的萧靖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他:“别看了。那书上的字都要被你瞪穿了。” 裴云舟合上书:“殿下若是无聊,我再去给您找几本游记?” “不看,头晕。”萧靖目光落在裴云舟的唐刀上,“闲着也是闲着。去,给孤耍一套。” “这屋子太小,施展不开。” “那就收着点。”萧靖挑眉,“正好看看你对力道的掌控。” 话说到这份上,裴云舟也不好再推辞,只能起身走到屋中,将衣摆利落地掖进腰带里,随手拔刀出鞘。 “铮——”寒光一闪,裴云舟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起势。 刀光如练,在他周身游走。 劈、砍、撩、刺,一招一式都使得极为认真。 萧靖靠在床头,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看着看着,眼神却变了。 这少年的根基打得太稳了。 下盘稳如磐石,手腕灵活有力,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精气神,专注、纯粹,没有任何花架子。 只是…… “停。”萧靖突然出声。 裴云舟身形一顿,收刀而立。 “第三招。”萧靖盯着他,“你刚才那是怎么使的?” 裴云舟依言又比划了一遍:“腰腹发力,借势横扫,再转腕下劈。” 书上是这么画的,他也是这么练的,练了整整七年。 “错了。”萧靖摇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一扫用尽了全力,气势是有了,但后路断了。若是对方挡住,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接下来就会慢半拍。高手过招,半拍就是生死。” 裴云舟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和宋佑安切磋时,确实觉得这两招衔接有一瞬滞涩,还以为是练得不够熟。 “那该如何?” “留三分力。”萧靖抬手比划,“意在刀先,力随心动。那一扫只是虚晃,是为逼对方防守,真正的杀招在后面那一劈。你试着只用七分力扫出去,借着回弹的劲道顺势下劈。” 裴云舟站在原地,闭上眼,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七分力……借力……顺势…… 他猛地睁眼,再次挥刀。 这一次,横扫过后,刀锋如弹簧般借着回旋劲道,瞬间化作一道闪电劈下! 动作落定,他自己都怔住了。原本别扭的地方,忽然顺了。 裴云舟转身,郑重抱拳:“多谢殿下指点。” 这一礼,比任何一次都诚心。 萧靖看着他,心里那点惜才的念头彻底按不住了。这孩子悟性太高,一点就透。若是能有名师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再来。”他语气随意,却明显上了心,“整套都打一遍。” 裴云舟应声起势。 屋里一个躺着指点,一个站着练刀。 “这招太板正了,手腕活一点。” “下盘别死蹲着,要像猫一样,随时准备扑出去。” “眼神!看刀尖,别看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等苏星橙从聚味轩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裴云舟满头大汗却神采奕奕地在院子里比划,而东厢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偶尔传出几声简短有力的指点。 她愣在门口。 这……太子爷这是开小灶收徒了? 苏星橙正发愣呢,院中的裴云舟已经转头看见了她。 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汪春水,他利落收刀入鞘,几步迎上:“回来了?”他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食盒,低头闻了闻:“好香,是聚味轩的辣子鸡?” “鼻子这么灵。”苏星橙笑着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特意打包了几个好菜回来。” 第64章 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两人推门进了东厢房。 “殿下,该用膳了。”裴云舟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饭菜一一摆开。 “坐下来一起吃吧。”流放到这地方,规矩早懒得守了,一个人闷着吃饭反倒难受。 裴云舟下意识地挡在苏星橙前面,垂眸道:“这不合规矩。殿下千金之躯,草民怎敢同席?况且殿下需要静养,我们在此恐扰了清净。” 萧靖看着少年那模样,忍不住失笑:“行了,别当门神。在这儿没那么多讲究,孤让你坐你就坐。” 苏星橙也没多想,拉着裴云舟坐下,还顺手给他夹了块鸡肉:“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云舟只能跟着坐下,坐在了萧靖和苏星橙中间。 萧靖看得直乐,慢慢喝了口粥,语气随意:“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孤家中已有妻室,还有一女一子,女儿今年和你差不多大。” 裴云舟手里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女儿?跟他差不多大? “啊?”苏星橙也愣了下,随即脱口而出,“殿下,您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完全看不出来啊!您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呢!” “二十出头?”萧靖失笑,摸了摸下巴,“嘴倒甜,孤早过三十了。”嘴上说老,被小姑娘夸年轻,心情总是好的。 裴云舟在一旁听着,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还好心地给萧靖夹了一筷子蔬菜:“殿下多吃点菜,对伤口好。” 萧靖看着他这瞬间顺毛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们姐弟感情不错。”他说。 “那当然。”苏星橙笑得坦然,“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裴云舟耳根微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唯一,这个词真好听。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裴云舟起身去开,门外是神色匆匆的陆正清。 “陆伯父?” 陆正清顾不上寒暄,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苏星橙一看这架势,立刻拉着裴云舟起身:“殿下,你们聊。”两人退出东厢房,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多久,陆正清离开,又很快折返,这回身后多了顾霖,两人进屋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都不轻松。 夜色渐深,马车远去。 裴云舟站在窗前,眉头微蹙。 苏星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很淡:“随缘吧,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顶。”她轻轻拍了拍他:“真有事,咱们还有退路。”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那叫一个热闹。 萧靖底子好,再加上陆正清带来的府医日日送药,伤势好转得很快。 人一有了精神,就闲不住,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日理万机、如今却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的废太子来说,找点事做几乎成了本能。 于是,裴云舟就成了那个被“抓壮丁”的幸运儿。 每日清晨,萧靖都会雷打不动地端着苏星橙特制的养生茶,开始指点江山: “这篇策论立意尚可,但格局太小。若只盯着一县一府的得失,将来如何治天下?” “这套刀法练得不错,但杀气太重。收放自如才是正道,你这是要去砍柴吗?” 裴云舟也不恼,反倒听得认真。贪婪地吸收着这位前储君传授的治世之道和武学要诀,那些书本上学不到的帝王心术、朝堂博弈,在萧靖三言两语间变得清晰通透。 萧靖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的少年,眼里的欣赏那是怎么也藏不住。 璞玉。 真正的璞玉。 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可这目光一转,落到苏星橙身上,却又多了几分玩味。 这丫头,同样是块璞玉。 只不过,是个成了精的璞玉。 明明有见识、有脑子,偏偏总要装出一副“我只是个小姑娘”的无害模样,偶尔蹦出一两句惊人之语,被他瞧见了,立刻又缩回去,一脸“我刚才瞎说的”。 萧靖暗自嘀咕:孤看起来像是那种容不下人才的昏君吗? 还是长了一张会吃人的脸?至于防贼一样防着孤? 孤真的只是单纯地欣赏人才啊。 没过几天,陆昭、沈意和宋佑安也来了。 陆昭和沈意是知道真实身份的,那可是太子爷,哪怕被废了,也是真龙。两人一进门,腰板挺得比标枪还直,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表……表哥好!” 唯独宋佑安。 这铁憨憨是真不知情,只当这是苏星橙的表哥,未来的大舅哥。 “表哥!我又来看您了!”宋佑安一嗓子吼出来,人已经一脸自来熟地凑到萧靖跟前:“表哥,您身体好些了吧?我跟您说,我又学了套新拳法,特意来给您瞧瞧,您给指点指点!” 萧靖看着这张凑到眼前、写满“求亲近、求表扬”的大脸,嘴角微微抽搐。 这过分的热情,让他这个习惯了君臣有别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招架不住。 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目光越过宋佑安宽阔的肩膀,投向不远处的苏星橙。 苏星橙正坐在小马扎上,接收到太子的求救信号,差点笑出声。她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这可不怪我,谁让你没亮明身份呢? 萧靖读懂了她的眼神,再看看面前这喋喋不休、还不时偷瞄苏星橙的傻大个,心里默默摇头。 傻小子,表现错对象了。 就你这点心眼子,还想拱人家精心呵护的小白菜? 别说旁边那位了,就是这丫头自己,怕是也看不上你。 对不住,这忙孤是真帮不了。 既然帮不了姻缘,那就帮帮武艺吧。 萧靖放下茶盏,神色一肃,威严立现:“既然想学,就别废话。去,扎马步,半个时辰!” “好嘞!”宋佑安答得那叫一个响亮,屁颠屁颠跑到墙根底下扎马步去了,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表哥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我一定得表现好。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跑不了。 陆昭最惨。 他武功底子最差,平日里又懒散惯了,萧靖是真的因材施教,对他格外“关照”。 “腿抬高!没吃饭吗?” “腰挺直!软成这样成何体统!” ...... 陆昭被鞭策得鬼哭狼嚎,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亲爹追着打的日子,甚至更惨,太子爷的气场可比县令吓人多了。 就连苏星橙也没能躲过去。 “你也来。”萧靖冲她招招手,“身为女子,力气不足是天生劣势,但柔韧和灵巧是你的长处。” 他教了她一套以柔克刚的擒拿手和身法。 苏星橙练着练着,居然觉得真香。 名师指点果然不一样。她身形轻盈、腰肢柔软,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在她做来,竟格外顺畅。 旋转、腾挪、侧踢。红色衣摆在雪地里翻飞。 第65章 四皇子萧驰 自打萧靖住进来,原本清净的日子就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萧靖没明说,但苏星橙和裴云舟都能感觉到,这院子周围的“人气”越来越旺。 夜深时,房顶偶尔传来极轻的瓦片声,风吹过树梢,似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哨音。那都是萧靖的人,潜伏在暗处,把这小院围得像个铁桶。 这就苦了苏星橙和裴云舟。 为了不暴露最大的底牌,两人默契十足,硬生生忍住了回空间的冲动。 裴云舟干脆抱着铺盖卷住进了书房,苏星橙也搬回正房,睡那张硬邦邦的罗汉床。 “唉……” 裴云舟蹲在厨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叹气。 这大概是他这几年来叹气最多的一段日子。 手里这把青菜是刚从早市上买回来的,又贵又老,还得摘半天烂叶子,哪像空间里的菜,水灵灵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了看正房紧闭的窗户,又瞥了眼东厢房。 太不方便了。 以前在空间里,只有他和姐姐,想怎么黏着就怎么黏着。现在呢?说句悄悄话都怕隔墙有耳。 眼看着再过半个月书院就要开学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全被这帮不速之客占了。 “快走吧……快走吧……”少年手里狠狠掐断一根菜叶,在心里碎碎念。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成全他。 非但没把这尊大佛送走,反而又送来了一尊。 那是个午后。 苏星橙拿着小铲子,正专心把地上的积雪拢在一起,捏成一只圆滚滚的小鸭子,一边玩一边轻声哼着歌,声音清甜,在安静的小院里慢慢荡开: “那年温柔谁能用一生守, 我提笔不为离愁,只为你转身回眸, 心事把自己弄丢,淋湿在阁楼, 我提笔不为深处,目送你背影依旧——” 院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静静地听完,才抬手扣响了木门。 “笃笃。” “吱呀——” 苏星橙还没起身,就先抬头看了过去。 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涌进来,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刚褪去少年青涩、正当锋芒毕露年纪的青年。 他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身墨色箭袖骑装,腰身收得利落,脚踩长靴,站在雪地里,挺拔又冷硬,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苏星橙捏着雪鸭子的手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 怎么说呢? 这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眉眼锋利,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桀骜毫不掩饰。 但他长得是真好。 那种带着锋芒的好看,像刚出鞘的剑,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苏星橙的心脏,很不给面子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颜狗的本能反应。 在这种顶级的视觉冲击面前,忍不住晃了神。 好……好帅。而且是那种很A、很霸道的帅。 站在门口的萧驰也愣了一下。 院子里的积雪未消,老枣树光秃秃的。 灰扑扑的背景里,蹲着个少女,穿着藕荷色袄裙,领口一圈白兔毛,衬得小脸只有巴掌大。 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亮,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萧驰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 两人隔着几步远,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微妙。 苏星橙率先回过神来,赶紧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太冒犯了。 她慌乱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有点局促:“那个……你找谁?” 萧驰也猛地回神,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我找——” “四弟?” 东厢房的门突然打开。 萧靖披着厚披风站在门口,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惊讶。 萧驰一见萧靖,冷冽桀骜的气场瞬间收敛了大半,大步走过去,声音压着激动:“皇兄!臣弟来迟!” 皇兄? 苏星橙站在一旁,偷偷打量。 皇子啊,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萧靖把人扶起来,上下看了看:“你怎么来了?京中如今多事,你贸然离京——” “我顾不了那么多!” 萧驰站直身子,比他还高半个头,眉眼里全是倔强,“听说你遇刺,我不来,这辈子都不安心。” “先进屋。”萧靖把人往屋里带,转头看向还站在院里的苏星橙,温和一笑,“苏姑娘,这是舍弟,家中行四,性子急了些,若有惊扰,还请见谅。” 苏星橙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没惊扰。”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道高大的背影。 萧驰似乎察觉到视线,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短暂碰了一下,又同时飞快移开。 “砰。”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苏星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刚才那个回眸,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点极浅的涟漪。 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 无关风月,只是惊艳。 这时,厨房里的裴云舟听见动静探出头,正好撞见她进来。 “谁来了?”少年手里还握着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苏星橙反手关上厨房门,凑过去,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东厢房方向。 她没出声,只夸张地做口型:“太、子、弟、弟。” 紧接着又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皇子。” 裴云舟挑了挑眉。 这小院还真是风水宝地,各路神仙都爱往这儿钻。 苏星橙恢复了正常音量,挽起袖子去洗手:“看样子是赶了远路来的,风尘仆仆。咱们中午多加两个菜,我来一起做,快一点。” “好。”裴云舟应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那就加个回锅肉,再来个葱爆羊肉,下饭。” 来了就是客,多双筷子的事儿。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声和油锅的滋啦声,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切配,一个掌勺,不多时,五菜一汤出锅。 除了新加的肉菜,还有给萧靖准备的清淡饭食,以及一大盆白米饭。 “我去送。”裴云舟把饭菜装进大托盘。 东厢房内,萧靖和萧驰相对而坐。 “扣扣。” “进。” 裴云舟推门而入。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但他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神色自若地把饭菜摆在桌上。 “粗茶淡饭,二位慢用。” 萧驰正襟危坐,抬头看了这个送饭的少年一眼。 这少年穿着布衣,却站得笔直,神情从容,尤其那双眼睛,清亮沉稳,面对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也没有半点瑟缩。 裴云舟也看了他一眼。 长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贵气逼人。哪怕只是随意地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锋锐之气。 和温润内敛的萧靖不同,这是一把出鞘的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裴云舟收回视线,微微颔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第66章 那就多谢表妹了 回到正房。 苏星橙已经摆好碗筷。 “送到了?” “嗯。” 裴云舟坐下,给她盛了碗饭,“我看他们有很多话要说,估计这顿饭得吃很久。” “那是肯定的。”苏星橙夹了块肉,“亲兄弟见面,怎么也得聊个够,咱们别凑热闹。” 她吃着吃着,又忍不住八卦:“你刚才看清那位四皇子了吗?是不是特别帅?那种……霸道总裁款的帅。” 她纯粹是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光在探讨。 裴云舟给自己夹了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霸道总裁? 他淡定地点点头,客观评价道:“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而且武功应该不弱,是个高手。” 在他之上。 “是吧是吧!”苏星橙来了劲,“皇家基因真强,哥哥儒雅,弟弟霸气,要放现代,妥妥顶流组合。” 裴云舟看她眉飞色舞,把水杯推过去:“既然是顶流,那咱们就远观即可。这种大人物,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少掺和为妙。” “懂懂懂。”苏星橙比了个OK,“纯欣赏,我惜命得很。” 两人在这边吃得轻松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而隔壁东厢房里,气氛却渐渐沉了下来。 萧驰没有动筷,而是压低声音,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推到萧靖面前:“皇兄,京中有变。” ...... 夜深了,萧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是打算赖在这儿了。 苏星橙看着这兄弟俩一副“执手相看”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正房,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实的棉被。 “咚咚。” 她用膝盖顶开东厢房的门,怀里抱着被子道:“寒舍简陋,统共就这么两间能住人的屋子。只能委屈二位殿下挤一挤了。” 她把被子放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木板床上,拍了拍:“这是新弹的棉花,暖和着呢。就是床小了点,二位……凑合凑合?” 萧靖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神色温和又带着歉意:“有劳苏姑娘了。是我们兄弟叨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殿下客气。”苏星橙摆摆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既然叫了一声表哥,那就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坐在一旁的萧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对着他们这样的身份,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刻意谄媚,反倒像是把他们当成了普通邻居的随意。 挺新鲜的。 “那就多谢表妹了。”萧驰学着她的语气,刻意咬重“表妹”两个字,声音低沉磁性,还带着点戏谑。 苏星橙被这一声“表妹”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搓了搓胳膊:“别!折煞我也!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喂也行。” 说完,一溜烟跑了。 萧驰看着那晃动的门帘,低笑出声。 萧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若有所思。 老四这性子,向来是眼高于顶,对京城那些贵女都不假辞色,怎么到了这偏僻地方,反倒学会逗小姑娘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 苏星橙还在被窝里做梦,萧驰就已经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没留一句话,只是那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证明这位四皇子确实在这儿住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院里恢复了看似平静的日常。 萧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对裴云舟的指导也越发严格。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每天在院子里对练。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裴云舟起来做早饭,却发现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封信,还有那个熟悉的药箱。 人走了。 像一阵风,来过,又不留痕迹。 这兄弟俩,倒是一个习惯。 苏星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竟有一丝怅然。 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人……确实是个合格的储君。 有胸襟,有手段,也重情义。 “祝你成功吧。”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随着萧靖离开,裴云舟的书院生活也正式开始了。 然而,开学的第一天,他就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 “顾山长走了。”晚饭桌上,裴云舟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 “走了?”苏星橙一愣,“去哪了?” “回京。”裴云舟低声道,“走得很匆忙,连个告别的仪式都没有。现在书院暂时由宋佑安他爹接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顾霖突然回京,十有八九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春风回暖,巷子里的残雪消融殆尽,只余湿润的青石路泛着光。 “橙子!”人还没到,声音先闯进了院子。 谢云樱提着精致的食盒,步子轻快地进来。她穿着桃粉色春衫,眉眼明亮,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像带着风。 “快来快来!西街新出的点心,还有刚从南边运来的枇杷,甜得很!” 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盖子一掀——水晶糕晶莹剔透,核桃酥酥香掉渣,枇杷黄澄澄的,个头不小。 苏星橙正在廊下摆弄绣架,见状放下针线,捏了一块水晶糕送进嘴里:“今天这么高兴?遇上什么好事了?” “天大的好事!”谢云樱凑过去,语气里全是畅快,“我嫡母给我说的那门亲事,黄了。” “黄了?”苏星橙挑眉,“怎么黄的?” “我哥出手的!”谢云樱一脸崇拜,“那书呆子装得老实,其实早就养了个表妹,两人私下定了终身。就等娶正妻进门拿嫁妆,再把表妹抬成贵妾,好一出齐人之福。” “呸!真恶心!”苏星橙听得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拿着媳妇的嫁妆养小三,算盘都打到天上去了。这要是嫁过去,妥妥火坑。” “可不是嘛!”谢云樱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多亏我哥。查清楚之后,我哥直接把证据甩到了媒人脸上,当场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你是没看见,我嫡母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别提多精彩了。” “后来呢?” 第67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 “后来她又不死心,又给我相看了两家。一家是城南的富户,一家是隔壁县的地主。” 谢云樱撇撇嘴,“结果我哥一查,一个好赌,家底都快输光了;另一个更离谱,前头已经死了两任原配了,这是找我去填房呢!我哥当时就火了,直接去了正院,跟我爹和嫡母发了话。” 她学着谢慕行的样子,挺直腰板,板着小脸,语气沉稳有力: “云樱是我的亲妹妹,她的婚事,以后不用母亲操心。若是再找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家,别怪儿子不顾脸面。我会亲自帮她相看,定要找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哇哦。”苏星橙忍不住鼓掌,“谢大哥霸气!护妹狂魔实锤了!” 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年代,能为庶妹正面顶撞嫡母,是真有担当。 “是啊,多亏了哥哥。”谢云樱托着下巴,眼里满是濡慕,“现在好了,嫡母再也不敢随便给我塞人了。我哥说了,让我安心在家里玩几年,他慢慢挑,不急。” 苏星橙也替她高兴。 “那正好。”苏星橙把另一副绣棚递过去,“不用备嫁,就陪我绣荷包。我这两天刚学了个新针法,正上瘾呢。” 她以前对女红一点兴趣都没有,如今闲下来慢慢绣,反倒觉得有意思。线在指尖走,一点点成形,还挺有成就感的。 两个少女坐在廊下,穿针引线,偶尔闲聊几句。 阳光透过新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跳跃。 “你哥哥眼光毒辣,办事又靠谱。”苏星橙低头绣着一朵兰花,“有他把关,肯定能给你挑个如意郎君。” 谢云樱手里绣着鸳鸯,眼里带着向往:“嗯,我相信哥哥。哥哥选的,自是最好的。” “那你自己呢?”苏星橙随口问,“抛开你哥的标准,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谢云樱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嗯……要有钱。像哥哥一样有钱。”她很实在,“哥哥说了,贫贱夫妻百事哀。手里有银子,腰杆子才硬,才不会为了柴米油盐吵架。” 苏星橙噗嗤一笑:“你个小财迷!那是当然。那除了钱呢?相貌?性格?才华?” 这下可把谢云樱难住了。 她从小养在深闺,接触过的男子除了父兄,也就是陆昭那几个亲戚,连外男的面都很少见。 思考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就像哥哥那样的就行。” 性格温润,做事稳妥,又会赚钱,还疼人。这就是她心里好男人的天花板。 “……” 苏星橙扶额,“问你等于白问。你这根本就是兄控,完全没接触过别的类型的男子嘛。” 不过也是,这时代的姑娘大多如此,盲婚哑嫁,全凭运气和父兄的眼光。 “对啊,我确实没接触过。”谢云樱理直气壮,笑嘻嘻地反问,“那你呢?橙子,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好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星橙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 喜欢什么样的? 上辈子在现代,她追星,喜欢长腿欧巴,喜欢帅气的小鲜肉。 到了这儿…… “我啊……”苏星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重新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首先,得高。最低也要一米八以上。” “其次,得长得好看。毕竟我是个颜控,对着一张帅脸,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最重要的是……”她声音透着一种笃定:“要有共同语言。” “能听懂我的奇思妙想,能接住我的梗。不用我说太多,他就能懂我在想什么。” 谢云樱听得似懂非懂。听起来好深奥哦。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高呀?”她小声嘀咕,“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也许吧。 “哎呀不管了!”苏星橙剪断线头,举起手里的荷包,“看!我的兰花绣好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师风范?” “……橙子,你这兰花,怎么看着有点像韭菜?” “瞎说!这是艺术!抽象派懂不懂!” 院子里笑声清脆,春意正浓。 漠北的八月,一年里最温和、也最让人舒服的时节。 北宁府的贡院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在这一片喧闹拥挤中,有一处却格外显眼。 苏星橙站在一棵大柳树下,手里摇着把团扇。 十七岁的少女,身量高挑,足有一米六七,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纱裙,裙角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 并未刻意打扮,只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招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引得周围不少书生和路人频频侧目。 她身边的人不少。 陆正清夫妇带着家丁小厮,沈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宋佑安他爹也来了,连素日忙碌的谢慕行也陪着谢云樱站在一旁。 “橙子,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呀?”谢云樱挽着苏星橙的胳膊,小姑娘也长高了不少,还是那么娇滴滴的,像朵粉嫩的蔷薇花。 “快了。”苏星橙递了杯酸梅汤给谢兰,“这会儿也该收卷了。” 话音刚落,贡院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打开。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个个伸长脖颈往里张望。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道玄色的身影。 少年逆着光,步履从容,看不出多少疲惫。 他走得很快,目光在人群中略一扫视,便精准地定格在了柳树下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眉眼瞬间染上暖意。 他大步走到近前。 苏星橙看着走到面前的人,下意识地仰起头。 这几年,裴云舟个头蹿得飞快。 明明才十四岁,已有一米八的个子。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立在面前,已经能把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了。 “累吗?”苏星橙踮起脚,想像从前那样给他擦汗。 裴云舟微微低头配合,却没像小时候那样蹭她的手心,而是握住她手腕轻轻放下:“不累。” 声音低沉,带着变声期后的磁性。 “云舟,考得如何?”陆正清和谢兰围上来。 “尚可。”裴云舟面对长辈,又恢复了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题目不偏,发挥得还算稳定。” 紧接着,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第68章 离得近好串门 跟在裴云舟身后的,是沈意。 他一出考场,也是第一时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橙子姐姐!”看到苏星橙,有点苍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快步上前,眼睛亮的,“我考完了!” 再后面是宋佑安这个大块头,看着不像书生,倒像随时要劫道的土匪。 他一脸菜色,仿佛精气被抽干:“饿死了,真要饿死了!”一瞧见苏星橙,立刻精神抖擞:“星橙!有吃的吗?救命啊!” “你小子没看见你老子?”宋佑安他爹一把将人拎走,场面闹得人直乐。 最后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是陆昭。 他连折扇都懒得摇,脚步虚浮,一出门就往小厮身上一靠:“我不行了……这策论是谁出的题?太刁钻了,手都快写断了。” 四个少年聚在柳树下,虽都带着倦色,精神却比周围那些或面如死灰、或瘫坐在地的考生强得多。 这几年在松山书院,有裴云舟这个“卷王”在前面领跑,他们三个想偷懒都难,硬是被带着学了一肚子真才实学。 书院月考,他从没掉过第一;沈意紧随其后;陆昭看着吊儿郎当,脑子却灵,稳稳排在前十;至于宋佑安,重在参与,常年在孙山附近徘徊。 —— 回到客栈房间,锁好门窗,两人迫不及待地闪身进了空间。 “快,去洗澡。”苏星橙把裴云舟往浴室里推,像赶小鸭子一样,“在号舍里憋了几天,肯定都要馊了。好好泡个澡,去去乏,再看会儿电视放松一下,晚饭我来包圆!” 裴云舟顺从地被她推着走,嘴角挂着笑:“那我就等着吃了。” 苏星橙先把洗好的车厘子和草莓放在茶几上,又给他拿了瓶冰可乐,这才挽起袖子钻进厨房。 半小时后,裴云舟洗完出来,换了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水汽。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捏着一颗车厘子,目光一直往厨房飘。 开放式厨房里,苏星橙系着围裙忙得正欢,锅里“刺啦”一声,牛肉下锅。 裴云舟咬了一口车厘子,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真甜。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目光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从洗菜池到灶台,再到冰箱。 “开饭咯!”随着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饭菜的烟火气占了整个餐厅。 蒜蓉粉丝虾、清蒸大闸蟹、孜然牛肉、酱茄子、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砂锅老母鸡汤。 “多吃点。”苏星橙给他夹了个鸡腿,“这几天在考场里肯定没吃好。” 裴云舟也不客气,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吃饱喝足,两人瘫在沙发上消食,聊起了之后的打算:“不管这次考得怎么样,咱们以后得长住府城了。” 裴云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北宁府是州府,资源和消息都比县城好,考完秀才,大家也都准备留在这边继续读书,为乡试做准备。 “所以啊,”苏星橙把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咱们得有个家。我约了牙行明天去看房子。今晚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可有的走了,咱们得把府城转个遍,挑个最好的。” 裴云舟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挽起袖子,曲起手臂:“我的体力你还不知道吗?” 别说逛一天,就是背着她逛三天三夜,他也脸不红气不喘。 苏星橙被他逗笑:“行行行,知道你厉害。” 裴云舟收回手臂,突然凑近了些,一脸认真地提议道:“咱们买房子,最好买个离沈意和陆昭家远的。” “为什么?” “吵。” 不想他们三天两头来蹭饭。 苏星橙忍不住戳了戳他额头:“你呀,小心眼。” 说起来,几个人在府城的住处都不成问题。 沈意家底厚,在府城本就有宅子,还是位置不错的三进院;陆昭家里也有房产,甚至有别院。唯独宋佑安被他爹勒令住书院号舍,说是磨性子。 如此一来,想要在府城扎根,真正需要买房的,也就只有他们姐弟俩了。 不过,买房的钱苏星橙是完全不愁的。 这两年她和谢慕行的生意越做越大,聚味轩在各地开花,北宁府的分店更是生意火爆。 她随口提过的奶茶铺子,在夏天简直成了敛财利器。还有开在书院附近的小吃城,凉面、卷饼、手抓饼、臭豆腐、汉堡…… 这些新奇又美味的小吃深受学子们的喜爱,天天排长队,那是实打实的摇钱树。 靠着分红,苏星橙的小金库早就鼓得不行,实现了彻底的财务自由。 至于空间里那些珠宝首饰,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光是这些源源不断的合法收入,就足够他们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府城,买一个带花园的大宅子,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翌日清晨。 苏星橙正在那一堆新衣服里挑挑拣拣。 “这件太深沉,这件太花哨……” 她拎起一件月白色的,又放下,换成墨蓝色的,最后目光停在一件青色锦袍上。 那颜色介于竹青与天青之间,清雅贵气,衣料暗浮流云纹,看着低调,却很有质感。 “粥粥,穿这件。” 苏星橙把衣服递给刚洗漱完的裴云舟,在他身前比了比,“这颜色衬你,显得咱们裴公子玉树临风,去买房也有面子。” 裴云舟看了一眼,顺从地接过来穿上。 自他个子蹿高后,便成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形,宽肩窄腰,这身青衫上身、腰带一束,越发显得挺拔如松。 他低头理着袖口,嘴角噙着一抹笑:“姐姐眼光好。” 收拾好,两人直奔府城最大的牙行。 刚进大门,还没等伙计迎上来,就听见一声娇俏的惊呼:“橙子!” 苏星橙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雅座上,谢云樱穿着粉色襦裙,正冲她挥手,旁边坐着一位品茶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儒雅,正是谢慕行。 “云樱?谢大哥?”苏星橙惊喜地走过去,“你们也来看房?” “对啊!”谢云樱高兴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要搬来府城了,以后咱们又能天天在一块玩啦!” 谢慕行放下茶盏,含笑起身拱手:“苏姑娘,云舟。真巧。” 他解释道:“这两年聚味轩在府城的生意越做越大,其他铺子也陆续开张。我若还守在苍漠县,许多事便鞭长莫及。如今你们既来府城求学,我这自然也要跟着‘财神爷’走。” “那敢情好!”苏星橙乐了,“我还怕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无聊呢。” “你们也是来看宅子的?”谢慕行问。 “是啊,想在书院附近置办个院子。” “正好!一起看!”谢云樱兴致勃勃,“我们也要买那附近的宅子,离得近好串门!” 第69章 牙行买几个下人 原本两人的行程,很快变成了四人同行。 牙行管事一见这几位的穿着气度,尤其谢慕行周身不凡的商贾贵气,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自领着去看房。 第一处是个两进的小院,精致小巧,与他们在苍漠县的家差不多大。 苏星橙看着挺满意:“这个不错,大小正合适,打扫也方便。” “太小啦!橙子,这院子还没我家花园大呢。” 谢慕行也适时开口:“苏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云舟将来还要考举人、进士,往来的同窗、先生只会越来越多。若是院子太小,连个待客的花厅都没有,未免显得局促,也失了体面。” 他目光扫过已高出苏星橙半个头的裴云舟,语气愈发诚恳: “况且,你们姐弟二人如今年岁渐长。云舟十四,姑娘也十七了。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你们姐弟情深,但在这府城人多口杂的地方,还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个小院子里,连内外院都不分,难免惹人闲话。” “依我看,还是买个三进的大宅,分出内外院,再添几个得力下人伺候。既全了礼数,日子也过得舒坦。” 苏星橙怔了怔。 她确实没想这么细。这里是古代,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十四岁的少年与十七岁的少女,即便是亲姐弟,住得太近也不合规矩。 为了裴云舟的名声,也免去不必要的麻烦,确实该入乡随俗。 她看向裴云舟,他神色平静,只微微蹙了下眉。 “谢大哥说得有理。”苏星橙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看大的!” 有了目标,接下来的看房就顺利多了。 最后,他们选中了一座位于书院后街的三进大宅院。 这宅子前身是个告老还乡的京官住的,布局考究,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前院宽敞,适合会客;中院有个大书房,正对一方小花园,清幽雅致,最适读书;后院则是两栋独立的绣楼和正房,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和抄手游廊,既亲近又有了私密性。 最妙的是,这宅子离书院侧门只有一条巷子的距离,走路几分钟就到,闹中取静。 “就这个了!” 价格一千八百两,她付得干脆。 拿到房契时,苏星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姐姐。”裴云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房契,“那苍漠县的家,怎么办?” 那是他们住了四年的地方。每一砖一瓦、每一件摆设都是亲手置办,那里有太多冬日火锅、夏日练武的回忆。 苏星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留着!肯定不卖!” 她摸了摸下巴,“那是咱们的‘发家之地’,有感情了,舍不得。反正也不缺那几百两银子。” “回头给陆伯母去封信,拜托她派个妥帖的人,隔三差五去打扫通风。万一咱们哪天想回去看看呢?” 裴云舟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好,留着。” 那是他们的家,怎么能卖给别人。 谢慕行办事向来利落。短短几天内,就在府城最显赫的地段拿下了一座五进的大宅子。 听说原本是盐商的别院,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橙子!快来快来!”搬家第二天,谢云樱就迫不及待地送来了帖子。 苏星橙和裴云舟刚下马车,就被她挽住胳膊往里带。 宅子确实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花园里还有个戏台。 “你看我的院子!”谢云樱推开月亮门,“满院蔷薇,等开花肯定好看!” 苏星橙笑着应和,时不时夸赞两句。 裴云舟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几乎要挂在姐姐身上的身影,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既高兴姐姐能有手帕交;又忍不住觉得这谢云樱实在有些……碍眼。 姐姐的注意力全被占了,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少年抿着唇,默默地释放着冷气。 逛完了豪宅,苏星橙也没忘正事。 “云樱,你们安顿好了,我们也该去办点事啦。”她拍了拍谢云樱的手:“我俩得去牙行买几个下人。” “我也去!”谢云樱立刻来了精神,“这种事我熟,帮你掌掌眼,免得被人糊弄。” 她干脆把丫鬟打发回去:“不用跟着了,我陪橙子办正事。” 三人直奔府城的人市。 院子里气味杂乱,让人不太舒服。 一个满脸堆笑的管事迎了上来。看这三位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主顾。 “几位贵人,想要什么样的?咱们这儿调教好的丫鬟、粗使的婆子、机灵的小厮,应有尽有!” 苏星橙环视了一圈。 院子里站着两排人,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要一个小厮,一个做饭的婆子,还要个车夫,最好是一身力气能兼顾看家护院的。” “有有有!您这边请!”管事的一挥手,一排半大的少年被带出来:“这几个都是刚调教出来的,十二三岁,正是干活的好年纪,机灵着呢。” 苏星橙逐个看过去,有的眼神闪烁,有的畏畏缩缩。 直到看到一个少年。大概十二三岁,长得颇为清秀,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很干净。 他低着头,眼神清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四处乱瞟。 “那个,抬起头来。”苏星橙指了指他,看了一眼觉得合眼缘,“就他吧,多少钱?” 少年猛地抬头,听说贵人要买他,“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听着都疼。 “贵人!求求您!既然买了小的,求求您连我娘一起买了吧!”他声音发颤,透着倔强,“我娘做饭很好吃的!什么菜都会做!她吃得少,干活多!求您了,别把我们分开!” “放肆!”管事脸色一黑,抬脚就踹,“没规矩的东西!我看你是皮痒了!” “唔!”少年被踹倒,又爬起来跪好,一声不吭。 苏星橙眉头微蹙。 “住手!”苏星橙喝止了管事再次扬起的鞭子。 她看向少年:“你说你娘做饭好吃?” “是!特别好吃!”少年急声说,“她以前在酒楼帮过厨,红案白案都会!” “正好。”苏星橙转头看向管事,“我那宅子刚好缺个厨娘。把他娘带出来我瞧瞧,若是真如他所说,合适我就一并买了。” 管事的一听,立马换了副笑脸:“哎哟,姑娘真是菩萨心肠!等着,这就去带人!”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被带出来,衣着整洁,神情拘谨。看到儿子,她眼圈一下红了,连连磕头。 苏星橙简单问了几句,发现这妇人确实懂厨艺,说话也条理清晰。 “行,都要了。”她直接定下。 那一刻,地上的母子俩抱头痛哭,冲着苏星橙拼命磕头:“谢谢姑娘!谢谢贵人!我们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第70章 那就是个祸水 之后又挑了个车夫。 这汉子一脸端正,长了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孔武有力。 苏星橙很满意,这样的人既能赶车,平日里还能充当护院看门,一个人顶两个用,安全感满满。 “齐活!”苏星橙把母子二人和车夫的身契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走,回家!” “哎?这就走啦?”谢云樱一把拉住她,一脸不赞同,“这可不行。贴身丫鬟还没买呢!端茶倒水、梳头铺床,总不能指望他们吧?” 她瞥了眼裴云舟和那个新买的小厮,“总不能让他们进你的卧房吧?” 苏星橙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再看看。” “几位贵人,这边请!”管事的一听还要买,乐颠颠地把人引到了另一边。 这回站着的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个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统一的青布衣裳,怯生生的。 苏星橙看着这一群未成年,心里暗叹: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她正看着,就发现有几个小姑娘的眼神总往她身后飘。 “这几个不行。”谢云樱凑到苏星橙耳边,小声嘀咕,“眼神乱飘,看着就不省心。” 苏星橙点头,继续看。 目光在角落停下。 那里站着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小姑娘。 这姑娘长得不算多漂亮,但看着特别喜庆,有点憨憨的福气相。 见她望过来,小姑娘不躲不闪,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兔子门牙。 “噗——”苏星橙没忍住,笑出了声。 “云樱,你觉得怎么样?”谢云樱打量了一下:“还行,看着就没什么心眼,挺老实的。” “那就她吧!”苏星橙走过去,问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卖了?” 小姑娘也不怕生,大大方方地回答,只是一张嘴,声音低沉沙哑,竟然是个极其反差的“烟嗓”: “回贵人的话,俺没大名,家里叫俺六丫。俺家孩子多,就俺吃得最多,一顿能吃三个馍。俺娘养不起了,就把俺卖了。” 她吸了吸口水,眼神热切地看着苏星橙:“俺看贵人穿得好,长得善,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买了俺,俺肯定能吃饱饭。” 说不定……还能吃上肉!她眼睛都在放光。 苏星橙又被逗笑了。 这烟嗓配上这兔子牙,再加上这实诚的吃货发言,简直是个活宝。 “行!跟着我,管饱!肉管够!” 一直没说话的裴云舟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个好。” 长得安全,性格憨厚,眼里只有肉。 放在姐姐身边,放心。 “行了,就这四个吧,足够用了。” 苏星橙觉得差不多了,厨娘、小厮、车夫、丫鬟,配置齐全。 “这哪里够啊?”谢云樱又开始操心了,“这个圆脸的看着讨喜,感觉笨手笨脚的,一看就不伶俐。怎么也得再买个机灵点的,以后出门交际也能帮你撑场面啊。” 圆脸小姑娘一听这话,哀怨地看了谢云樱一眼,两颗兔子牙委屈地咬着下唇:俺很伶俐的,俺吃肉可快了。 “再买一个吧,好事成双嘛。”在谢云樱的好说歹说下,苏星橙只能妥协:“行行行,听你的。” 管事的见状,赶紧献宝:“姑娘若想要伶俐的,咱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官样’的。都是前阵子抄家被发卖出来的,调教好的,识文断字,还会手艺。就是这价格嘛……稍微贵点。” “带出来看看。” 这批确实不同,一站出来就显眼。 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那身段、那眉眼,明显比刚才那批水灵多了。 苏星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一个小姑娘。 大概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形极其瘦弱,但那张脸底子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眼巴巴地看着苏星橙,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就差张嘴喊“姐姐救我”了。 “这个……”苏星橙刚抬起手想指。 “不行!”谢云樱眼疾手快,握住苏星橙那根手指,一把将她拉到一边,背对着那小姑娘,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橙子,这个绝对不行!” “为什么?”苏星橙不解,“多好看啊,看着也聪明。”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谢云樱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你看她那双眼睛,跟带钩子似的。现在还小就这般模样,长大了还了得?那就是个祸水!” 她偷偷指了指旁边的裴云舟:“你弟弟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候。要是家里放这么个小妖精,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把他迷得走不动道、无心读书怎么办?咱们得防患于未然啊!” 苏星橙:“……” 裴云舟:“……” 裴云舟嘴角狂抽。 他听力好,这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耳朵里。 迷得走不动道? 这谢家小姐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还是对他的审美有什么误解? 他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这简直是在抹黑他在姐姐心中的形象! 他转头看向谢云樱,一脸正气:“谢姑娘多虑了。我只喜欢读书。” 苏星橙差点笑喷。 她忍着笑,给裴云舟正名:“就是,云樱你想多了。我们家粥粥是正人君子,哪能那么容易被……哎?” 话没说完,苏星橙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正站在那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关键是,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嚎,不闹。 就那么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那模样,简直要把人的心都哭碎了。 “哎哟我去……”苏星橙最见不得这个,顿时手足无措。 “你别哭啊!我没说不买你……”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她,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 “买买买!别哭了!”苏星橙投降了,“就她了!管事,给钱!” 这也太可怜了,要是再不买,感觉这孩子都要碎了。 谢云樱也蒙了。这怎么还把人给惹哭了? 算了算了,反正有橙子看着,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就这样,苏星橙花了三十两银子,她一个顶两个人的价,把这个“落难林黛玉”也带回了家。 第71章 真的很“苏星橙” 回到新买的三进大宅,众人站在前院空地上。 日头正好,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谢云樱先告辞离开。 裴云舟看着眼前这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新面孔,审视了一番。 “既然进了这个门,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苏星橙清了清嗓子,“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都叫什么?” 那妇人有些拘谨地福了福身:“回姑娘的话,夫家姓冯,娘家姓李,单名一个梅字。做下人的不敢留本名,还请姑娘赐名。” 苏星橙摆手:“名字是父母给的,不用改。以后就叫你李婶了。” 她又看向小少年:“你呢?” “小的叫冯吉,大家都叫我阿吉。” “阿吉,大吉大利。”苏星橙点头。 一身腱子肉的车夫闷声闷气地抱拳:“小的江猛。” “江猛,听着就威风。” 最后是两个小丫鬟。 圆脸的六丫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烟嗓:“姑娘,俺叫六丫。因为在家排老六……能不能给俺换个好听点的?” 旁边那个瘦弱的小丫头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声音柔柔的:“请姑娘赐名。” 苏星橙想了想,认真地犯难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跟着我——”她掰着手指头报名字:“金桔、青柠、甜杏、白桃、雪梨。” “你们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吧。” 站在一旁的裴云舟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他就知道。 这名字起的,真的很“苏星橙”。 全是水果。 两个小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个爱哭的小丫头眼神微微亮了亮,抢着开口:“姑娘,我想叫青柠。” “好,以后你就叫青柠。”苏星橙看向另一个,“你呢?” 六丫几乎没犹豫:“俺要甜杏!杏子甜,好吃!” “行,你就叫甜杏。” 名字定下,苏星橙收起笑意:“我这儿规矩不多。只有一条,我的卧房,没有传唤,谁也不准进去。” 众人连忙点头应是。 “只要守好这条规矩,其他的都好说。只要你们好好干,不生二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伸出一根手指:“每个月,每人一两银子的月钱。” “一两?!” 李婶惊呼出声,连江猛都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府城大户人家,粗使婆子一个月也就五百文,一等的大丫鬟才能拿一两。况且他们这被买来的,命都是主家的,竟然也有月钱? “对,一两。” 苏星橙肯定地点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这钱你们自己攒着。等攒够了今天买你们身契的银子,若是想走,随时可以给自己赎身,恢复良籍。”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噗通”几声,五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在这个把下人当牲口使唤、生死都在主家一念之间的世道里,能遇到一个许诺给他们赎身机会的主子,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姑娘大恩大德!我们一定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阿吉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 “行了行了,快起来。”苏星橙连忙让裴云舟帮忙扶人,“咱们家不兴动不动就跪。” 这宅子是三进的,房间多得是。 江猛作为车夫兼护院,住在前院的倒座房,守着大门,安全。 阿吉虽然年纪小,但也算是半个外男,住在前院西侧的小房间里。 李婶负责厨房,就住在内院厨房旁边的后罩房里,方便。 青柠和甜杏两个小丫头,则住在苏星橙绣楼一层的耳房里。 安顿好住处,整个宅子立马有了人气儿。 中午。 李婶为了报答主家的恩情,拿出了看家本领。 “嗯!”苏星橙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不错啊李婶!这火候掌握得真好,肥而不腻!” 虽然比不上空间里保姆做的精致口感,但这绝对是正宗的古法红烧肉,透着股醇厚的酱香。 看来阿吉没吹牛,他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苏星橙已经在心里琢磨,改天给李婶点调料,再教两手,这手艺绝对能更上一层楼,以后她和粥粥就有口福了。 正房里,两人吃得舒心。 倒座房里,下人们围坐一桌。 看着桌盆里那油汪汪的红烧肉炖粉条,甜杏的眼睛都直了。 “肉……真的是肉!”她咽了口口水,感觉像在做梦。 之前姑娘说“肉管够”,她还以为是那是哄小孩的话,或者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 没想到第一顿饭,就是这么硬的菜! “吃吧。”李婶眼圈红红的,给儿子夹了一大块肉,“遇到了好主家,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甜杏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那一瞬间,肉香溢满口腔,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青柠说:“青柠姐姐,我觉得……我觉得这名字起得真好。” “甜杏,真甜。” 青柠捧着碗,小口吃着菜,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那满满一盆红烧肉炖粉条的大陶盆,此刻连汤底都被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锃亮反光。 江猛摸着鼓起的肚子,长长舒了口气。 这身腱子肉果然不是白长的,饭量也是实打实。 以前在别的主家做短工,为了省粮,端上来的都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常年半饥半饱。 像今天这样有油水、还管饱的饭,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打了个带着肉味的饱嗝。 这一桌人里,饭量排第二的竟不是正在长身体的阿吉,而是小丫头甜杏。 别看她嘴小,吃起来一点不含糊,埋头苦干,最后干掉了两大碗饭,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隔天一大早,天气晴好。 “走,跟姐姐出门逛逛。”苏星橙带着青柠、甜杏和阿吉出了门。 第一站直奔成衣铺。 “掌柜的,给他们每人来三套细棉布的,要耐磨也得舒服。”她又指了指,“家里还有个大个子车夫和一位婶子,照这个尺寸,也各来三套。” 里里外外,连鞋袜都配齐了。 阿吉捧着新衣,手微微发颤。青柠眼眶又要泛红,想说什么,却被苏星橙一个眼神止住了。 “还没完呢,走,去布庄。” 她又扯了几匹颜色亮的棉布和结实的粗布,“没事的时候,自己做两身喜欢的。” 第72章 什么养成? 买完这些,苏星橙被路边一个小货郎摊子吸引了目光。 摊子上挂着各色头绳和绒花,在阳光下鲜艳得很。 她转头看了看青柠和甜杏。 两个小丫头才十一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瞧见甜杏眼神忍不住往那儿飘,又很快懂事地收回来,苏星橙便走过去挑拣起来。 “这青色的配青柠,清新。” “这橙色的给甜杏,可爱。” 又抓了一把彩头绳和几朵简单绒花,一股脑塞过去:“拿着。小姑娘就该带点颜色。” 甜杏捧着橙头绳,咧开嘴笑出了那两颗标志性的兔牙,傻乐个不停。青柠则小心翼翼摸着那朵绒花。 再往前走,甜腻的焦香飘来,是个捏糖人的老翁。 糖稀在石板上一画一粘,一只小猴子就成了形。 “老板,来三个。”苏星橙掏出铜板,“要个猴子,两个兔子,还要个……老虎吧。” 兔子给了甜杏和青柠,猴子给阿吉,老虎她自己拿着玩。 “给。”阿吉愣愣接过。 青柠却后退一步,低着头细声道:“小姐,这不合礼数。奴婢们是下人,不能如此。” 她是受过调教的,知晓尊卑。主子给脸是恩赐,但自己不能真不知分寸。 苏星橙啧了一声,直接把糖人塞进她嘴里:“在我这儿,我的话就是规矩。让你吃就吃,哪来这么多话?” 糖稀的甜味在口中化开,一路甜进心底。 旁边的甜杏早已忍不住,啊呜一口咬掉兔耳朵,含糊不清道:“真甜呀!青柠姐姐你快吃,可好吃了!” 几人满载而归。 刚一进新宅的大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少年的笑闹声。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来了,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喝茶,见苏星橙进门,纷纷起身。 “星橙!” “橙子姐姐!”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星橙身后。 三个新来的下人手里提着新衣新布,头上扎着鲜亮的头绳,嘴里还叼着糖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尤其是甜杏,嘴角沾着糖渣,看苏星橙的眼神黏糊糊的。 陆昭摇扇子的手一顿,凑到沈意耳边低声道:“这真是买来的下人?” “怎么看都不像。” “倒像买回来的弟弟妹妹。” 谁家下人一进门就穿新衣、戴新花,还能当着主子的面吃糖人? 沈意笑了笑:“橙子姐姐向来心善。” 裴云舟看着阿吉手里的糖猴子,又看看青柠和甜杏头上的新头绳,心里那点酸气直往上冒。 糖人。 以前只有他有。 新衣服。 以前也是姐姐牵着他去挑。 现在好了,这份偏爱被分成了好几份。 他抿唇不语,周身气压明显低了。 陆昭感觉到了身边的冷气,缩了缩脖子,没敢把那句“云舟你是不是失宠了”说出口。 苏星橙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弟弟那点小心思,她心情正好,招呼众人:“你们都来了?正好!” 她指了指阿吉手里的篮子:“买了烧鸡,李婶今天做酱肘子。都别走,留下吃午饭!” “好嘞!”宋佑安第一个应声,“有肉我就不走。” 沈意也点头。 裴云舟那点酸意还未发作,就被她随口一句话顺了毛。 苏星橙走到他身边,把自己没吃完的糖人递到他嘴边:“尝尝?这家的糖稀不错。” 裴云舟低头,直接咬了一口。 甜的。 —— 夜深了。府城的三进大宅子里,万籁俱寂。 前院倒座房里传来江猛震天响的呼噜声,后罩房的李婶和阿吉也早已睡熟。 一道黑影从东厢房窗户无声掠出。少年身形轻捷,脚尖在回廊柱子上一点,未发出半点声响,如落叶般飘落正房门外。 轻功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如今却用在了这种地方。 “笃笃。”两声极轻的叩门。 下一秒,门栓响动,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白生生的手伸出来,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他拽了进去。 “就知道你没睡。”顺手把门关严。 她是典型的夜猫子,不到十一点绝不睡觉。 夜晚这么美好,哪里舍得。 “走,回屋。”两人熟门熟路,意念一动。 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上还停在暂停的综艺画面。 苏星橙踢掉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住巨大的抱枕,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裴云舟站在茶几旁,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拿水果或饮料。 他穿着一身黑色单衣,身量修长,肩宽腰窄。 他抿着唇,那双瑞凤眼沉沉地盯着苏星橙,神色有些晦暗。 “怎么了?”苏星橙察觉到不对,坐直了身子,“谁惹我们家大侠不高兴了?”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到晚上就变脸了? 裴云舟看着她,语气幽幽:“姐姐。” “嗯?” “你是不是……就喜欢玩养成?” “哈?”苏星橙一头雾水,“什么养成?” 裴云舟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就像以前养我那样。”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酸意:“我现在长大了,十四岁了,不可爱了,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让你随便捏脸、随便换装了。” “所以,你就觉得没意思了?” “于是你就又物色了新的小朋友?那个阿吉,还有那两个丫头,我看你给他们买衣服、买糖人、起名字的时候,开心得很。” 苏星橙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他。 这都哪跟哪。 裴云舟却越说越来劲,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我真后悔让你买了这几个下人。” 早知道会分走姐姐的注意力,当初就该坚决反对。 “尤其是那个阿吉,十二岁了,也不小了,姐姐还给他买糖人……” 苏星橙听着听着,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一脸严肃、仿佛在控诉负心汉的少年。 他站得笔直,刻意用身高和气势压她,想表现出一点成熟男人的不满。 他大概觉得自己现在很凶,很成熟,很有压迫感。 可在苏星橙眼里—— 这分明就是一只因为主人摸了别的狗而炸毛的大狼狗啊! 不仅不可怕,反而…… 萌爆了! “噗——哈哈哈哈!” 苏星橙实在没忍住,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哎哟我的天,粥粥,你……你也太可爱了吧!” 第73章 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裴云舟的脸黑了。 可爱? 他这是在很严肃地跟她讨论家庭地位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苏星橙身体两侧,把她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试图找回气势:“别笑!我是认真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故意摆出凶狠模样:“我是个男人了,不是小孩子。你再笑……我就……” “你就怎么样?”苏星橙丝毫不怕,反而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往中间一挤。 那张冷峻的脸顿时变成嘟嘟嘴。 “唔……”裴云舟的气势瞬间破功。 “傻子。”苏星橙笑着看他,“什么养成不养成的。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他们是来干活的,是员工。我对他们好,那是老板对员工的关怀。” “而你……”她松开手,指尖轻点他鼻尖,“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这能一样吗?” 裴云舟望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她眼里的笑意那么暖,那么真。 心里那点酸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光了。 “真的?”他不放心地确认。 “比真金还真!”苏星橙坐起来,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再说了,谁说你不可爱了?你现在这样,吃醋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裴云舟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我才没吃醋。我就是……就是提醒你,别对下人太好,容易养出白眼狼。” 典型的嘴硬。 苏星橙没拆穿。 “行行行,裴大侠深谋远虑。那为了安抚裴大侠受伤的心灵,今晚陪我看两集动漫?” “……看什么?” 裴云舟瞥了一眼电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找了个舒服姿势挨着她。 反正阿吉也好,甜杏也罢,都进不来这空间。 这里永远只属于他们两人。 第二天,日上三竿。 空间别墅里静悄悄的。 苏星橙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快中午才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昨晚追动漫太入神,一口气看到十二点多。 好在昨天她特意交代了甜杏和青柠,早上不用叫起,睡到自然醒。 楼下客厅。 裴云舟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查阅一些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资料。 他早就起来了。 晨练、跑步、沐浴、用早饭,一整套流程走完,还看了一上午书。 只等着姐姐一下楼,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唔……” 楼梯传来拖鞋踢踏声。 苏星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像个游魂一样晃了下来。 刚睡醒,一脸睡饱了的餍足,皮肤白里透红,宛如刚剥皮的水蜜桃。 裴云舟合上电脑,抬头看她,眼底掠过笑意:“醒了?饿不饿?” “饿……”苏星橙揉揉肚子,瘫进沙发,“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裴云舟起身给她拿了杯牛奶,“早饭你是赶不上了,直接吃午饭吧。是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苏星橙喝了口奶,清醒不少。 她想了想外面的大宅子,轻叹:“出去吃吧。如今家里添了这些人,总不露面也不妥。虽饭菜不如空间里的香……慢慢习惯吧。” “好。” 裴云舟没异议,拉着她去换衣服。 两人出了空间回到正房。推开门,外头阳光正好。 院里,阿吉正挥着大扫帚扫地,甜杏拿着抹布擦拭廊柱,干得热火朝天。 苏星橙伸个懒腰,瞧着勤快的两人,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哎!我想起来了!”她猛地一拍大腿,“今天是不是放榜的日子啊?” 算算时间,距离考完试也有几天了,按理说今天就该出了! “阿吉!”苏星橙扬声喊。 阿吉立马丢下扫帚跑过来:“小姐,啥事?” “快!去贡院门口看看!是不是放榜了?看看少爷中了没!” “好嘞!”阿吉一听这事,比谁都积极,转身就往外跑。 旁边的甜杏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也顾不上擦柱子了,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我也去!我也去!” 两人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嗷嗷叫着冲出了院门。 苏星橙看着两人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 这俩孩子,比正主还急。 然而,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奔这条巷子而来。 “喜报——!喜报——!” 苏星橙心头一跳,和裴云舟对视一眼。 “来了!” 只听那报喜的差役高声喊道:“恭喜贵府裴云舟老爷!高中府试案首!第一名!” 案首! 虽然心里早有预期,可真听到这两个字时,苏星橙还是激动得手心微微发抖。 她一把抓住裴云舟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粥粥!第一!你是第一!” 这可是府试案首啊! 裴云舟倒很镇定,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嘴角扬起:“嗯,没给姐姐丢人。” 报喜的差役进了院子,满脸堆笑地递上喜报。 苏星橙欢喜极了,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封。 “多谢差爷!沾沾喜气!” 差役捏了捏厚度,笑得更真诚了,吉祥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站在廊下的青柠,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眼神有片刻恍惚。 曾几何时,她家也是这样。 那年哥哥中了举人,家里亦是锣鼓喧天,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母亲给她抓了一大把金瓜子让她赏人…… 那样的日子,像是昨天,又像隔了一辈子。 她垂眼掩去眸中湿意,嘴角泛起真心笑意。 如今的主家宽厚,少爷争气,这日子,也是有盼头的。 送走了报喜的差役没多久,巷子口又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少爷——!中了——!” 一道破了音的烟嗓,远远地吼了进来。 紧接着,甜杏和阿吉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后头还跟着优哉游哉的陆昭、沈意和宋佑安。 甜杏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冲到苏星橙面前,大喊道:“小姐!少爷中了!中了那个……那个案首!” 陆昭摇着扇子,笑得直不起腰:“哎哟我不行了……星橙,你家这丫头太逗了。” 宋佑安也笑得直捂肚子:“你是没看见,刚才在榜下面,她那一嗓子吼出来,把旁边看榜的老秀才都吓了一跳!哈哈哈,那动静,跟破锣似的!” 甜杏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露出两颗大板牙:“宋公子,陆公子,见笑了。俺……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想起姑娘教过她,要自称“我”,连忙改口。 第74章 府学确实气派 陆昭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揭短:“这俩孩子在榜下挤了半天,结果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知道哪个是云舟的名字。” “最后还是瞧见我们仨也在那儿,听我们说了,才知中了。” 苏星橙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哎呀!”她怎么忘了这茬!阿吉出身贫苦,甜杏又是被卖的,这俩孩子……根本不识字。 “噗——” 这俩活宝,跑得比兔子还快,结果看了个寂寞! 笑归笑,苏星橙看向后面的三个少年:“你们呢?考得怎么样?” 沈意矜持地笑了笑,拱手道:“幸不辱命,第三。” 陆昭扇子摇得飞快,一脸得意:“这回超常发挥!第七!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给我放三天鞭炮不可!” 就连最让人担心的宋佑安,也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中了!我中了!虽是最后一名,好歹也是个秀才了!” 全员上岸!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苏星橙瞧着这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吗? 看着他们一步步往前走,这种成就感,实在让人上头。 “好!太好了!”苏星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个儿是个好日子!走走走,姐请客!聚味轩,不醉不归!” 她转头对阿吉和甜杏道:“阿吉,去把李婶和江猛叫上,今日不做饭了。咱们去酒楼开两桌,给你们五个也单开一桌,全家都去庆祝!” “真的?!”甜杏眼睛瞬间瞪圆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去那个……那个排队老长的火锅店?” “对!管饱!” “耶——!小姐万岁!” “真好吃呀……” 甜杏趴在书桌上,手里握着毛笔,眼神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牛肉好吃,羊肉卷卷好吃,毛肚好吃,鸭血也好吃……还有那个凉凉的冰粉,简直是……” 她吸溜了一下口水,猛地抬头,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星橙:“小姐,我爱死你了!” 距离那顿火锅都过去一个月了,这丫头还在意犹未尽,每天都要念叨八百遍。 苏星橙啧啧感叹:“想得到你的爱也太容易了。我让你学写‘牛’字,你在脑子里想牛肉是吧?” 这算什么,“望字止饿”? 甜杏也不怕,把笔一搁,抱着苏星橙的胳膊就开始蹭,像只粘人的小猫:“才不是呢。以前在家里,大家都嫌我吃得多,只有小姐肯让我吃,还给我吃肉。” 她那张圆圆的小脸一本正经:“我这辈子都是小姐的小丫鬟,我要跟小姐一辈子,赶我都不走。” 正在旁边研磨的阿吉也赶紧搭茬,生怕表忠心晚了:“小姐,我也是。阿吉这辈子也跟着你。就算以后攒够了赎身银子,我也不走。” “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苏星橙把甜杏按回椅子上,“好好写字。说了多少遍了,字如其人,要端正。” 闲着也是闲着。 苏星橙看着这宅子里三个还未成年的小萝卜头,觉得不能让他们当文盲。 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学认字的时候,不指望考什么功名,起码账本能看、信能写吧? 于是,她就在前院辟了一间房,每天下午抽一个时辰,给这三个小的扫盲。 “你们俩看看青柠。”苏星橙指了指旁边,“看看人家写得多认真,字也好看。” 青柠正端坐在桌前,腰背挺直,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的,写出来的字清秀工整。 苏星橙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丫头是识字的。 不仅会写,还会算,甚至懂些诗词。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丫鬟,更像是落难的小姐。 不过苏星橙是个有边界感的人。青柠不说,她就不问。谁还没点过去呢?只要现在是在这个家里,就够了。 听到小姐夸她,青柠停下笔,抬起头。 那张总带着几分忧郁的小脸,此刻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如雨后初霁的栀子花。 “谢小姐夸奖。” 苏星橙再次在心里感叹:这丫头长得是真好啊。 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柔弱。也难怪那天云樱防贼一样防着她,这要是再大几岁,确实挺招事的。 不过放在家里养眼也是极好的。 “好了,说正事。”苏星橙敲了敲桌子,说起今天的规矩:“今天学的这十个字,谁要是能默写出来,还写得工整……” 她故意稍作停顿,满意地看到三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明天我就带谁去聚味轩吃火锅!” “最先背下来、写得最好的那个,额外奖励一大杯奶茶。” “哇——!!” 甜杏发出一声凄厉又兴奋的哀嚎。 火锅!奶茶! “为了火锅!拼了!” 她也不念牛肉了,也不蹭胳膊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字帖,恨不得直接记进脑子里。 阿吉也咬紧嘴唇,低头猛写。 就连一向矜持的青柠,听到“奶茶”两个字,默默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苏星橙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下面这三个为了口吃的而奋笔疾书的小家伙,心情大好。 —— 裴云舟去府城书院报到的第一天,苏星橙起了个大早。 这可是相当于现代的上高中了,第一天入学,家长总得送送。 其实手续早就办妥了,今天是正式开课的日子。 北宁府学门口车水马龙,穿着青衿的学子三五成群,有的意气风发,有的还在打哈欠。 苏星橙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早就等在门口的“熟人团”。 “星橙!云舟!这儿!” 宋佑安的大嗓门在哪都好使。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院服,兴冲冲地招手。 几人汇合,宋佑安非要拉着他们去参观他的号舍。 “看!这就是我的地盘!” 他指着一间不算宽敞的小屋子,里面摆着两张木板床,一张书桌,简单得很,“虽然小了点,但这可是咱们书院最好的号舍了,朝南,暖和!” 陆昭摇着扇子转了一圈,叹气:“我估计到了冬天,我也得搬进来住。现在夏天还好,等到大雪封山,每天来回折腾太要命了。” 沈意点头:“是啊,还得是云舟。年纪比咱们小,身子骨倒比咱们都硬朗,风雨无阻。” 几人在书院里转悠。 不得不说,府学确实气派。 红墙绿瓦,古木成荫,明伦堂宽敞,藏书楼清静,一片片竹林修剪得整整齐齐。 苏星橙看得挺新鲜。 古代的高等学府,果然有种让人心静的书卷气。 她在看风景,却没注意到自己也成了风景。 第75章 是给人当童养夫的! 少女一身水蓝色衣裙,站在竹林旁,说话时笑靥如花,声音温柔清透,格外赏心悦目。 周围路过的学子们,目光都不自觉地往这边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干脆停下脚步。 裴云舟眉头一皱。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挡在苏星橙前面,把那些视线隔开。 他低头,语气温和,却明显是在赶人:“该看的都看过了,回去吧。你起太早了,回去补个觉。” 苏星橙打了个哈欠,确实困了。 “行。那我就带阿吉回去了。中午答应了家里那三小只,带他们去吃火锅!” “嗯,去吧。” “星橙再见!”宋佑安、沈意、陆昭齐齐挥手。 一直目送苏星橙上了马车,走远了,宋佑安才收回视线,一脸感慨:“星橙真是人美心善。对下人都这么好,还要带去吃火锅。” 他转头两眼放光地看向裴云舟:“云舟,我能去你家当下人吗?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裴云舟瞥了他一眼,冷漠脸:“养不起。你吃太多。” 宋佑安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云舟。咱们这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了。你看我当你姐夫怎么样?” 他拍拍胸脯,“我身体好,能抗事,家里也不缺钱。我对星橙那是真心的!” 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好些个本来就对苏星橙好奇的学子,一听这话,纷纷竖起了耳朵。 原来刚才那位漂亮的姑娘是这位案首的姐姐? 那是不是—— 还没等裴云舟说话,沈意先急了。 他一把推开宋佑安:“宋佑安,你在想屁吃!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哪里配得上橙子姐姐?” 说完立刻转向裴云舟,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稳妥的笑:“云舟你看我。我家世清白,学问仅次于你,前途也不差,我肯定会对姐姐好。我怎么样?” 陆昭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人的“自杀式发言”,吓得扇子都掉了。 他捂着脸,都不敢看裴云舟的表情。 作孽啊。 众目睽睽之下,裴云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淡淡扫了一圈,目光在宋佑安和沈意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同窗,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怕是要让各位兄长失望了。” 少年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刚好让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其实这件事早该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我是橙橙的童养夫。” 安静。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个刚刚萌芽的小心思,就像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吧了。 啪叽一声,那是少男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陆昭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狠,是真狠。 宋佑安和沈意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足足好几分钟。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童……童养夫? 众人:这个惊才绝艳的案首,竟然是童养夫?! “别……别开玩笑。”宋佑安干笑两声,试图挣扎,“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信问明之兄。”裴云舟下巴一点。 两道绝望的目光瞬间转向陆昭。 陆昭挠挠头,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残忍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 咔嚓。 两人彻底碎了。 裴云舟看着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别当姐姐面提起这个。她怕我没面子,脸皮薄。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个。” 甚至还有点骄傲。 一整天。 宋佑安和沈意脑子里都是“童养夫”三个大字在循环播放。 夫子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他们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眼神空洞,灵魂出窍。 而书院里,流言比风跑得还快。 开学不到一天时间,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这届那个长得最好看、学问最好的案首裴云舟,早就名草有主了,是给人当童养夫的! 跟书院那边死气沉沉的低气压不同,苏星橙这头补了个回笼觉,睡得神清气爽。 日头正高,她领着家里那三只小的——阿吉、甜杏和青柠,直奔聚味轩。 雅间里炭火正旺,苏星橙熟门熟路地报菜名:“鸳鸯锅,加辣。肥牛两盘,羊肉卷两盘,毛肚、鸭肠、黄喉……” 报了一串,她停下来,看向对面坐得规规矩矩的三人:“还想加什么?别客气。” 甜杏眼睛黏在菜单上,想都没想就喊:“冰粉!要加葡萄干和山楂碎的!” 苏星橙点头,冲伙计道:“再来四碗冰粉,料多放点。” 阿吉看着满桌子的菜牌,连忙劝:“小姐,够了够了,真吃不完,太破费了。” “吃不完打包。”苏星橙摆摆手,不在意道,“带回去给你娘和江猛吃,正好加餐。” 安抚完阿吉,她又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青柠。 小丫头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苏星橙眼神鼓励,温声道:“青柠,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一个。” 青柠抬起头,撞上苏星橙带笑的眼睛,手指绞了绞衣角。 犹豫了一下,她细声细气地说:“小酥肉。” “好,来一份现炸的小酥肉。”苏星橙嘴角翘了起来,“真乖。” 这俩丫头,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甜杏大大咧咧,给点阳光就灿烂;青柠内敛敏感,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 不过没事,慢慢养吧,都是没长开的小花骨朵,总有绽放的时候。 菜很快上齐,红油翻滚,白汤咕嘟作响。 甜杏吃得头也不抬,夹起一片羊肉在油碟里一滚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转头又挖了一勺冰粉,一冷一热,激得她眯起眼,一脸享受。 阿吉嘴上说着破费,夹菜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青柠吃相斯文些,但也夹了好几块刚出锅的小酥肉,外酥里嫩。 看着他们吃得香,苏星橙也觉得胃口大开。 吃饱后,几人靠在椅子上歇着。 苏星橙忽然想起,好像有阵子没见谢云樱和谢慕行了。 自从上次买完下人,都有个把个月没见了。 “阿吉。”苏星橙吩咐道,“你把这些打包好的送回去,给你娘和江猛热热吃。我带她俩去趟谢府。” “哎!”阿吉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脚底生风地跑了。 苏星橙带着两个小丫头溜达去了谢府所在的巷子。 到门口一问,门房说:“姑娘来得不巧,少爷和小姐回苍漠县了,走了些日子,回去处理点老宅的事儿。” “这样啊。”本来还想找云樱唠唠嗑,分享一下裴云舟中案首的喜悦。 既然人不在,也只能改日。 带着两小只回了家。 苏星橙把书本往桌上一摊,敲了敲桌子:“来,继续认字。” 小院里,很快又响起了读书声。 第76章 你哥还是你哥 没过几天,原本安静的小院,被一阵急促的哭声打破了。 苏星橙正盯着三小只写字。 谢云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斗篷跑歪了,头发也被风吹乱。一看到苏星橙,她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靠山,直接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橙子……呜呜呜……我没有家了!” 苏星橙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阿吉、甜杏和青柠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把地方让出来。 她连忙抱住怀里发抖的小姑娘,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先别哭,慢慢说。” 谢云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通红。 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那个惊天大雷给爆了出来:“我……我不是谢家的女儿。” “我爹……不,他根本生不出孩子!” 事情其实很简单。 谢老爷前阵子染了风寒,请了府城有名的大夫来看诊。 大夫把完脉,随口说了句他身体亏空太重,早年多半误服过绝嗣的药,这辈子除了大公子,不可能再有子嗣。 谢老爷当时就懵了。 他在有了谢慕行之后,又纳了几房小妾,却只有谢云樱的娘生了孩子。 他一直以为是那两个姨娘身体不好,或者是缘分未到。 结果神医一句话,直接把他头顶染绿了。 “他……他不信,又找了好几个大夫。”谢云樱抓着苏星橙的衣袖,“结果都一样。大夫说,他在大哥出生后不久就被下了药,根本不可能让我娘怀上我。” “家里乱套了。爹让人去抓我娘……结果……结果发现我娘早跑了。” 早在神医进府的那一刻,心虚的姨娘就察觉到了不对。 卷了细软,从后门溜了,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留给谢云樱。 后来一查,她早就跟外面的一个戏子勾搭上了,谢云樱,就是那个戏子的孩子。 “她不要我了……”谢云樱哭得嗓子发哑,“她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面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爹……把我赶出去,说我是野种,说要打死我……” “橙子,我不是谢家的小姐了,我也不是大哥的妹妹了……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苏星橙听得心里直抽抽。 这剧情,简直比话本还狗血。 大人造孽,孩子是无辜的啊。 从小被宠着长大,忽然有人告诉你,你爹不是你爹,你娘跟人跑了,你成了笑话,这谁顶得住? “别胡说。”苏星橙拿帕子给她擦脸,语气坚定,“谁说你没人要?我要!就算全天下都不要你,我这儿也有你的碗筷!” “再说了,你还有你哥呢。谢大哥最疼你了,他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可是……可是我不是他妹妹啊。”谢云樱哭得更凶了,“我是……我是娘偷情生的……是谢家的耻辱。大哥他是谢家的家主,他怎么可能还要我?” 她实在不敢待在家里,趁乱跑了出来,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这里。 正说着,阿吉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谢……谢家大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谢慕行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向温和稳重,此刻却发丝微乱,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云樱!”看到缩在苏星橙怀里的妹妹,他紧绷的肩背明显松了下来。 谢云樱听见声音,整个人一僵,把头埋得更低。 “别过来……别看我……” 谢慕行没有停,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云樱,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她哭喊,“那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你妹妹!我是野种,爹要打死我,我回去就是送死!” “谁敢?”谢慕行声音骤冷,“这个家,如今是我做主。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伸手去拉她,被她躲开。 “哥……”谢云樱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躲闪,“我娘她做了那种事。我不配……我不配做你的妹妹。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谢慕行强硬地抓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谢云樱,你给我听清楚。” “大人的错,是他们的事。你娘跑了,是她没福气;父亲恼火,是他丢了脸。” “可你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 “你第一次走路,是我扶的;你第一次写字,是我教的;你从小到大每一次闯祸,哪一次不是我收拾的?” “十七年的兄妹情分,难道就因为几滴血,就要一笔勾销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在我谢慕行心里,你只有这一个身份——就是我妹妹。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 “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父亲不行,族里的长老也不行。” “我会负责到底。” 苏星橙在一旁听着,鼻子也有点酸。 这才是真男人啊。 血缘算什么。能做到这一步,才是真正的亲人。 她拍了拍谢云樱的肩膀:“听到了吗?你哥还是你哥,他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 谢云樱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的兄长。 眼神一如既往,手掌还是那么温热。 没有嫌弃,只有担心。 “哥……”她终于忍不住,扑进谢慕行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好怕……” “不怕。”谢慕行抱着她,轻轻拍背,“哥在。回家。” 等情绪平复下来,他扶着谢云樱起身,又转向苏星橙,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苏姑娘照顾舍妹,家中事务混乱,改日再登门道谢。” “谢大哥别这么客气。”苏星橙摆手,“快带她回去歇着吧,哭成这样了。” 看着马车渐渐走远,谢慕行的背影稳得让人安心。 苏星橙站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世上,总有一些感情,是超越血缘的。 就像她和粥粥。 也像谢慕行和云樱。 第77章 这么晚了,少爷怎么…… 夜深人静,月亮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青柠睡不着,披着衣裳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仰头数着那几颗稀疏的星星。 正出神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落在正房门前。 是少爷。 他动作极轻,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裴云舟走到苏星橙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青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少爷怎么…… 还没等她多想,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抓住裴云舟的手腕一拉。裴云舟顺势侧身,被拽了进去。 房门随即合上,隔绝了视线。 青柠一把捂住了嘴,眼睛睁得老大。 少爷他……进去了? 还是被小姐拉进去的? 她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一刻钟,两刻钟…… 直到腿都站麻了,裴云舟也没有再出来。 青柠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臂,默默地回了房。 主家的事,不是她该管的。 她只要守好这个秘密,守住这道门。 …… 此时的空间别墅里,却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 “吸溜——” 苏星橙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吃得满头大汗。茶几上摆着两碗红油赤酱的螺蛳粉,霸道的味道充满整个客厅。 电视里放着搞笑综艺,时不时传来两人的笑声。 “太好吃了!”她夹起一块炸腐竹塞进嘴里。 裴云舟夹起一筷子米粉,入口后微微挑眉,辣意直冲味蕾,额头也出了汗。 “就是这味。”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明天沐休,不用早起。就在空间里待一天,哪儿也不去,你陪我。” “好呀!”苏星橙擦着嘴答应,“我正好也懒得动,直接躺平!” 第二天。 苏星橙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下楼。 餐桌上摆着一条切好的长条面点,层层叠叠的面皮裹着肉馅,油润松软。 “醒了?”裴云舟端着小米粥出来,“尝尝这个,肉龙。” “肉龙?”苏星橙咬了一口,发面喧软,肉馅咸香多汁,层层浸着肉汁却不腻。 “唔!好吃!”她竖起大拇指,“这也太香了吧!” 裴云舟笑了,把牛奶递给她:“昨晚现学的,想着你会喜欢。” 苏星橙感动得眼泪汪汪。 空间里岁月静好,空间外却有人心事重重。 甜杏一早拿着扫帚在院子里转悠。 “奇怪,都这个时辰了,小姐怎么还没起?”她探头探脑地往正房看,“我想问问小姐中午想吃啥。” 阿吉擦着马车,摇了摇头:“别去,姑娘说了喜静,没叫不许打扰。” 青柠这时走了过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甜杏,你去后院帮李婶择菜吧,这里我来守着。” 她把人支走了。 昨晚的事得烂在肚子里,她得守好这道门。万一少爷从小姐房里出来被人撞见…… 正想着,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柠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 苏星橙只探出个脑袋,头发还有点乱。 “青柠,今天放假。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在跟前伺候。” “我和云舟……我们研究点学问,吃饭也不用叫我们,你们自己吃就行。”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缩了回去。 青柠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情复杂。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声:“是……是,小姐。” 回到空间。 苏星橙刚想爬回沙发继续躺平,就被裴云舟拦住了。 “去,把衣服换了。”他指了指那套白色练功服,“换好去健身房。” “啊?”苏星橙哀嚎,“不是说好了休息吗?不是说好了躺平吗?” “休息是不出门,不是躺着长肉。”裴云舟面无表情,“我天天在书院,顾不上盯你。我看你的功夫是全还给体育老师了。” 他神情严肃:“以后还要去京城。外面没那么安全,我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 “你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哪怕打不过,起码得能跑得过。” 以前在漠北,他总说吃苦的事他来,那时候年纪小,想得没那么多。如今在外面待久了,自然更担心她的安危。 苏星橙自知理亏。她确实懈怠了,学的那些招式,除了在脑子里练练,实际上手都快生锈了。 “行吧行吧……”她认命地拿起练功服,一步三挪地进了房间。 健身房里。 “砰!”苏星橙被裴云舟一个擒拿按在瑜伽垫上。 “太慢了。”少年声音清冷,“若是敌人,这一刀已经捅进你心窝了。” “再来!” 苏星橙爬起来,一拳挥过去。 裴云舟侧身避开,顺手在她腰上一戳。 “腰腹无力,下盘虚浮。你这早饭是白吃了吗?” “再来!” “腿抬高!没吃饭吗?踢那儿有什么用?要踢就要踢要害!” 一个时辰后。 苏星橙瘫在地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大口喘气,汗湿了头发。 她看着旁边气息匀净,没事人一样的裴云舟,内心无能狂怒。 以前那个软萌可爱的粥粥去哪了? 现在这个魔鬼教官是谁啊! 好想罢工。 但是……她看了一眼裴云舟那双认真且充满关切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也是为她好。 “起来,拉伸一下。” 裴云舟走过来,把她拉起来,帮她压腿放松肌肉。 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今天先练到这儿。” 他拿过毛巾递给她,“你去冲个澡,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苏星橙这才缓过劲儿来。 望着裴云舟走向厨房的背影,她一边擦汗一边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想当年,都是他在埋头苦读,她变着法地给他做营养餐。 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午后。 一上午的训练出了不少汗,虽然冲了澡,也吃过饭,苏星橙还是觉得身上有点燥,不太透彻。 她看向落地窗外的泳池,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粥粥,去游几圈?” 裴云舟合上笔记本,答应得很快:“好,一起。” 两人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在一个池子里扑腾大,对彼此来说,这再寻常不过。 更衣室里。 苏星橙换好泳衣出来。 少女像颗熟透的水蜜桃。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含糊,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 泳衣勾勒出起伏的线条,腰肢盈盈一握,双腿修长笔直,白得晃眼。 她一边活动手臂热身,一边往泳池边走,脚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云舟从另一侧出来,身上裹着浴巾。 他抬手刚碰到浴巾边缘,准备解开,目光随意地往苏星橙那边一扫。 动作瞬间僵住。 第78章 我从来没拿他们当对手 最近书院里那些同窗,下了学没事干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说的都是哪家姑娘身段好,什么腰细,什么…… 他以前只当耳旁风,觉得无聊,甚至觉得聒噪。 可这会儿,那些糙话突然像长了腿一样钻进脑子里,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直观的视觉冲击,让少年瞬间气血上涌,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快滴出血来。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撞得胸腔生疼。 不行。 不能看。 也不能让她看见他这样。 苏星橙已经跳进水里,“扑通”一声,又很快冒出头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朝他招手:“下来呀!愣着干嘛?” 裴云舟攥紧了浴巾。 他根本不敢直视水里的人,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脚步踉跄地往后退:“我……我想起有件事没做!很急!你自己游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 那背影看着有点狼狈,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砰”的一声,玻璃门被重重关上了。 苏星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脸不解。 “搞什么啊?”她拍了拍水面,溅起一朵水花:“粥粥好奇怪呀,怎么一阵风一阵雨的?” ...... 书院课间,几人凑在一块闲聊。 陆昭摇着那把不离手的折扇,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了吗?府城换新知府了。我爹一大早就去迎接了。” 沈意闻言笔尖一顿:“听说了。据说这位新知府来头不小,从京城直接调下来的,姓夏。” “管他姓夏还是姓萧呢。”宋佑安啃着个大鸭梨,咔嚓作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咋没关系?”陆昭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榆木脑袋,“等以后考中举人,可是知府主持鹿鸣宴。若是能得新知府青眼,以后路也好走些。” 沈意瞥了他一眼,凉凉道:“得了吧,想得挺美。咱们今年又不考。” 原本按照他们的学识,今年下场试一试也无妨。但几人私底下合计过,一来觉得火候还差口气,二来……大家默契地决定再沉淀三年。 主要也是为了等裴云舟。 他今年才十四。 学问是够了,甚至比他们还稳,可年纪太小,这时候下场,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再说几人早就约好,要一起去赶考,路上也有个照应,谁也不想落下谁。 “哎,云舟,你想什么呢?” 宋佑安发现裴云舟一直盯着窗外的树叶发呆,眼神直勾勾的,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不知道魂儿飘哪去了。 裴云舟猛地回神。 可脑子里那一幕怎么都散不掉。 哪怕过了一整晚,只要一走神,那画面就自己冒出来,反而越发清晰。 “没事。”他垂下眼帘,生硬地转移视线,不想让人看出端倪。 但那迅速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热的。”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陆昭扫了眼窗外泛黄的树叶,又感受了一下深秋的风。 热? 这借口找的,一点都不走心。 散学路上。 夕阳西下,把几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佑安和沈意勾肩搭背走在前头,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吃碗面垫垫肚子。 陆昭刻意慢了几步,和裴云舟落在后面。 “云舟。”陆昭用扇子挡着嘴,一脸坏笑,“还是你厉害。昨日佑安他们都没闹着去找你,也没嚷着蹭饭。看来是真歇了心思?” 少男怀春的心思确实淡了不少。 毕竟谁也不想去拆散人家“青梅竹马”。 裴云舟看着前面那两个毫无察觉的背影,语气平淡:“我从来没拿他们当对手。” “是不配吧?”陆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点小心思,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也别太早得意。” 他凑近些,幸灾乐祸地低语:“等着看吧,你的劲敌在后头呢。” 裴云舟脚步一顿。 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连眼神都没给陆昭一个:“无聊。” “砰!”院门被撞开,动静不小。 谢云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髻散了,那身漂亮的粉裙子上全是泥点子,一只鞋也跑丢了。 她一见苏星橙,整个人瘫软下去。 “橙子……救我……” 苏星橙吓了一跳,连忙和青柠、甜杏把人架到罗汉榻上。 一杯热茶灌下去,谢云樱才缓过一口气,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几人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经过:谢家那个便宜爹为了巴结新来的知府,要把她送去当第七房小妾。 谢云樱死活不从,被关在柴房饿了三天。好在她平日里待下人不薄,有个受过她恩的粗使丫头拼命砸开门锁,她才逃了出来。 “你哥呢?”苏星橙皱眉,“谢大哥不可能不管呀?” “大哥被爹支走了!”谢云樱哭得直发抖,“爹让他去下辖县里收账,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调虎离山,够阴。 苏星橙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这谢家老头真是越活越回去,卖女求荣这事儿都干得出来。 “别怕。”她按住谢云樱的肩膀,“只要进了这个门,谁也带不走你。咱们想办法,等你哥回来。” 话音刚落,阿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难看:“姑娘!不好了!谢家的管家带着好几个家丁堵在门口,说是……说是来抓逃奴!” “逃奴?”苏星橙冷笑,“自家小姐都成逃奴了?” 她站起身,对青柠和甜杏嘱咐道:“看好云樱。我去会会他们。” 苏星橙走到大门口。 几个家丁拿着棍棒,来势汹汹。为首的管家满脸横肉,是谢老爷的心腹。 “苏姑娘,”他皮笑肉不笑,“我家小姐不懂事,跑到你这儿来了。这是谢家家事,还请把人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苏星橙抱着胳膊,挡在门口,一步不让:“家事?我怎么听说,是谢老爷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谢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几辈子积攒的声誉,难道就要毁在卖女求荣上?” 她声音清脆,字字诛心,引得周围路过的邻居纷纷驻足。 “谢家又不缺银子,怎么,这宅子里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小姑娘?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管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正要反驳。 这时,青柠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姑娘!不好了!谢小姐从后门跑了!甜杏去追了!” 第79章 两年不见,就这么生分? 苏星橙脑子“嗡”的一声。这傻丫头,肯定是怕连累她。 这会儿她情绪不稳定,万一想不开…… “阿吉!守好门!”苏星橙扔下一句话,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燕子,直接翻过院墙,朝着后巷追去。 一路追着甜杏,穿过几条街。前头就是知府衙门的大街。 远远地,就见衙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死也不会给你当妾!”带着哭腔的嘶喊声传来。 苏星橙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冲到谢云樱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只见谢云樱披头散发地站在石狮子旁边,手里攥着块尖石头,抵在自己脖子上,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她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约莫二十三四岁,生得风流倜傥,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就是新任知府,夏知浔。 另一个…… 苏星橙的目光顿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墨蓝锦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 两年未见,萧驰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深,眉眼间的锋芒沉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压力。 “你要逼死我,我就血溅你这府衙大门!”谢云樱哭喊着,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我看你这官还怎么当!” 夏知浔像是看戏一样,嘴角甚至还挂着笑:“这谢家小姐性子够烈的啊。本官不过是纳个妾,怎么搞得跟强抢民女似的?” “你就是强抢!”谢云樱骂道,“你后院里都塞满了!你就是个……就是个只知道配种的……牲口!” 苏星橙在旁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都娶了六房小妾了!还娶?这是要凑齐七仙女召唤神龙吗?! “哦?”夏知浔挑眉,不怒反笑。目光落到苏星橙身上。 少女一路奔来,脸颊微红,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未施粉黛,却格外惹眼。 那种美,不是谢云樱这种小家碧玉的柔,而是一种带着韧劲儿的、鲜活的灵气。 夏知浔手里的折扇一指苏星橙,戏谑道:“既然你不愿给我当妾,那……让她来如何?” “若是这位姑娘肯点头,本官这就放你回家,如何?” “你做梦!”谢云樱立刻炸了毛,挥着石头,“你休想祸害橙子!” 苏星橙走上前,把谢云樱挡在身后,顺手夺下她手里的石头,扔远。 她抬头,直视着夏知浔,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知府大人真爱开玩笑。” “大人是父母官,爱民如子。这纳妾讲究个你情我愿,谢妹妹既然无意,大人何必强人所难?” “再说了……”她目光扫过那气派的府衙大门,“大人初来乍到,正是要树立威信、整顿吏治的时候。若是为了区区女色,在百姓口中落下个‘强占’的名声,怕是……有碍官声吧?” 夏知浔眯起眼,重新打量她。 有点意思。 比只会哭的谢家小姐有意思多了。 一直没开口的萧驰,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苏星橙。 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在苏星橙脸上,目光幽深,让人看不出喜怒。 “苏姑娘。”萧驰开口,嗓音低沉,“好久不见。” 苏星橙心头一跳。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民女……见过四爷。” 萧驰看着她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样子,莫名不快。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怎么?两年不见,就这么生分?” 苏星橙退开半步,干笑:“四爷说笑了,民女怎敢。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四爷,一时有些惊讶。” 萧驰扫了一眼谢云樱,又看向旁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知浔,冷声道:“行了。闹剧该收场了。” “谢家这门亲事,作罢。” 夏知浔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这谢家小姐是底下人为了巴结他送上来的,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既是王爷开口,那下官自然遵命。这第七房姨娘的位置……先空着便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星橙一眼,“反正,来日方长。” 苏星橙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难缠? 府衙后院,回廊曲折。 夏知浔走在前头,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脸上的戏谑还没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面沉如水的萧驰,忍不住问:“表弟,那是哪家的姑娘?” 萧驰脚步未停:“别打她的主意。”他侧头冷冷瞥了夏知浔一眼,“办好你的差事。皇兄交代的事要是出了岔子......” 夏知浔“啧”了一声,不但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他凑近些,一脸八卦:“别这么严肃嘛。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我刚才可听得真真的,你叫她‘苏姑娘’?还说‘好久不见’?” 萧驰没回答。 思绪却在一瞬间,被拉回两年前的那个冬日午后。 不大的小院,光秃秃的枣树。 还有一个蹲在雪地里,哼着那首奇怪却好听的歌,专心致志捏着雪鸭子的小姑娘。 “无可奉告。”萧驰收回心神,冷冷丢下四个字,脚步加快。 夏知浔碰了个软钉子,耸了耸肩。 “不说就不说。不过表弟,我看那姑娘确实是个难得的佳人。你要是没意思,那我可就……” 话还没说完,萧驰忽然停下脚步,前头的月亮门里,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声。 “老爷~” “爷您可算回来啦~” 只见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像几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脂粉味一下子弥漫开来,呛得萧驰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是夏知浔其中三个小妾。 一个妖娆,一个清秀,一个妩媚。 三人争先恐后地围住夏知浔,有的给他捏肩,有的给他递帕子,有的娇滴滴地抱怨:“爷怎么去了这么久?听说门口有人闹事?没伤着爷吧?” 夏知浔显然很受用,左拥右抱,笑得一脸荡漾:“没事没事,爷这就回去陪你们……” 萧驰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光吵,还让人不舒服。尤其是那股浓重的香粉味。 第80章 强抢民女,他还真不屑 她身上从来没有这种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像果子,又像草木,干净得让人心安。 “够了。”萧驰冷声道。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反驳。 三个小妾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黑脸煞神,立刻噤声,躲到夏知浔身后。 夏知浔咳了一声,拍了拍美人的手:“行了,你们先回房去。爷还有正事要谈。” 打发走了莺莺燕燕,他脸上的轻浮收了几分,整了整衣襟:“去书房。” 进了书房,门窗合上。 萧驰径直在主位坐下,看着这个虽然好色,却确实有几分本事的表哥。 夏家是江南望族,夏知浔私德有亏,但治理地方确实是一把好手。这也是为什么皇兄,特意把他从京城调来这北宁府的原因。 这里是漠北的咽喉,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懂得变通的人来守。 “夏知浔。”萧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语气冷肃,“北宁府的水很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初来乍到,收敛点。” “那些女人,你养在后院当摆设也好,解闷也罢,我不管。但你若是因为这些烂桃花误了正事,或者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他眼神一凛:“别怪我不讲情分。” 夏知浔给他倒了杯茶,苦笑:“我的四爷,您就放心吧。我这人虽然爱美色,但心里有数。今天那谢家……那是底下人为了讨好我自作主张,我这不是顺水推舟给推了吗?” 他虽然风流,但不下流。强抢民女,他还真不屑。 “你心里有数就好。”萧驰接过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还有。”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夏知浔:“离苏姑娘远点。” 夏知浔一愣,随即笑得暧昧:“怎么?表弟这是——动凡心了?” 稀奇事。 这位在京城向来不近女色,多少闺秀想攀都攀不上,如今居然为了个小姑娘特意警告他? 萧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声道:“她和你后院那些女人不一样。” “你配不上。” 夏知浔:“……”这话真扎心。 “行行行,我离远点。”夏知浔举手投降,“以后她在北宁府有什么事,我都罩着,供着,行了吧?” 萧驰这才收回目光。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色渐暗。 苏星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开始,整顿吏治。”萧驰背对着夏知浔,声音冷硬,“把那些盯着这里的眼睛,全部拔掉。” 这北宁府,该变天了。 —— 闹剧散场,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苏星橙给甜杏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还在抽抽搭搭的谢云樱往巷子里走。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到时候就不漂亮了。”苏星橙掏出帕子给她擦脸。 谢云樱吸了吸鼻子,抓着苏星橙的袖子不肯松手,眼里满是惶恐:“橙子,我不敢回家。谢老爷肯定在家等着收拾我呢。他们根本容不下我,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绑起来,送给不知道是谁当玩物。” 她越说越怕,身子抖个不停。 苏星橙皱眉。 谢家那老头能做出卖女求荣的事,如今又被当街打脸,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把云樱送回去,简直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她们三个都是弱女子。粥粥平日逼她练武是对的,但她一个人真不太顶事。真要遇上家丁硬抢,后果不好说。 “是不是该买几个护院了?” 苏星橙心里盘算着。宅子里虽然有江猛,可也只有一个人,而且只是力气大,并不会武。以后这种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别怕。”苏星橙拍了拍她的手,“不回谢家,也不回我家,免得被堵门。咱们找个热闹的茶楼坐坐。”她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会儿,粥粥就该放学了。咱们去书院必经路口那家茶楼等他。有他在,那些家丁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在武力值这一块,她对自家弟弟有着盲目自信。 三人进了茶楼,要了二楼临街的雅间。 苏星橙点了壶好茶,又给甜杏点了一盘瓜子、花生和芸豆卷。 雅间里安静下来。 谢云樱捧着热茶,情绪平复了些,可眼里的绝望更浓了。 “橙子,我真羡慕你。”她望着窗外,“我也想像你一样,能自己做主。我不想跟那么多女人去抢一个男人。” 正低头剥花生的甜杏突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一脸天真又残忍地说了句大实话:“可是……有本事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啊。只有那些穷男人,才只娶一个媳妇。” “噗——”苏星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对啊,这是古代。 要是真找个男人,哪怕现在知根知底,将来一旦纳妾——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画面: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喊姐姐,为了争宠天天勾心斗角,饭菜里下毒,鞋底藏针…… “噩耗啊!”苏星橙打了个寒颤,连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不爱还好,要是爱了,那简直就是慢刀子割人的婚姻制度。 谢云樱放下茶杯,目光空空地看着桌面:“是啊,都是这样的。” “谢老爷就是一个正室,三个小妾。外面的那些外室更是数不清......” “我娘在府里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争宠,怎么算计别人,怎么给我爹炖补汤。她不爱我,她只在乎我爹给不给她宠。” “后宅从来没有安宁。我从小看着这些长大,真的怕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星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给人当妾。我……我干脆剃了头去当姑子算了!” “青灯古佛,日子是苦了点,但至少心里清净。不用伺候臭男人,也不用跟女人斗。” “别别别!可别想不开啊!”苏星橙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什么姑子不姑子的,那庙里的日子多苦,连肉都吃不上。”她认真地开导:“云樱,你听我说,不想面对三妻四妾,那就不面对。” “慢慢来,这世上总会有专一的男人。要是真遇不到,那就不成亲。” “咱们有手有脚,有钱有铺子,为什么非得走嫁人这一条路?” “大不了就不嫁!” “自己过,养几只猫猫狗狗,种点花,想去哪玩去哪玩,想吃什么吃什么。” “不……不成亲?” 女子不嫁人,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笑话算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苏星橙给她倒茶,“再说了,只要咱们够有钱、够强大,谁敢当面笑话?那是嫉妒。” 一直没说话的甜杏,这会儿已经把一盘芸豆卷吃光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反正自己已经卖给小姐了。这辈子,俺就嫁给小姐了。跟着小姐有肉吃,有新衣穿,还不挨打。 正掐着点,苏星橙探头往窗外一看,眼睛一亮:“粥粥!这儿!” 第81章 倒是活力满满 茶楼楼下,三个身穿青衿的少年正结伴而行。 裴云舟走在最外侧,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 二楼临窗的栏杆旁,苏星橙正探出头来。 沈意挥手,高声喊道:“橙子姐姐!” 苏星橙朝他们招招手:“快上来!”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推开。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挤进了三个高个少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听完前因后果,三个人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谢家这事做得太不像话了!”陆昭“啪”地把扇子拍在桌上,脸色难看,“我那姑母平日里看着挺明白,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这分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沈意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谢家那位老爷和族长,心眼小得很,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也不怕把谢慕行辛苦攒下的名声全毁了。” 一旁正嗑着瓜子的甜杏忽然插话,用她那独特的烟嗓绘声绘色地说:“那个新来的知府,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心却黑得很!不但欺负谢小姐,还指着我家小姐说,要让小姐给他当第七房小妾呢!” “什么?!”三个少年同时变了脸色。 沈意脸色铁青,陆昭更是瞪大了眼。 裴云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垂着眼帘,手里握着茶杯。 第七房小妾。 那个男人,竟然敢用那种轻佻的语气,当街调戏姐姐。 这笔账,他记下了。虽然现在还不够强大,但不代表他没有记性的权利。 “哎呀,别听甜杏瞎说。”苏星橙见气氛不对,赶紧压低声音解释,“他那就是开玩笑的。” 她凑近几人,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猜那知府旁边站着谁?是四爷,就是两年前住咱们家那位的弟弟。他们看着关系还不错。有四爷在,那个知府应该不敢真乱来,也就是嘴上花花。” 陆昭听完,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真的苏星橙,心里暗叹:真是不懂男人的心思。 那知府或许是开玩笑,可若她当时真点头,你看他会不会拒绝?男人对送上门的美人,从来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行了,别纠结那个知府了。”沈意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谢家既然撕破了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等我哥回来。”谢云樱眼眶泛红,“只要我哥在,谁也不敢动我。” “谢慕行去哪了?” “去下面的县里收账了。” “这一来一回,加上找人,最快也要三天。” 陆昭当机立断,叫来守在楼下的小喜:“小喜!你骑我的马,带两个人,速去下面的县城找表哥!让他务必尽快赶回来!就说家里出大事了!” “是!”小喜领命而去。 “那这三天怎么办?” 沈意皱眉分析:“谢云樱现在就是个活靶子。要是谢家铁了心,趁谢慕行不在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算他回来,也晚了。” “要不……我们请几天假?”裴云舟开口,“这几天轮流守着,真要来抢人,也能挡一挡。” 陆昭和沈意也点头:“对!我们这就去跟夫子请假!” “不行!”谢云樱急了,连连摆手,“绝对不行!怎么能因为我耽误你们读书?要是被夫子责罚,我……我还不如回去算了!” 她已经够愧疚了,再连累他们,更是过意不去。 “云樱说得对。”苏星橙也摇头,“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读书,这事还轮不到你们出面。” 她想了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既然城里不安全,那我们就出城。” “离府城三十里地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个青云寺。正好云樱心情不好,我带她去山上住两天,散散心,顺便躲一躲。” “咱们偷偷去,谁也不告诉。谢家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出城,更找不到山上。” “这个主意好!”陆昭眼睛一亮。 “我跟你们一块去。”裴云舟看着苏星橙,语气不容商量,“山上也不算安全,万一......” “不行。”苏星橙直接驳回,“你得在书院好好上课。” “可是——” “没有可是。”她拿出了姐姐的威严,“听话。” 见裴云舟还想再说,陆昭赶紧打圆场:“云舟,你就听星橙的吧。你们两个女孩子确实不安全,这样,我把府里的侍卫拨一半给你们,侍卫长是练家子,一个顶十个,有他们护着,肯定没事。” 裴云舟抿着唇,看着苏星橙坚定的神色,最终还是妥协了。 ...... 山道蜿蜒,两旁松柏苍翠,石台阶上铺满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透着清冷的禅意。此时不是初一十五,山路上人迹稀少,只有风吹松涛的声音。 “不行了……我不行了……”才爬到半山腰,谢云樱就拽着旁边的树干,死活迈不动腿了。 她平时娇生惯养,体力完全跟不上。 此时她那张小脸硬是给累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反观旁边,甜杏背着大包,气不喘,脚步轻快,还能顺手折根树枝。青柠也累,但还可以坚持。苏星橙走在前面,身形轻盈,气息平稳。 “这才哪到哪啊?”苏星橙回头,看着瘫在那儿的谢云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回去,拉过青柠的手,又指挥甜杏:“甜杏,扶着云樱。咱们一鼓作气,爬上去再歇!” 甜杏架着谢云樱,苏星橙拉着青柠,队伍分成前后两排,随着陆昭派来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往山顶进发。 家里阿吉和江猛留守院子,等着谢慕行回来。 就在她们头顶上方,一处隐蔽的山崖凉亭里。 “主子,那不是苏姑娘吗?”一位身穿劲装的侍卫风秀,眼尖地指着山道上那个丁香色的身影。 萧驰正在石凳上看密信,闻言,他停了动作,走到崖边,俯视下方。隔着松枝,他轻易地看到了那个活力十足的身影。 别的姑娘爬山步伐摇晃,气喘吁吁,她却轻松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脸上神采奕奕。 “倒是活力满满。”萧驰嘴角微勾。 “主子,要不要……”风秀试探着问。 “不必。”萧驰收回视线,“办正事要紧。”他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便转身离开。 终于,在谢云樱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的时候,青云寺那朱红色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第82章 你的对手是我! 寺庙不大,但胜在古朴庄严。 几人先去知客僧那里捐了香火钱,要了两间后山的精舍安顿好行李,这才去大殿拜佛。 大殿内檀香袅袅,佛像慈悲低眉。 苏星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平时不怎么信佛,但既然来了,那就求个心安。 “信女苏星橙,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异世的父母哥哥身体健康,求粥粥能有出息,一生顺遂。” 她在心里默念,然后拿起旁边的签筒,晃了晃。 “啪嗒。”一支竹签落下。 她走去侧殿找解签的老和尚。老和尚看了签文,笑着说:“施主这是为家中读书人求的吧?大吉之兆。此签寓意鹏程万里,心志坚定,必成大器,前程不可限量。” 苏星橙喜笑颜开。这是给粥粥求的! 旁边,谢云樱也跪在那儿,紧绷着脸,闭着眼睛求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摇出一支签。 她求的是姻缘,也是前程。 她不敢看,把签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看了签文,温声道:“女施主莫为眼前困顿忧心。缘分天定,不必强求。待云开雾散时,自有良人踏月来。” 谢云樱的眼睛亮了:“真的?” “大师的话还会有假?”苏星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大师说了,云开雾散见月明。那些糟心的事会过去,老天爷给你留着好姻缘呢!” 拜完佛,两人没急着回房。青云山后山风景迷人,正值深秋,枫叶如火,美不胜收。 苏星橙拉着谢云樱在山间小路上闲逛,呼吸着清冽的空气。 “你看,出来走走多好。”苏星橙指着远处翻涌的云海,“除了那些糟心事,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景。别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事,把自己困住。” 谢云樱看着云海,点点头。 青云寺的晚饭,那是真的“清”得不能再“清”。 木桌上,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盘只有盐味的清炒白菜,还有几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馒头。 这就是斋饭。 谢云樱看着面前的碗,手里的筷子举起来又放下,实在是下不去嘴。 她在家锦衣玉食,哪儿吃过这种苦? “这……这就是青云寺的伙食?”她脸皱成了苦瓜,感觉没吃就已经饱了。 苏星橙倒是淡定,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汤,没味儿,好歹暖胃。 她看着谢云樱那副难受的样子,坏笑着逗她:“怎么样?还想剃了头当姑子不?若是当了姑子,今后几十年,天天顿顿都是这个,连口肉汤都喝不着。你可愿意?” 谢云樱打了个哆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愿意了。” “偶尔吃一顿那是清心寡欲,天天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咬了一小口馒头,艰难地咽下去,“我还是……还是在红尘里打滚吧。” 草草对付了几口,几人便回房休息。 寺里的客房条件也简陋得很,被褥潮湿,还有股霉味。 谢云樱累坏了,虽然嫌弃,但实在熬不住,裹着衣服倒头就睡了。 苏星橙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这也太难受了。 四周静悄悄,确信隔壁房谢云樱睡熟了,屏息听了听守在外间的青柠和甜杏也没了动静。 “不行,受不了了。”她一动念,身形瞬间消失。 空间别墅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苏星橙先去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寒气。 然后穿着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煮了碗加了午餐肉和荷包蛋的方便面。 “吸溜——”一口面下去,灵魂都归位了。 陪着谢云樱受苦是情分,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第二天清晨,晨钟暮鼓。 苏星橙神清气爽地从房间出来,陪着谢云樱去大殿听早课。 梵音袅袅,木鱼声声。 四个小姑娘跪在蒲团上,听着老和尚念经,慢慢沉淀下来。 到了下午,谢云樱毕竟娇弱,昨天爬山的后劲上来了,腿酸得路都走不动。 “橙子,我不行了,我要在房里歇会儿。”她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苏星橙却是精力充沛,她在空间里睡得好吃得好,这会儿浑身是劲儿。 “行,那你歇着,青柠留下来陪你。”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既然来了这青云山,总得四处转转。 “甜杏!走!咱们去后山探探险!” “好嘞!”甜杏背上小布包,兴冲冲地跟了上来。 为了安全起见,苏星橙留了四个侍卫守在门口保护谢云樱,自己带了另外四个侍卫,一行六人,朝后山深处走去。 青云山的后山很大,越往里走,林木越深,人迹罕至。 一开始还有石板路,后来就只剩下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了,两旁全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几人不知不觉偏离了主路。 “姑娘,前面好像没路了。” 侍卫头领看了看四周陡峭的山壁,有些警惕。 苏星橙正要说话,走在前面的甜杏突然脚下一滑。 “哎哟!”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满是枯叶的陡坡滚了下去。 “甜杏!”苏星橙想都没想就跟着滑了下去。 几个侍卫也赶紧跟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几人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底部。 这里四面环山,极其隐蔽,若不是从上面掉下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入口。 还没站稳,几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什么人?”冷喝声中,五个黑衣男子瞬间从暗处掠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上没有丝毫江湖草莽气,反而透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手里的长刀寒光凛冽,是真正见过血的兵器。 “误会!我们是上山进香的香客,不小心……”侍卫头领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动手了。 “擅闯者,杀无赦。”为首的黑衣人冷冷下令,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挥刀砍来。 “锵——!” 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仅一个照面,苏星橙带来的侍卫就落了下风。对方武功高得离谱,招招致命,根本不是普通护院能比的。 “姑娘快走!”侍卫头领拼死挡住攻击,大吼道,“这些人是死士!我们拖住,你们快跑!” 苏星橙心头一凉。 这下是真的撞上铁板了。 “甜杏!跑!”她一把推开吓傻了的甜杏,指向来时的陡坡,“你往回跑!去找人救命!” “那小姐你……” “别管我!分开跑!快!” 苏星橙见那黑衣人提刀要追甜杏,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人:“喂!你的对手是我!” 黑衣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苏星橙,眼中杀机毕露:“找死!” 苏星橙随后转身,凭着这几年练出来的轻功,朝山谷深处的密林狂奔而去。 第83章 敢闯阎王殿 她必须引开这些人,否则甜杏根本跑不掉。 苏星橙在林子里拼命狂奔。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袖。 她能感觉到身后杀气如影随形,那个黑衣人轻功极高,一点点拉近距离。 “呼……呼……”肺像是要炸了一样,腿像灌了铅。 前面是一片乱石林,没路了。 就在苏星橙想进空间之际,旁边的一丛灌木突然动了动。 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一扯。 “唔!”苏星橙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 “嘘——”那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苏星橙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面前蹲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像把没出鞘的寒冰剑,冷冷地盯着她,示意她别出声。 与此同时,石缝外传来脚步声。 那个黑衣杀手追来了。 “人呢?”他四处张望,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钻出另一个少年。 这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十分讨喜可爱,但此刻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狡黠。 “大人,您找那女的?”他指着另一个方向,“我看她往那边跑了!赤九去追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语气里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黑衣人皱眉,没多怀疑,冷哼一声,提刀朝那个方向追去。 “要是让她跑了,你们都得受罚!”脚步声渐远。 石缝里,苏星橙瘫软在地上,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冷峻少年,又看了看外面那个探头探脑的少年。 赤九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一把短匕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玄十钻进石缝,冲苏星橙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姐姐,你胆子真大,敢闯阎王殿。” 苏星橙瘫坐在地上,苦着脸:“说多了都是眼泪啊!我们只是误入这里,谁知道那几个人二话不说就要杀人!” 她满脸“心里苦但不说”的表情,让玄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一直冷着脸的赤九突然开口,声音像冰:“你有同伙吗?” “有!我有四个侍卫,还在那边顶着呢。”苏星橙想起那几个拼命掩护她的侍卫,心里一紧,蹭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得去。他们肯定撑不过那帮人,我得去帮他们。” 她虽然怕死,但不可能让别人替她送命。 “坐下。”赤九一把按住她,力气大得很,“那头正乱,你去也是多送一个人命。” 他看着苏星橙,冷冷解释:“这里的人都是从各地收养或买来的孤儿,从小被扔进笼子里互相残杀,活下来的才能吃饭。他们没有感情,只会杀人,是二皇子养的死士。” 苏星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古代真残酷。 她看着眼前两个满身杀气的少年,犹豫地问:“那你们是他的人,还救我?就不怕……” “不怕。”玄十依然笑嘻嘻的,只是眼底并没有笑意,“我们正愁没机会跑呢~”这一闹,正好是个契机。 “想活就跟我们走。”赤九打断了闲聊,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两人不再废话,一左一右架起苏星橙的胳膊。 “抓紧!”嗖——两人脚尖一点,身形如电。 苏星橙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两人的轻功几乎与裴云舟不分上下,带着她也能健步如飞。 三人穿梭密林,眼看着就要绕到峡谷出口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拦住了去路。 “赤九,玄十。”那人阴测测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崽子有反骨。怎么?想带着外人跑?背叛主子的下场,你们知道的。” 玄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恨意。他看向赤九:“报仇的时候到了。” 赤九匕首反握,像头小猎豹一样冲了上去。 玄十紧随,两把短匕首舞得密不透风。 两少年配合默契,与成年暗卫打得有来有回。 苏星橙躲在树后,手里紧握电棍。她瞧准暗卫劈向赤九,趁机窜出,一根电棍狠狠捅在暗卫后腰,按下开关。 “滋啦——”蓝色电弧闪过。 “呃啊——!”暗卫全身酥麻,手里的刀落地,动作卡了一瞬。 他练了一辈子武,也没见过这种妖法。 赤九迅速反手,一刀挑上,刀锋正中暗卫心口。暗卫应声倒下。 “走!”苏星橙拉起两个发愣的少年,转身就跑。 然而没跑多远,前面又出现四个黑衣人,正是之前与侍卫缠斗的那几个,堵住了去路。看来那几个侍卫已经凶多吉少。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假装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拼了!” “上!”四个暗卫几乎同时动了。 赤九和玄十挡在前面,一左一右,短匕首出手利落。两人身形小,但动作凌厉,眼神里带着从小养成的狠劲。每一次贴身都逼得暗卫后退一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苏星橙右手匕首反握,左手电棍贴腕,配合两人穿梭敌阵。她先用匕首逼位,再用电棍顶肋,让暗卫动作迟缓,给赤九和玄十创造反击空档。 几轮交手下来,两人纷纷挂了彩,仍咬牙不退,每次攻守都带着杀意。 苏星橙动作灵活,一边干扰,一边避开暗卫的正面攻击。 可对方很快反应过来。 “先拿她。”其中一人低声下令,另外两人立刻转向,刀势同时压向苏星橙。 她挡下第一刀,第二刀掠过肩膀。及时偏身,刀锋划破衣料,留下一道浅伤,却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一偏,腰侧被刀柄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右腿退时踩到对方脚步力道,膝关节一震,微微弯曲,失去部分支撑力。 下一瞬,正面一个暗卫抓住她稍显凌乱的间隙,“砰!”狠狠一脚踹向她胸口。 那一瞬间,她几乎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闷响,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马上撞向石壁,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这一下,就算不死,也得废。 她下意识闭上眼。 第84章 我来晚了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落下,一道力道从侧后方骤然托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带偏。她被揽进怀里,后背贴上坚实的胸膛,冲力被卸掉大半,肩上的伤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苏星橙猛地睁眼,入目是一张轮廓分明、冷峻逼人的脸。剑眉入鬓,眸若寒星——是萧驰。 他稳稳接住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长剑。 “怎么又是你?”他低头看怀里狼狈的少女,语气嫌弃,手却没松,反而下意识收紧几分,确认她站得住。 “四……四爷?!”苏星橙惊魂未定,“你怎么在这儿?” 萧驰把她放到地上,却没立刻松手,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肩膀和那条明显不敢受力的腿,眉头压得很低。 “再晚一步,你就真交代在这儿了。”他说完,转身将她挡在身后。 冷眼看着围上来的暗卫:“遇到你那个笨丫头,哭着喊着指这边。” 他在半山腰听见动静,撞见甜杏,才知道自己找不到的地方,让这丫头误打误撞碰上了。 山谷里的死士匆匆赶到。 “风秀!”萧驰冷喝。 “属下在!”树林里,风秀从怀里掏出响箭,吹响。 “咻——!”尖锐哨音划破长空。 赶来的死士有几十人,其中不少像赤九、玄十这样大的孩子。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头领下了死命令。 萧驰长剑一挽,身形如电,与风秀冲入敌阵。 他剑法凌厉,但死士也悍不畏死,招招致命。萧驰虽武功高强,但面对这么多亡命徒的围攻,一时间也只能勉强护住苏星橙。 那些半大的孩子举起刀冲向曾经的同伴,赤九和玄十咬着牙,手里的匕首没有停。 这些孩子从小在这里长大,毫无感情,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次必须完成的任务。 战斗进入白热化。 天色渐暗,傍晚余晖将山谷染成血色。 苏星橙靠在石壁旁,强迫自己站直。肩、腰、腿都在疼,呼吸一深,胸腔就像被撕开,但她不敢倒下。 一倒下,就真的成累赘了。 “姐姐!”一道焦急的喊声穿透了嘈杂的杀场。 苏星橙顺着声音望去。夕阳下,一道身影以轻功掠入山谷,身法极快。唐刀出鞘的瞬间,人已经扑入战局。 他第一眼就看到她。衣破血染,肩上是血,整个人靠在石壁旁,站得很勉强。 那一刻,裴云舟的脸色直接变了。 他身后跟着谢慕行、一群家丁、侍卫和甜杏,以及听到哨音赶来的萧驰亲卫。 “小姐——!”甜杏几乎是扑过来的,看到苏星橙满身是血,腿都软了,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却又不敢真用力,眼泪啪嗒掉下。 “小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苏星橙看着甜杏哭得像只小花猫,忍不住道:“我这不是还在吗……哭什么。” “你都这样了还哄我!”甜杏哭得更凶,眼泪啪嗒啪嗒掉,“肩膀全是血,站都站不稳了,还说没事……” 她小心翼翼扶着苏星橙,把她往自己这边揽,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 裴云舟唐刀横扫,逼退挡路的死士,挡在她和敌人之间。 “谁动她,谁死。”声音不大,却冷得发狠。 他握刀的手很稳,眼底翻着压不住的戾气。 有了裴云舟挡在前面,萧驰终于彻底放开手脚。紧随而来的亲卫迅速接管战局,死士开始溃散。 战斗很快结束。 裴云舟转身看到苏星橙还站着,才像是突然卸了力,手微微发抖。 “姐姐……”他开口才发现声音不稳,顿了一下,又低声道,“你受伤了。” 苏星橙抱住他:“没事,我没事。” 裴云舟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收紧手臂,把她抱稳。他没有说话,呼吸急促,额角青筋绷起,像一直压着的情绪这会儿才找到出口。 他低头看着她染血的肩膀和发白的脸色,眼里全是后怕,声音也有些哑:“我来晚了。” 那边,谢慕行带人找到了那四个为了拖延时间而重伤的侍卫。 幸好,虽然伤重,但还有一口气。 萧驰收剑入鞘,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幕。 身形挺拔的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只握着唐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萧驰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四爷。”苏星橙从裴云舟怀里挣脱出来,“多谢四爷今日出手相救。” 裴云舟也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抱拳:“多谢四爷救了家姐。日后若有差遣,裴云舟万死不辞。” 萧驰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人,摆了摆手,语气淡淡:“不必。举手之劳。”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那些被俘的暗卫,“你们先走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多谢。”裴云舟也不多言。 萧驰话音刚落,谢慕行便匆匆赶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星橙,神色焦急:“星橙,没事吧?” 他和裴云舟还没到寺庙,就在半道上撞见了甜杏。那丫头一边哭一边喊,说苏星橙有危险,两人吓得魂都快没了,这才拼了命往这边赶。 确认苏星橙只是些皮外伤后,谢慕行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安排人手,将那四位重伤的侍卫抬回府中请良医救治。 随后几人不敢耽搁,又马上动身去接谢云樱。此地不太平,实在不宜久留。 裴云舟转身,看着苏星橙有些跛的脚,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 “啊!”苏星橙低呼一声,人已经被稳稳抱了起来。 “粥粥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动。”裴云舟低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你受伤了,我抱你。” 说完,抱着人就往谷外走。 萧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眸色沉了沉,随即转身去收拾残局。 甜杏抹了一把花脸,赶紧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第85章 吹吹就不疼了 一行人回到青云寺。 留守的谢云樱和青柠早就等急了,天色都黑透了人还没回来,两人急得团团转,生怕她们出了意外或是迷了路。 猛地看见裴云舟抱着苏星橙回来,两人身上还沾着大片血迹,两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 “橙子!” 青柠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手足无措地想碰又不敢碰。谢云樱更是吓得捂住嘴,浑身发抖。 “停!别哭!”苏星橙从裴云舟怀里探出头,挤出个轻松的笑:“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看着吓人而已。” 这时谢慕行走了过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妹妹,张开手臂。 “哥——!”谢云樱一头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谢慕行看了看天色:“这里不安全,我们连夜下山,回府城。” “好。” 裴云舟依旧抱着苏星橙,脚步又稳又快。 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连一点颠簸都没让怀里的人感觉到。 苏星橙搂着他的脖子,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一拧:“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逃课了?” 裴云舟不躲,任她拧着,脚步不停:“没逃课,请假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坐在讲堂里更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安。 他抿了抿唇,老实交代:“我放心不下你,眼皮一直跳,夫子讲什么我也听不进去。索性请了假,反正讲的我都会。” “以后不许这样了。”苏星橙说。 “嗯。”裴云舟应得干脆,手臂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另一边,谢慕行背着谢云樱。 谢云樱趴在哥哥背上,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满肚子委屈。 “哥,你爹太过分了。”她抽抽噎噎地告状,“他要把我送给那个新来的知府当第七房小妾,还把我关在柴房里饿着……我不想当妾。” “没事了,有哥在。”谢慕行托着她,语气温和,眼底却冷得厉害,“以后哥去哪都带着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 跟在后面的尾巴们也很和谐。 甜杏和青柠手拉手,互相搀扶着。 赤九和玄十这两个刚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少年,沉默地跟在苏星橙身后。这次,他们赌对了。 回到府城时,已是深夜。 “星橙,去我家吧?府上有良医。”谢慕行看着她的伤提议。 “不用了,谢大哥。”苏星橙摇头,“都是擦伤撞伤,没伤筋骨。我们那儿有药,回去涂点就好。云樱这两天吓坏了,你先带她回去歇着。” 回到自家宅子,大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风雨雨。 苏星橙指了指赤九和玄十,对迎上来的阿吉道:“阿吉,你带去前院洗漱一下,安排住处,再弄点热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阿吉应了一声,把两个少年领走了。 正房里灯火明亮。 苏星橙坐在罗汉榻上,卷起裤腿。膝盖红肿破皮,看着有些骇人。 “小姐,你这伤……”甜杏端着热水进来,一看就红了眼眶,“疼不疼?我给你上药。” 她拿着药膏凑上前。 “不用。”裴云舟说,“你们今天也累了,去歇着吧。这里我来。” “可是……”甜杏还想说什么。 青柠一把拉住她,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空间,苏星橙在浴室里简单冲洗了一下,刻意避开伤口。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得上药,穿半截袖和长裤都不方便,稍不注意就会蹭到药膏。她索性翻出一套真丝小吊带和短裤换上。 在现代,这和背心短裤没什么区别,凉快又省事。她潜意识里一直把粥粥当成一起长大的亲弟弟,根本没觉得需要避讳。 “粥粥,药箱拿来了吗?”她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出来,往沙发上一瘫。 裴云舟提着药箱走近,刚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少女蜷缩在沙发里。 那件细细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锁骨精致深陷,短裤下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然而,这份美感却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破坏了。 脚裸上红肿破皮,腰侧一片淤青,肩膀上还有一道刀划的口子,虽然没那么深,但也出了不少血。 最严重的是胸口偏上一点的位置,那是被那个暗卫狠狠踹了一脚留下的,此刻已经呈现出紫青色,在一片莹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裴云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的旖旎心思全都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还有滔天的怒火。如果那些暗卫还活着,他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还愣着干嘛?快来呀,疼死我了。”苏星橙哼哼唧唧地催促。 裴云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走到沙发前单膝跪下。 “来了。”他打开药箱,拿出活血化瘀的药油和消炎的药膏。 “先弄肩膀。” 棉签轻轻落下。 “嘶……”苏星橙缩了一下。 “别动。”裴云舟声音有些哑,“消毒一下,很快就好。” 他凑得很近,呼吸喷洒在她肩膀上。 苏星橙没觉得有什么,裴云舟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受刑。 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着淡淡的药味,直往他鼻子里钻。视线所及,是她毫无防备的颈窝和……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那个伤口上,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处理完外伤,轮到那块淤青了。位置有点尴尬,在锁骨下方,胸口上方。 裴云舟倒了点红花油在掌心,双手搓热。 “姐姐,这个得揉开,会很疼。你忍着点。” “这我自己来……啊……”话还没说完,她就倒吸了一口气。 “你使不上劲。”温热的掌心已经贴上微凉的肌肤。 裴云舟不敢乱看,只能垂着眼帘,盯着那块淤青。手掌用力,打圈揉动。 “啊!疼疼疼!裴云舟你谋杀啊!”苏星橙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推他。 “不能停。”裴云舟按住她乱动的手,“这淤血不揉散了,明天你会更疼,还会发烧。” 他咬着牙,狠心加重了力道。 苏星橙疼得直吸气,最后实在受不了,一口咬在裴云舟的肩膀上。 裴云舟任由她咬着,手下的动作依然稳定而持续。 直到那块淤青变得发热、颜色稍微散开了一些,他才停手。 此时,两人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裴云舟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还有眼角挂着的泪珠,心疼得不行。 他低下头,在那块被他揉红的皮肤周围轻轻吹气:“好了好了,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小时候摔倒了,她就这么哄他。 第86章 就咱俩,有什么好丢人的? 接着是腰侧。也是一大片淤青。 因为位置比较敏感,裴云舟的手刚沾上药油贴过去,苏星橙就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了一样往回缩: “痒……别碰那里!哎——疼!不行不行!”她最怕痒了,腰是她的死穴,这又疼又痒的感觉简直要命。 “别乱动。”裴云舟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继续把药油揉开。 掌心滚烫,力道沉稳。 “求你了粥粥,放过我吧……真的受不了……”苏星橙眼泪汪汪地求饶,身子扭得像条虫。 裴云舟哪里肯依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忍着。这也是淤血不散,你明天连腰都直不起来。” 直到把那块皮肤揉得发烫,他才松开手。苏星橙已经瘫在沙发上,彻底放弃了抵抗。 最后是脚踝。那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裴云舟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大手握住那只小巧的脚丫。 “这个更疼。”他提前预警。 “……能不能不揉?”苏星橙怂了。 “不行。”裴云舟无情拒绝,“不揉开你明天脚都沾不了地。” “咔吧”一声。他在揉的过程中,趁苏星橙不注意,手法极快地正了一下骨。 “啊——!!!”苏星橙惨叫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瘫软回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裴云舟!我恨你!” “恨吧恨吧。”裴云舟嘴角却勾起无奈又宠溺的笑,“只要脚好了就行。” 他去洗了手,拿了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把那一脸的汗和泪都擦干净。 “好了,睡觉去。”苏星橙刚想站起来,脚刚一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哎哟……”她还没来得及抱怨,身子一轻。 裴云舟已经弯腰,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是像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我抱你。”少年手臂结实有力,步履稳健地往楼上走。 苏星橙搂着他的脖子,这么近的距离,她正好能看清他的侧脸。 少年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如峰,那双瑞凤眼眼尾狭长,睫毛密得像把小扇子。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这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孽,很有冲击力。 她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肩膀宽了,胸膛厚实了,很有安全感。 到了二楼,裴云舟没直接去卧室,而是拐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他把苏星橙轻轻放在马桶边上,扶着她站稳。 “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说完,他贴心地带上门,背过身去守着。 苏星橙解决完个人问题,洗了手,单脚跳着打开门:“好了。” 裴云舟二话不说,再次把她抱起来。 这次直接抱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轻轻放下,帮她盖好被子,又把床头的水杯倒满,手机放在枕头边。 “行了,快睡吧。”他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妈子。“有事给我发微信。” 苏星橙窝在被子里,看着床边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忍不住感叹:“粥粥,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五星级好评!” 裴云舟整理东西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俯身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睡眠灯,光线昏暗暧昧。 他的眼睛很亮,也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这种服务,是VIP专属。这辈子,只有你能享受到。” 苏星橙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躲闪那个眼神。 “什……什么VIP,快去睡你的吧!”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当缩头乌龟。 裴云舟看着鼓起来的被子,无声地笑了。 他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那个脑袋:“晚安,姐姐。” 关了灯,带上门。 裴云舟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躁动的热血。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触感。 苏星橙这一觉睡得极沉,身心俱疲,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再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刚一动,身体立刻开始抗议,酸得发胀,哪儿哪儿都疼。 生怕裴云舟不叫她,耽误了去书院的时辰,她昨晚特意定的闹钟。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给裴云舟发微信: 【小橙汁】:[表情包:醒了] 【小橙汁】:快来,送你出去上学。 等了一会儿,没回。 咦?平时这会儿粥粥早该起来晨练了。 她强撑着身子刚坐起来,房门就被敲了两下,裴云舟推门进来,看样子已经收拾妥当。 “送你出去……”苏星橙嗓子发哑,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裴云舟走过来,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今天不去了。昨天请假的时候想着万一回不来,就多请了一天,今天不出去了,留下来照顾你。” 苏星橙愣了一下,大脑缓慢开机。 她重新瘫回床上,把小被子往上拽了拽:“行吧,一天不去就不去,问题不大。” 裴云舟见她这懒样,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出来了。 “起来刷牙。”苏星橙赖在床上不动,像个彻底报废的小废物,张开嘴:“啊——” 裴云舟好笑地叹口气,真就把牙刷塞进她嘴里,伺候着她把牙刷了。 “身上还疼吗?”他问。 苏星橙含着泡沫,一脸苦相:“疼,火辣辣的。还不如不揉,全是遭罪。” “不揉今天更疼。”裴云舟说,“起来,洗脸吃饭。” 苏星橙掀开被子,刚想下地,裴云舟已经弯腰伸出了手。 “别,我自己来。”苏星橙倔强地想展示一下身残志坚,“我可以单腿蹦。” 裴云舟压根没理她的抗议,两手一抄,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还是昨天那种抱小孩的姿势,让她坐在自己小臂上。 苏星橙脸一热,双手搭在他肩上,小声抗议:“别这么抱了,好丢人。” 这么大个人,被当娃抱着。 裴云舟瞥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就咱俩,有什么好丢人的?”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变成了标准的公主抱。 一路把人抱进卫生间洗漱、方便,出来后又稳稳当当地抱下楼。 第87章 香得他忍不住掉眼泪 空间里暖和,他只穿了件灰色短袖T恤,手臂用力时肌肉绷紧,线条流畅有力。 苏星橙窝在他怀里,视线正好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 硬邦邦的。 “真有劲。”她感叹,“这武真没白练。” 裴云舟把她放到餐桌前的椅子上,把筷子递过去:“吃饭。” 桌上摆着一大碗面,热气腾腾。上面铺满了肉丝、青菜,还有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和切成丝的香肠,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还有一大杯鲜榨橙汁。 “哇!看起来好美味。”苏星橙吸了吸鼻子。 “昨晚忘了给你喝橙汁。”裴云舟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不定喝了,今早能少疼点。今天多喝点。” 苏星橙恍然大悟:“对啊!把这神仙水给忘了!快快快,我干了!” 她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干净。 她扒拉开衣领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有些担心:“这可千万别留疤啊。” 虽然在古代漏不出来,但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裴云舟看了一眼,眼神暗了暗:“吃完饭给你上药。” “不要!”苏星橙拒绝得干脆利落,差点把筷子扔了,“你手劲太大,好痛的。我要青柠给我上。” 裴云舟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头都没抬,堵死了她的退路:“我轻点。而且空间里的药不能拿出去,青柠进不来。” 苏星橙:“……” 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上完药,裴云舟去洗手。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断断续续。 这短短的一刻钟,对于苏星橙来说,漫长而折磨,简直是受刑。终于结束了。 她浑身脱力,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眶红红的,是刚才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裴云舟擦着手出来,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长发散乱在靠枕上,小脸泛着红晕,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像在无声地撒娇控诉。 “你还笑!”苏星橙抬头瞪他。 他收了笑,走过去,从一旁拿了件轻薄的外搭,展开给她披上,“穿好。” 苏星橙哼了一声,也没拒绝,乖乖伸手让他给她套好袖子,嘴里还在抱怨:“你手劲太大了……疼死我了。” 裴云舟:“我已经很轻了。” 苏星橙明显不信:“你这还叫轻?” “真的。”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揉开,明天更疼。”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昨天在山谷里,那个赤九和玄十救了我一命。” “我看他们身手都不错,赤九下手狠,玄十脑子活络。你一会儿出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地方去。若是没地方去……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裴云舟看着她:“留下?” “对。”苏星橙点头,“咱们现在光靠江猛一个人看家护院肯定不够。因着谢家的事本来就打算再买几个护卫。这俩孩子出身是复杂了点,但他们昨天救了我,我欠他们一份人情。” “正好咱们缺人手,他们缺个落脚地。给工钱,管吃管住,先养着。” 她看着裴云舟,眼里闪着光:“他们现在正是练武的好时候。你平时跟他们一起练,将来你要去京城科举,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怎么行?这叫投资,培养未来的左膀右臂。” 裴云舟静静望着她。明明自己还一身伤,疼得直抽气,心里却还在为他的将来盘算。 “好。”他答应得干脆,“听姐姐的。我现在就去问。” 甜杏手里攥着扫帚,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纠结和担忧:“小姐伤得那么重,我想去伺候,少爷怎么不让啊?”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那可是小姐的卧房,少爷是个男的,这……这男女授受不亲啊。少爷平时最守规矩了,昨晚怎么……”她一时想不明白。 “嘘!”青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松开手,盯着甜杏,语气少见地严肃:“甜杏,你记住。” “在这个家里,只要把本分的事做好就行。主子的事,别多看,别多问,更别嚼舌根。” “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给小姐上的药,少爷一直在书房温书,知道吗?” 甜杏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 “哦……知道了。我肯定不乱说。” 青柠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紧闭的正房大门:“看来少爷和小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起来吃早饭了。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厨房吃吧。” “对了,顺便去叫昨天从山谷里带回来的那两位,你领他们去厨房,安排点吃的。” “好嘞!”甜杏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纠结转眼就没了,提着扫帚就往外跑。 厨房里热气腾腾。 阿吉正领着赤九和玄十进来。 两个少年换上了阿吉的衣服,虽说短了点,但总算是干净暖和的棉布衣裳。只是两人还有些拘谨,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快进来啊!怕什么!”阿吉热情招呼,“我娘做了肉包子,可香了!” 李婶正在灶台前忙活,见来了新人,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这是昨天来的小兄弟吧?快坐快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 她掀开蒸笼盖,肉香混着白汽涌了出来。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一个个都有拳头大。 甜杏这时也跑了进来:“李婶!我来啦!正要去叫他们呢,没想到阿吉动作这么快。” 她一进门,目光就被那两道狼吞虎咽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赤九和玄十坐在桌前,手里抓着滚烫的包子,也不怕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两三口就是一个。 那个看着冷冰冰的赤九,吃得最凶,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喉结不停滚动。 那个娃娃脸的玄十一边吃一边用袖子抹眼泪,嘴却一刻没停。 “我的天……”甜杏张大嘴,看着桌上迅速见底的包子,直接看傻了。 这也太能吃了吧! 那可是实打实的大肉包,她这种大胃王一顿也就四个顶天了。 除了包子,两人还一人喝了三大碗稠粥,连酱菜碟子都快见底了。 “你俩……这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甜杏忍不住问。 玄十咽下最后一口,打了个嗝,抬头冲甜杏一笑:“好久了。” “每天就两个又冷又硬的粗粮馍,还得靠抢。抢不到,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顿。” 这是他头一回吃白面的肉包子,肉馅足,还冒油。 太香了,香得他忍不住掉眼泪。 第88章 蹭过了少年的嘴唇 一直埋头苦吃的赤九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碗,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声音有点哑:“你们……每天都能吃这些吗?” “那当然!”阿吉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抢答:“不止这些!小姐待我们可好了!” “顿顿有肉,管饱!白面包子随便吃!别家做下人的,哪有这待遇?也就咱们这儿!” 他还得意地伸出手指头细数:“而且小姐高兴了,还会奖励我们吃火锅!那味儿,啧……” 赤九和玄十都愣住了。顿顿有肉?还管饱?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甜杏看着两人震惊又茫然的神情,突然有点心酸,打断了阿吉的炫耀,“他们肯定没吃过火锅,说了也不知道那是啥味儿。” 她那点同情心瞬间泛滥了。 又拿起筷子,从蒸笼里夹了两个最大的包子,一人碗里放一个:“再吃一个!不够还有!到了这儿就别客气!” 李婶也是个心软的,看着这俩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又给他们一人添了勺厚粥:“多吃点,把以前亏的都补回来。” 她想起一早吃完饭就去干活的江猛,临走前瞅着这一笼笼包子,感叹了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粮食得备足喽。” 李婶当时还笑他瞎操心,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幸好今儿包得多。”李婶叹道。 正吃着,厨房门帘被人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爷!”李婶连忙擦手,“您起来了?早饭还热着呢,给您端正房去?” “不用。”裴云舟摆摆手,“我早上出去吃过了。” 赤九和玄十见到他,立刻放下包子站起身。 裴云舟目光扫过两人:“吃饱了吗?” “饱了。” “吃饱了就跟我来。”裴云舟转身往外走,“有事跟你们说。” 书房里,裴云舟坐在主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两个少年略显拘谨地坐下。 “药用了吗?”裴云舟问。 “用了,阿吉给拿的。”玄十答道。 裴云舟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我姐姐说,昨天你们救了她。这份情,我记下了。”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拿上五十两银子,离开这里。天高海阔,想去哪去哪。” “第二,留下来。” 玄十挑了挑眉,赤九依旧面无表情。 裴云舟接着说:“留下来,做我苏府的护卫。每个月二两银子,管吃管住,四季衣裳包圆。” 赤九和玄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有一点,”裴云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保护好我姐姐。”他缓缓道,“她跟我说了,昨天那种情况下,你们也没丢下她自己逃命。就冲这一点,我信得过你们。” 没多想,赤九直接开口:“我留下。” 他起身,朝裴云舟抱拳,语气干脆:“只要有饭吃,有地方睡。这条命,算卖给你们了。” 玄十也跟着点头,咧嘴一笑:“我也留!那个姐姐人挺好的,跟着她肯定不亏。”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选的。 赤九有记忆起便跟着一个老乞丐讨饭,三四岁时被暗卫掳走;玄十则是亲爹死后,被后娘卖了出来,辗转流落。对他们来说,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去处。 “既如此,那就安心住下。”裴云舟起身,“明日我让李婶给你们量尺寸,做几身新衣服。” 搞定了这两个人,裴云舟回到正房,锁好门。 苏星橙还瘫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把他带回空间,忍不住追问:“怎么样?” “答应了。以后他们就是家里的护卫了。姐姐放心,他们身手不错,看家护院够用了。” “太好了!”苏星橙拍了拍手,“这下安全感满满了。” 这一天,苏星橙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 空间别墅里,窗帘拉着一半,光线被挡在外头,屋里安静又昏沉,很适合躺着不动。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播着一档热闹的综艺,笑声时不时响起。 苏星橙瘫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软乎乎的羊羔绒毯子。 受伤的那只脚被高高垫着,脚踝抹了药油,亮亮的。 她左手拿着刚拆开的薯片,右手握着遥控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咔滋。”咬碎一片薯片。 “哈哈哈哈这人也太逗了!”她看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没注意姿势,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地疼。 地毯上,裴云舟正盘腿坐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正在整理资料,打算结合府城情况写一篇策论练手。 “粥粥。”苏星橙喊了一声,嘴里还含着薯片,声音有点含糊。 裴云舟没回头,只是手指停了一下:“嗯?” “我想吃车厘子。”苏星橙伸出那只没受伤的脚,脚指头灵活地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少年宽阔的肩膀。 裴云舟松开鼠标,转身把她的脚踝握住,又塞回毯子里:“这就去。” 说完起身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一碗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车厘子被塞到苏星橙手里。 而且每一颗都去掉了梗。 “谢谢粥粥!粥粥最好了!”苏星橙抓起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裴云舟重新坐回地毯上,继续他的策论大业。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综艺播到高潮。 苏星橙笑得口干舌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杯子。空的。 她抬眼看了看还在专心打字的裴云舟。 少年的背脊挺直,脖颈修长,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 于是,她再次伸出了她的“作案工具”。 左脚探出毯子,脚尖朝着他的肩膀探去:“粥粥,渴了,要喝橙汁……”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刹那。 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裴云舟正好写完一段想回头看看她。 他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苏星橙的脚没收住势。 裴云舟的回头也没刹住车。 于是,那个圆润、粉嫩、像个小贝壳一样的脚大拇指,就这么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蹭过了少年的嘴唇。 “……” “……” 第89章 刚才的事儿,翻篇了啊 空气安静了至少5秒。 电视里嘉宾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苏星橙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着裴云舟的嘴,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亵渎了。 虽说她脚刚洗过很干净,但这姿势,这部位,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调戏良家妇男啊! “哇啊——!”她猛地把脚缩回来,整个人往毯子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你……你怎么突然回头啊!”她先发制人,语无伦次地嚷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就是想让你倒水!” 心里一阵懊恼:哎呀这事儿闹的!太欺负人了!这不是好姐姐!我闲得太欠了! 裴云舟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还愣着。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微凉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抬手,在唇角蹭了一下。然后神色恢复如常。 “叫什么叫。”少年语气很稳,还带点嫌弃,“多大点事,至于嘛?”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我去榨橙汁。加冰?” 苏星橙从毯子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没生气?也没觉得被侮辱了? 看来粥粥果然是个心胸宽广的男子汉!不拘小节! “加!加冰!”她赶紧顺坡下驴,“压压惊!” “知道了。”裴云舟转身走向厨房,步履稳健,背影从容。 然而。就在他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的那一瞬间。 那种云淡风轻的伪装瞬间崩塌。 裴云舟靠在冰箱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里烫得惊人。不仅是嘴唇,连带着脸颊、脖子,尤其是耳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红得像滴血。 “……姐姐。”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等他端着橙汁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给。”苏星橙接过杯子,讨好地冲他笑:“粥粥真好。刚才的事儿,翻篇了啊!” 她深刻反省,自己确实是太懒太欠了,把弟弟当丫鬟使唤。 当然她也不知道,今天这一下,不过是将来那些更离谱、更没分寸的事里,最不值一提的一次。 裴云舟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没说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重新拿起电脑。 只是这一次,他坐得离沙发更近了些。 近到只要她稍微一动,就能碰到他的背。 “没关系。”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嘴角勾起:“我不介意。” 甚至……很喜欢。这种只有他能承受的“欺负”,多多益善。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天待在空间里过得太惬意,苏星橙甚至觉得时间有点不够用。 “笃笃。”现实世界里,卧房的门被敲响。 阿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姐,少爷。陆少爷、沈公子和宋公子都来了,在前厅候着。” 苏星橙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这都到饭点了,这几个人怎么凑一块儿跑来了? 其实陆昭早就急得不行了。 昨夜侍卫回府复命,把山谷里的凶险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吓得他一身冷汗。再听说那几名重伤的护卫还躺在谢府,苏星橙也受了伤,他一大早就想冲过来看看。 结果被他爹陆正清按住了。 “大清早的,人家姑娘刚受惊吓,需要休息,你跑去添什么乱?晚上再去。” 陆昭硬是憋了一整天,上课都在抖腿。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拉上同样心神不宁的沈意和宋佑安,三个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宋佑安直接跟夫子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今晚不回书院住了。 干脆在云舟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还能一起去学堂。 空间里。裴云舟合上电脑,起身拍了拍苏星橙的肩:“走,换衣服。” 说完,他已经熟门熟路地弯腰,一手托住腿弯,一手揽着背,把人稳稳抱起,往楼上的衣帽间走。 苏星橙勾着他的脖子,叹气:“这下好了,晚饭只能在外面吃了。我本来还想吃麻辣烫呢。” “你有伤还吃什么麻辣烫。”裴云舟脚步不停,“总不能把人都晾着。” 换好一身见客的常服,两人回到现实里的正房卧室。 裴云舟还抱着她,苏星橙死活不肯被这样抱出去,只好让他扶着出了门。 刚进前厅,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星橙!”陆昭第一个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你没事吧?伤哪了?我听侍卫说当时可凶险了,差点就......”他后怕得直拍胸口。 “没事,就是崴了脚,身上青了点。”苏星橙笑着安抚,“养两天就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意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别提了,倒霉催的。”苏星橙叹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她在心里暗想,还是别把是二皇子暗卫这事说出去了,萧驰自会处理,这种事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就随便逛逛青云山,谁知道那山沟沟里藏着一窝不知什么人,我们这是误打误撞,闯了人家的地盘。” “话也不听人说,上来就动刀子。纯属无妄之灾。” “岂有此理!”宋佑安一听,拳头捏得咔吧响,“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非把他们脑袋拧下来!”他气得在屋里转圈。 “得了吧。”陆昭在旁边凉凉接话,“知道你也打不过。人家是亡命徒,连星橙都受伤了,你去了也是送菜。” 这一句直接把宋佑安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口。连星橙都伤成这样,他又能强到哪去? 宋佑安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像只受挫的大狗。 沈意也沉默了,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以前他们总觉得只要读书好就行,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危险面前,百无一用是书生。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 从这一刻开始,松山书院F4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明显更拼了。 第90章 绷这么紧,腹肌都要出来了 见气氛有点沉,苏星橙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既然都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饭。” 她吩咐厨房加菜,没一会儿,青柠和甜杏就端着菜进来。 甜杏把热菜一一摆上桌,青柠则把几样清淡的菜放到苏星橙面前,低声提醒:“小姐有伤,别吃辣的。” 苏星橙笑了笑:“知道啦,我忍着。” 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插科打诨,气氛总算轻松了下来。 饭后,夜色已深。 宋佑安瘫在椅子上不动:“云舟,给我留个房间吧。我都跟夫子请假了,今晚回不去。正好明早一起去学堂。” 裴云舟忽然心念一转。 他看向苏星橙,语气试探:“姐姐,要不……让佑安兄顺便帮我请个假?” “我在家照顾你,你这脚不方便,我不放心。” “不行。”苏星橙想都没想就拒了。 “我又不是断了腿,哪就这么娇气?家里这么多人呢。”她态度干脆,“明天乖乖去上学,别想偷懒。” 裴云舟:“……” 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委屈得不行。 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想名正言顺留在家里陪人,结果当场被无情驳回。 ...... 昨晚又被裴云舟按着揉了一通,苏星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在身上。 不像昨晚那么疼了,带着点温热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推拿着。 裴云舟早就醒了。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冲了澡,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卧室。 看着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苏星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过床头的药油,搓热了掌心。 大概是昨天的橙汁喝到位了,或者是那药确实见效。 今天淤青散了不少,没那么吓人了。 他动作放得很轻,先是肩膀,再到胸前。 苏星橙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没醒,反倒睡得更沉。 裴云舟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落在她腰侧。 温热的大手刚一贴上去,还在睡梦中的苏星橙就像是被按了开关,整个人下意识地一缩。 那种感觉太怪了。 不疼,但是痒,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嗯……”她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腰腹猛地收紧。 原本柔软的腰肢,瞬间绷得紧紧的,在此刻向内塌陷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裴云舟的手顿住了。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腰上。 少年常年练武,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手背隐约绷起青筋。 而掌心下按着的那截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白腻,柔软,此刻还在轻轻发颤。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裴云舟呼吸一滞。 掌心下的触感太鲜明了,鲜明到烫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理智几乎没绷住。 苏星橙被这一下弄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裴云舟正盯着她的腰发呆,那眼神……深沉得有点吓人。 “你……”她刚要说话。 “噗嗤。”裴云舟突然笑了。 他别开视线,借着笑意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手下稍稍用力,在她绷得像石头的肚子上按了一下:“你这是梦里还在练功?绷这么紧,腹肌都要出来了。” 苏星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什么腹肌!那是痒的好吗! “裴云舟!”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往他胸口轻轻一踹,“你才练功!你全家都练功!” “啪。”脚还没踹到,就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了脚踝。 裴云舟掌心滚烫,握着那只白嫩的脚。 他收了笑,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好了,不闹了。药上完了。” 他站起身,帮她把衣服拉好,盖好被子:“早饭在锅里热着,皮蛋瘦肉粥和奶黄包。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送我出去吧,该去书院了。” 苏星橙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哼了一声,也没多想,意念一动。 裴云舟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直到确定自己回到了现实中,裴云舟才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少年闭上眼,用手背贴了贴仍旧发烫的脸。 —— 吃过裴云舟准备的爱心早餐。 苏星橙在屋里走了两圈,脚踝虽然消了不少肿,但一用力还是隐隐作痛。 “嘶……还是得悠着点。”出了空间,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推开了正房的门。 一直候在廊下的甜杏和青柠一见门开了,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您醒啦?”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小姐,慢点。” 苏星橙借着她们的力道,慢慢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我没事,养两天就好。” “对了,赤九和玄十怎么样了?都安顿好了吧?” 一听这话,甜杏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抢着说:“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俩人太能吃了!昨天早上李婶蒸了三大笼包子,他俩一口气吃了大半!” “连咸菜都快见底了!” 苏星橙听得直乐。能吃是福。 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哪有真正吃饱过的时候。现在有得吃了,身体自然要拼命补回来。 “能吃好。”她笑着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少都不浪费。家里粮食管够。”她挥了挥手:“去,把他们叫来我瞧瞧。” “哎!这就去!”甜杏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赤九!玄十!小姐叫你们!” 没一会儿,阿吉领着两个人过来。 他们刚从李婶那儿量完尺寸,准备做新衣裳。 洗过澡,又吃了几顿饱饭,两个少年看起来比在山谷清爽多了。 走到跟前,两人学着阿吉的样子,有点生疏地行礼:“小姐。” 苏星橙打量着他们。 赤九还是那是副冷冰冰的样子,站得笔直。玄十稍微活泼点,但也规规矩矩地垂着手。 “还习惯吗?”她语气温和,“昨晚睡得怎么样?” 赤九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饱腹的感觉。很踏实,也很陌生。 第91章 铁锅炖大鱼 玄十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回小姐的话,挺好的。” “吃得饱,睡得也暖和。”他说的是实话。 山谷里,睡的是潮湿的稻草,盖的是发霉的破布,冬天冷得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吃的更是猪狗不如,有时候为了抢一个发馊的馒头,能把人脑浆子打出来。 十二三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上学读书的年纪,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她转头对青柠说:“从今天开始,厨房的伙食费再加倍。”她伸出两根手指:“每个月多给李婶拨十两银子,专门买肉。” “家里不分主子下人,所有人都要吃好。顿顿有肉,油水要足。想吃什么,直接跟李婶说,不用特意来请示我。” “哇——!”甜杏欢呼,“小姐,您也太好了吧!” 青柠也有些惊讶,小声劝道:“小姐,现在的伙食已经很好了,比许多富户人家都强。这要是再加……是不是太破费了?” “不差这点。”苏星橙摆摆手,“赚了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再说了,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保护我,对不对?” 她看向赤九和玄十:“你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想吃什么尽管说,别客气。” 赤九怔了一下。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和不敢相信。 想吃什么……尽管说? “真的……可以吗?” “当然。”苏星橙笑得很随意,“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说吧,想吃啥?” 赤九喉结动了动:“我想……吃鱼。”声音很小,带着点试探。 就这?还以为你要吃龙肝凤髓呢。 “想吃鱼好办!”她冲着阿吉招手:“阿吉!去买两条最大的草鱼回来!让你娘中午做个铁锅炖大鱼!多放豆腐和粉条!” “再来一大锅红烧肉,炖烂点!” “其他的菜你们看着弄,反正要丰盛!” 阿吉高兴得直蹦高:“好嘞!这就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直面无表情的赤九,嘴角竟然僵硬地往上扯了一下。 苏星橙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拍了拍手,像个知心大姐姐:“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就该多笑笑,别一天到晚板着脸。” “小姐。”玄十忽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们十二.三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们是死士……哦不,是护卫。” “十二岁还不算小?”苏星橙话锋一转:“对了,你们识字吗?” 两人齐齐摇头。 果然,又是两个文盲。 “行。”她指了指前院的书房,“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不能当睁眼瞎。”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你们俩也加入识字的行列。” “跟着甜杏、青柠和阿吉一起学。学的好有奖励!” 甜杏一听来了新同学,还是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笨蛋”,顿时有了优越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嘿嘿,你们惨了!小姐考字可严了!写不出来不给吃肉!” 赤九和玄十:“……” 突然觉得,这好日子的背后,好像也有点小小的代价。 就这样,苏星橙那个原本只有三个人的扫盲班,正式扩招。 从三小只,变成了五小只。 每天下午,小院里除了练武的动静,还多了念书声,时不时夹杂着苏星橙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 院门口就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谢慕行带着谢云樱来了。 身后的小厮怀里抱满了锦盒,人参、燕窝、阿胶,都是补血养气的名贵药材,一样样往屋里搬。 “橙子!”谢云樱一进屋,目光就落在苏星橙身上,见她走路虽慢了些,但气色不错,这才松了口气,“我昨晚做梦梦的都是你在山里跑。” 苏星橙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我没事,你看,都能走了。” 谢慕行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腿上掠过,很快收回,温声道:“确实恢复得不错。原本还担心伤了筋骨,如今看你气色尚好,我们兄妹二人也能稍稍安心了。” 他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这次是你受累了。若不是为了陪云樱去躲清静,也不会遭此横祸。” “谢大哥言重了。”苏星橙摇头,“只是凑巧,怪不到你们。对了,陆府几个侍卫怎么样了?” 这是她最挂心的事,毕竟是为了护她才受的重伤。 “放心。”谢慕行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人都醒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要静养一段时日。我已经安排人照料,医药费和赏银也都给足了,陆大人那边也去过信。” 苏星橙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闲聊了几句,她问起正事:“谢家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谢云樱来了劲。 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绘声绘色地学舌:“你是没看见,昨天回去之后,我哥有多威风!”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谢慕行平日里的语气,刻意压低声音:“父亲,各位族老。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要是再有人动歪心思——”她抬手一挥,学得有模有样:“那我就带着云樱分宗单过。谢家的生意谁爱管谁管,这摊子我不接了!” 语气、神态都学得像极了。 “当时他爹和那些族老脸都变了,一个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我哥真不干了。” 毕竟现在的谢家,谢慕行独大。没了他,那帮只会享受的老爷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谢慕行坐在一旁,看着妹妹手舞足蹈地模仿自己。 平日在外头做事杀伐决断、被人称为“笑面虎”的男人,此刻眼底却只剩下一片柔和。 他伸手在谢云樱头上揉了一下,语气无奈又纵着她:“就你话多。调皮。” 谢云樱被揉乱了头发也不恼,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笑嘻嘻地说:“谁让哥你当时那么帅。” 谢慕行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触感。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苏星橙,神色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谢家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我还在,没人敢动云樱。” “至于父亲……”谢慕行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我已经让人在县城老宅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让他带着母亲和姨娘们在那儿安心荣养。” “府城这边生意忙,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就别过来添乱了。” 苏星橙听懂了。这是要把谢老爷架空,彻底夺权了。 把老爹扔在县城养老,自己带着妹妹在府城过日子,把整个谢家牢牢攥在手心里。 这手段,这魄力。果然是能当首富的男人。 “谢大哥做得对。”苏星橙点头表示支持,“离得远点,大家都清净。” 谢慕行看着她,眼里闪过欣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转头看向还在跟橘子络较劲的谢云樱,眼神又软了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慢慢把白丝剥干净,再递回去:“吃吧。” 谢云樱接过来,笑呵呵:“谢谢哥!” 苏星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好,云樱有谢慕行护着,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第92章 该不会是酸了吧 没等谢家兄妹这杯茶喝完,院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阿吉一路小跑进来:“小姐,门外来了两位公子。一位说是姓萧,还有一位说是姓夏。” 苏星橙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差点掉地上。好家伙,今儿是什么日子?各路神仙都往她这小院里凑? 萧驰来也就算了,怎么那个花孔雀似的知府也跟来了? “快请进来。”苏星橙擦了擦手,理了理衣襟。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踏进堂屋。 萧驰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冷若冰霜。跟在他身后的夏知浔换下了官服,穿了一身骚包的紫衣。 “星橙!”夏知浔一进门,那双丹凤眼眼就黏在了苏星橙身上,笑得一脸热络,“听说你受了伤,本官特地来看看。怎么样?好些了吗?” “多谢大人挂怀,民女好多了!”苏星橙客气地回应。 屋内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一滞。 方才还活泼开朗的谢云樱,一看见这张脸,“嗖”地一下缩到了谢慕行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偷瞄,再没了刚才模仿她哥时的神气劲儿,也没了在府衙门口骂人的勇劲。 谢慕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将妹妹挡得严严实实。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草民见过四爷,见过知府大人。” 萧驰目光径直落在苏星橙脸上。 见她气色尚好,还能剥橘子吃,他一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路过,顺道来看看。”他言简意赅,像是真的只是顺路。 夏知浔已经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 “二位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苏星橙笑着招呼,“快请坐。青柠,甜杏,上茶。” 两个小丫头赶紧忙活起来。 甜杏端着茶盘,路过夏知浔身边时,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知府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大色狼,还想抢她家小姐当小老婆,坏得很! 她把茶杯往夏知浔面前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几滴。“大人请喝茶!” 谢慕行放下茶盏,率先开口。 他看着夏知浔,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夏大人,关于舍妹的事,之前家中长辈糊涂,自作主张想要结亲,给大人添麻烦了。如今这门亲事既已作罢,还望大人海涵,莫要怪罪谢家不懂规矩。” 夏知浔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谢公子言重了。本官向来最讲究个‘情投意合’。既然令妹无意,本官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之前不过是误会一场,说开了便好。” 说着,目光又飘到了苏星橙身上。 碍于萧驰的警告,他没有太放肆,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暗暗惊叹这小姑娘的容貌气度。 “苏姑娘,”夏知浔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家中可有婚配?” 苏星橙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得体地回答:“回大人,民女还未曾婚配。家弟如今正在书院求学,学业为重。我们姐弟相依为命,要照顾弟弟,等他高中了,我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夏知浔一听这话,没有婚配好呀!不过有些遗憾地咋了咋舌,等那小子高中?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咳!”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心思。 萧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夏知浔后背一凉,赶紧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萧驰转头看向苏星橙,神色恢复平静:“那两个人呢?” 苏星橙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赤九和玄十。 “在后院呢。”她想了想,开口道:“四爷,我有件事想求您。” “那两个少年我想留下。宅子里正缺护卫,他们身手不错,人也挺好的。” 她观察着萧驰的神色,又赶紧补了一句:“这次能活着回来,多亏四爷出手相助,还有您那些手下,真是神兵天降!若不是您,我们怕是都得交代在那儿。”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萧驰看着她那副小心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随你。”他说,“那是你的战利品,你想留就留。” “若缺人手,我府里的亲卫,身手比他们强。” “不用不用!”苏星橙赶紧婉拒,“够用了,看家护院没问题。再多我也养不起啊。” 开玩笑。赤九和玄十那是“白纸”,好调教,以后是自己人。萧驰的人那是“眼线”,弄进来供着吗! 萧驰也没勉强,“叫他们过来,我有话问。” 片刻后,赤九和玄十被带了进来。 见到萧驰,两人下意识地浑身紧绷。 萧驰没避讳众人,直接问了几个关于山谷据点的问题。 据点方位、人员配置、训练方式…… 两个少年知无不言。 苏星橙在一旁听着,也没插嘴,更没多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那是皇家的烂摊子,她只要人,不想要麻烦。 问完了话,萧驰站起身。 “走了。”他雷厉风行,多一刻都不待。 夏知浔还有点恋恋不舍,磨磨蹭蹭地不想起:“这就走了?苏姑娘这茶不错,还没喝完呢……” 他还想再多看两眼美人呢。 萧驰没理他,大步往外走。 夏知浔没办法,只能悻悻地跟上,临走还不忘冲苏星橙挥手:“苏姑娘,改日我再来……” 出了苏宅。 萧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屁股后面的夏知浔。 “你那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声音平静,却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夏知浔一哆嗦,下意识捂住眼睛:“别别别!表弟,四爷!我就是看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他看着萧驰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壮着胆子调侃了一句:“我说表弟,你这么大火气……该不会真酸了吧?” “怎么?只许你英雄救美,不许我欣赏美人?”话一出口,带着几分试探地盯着萧驰。 萧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只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再让我看见你对她露出那种眼神,我就把你扔回京城去。” 说完,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夏知浔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啧,到底是不是真动心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说清楚有那么难吗?可这件事,对他真的很重要。 送走了这两尊大佛,谢家兄妹也起身告辞。 “橙子,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谢云樱依依不舍。 “去吧去吧。”苏星橙送走了一波又一波人,终于把院门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93章 装什么封建大家闺秀 夜色深沉,外面的宅院已经陷入了一片静谧。空间别墅里灯火通明,舒适惬意。 苏星橙洗完澡,扑进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啊——!” 这一天过的,先是安抚谢家兄妹,又要应付知府,还得在萧驰面前时刻提着心,简直比在健身房练一天还累,感觉脑细胞都被榨干了。 裴云舟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 “累了?” “嗯,累心。”苏星橙闭着眼,嘴里嘟囔着:“那个夏知浔,表面看着风流,实则心思深沉。还有四皇子,气场太强了。还是咱们家好,清净。”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还挺热闹的。看着云樱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谢大哥做事滴水不漏,以后云樱有他护着,我也能少操点心。”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 嘴上喊着累,喊着想要清净。其实呢?她笑得比谁都灿烂。 她是喜欢这种热闹的。喜欢朋友围在身边,喜欢被需要,也享受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成就感。 哪怕是教阿吉、甜杏他们认字这种枯燥的事,她也能乐在其中,看着那五个小脑袋瓜在底下晃悠,她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她就像个小太阳,不仅照亮了他,也总忍不住想把温度分给身边的人。 “好了。”裴云舟拿过药箱,“起来,上药。” 一听到“上药”两个字,刚才还一脸惬意的苏星橙瞬间僵住。 她像只受到惊吓的鸵鸟,迅速把脑袋埋进毯子里,闷声抗议:“不!我好了!真的不疼了!不用上了!”那种又疼又痒、说不清的感觉,她一点都不想再来一遍。 “听话。”裴云舟打开药箱,“淤青还没散,得坚持。” 苏星橙警惕地盯着他,试图用封建礼教来打败他:“古人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叔嫂还不通问呢。咱们虽然是姐弟,但也得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对吧?”她一脸正气,“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裴云舟拿着药瓶的手僵了僵。 他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逃避上药开始胡言乱语的人。 “男女授受不亲?”他似笑非笑,“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哪儿来的?” “你跟我讲以前那个世界,男男女女夏天穿短裤在大街上走,朋友之间还能勾肩搭背,按脚做个 Spa 都是常态。怎么到了这儿,为了躲个药,你倒变成老古董了?” 他把药瓶往茶几上一放,抱臂看着她:“装什么封建大家闺秀?赶紧的。” 苏星橙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小子,记性怎么这么好!拿她的矛攻她的盾是吧! “那……那能一样吗!”她强词夺理,“入乡随俗懂不懂!” “我不懂。”裴云舟不上套,作势要掀毯子,“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动手?” 苏星橙一看硬的不行,立马改走怀柔路线。 她从毯子钻出来,坐直身子,拉着裴云舟的袖子晃了晃,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那……那咱们折中一下行不行?” “肩膀和脚踝,你给我上。那地方我不方便够。”她又指了指胸口和腰侧,“但这儿……还有腰上,真不用揉了。好多了,我自己随便涂点就行,我又不是够不着。” 主要是那地方太敏感了,他那手掌那么烫,按在上面,她总觉得怪怪的,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既抗拒的小模样,其实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天知道给她揉那些地方,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她是怕疼怕痒,他是怕自己心猿意马。 “行。”他答应得异常爽快,没有半点犹豫,“那你自己涂。” 他把药油递给她,“记得多揉一会儿,别偷懒。” “好嘞!”苏星橙如蒙大赦,接过药油,笑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裴云舟替她处理好脚踝和肩膀,起身收拾药箱。 “我去给你弄橙汁。” “哎!等等!”苏星橙冲着他的背影喊,“两杯!你也喝!你不喝我就不喝!” 裴云舟听着身后那霸道又贴心的喊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知道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一起喝。” —— 岁月是一笔泼墨,在北宁府的繁华画卷上细细着色。 不知不觉,窗外的飞雪又添了一层,在这个崭新的府城宅院里,年味儿像陈酿的老酒,还没开封就已醉人。 这是他们在府城过的第一个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勤快,厚厚地压在屋脊上,把天地都裹成了银白。 宅子里人口不多,却处处透着热闹劲儿。 院子里,“唰唰”的扫雪声此起彼伏。 赤九挥舞着大扫帚,把庭院里的积雪归拢成堆。他身上穿着件崭新的藏青色棉袍,是前些日子苏星橙特意去铺子里挑的料子,厚实又挡风。李婶手艺好,往里絮了足足三斤新棉花,穿在身上像裹了床被子,暖和得很。 房顶上,玄十拿着长柄铲子,小心地把瓦片上的雪往下推。 “小心点!别踩滑了!”甜杏在下面喊。 “放心吧!这鞋底纳得厚,防滑!”玄十嘿嘿一笑,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朝气。 廊下,青柠和甜杏正踩着凳子贴窗花。 红彤彤的剪纸贴在窗棂上,透着股喜庆。 “歪了歪了,往左一点。”甜杏指挥着。 “这样行吗?”青柠挪了挪位置,“福字倒着贴,福气才进门呢。” 大门口,江猛架着梯子,李婶在下面递东西,两人正忙着挂大红灯笼。 虽说干的是体力活,但这几个人全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棉帽子、厚围巾,还有那种只露出半截手指的棉手套。 这些都是苏星橙强制要求的。 用她的话说:“漠北的风是带刀子的,不把脸护好,吹裂了找谁哭去?” 大家虽然觉得稍微有点笨重,干活不太利索,但心里都跟揣了炭盆似的,热乎。 这就叫:有一种冷,叫小姐觉得你冷。 “小姐!少爷!红纸买回来啦!”一声欢呼打断了院子里的忙碌。 阿吉抱着一卷鲜红的宣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穿得最厚,经常要在外头跑腿,苏星橙特意给他多加了一层坎肩,跑起来圆滚滚的。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地龙烧得旺,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爆出一朵小火花,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苏星橙穿着一身茜红色的织锦袄裙,袖口挽起,站在宽大的书案前研墨。 裴云舟接过阿吉手里的红纸,铺开,压平。 少年如今身量极高,站在桌前。他提笔,饱蘸浓墨,侧头看向苏星橙:“姐姐,今年写什么?” 苏星橙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就写……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虽然听着寻常,却是她心里最实在的念头。 裴云舟笑了笑,落笔如云烟。 墨汁洇染在红纸上,黑与红的交织年味在这一笔落下时,悄悄落了实。 第94章 原来漠北的冬天,也可以是不冷的 岁暮天寒,彤云酿雪。 除夕这日,红灯笼高挂,角角落落都透着一股子热乎乎的喜气,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墙外。 五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十一,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 这半年来,家里的伙食费是实打实地花了出去。 每个人脸上都挂了肉,再也不是刚进府时那副瘦弱的模样。尤其是甜杏和阿吉,脸蛋圆鼓鼓的,透着健康的红润。 到底还是孩子,哪怕是赤九这样性格冷冷的,到了这会儿,脚步也变得轻快。 厨房里,更是热闹得不行。 “重头戏来了!”苏星橙搬进来一个盖着厚布的大竹篮。 那是她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布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大闸蟹,旁边还放着不少鲜虾。 “哇!这是啥?”甜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长得这么怪,是吃的吗?” “当然是吃的!”苏星橙好笑地敲了她一下,“这是大闸蟹!还有大虾。南边的特产,咱们漠北可不常见。大老远运来的,今儿个咱们尝尝鲜!” 一听是吃的,还是稀罕物,大家伙儿干劲更足了。 李婶忙着剁肉馅,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阿吉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 甜杏穿着苏星橙特意带她去买的海棠红棉袄,衬得小脸喜庆极了。 她手里正团着丸子。拳头大的肉馅,在掌心里来回摔打,是做四喜丸子用的,要这样才紧实。 看着手里油汪汪的肉丸子,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声音有点哽,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在家里,冬天最难熬。衣服薄,风一吹就透,手脚全是冻疮。年夜饭也就是一顿杂面素饺子,还得抢着吃。” “这是跟小姐过的第一个冬天。”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一点都不冷。身上暖,手也暖。” 又看向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像做梦一样。” 厨房里静了一瞬。 正在洗菜的赤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甜杏一眼,由衷道:“我也是。” 在那个山谷里,冬天意味着淘汰和死亡。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哪里敢奢望温暖和饱腹。 甜杏听见这话,忙道:“那你一会儿多吃点!这个丸子可香了!” 灶坑前的阿吉也探出头,嘿嘿傻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冬天穿这么暖和的新衣裳。以前只有捡别人的,补丁摞补丁。” 李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鼻音:“你娘我都三十多岁了,也才知道,原来漠北的冬天,也可以是不冷的。” 不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不用担心儿子被卖,不用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日子,真好。 江猛劈完柴刚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这种粗人,不会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柴火码好,心里却暖得很。 苏星橙静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屋子鲜活的人。 她把他们一个个带回来,给他们投喂食物,给他们买装备,看着他们的血条一点点回满,看着他们的忠诚度涨到满格。 这种成就感,谁懂哇~ 苏星橙满眼星光,看着他们忙忙碌碌、说说笑笑,觉得自己这个“大家长”当得还不赖。 灶台另一边,白汽升腾。 裴云舟守在蒸笼前,里面是大闸蟹和虾,鲜甜的味道已经飘了出来。 他透过缭绕的白雾,静静地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庆幸遇见了她。 可是,谁又能比他更幸运呢? 赤九、玄十、阿吉是在十二三岁遇到的她。 青柠和甜杏是在十一岁遇到的她。 而他,是在五岁那年。 在他又脏又瘦,几乎要冻死、饿死在破屋里的时候; 在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寒冷和饥饿,以为自己也会像爹娘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的时候。 她来了。 带着光,带着那座能不断补给的海景别墅空间,带着那个好吃到让他想哭的蛋糕。 她把他捡回去,给他洗澡,给他穿衣,教他读书,教他处世为人。 她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捧在手心里,养成了如今这个可以自己迈步向前的少年。 裴云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 对于李婶他们来说,她是好主子,是贵人。 可对他来说—— 她是他五岁那年,在那个刺骨寒夜里,遇到的唯一一个,肯心软的人。 —— 饭菜上桌,热气蒸腾。 正房的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十六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苏星橙看着大家有些拘谨的样子,笑着招呼:“今天过年。咱们这院门一关,没有主仆,只有一家人。都坐下,一起吃。” 九个人围坐一桌,怎么舒服怎么来。 青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满桌的饭菜和身边笑语盈盈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宁宁又有家了。 坐在她对面的玄十,手里捏着筷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家……”他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字真不错。 “来来来!倒酒!”苏星橙拿出两个坛子。 一坛是茅台,给男生准备的。另一坛是葡萄酒,给女孩子们准备的。 “今天破例,大人小孩都能喝!”苏星橙给每个人都满上。 酒倒好了,大家还没动筷子,苏星橙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红包。 “压岁钱。”她走到每个人面前,发了一个红包。“拿着!每人二两银子!图个吉利!” “哇——!!”甜杏捏着红包,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谢谢小姐!小姐发大财!” 赤九和玄十拿着红包,有些发愣。手心里的红纸包暖到了心底。 “好了,开动!”随着苏星橙一声令下,年夜饭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锁定了那盆红通通的大闸蟹。 “这……这咋吃啊?”江猛拿着那个满身是壳的大螃蟹,无从下口。 “看我。”苏星橙示范,掀开蟹盖,露出金黄的蟹黄。 “先吃这个黄,再吃肉。”她吸了一口蟹黄,鲜得眯起了眼。 大家照着做,甜杏也不怕烫,抓起一个大闸蟹就啃,“唔!好鲜!” 第95章 打雪仗啊! 还有油焖大虾,个头大的对虾,红亮诱人。 青柠夹了一个放在碗里,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苏星橙笑着拿起一只虾,熟练地剥去虾壳,露出紧实的虾肉,放进青柠碗里:“像这样,剥了壳吃。来,大家试试,肉多,咬着实在!” 青柠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甜杏吃得满嘴油,还不忘照顾赤九。 她用公筷夹起一个大四喜丸子,稳稳当当地放进赤九碗里:“给!趁热吃,咬一口全是肉汁!” 赤九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丸子,嘴角弯起,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一群正是能吃的年纪的半大小子,遇上这等美味,战斗力惊人。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大家边吃边聊,笑话一个接一个。 苏星橙看着这场景,心里高兴。 她端起面前的葡萄酒,喝了几杯。酒甜丝丝的,入口顺滑,几杯下肚,脸颊微烫,有种微醺的惬意。 “多吃点。”裴云舟在旁边给她剥虾。 苏星橙靠在椅子上,前九个年头,都是和她和粥粥两个人在空间里过的。这个年,过得真有滋味。 酒足饭饱,屋里的热气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外面的雪还在下,洋洋洒洒,院子里又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松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阿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上了趟茅房,回来时手里攥着个雪球,趁甜杏不注意,啪地一下砸在她后背上。 “哎哟!好凉!”甜杏尖叫一声,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雪就扔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在雪地里闹成一团。 苏星橙在廊下看着,心里的玩性也被勾起来了,蠢蠢欲动地喊了一嗓子:“都在这愣着干嘛?打雪仗啊!” 阿吉一听,立马兴奋地提议:“那咱们分两拨!男生一组,女生一组怎么样?” 甜杏叉着腰,把嘴里的瓜子皮吐掉:“不公平!你们那边有赤九和玄十,还有少爷!那都是练家子,我们肯定输!” 她虽然胖乎点,但也不是傻子,这武力值悬殊太大了。 裴云舟站在廊下,紧了紧袖口,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苏星橙,嘴角一勾:“那就重新分。”他走下台阶:“我和姐姐,再加上阿吉,我们三个一组。” 他指着另外四人:“赤九、玄十,带着青柠和甜杏,你们四个一组。” “好勒!”阿吉一听能跟少爷小姐一组,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摩拳擦掌地站到了苏星橙身边,“那我们这组肯定赢!” 苏星橙把头发一扎,袖口系紧,弯腰就团了个实心大雪球。 她冲着对面的赤九和玄十扬了扬下巴:“不要因为是主子就放过我们,放马过来!” 赤九和玄十对视一眼。这可是小姐自己说的。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少年人遇到对手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得罪了!” “开战!” 一声令下,小院瞬间变成了战场。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是比拳头还大的雪球。 这可不是普通小孩的打雪仗。 裴云舟身形一闪,避开玄十扔过来的“连环弹”,反手就是一记“流星赶月”,雪球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玄十的肩膀上,炸开一片雪雾。 “好身法!”玄十一个侧滚翻躲进假山后面,开始搓“弹药”。 苏星橙也不甘示弱,轻功灵活,像只红色的蝴蝶在雪地里穿梭,专门负责偷袭。 “看招!”她从阿吉身后窜出来,对着正在瞄准的赤九就是一球。 赤九反应极快,头一偏,雪球擦着耳边飞过。 接着,苏星橙又扔出一球,直奔他胸口。他身后就是甜杏,她正撅着屁股在那团雪球呢,根本没注意飞来的横祸。 赤九眉头一皱,本来能躲开的,他硬是停住了,甚至往旁边横跨了一步。 “啪!”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碎雪溅了一脸。 “呀!”甜杏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赤九满身是雪,还愣愣的:“赤九你咋不躲呢?你是不是傻?” 赤九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把手里刚团好的一个巨大雪球塞进甜杏手里:“给你,砸阿吉。” 甜杏接过雪球,嗷嗷叫着冲向阿吉:“臭阿吉!刚才敢偷袭我!纳命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裴云舟和苏星橙配合默契,背靠背,互为掩护。裴云舟负责远程压制赤九和玄十这两个高战力,苏星橙负责近距离清理“杂兵”,有时连阿吉也没放过。 阿吉最惨,两边都不讨好。被甜杏追着打,又被青柠偷袭。 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青柠,这会儿也玩疯了。 她头发也乱了,脸也红了,手里抓着两把雪,趁阿吉被甜杏缠住,悄悄绕到后面,往阿吉的后衣领子砸雪球。 “嗷——!!”阿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整个人像个蚂蚱一样原地蹦高三尺,抖得像筛糠:“青柠!你最毒!冻死我了!” 青柠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眼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防守!建立掩体!”苏星橙看对方攻势太猛,赶紧下令。 三人退守到墙角,利用之前的积雪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雪墙。 裴云舟负责制造弹药,手速极快,几秒钟就能团出一个紧实圆润的雪球,整齐码在墙头。 苏星橙和阿吉负责投掷。 “放!”密集的雪球雨点般砸向对面。 赤九和玄十也不是吃素的,护着两个丫头躲在树后,用树干当盾牌,反击。 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 每个人的头上、身上全是雪,手冻得通红,却感觉不到冷,浑身冒着热气,笑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一仗,足足打半个时辰。 最后大家累瘫了,也不管地上的雪凉不凉,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在雪地里大喘气。 休息够了,几人又爬起来。 “这么好的雪,不堆个雪人可惜了。”大家齐心协力,把院子里的残雪滚成了几个大球。 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插着扫帚当手,用胡萝卜当鼻子,还给它戴上了江猛的棉帽子。 这是“雪人将军”。旁边又堆了几个小的,手拉手。 趁着大家都在围着雪人嬉闹时,苏星橙悄悄退后几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伸手进袖子里,白色的手机出现在掌心。 她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院子里的这群人。 第96章 她养得起! 画面里。 裴云舟正把一颗黑炭按在雪人的眼睛上,侧脸专注,鼻梁高挺,轮廓好看得惊人。 青柠和甜杏各自滚了一个雪球,正在比谁滚得更圆,赤九和玄十在装饰他们的雪人。 阿吉还在抖搂衣服里那怎么也抖不完的雪。 背景是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小院,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 “咔嚓。”画面定格。 这一瞬间的烟火气和少年气,被永久地保存在了手机屏幕里。 苏星橙看着照片,嘴角上扬,收好手机。 天色渐晚,寒气上来了。 苏星橙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快进屋暖和暖和,李婶煮了姜汤,一人一碗,谁也不许剩!” “好嘞!”众人嘻嘻哈哈地拍打着身上的雪,争先恐后地往厨房跑去抢姜汤。 等人都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苏星橙和裴云舟。 苏星橙拉住正要走的裴云舟的袖子,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粥粥,咱们偷偷跟大将军合个影!” 裴云舟笑了,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两人凑到雪人前,头挨着头。 苏星橙举起手机。“一!二!三!” “咔嚓!” 闹腾了一下午,大家都饿了。 正好,正房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几盖帘白胖胖的饺子。 趁着他们打雪仗的时候,李婶带着江猛包出来的。江猛虽然是个粗人,但这手上的劲道正好用来和面,揉出来的面团光洁劲道。 “下饺子喽!”水开了,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翻滚进锅里。第一锅先盛上来,热气腾腾。 “来,尝尝这个。”苏星橙夹了一个饱满的放进嘴里,一咬开,鲜汁四溢。 这是用大虾仁包的,韭菜切得细细的,配上大块的虾仁和炒散的鸡蛋。韭菜的辛香激发出虾仁的鲜甜,一口下去,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了。 “唔!这个韭菜虾仁的绝了!”甜杏也不怕烫,呼哧呼哧地吃,“跟着小姐好有福气!” 除了虾仁的,还有经典的白菜猪肉馅,剁碎的白菜挤干了水,拌进半肥瘦的肉馅里,油润多汁。 还有牛肉芹菜馅,牛肉紧实,芹菜清香,真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蘸着陈醋和辣椒油,有的蘸着酱油蒜泥,吃得头都不抬。 赤九和玄十一直是大胃王,每样馅儿都吃了一盘子,眼看着就开始吃第四盘了。 真能吃,比粥粥还能吃。 不过,苏星橙看着只觉得高兴,她养得起! 苏星橙一抬头,正好撞上裴云舟看过来的目光。她冲他傻笑了一下,转头瞄见那坛开封的茅台酒。 酒香醇厚,勾得人馋虫直动。 “俗话说得好,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她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拿酒壶,“这好酒送人好几次了,我自己还没尝过呢。今儿高兴,我也整点!” 裴云舟刚想拦,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手又缩了回去。 算了,大过年的,让她喝点吧。反正是在家里,醉了也有他。 苏星橙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先是试探着抿了一口。 辣!但紧接着是一股醇厚的酱香在舌尖绽放,回味悠长。 “感觉不错哎!”她眼睛一亮,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喝着,细细品味。 几杯下肚,后劲儿上来了。 苏星橙的眼神开始迷离,脸颊染上了两抹绯红,像涂了胭脂,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憨和妩媚。 她看着裴云舟,傻乎乎地笑:“粥粥……”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往下滑。 裴云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醉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就醉了啊? “没醉!我还能喝!”苏星橙挥舞着小爪子,“再来……再来三百回合!” “好好好,明天再战。”裴云舟像哄小孩一样,把她手里的空酒杯拿走。 他站起身,一只手扶住苏星橙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半搂半抱地把她扶起来:“姐姐醉了,我先送她回房休息。”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一屋子吃得正欢的人:“明天初一,大家都休息。随便你们做什么,睡个懒觉吧。” “耶——!”甜杏和阿吉欢呼一声,高兴得直拍手:“谢谢少爷!那我们今晚不睡了,玩一晚!” 裴云舟笑了笑,扶着苏星橙出了房门。 刚一到廊下,避开了众人的视线,他便不再克制,弯腰将那个哼哼唧唧的人打横抱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正房卧房走去。 少了主子在场,大家反而更自在了些。 这除夕夜,谁舍得睡啊?这是守岁,要守住福气,守住这一年的好光景。 “来来来,咱们把桌子撤了,把火盆架起来!”江猛是个有力气的,几下就把饭桌搬开,把那个大铜火盆挪到了屋子中间。 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人脸红通通的。 几人围坐在火盆边。青柠拿了个铁丝网架在火盆上。 “咱们煮茶喝。”她抓了一把茶叶放进陶罐里,加上水,放在火上慢慢煮。不一会儿,茶香就飘了出来。 甜杏拿来一把大红枣,还有几个橘子、一把带壳的花生。 “烤着吃才香!”她把大枣和花生扔在铁网上,橘子放在火盆边烤着。 没过一会儿,大枣的皮裂开了,焦甜的香气弥漫开来。花生的壳也烤得酥脆,捏开一粒,热乎乎的仁儿特别香。 橘子皮烤得焦黄,剥开后热气腾腾,吃进嘴里暖暖的,一点都不酸,全是甜味。 “给。”甜杏剥了个橘子递给赤九,“小心烫。” 赤九接过,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暖。 这是他第一次守岁。没有寒风,没有杀戮,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身边人的闲聊声。 大家一边嗑着瓜子松子,一边闲聊。 聊以前的苦日子,聊现在的福气,聊明天早上吃什么。 阿吉和玄十在那比谁剥花生快,江猛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 李婶手里还拿着双鞋底在纳,脸上全是笑。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暖意融融。 这就是年。 第97章 你要永远偏爱我 正房卧室里,烛光昏黄。 裴云舟抱着苏星橙,没有放下,而是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低声说:“回空间。” 苏星橙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痒……别这么靠近耳朵!” 话音刚落,周遭景色瞬间变换。 裴云舟将她放在客厅的大沙发上。苏星橙酒劲还在,整个人晕乎乎的,脸颊泛红,眼神朦胧地看着他傻笑。 裴云舟单膝跪在沙发边,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面前。 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姐姐。”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你可以对别人好,给他们发钱,买衣服。但是……”他眼神执拗,“你要永远偏爱我,最疼我,知道吗?” 苏星橙眨了眨眼,像在努力理解这话。 她伸出手,捧住少年的脸,认真看进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那里面只有她小小的倒影。 “知道。”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坚定:“粥粥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比不上。” “就算……就算以后我有了老公,他也得排在你后面!” 裴云舟眉头紧皱。 老公?哪怕只是假设,他也不想听。 “不许说。”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滚烫,带着不讲理的霸道,“我不想听这个。” 什么老公,什么别的男人,通通都不许出现。 苏星橙被捂得只能发出“唔唔”声。 她不满地嘟起嘴,试图用嘴唇把那只讨厌的大手推开。 柔软温热的唇瓣在他的掌心里蹭来蹭去,还时不时无意识地亲啄几下。 裴云舟僵住。湿润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自掌心窜遍全身。 好烫。 他自己也喝了几杯茅台,此刻只觉得整个人发飘,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那双水润无辜的眼睛。 完了。他也一定是醉了。不然心跳怎么会这样快? “我去煮醒酒汤。”丢下这句话,他逃也似的冲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勉强压下那种躁动。 十分钟后,裴云舟端着两碗醒酒汤出来。 他自己仰头喝干一碗,然后坐到苏星橙身边,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喝了。” 苏星橙乖乖张嘴,抿了抿:“酸的。” 她看着裴云舟,忽然一本正经地强调:“其实我真没喝多。我是清醒的,就是……有点晕。” 为了证明自己没醉,她还试图走直线,结果刚站起来就歪倒在沙发上。 裴云舟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跟醉鬼讨论醉没醉,他也傻了。 “好,你没醉。是我醉了。”他把空碗放下,扶她起身,“走,上去洗漱睡觉。” 到了二楼卧室,裴云舟把她推进卫生间,自己守在门外。 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等苏星橙洗漱完出来,裴云舟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自持。 他把她塞进被窝,掖好被角,又在她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睡吧。”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有事叫我。” “嗯。粥粥晚安。” 苏星橙蹭了蹭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裴云舟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站在黑暗的走廊里,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静静站了很久。 过年的这几天,难得清静。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都回了苍漠县老家,没人来敲门蹭饭,也没人拉着裴云舟比武。 苏星橙和裴云舟就像两只冬眠的熊,除了偶尔出去露个面,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空间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日子过得颓废又惬意。 直到初八,谢家兄妹从县城老宅回来了。 苏星橙这才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带着青柠,提着两盒新做的点心去了谢府。 谢府后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谢云樱拉着苏星橙躲进暖阁,把下人都支了出去。 “橙子,感觉好久不见。”谢云樱往软塌上一瘫,手里揪着个帕子,“这一趟回老家,差点没把我累死。” 苏星橙剥了个橘子递给她:“怎么了这是?谁又惹咱们大小姐不痛快了?” 谢云樱接过橘子,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岁月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幽怨:“过了这个年,咱们都要十八了,咱俩都是老姑娘了。” 苏星橙在一旁听着,心里嘀咕:我才不老,十八岁才刚开始呢,正是最好的年纪。 谢云樱还在碎碎念:“我哥也是,帮我相看人家一点也不上心,这么久也没看中一家。再这么拖下去,好的都被挑走了,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枣。” 苏星橙听乐了。 “不对啊,我记得某人以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不想嫁人,也不想做妾的。这才几个月啊,怎么就变卦了?” 谢云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抱枕里:“那……那时候不是被吓着了嘛。” 她声音闷闷的:“这次回去,我见了好几个以前的手帕交。有的成亲了,有的定亲了。看着她们一个个眉眼含春,说起未婚夫来那个羞涩劲儿……我就觉得,好像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到底是小姑娘,春心萌动,看见别人成双入对,难免会想自己。 “所以我决定了!”她猛地坐起来,握拳宣誓:“今年必须把自己嫁出去!不能再拖了!” 苏星橙笑着点头:“行行行,让你哥给你留意着。凭咱们云樱这条件,还怕找不到好郎君?” 谢云樱却突然把话头转到了苏星橙身上:“别光说我。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她凑近了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该不会真打算等你家云舟高中了再找吧?那还得好几年呢,到时候你也成老姑娘了。” 她今年十七,翻过年就是十八。在现代,这正是刚上大学、准备谈一场甜甜恋爱的年纪。 可在这古代,确实属于大龄剩女预备役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一定要等裴云舟吗?还是趁着年轻,谈场恋爱? “随缘吧。”苏星橙往后一靠,说得云淡风轻,“缘分到了,我也不拒绝。若是没有合眼缘的,那就单着呗。” 心里想了会:本该9年前就该谈上恋爱的,活生生寡到现在,明年谈个也不算过分吧? “合眼缘?”谢云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你觉得……那个萧四爷怎么样?” 苏星橙手里的橘子瓣差点掉地上。 “萧驰?”她诧异地看着谢云樱,“你……你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谢云樱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疯了吗?我看他一眼都腿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肖想他!” 气场太强,她这种小白兔可驾驭不了。 “那是……” 第98章 这分明就是动了凡心啊 “是你啊!”谢云樱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我觉得你跟他很般配啊!颜值都高,站在一起多搭。” 她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才凑到苏星橙耳边,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瓜:“我跟你说个秘密。” “那天在你家门口,我和哥哥刚走出来。” “我亲耳听见萧四爷对那个知府说:‘再让我看见你对她露出那种眼神,我就把你扔回京城去’。” 谢云樱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子冷意都模仿了几分。 “那个‘她’,肯定是你啊!除了你,谁还能让知府大人露出那种……那种眼神?” 她撞了撞苏星橙的肩膀,一脸坏笑:“你说,他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这么护着你?还威胁知府?这分明就是动了凡心啊!” 苏星橙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事儿? “我跟他……”苏星橙掰着手指头数,“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四次。” 第一次是在苍漠县的院子里,他一身黑衣,惊鸿一瞥,确实惊艳了她的时光。 第二次是在府衙门口,他站在人群里,矜贵桀骜。 第三次是山谷救命,他从天而降。 第四次就是前些日子他来探望。 除此之外,并无交集。 “说实话。”苏星橙也没扭捏,大方承认,“我对他,确实挺有好感的。” 长得帅,武力值高,还有救命之恩。 “但是……”她叹了口气,“不太熟悉。而且他身份太尊贵了。” 她一个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小富婆,真的要往那个坑里跳吗? “身份尊贵怕什么?”谢云樱倒是看得开,“要是他没婚约。万一呢?万一他就是那个良人呢?” 苏星橙笑了笑,没说话。也许吧。万一呢? ......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屋里两个姑娘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毕竟小半个月没见,攒了一肚子的话,从新出的衣料聊到哪家胭脂好,又说到听来的家长里短。 正说得起劲,门帘被掀开,谢云樱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福身道:“小姐,苏姑娘。裴公子来了,说是接苏姑娘回去。” 谢云樱一听,立马坐直身子,冲丫鬟摆手:“快请进来!外面冷,别让人在风口站着。” 她又拉住准备起身的苏星橙,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的:“橙子,你这就走?再陪我吃顿饭吧。” 苏星橙有些犹豫:“天都黑了,回去晚了路不好走。你哥……” “我哥不在!”谢云樱赶紧截断话头,“哥哥今晚去赴商会的酒局,说是谈大生意,晚饭不回来。你要是走了,那么大的饭厅就我一个人,多孤单啊。” 她晃了晃苏星橙的胳膊,“好橙子,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正好云舟也来了,咱们一起吃,人多热闹。” 苏星橙最受不了她这副软磨硬泡的样子,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额头:“行行行,怕了你了。吃完饭再走。” 没一会儿,裴云舟被请了进来。 他一身墨色斗篷,带着外面的寒气,进屋先看向苏星橙:“姐姐。”又朝谢云樱微微颔首,“谢姑娘。” “快坐。”谢云樱高兴地吩咐丫鬟,“传膳!告诉厨房,把那道糖醋里脊端上来,那是橙子爱吃的。” 这顿饭吃得颇为舒心。 谢府的厨子手艺不差,菜色精致。谢云樱因为有人陪着,胃口大开,比平时多添了碗饭。 青柠也被谢云樱的大丫鬟拉到了偏厅,跟府里的丫鬟们凑了一桌,吃得也是热热乎乎。 吃过饭,天彻底黑透了。 府里掌了灯,谢云樱一直把两人送到了二门外,才依依不舍地挥手:“橙子,过两天我去找你玩啊!” “好,回去吧,外面冷。”上了自家的马车,车厢里点着暖炉,隔绝了寒风。 江猛坐在车辕上赶车,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苏星橙靠在软垫上,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小丫头。 “青柠。” “哎,小姐。”青柠赶紧应声。 “刚才在谢府吃饱了吗?”苏星橙从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包点心,“要是没吃饱,回去让李婶再给你煮碗馄饨。或者吃块点心垫垫?” 青柠看着那递过来的点心包,心里一暖,摇摇头:“吃饱了,小姐。谢府的姐姐们很照顾我,给我夹了好多菜。” 苏星橙笑了笑:“那就好。回去早点歇着。” 车厢里光线昏暗,马车微微颠簸。 青柠看着闭目养神的苏星橙,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为她挡风的少爷,犹豫了一下,悄悄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苏星橙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苏星橙感觉到了,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手,反而在袖子底下,轻轻回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 青柠低下头,眼眶微热。小姐真好。 这边苏星橙二人刚走,谢府也安静下来。 谢云樱回了自己院子,叫人备水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疲倦,她换了软软的中衣,头发也没束,披散在肩头,正打算钻进被窝里做个好梦。 “小姐!小姐!”门外小丫鬟急切地敲门,“大少爷回来了,喝多了,正被扶去主院呢!” 谢云樱一听,瞌睡全跑了。 “怎么喝这么多?”她一边嘟囔,一边抓起披风裹上,趿拉着鞋往外跑。 哥哥虽然应酬多,但向来有分寸,极少有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到了主院,正好碰见小厮扶着谢慕行进屋。 他脚步虚浮,大半个身子靠在小厮身上,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 “怎么回事?”谢云樱赶紧上前,接过谢慕行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一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鼻而来。她皱起鼻子,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这味儿……去哪喝的花酒啊?” 小厮一脸为难:“小姐别误会,少爷是去谈丝绸生意。那几个皇商非要叫姑娘作陪,少爷推脱不过,被灌了不少,身上这味儿也是那些姑娘硬蹭上来的。” 他家少爷可是洁身自好得很,硬是没让人近身,这才被罚酒罚得这么狠。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软塌上躺下。 谢慕行闭着眼,脸色潮红,手按着太阳穴,显然头疼得厉害。 “去煮碗醒酒汤,要浓的。”谢云樱吩咐完,自己脱了鞋爬上软塌,跪坐在谢慕行身后。 第99章 小姐脸怎么那么红? 她伸手按在谢慕行两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哥还难受吗?” 谢慕行觉得头快裂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那双微凉柔软的手贴上来,那股胀痛才稍稍缓解。他费力地睁眼,视线模糊,只看到眼前一张粉扑扑的小脸正担忧地望着他。 “……云樱?”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我。”谢云樱手上没停,“以后别喝这么多了,伤身。而且……”她凑近闻了闻,小脸皱成一团,“你身上这味儿太难闻了,一股劣质脂粉味,呛鼻子。” “哪像橙子,跟她待一下午,身上都是好闻的水果香。” 提起苏星橙,谢云樱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一边按头,一边碎碎念:“对了哥,我今天跟橙子聊,她不排斥相看,说有缘分也不拒绝。” “我想了一圈,她身边也没合适的人。最优秀的就是哥你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睛亮亮的:“要不你试试?跟橙子培养培养感情?感情也能培养出来的嘛。橙子那么好,我想让她当我嫂嫂!” 谢慕行本就酒气上头,听着耳边叽叽喳喳,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闭眼任由她在那乱点鸳鸯谱,心里却莫名烦躁。 嫂嫂?她就这么急着给他找媳妇? “你怎么想的?”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什么怎么想?”谢云樱没明白,手还按在他额角,“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谢慕行猛地抓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 他睁开眼,那双平日温润的眸子,此刻染着醉意与……令人看不透的深沉。 “我是问你。”他盯着她的眼睛。 谢云樱思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啊?哥你还说呢,你给我相看的有眉目了嘛?感觉你都不上心,这么久了,一个合适的都没介绍给我。” 谢慕行眼神一暗,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这么想嫁人?” “那是自然啊。”谢云樱理所当然地点头,没察觉异样,“我马上十八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她撇撇嘴,有些委屈:“我都想好了,要是这几个月再定不下来,我就……” “闭嘴。”谢慕行突然低喝一声。 头疼欲裂。她那张小嘴还在不停说着嫁人的事。 嫁给谁?什么王公子李公子?然后离开这个家,离开他,去叫别人夫君?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借着酒劲冲上头顶,烧断了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得厉害?要不我……” 下一秒,天旋地转。 谢慕行突然发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猛地往怀里一拽。 “啊——!”谢云樱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那个带着酒气和脂粉味的怀抱。 还没等她挣扎,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紧接着,温热的唇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狠狠压了下来。 “唔!”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唇齿间。 谢云樱瞪大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宕机了。 哥……哥哥?他在做什么? 那是她哥哥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 这个吻来得快,去得也快。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堵嘴。带着点撕咬的意味,还有浓烈的酒气。 谢慕行松开她,看着怀里彻底傻掉、连气都忘了喘的少女。 他皱了皱眉,眼里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些,又似乎更加混沌。 “吵死了。”他含糊嘟囔一句。 然后,头一歪,倒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谢云樱维持着那个趴在他胸口的姿势,浑身僵硬。 她捂着嘴,感受唇上残留的痛感和温度,整个人都在发抖。 耳边全是世界观崩塌的轰鸣。 刚才……发生了什么?哥哥亲了她?是因为喝醉了?把她当成陪酒的姑娘了? “小姐,醒酒汤来了。” 谢云樱猛地回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从软塌上跳下来。 脸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根本不敢看塌上睡着的人。 “你……你进去喂!”丢下这句,她裹紧披风,落荒而逃。 只留下端汤进来的小厮,看着自家少爷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挠了挠头:“奇怪,小姐脸怎么那么红?屋里太热了?”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空间别墅里却是一片恒温的宁静。 苏星橙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懒懒地舒展四肢。 裴云舟坐在地毯上翻着刚从书房挑的几本书,余光瞥见她搭在扶手上的脚踝。之前肿得厉害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白皙纤巧,灵活自如。 他合上书页,转过身,语气随意:“姐姐,你的脚全好了吧?” 苏星橙正闭目养神,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早好了,不疼也不痒。怎么?” “既然好了,”裴云舟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渐渐认真,“那咱们是不是该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了?” 她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说刚过完年要修身养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他也舍不得让她吃练武的苦,觉得只要把她护在身后就好。可那次山谷遇险,真的把他吓着了。他不能时刻守在她身边,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风险。哪怕万分之一也不行。所以,必须练。” “练就练!我也不想当软脚虾。明早,健身房见!” 第二天一早。 健身房里响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出拳太慢!” “下盘不稳!站稳!” “看准了再踢!” 裴云舟真的是一点没放水。 他一身黑色训练服,动作凌厉,招招直逼苏星橙的破绽,逼着她躲闪、反击。 苏星橙被打得连连后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头发都湿透了,眼神却越来越亮。 “再来!”裴云舟低喝一声,一个擒拿扣住她手腕,顺势一扭,脚下使绊。 天旋地转。 苏星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瑜伽垫上。 双手被剪在身后,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服不服?”少年压在她身上,气息微乱。 苏星橙脸贴着垫子,不再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像是力气耗尽,彻底放弃了抵抗。 “服了……服了……”她大口喘着气,声音发虚,“不行了……一点劲儿都没了……” 裴云舟见她真的力竭,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松开力道,正要起身拉她,准备去拿水。 就在这一瞬。 原本像摊泥一样的苏星橙,眼中突然精光一闪。 看似已投降,实则是在为下一次战斗蓄力。 她趁裴云舟重心上移、防备最松的间隙,腰腹猛地发力,长腿如蛇般缠上他的腰,用力一翻! “走你!”裴云舟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被她带着向侧面滚去。 形势瞬间逆转。 第100章 祝福你们! 苏星橙翻身骑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气喘吁吁却一脸得意,眉梢眼角都是狡黠:“兵不厌诈!懂不懂?小样儿,跟姐姐斗,你还嫩点!” 裴云舟躺在地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她脸颊绯红,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里闪着得逞的光,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胸膛轻震,低笑出声。 没有挣扎,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平任嘲,双手枕在脑后,眉眼弯弯:“是,姐姐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傅甘拜下风。” 日子就在这打打闹闹、练功读书中,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 冬去春来,雪融冰消。 北宁府的风不再凛冽,带上几分湿润的暖意。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三月初十。 在这个桃花盛开的日子里,苏星橙迎来了她的十八岁。 堂屋的大圆桌七个位置,陆昭、沈意、宋佑安,还有谢家兄妹,加上苏星橙和裴云舟,像过年一样热闹。 “当当当当!”苏星橙和裴云舟一前一后从里屋出来,各端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件。 白色奶油抹面平整如雪,拿掉了上面不合时宜的水果,点缀着洗干净的粉色桃花瓣和糖渍玫瑰,看着既雅致又诱人。 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成品蛋糕,自己做是不可能自己做的,太麻烦,还得打发奶油,不如直接拿现成的,稍微改了改装饰就行。 “这个是我们吃的。”苏星橙把手里那个递给迎上来的甜杏,“这个是给你们的。拿下去切了分了吧,今天不用在这儿伺候了,都去吃蛋糕,沾沾喜气。” “谢谢小姐!祝小姐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 甜杏和青柠、玄十几个一人一句吉祥话,高高兴兴捧着蛋糕去了倒座房。 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好友。裴云舟把手里那个蛋糕放在桌子中央。 苏星橙拿着长刀切蛋糕,每个人面前都分到了大大的一块。 “哇——!”谢云樱看着面前精致的甜点,激动道:“就是这个!我盼了一年了!做梦都想吃这口!” 在座的几位也算尝遍美食,唯独对苏星橙生日这天的“特制蛋糕”毫无抵抗力。 那绵软口感,甜而不腻的奶油,仙品来的。 陆昭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幸福得直眯眼:“还是这个味儿!星橙,为了这口吃的,你这生日要是能一个月过一次就好了。” “想得美。”苏星橙笑着回他。 众人细细品味这份难得的美味,就连一向矜贵的谢慕行,眉眼也舒展了,显然是极满意的。 今日的寿星苏星橙,一身香槟色织锦襦裙,外罩素白轻纱,没戴贵重首饰,只发间插着裴云舟送的那支白玉橙花簪。 十八岁的少女,五官彻底长开。那张脸白皙莹润,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 她坐在那儿笑,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养眼得很。 坐在她身边的裴云舟,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 十五岁的少年郎,身量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可真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 两人坐在一起,一浅黄一月白,色调温柔和谐,怎么看怎么般配。 裴云舟看苏星橙吃得开心,便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盘子里那点糖渍玫瑰夹到了她嘴边,语气熟稔又随意:“这个甜,给你吃。” 苏星橙也没多想,张嘴就吃了。 在她看来,这只是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性照顾。 可在旁人眼里,这就变了味儿。 沈意端着酒杯,眼神有些发直。他看着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互动,那种自然流露出的默契,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 他心里发苦,仰头灌了一口酒。 自从知道裴云舟是童养夫,他就一直在克制。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圣人教诲,也是兄弟义气。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云舟的人,不能想,不能看。 可今天……她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要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但他看了看旁边目光沉静却占有欲十足的裴云舟,最后还是苦笑一声,低下了头。 争不过。也……不能争。 另一边的宋佑安就没这么多心思了。这铁憨憨早就喝高了,脸红脖子粗,抱着酒坛子,眼神迷离地看着苏星橙和裴云舟。 虽然他也喜欢星橙,可他更讲义气。既然云舟是童养夫,那就是一家人,锁死的。 “来!喝!”宋佑安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举杯冲着两人大喊:“星橙!云舟!虽然……虽然我很嫉妒!但是!”他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吼道:“我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祝福你们!” “噗——”正喝汤的陆昭一口喷了出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喝断片的傻大个。 这是生日宴啊大哥!你说的是啥?新婚贺词吗? 裴云舟正在夹菜的手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并没反驳,反而端起酒杯,朝宋佑安遥遥一敬。 苏星橙一脸懵,表情复杂得就像那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这是在说啥呢?酒量真不行啊,这也才进行一半啊! 她压根没多想,哪知道裴云舟早把“童养夫”的身份宣扬出去了。她纯纯当弟弟的人居然有二心,但是她不知道。 旁边的陆昭抓起一块蛋糕塞进宋佑安嘴里:“吃你的吧!喝多少啊这是?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意道:“喝多了喝多了,大家别理他!” 宋佑安嘴里塞满蛋糕,还在那呜呜囔囔:“没……没喝多……我是真心的……嗝……” 一场生日宴,在宋佑安的醉话和大家的哄笑里落下帷幕。 第101章 我俩是纯纯的亲情! 宋佑安醉得不省人事,被赤九和玄十抬去西厢房的客榻上躺着。谢慕行铺子里有事,吃过饭就匆匆走了。 院子里,裴云舟、沈意和陆昭三人正在切磋。说是切磋,其实就是裴云舟单方面喂招,另外两个累得哼哼哈嘿。 苏星橙和谢云樱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边温着一壶消食的山楂茶。 亭外,少年衣袂翻飞,裴云舟身姿如松,偶尔指点沈意一两句。苏星橙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点评几句。 谢云樱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捏着块帕子,眼神虚虚落在远处,脑子里乱糟糟的。 自从那晚……哥哥借着酒劲亲了她之后,第二天醒来,他就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温润体贴,照旧对她关怀备至,仿佛那个吻只是她的一场荒唐梦。 她不敢问,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当他真是喝断片了,错把她当成了别人。 可心里那潭死水,却被那个吻搅得天翻地覆,再也静不下来。 她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也格外耀眼的裴云舟,又瞧了瞧身边毫无察觉的苏星橙。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橙子。” “嗯?”苏星橙头也没回,还在看他们切磋。 “你和云舟……并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苏星橙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是啊,怎么了?这你不早就知道吗?” 谢云樱抿了抿唇,手指绞紧了帕子,声音更低了:“那你们……会互相喜欢吗?” 她其实是想把这事儿套在自己身上。她和谢慕行也没有血缘关系,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迫切地想知道,如果是旁人,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想。 苏星橙一听,眼睛瞬间瞪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伸手摸了摸谢云樱的额头,“没发烧啊。我是听错了吗?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弟!我怎么可能对他……那种喜欢?” 虽然没有血缘,可在她心里,这跟亲弟弟有什么区别?对他下手,那是犯罪!是变态! 谢云樱被她的反应弄得心里更没底了。 但心里的那个疙瘩实在难受,她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趴在苏星橙耳边,用气音问:“我是说假如……如果云舟亲了你,你会如何?” “咳咳咳!”苏星橙一口茶直接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你瞎说什么!!”她一边拍胸口一边瞪着谢云樱,“你最近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满脑子都是什么伪骨科、禁忌之恋?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不行!” 苏星橙心里一阵恶寒。 亲她?粥粥亲她?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在她眼里,那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个子高了,脸帅了,可本质上还是弟弟啊! “我就是问问嘛……”谢云樱委屈地撇撇嘴。 苏星橙缓过气,看着谢云樱那副纠结试探的小模样,脑子里那根“八卦”雷达突然响了。 不对劲。这不是正常人会问的问题。 除非…… 她眯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谢云樱,忽然反问:“那你和你哥也没有血缘关系呢,你会喜欢他、爱上他吗?” 谢云樱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 苏星橙看着她这反应,刚才那莫名其妙的问题,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谢云樱,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哥亲你了?!”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谢云樱惊恐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好家伙!”苏星橙一拍大腿,“你这是贼喊捉贼啊!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和粥粥,合着是在这儿等我呢!” 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把拉住谢云樱的手:“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亲的?在哪儿?” 谢云樱脸红得快要滴血,支支吾吾半天,才把那天晚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就……就是那天你们走了之后,他喝多了,我给他按头,然后他就……就那样了。” 听完,苏星橙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作为现代人,她的接受能力相当强。 如果是亲兄妹,那绝对是打断腿的节奏。 但谢慕行和谢云樱……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 谢慕行那种老谋深算的狐狸,配谢云樱这种傻白甜小白兔,别说,还挺配! “你对你哥什么想法?排斥吗?”苏星橙开始分析。 谢云樱摇摇头,神色迷茫:“不排斥。我只是……只是心疼哥哥。”她垂下眼帘,“哥哥今年都二十六了。没有人二十六还不成亲的。他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也不纳妾。外人都传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是……断袖。” “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非议?” 想到这,她心里就酸酸的。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苏星橙拍拍她的肩膀,“这伪骨科……咳,这兄妹变夫妻,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血缘,也没规定不行。” 她很容易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对。 但是。接受归接受。 这不代表她能把这逻辑套用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裴云舟。 少年身姿矫健,意气风发。 才十五岁啊。 尽管古代男子十五岁也能定亲了,可在她眼里,那就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生! 想不了一点!那种罪恶感会把她淹死的! 她回过头,一脸严肃地对谢云樱说:“云樱,咱们得把话说明白。你和你哥的情况,和我跟粥粥不一样。” “我和粥粥,那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我俩是纯纯的亲情!比蒸馏水还纯!你可别把我想歪了。” “下次别再问这种吓人的问题了,我心脏不好。” 谢云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苦恼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哥哥不记得...我也不敢提。” “你喜欢你哥吗?”苏星橙直击灵魂。 谢云樱愣住了。 喜欢吗?那是从小崇拜到大的哥哥,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 可是那种喜欢,是想嫁给他的那种喜欢吗? “我……我不知道。”她迷茫地摇摇头。 苏星橙叹了口气,摊手:“那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我的恋爱经验为零。” 两个情场小白,大眼瞪小眼,最后只能无奈地捧起茶杯,战术喝水。 感情这事儿,太难了。 第102章 苏遇 喧闹散去,小院又恢复了安静。 正房的罗汉榻上堆着各式礼盒。甜杏和青柠盘腿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拆着礼物。 “哇!这料子真滑!是谢公子送的云锦吧?”甜杏摸着那匹流光溢彩的布料,“给小姐做春衫肯定好看!” 青柠捧着一套精致的头面,那是陆昭送的:“这簪子上的蝴蝶还会动呢。” 苏星橙捧着杯热茶,歪在榻上看她们叽叽喳喳。这种拆礼物的快乐,哪怕不缺钱,也让人心情愉悦。 “喜欢就拿去裁两身衣裳,剩下的收进库房。”她懒懒地吩咐。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阿吉跑到门口,“萧公子来了。” 萧驰!这人像人间蒸发一样,几个月不见踪影。偶尔出现,也是匆匆一面,话都说不上几句。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快请进来。”苏星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门帘一掀,萧驰大步走入。 他依旧一身墨色锦袍,只是比上次见面更显冷厉肃杀,眼底带着淡青,显然是赶了远路。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厚棉被包裹着的……襁褓。 “四爷?”苏星橙惊讶地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团东西上,“这是……” 萧驰没有废话,直接上前,将怀里的襁褓轻轻放在罗汉榻上。 “这是我皇兄让我交给你的。”他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苏星橙凑过去,掀开棉被一角。 一张还在睡梦中吐泡泡的小脸露了出来。小婴儿!看样子也就刚满月不久,小拳头紧攥着,睡得正香。 “这是……”苏星橙彻底懵了。这也太突然了! “这是威远将军秦啸的遗孤。”萧驰看着那婴儿,语气沉痛,“半个月前,秦将军一家被二皇子以谋逆之名,满门抄斩。” “这是秦夫人拼死生下的孩子,被暗卫冒死救出来的。秦家满门忠烈,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 苏星橙心头一震。 即便在这远离京城的漠北,她也听过威远将军秦啸这名字,戍守边关的铁血悍将,撑起朝廷的脊梁。 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其实京中早已乱成一团。老皇帝沉迷修仙问道,只想长生,朝政荒废。二皇子和三皇子为夺位斗得你死我活,党同伐异,不知多少忠良被牵连。 而那个“生死不明”的废太子萧靖,这两年其实一直在南方暗中部署,联络旧部。萧驰则负责掌控北地兵权和情报网,为将来反攻积蓄力量。 只是这些,萧驰并没告诉苏星橙。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为什么送我这儿?”苏星橙问。 “因为皇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萧驰看着她,语气诚恳,“我们现在身处暗处,带着个奶娃娃实在不方便,也不安全。想来想去,这天下虽大,竟只有你这儿最合适,也最让我们放心。” 苏星橙看着榻上那无知无觉的小婴儿,又看了看萧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们就不怕我把他卖了?”苏星橙故意问。 萧驰看着她,紧绷的嘴角微松:“不会。没有你们姐弟,我皇兄或许都活不到今日。所以,皇兄和我都信你。” 被发了好人卡的苏星橙叹了口气。 行吧。这贼船她是下不来了。 不过看着这软乎乎的小东西,她心里那点母爱确实开始泛滥了。 “叫什么名字?”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蛋。 “没有大名,小名我们也不知晓。孩子刚生下来,家里就遭了难。” 苏星橙想了想:“那叫秦……” “别姓秦。”萧驰打断了她,眼神深邃,“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家的孩子,跟你一个姓。” “隐姓埋名,才能活得长久。如果有一天……我们有机会拨乱反正,自会给他一个名分,让他承袭他父亲的荣耀。” 苏星橙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就叫苏遇吧。”她轻声说,“遇见的遇。希望他这一生,能遇见好人,遇见好事,遇见……希望。” “苏遇。”萧驰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正事谈完,萧驰的目光无意扫过榻上那堆还没收起的礼盒。 绸缎、首饰…… “这些是……” “哦,朋友送的。”苏星橙随口答道。 萧驰看着那喜庆的包装,心中微动:“今日是你生辰?” 苏星橙笑了笑:“是啊,刚好十八。” 萧驰沉默了一瞬,深深看了她一眼:“生辰快乐。” “多谢四爷。” “既然孩子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萧驰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送走了萧驰,苏星橙立马进入带娃模式。 “青柠!”她喊了一声,“你带着李婶,再叫上赤九和玄十,现在就去高价请个奶娘回来!要身家清白、奶水足的!” “是!”青柠赶紧去办。 甜杏早就傻眼了,围着小婴儿不敢动。 “小……小姐,这咋整啊?”甜杏结结巴巴地问。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家的小少爷,叫苏遇。” 苏星橙看着怀里的小肉团,叹了口气:“这还没恋爱呢,先来个儿子。我这命啊……” 不过,看着小苏遇那张恬静的睡脸,她心里那点抱怨又化作了柔软。 算了,养就养吧。也不是没经验。 正想着,门帘一挑。 裴云舟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书房,听说萧驰来了,刚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姐姐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一脸慈爱。 少年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姐姐……这是谁的?” 该不会是四皇子的私生子吧?! “想什么呢?”苏星橙看着裴云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正色道:“这是威远将军秦啸的遗孤。秦家就剩这一根独苗。太子和四皇子没法带在身边,这才托付给咱们。” 裴云舟闻言,神色一肃。 他看着榻上那个还在吐泡泡的小婴儿,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为了敬重与怜惜。 “那……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他走近几步,声音放轻了些。 “养着。”苏星橙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婴儿软软的脸颊,“名字我都起好了,叫苏遇。遇见的遇。”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家的人!” 说着,她抱过孩子,姿势还有些僵硬。她把苏遇往裴云舟面前凑了凑:“来,小遇宝宝,认认人。这是舅舅。” “……” 裴云舟一怔。舅舅? 第103章 您娶妻了吗 “怎么?傻啦?”苏星橙理直气壮,“他是我儿子,你是我弟弟,不叫舅舅叫什么?以后你得带着他练武,护着他。” 裴云舟看着那个软软的小团子,又看了看苏星橙一脸期待的模样。 “好。”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婴儿的小拳头。 就在两人“认亲”的时候,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嗯……啊……”小苏遇闭着眼,小嘴瘪了瘪,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屋顶:“哇——!!”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苏星橙慌了手脚,“是不是拉了?还是尿了?” 甜杏赶紧凑过来:“小姐,快看看尿布!” 两个没生过孩子的大姑娘,手忙脚乱地把襁褓解开。 苏星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尿布看了一眼。 干的。没拉也没尿。 “那是怎么了?”苏星橙急得脑门冒汗。 “哇——!哇——!”哭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裴云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兵荒马乱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婴儿嘴边试探了一下。 小家伙立马止住了哭声,张着没牙的小嘴,急切地去嘬他的手指,嘬得滋滋响。 “饿了。”裴云舟收回满是口水的手指,淡定地下了结论。 “哇——!!” 见手指没了,也没奶吃,小苏遇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哭得更凶了。 苏星橙被哭得头大如斗,抱着他在屋里打转:“哦哦哦……宝宝乖,不哭不哭……奶娘马上就来了……” 然而并没什么用。 小婴儿的逻辑很简单:饿了就要吃,没吃就哭,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哭。 “给我吧。”裴云舟实在看不下去了。 姐姐那抱孩子的姿势,看着都勒得慌。 “你?”苏星橙怀疑地看着他,“你会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裴云舟接过孩子。 少年的手臂虽然没有妇人那么柔软,但胜在稳当有力。他学着苏星橙的样子,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只手护着头颈,让孩子趴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神奇的是,到了他怀里,小苏遇的哭声竟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委屈屈的抽噎。 “行啊粥粥!深藏不露啊!”她凑过去,看着趴在裴云舟肩头的小肉团,忍不住捏了捏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你看他,胖嘟嘟的多可爱!睫毛还挺长。” 裴云舟侧头,瞥了一眼肩上那个吐着泡泡的小东西。 没看出来。还只会哭,吵得要命。 他感觉肩上一热。这小子,流口水了。 裴云舟额角青筋跳了跳,忍住了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小姐!少爷!奶娘找来了!”院子里传来青柠的声音。 救星到了! 门帘掀开,青柠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穿着干净棉布衣裳,有些局促,看着还算利索。 “快快快!快喂喂他!饿坏了!” 苏星橙像是见了活菩萨,赶紧让裴云舟把孩子递过去。 奶娘接过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没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吞咽的声音。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星橙瘫在罗汉榻上,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天……” 裴云舟去洗了把手,走过来给她倒了杯茶:“既然不容易,就交给专人带吧。”何必非搁在跟前折腾自己。 “那不行。”苏星橙喝了口茶,缓过劲儿来,“答应了人家的。而且……”她看了一眼屏风方向,“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爹娘都没了,要是再没人疼,多可怜。” “再说了,你不觉得家里多个小孩,挺热闹的吗?” 是挺热闹的,吵得脑仁疼。 但看着苏星橙提起孩子时那温柔的神色,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嗯。”他违心地应了一声,“是挺热闹。” 只要你喜欢。那就养着吧。 天色彻底黑透了。 刚把小苏遇安顿好,萧驰去而复返,他一身夜色的凉意,手里多了个紫檀木长盒。 “四爷?”苏星橙有些意外。 萧驰大步走进来,将盒子递给她,声音低沉:“今日你生辰,贺礼。”他看着她,目光专注,“生辰快乐。” 苏星橙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多谢四爷,让您破费了。”说着礼貌地将盒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裴云舟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丝毫未显。 他上前为萧驰倒了杯热茶:“四爷喝茶。” 萧驰接过,直接饮尽。 借着灯光,苏星橙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发丝间还夹着几粒尘土。 方才才送来一个孩子,这会儿又特意折返回来送礼,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你……还没用饭吧?”苏星橙下意识问道。 萧驰没出声,肚子却很配合地轻轻“咕噜”了一声。 “稍等。”苏星橙笑了笑,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上面托着好大一块蛋糕,占了小半盘子。 “正好,今儿我过生日,还有蛋糕。虽不是正经饭菜,也能垫垫。四爷尝尝?” “蛋糕?”萧驰瞧着那白生生、缀着花瓣的陌生点心,挑了下眉,“好。”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口中。 绵软香甜,入口即化,是从未尝过的滋味。一路的疲惫与饥饿,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很好吃。”他评价道,“很特别。” 苏星橙坐在他对面,明知道盯着人吃东西不太礼貌,却还是忍不住借着喝茶的动作,目光悄悄往他脸上看。 哪怕一身风尘,他举止间依旧带着股从容的贵气。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着看着,思绪便有些飘远。稍微了解点情况,总不算过分吧? “那个……四爷。”苏星橙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裴云舟正在旁边,闻言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竖得高高的。 萧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抬眼看她:“嗯?” 苏星橙对上他的目光,眸光清澈,带着几分好奇:“冒昧问一句……您娶妻了吗?” 裴云舟心跳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04章 牙刷和男人,恕不共享 萧驰也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接。 他放下勺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而后缓缓摇头:“尚未。” 苏星橙又向前探问了一句:“那……有婚约吗?或是心里已有人了?” 裴云舟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桌沿。 萧驰迎着她认真看过来的视线,神色坦然:“也没有。” 苏星橙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我就是随便问问。”该知道的知道了,她心里便有了数。 萧驰看着她,极淡地牵了下嘴角。 他起身,虽然有些舍不得这屋里的暖意,但手头还有事情要办。 “还有事,东西送到便走。”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白玉簪,随即收回。 “告辞。”话落,人已转身离去,黑色身影很快融进门外的夜色里。 送走了萧驰,苏星橙关上门,心情颇好地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子打开。 “哇……”里面躺着一个赤金镶红宝石的项圈。 一看便价值不菲,正适合十八岁的姑娘佩戴。 “真好看。”苏星橙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一转身,险些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小心。”裴云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苏星橙一抬头,正对上他深沉的眸子,莫名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咳……那个,累了吧?” 裴云舟没接话。夜深了,确实该歇息了。 安顿好前院的事,吩咐下人各自歇下,又让阿吉去看了西厢房奶娘和小少爷那边,确认无事后落了锁,院子很快静了下来。 “走吧。”裴云舟牵起苏星橙的手,两人回到空间别墅。 客厅灯光温软,隔开了外界的喧闹。 裴云舟洗了碗草莓递给她。他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状似随意地开口:“姐姐刚才问四皇子那些话……是何意?” 苏星橙捧着草莓碗:“没什么意思啊。”她理直气壮,“我今年都十八了。在我们那儿,这是法定成年,可以正大光明谈恋爱的年纪。我都单身这么久了,看见个优秀的,打听一下基本情况,不过分吧?” 裴云舟眸光微沉:“你喜欢他?” 苏星橙想了想,大方承认:“有好感。”她凑近些问:“粥粥,你是男的,从男人的角度帮我分析分析。你觉得……让他当我男朋友怎么样?” 裴云舟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像被泼了醋,又酸又涩。但他面上丝毫不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喝了一口水,冷静、客观、且残忍地吐出四个字:“不怎么样。” “为什么?”苏星橙不服,“因为家世?觉得我配不上他?可他要是真在意一个人,应该不在乎这些吧。” 裴云舟放下杯子,看着她,语气严肃:“姐姐,你忘了这是哪儿吗?” “这是古代。” 他站起身,走到苏星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条条说给她听:“他是皇子,他的婚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朝堂的博弈。” “如今朝局不稳,夺嫡正凶。他既然选择站队,要争那个位置,就需要权势,需要拉拢朝臣。” “最好的拉拢手段是什么?是联姻。” 苏星橙愣住了,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裴云舟继续道,话不留情:“就算他现在没有正妃,以后也会有。不光有正妃,还会有侧妃,有侍妾。尚书家的女儿,将军的妹妹……为了稳固地位,他只会娶很多。” “到时候,你算什么?一个养在外面的红颜知己?” 他弯下腰,瑞凤眼紧紧锁着她,声音低沉缓慢,字字敲在她心上:“姐姐,你不是说过,牙刷和男人是不能共用的吗?” “萧驰给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满是算计和女人的后院,你受得住吗?” 苏星橙彻底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她用现代人的思维去看萧驰,觉得他没结婚就是单身,就有机会。却忘了,这是封建皇权社会。他是皇子。 他的后院,注定不会只有一个人。 “我……”苏星橙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你说得对。” “牙刷和男人,恕不共享。” “我有洁癖。” 她抬头看着裴云舟,一脸生无可恋:“完了粥粥,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看来这古代的帅哥是多,但能用的没几个啊。我是不是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的酸气散了,涌上一丝隐秘的欢喜和得逞。 很好。掐死在萌芽状态。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变得温柔:“不会的。” “姐姐这么好,总会遇到那个只属于你一个人、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 比如我。 “但愿吧。”苏星橙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睡觉睡觉!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明天还得早起看小苏遇呢!” 裴云舟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苏星橙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关了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觉!睡觉!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 苏星橙睁开眼,对着黑暗的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啊——!烦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萧驰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还有他递项圈时深深看她的眼神。 脑子里像炸开了锅,凭空跳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激烈地辩论起来。 穿黑裙、长尖牙的恶魔小人率先发难,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 “苏星橙!你清醒点!你是现代女性,别看见帅哥就晕头!人家是皇子!你是什么?没背景的小孤女!门不当户不对,八字没一撇,你在这儿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你对人家有好感,人家就一定对你有意思吗?说不定就是看你救过他哥,或者觉得你这人有趣,随便逗逗你呢?” 穿白裙、顶光环的天使小人立刻反驳,双手捧心一脸陶醉: “谁说没意思?云樱不是说了吗?他为了你当面威胁知府!那种霸道护短的劲儿,不是动了心是什么?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能是假的?这就是心动啊~” 恶魔小人冷笑一声,一针见血: “心动又怎样?心动能当饭吃?粥粥说得对,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他是皇子,得政治联姻!尚书的女儿、将军的妹妹,排着队等他娶!你受得了吗?想以后天天给正妃请安,看他去别的女人房里?” 第105章 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 天使小人有点心虚,声音弱了几分: “那……万一呢?万一他是例外呢?小说里不都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痴情男主吗?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多些信任,一起面对困难不行吗?说不定他肯为你遣散后院呢?” 恶魔小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也说了那是小说!现实多残酷!你敢赌吗?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困在后宅斗得乌眼鸡似的,值得吗?咱们有钱有颜有空间,潇潇洒洒当富婆不好吗?” 天使小人还在垂死挣扎: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那个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帅能当饭吃?帅能保证不出轨?” “能赏心悦目啊!” “能气死人不偿命!”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吵得苏星橙脑仁疼。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裹成了个卷。 “停!都闭嘴!”苏星橙在心里大喊一声,把两个小人都拍飞。 她呈“大”字瘫在床上,望着虚空发呆。 其实恶魔小人说得对。裴云舟也说得对。 她是真有洁癖。感情上的洁癖。 如果要她去分享,去忍受,去等待。 那她宁可不要。 “唉……” 苏星橙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点点失落,但也就一点点。 毕竟只是刚萌芽的好感,还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趁着还没陷进去,及时止损,好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算了,睡觉!” 许是昨晚把那点少女心事都想通了,后来倒也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闹钟响了她就醒了,精神抖擞。 裴云舟正在客厅收拾书袋,见她下来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嗯,想去看看小宝宝。”苏星橙伸了个懒腰,两人出了空间。 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打磨声。 晨光下,赤九和玄十蹲在空地上,拿着刨子和砂纸对着一堆木头忙活。地上散落着不少木花。 “你们这是干嘛呢?”苏星橙好奇地凑过去。 见是她,两人赶紧站起来行礼:“小姐。” 玄十指了指地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小木架,咧嘴一笑:“我们在给小少爷做摇篮。” “有心了。”苏星橙心里一暖,“做好记头功!回头让李婶给你们加鸡腿!” 告别了这两个兼职木匠,苏星橙急吼吼地往西厢房跑。 奶娘姓王,是个麻利人,这会儿早醒了,正收拾尿布。见苏星橙进来,连忙放下活计行礼:“小姐,您来了。” “他醒了吗?”苏星橙探头往床上看。 小苏遇醒着。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帐顶的流苏。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侧。 “醒了好一会儿了,刚吃饱,乖着呢。”王奶娘笑着说。 苏星橙凑近些看。真的好小只啊。 “哎哟,我的乖宝宝。”苏星橙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手想抱,又不敢动,僵在半空:“那个……王嫂子,我能抱抱吗?” “当然能,您多抱抱,孩子跟您才亲呢。”王奶娘擦净手,耐心地指导,“您这样,左手托着这儿,护着头颈,右手托着屁股……对,别太用力,放松些。” 苏星橙僵硬地伸出胳膊,终于把这一小团软乎乎地抱进怀里。 轻飘飘的,又软绵绵的,身上带着股好闻的奶香味。 小苏遇似乎觉出换了怀抱,眼珠转了转,落在苏星橙脸上。然后,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天呐!他对我笑了!”苏星橙激动得不敢动,“粥粥你快看!他笑了!” 裴云舟背着书袋站在门口,本只想看一眼就走。听见这话,只能无奈地走进来。 他瞥了一眼那个正傻笑的小东西。没看出哪里可爱,倒是挺会讨好人。 “嗯,笑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甜杏和青柠一看小姐抱上了,赶紧围过来。 “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甜杏踮着脚,轻轻戳了戳小苏遇的脸蛋,“好软啊!像刚蒸出来的包子!” 青柠在旁边笑着打她手:“别乱戳,手洗了吗?小孩皮肤嫩。” 裴云舟站在门口,看着苏星橙低头逗孩子的温柔侧脸:“姐姐。”他出声提醒,“我去书院了。” 苏星橙头也没抬,正忙着给小苏遇整理襁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裴云舟:“……” 有了儿子忘了弟。 他轻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霸占了姐姐怀抱的小肉团,转身大步走了。 得赶紧考完举人,赶紧长大。 不然这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她有宝宝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那种责任感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心头。 小苏遇皮肤白嫩,睫毛长长,醒着的时候还会吐泡泡,软萌得让人心颤。 苏星橙看着小家伙,心里软成一片,“我要好好养他,对他负责。” 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也不知道粥粥五岁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可爱?那时他一定也是软乎乎的一团吧,可惜她没赶上,只捡回了一个五岁大的小乞丐。 下午,赤九和玄十做的小摇篮完工了。 苏星橙亲手铺上厚厚的棉垫,又挂好了软纱帐。 傍晚,裴云舟放学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苏星橙还守在西厢房。 他脚步微顿,脸色没什么变化,周身的气压却明显低了几分。 他走过去,把苏星橙从摇篮边拉起来,“你都陪他一天了。” 苏星橙顺势站起身:“回来啦?饿不饿?” “饿。”裴云舟理直气壮,“晚上想吃烤肉。你陪我。” 苏星橙一听烤肉:“好啊!当然可以!我也馋了!” 把小苏遇交给奶娘,交代好下人,两人便回了空间。 电烤盘滋滋作响,五花肉烤得焦香冒油,生菜包着肉片和蒜瓣,一口下去,满足感爆棚。 裴云舟一边给苏星橙夹肉,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姐姐。” “嗯?”苏星橙嘴里塞得满满的。 “空间的秘密,只有咱们两个人能知道。” 苏星橙咽下嘴里的肉,点头:“那是自然。这可是咱们保命的底牌,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我又不傻。” “苏遇也不能进来。”裴云舟盯着她,补充道。 苏星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这里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他不希望任何人闯进来。 “放心吧。”她给他倒了杯橙汁,“宝宝有奶娘照顾,在外面过得好好的,不需要进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进。”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谁也不告诉。” 裴云舟对上她认真的眼神,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嗯。吃肉。”他又夹了一大块肉放进苏星橙碗里,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小醋坛子。连个奶娃娃的醋都要吃。 第106章 成亲后三年抱俩都不是问题 谢云樱这几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慕行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做了个重大决定:要是哥哥真有难言之隐,她就不嫁了。就留在家里陪他一辈子,给他养老送终! 打定主意,第二天天刚亮,谢云樱就爬了起来。她叫上贴身丫鬟,直奔回春堂,这神医就是一眼看出谢老爷毛病的那位,医术那是没得说。 此时,谢慕行刚晨练完,正坐在厅里喝茶看账本。一身月白单衣,汗微微湿了后背,更显挺拔。 听见院里的动静,他放下茶盏,抬头就见自家妹妹带着个背药箱的老头气势汹汹闯进来。 “怎么了?”谢慕行眉头微蹙,放下账本站起身,“哪里不舒服?” 谢云樱没说话,心疼地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转头对神医说:“大夫,您给仔细瞧瞧,不管多重的病,咱们都治!药钱不是问题!” 谢慕行:“?” 神医:“……” “胡闹。”谢慕行脸色一黑,挥手让下人都退下,“我身体好得很,看什么病?” 他看着斯文,身子骨却结实,连风寒都少得。 “哥!你别讳疾忌医啊!”谢云樱急了,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有病就治,就算……真治不好,我也不会嫌弃你!” 谢慕行被她这话气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跟前,咬牙问:“我有什么病?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嫌弃他?这丫头整天想些什么? “就……就是那个啊。”谢云樱看了看神医,又看看他,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你爹那毛病……你是不是也有?” 不然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不娶亲?还不碰女人?是怕耽误人家姑娘吧! 谢慕行先是一愣,随即脸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真想把她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神医。”谢慕行转过头,咬着后槽牙,把手腕搁在桌上,“既然舍妹一片孝心,就劳烦您给瞧瞧。我到底行、不、行。” 神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战战兢兢搭上脉。 诊脉。换手。再诊。 片刻后,神医收回手,捋了捋胡子,一脸古怪地看向谢云樱: “小姐,大公子这脉象……强劲有力,气血旺盛,肾气充足。莫说有病,如今好些壮小伙都比不上。身子好得很,一点毛病没有。” “真的?”谢云樱狐疑地看着神医,“您别是故意瞒我吧?” “老朽敢拿招牌担保!”神医急了,“大公子这身子,成亲后三年抱俩都不是问题!” 送走神医和下人们,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气氛一时有些僵。 谢慕行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凉凉地看向站在墙角抠手指的谢云樱:“怎么样?检查结果满意吗?” “还三年抱俩……你这心倒是操得挺远。” 谢云樱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没病?没病是好事啊!可是……既然没病,为什么不娶妻?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她磨磨蹭蹭走过去,给谢慕行续了茶,讨好地笑笑,“没病就好,没病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谢慕行看着她,“放心我可以给你娶个嫂子回来管着你?” 谢云樱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她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是啊。哥哥身体康健,又有钱,模样也好。只要他想,想嫁他的姑娘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嫡母这几年为他的婚事愁白了头,宴会办了一场又一场,画像送了一摞又一摞。 以前还能说忙生意,如今生意稳了,身子也好,再不成家,实在说不过去。 “哥。”谢云樱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既然你没病……那为什么一直不娶妻?你娘都急成啥样了。” 谢慕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摩挲着杯沿,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低着头的小姑娘。 从她出生起他就守着她,守着她长大、闹腾,从一个小粉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对她的心思是什么时候变的?自己也说不清。 他不想当哥哥了。可他不敢说,怕吓着她,怕连哥哥都做不成。 “云樱。”他忽然开口,“你真的……想让我娶妻吗?” 想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想。哥哥年纪不小了,该成家立业,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给他生儿育女。 可是……只要一想到这屋里会多出个女人,那女人会坐在哥哥身边,给他倒茶、做衣裳,哥哥会对她笑、牵她的手,把原本属于她的宠爱都分给她。 甚至有了孩子后,哥哥眼里可能就再没她这个“妹妹”了。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谢云樱细想了想。除了橙子……若是橙子,她或许还能接受,因为橙子待她好,她们可以一起生活。 但换了任何一张脸,哪怕是那些温婉贤淑的闺秀,她都觉着刺眼,难以忍受。 她接受不了任何女人分享哥哥。一点也不行。 “我……”谢云樱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大度的场面话,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不想。”她诚实地说了出来,“哥,我突然不想你娶妻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谢慕行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心里某块石头落了地,开出了一朵花。 她不想。她也不愿把他让给别人。 “不自私。”谢慕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沁出的泪,指腹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云樱,既然你不想,那我就不娶。” “这辈子,除了你点头的人,谁也进不了谢家大门。” 他看着她,眼底藏着汹涌的深情,却只流露出一丝试探:“那你呢?你会一直陪着哥哥吗?” “如果不嫁人,一直在这个家里,陪着我,你愿意吗?” 谢云樱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愿意!我就赖着你!你甩都甩不掉!” 谢慕行笑了。这丫头,是不是也…… 虽然她可能还没开窍,还不明白这种“不想让别人抢走”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但没关系。只要她不想走,他就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明白。 “好。”谢慕行声音温柔:“那就赖一辈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107章 不是爹爹,是舅舅! 苏星橙下楼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二楼裴云舟房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刚想推门,手却顿在半空。 透过门缝,只见裴云舟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他大概是刚晨练完准备冲澡,身上还带着汗,上衣脱在一边,正拿毛巾擦拭脖颈。 少年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脊背笔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微微起伏,流畅有力。 薄薄的肌肉覆着在身上,那肌肉看上去充满了力量感,很紧绷,很有弹性的感觉。泛着健康的冷白。 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划过胸前,最后没入腰间…… 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小身影,在这一刻骤然消散,被眼前这个初显锋芒的少年所取代。 似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裴云舟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门重新拉上。 “咔哒。”门关严了。 屋内,裴云舟放下毛巾,听着关门声,眼神闪过笑意。 过了十来分钟,他换了一身清爽的长衫下楼。 苏星橙正站在水槽边洗葡萄,听见脚步声:“早啊,粥粥!” “早。”裴云舟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接过沥水篮。 “大家都约好了吗?” “约好了,辰时在码头见。”裴云舟把洗好的葡萄放在桌上,“不过宋佑安不来了。” “啊?为什么?” “他定亲了。”裴云舟道,“难得休沐,一早就跑去茶楼陪未婚妻喝茶,培养感情去了。” “哟,他还挺上心。”苏星橙感叹,“那咱们就不管他了,自己玩!” 今日约好一起游湖的,还有陆昭、沈意和谢云樱。 吃过早饭,两人带着已经一岁半的小苏遇出了门。 这孩子养得精细,白白嫩嫩,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眼睛大大,见人就笑,可爱得让人想偷走。 断了奶后,王奶娘家里有事便回去了,如今主要是家里几个人轮流照看。 到了码头,租了一艘画舫。 六月的漠北,并没有酷暑的燥热,反而清爽宜人。湖面微风习习,荷叶连天,粉荷开得正好。 “舒服!”陆昭摇着扇子,躺在甲板的软垫上,惬意地眯起眼。 小苏遇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一岁半的他已经走得很稳当了。 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扑进苏星橙怀里,奶声奶气喊:“娘——!娘——!” “哎!”苏星橙答应得脆生,“慢点跑。” 虽然对外说是养子,但几个熟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她当亲儿子养的,听叫娘也习惯了,纷纷拿点心逗他:“小阿遇,来,叫干爹给你吃!”陆昭拿着块桂花糕逗道。 玩了一会儿,苏星橙累了,裴云舟顺手把孩子接过去。 他单手抱着苏遇,让孩子坐在臂弯里,另一手拿帕子给他擦口水,动作熟稔自然。 小苏遇两手搂着裴云舟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爹爹!” “……” 苏星橙扶额,赶紧纠正:“不是爹爹,是舅舅!舅——舅——” 也不知怎的,教了八百遍,小苏遇一见裴云舟就喊爹。若让外人听见,可怎么好? 小苏遇眨着大眼睛,看看苏星橙,又看看裴云舟,固执地摇头,把脸埋进裴云舟怀里,闷声喊:“爹爹!就是爹爹!” 苏星橙无奈地向众人摊手:“也不知怎么回事,宝宝见着别的男的也不乱叫,就逮着粥粥一个人喊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每一个她还没睡醒的清晨。 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总会抱着刚醒的小娃娃,站在窗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 “叫爹爹。” “那是娘,我是爹。” “记住了吗?” 这是裴云舟蓄谋已久的“早教”,且成效显著。 陆昭在一旁听着,扇子遮住半张脸,笑得肩膀直抖。 沈意坐在一旁,看着裴云舟抱着孩子、苏星橙在一旁的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这两年,他也早就放下了那点年少时的悸动,心里明了,裴云舟的心思他早已看透。 他笑着帮腔:“小孩子嘛,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云舟对他这么上心,孩子心里依赖也正常。等长大懂事了就好了。” 虽然最开始可能是被他那个“童养夫”的头衔忽悠了,但现在看得明白,裴云舟也不过是橙子姐姐眼里的弟弟,心里默默为他默哀了一下。 裴云舟给了沈意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他揉了揉小苏遇的脑袋,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任他叫着。 谢云樱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正拿着拨浪鼓逗苏遇:“是不是有人教他呀?怎么叫得这么顺口?” “哪有人教。”苏星橙摆手,“我每回见粥粥都在教他喊舅舅,嘴皮子都磨破了。这孩子就是……就是……” 就是个倔驴! “管他叫什么呢。”谢云樱不在意地捏捏苏遇的脸,“反正你叫我姨姨!来,叫姨姨!” “姨……姨……” 画舫在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带起一阵凉爽的水汽。 谢云樱接过软乎乎的小苏遇,小家伙也不认生,在她怀里咯咯直笑,手里抓着拨浪鼓乱挥。 “阿遇真乖,以后要是谁敢欺负你,姨姨帮你揍他!”谢云樱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正热闹着,迎面缓缓驶来一艘更宽敞精致的画舫。 船头站着几位青年男女,正谈笑风生。为首的男子一身锦缎常服,没穿官袍,正是知府夏知浔。 他身边站着个少女,衣着华贵,模样清秀,只是脸上脂粉擦得有些厚,头上金钗步摇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是夏知浔的嫡亲妹妹,夏知嫣,刚及笄。 “巧了这不是!” 夏知浔眼尖,一眼看见这边船上的苏星橙,眼睛顿时亮了,便示意船夫靠过去,朗声笑道:“苏姑娘,陆公子,这么有兴致游湖啊?” 两船靠近,既然碰上了,总得打个招呼。 陆昭起身拱手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苏星橙、裴云舟等人也纷纷起身见礼。 夏知浔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指了指身边的少女:“这是舍妹知嫣,刚从京城过来。知嫣,这是陆县令的公子,那是沈公子,这位是……” 介绍到苏星橙和裴云舟时,他笑意更深:“这是聚味轩的苏东家,和她的弟弟,本届案首裴云舟。” 夏知嫣本来百无聊赖,对这地方的人没什么兴趣。 可当她顺着哥哥的手指看过去时,目光瞬间定住了。 第108章 看来咱们舅舅如今魅力不小啊 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身姿如松,静静立着。听到介绍,他微微颔首,那张脸便完全露了出来。 妖孽般清贵,雅致,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夏知嫣看直了眼。手里的帕子差点绞断。 她在京城也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可没一个长成这样的!这哪是人,分明是画里的神仙! 什么清高、什么矜持,全抛在了脑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扶着栏杆,声音里掩不住兴奋:“你叫裴云舟?”她直勾勾盯着他,“你长得真好看!” 船上静了一瞬。陆昭那把扇子又差点掉了,心想这知府的妹妹果然跟知府一个德行,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裴云舟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面对这直白到有些冒犯的夸赞,他只冷淡回了一句:“夏小姐谬赞。” 说完,便不再看她。 夏知嫣当众被驳了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这少年冷冰冰的样子,不但没让她退缩,反而更让她心痒痒。 有个性!她喜欢! 比起那些只会围着她转的苍蝇,这个裴云舟简直太对她胃口了。 苏星橙见状,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大人与令妹还要游湖,我们便不打扰了。告辞。” 裴云舟也微微颔首致意。 船夫划动船桨,两艘画舫交错而过,渐渐拉开了距离。 夏知嫣还扒着栏杆回头看,直到看不见裴云舟的背影,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 回到船舱里,夏知嫣一把拉住夏知浔的袖子,急切道:“哥!我看上他了!那个裴云舟!我要嫁给他!” 夏知浔喝了口茶,并不意外:“你不是眼光挺高的吗?之前娘给你相看了好几家京城的公子,你都瞧不上。这回怎么看上个家世寻常的书生了?” “他长得好看啊!”夏知嫣理直气壮,“哥,你跟娘写信,就说我瞧上他了,让娘别给我找别人了,我就要他!” 夏知浔放下茶杯,看着自家妹子,若有所思。 其实,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 裴云舟虽眼下看着无权无势,可潜力不小。当年十四岁便能拿下府试案首,放眼整个大梁也属少见。他在书院的表现,夏知浔也有所耳闻,是个真有才学的。 更关键的是…… 这姐弟俩跟表弟,还有太子爷,似乎都有不浅的交情。 这是支潜力股。若能趁他还未发迹,用联姻将他绑在夏家这条船上,将来可是不小的助力。 “你啊。”夏知浔看着妹子笑了笑,“虽然花痴了点,但这眼光倒是随我,毒得很。” 一眼就挑中了最有价值的那个。 “哥你也觉得行?”夏知嫣大喜。 “行是行。不过……”夏知浔实事求是地泼了盆冷水,“那小子看着是个心气高的,心思又在学业和他姐姐身上。你想拿下他,怕是不容易。” “那怎么办?” “放心,哥帮你。”夏知浔嘴角一勾,“既然你看上了,回头我多办几场诗会雅集,把你和他都叫上。你平日里也多去书院附近转转,自己也争点气。若能成,哥自会去给你提亲。” 那他这个当大舅哥的,借探望妹妹之名,岂不是也能常见到苏姑娘了? 一箭双雕。这买卖,划算。 夏知嫣没看懂哥哥眼里的算计,只顾着高兴:“谢谢哥!哥你最好了!我肯定能行!本小姐出马,还没有拿不下的男人!”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自信满满地补了个妆。 裴云舟是吧?你跑不掉了。 两艘画舫渐行渐远,这边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沈意向来毒舌,方才碍于官威没作声,这会儿人一走,他便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知府兄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来的就这副做派?”他一脸嫌弃,“着实轻浮。当哥哥的眼珠子粘在姑娘身上,妹妹便紧盯着少年不放。这便是世家的教养?我看还不如市井之徒。” “谁说不是呢。”陆昭也是一脸无语,“这一家子都是……咳,性情中人。” 裴云舟坐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物以类聚。” “就是就是!”谢云樱抱着小苏遇,气鼓鼓地附和,“你们是没瞧见那夏知嫣刚才的样子。她看云舟的眼神……” 小姑娘抖了抖肩膀,像起了层鸡皮疙瘩:“跟当初府衙门口,那知府看橙子的眼神一模一样!那副……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狗,恨不得扑上来的架势。啧,太吓人了。” 苏星橙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 “肉骨头?” 她看了看身姿清隽的裴云舟,又想了想自己。 “合着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两块肉啊?”她摇摇头,暗自感叹。 她侧头,瞧了瞧身边的少年。 十六岁的裴云舟,确有让人一见倾心的资本。也难怪那位大小姐一眼便栽了。 苏星橙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苏遇的下巴,像逗猫似的:“看来咱们舅舅如今魅力不小啊。” 她笑眯眯地调侃,“才见一面就把人魂儿勾走了。” “小遇宝宝,”又捏捏他的小脸,“你看舅舅,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是不是真有魅力呀?” 众人都停下话头,看着这个还流着口水的小团子,等他的童言童语。 小苏遇大眼睛看看裴云舟,又看看苏星橙。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粉嫩的牙床:“是!娘是!” “噗——哈哈哈哈!”谢云樱笑得花枝乱颤:“小屁宝,你懂什么呀!你娘问的是舅舅,你说娘是啥意思?娘有魅力?” 陆昭和沈意也笑得直拍大腿。 “从小就是个娘吹!在他眼里,谁也没他娘好看!” 苏星橙也被逗乐了,狠狠亲了一口:“没白疼你!就是!你娘最有魅力!舅舅得靠边站!” 裴云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好笑地叹了口气。 第109章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画舫在湖上漂了一整天。 没做什么正经事,只是剥剥莲蓬,吃吃点心,聊聊书院里的趣闻,或者干脆躺在甲板上晒太阳。这种彻底放空的感觉,连骨头缝都透着松快。 日头一点点西沉。 原本湛蓝的湖水被夕阳染了色,波光粼粼,泛着暖红的金光。整片天地都浸在这片温柔的橘色里。 苏星橙抱着小苏遇坐在船头,指着远处那个即将落入水面的红太阳: “宝宝看,那是太阳。” “太阳。”小苏遇学舌,声音脆生生的。 “那是日落。” “日落。” “美不美?” 小家伙眨着大眼睛,望着那片绚烂霞光,口齿清楚:“美!” 苏星橙乐了,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小遇真聪明,随我!” 还没等她多亲两口,一双手伸了过来。 裴云舟动作自然地把孩子接了过去,抱在自己怀里:“风大了,这小子沉,别压着你胳膊。” 苏星橙动了动确实有点酸的手臂,也没多想,顺势就把孩子给了他:“是有点沉,这伙食太好了。” 坐在一旁的陆昭摇着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裴云舟那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看毫无察觉的苏星橙,暗暗摇头。 啧,心机。 什么怕压着胳膊,分明就是不想让星橙一直抱着别的异性,哪怕是个奶娃娃。 这占有欲,也没谁了。 裴云舟并不在意陆昭的目光。 他单手抱着苏遇,站在船头,视线却没落在落日上,而是停在了身侧少女被霞光映红的侧脸上。 光影在她睫毛上跳跃,美得不似真实。 他心里盘算着许多事。 关于书院的课业,关于如何更进一步,关于……何时才能向她表露心意。 但他不敢。 哪怕现在他已经长得比她高,哪怕他已经能替她挡风遮雨,但在她眼里,他依然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若是现在说了,她会不会吓跑?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那些温顺、乖巧、听话,不过是因为姐姐喜欢。 她喜欢什么样,他就装成什么样。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只要她能毫无防备地依赖他,他不介意戴一辈子面具。 “回去吧。”苏星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天快黑了。” 画舫靠岸。 几人下了船,踩在实地上。 沈意回头望了一眼渐渐隐入夜色的湖面,长长叹了口气:“唉,歇一天根本不够。”他苦着脸,“一想到明天又要去听夫子讲那些枯燥经义,头就疼。” 那种被学业支配的恐惧,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陆昭也跟着叹气,把扇子插回腰间:“谁说不是呢。这种好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真想天天都休息。” 大家都在抱怨时间过得太快。 只有裴云舟走在最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他在心里默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让时间过得再快些。 等到他金榜题名,等到他有足够的能力,就去打破这层“姐弟”的桎梏。 第二天散学时,夕阳正好。 书院门口熙熙攘攘,裴云舟背着书袋,跟陆昭、沈意并肩往外走。 刚转过街角,一辆奢华的马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车帘一掀,夏知嫣笑得灿烂,显然是特意堵在这儿的。 “裴公子!好巧啊!”她跳下马车,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陆昭和沈意,径直朝裴云舟走来,“昨天才见过,今天又遇上了,真是有缘分。” 裴云舟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往她身上落一下,侧身就要绕过去。 “哎!你别走啊!”夏知嫣伸手拦住他,跺了跺脚,“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呢。昨天人多不方便,今天就咱们几个。聚味轩新出了几道菜,本小姐请客,赏个脸一起吃晚饭呗?” 裴云舟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抱歉。家中姐姐备了饭,不敢晚归。”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哎你……”夏知嫣气结,还想追。 陆昭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上来打圆场:“夏小姐,真是不巧。云舟家里规矩严,得回去吃饭。而且夫子今天留的课业多,我们也实在没空。改日吧,改日。” 沈意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夏知嫣望着裴云舟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咬牙。 她堂堂知府亲妹妹,都已经放下身段了,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姐,咱们回去吧?”旁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道。 “闭嘴!”夏知嫣瞪了丫鬟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招手让丫鬟凑近,低声吩咐了几句。 …… 苏星橙洗完澡,换了身清凉的短袖短裤,窝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几瓶指甲油。 “这个颜色太艳了,这个又太淡……” 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瓶车厘子红。脚搭在茶几边,脚趾分开器把五个脚趾撑开。 小心翼翼地刷上一层底油,又涂上那抹浓郁的红。 本就白皙的脚丫,配上这鲜艳的红,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唉……”苏星橙一边吹着指甲,一边感叹,“颜色涂得再好看,明天一穿袜子鞋子,谁也看不见。” “这要是能穿双凉鞋出去就好了,露个脚趾头多好看,白瞎了这好时节。” 只能孤芳自赏。 “算了。”她自我安慰地晃了晃脚丫,看着那抹红光流转,“我自己看着心情也好。女为悦己者容嘛,悦己最重要。” 裴云舟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他刚把今天的策论写完,脑子里还装着那些方略。 一抬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少女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那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正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晃动。 指甲圆润,红得惹眼;脚背弓起,皮肤白净,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裴云舟的脚步猛地顿住。 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感觉嗓子眼发干,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小腹窜上来,瞬间烧遍全身。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苏星橙听见动静,转过头:“粥粥?水来了?”她的脚趾还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一动,裴云舟只觉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也不敢走过去。 “放……放那了。”他胡乱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嗓音哑得厉害,“我……我突然想起还有道题没解出来,先上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凌乱得像是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楼上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苏星橙看着柜子上那杯孤零零的水,又看了看自己刚涂好的脚指甲。一脸懵逼。 “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让他给我涂指甲。” 楼上。 裴云舟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抬手捂住眼睛,不想去看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太丢人了。只是看了一眼脚而已。 怎么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某处,懊恼地捶了一下墙。 裴云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身体……怎么现在这么不受控制。 第110章 我就去漠北向她提亲 千里之外,江南一处隐秘别院。 夜色深沉,书房内烛火通明。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红蓝两色的小旗。 萧靖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枚红旗,目光沉稳。 “时机快到了。”他将手中的红旗狠狠插在京城的位置,“老二最近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那个妖道给他炼的仙丹,父皇吃得神魂颠倒,连奏折都半个月没批了。朝中怨声不断,他正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老三那边也没闲着,暗地里搜集了不少老二结党营私的证据,就等着关键时刻咬下一块肉来。” 坐在太师椅上的萧驰,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锋雪亮,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让他们斗。”萧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嘲意,“狗咬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收网。” “北边的兵马准备得如何了?”萧靖回头问。 “随时可以挥师南下。”萧驰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正事谈完,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萧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向对面这个已经二十二岁的弟弟。 身姿挺拔,气势凌厉。既是见血封喉的利剑,也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老四。”萧靖开口,“咱们的大事眼看就要成了。有些私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红色的礼单,推到萧驰面前:“这是镇国公刚送来的帖子,还有吏部尚书的密信。” “镇国公的嫡女,年方二八,将门出身;吏部尚书的侄女,性情温婉;还有这边……” “他们都有意与你。我看都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若你娶镇国公之女为正妃,再纳两位侧妃,这兵权和朝堂的关系,就更稳固了。” 萧驰连看都没看那礼单一眼。 他把剑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神情写满了不耐:“皇兄,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娶。” “胡闹。”萧靖皱眉,“你都二十二了,寻常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如今这局势,婚事就是最稳妥的结盟。你也该成家了。” “若是你不喜欢这几个,我再让人去挑……” “我有喜欢的人了。”萧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退让。 萧靖愣了一下。 他看着弟弟那副认真的神色,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苏姑娘?”他试探着问。 萧驰没有否认。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眼底多了一点藏不住的柔和:“是。” “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那丫头……确实是个好的。”萧靖点了点头,倒也不反对,“虽然出身低了点,但那份见识和气度,倒也配得上你。况且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然你喜欢,等大事成了,把她接进京,给个侧妃的名分。若你实在喜欢,正妃也不是不行。但这并不妨碍你娶镇国公的女儿。” “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可以娶那些世家女回来当摆设,巩固地位,把宠爱都给苏姑娘,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江山美人,两不耽误。 萧驰猛地转过头,盯着萧靖:“皇兄。” “你觉得她是那种愿意跟别人分享丈夫的女人吗?” 那样骄傲、鲜活的女子,若被困在后宅里和人争宠,那就是生生折了她的翅膀。 “况且……”萧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靖,“我不愿意。” “我只想娶她一个。我的后院,容不下别的女人。” “你……”萧靖被他这副死心眼的样子气笑了,“你怎么能只有一个女人?那像什么话?那些大臣能答应?那些世家能答应?” “那是你的事。” 萧驰回过头,嘴角勾起一点痞气的笑:“皇兄,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平衡朝局、开枝散叶,是你的责任。”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礼单:“这些女人,你娶了吧。” “反正你后宫那么大,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镇国公也好,尚书也好,嫁给太子,总比嫁给我这个皇子风光。” 萧靖:“……” 他指着萧驰,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混账东西,分明是把麻烦全推给他。 “你这是要把孤往火坑里推啊!”萧靖扶额叹息,“孤的太子妃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闹不可。” “皇嫂贤良大度,会理解你的。”萧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咱们攻进京城,我就去漠北向她提亲。” 提到漠北,萧驰的眼神暗了暗。 “又有一年没见她了。” “这边的事差不多了。我今晚就回北地。” 他拿起桌上的剑,大步往外走,“做最后的部署。” 早点打完。早点去见她。 萧靖望着弟弟决然离开的背影,只能无奈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痴情种。” 他拿起那份礼单,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几门亲事,只能他自己消受了。 第111章 以后不许给她当童养夫 连续几日,书院门口的那条巷子都上演着同一出戏码。 夕阳将落,裴云舟刚转过街角,一辆马车就“恰好”横在了路中间。 车帘掀开,露出夏知嫣那张厚重妆容的脸:“裴公子,好巧啊。” 她手里捏着一张请帖,语气笃定:“过几日府上有诗会,家兄特意让我来送帖子,裴公子可愿赏脸?” 裴云舟目不斜视,脚步连停顿都没有,直接绕过马车,衣摆带起一阵风,冷冷地丢下两个字:“没空。” 话音落下,人已走远。 夏知嫣举着请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逐渐龟裂。 “岂有此理!” 夏知嫣气得把请帖狠狠摔在车厢里,“他是不是瞎?本小姐天天在这儿等他,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偏偏这个裴云舟,越是冷淡,她越是不甘心。 当晚,夏府。 夏知嫣坐在梳妆台前发脾气,一支金钗被她扔得叮当作响。 丫鬟翠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古怪,欲言又止:“小姐……打听到了。” “说!”夏知嫣没好气地回头,“他是不是有什么相好的?” 翠儿咽了口唾沫,小心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没……没有相好的。但是……” “但是书院里的学子们都说,裴公子早已名草有主了。” “什么?!”夏知嫣霍然起身,拍着桌子,“谁?哪家的千金?我不信这府城还有比我身份更尊贵的!” “不……不是哪家的千金。” 翠儿缩了缩脖子,闭着眼一口气说了出来:“他是那个苏姑娘的童养夫!” “什么???”夏知嫣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童养夫?你说他是苏星橙的童养夫?!” “是啊小姐!”翠儿苦着脸,“奴婢也不信,问了好几个人。他们说这是裴公子亲口承认的,开学第一天就说了。现在整个书院都知道,他是苏家从小养大的,是苏姑娘的人。” 夏知嫣跌坐在椅子上,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可能? 那么清冷高贵、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身份低微的童养夫?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信!肯定是假的!肯定是编排的!”她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外冲,“我要去找哥哥!” 前院书房。 夏知浔正执笔写字,门忽然被推开,手一抖,一滴墨毁了整幅字。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皱眉看着闯进来的妹妹。 “哥!”夏知嫣冲到书案前,把刚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你说可不可笑?裴云舟居然是童养夫!” 夏知浔听完,也是一愣。 他放下笔,眉头微微挑起,“童养夫……”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脑中浮现出苏星橙与裴云舟相处的模样。 裴云舟看苏星橙的眼神,确实不清白,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可苏星橙……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未必是真的。” “苏姑娘看他时,坦荡清澈,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弟弟。若真是童养夫,两人早就圆房了,又怎会至今还是姑娘打扮?” 他风流,看女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可是书院的人都这么说!是他亲口承认的!”夏知嫣急道,“他是不是拿这个当挡箭牌?还是说……他真的喜欢那个苏星橙,甘愿当童养夫?”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就酸得冒泡。 凭什么啊?那个苏星橙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好的? “不管是哪种,这事儿都有意思。”夏知浔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是挡箭牌,说明他无心婚配。若是真的……” 他轻笑一声,“一个前途无量的才子,会甘心背负这种名声?即便他肯,等他日后高中,这也会成为他的污点。” “那怎么办?我还嫁不嫁了?”夏知嫣没那多弯弯绕绕,就关心这个。 “你先别急。”夏知浔语气沉稳,“这事慢慢来,我会找机会探探苏姑娘的口风。” “从长计议?我都要被气死了!” 夏知嫣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自己看上的男人,竟然被打上了别人的标签,而且还是那种让她觉得丢份儿的标签。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行了,回去歇着,别坏了我的事。”夏知浔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夏知嫣气鼓鼓地出了书房。 站在廊下,冷风一吹,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苏星橙算个什么东西?也能霸占着裴云舟? 不行。她等不了了。她现在就要去问个清楚! “走!备车!”夏知嫣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冲向了大门。 “小姐,去哪啊?” “去苏家!”夏知嫣咬着牙,眼里满是火光,“我倒要看看,那个童养媳……不对,那个苏星橙,到底给裴云舟灌了什么迷魂汤!” 裴云舟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横在自家门前,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夏知嫣站在车旁,手里绞着帕子,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他出现,提着裙摆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倒像讨债。 “裴云舟!你给我站住!”她拦在他面前,仰着下巴,语气又急又冲:“我都听说了!他们说你是苏星橙的童养夫!” “我不信!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伺候一个商户女?你说,是不是她逼你的?是不是她拿恩情要挟你?” 裴云舟眉头微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 他神色冷淡,连解释都懒得给:“与你无关。让开。” “怎么无关!”夏知嫣急了,她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受过这种冷遇,“我看上你了!只要你点头,我就让我哥去提亲!就算你身份低了点,我也不介意!我哥是知府,只要你跟了我,以后的仕途肯定一帆风顺,不比守着那个开饭馆的强?” 门缝里。 正拿着扫帚扫院子的甜杏,把外面的话听了个真切。 “哎呀妈呀!”甜杏扔了扫帚,撒腿就往正房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快出来吃瓜!门口有人堵少爷,说要给少爷提亲!” 苏星橙听见动静:“吃瓜???”她站起身,急匆匆出来,“走,看看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夏知嫣那句拔高了嗓门的话:“只要你现在跟她断了,以后不许给她当童养夫,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不嫌弃你!” 第112章 不该对我负责吗? 苏星橙迈出门槛的脚一顿。 童养夫? 这三个字像一道雷,瞬间把她劈回了刚穿越那会儿。 那是原身爹留下的烂摊子,可这都多少年了? 自从她接手,那是好吃好喝当亲弟弟养着,供他读书,教他做人,哪点像是对童养夫的样? 而且…… 她看向裴云舟。 这小子这些年不是一直以“弟弟”自居吗?怎么在外面传成了童养夫? 夏知嫣正喊得起劲,一抬头,就看见苏星橙倚在门框上。 一身家常的月白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也没戴什么首饰。 但那张脸,在夕阳下白得发光,慵懒随意,却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夏知嫣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张脸迷得裴云舟神魂颠倒! “你出来的正好!”夏知嫣指着苏星橙,“你还要霸占他到什么时候?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他的前程!” 她语气冲,却并非全是恶意,她是真的觉得裴云舟跟着苏星橙没前途。 “我哥是知府!能给他铺路!你能给他什么?给他做一辈子饭吗?” 苏星橙没接话,只转头看向裴云舟。 眼神玩味,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疑惑。 “童养夫?”她用口型无声地问,“谁传的?” 裴云舟身子一僵。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尖,不敢跟苏星橙对视,那副心虚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完了。掉马了。 苏星橙看他这副鹌鹑样,心里大概有了数。 好小子,在外面败坏我名声是吧? 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先把外敌解决了再说。 她站直了身子,脸上挂起得体的假笑,一步步走到夏知嫣面前。 她比夏知嫣高了半个头,气势上直接碾压。 “夏小姐。”苏星橙语气温和,却没什么温度,“这里是苏宅,不是知府衙门,说话还是注意些。” “再者,云舟的前程,是他自己一笔一划考出来的,不是靠谁提携。若靠岳家上位,那才是真正毁了名声,叫人看不起。” “至于最后——” 她走到裴云舟身侧,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随手为之,却偏偏最扎眼。 “他愿意守着谁,是他自己的选择,用不着旁人操心。” 夏知嫣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好有道理。 而且看着两人站在一起,那种插不进针的氛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你……你们……”她一跺脚,眼圈红了,“不识好歹!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哭着跑了。 巷子里清净了。 看热闹的甜杏和阿吉缩回了脑袋,把大门关上。 苏星橙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少年:“裴案首,解释解释吧?” “什么童养夫?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养了个夫君?” 裴云舟抿着唇,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那双凤眼里先是一点慌乱,很快又稳住了。 “是用来挡桃花的。”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书院里总有人想给我说亲,还有像夏小姐这样的……我嫌烦,就说我是童养夫,断了他们的念想。” 他小心地去拽苏星橙的袖子:“姐姐,我错了,不该拿你的名声当借口。你别生气。”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这名声传出去多难听,以后你还怎么娶媳妇?”她转身往里走:“回家吃饭,饿死了。吃完饭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裴云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扬起。 娶媳妇? 这名声传出去了才好。 传得越远越好,最好全天下都知道—— 他是苏星橙的人。 到时候,除了你,还有谁敢要我? 夜深了,空间别墅里一片静谧。 苏星橙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 裴云舟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灰色家居服。他没坐沙发,而是乖乖地蹲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仰着头看她。 这姿势,像极了小时候犯错被罚,又像一只等着主人顺毛的大金毛。 “说说吧。”苏星橙板着脸,手指敲了敲膝盖,“那个‘童养夫’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嫌自己名声太好听了,还是觉得我嫁不出去了?” 裴云舟眨了眨眼,那双瑞凤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姐姐,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挡桃花用的。那些女人太烦了。” “挡桃花也不能拿这个挡啊!”苏星橙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以后是要科举的。背着个童养夫的名头,将来在官场怎么混?不被人笑话死才怪。” 她越说越愁,“再说了,这要是传开了,以后哪家好姑娘肯嫁给你?你这是自毁前程!” 裴云舟伸手抓住她的手指,不让她再戳,掌心温热干燥。 他看着苏星橙,突然弯唇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像半开玩笑:“那就不娶呗。” 他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声音放软:“姐姐,要不……我就真的给你当童养夫吧?” “停!”苏星橙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打住!别说鬼话!大晚上的别吓人!” 裴云舟顺势坐在地毯上,双手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跑,仰着脸开始撒娇:“怎么是吓人呢?姐姐,你不喜欢我吗?” “你看,我从五岁就跟着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长得也还行,还会武功。”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优点,语气认真自荐:“我会做饭,,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口味。我会做家务,洗衣叠被样样精通。我还听话,姐姐指东我绝不往西。”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苏星橙,语气变得有些委屈:“外面那些野男人有什么好?你又不了解他们。万一他们表面斯文,背地里却是个混蛋呢?万一他们以后纳妾呢?万一你们婆媳关系不好呢?” “哪有自己亲手养大的好?知根知底,绝无二心。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蛊惑:“而且,我的身子姐姐都看过、摸过了,不该对我负责吗?” 第113章 谁要把祖宗娶回家供着 “噗——咳咳咳!”苏星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涨得通红,瞳孔地震。 这……这孩子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确实看过、摸过,但那性质能一样吗?!那是小时候给他洗澡!!! “裴云舟!你给我闭嘴吧!”苏星橙只觉得三观都在摇晃,拼命往回抽腿:“你疯了?我是你姐!虽然不是亲的,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弟弟,跟亲弟弟没两样!”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对你……我对你那就是老母亲看儿子的心态!你让我跟你……那不是乱伦吗?!” 她真的接受不了。 那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白菜,突然有一天长出了牙,要把种菜的人给拱了。 太惊悚了!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在她心里,这道坎这么高。 高到她连想都不敢想,甚至觉得恶心。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有点喘不上气。 不行。 不能急。 要是现在把她逼急了,她真的会躲得远远的。 就在苏星橙准备跳起来逃跑的时候。裴云舟突然松开了手,他低下头,肩膀抖动了两下。 苏星橙一愣:“你……你哭了?”不会吧?拒绝一下就哭了?这么脆弱? 下一秒,裴云舟抬起头。 哪有半点泪痕,反倒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哈哈哈!姐姐,看把你吓的!” 他往后一仰,倒在地毯上,笑得直拍大腿:“逗你玩呢!你还真信啊?” “……啊?”苏星橙懵了。 “就是逗逗你。”裴云舟坐起来,一脸嫌弃:“虽然你长得是挺好看,但你太懒了,又爱睡懒觉,还爱使唤人。我要是真娶了你,那我不得累死?” 他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你肯,我还不肯呢!谁要把祖宗娶回家供着。” 苏星橙:“……” 拳头硬了。 刚才的惊恐瞬间化为怒火。 她抓起抱枕狠狠砸过去:“裴云舟!你有病吧!拿这种事开玩笑!你想吓死我?” 她拍着心口窝,刚才那一瞬间,她心脏都要跳停了。 “错了错了!女侠饶命!”裴云舟抱着头躲闪,笑得肆意。 两人在客厅里闹了一会儿,苏星橙的气也消了。 “行了,滚去睡觉!”她踢了他一脚,“下次再敢开这种玩笑,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遵命。”裴云舟站起身,帮她把毯子盖好,“姐姐也早点睡,别熬夜了,会有黑眼圈。” 看着苏星橙气鼓鼓地上楼,背影消失在转角。 裴云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神幽深而落寞。 哪里是玩笑。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可惜,她不信。或者说,她不敢信。 “没关系。”少年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握过她脚踝的手心。 “来日方长。” 聚味轩的顶层雅间,窗户半开,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谢慕行坐在茶桌前,亲自给苏星橙倒了杯茶,神色中透着郑重。 今天是他们约好“交货”的日子。去京城拓展生意,两人半个月前就已经谈妥——谢慕行负责铺面和人手,苏星橙提供最关键的“敲门砖”。 “星橙,京城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就等你的‘东风’。” 苏星橙剥花生的动作顿了顿,把花生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放心,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北宁府再富,对你来说也小了点。谢家的生意走到现在,已经碰到天花板了,再想往上,只能往京城去。” 而且,那也是裴云舟他们将来的战场。 谢慕行笑了下,眼底多了点锋芒:“知我者,星橙也。” “我已经让人在京城盘下了几个铺面,打算先把火锅店开过去。但是……”他眉头微皱,“京城那种地方,权贵云集,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三个三品官。咱们虽然有钱,但没根基。想站稳脚跟,得有人脉,也得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个分量不轻的包袱,被放到桌上。 “敲门砖,我这儿有。” 谢慕行打开包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做工精致的木盒。 他随手掀开一个。 华光几乎晃了人眼。 是一整套蓝宝石首饰,项圈、耳坠、手链一应俱全,颜色深浓通透,切工利落,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这……”谢慕行忍不住吸了口气。这些珠宝比最初相识时她拿出的那几件,不知贵重了多少。 “别急,还有。”苏星橙又打开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套红宝首饰,色泽张扬纯正,如同鸽血。 再下一个,是一整套翡翠首饰,绿意浓郁,水头极好。 “这些,够不够你敲开京城那些贵妇人的门?”苏星橙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他。 在这世道,夫人间的往来往往比男人们推杯换盏更管用。只要那些有身份的夫人喜爱上这些首饰,谢家的招牌就能在京城贵族圈里立起来。 谢慕行深深吸了口气,将匣盖轻轻合上。 “星橙,你这……太贵重了。” 这已不是银钱能衡量的事。这些东西有价无市,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惹出风波。 “咱们是合伙人嘛。” 苏星橙不在意地摆摆手,“还有这些。陈年好酒,珍茶,拿去送给那些老爷们,保准够体面。” 她把东西往谢慕行面前一推:“这些算我入股京城生意的本金。我要三成利。” 谢慕行看着这一桌子的稀世珍宝,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轻松的少女。 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她就像个挖不完的宝藏,每当你以为这就是她的全部时,她总能拿出更让你震惊的东西。 “好。”谢慕行没有推辞,郑重地点头,“三成。另外,我在京城的所有铺子,你都占一成干股。” 他知道,自己占大便宜了。有了这些东西铺路,他在京城的路会好走十倍不止。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打算什么时候走?”苏星橙问。 “下个月初。”谢慕行说,“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得亲自去坐镇。等这边的事物交接完就动身。” 苏星橙算了算时间:“也好。粥粥还要再读一年多的书,明年秋闱,后年春闱,我们也该进京了。你先过去探路,到时候京城见。” 第114章 明知是假,却甘之如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云樱呢?你走了,她怎么办?” 把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府城,面对那个虽然被架空但还是有点小心思的爹,她可不放心。 “自然是带着。”他语气理所当然,“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而且……京城的繁华,她也该去见见。” 至于更深的理由,他没说。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样,心里啧啧两声。 “行,带着就好。京城那地方复杂,你可得护紧点,别让人欺负了。” “放心。”谢慕行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语气笃定,“有我在。” “那就好。”苏星橙起身,“祝谢老板一路顺风,在京城狠狠干一场,赚得盆满钵满。等我进京,可就靠你罩着了。” “一定。”谢慕行起身相送。 目送她离开后,他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珠宝。 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是遍地机会的地方。 有这些东西,再加上他的手段。 一年半后。 等他们到了京城,他一定会给他们,也给云樱,打下一片真正立得住的天地。 —— 岁月在书卷翻动和孩童的咿呀学语中悄然溜走,只留下满屋子的温情与安宁。 谢家兄妹正在筹备进京的事宜,这边的生意暂时交给了信得过的掌柜照看。 裴云舟天不亮就起,在院子里把那套刀法练上几遍,随后去书院读书,晚上回来还要温习到深夜。 相比之下,苏星橙的日子就清闲多了。 她如今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个一岁多的小团子身上。 正房的炕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小苏遇穿着红肚兜,光着白胖的小胳膊小腿,正努力去抓眼前晃动的拨浪鼓。 “小遇乖,看这里。” 苏星橙手里拿着一块奶香十足的小饼干,进行着每日例行的“正名教育”。 “告诉娘,每天抱你、举高高的那个哥哥,应该叫什么?”她耐心引导,“叫舅——舅——” 小苏遇盯着饼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学:“丢——丢——” “不是丢丢,是舅舅。”苏星橙纠正,“来,张嘴,舅——舅——” “舅!”这次发音倒是挺准。 “哎!真棒!”苏星橙大喜,赶紧把饼干塞进他嘴里,“记住啊,那是舅舅,不是爹,喊对了才是乖宝宝。” 小家伙一边啃饼干,一边用力点头,一副“我懂了”的乖巧模样。 然而,现实总是打脸来得太快。 傍晚,院门一响。 裴云舟背着书袋回来了。 他刚一进门,正在炕上玩的小苏遇耳朵一竖,立刻扔了手里的木头块,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边。 随后冲着那名青衫少年张开双臂,露出一个只有见到亲爹才会有的灿烂笑容,气沉丹田,大喊:“爹爹!抱!” 苏星橙:“……” 手里的茶杯差点捏碎。 合着白天的教育都白费了? 裴云舟放下书袋,快步走过去,熟练地把小肉团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在家乖不乖?” “乖!”小苏遇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蹭啊蹭,“想爹爹。” 苏星橙直接瘫在榻上,翻了个大白眼:“裴云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我教了一天都不管用,你一回来全作废。” 裴云舟拍了拍怀里孩子肉乎乎的小屁股,转头看向苏星橙,眼底藏着点笑意,表情却一脸无辜:“可能是血浓于水?哦不对,是缘分。” 他还不忘继续逗孩子:“再叫一声。” “爹爹!” “真乖。” 苏星橙绝望了。 算了,毁灭吧。 爱叫啥叫啥,这误会怕是解不开了。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倒成了多余的恶毒王母。 裴云舟低下头,借着给孩子整理衣领的动作,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看着她在旁边因为这点小事絮絮叨叨,孩子在怀里依恋地蹭着,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画面,总让他生出一种隐秘而甜蜜的错觉。 仿佛他们真的已经跨过了那道“姐弟”的坎,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成亲许久,有了自己的骨肉,是这世间最普通也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这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挠在他心尖上,让他沉醉其中,明知是假,却甘之如饴,久久不愿醒来。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至于那位夏家大小姐夏知嫣,自打上次被怼跑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伤了心,哭着回京城去了。 转眼到了月底。 谢慕行和谢云樱要启程进京了。 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天,谢云樱几乎天天往苏宅跑。明明知道一年多后还能再见,可真到要走的时候,小姑娘还是红了眼圈。 “橙子,我舍不得你。”谢云樱拉着苏星橙的手,坐在秋千架上慢慢晃着,“我去了京城,就没人陪我说话了,我会很想你。” “去京城是好事。”苏星橙在后头轻轻推着秋千,“天子脚下繁华着呢。你去帮我探探路,把哪家胭脂好用、哪家馆子好吃都摸清楚。等我去了,你就是我的向导。” 谢云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我都记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塞给苏星橙:“送你的,你一定要来找我啊!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苏星橙收下锦盒,“一年半。等粥粥考完秋闱,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进京。” 两个小姐妹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这是苏星橙来到这个陌生时空后,得到的第一份真心的友情。 她站在门口,看着谢家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 手里的锦盒还带着谢云樱的温度,她握紧了些,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期待。 京城见。 第115章 是为了救他?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八月秋闱之时。 为了求个吉利,考前一个月,这帮少年组团去了一趟城外的文昌庙拜神。 此时正往回赶。一行人沿着官道疾行。 官道两旁的树林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幽深。 “嘘——!”裴云舟突然神色一凛,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耳尖微动,瑞凤眼眯起,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唐刀上。 远处有动静。 风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怎么了?”苏星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裴云舟指了指前方拐弯处的密林:“那边不对。小心些,摸过去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敛了气息,借着路边灌木和树干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透过树丛的缝隙,只见前方空地上,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几名浑身是血的男子。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一身墨色锦袍被划得破破烂烂,发丝凌乱,但这身形…… “是四爷!”苏星橙捂住嘴,惊呼压在喉咙里。 此时的萧驰已是强弩之末。 二皇子这回是真急了,眼看着老皇帝身体不行了,太子那边又抓不到人,索性对萧驰下了死手,派出的全是顶尖的死士,足有上百人。 萧驰身边的暗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强撑着一口气。 “杀!”为首的死士头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眼神阴狠,“有人来了!一并灭口!” 一声令下,分出一半黑衣人,如恶狼般扑向树林这边。 “操!有没有王法了?!”宋佑安无语至极,本来手里提着根哨棒,见状火冒三丈,大吼一声:“小爷就是来看看热闹,你们就要杀人灭口?!给我打!” 他读书不行,武功却没落下,一根哨棒舞得生风,当先冲了出去。 陆昭也不含糊,扇子一别,拔出佩剑。他带来的八名精锐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几位少爷护在中间,迎上冲过来的黑衣人。 沈意也拔剑在手,眼神冷厉。 这么多年的练武,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姐姐,跟紧我。”裴云舟唐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赤九!玄十!左翼包抄!” “是!”两个少年如鬼魅般窜出。 战斗瞬间爆发。但这并不像平时切磋那般轻松。 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哪怕有了这群生力军的加入,战局也仅仅是勉强持平。 双方陷入了胶着的苦战。 天色逐渐黑透了。 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兵器碰撞溅起的火星在闪烁。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宋佑安的哨棒断了,换了把抢来的钢刀,身上挂了好几处彩,气喘如牛;陆昭的护卫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人都在死撑;就连身法最好的赤九和玄十,身上也多了几道血口子。 “铛!” 苏星橙侧身避开一记横劈,手中短剑借力打力,顺着对方的刀杆滑下,狠狠刺入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兵器脱手。 苏星橙没停,反身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动作干净利落。 她身形轻盈,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虽不能像裴云舟那样一刀一个,但自保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抽空补刀。 裴云舟就在苏星橙三步之内。 他手中的唐刀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挥出都必见血。他一边收割敌人,一边时刻盯住苏星橙的安危,替她挡下所有致命攻击。 眼看久攻不下,那死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不再管旁人,突然暴起,拼着背后挨了赤九一刀,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向了已经力竭的萧驰。 手里那把匕首,在夜色中直取萧驰心口! “四爷小心!”苏星橙大喊。 萧驰刚斩杀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匕首到了跟前,只能勉强侧身。 但这一下,必然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突然横插进来。 是裴云舟。 他离得最近,速度也最快。 手中的唐刀带着破风之声,电光火石之间,裴云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瞬,他手里的刀锋微不可察地偏了一寸。 “噗嗤——” 那把匕首虽然被挡开了要害,却狠狠地划过了裴云舟的右肩。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青色的衣袖,在夜色中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唔!” 裴云舟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右手却借势一挥,唐刀划出冷厉弧线,将那首领头颅斩下。 “粥粥!!!” 苏星橙看到了这一幕,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她想冲过去,可周围还有好几个黑衣人缠斗不休。 这样下去不行。 大家都没力气了,再拖下去,真的都得死在这儿。 苏星橙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有什么办法?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吹乱了她的发丝。 风! 苏星橙眼睛猛地一亮。 她感受了一下风向,西北风,正对着那群黑衣人的方向! 她意念一动,手伸进袖口,疯狂地在空间厨房的柜子里翻找。 找到了!——魔鬼变态辣辣椒面! “所有人!”苏星橙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往南边躲!闭眼!屏住呼吸!” 萧驰、陆昭、沈意他们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出于本能的信任,听到喊声的瞬间,立刻抽身后撤,捂住口鼻。 苏星橙脚尖点地,施展轻功,几步窜上一棵大树的枝头。 她站在上风口,手里凭空多出一个大纸袋。 “送你们个好东西!尝尝姑奶奶的‘生化武器’!” “撕拉——”袋子撕开。她用力一扬! 红色的粉末借着强劲的西北风,瞬间化作一阵红色的浓雾,铺天盖地地朝着那群黑衣人笼罩过去。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咳咳……这是什么……咳咳咳!”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 魔鬼辣椒面的威力那是开玩笑的?吸一口嗓子冒烟,迷了眼更是泪流不止。 那些原本凶悍的死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一个个捂着眼睛、掐着脖子,在地上打滚哀嚎,涕泗横流,痛苦不堪。 战局瞬间逆转。 “趁现在!动手!” 萧驰反应极快,虽然也吸入了一点呛得难受,但还是提剑冲了上去。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般,将这群失去了抵抗力的死士尽数放倒。 “粥粥!!!” 洒完魔鬼辣苏星橙疯了一样冲过来,甚至直接撞开了正要上前搀扶裴云舟的萧驰。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看着那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苏星橙的手都在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萧驰的双手僵在半空。 是为了救他?这份情义…… 裴云舟脸色苍白,捂着伤口,身子晃了晃,顺势倒在苏星橙怀里。 他看都没看萧驰一眼,只是虚弱地靠在苏星橙肩头,声音低低的:“姐姐……疼。” “手好像抬不起来了。” 苏星橙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止血药,一边哭着骂:“你是傻子吗!那么危险你冲上去干嘛!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裴云舟把头埋在她颈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疼是真疼。 但这伤,受得值。 你看,现在你的眼里,全是我就好了。 裴云舟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萧驰一眼。 萧驰对上少年的视线,心头莫名一跳。 第116章 姐姐别怕,我不疼 风向虽然是苏星橙算好的,可哪能做到真正的精准避开? “咳咳咳——!” “啊嚏——!” 战斗是结束了,看现场依旧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喷嚏声。 不仅是那群倒地不起的死士,就连自己这边的护卫都没能完全幸免。 空气里满是呛人的辛辣味,吸一口嗓子眼都发疼。 “快!都别揉眼睛!” 众人一听,赶紧停止了揉眼的动作,一个个红着眼睛,像兔子一样看着她。 宋佑安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冲苏星橙竖起大拇指: “星橙,你刚才撒的那是什么粉末?也太厉害了吧!要是没这东西,咱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沈意一边擦着被辣出的眼泪,一边附和道:“我看那颜色和味道,像是聚味轩的辣椒面?但比店里的那个呛人多了。” 苏星橙解释:“是加强版的魔鬼辣,我特意留着防身的,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萧驰用袖子捂着口鼻,强忍着喉咙的不适,走到苏星橙面前。 “今日……多谢。”他声音沙哑,神色郑重地扫视众人,“这份救命之恩,萧某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四爷客气了。”苏星橙摆摆手,根本没心思跟他寒暄,“只要大家活下来就好。” “是啊是啊,四爷言重了。”陆昭、沈意、宋佑安几人也纷纷拱手,说着不用客气。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都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四皇子。说实话,能在四皇子面前露这么大个脸,救了皇子的命,哪怕今天差点把命搭上,这前途也是稳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够家族受用不尽的。 苏星橙现在没空想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裴云舟那个还在流血的肩膀。 那边,萧驰的亲卫正在打扫战场。 “主子,还有两个活口。”风秀提着两个晕死过去的死士过来。 “带回去,严加审讯。” 萧驰眼神一冷,周身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苏星橙见状,更不想多留了。 “那个……四爷,既然危机解除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没等萧驰回应,扶着裴云舟道:“陆昭!还能走吗?赶紧撤,得回城找大夫!” 陆昭这会儿正眼泪汪汪的,闻言赶紧点头:“走走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他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还不忘招呼自家的护卫,“都扶着点!别落下人!” 裴云舟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星橙身上:“姐姐……”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那叫一个可怜。 苏星橙心疼坏了,赶紧架住他的胳膊:“我在呢!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回家!” 萧驰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相互搀扶着离去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女焦急的侧脸上,她正低头跟那个受伤的少年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主子?”风秀喊了一声。 萧驰回过神,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他翻身上马。 回城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闷得多。 大家都挂了彩,又被魔鬼辣折磨得够呛,谁也没心思说话。 只有苏星橙一直在不停地查看裴云舟的伤口。 “血还在流……这可怎么办?”她急得不行。 裴云舟靠在车厢壁上,脸色发白,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握住苏星橙的手指:“姐姐别怕,我不疼。” “真的。” 一旁的陆昭正拿着帕子擦眼泪,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装。 接着装。 刚才那个提刀杀人眼都不眨的,是谁?这会儿倒成林黛玉了。 不过看着裴云舟那个血肉模糊的肩膀,他到底还是没拆穿,只是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马车一路疾驰,径直停在府城最大的医馆门前。 大夫早已歇下,硬是被砸门声惊醒。他披着外衣出来,看见这一群浑身是血的少年,惊得胡子都抖了抖。好在见多识广,很快镇定下来,指挥伙计将人领进后堂。 “快!取剪刀、热水、金疮药来!” 裴云舟坐在木榻上,大夫拿剪刀剪开他右边被血浸透的衣袖。 之前他侧身以左肩去挡那一刀,死士首领刀锋一转,最后划伤的是右肩连带大臂的位置。 随着布料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苏星橙只看了一眼,心就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紧抿着唇,伸手握住裴云舟完好的左手,指尖冰凉。 “嘶——”大夫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刀够狠的啊。再深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絮叨:“年轻人,你是做什么的?若是习武之人倒还好,养个半年也就恢复了。若是读书人……” 他抬头看了裴云舟一眼,见他虽然狼狈但气质斯文:“读书人就麻烦了。伤在右臂,正好是提笔用劲的地方。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只手,三个月内最好别用力,更别提写字了。” “三个月?”苏星橙急了,“大夫,能不能快些?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秋闱,他得下场考试!” 乡试三年一次,若是错过了这次,就得再等三年。 裴云舟为此准备这么久,日夜苦读,若毁在这伤上,实在太可惜。 “秋闱?”大夫摇头叹气,“丫头,是胳膊要紧,还是考试要紧?伤口这么深,若强行运笔写字,崩裂伤口事小,万一落下病根,以后手抖,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裴云舟看着苏星橙泛红的眼圈,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没事的。”他声音虽弱,语气却稳,“还有一个多月。我底子好,恢复得快。而且……”他朝大夫笑了笑,“写字多用腕力,不动大臂便是。” “你这孩子,犟!” 大夫没法,先替他缝合、上药、包扎。 “记住了,伤口绝对不能沾水,每三天换一次药。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发物。” 处理完裴云舟,大夫又去给其他人看诊。 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狼狈的样子,虽然疼,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了,都别在这儿耗着了。”苏星橙看着几个包扎得严实的人,“各自回家吧。这一个月都安分些,好好养伤。” 陆昭点点头,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成。云舟,你这手……哎,好好养着。反正书院那边考前也是放假自习,你就别去了,在家安心备考。”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第117章 姐姐,你喂我 回到家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静悄悄的。 阿吉去开门,马车直接驶进了二门。 青柠和甜杏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迎出来。一看见裴云舟吊着的胳膊和满身的血气,吓得脸都白了,青柠差点叫出声来。 “嘘——”苏星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着小少爷。” 她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赤九和玄十。 两人身上也挂了彩,却一声不吭,依旧警惕地守着四周。 “阿吉,带赤九和玄十去厨房。李婶应该还留着饭,吃点热乎的。然后烧水给他们洗洗,上点药。”苏星橙吩咐道,“这几天给你们放假,好好养伤。” “是,小姐。” 苏星橙扶着裴云舟,慢慢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青柠和甜杏:“没什么要紧事,谁也不许来打扰。一日三餐放在门口就行。” “还有小少爷那边,你们多看着点,别让他闹。” 青柠和甜杏对视一眼,立刻点头:“是,小姐放心。我们守着院门,谁也不让进。” 跟了苏星橙这么久,她们早就习惯了。 小姐和少爷经常一进屋就是一天一夜不出来,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主家的事,做下人的就要学会闭嘴。守好这个秘密,才是她们能在苏家过好日子的根本。 “咔哒。”正房的门关上了,落了栓。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苏星橙扶着裴云舟走到床边,没有犹豫,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空间别墅明亮的客厅里。 “呼……” 她把裴云舟按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那只缠满纱布的胳膊,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姐姐。”裴云舟用左手拉住她,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他仰着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很:“别哭。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抬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而且,大夫那是吓唬人的。空间里有橙汁,还有消炎药,最多半个月,我就能好。” 苏星橙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稳住。 对。 “你等着,我去拿药!”她跑去翻医药箱,找出止痛药和消炎药。 “先把药吃了。”伺候裴云舟吃完药,她又去厨房忙活。 “你别动啊,就坐那儿看电视。想吃什么?粥行吗?皮蛋瘦肉粥?” “好。”裴云舟应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看着电视里吵闹的综艺,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痛意。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真好。 门一关,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厨房里,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星橙把火调小,榨了一大杯橙汁。 她盯着那杯橙汁,脑海里全是裴云舟毫不犹豫冲上去挡刀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惊恐,现在回想起来,还让她手脚发凉。 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来气。 刚才在外面人多,她不好发作,怕驳了他的面子。可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这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这个傻子!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万一那刀再偏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沉着脸走到客厅。 裴云舟靠在沙发上,眼神一直粘在她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 见她走过来,他动了动身子,刚想坐直,就听见苏星橙冷冷地开口:“别动。” 她把托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云舟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生气了。 “裴云舟,你是不是傻?”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圈又红了,“那把刀是冲着萧驰去的,你冲上去干什么?万一……万一……” 万一他没挡好,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裴云舟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软成一团。 他伸出左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苏星橙躲开了。 “别碰我!”她还在气头上,“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大侠吗?你自己待着吧!” 裴云舟收回手,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和认真:“姐姐,他是四皇子。” “如今朝堂动荡,他是唯一能与那两个祸国殃民的皇子抗衡的人。如果他死了,这天下就真的乱了,百姓会遭殃,我们也难以独善其身。” “国家需要他。”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挺身而出。 苏星橙被他这番大道理气笑了。 “国家需要他?”她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拔高:“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国家需要他,可我也需要你啊!”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间过一辈子吗?” 裴云舟猛地抬起头。 那双瑞凤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死死地锁住她的脸。 “你也需要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前倾,逼近她,“比……萧驰还需要?” 苏星橙一愣:“这跟萧驰有什么关系?” 裴云舟却不依不饶,那股子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你回答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像根刺一样扎着他的问题:“如果我和他同时遇到危险,你先救谁?” “我和他,到底谁更重要?”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受了伤还非要追问答案的少年。 他的眼神那么迫切,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他在求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安心、能让他确信自己是被偏爱的答案。 “你说的什么屁话!”苏星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伸手在他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在这儿,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得过你?” “萧驰是皇子,是朋友,是恩人。但你是粥粥。” “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命根子!谁也没你重要!这还需要问吗?” 裴云舟被戳得脑袋一歪,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 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足、得意,还有一丝释然。 “嗯。我知道了。”这一句话,值了。 苏星橙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行了,少来这套。”她抽回手,把橙汁递给他,“赶紧喝。这个对伤口好。” “还有一个月就秋闱了,你这胳膊要是好不了,就只能再等三年。” 裴云舟没接。 他靠回沙发,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臂,又看了看完好的左手,语气自然得理直气壮:“姐姐,你喂我。” 苏星橙:“……” 第118章 裤子总不用我帮你脱吧 她指了指他的左手:“这不是好好的吗?” 裴云舟面不改色,还皱了皱眉:“肩膀疼,连着半边身子都麻了,左手抬不起来。”他配合着吸了口气:“嘶……真疼。” 苏星橙明知道他在装。 刚才拉她手的时候劲儿可大了,这会儿连个杯子都端不起来了? 可看着那渗血的纱布,再看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真是欠了你的!”她认命地坐到他身边,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张嘴!” 裴云舟乖乖张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橙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星橙,看着她一边喂一边还小心翼翼怕洒出来的样子,眼底全是笑意。 如果此刻陆昭在场,一定会翻个惊天大白眼。 可惜陆昭不在。 这里只有心软的神。 裴云舟心安理得地喝完橙汁,又张嘴等着吃粥。 这一刀挨得,真他娘的值。 ——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舟彻底进入了“躺平”模式。 从小到大,虽然他一直被姐姐娇养着,但从未像现在这般,理直气壮地当个“废人”。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概就是形容现在的他。 裴云舟的卧室窗帘半掩,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靠在床头,右臂吊在胸前,左手闲散地搭在被子上,目光像是有实感一般,眼巴巴地追随着屋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苏星橙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刚熬好的红枣山药粥,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 “吃饭了。”她把小桌板架在床上,放好粥,又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吃。李婶特意熬的,补血。” 裴云舟没接。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试着抬了一下,然后眉头微蹙,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勺子在碗边磕出一声脆响。 “不行。”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向苏星橙:“刚才想拿本书看,不小心抻着筋了,这会儿左手也麻得很。要是洒在床上,还得麻烦姐姐洗床单。” 苏星橙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演戏。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就是想让她喂。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裴云舟盯着她。 行吧。算你狠。勺子凑近他嘴边。 裴云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乖乖张嘴含住。 软糯的粥,混合着红枣的甜香,还有姐姐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他一口接一口,视线始终锁在她脸上。盯着她低头吹气、专注的模样,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心里那个名为“贪婪”的野兽在疯狂生长。 吃完饭,苏星橙刚要收拾碗筷,裴云舟又开口了:“姐姐。” “又怎么了?” “我想去……方便一下。” 少年脸上一红,倒也有几分羞涩,“可是腿有点软,走不动。” 苏星橙翻了个白眼。 腿也软? 内心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碗筷一放,走过去扶住他的左胳膊,把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走吧,少爷。” 两人慢吞吞地挪到卫生间门口,苏星橙把他送进去:“自己能行吧?裤子总不用我帮你脱吧?” 裴云舟耳根一热,赶紧把她推出去:“不用!你在门口等着就行!” 在这个问题上,少年人还是有着最后的羞耻心。 这日子过了三五天,裴云舟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蜜罐里。 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姐姐在旁边。 洗脸是姐姐给擦的,牙膏是姐姐给挤的。 一日三餐,除了李婶做的补品,苏星橙还时不时给他开小灶。 最关键的是,每天早晚各一大杯鲜榨橙汁,雷打不动。 苏星橙说:“多喝点,好得快。” 确实好得快。 太快了。 裴云舟能明显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在迅速消退,那种麻痒的愈合感越来越强烈。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个月,他就得痊愈。 痊愈了,他就得自己吃饭,自己洗脸,自己…… 这被姐姐全心全意包围、呵护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云舟看着自己正在结痂的伤口,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再给自己来一下? 或者把伤口弄开?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行,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秋闱了。 这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他走向更高处的必经之路。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苏星橙削着一个苹果,问道。 苹果皮长长地削着,一直没有断。 裴云舟回过神,看着她手里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又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 “在想……”他声音低哑,“姐姐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 苏星橙削完最后一圈皮,切下一块递给他:“以身相许呗。” 她随口口嗨。 裴云舟却没有笑。 他接过苹果,并没有吃,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翻涌着苏星橙看不懂的暗潮。 “好。”他答得极轻,极郑重。 苏星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傻小子,又逗我!快吃吧。” 裴云舟咬了一口苹果,脆甜多汁。 他目送着苏星橙拿书的背影,眼里的渴望几乎溢了出来。 现在的日子虽然好,但他越来越不满足了。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七天就过去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苏星橙硬是把裴云舟拉了出来,让他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美其名曰“光合作用”。 “晒晒太阳,补钙,好得快。” 院门被敲响了。 阿吉去开门,不一会儿,三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少年进了院子。 “云舟!”宋佑安的大嗓门先响起来,“我们来看你了!” 他手里提着两只老母鸡,还有一篮子鸡蛋,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 身后的陆昭和沈意也没空着手,燕窝、人参、鹿茸,把带来的礼盒堆满了石桌。 苏星橙听见动静出来:“哟,你们怎么都来了?快坐快坐。” “这不是担心云舟嘛。”陆昭凑到裴云舟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我还以为你会躺在床上哼哼,没想到这就下地了?气色也不错啊。” 脸色白里透红,看着比没受伤之前还好。 裴云舟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托福,死不了。” 他动了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苏星橙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那副惬意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养伤。 第119章 你一直都在一厢情愿 沈意也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右臂,有些感慨:“练武的底子真好。受了那么重的伤,要是换了别人,怕得躺几个月。你这才几天,伤口都快结痂了。” 那天在医馆,大夫说伤势深可见骨,他们都替他捏把汗,怕赶不上秋闱。 “主要是姐姐照顾得好。”裴云舟毫不避讳地炫耀,“每天好吃好喝,想不好都难。”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苏星橙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苏星橙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呢?身上的伤都好了吗?没留下什么病根吧?” 那天大家可都挂了彩。 “害!这点小伤算什么!”宋佑安拍了拍胸脯,拍得邦邦响,“早好了!你看,结实着呢!我爹说了,男人受点伤那是勋章!” 陆昭也动了动胳膊:“我也没事了。就是当时被那辣椒面呛得嗓子疼了两天,后面喝点梨汤就好了。” 沈意跟着点头:“无碍。都是皮外伤,不影响拿笔。” “那就好。”苏星橙松了口气,“只要不影响考试就行。咱们这次可是要一起去贡院的,谁也不能掉队。” “那是必须的!”陆昭信心满满,“这次咱们一定要拿下解元!云舟,你这手……到时候能行吗?” 虽然恢复得快,但毕竟伤在右臂,写字最吃劲。 裴云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坚定地说:“能行。” 几人围坐在院里,喝着茶,聊着天。 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 “咕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苏星橙看了一眼墙角的日晷,笑道:“都这个点了,留下来吃饭吧。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陆昭第一个举手,眼睛放光:“炸鸡!我想吃炸鸡!好久没吃那口酥脆的皮了!” 宋佑安也不甘示弱,咽了咽口水:“我要吃汉堡!那种夹着两大块肉的!” “哈哈哈,行行行,都满足你们。”苏星橙笑得眉眼弯弯,“你们等着,我去厨房看看。” “我也去!我去给你烧火!”宋佑安是个闲不住的,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陆昭也觉得坐着没意思,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我去监督,省得这傻大个偷吃。”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裴云舟和沈意两个人。 沈意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目光却紧紧锁在裴云舟那只吊着的右臂上。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审视和犀利:“云舟,那天……我就在你身侧。” 当时情况混乱,或许别人没看清,但他离得最近,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间的迟疑,他也捕捉到了。 裴云舟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神色淡淡:“沈兄这话何意?我不明白。” “你自己清楚。”沈意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那一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凭你的身手,哪怕不能全身而退,也绝不会伤得这么重。” “你是故意的。”他语气肯定。 裴云舟终于睁开眼,眼里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着沈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又如何?” “你!” 沈意被他这副坦然承认的态度气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那是你的右手!你是读书人!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你连前程都不要了吗?你这简直是……疯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橙子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直都在一厢情愿,却用这种手段去绑架她的善良。裴云舟,你太卑鄙了。” “我不想你骗她。她那么单纯善良,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爱,你不能利用她的心软来达到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几天他想明白了这些,心里堵得慌。 兄弟虽好,但原则不能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星橙被蒙在鼓里。 裴云舟听着他的指责,并没有反驳。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捕捉到了回廊拐角处传来的一丝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声音,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能分辨出来。 是她回来了。 裴云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精光。 原本冷硬的语气突然变了。 变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自嘲和无力:“对啊,我卑劣。”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正好只能让沈意听见:“我卑鄙,我无耻,我用苦肉计博取她的关注。” 沈意愣住了。他没想到裴云舟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是沈意,我能怎么办?”裴云舟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音量,却带着颤抖,“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好。她就像天上的太阳,温暖,耀眼。而我呢?” “她只拿我当弟弟。在她的眼里,我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意,眼眶微红,那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我爱她啊。” “十年如一日。从五岁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她的,我的心也是她的。” “我从小就把她当成我的娘子,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一开口,她就会吓跑,会觉得我恶心,会不要我。” “所以我只能忍着。我拼命读书,拼命练武,我想变得强大,想配得上她。” “我只能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弟弟,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赖在她身边,享受她给的唯一的宠爱。” “沈意,你知道那种看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只能叫姐姐的痛苦吗?” 回廊的柱子后面。 原本只是回来问问他们还想加什么菜的苏星橙,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爱她? 十年如一日? 从小就把她当娘子? 这不是玩笑,不是上次那种半真半假的试探。 这是真的。 是裴云舟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沈意硬生生地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 苏星橙的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心跳得快要炸裂,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少年,那个她一手带大的乖巧弟弟……原来,他对她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那些平日里的亲密,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原来,都是因为爱? 第120章 我爱她啊 她彻底傻了。慌乱、震惊、不知所措。 各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向她扑来,把她淹没。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沉重而炽热的感情,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云舟。 逃。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不敢出来,不敢让他知道她听到了。 苏星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转身,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偷一样,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院子里,沈意被裴云舟这番深情剖白给震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听到那阵轻微的脚步声仓皇远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他指着裴云舟,手指都在抖,“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她在后面!” 这个疯子! 他竟然利用自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裴云舟靠回躺椅上,脸上的痛苦和脆弱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苏星橙离开的方向,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心里却没底这样做究竟会把她推近,还是推远,语气却没有退路:“是又如何?” “沈意,你不懂。我太爱她了。为了得到她,我可以不择手段。” 无论是苦肉计,还是利用你。 只要能让她看到我的心,只要能打破这该死的姐弟关系。 哪怕是逼她,我也在所不惜。 要想打破这一切,总要有一个人先上前一步。 既然她不知道,那就我来。 厨房里,油锅烧得滚热。 苏星橙拿着长筷子,机械地翻动着锅里的鸡腿。 滋啦滋啦的油爆声就在耳边,可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全是刚才裴云舟那句“我爱她啊”,像咒语一样,一遍遍回放。 从小当成娘子…… 拼命读书练武是为了配得上她…… 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 这信息量太大,她这个用了十二年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哎哟我的祖宗!”一声惊呼打破了她的出神。 陆昭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心疼得直跺脚:“糊了!糊了!我的大鸡腿啊!” 苏星橙猛地回神。 只见锅里的鸡腿已经从金黄变成了焦黑,一股糊味儿。 “啊……”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一锅报废的鸡腿,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星橙,你没事吧?”陆昭一边抢救还能吃的,一边狐疑地看着她。 这丫头平时做饭最是利索,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眼珠子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似的。 “没……没事。”苏星橙慌乱地擦了擦手,连手里的抹布都忘了,直接往脸上蹭了一下。 “那个……李婶,你来炸吧。我……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等陆昭说话,转身就逃出了厨房。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陆昭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饭厅里,菜上齐了。 除了一盘稍微有点焦的炸鸡腿,其余都是李婶的手艺,卖相和味道都不差。 为了满足宋佑安的胃口,桌上还多了几个巨大的中式汉堡,看着就让人想下手。 五个人围坐一桌,气氛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裴云舟坐在苏星橙左手边,神色如常。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苏星橙碗里:“姐姐,吃肉。” 声音温和,动作自然,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仿佛刚才那个在院子里疯狂剖白心迹、说着“不择手段”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星橙看着碗里的肉,手抖了一下。 要是以前,她早就吃了,还会顺口夸一句“粥粥真好”。 可现在…… 这块肉在她眼里,就像是个烫手山芋。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哦……好。” 她僵硬地拿起筷子,夹起往嘴里送。 结果筷子一滑,“啪嗒”一声,肉掉在了桌上。 “……” “姐姐?” 裴云舟侧头看她,眼里适时露出一点疑惑和关切:“怎么了?手不舒服?”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腕检查。 苏星橙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来,藏在桌子底下。 “没!没事!就是……就是手滑!” 她不敢看裴云舟的眼睛,低着头,扒了一口白饭,却忘了夹菜。 这演技,烂透了。 坐在对面的沈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捏着筷子,指节泛白。 看着裴云舟那副若无其事、温声细语的样子,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 这人怎么能这么会演? 明明是他故意捅破的窗户纸,把人吓成这样,现在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利用她的心软和慌乱来步步紧逼。 “云舟。”沈意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冷。 “沈兄有事?”裴云舟抬眼,目光平静。 沈意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这炸鸡有点腻,你小心别噎着。” 裴云舟嘴角微勾:“不劳费心,我胃口好得很。” 旁边的宋佑安和陆昭还在那抢鸡腿,完全没察觉到这张桌子底下的暗流涌动。 “哎!这块糊的是我的!我就爱吃这焦得!”宋佑安嚷嚷。 陆昭翻了个白眼:“给你给你!傻子才吃糊的!” 苏星橙听着他们的吵闹声,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裴云舟。 少年侧脸轮廓分明,吃相斯文优雅。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顿饭,真的吃不下去了。 夜晚回到空间。 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并没有因为环境变得舒适而消散,反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往常这个时候,苏星橙早就踢了鞋子,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找遥控器,或者指挥裴云舟去给她切水果了。 可今天不一样。 裴云舟站在她身后,神色一如既往。 他脱下外套,挂好,转身走向厨房:“晚上吃得有点油,我给你泡杯山楂茶消消食。” 语气自然,动作熟练,他伪装得太好了。 好到让苏星橙更加心慌。 “不……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声音有点紧。 她现在根本不敢看他,只要一对上那张脸,脑子里就会自动响起那句——“我爱她啊”。 太烫人了。 第121章 衣服穿上吧 裴云舟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瑞凤眼深邃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朝她走了两步。 苏星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姐姐。”裴云舟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从刚才在饭桌上开始,你就一直躲着我。”他微微倾身,视线锁住她慌乱的眼睛:“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 苏星橙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没!没有!”苏星橙矢口否认,语速飞快,“我就是……就是累了。今天应酬这么多人,还要做饭,我太累了。”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手忙脚乱地往楼梯口挪:“那个……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裴云舟的反应,抓着扶手,逃也似的冲上了楼。 “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反锁。 楼下客厅。 裴云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层窗户纸就已经捅破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姐弟关系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凉水,喉结滚动。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种子已经埋进她心里了,现在只需要等它生根发芽。 哪怕是惊慌,哪怕是抗拒,只要她开始把他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弟弟,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楼上卧室。 苏星橙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关了灯,把自己扔进大床里,用被子蒙住头。 可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是裴云舟那双眼睛。 “完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满心崩溃。 回不去了。 以前那种毫无顾忌、打打闹闹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法再把他当成那个单纯的小屁孩,没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更没法……直视他的感情。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一夜,苏星橙失眠了。 她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全是裴云舟拿着刀,要把她身边所有的桃花都砍光,然后把她锁在屋子里,一遍遍叫她娘子。 吓死个人。 这一觉苏星橙睡得并不踏实,醒来时头昏脑涨。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只要我装作没听见,那事就先当不存在。 洗漱完,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楼。 裴云舟正坐在客厅看书,见她下来,合上书页:“醒了?吃早饭吧。”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星橙端着粥喝了两口,状似随意地提议:“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转转?去聚味轩看看?” 只要到了外面,人多眼杂,她也能透透气,不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去。”裴云舟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懒散:“昨天刚出去,累了。”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的海面:“今天就在家。我想去海边晒晒太阳,吹吹海风。你陪我。” 以往这种事,苏星橙肯定立刻答应,甚至还会比他更积极地准备吃的喝的。 但今天…… “陪我”这两个字,听在她耳朵里,莫名多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她下意识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如果拒绝了,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真的听到了什么、在意了什么? 不行。 不能露怯。 得装。 “行啊。”苏星橙硬着头皮答应,“正好我也想去沙滩上躺会儿。”她加快速度把粥喝完,站起身,“那我去收拾东西。” “不急。”裴云舟叫住她。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那个熟悉的医药箱,放在桌上:“该换药了。” 之前大夫嘱咐过,三天一换,今天正好又是第三天。 苏星橙脚步一顿。 “哦……那你等会儿,我去洗个手。” 她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裴云舟已经坐好了。 见她过来,他也没说话,直接抬手,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口的扣子上。 一颗,两颗。 扣子解开,他随手将那件宽松的家居服脱了下来,扔在一边。 苏星橙的视线一下子没处放了。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光着上身,可现在就是别扭。 皮肤冷白,丝毫不显羸弱,肩膀宽阔,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紧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胸膛微微起伏,腹肌线条清晰分明,一直延伸到裤腰边缘。 右肩上那块渗着血的大纱布,交织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荷尔蒙。 她只看了一眼,脸就烧了起来。 赶紧别开眼,盯着桌上的药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脱这么快干嘛,也不怕着凉。” 空间里二十六度,着哪门子凉?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不敢直视、耳根通红的样子,心里偷笑。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嘛。 “姐姐。”他开口,“纱布在后面,我够不着。帮我。” 苏星橙无法反驳。 她认命地拿起剪刀和药水,走到他身后。 她尽量不去看那些肌肉纹理,只盯着伤口。 拆开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但看着还是狰狞。 那点不自在很快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上药。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裴云舟坐在那儿,背对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姐姐的手很软,凉凉的。对他来说,这种触碰既舒服,又折磨。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躁动压下去,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好了。”苏星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退开两步,“衣服穿上吧。” 裴云舟却没动。 他转过身,赤着上身看着她,眼里含着笑:“穿上还得脱,去海边不得晒太阳吗?”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走吧,姐姐。开车去。” 苏星橙看着他这副坦坦荡荡(没皮没脸)的样子,只觉得两眼一黑。 第122章 挺甜的 地下车库里,那辆红色的敞篷跑车终于重见天日。 这几年,裴云舟早就学会了开车,技术比苏星橙还要好。不过今天,他指了指自己吊着的右臂,一脸无辜:“姐姐,我手疼,开不了。” 苏星橙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目光闪躲着没看他,只默默接过钥匙:“哦……那我来吧。” 她坐进驾驶座,借着调整座椅和系安全带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裴云舟坐在副驾驶,单手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她。 “轰——” 车子驶出别墅,沿着那条通往海边的柏油路行驶。 苏星橙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试图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路面上,好忽略身边那道无法忽视的气息。 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掀起了裴云舟的衣角。 他靠在椅背上,神态慵懒放松,目光落在前方的景色上。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无声的暧昧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到了海边。 沙滩依旧洁白细腻,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苏星橙从后备箱搬出遮阳伞和两把躺椅,裴云舟想搭把手,被她直接按回去。伞撑好,椅子放平,又拖出一个小冰箱,里面是冰镇饮料和切好的水果。 “躺着吧。”她把墨镜往脸上一架,逃避似的躺了上去,“今天的主题就是——晒咸鱼。” 裴云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躺,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正好,海风温和。 苏星橙躺了一会儿,困意慢慢涌上来。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脸上有点痒,像被什么轻轻扫过,从耳边滑到脸颊,又在嘴角停了一下。 她皱眉,想抬手去挠,下一秒,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靠近。阳光被挡住,阴影覆下来。 瞌睡瞬间消散。 她没睁眼。 直觉告诉她,现在睁眼,场面会很尴尬。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是裴云舟。 他在干什么?偷看她?还是……想亲她? 苏星橙的心跳开始失控,藏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怎么办? 要不要醒过来给他一巴掌? 还是装作翻身躲过去? 可是……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问问问,你的心……” 苏星橙问自己:讨厌吗? 如果他真的亲下来,她会推开吗? 答案似乎是……不讨厌。 这个认知让她把自己吓了一跳。 气息还在逼近。苏星橙睫毛轻颤,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在等,等那个可能落下来的吻,或者别的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就在她快憋不住的时候—— “呼——” 那股气息轻轻在她脸上吹了一口气,然后退开了。 阳光重新落回脸上,压迫感消失。她脸上一阵发烫,却没敢马上睁眼,又装睡了一会儿,才像刚醒一样伸了个懒腰,摘下墨镜。 一转头,就看见裴云舟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意清澈又无辜,却带着明显的揶揄。 “姐姐醒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草,“刚才有个小虫子落在你脸上,我帮你赶走了。” 苏星橙:“……” 赶虫子? 靠这么近? 而且那狗尾巴草是什么鬼?刚才痒就是因为这个? 她再一看裴云舟那副憋笑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故意的,在看她能装睡到什么时候。 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抓起手边的橘子就砸过去:“裴云舟!你幼不幼稚!” “我睡觉你也捣乱!” 裴云舟单手接住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掰下一瓣塞进嘴里:“挺甜的。” 他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姐姐刚才……做梦了吗?脸这么红。” 苏星橙被噎得说不出话。 做梦? 做了个什么梦你心里没数吗!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把墨镜一扔:“热死了!下水!游泳!” 说完,逃也似的冲进了海里。 裴云舟看着她在水里扑腾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刚才他确实想亲下去。 但他看到了她颤抖的睫毛,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 她在紧张。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脱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迈步朝海里走去。 “姐姐,”他笑着喊,“等等我。”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一直没过膝盖。 正在水里像只鸭子一样扑腾的苏星橙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他右肩上那块显眼的白纱布。 “停!”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大喊,“别下来!你的胳膊!” 海水是盐水,真泡到伤口,疼不说,还容易感染。 裴云舟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肩膀:“没事,我举高点就行。” 他说着真把右胳膊抬起来,一副“我很注意”的样子,继续往里走。 “你给我站住!”苏星橙急得蹚水冲过去,一把推住他的胸口,硬把人往岸上顶,“举高有什么用?浪一来不还是得湿?你是不想要这条胳膊了吗?” 裴云舟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我想陪你玩。”他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一个人在岸上看着,没意思。” 这人怎么跟小苏遇似的,看见水就走不动道? 苏星橙的目光落到岸边那块巨大的充气浆板上。 “行,想玩是吧?”她说,“你把那个浆板拖过来。你坐上面,我推着你,只要不掉下来,就不沾水。” 裴云舟看了眼那块粉色的大板子,点头:“好。” 没一会儿,他就盘腿坐在浆板中央。 赤着上身,肩背线条利落,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右臂缠着纱布,却一点不显突兀,反而多了几分战损的美感。 他就那么稳稳地坐着。 “坐稳了啊!起航!”苏星橙在后面推着浆板,双腿用力一蹬水。 浆板顺滑地划向深水区。 “驾!”苏星橙玩心大起,在后面喊了一声。 裴云舟回头,瞥了她一眼:“我是马?” “嘿嘿,你是乘客,我是船夫。” 苏星橙趴在浆板尾部,两条腿在水里扑腾着打水,像个自带动力的小马达。 “怎么样?这服务到位吧?” “尚可。” 第123章 她已经开始慌了 裴云舟把手搭在浆板上,感受着身下微微的晃动和海风拂面的惬意。 他看着苏星橙在水里钻上钻下,阳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笑得毫无负担,完全忘了之前的那点尴尬和别扭。 这就是苏星橙。 她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快乐,挤走那些不必要的纠结。 只要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她转头就能忘,只记得当下的开心。 “接着!”她忽然从水里摸出一个大海螺,扔进他怀里,“你看这花纹多好看,回去给小苏遇听海浪声。” 裴云舟接住海螺,无奈地笑了下:“你倒是一直惦记着那个小崽子。” 两人在海上漂了许久。 苏星橙游累了,也想爬上去歇会儿。她扒着浆板边缘,费力地往上蹭。 “唔……好滑……”浆板本来就滑,又有浮力,她折腾半天没上去,反而把板子晃得左右摇。 “小心。”裴云舟伸出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带。 “哗啦——”她借力翻上来,湿漉漉地坐在他对面。 两人离得很近。 水滴顺着她的发梢落在板面上,她喘着气,胸口起伏,笑得灿烂:“累死我了!你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推都推不动。” 裴云舟看着她,目光在她沾着水珠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把干毛巾递过去:“擦擦。风大。” 苏星橙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真舒服啊。” 裴云舟看着她的脸,眼神温柔。 海浪轻轻拍打着浆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人在海上漂浮着,随波逐流。 苏星橙闭着眼哼着歌,裴云舟静静地守着她。 这一刻,只有阳光、海风,和彼此。 日头渐渐偏西,海面上的光也不再那么刺眼。 两人在海上漂了许久,久到苏星橙都在浆板上睡着了。 裴云舟看了一眼天色,伸出左手,在她伸直的小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声音清脆。 “回去了。”再晒下去该脱皮了。 苏星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脸:“哦,好。” 一个姿势躺久了,腿有点发麻。她试着动了动,刚想撑着板子站起来。 “慢点。”裴云舟怕她摔了,下意识地伸出完好的左手去拉她。他的手刚够到她的手腕,苏星橙正好借力往起一冲。 可是浆板这东西,在水里本身就是晃的。 她这一用力,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偏了。 “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裴云舟只有一只手能用,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顺势用左臂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试图稳住两人的重心。 “砰。”一声闷响。 苏星橙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惯性之下,她的脸猛地抬起,鼻尖擦过他刚硬的下巴,带起一阵轻微的疼。 而她的胸口,也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少年赤裸精壮的胸膛。 柔软贴上坚硬。 微凉碰上滚烫。 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身下的浆板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激起一阵阵水花。 苏星橙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是空白。 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那颗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脏。 砰、砰、砰。有力,急促。 和她的一样。 她一下子慌了。 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躲开,结果越动浆板晃得越厉害,两人差点一起翻进海里。 “别动!”裴云舟突然低声喝住她。 声音哑得不像话。 揽在她腰间的左手猛地收紧,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单薄的泳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腰掐断。 “再动就翻了。” 苏星橙僵住了。 她保持着扑在他怀里的姿势,一点都不敢动。 脸颊贴着他的脖颈,热意直往上窜。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也……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滑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还有某些……不能言说的变化。 气氛危险得过分。 裴云舟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在轻轻发抖,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怀里的触感软得不像真的,偏偏又带着温度,烧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苏星橙。”他喊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隐忍,“你是想谋杀亲弟,还是想把我这条胳膊再撞断一次?” 苏星橙如梦初醒。 对!他还有伤!她一下子弹开。 这回也不管浆板晃不晃了,也不管姿势雅不雅观了。 “我……那个……太热了!”她胡乱丢下一句,身子一歪。 “扑通!”像条受惊的鱼,直接跳进了海里。 海水微凉,一下子包住全身,带走了脸上的燥热。 苏星橙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大口喘着气,根本不敢看浆板上的人。 “那什么……你坐好别动!”她在水里喊,“我推你回去!” 说完,她游到浆板尾部,两只手推着板子,两条腿拼命打水。 “呼哧呼哧——”她又成了人形推进器,推着裴云舟往岸边冲,速度快得很。 到了岸边。 苏星橙不等他,先把浆板拖上沙滩,自己爬上去裹好浴巾,背对着他收拾东西:“那个……回去吧。饿了。” 声音还有点飘。 裴云舟慢悠悠地上了岸,看着她那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心情反而很好。 “好,回家。”他拿起车钥匙,走在她身后,“晚上我想吃凉面。要多放辣。” “行行行!放放放!辣死你!”苏星橙抱着东西就往车上跑。 车子重新驶回别墅。 一路上,苏星橙把车开得飞快,一句话也没说。 裴云舟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眼底清明。 有些窗户纸,虽然还没捅破,但也薄得透光了。 他不急。 反正,她已经开始慌了,不是吗? 第124章 秋闱正日 从海边回到空间别墅,晚饭果然是凉面。 苏星橙给自己拌了一大碗红彤彤、辣得冒烟的凉面,吃得吸溜吸溜响,仿佛要用辣味麻痹自己的神经。 裴云舟虽然抗议,表示也想吃辣的,但抗议无效。作为伤患,他面前只有一碗放了麻酱和黄瓜丝、一点辣椒都没放的“清淡版”凉面。 他看着苏星橙吃得嘴唇红艳,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默默把手边的冰牛奶推给她解辣。 吃完饭,照往常的习惯,这会儿本该是两人窝在沙发上追剧、吃水果的时间。 但今天,苏星橙把碗一推,扔下一句“困了,先睡了”,就跟后面有狼追似的,早早钻回了二楼卧室。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裹紧被子,只留一盏床头灯。 屋里静悄悄的,苏星橙却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 人的心态一旦变了,看世界的角度就全变了。 苏星橙现在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后背发麻。 他对外说他是自己的童养夫,现在看来,那是他在宣示主权,在圈地盘。 她想起每次宋佑安或者沈意想靠近她,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插进来,要么递水,要么搭话,不动声色地把人挡在外面。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怕她被冒犯。现在想想,那根本是在防贼。 还有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剥好的虾,剔了刺的鱼,温热的牛奶,吹干的头发。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离不开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水煮青蛙。 “天呐……”苏星橙捂住脸,倒在床上。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她这个傻乎乎的猎物自己往里跳。 亏她还一直以“老母亲”自居,觉得自家崽又乖又懂事。 苏星橙你是傻子吗? 这哪里是乖崽?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潜伏在身边的狼! 养伤的这几天,苏星橙即使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天天在眼前晃悠的裴云舟。 自打知道了他那些心思,她再也没办法只把他当成单纯的弟弟看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裴云舟还是那个裴云舟,做的事也跟以前没两样。 早上起来,牙膏是挤好的,温水是备好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在旁边看书,手边永远放着洗好的水果,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苏星橙下意识地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才突然反应过来。 以前觉得这是弟弟孝顺,现在嚼在嘴里,怎么觉得这葡萄带着别样的意味? 她偷瞄他。 少年侧脸沉静,睫毛低垂,看着书的样子乖巧得不行。 苏星橙想起那天在院子里他说的那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乖巧…… 还有…… 她又想到了外头的小苏遇。 平日里小家伙天天搂着裴云舟的脖子,脆生生地喊:“爹爹!” 裴云舟听见这声“爹爹”,从来不反驳,只是抱着孩子转过身,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姐姐,你看他多乖。” 要是以前,苏星橙肯定还要纠正两句“是舅舅”。 但现在,她瘫在床上,回想起这些画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纠正什么。 以前觉得这孩子是缺父爱,或者裴云舟太宠他。 现在想明白了,这哪里是孩子不懂事?这分明就是裴云舟这小子教的! 没跑了。 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孜孜不倦地给个奶娃娃洗脑? 苏星橙看着天花板,心里哼了一声。 装。 你就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这只大“狼”。 可就算已经看穿了他的套路,但苏星橙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了。 这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青蛙自己都不想跳出来了。 太可怕了。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八月初八,秋闱正日。 天还没亮,整个府城就被搅醒了,家门口的马车早早备好。 苏星橙提着考篮,最后检查了一遍。 笔墨纸砚一样不少,另外还有她特意准备的吃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耐放又顶饱的锅盔,还有装在竹筒里的清水。 这九天的考试,对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不过她对裴云舟有信心,这些年被灵泉橙汁养着,又天天练武,他的体质比所有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熬过这场考试绝对没问题。 “准备好了吗?”苏星橙把考篮递给裴云舟。 裴云舟穿着一身青色的棉布长衫,头发束得整齐,却还是有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他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介于少年意气与妖孽般耀眼的阳光气息。 他接过篮子,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操心的少女,眼里全是笑意:“好了。姐姐放心。” “走吧,别迟到了。”苏星橙拍了拍他的胳膊。 到了贡院门口,那场面,比当年的县试还要壮观十倍。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来自北宁府下辖各个县城的秀才们汇聚于此,个个摩拳擦掌,神色肃穆。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这几年在书院,因为有裴云舟这个“卷王”在前面领跑,几人都没敢松懈,发愤图强,如今在书院的成绩都不差。哪怕是宋佑安,也是抱着必中的决心来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少年的坚毅。 “云舟!这边!”看见裴云舟来了,陆昭赶紧招手。 几人汇合,互相打气。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了!”陆昭深吸一口气,“等考完了,咱们还是老规矩,聚味轩不见不散!” “没问题!”宋佑安大咧咧地拍胸脯,“到时候我请客!我要吃十盘肉!” 吉时将至,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鼓声响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去吧。”苏星橙站在警戒线外,冲他们挥手,“好好考,别有压力。” 沈意他们笑了笑,转身随着人流往里走。 裴云舟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周围是拥挤喧闹的人群,但他眼里似乎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他看着苏星橙,目光灼灼,深邃得像是一潭要把人吸进去的古井。 那眼神里,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有对未来的笃定,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侵略性。 “姐姐,等我。”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说完,他没等苏星橙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考场入口。 青衫猎猎,背影决绝而挺拔。 苏星橙站在原地,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哐当——”贡院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两个世界。 苏星橙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几个少年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他们如今背负着行囊,踏入了这个决定命运的考场,奔赴属于他们的人生新篇章。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星橙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欣慰。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少年,终究是要展翅高飞了。 第125章 其实你已经陷进去了 贡院的大门关上了,把那群赶考的少年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苏星橙坐上马车,回了家。 她歪在正房的罗汉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唉……”她把书往脸上一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要是云樱在就好了。 虽然那丫头也是个感情小白,但这会儿要是能有个人在旁边,哪怕是陪着她一块儿发愁,一块儿瞎分析,心里也能敞亮不少。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怎么样了。”苏星橙嘟囔着。 要是她在,两人还能躲在被窝里,一边吃零食一边吐槽男人的心思。 现在好了。 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这一肚子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翻了个身,趴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枕头上的绣花。 裴云舟临走前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姐姐,等我”。 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虽然没落下来,但她知道,快了。 “还好……”苏星橙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还好他没当场说出来。” 要是他在进考场前直接表白了,她估计能当场死机。 现在这样挺好。 只要他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就还能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地把他当弟弟——虽然这个说法越来越站不住脚。 这种鸵鸟心态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可是…… 到了晚上,这口气就喘不匀了。 空间别墅里。 苏星橙洗完澡,习惯性地往床边一坐,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拿着吹风机过来。 等了一会儿,没人。 四周静悄悄的。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裴云舟去考试了。 不在家。 她认命地自己拿起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头发。 以前觉得这吹风机挺轻的,今天怎么举一会儿手就酸了? 吹完头发,口渴了。 若是往常,床头肯定早就放好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或者是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 可今天,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苏星橙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柜面,心里那种名为“不习惯”的情绪开始疯狂蔓延。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个少年已经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吃饭、喝水、睡觉、穿衣。 他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好到离了他,她竟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糙。 “苏星橙,你废了。”她把自己摔进枕头里,懊恼地锤床,“矫情什么!” 她关了灯,强迫自己睡觉。 然而,这一夜注定难熬。 平躺着,眼前又浮现出他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啊啊啊——!”苏星橙抓狂地坐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发,在黑暗中瞪着眼睛。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又开始吵架。 一个说:他那么好,又是你养大的,知根知底,从了算了。 另一个说:不行不行!就是因为是你养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这跟亲弟弟有什么区别?骨科要不得! 这一架打了一晚上,谁也没赢。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苏星橙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了空间。 “小姐,您昨晚做贼去啦?”甜杏端着洗脸水进来,吓了一跳,“这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 苏星橙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苏星橙决定找点事做。 她去了西厢房。 小苏遇已经醒了,青柠正哄着。 看见苏星橙,小家伙高兴地挥舞着小手:“娘——!抱!” 苏星橙把他接过来,在他肉乎乎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还是你省心。除了吃就是睡,什么烦恼都没有。” 小苏遇被捏得舒服,咯咯直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扭头朝门口看,像是在找人。看了一圈没见着,小嘴一瘪,有点委屈:“爹……爹……” 苏星橙身子一僵。 得。 连这小崽崽也来添乱。 “别喊了。” 她点了点苏遇的鼻子,没好气地说,“你那个爹……哦不,你舅舅,考试去了。” “等他考完了,要是当了大官,指不定就不理咱们娘俩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酸话,反正就是嘴比脑子快。 小苏遇听不懂,只是固执地喊:“爹!爹!” 苏星橙听着这稚嫩的喊声,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爹。 娘。 这称呼听久了,好像都快顺耳了…… “停!”她赶紧在心里踩了刹车。 “不能想!再想就真掉坑里了!”她把孩子塞回给青柠,逃也似的出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苏星橙就在这种“想也不是,不想也不行”的状态里熬着。 白天强打精神带着五小只干活、收拾院子、还去聚味轩查了两次账。 晚上回到空间,就开始烙饼。 书上说:当你开始纠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或者你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其实你已经陷进去了。 “放屁!” 苏星橙把书扔到一边,“我这是……我这是为了家庭和谐!为了在这个异世界更好地生存!” 她死鸭子嘴硬。 —— 裴云舟进考场的第七天。 没人能跟她聊那些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梗。苏星橙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 “唉……”她坐在门槛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这日子,真难熬。 “笃笃笃。”院门被敲响。 阿吉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人。 一身绯色锦袍,腰束玉带,发用玉簪束着,整个人透着股翩翩贵公子的气度,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正是萧驰。 “四爷?”苏星橙有些意外,真真是好久未见。 “路过。”萧驰手里拿着两张红纸票,言简意赅,“城南新来了个戏班子,听说角儿不错,还是唱武戏的。去看看?” 哪有什么路过。 他马上就要回京了,此去龙潭虎穴,成败未卜。只是想在临走前,再见见她,不给自己留遗憾。 “去!必须去!正好我快闷发霉了!”苏星橙看着他手里的戏票,心动了。 在这儿坐着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出去透透气。 “那个……阿吉,有什么事你看着办。”说完,她回屋换了双鞋,揣上钱袋子,跟着萧驰就溜了。 出了巷子,外面的世界喧嚣热闹。 两人并肩走在府城的大街上,没有随从,倒真像两个普通朋友。 萧驰话不多,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第126章 愿不愿意等他 苏星橙指着路边的小摊吐槽这个糖葫芦没去核,那个面人捏得丑,他都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语气透着让人安心的稳重。 到了戏园子,人声鼎沸。 萧驰定的是二楼的包厢,视野极好,又清净。 小二送上瓜子、花生和一壶茶。 台上的锣鼓点一响,咿咿呀呀的唱腔就传了出来。演的是一出热闹的武戏,跟头翻得那是真利索。 苏星橙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抓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好!” 看到精彩处,她忍不住跟着楼下的人一起叫好。 萧驰坐在对面,手里剥着花生。他剥得慢,剥完也不吃,就顺手放在苏星橙手边的小碟子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戏,聊着聊着就聊偏了。 从戏文聊到漠北的烤全羊,又聊到京城的烤鸭。 苏星橙发现萧驰居然也是个隐形的老饕,对各地美食如数家珍。 “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京城的京华楼。”萧驰说,“那儿的鸭子,皮酥肉嫩,还得配上特制的甜面酱。” “行啊!一言为定!” 这一刻,只是两个聊得来的朋友。 戏散时,日头正好。 两人也没急着回去,溜达去了附近的一家茶楼。 要了个临窗的位子,点了两碗阳春面,再加一笼蒸饺。 茶楼里有说书先生正在讲古,醒木一拍,讲的是江湖侠客的恩怨情仇,快意恩仇。 苏星橙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听得入神,暂时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喜欢这种日子?”萧驰问。 “喜欢啊。” 苏星橙喝了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喝足了,听听故事,看看戏。多自在。” 标准的咸鱼理想生活。 萧驰看着她。 少女坐在阳光里,没有面对权贵时的拘谨。她笑得随意,嘴角还沾着点汤汁。 很真实。也让人放松。这样的时刻,太奢侈了。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苏星橙。”他忽然叫她。 “嗯?”苏星橙抬头,嘴里还嚼着蒸饺。 萧驰看着窗外的人群,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试探:“明天……还能约你出来吗?去游船?” 苏星橙愣了一下,随即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只要四爷不嫌我烦,有吃有玩我肯定去!” 这一天。 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这个喧嚣的尘世里,偷得了半日闲暇。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苏星橙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心情舒畅,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管他呢。 先高兴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萧驰果然如约而至。 苏星橙提着食盒,跟着他上了早已备好的小船。船身精巧,没有船夫,萧驰挽起袖子,亲自摇橹。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小船晃晃悠悠地荡进了芦苇荡深处。 “看看我带的吃的?”苏星橙打开食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饭团,圆滚滚的,外头裹着紫菜,夹着黄瓜条、胡萝卜丝和腌过的肉松。 一旁还放着水晶糕和几块桂花糖藕。 “这是……”萧驰放下船桨,任由小船随波逐流。他看着那些饭团,有些新奇。 “这叫饭团。”苏星橙拿起一个递给他,“看着怪点,但吃着方便,也不脏手。尝尝?” 这可是她特意早起做的,用的空间里的珍珠米,软糯香甜。 萧驰接过来,咬了一口。 紫菜的鲜味混合着米饭的清香,还有里面脆爽的蔬菜,口感丰富又有层次。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这顿饭,这片刻的安宁,对他来说,都是偷来的时光。 “好吃吗?”苏星橙问。 “好吃。”萧驰咽下最后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星橙笑了笑,默默地给他倒了杯茶。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不尴尬,只有芦苇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苏姑娘。”萧驰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突然开口:“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星橙靠在船舷上,手伸进水里拨弄着凉凉的湖水:“我啊?”她想了想,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想去江南,买个宅子。不用太大,舒服就行。院子里种满花。”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高兴了就出去游玩,看看大好河山;不高兴了就在家宅着,看话本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自由。” 萧驰静静地听着。 对于身在皇家漩涡中的他来说,这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热:“如果……有一个人,能给你这样的生活,但是需要你等一等。”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你愿意吗?” 苏星橙的手指在水里停住了。 她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在问她,愿不愿意等他。 她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水珠,看向萧驰。 这个男人,优秀,强大,英俊,且对她有心。若是换个时候,她或许真的会心动。 可是现在……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蹦出了裴云舟那张脸。 苏星橙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想他干嘛? 她抬起头,对上萧驰期待的目光,歉意地笑了笑:“四爷。” “这样的生活,一个人也能过。只要有钱,有朋友,在哪里都是逍遥。” 她举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若是四爷以后闲了,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江南,咱们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出来喝茶、听戏。做个无话不谈的好友,岂不快哉?” 朋友。 她在暗示他,只能是朋友。 萧驰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被拒绝了啊。 也是,他现在前途未卜,拿什么许诺她未来? 可他不甘心。 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他不想就这么放手。 “如果……”萧驰握紧了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如果我说,我也向往那样的日子呢?”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如果我承诺,我的后院,绝不会像别人那样拥挤。” 他看着她,目光里藏着深深的渴望:“我会把那里清空,只留给那个……能陪我听戏、喝茶、过简单日子的人。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苏星橙彻底愣住了。 只留给一个人? 这是一个皇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四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心跳有些乱,更多的是震惊,“您的身份……” “身份又如何?”萧驰眼神冷傲,他看着她,没有再进一步逼迫:“你不必现在答复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他想要的,和你一样。” 船舱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感动吗? 是的。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能听到这样的心声,简直是奇迹。 但感动不是心动。 “多谢四爷厚爱。”苏星橙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但我……受之有愧。” 萧驰看着她回避的姿态,心里叹了口气。 “无妨。”他重新拿起船桨,神色恢复平静,“只是闲聊,你听听就好。来日方长。” 小船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这湖光山色,终究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愁绪。 第127章 长大了怎么就牵不得? 秋闱终于熬到了头。 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等候多时的考生们鱼贯而出,大多面色憔悴、脚步虚浮,有的甚至是被人抬出来的,这几日的煎熬可见一斑。 裴云舟混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丝毫不见疲态。 他没理会周围的嘈杂,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街角那棵大柳树下。 这些天,除了答题,他脑子里全是苏星橙。 那股深入骨髓的惦念,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化成了满心的欢喜。 只是,当他看清树下的情景,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 柳树下,苏星橙正跟身边的一个男人说话,神色自然。 那男人身姿高大,一身墨蓝锦袍,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两人站得并不越矩,可那种并肩而立的感觉,还是让裴云舟觉得刺眼。 裴云舟眸色沉了下来。 好得很。 他在里面考试,这人在外面献殷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姐姐。”他站到两人中间,顺势把苏星橙挡在身后,又朝萧驰拱了拱手,语气淡淡:“四爷也在。” 苏星橙一见他,上下打量:“出来啦?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裴云舟心里的气瞬间顺了。 “不累。”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放软,“就是想吃姐姐做的饭了。” 这时,后面的“大部队”也跟上来了。 陆昭虽然面带倦色,但还算精神。沈意眼底有些青黑,但也还撑得住。宋佑安最是生龙活虎,只是胡子拉碴了些。 相比于周围那些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考生,这几位的状态已经算是极好了。 “哟!四爷!”陆昭眼尖,看见萧驰,赶紧带着众人行礼。 萧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几个略显狼狈却难掩意气的少年,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都考完了?”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看你们这精气神,应该考得不错。” “还行还行,正常发挥。”陆昭谦虚了一把。 “既然考完了,那就别急着回家。”萧驰侧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马车,“我在聚味轩定了一桌。一来是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秋闱结束;二来……” 他语气一正:“上次多亏了几位仗义援手。这份情我记着。今日这顿酒,算是谢礼。” 皇子请客,还是为了谢救命之恩,这面子谁也不好推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宋佑安摸摸肚子,“正好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苏星橙有些嫌弃地打量了这几个馊了的少年,“你们确定要这样去吃饭?这味道,怕是要把客人都熏跑了。” 九天没沐浴,确实不太妙。 大家互相闻了闻,都笑了。 “各回各家,沐浴更衣!半个时辰后,聚味轩见!” 半个时辰后。 聚味轩天字号雅间。 焕然一新的少年们围坐一桌。 萧驰坐在主位,没有摆亲王的架子,亲自给几人倒了酒。 “这第一杯。”他举杯道,“祝诸位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众人齐齐饮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萧驰看着这几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话语间多了几分深意:“如今朝局未稳,正是用人之际。各位都是栋梁之才,将来若是有意,入京可来找我。” 这话已经挑明了。 陆昭和沈意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起身敬酒:“多谢四爷提携!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效犬马之劳!” 裴云舟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苏星橙布菜。 苏星橙吃得自然,偶尔把不爱吃的挑出来,裴云舟顺手就接过去。 两人几乎不用对视,动作却极其默契,像是早已习惯。 萧驰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突然觉得这酒有点苦。 “四爷?”苏星橙见他出神,“怎么不吃?” 萧驰回过神,掩去眼底的失落,笑了笑:“吃。” 他夹了一筷子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顿饭吃得时间不长。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众人在酒楼门口道别。 陆昭他们喝得微醺,互相搀扶着上了马车,萧驰站在台阶上,看着苏星橙和裴云舟。 “苏姑娘。” 苏星橙回头:“四爷还有事?” 萧驰看着她。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美好。 他真的很想把她带走,藏进自己的羽翼下。 但他不能。 现在的京城是龙潭虎穴,他此去九死一生。他不能把她卷进那个漩涡里。 “没事。”萧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这个拿着。若是……若是将来遇到了什么难处,拿着它去北地的任何一家钱庄,都会有人帮你。” 这是退路,也是他的心意。 苏星橙看着那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心里明白。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见,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她郑重地接过令牌:“多谢四爷。您……保重。”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保重。 裴云舟站在一旁,看着那块令牌,没说话,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是萧驰的离别礼。 “走了。”萧驰不再停留,翻身上马。 他在马上深深地看了苏星橙最后一眼,然后一夹马腹,带着风秀等亲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有苏星橙知道。他是回京城去了。 “回家吧。”裴云舟牵起苏星橙的手,握得很紧。 苏星橙挣了挣:“哎哎哎,走路就走路,牵什么手?你又不是小时候了。” 裴云舟不吭声,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掌心温热,带着点潮湿的汗意。任凭她在手里怎么扭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撒手。 他目视前方,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小时候牵得,长大了怎么就牵不得? 第128章 这关键时候,人怎么跑了? 一路牵回了家。 刚进院门,青柠和甜杏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小姐,少爷,饭菜都热着。” 苏星橙刚想说话,裴云舟拉着她径直往里走:“不吃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苏星橙只好回头冲两个丫鬟喊了一句:“早点休息,不用伺候了!” 话音刚落,就被裴云舟拽着手,像拖个小尾巴似的拽进了二门。 甜杏提着灯笼,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青柠姐,你有没有觉得……少爷怪怪的?” 以前少爷也黏小姐,但都是暗戳戳的,现在怎么……这么明目张胆? “咚。”青柠伸手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别管那么多。主子的事少打听。” 甜杏捂着脑袋:“哎呦!我也没管,就是好奇嘛。” 她嘿嘿一笑,把灯笼往青柠手里一塞:“不管了不管了,我看话本子去了!今天刚买的新本子,讲那个大将军和丫鬟的,可带劲了!” 自打甜杏字认全了,就迷上了看话本子。 苏星橙书房里的那些闲书被她翻了个遍,后来不过瘾,就自己去书肆买。反正她现在也不缺钱,每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加上时不时的赏赐,攒了不少私房钱。买几本书还是绰绰有余的。 “去吧去吧。”青柠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蹦蹦跶跶地跑远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开开心心的。 这傻丫头,有时候傻点也挺好。 到了正房,门刚被脚后跟踢上。 “快松开。”苏星橙甩了甩手,没甩掉。 这人手心里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黏糊糊的,却抓得死紧。 裴云舟不肯松,反而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不松。”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刚考完试的疲惫,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这么多天没见,你都不想我。” 苏星橙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帘,睫毛长长的打下一片阴影。明明气质清冷禁欲,这会儿却偏偏做着这种赖皮的事。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白鹤,突然变成了粘人的修勾,一边摇尾巴一边还不好意思看你。 真是要命。 他是怎么做到既羞羞答答,又勾勾搭搭的? “胡言乱语什么呢。”苏星橙只觉得脸有点热。 “我没有胡言乱语。”裴云舟突然往前一步,逼得苏星橙后退,腿弯撞到了床沿,人顺势坐了下去。 他跟着贴近,没做什么越界的事,只是顺势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两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我想你。”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很想。从来没跟你分开这么久过。” 那九天的考场里,每一个冷清的夜晚,他都是靠想着她熬过来的。想她笑的样子,想她身上这股独有的橙子香。 苏星橙身子僵住了。 少年的手臂很有力,勒得她腰有点疼,带着一种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依恋。 她低头,正对上他抬起的眼睛。 那双瑞凤眼湿漉漉的,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直直地望着她,像是要把人拖进去。 “姐姐。”他低声喊了一句,喉结滚动。 苏星橙被这一声叫得头皮发麻,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眼神太犯规了。 “你……你先放开。”她扭着身子想从他怀里钻出来。 裴云舟非但没松,反而还在她腰上拍了一下,语气轻快:“回空间呀。” 苏星橙拿他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了明亮的别墅客厅里。 本以为到了这儿就能缓缓,结果他还是不肯松手,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她身上。 苏星橙觉得这样不行,太暧昧了,必须得找点正经话题聊聊。 “那个……考得怎么样?”她没话找话,“题目难不难?有没有把握?” “还不错。”裴云舟回答得漫不经心,显然心思完全没在考试上。 “那……那你去好好泡个澡吧?”苏星橙试图把他推开,“你看你这黑眼圈,肯定没睡好。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裴云舟纹丝不动。 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她,仰着头看她,眼神干净又执拗:“我不累。” 苏星橙被他磨得没脾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裴云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黏着,心脏真的吃不消。 裴云舟听了这话,眨了眨眼。 他慢慢站起来,却没退开,而是双手撑在沙发边缘,把她困在中间。 “姐姐心里不是清楚吗?”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钩子:“我想怎样,姐姐真的不知道?” 近在咫尺的脸,毫不掩饰的眼神,苏星橙的心彻底乱了。 她当然知道。 这一刻,看着少年眼底那一抹执着和不安,苏星橙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装不下去了。 这几天他不在,那种抓心挠肝的思念不是假的。 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考不好。 那份牵挂,早就超出了姐弟的范畴。 苏星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真是欠了他的。 算了。遮遮掩掩也不是她的性子。 既然动了心,既然舍不得,那还别扭什么? 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苏星橙抬手,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我知道你想干嘛。”她吸了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吧。你的诉求。只要合理……我就……” 裴云舟整个人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想再靠近一点点。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像一块馅饼直接砸在头上。 那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点燃了两簇火苗。 “真的?”他声音都在抖,“只要合理……就答应?” “嗯。”苏星橙点头,“真的。” 裴云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我想娶你。 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我想亲你。 我想—— 下一刻,他突然转身就跑:“我先去泡澡!等我!一定要等我!” “砰!” 浴室门被重重关上。 苏星橙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松开的姿势,风中凌乱。 ……不是? 这关键时候,人怎么跑了? “高兴傻了?”她挠了挠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浴室里传来的不仅有水声,好像还有少年压抑不住的哼歌声。 第129章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水流声哗哗作响,等裴云舟的功夫,苏星橙站在水槽边洗着一把小青菜,沥干水分后放进篮子里。 她打算准备点食材,等到了半夜煮一锅麻辣烫当宵夜。 身后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苏星橙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 裴云舟站在那里。 苏星橙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显然是她哥苏星沉的高定,吊牌都没摘,一次没穿过。 宽肩窄腰大长腿,这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剪裁考究,线条硬朗。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系着一条蓝灰色提花领带。 还是那头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丝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西装的利落与古风长发的飘逸落在他身上,意外地融合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那是这几年夏天,他在外面一朵一朵精心挑选、剪下来保存的。 有红玫瑰,有洋甘菊,还有几支满天星。在空间这恒定的时光里,它们永远保持着刚摘下来时最鲜活的模样。 “送给你。”他把花递过去,声音有点紧绷。 苏星橙呆呆地接过花,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着这身装扮,看着这束花,她脑子里那个“他想干什么”的念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裴云舟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 动作标准,神情虔诚,显然是对着电影研究了很久。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因为紧张,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稳稳地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枚精致的对戒。 造型简约却极具设计感,每一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内圈刻着两个清晰的字母——C & Z,笔锋有力,分明是他倾注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一点一点精心雕琢出来的。 裴云舟仰头看着她,那双眼里盛满了星光:“橙橙。” 苏星橙的老脸瞬间红透了。 从小到大,他都叫姐姐。 这一声“橙橙”,叫得她腿都软了。 “我不想当弟弟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举起那枚戒指,“苏星橙小姐,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星橙抱着花,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那天,她信誓旦旦对谢云樱说的话:“我和粥粥是纯纯的亲情!比蒸馏水还纯!” 脸有点疼。 这打脸来得太快。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以后去了京城,谢云樱要是知道了他俩的事,会用什么样揶揄的眼神看她。 就在她愣神、脑内小剧场疯狂刷屏的功夫。 不管了。 先套上再说。 裴云舟根本没等她点头,直接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左手。 冰凉的金属圈抵着指尖。 一推到底。 戒指稳稳当当地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尺寸刚好,分毫不差。 “戴上了。” 裴云舟站起身,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苏星橙连人带花抱进怀里,语气霸道又笃定: “戴上了就是我的了。” “不能反悔。” “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苏星橙把脸埋在他那挺括的西装领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算了。 打脸就打脸吧。脸肿了也认了。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小声嘟囔:“谁说要反悔了……” 气氛被推到这一步,灯光柔和,戒指在指间闪着微光。 裴云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手心全是汗。 这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 眼看那个吻就要落下来。 “啪。”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哎哎哎!”苏星橙瞪圆了眼睛,身子往后仰,“你想干嘛?太快了!不行不行!” 刚答应做女朋友就亲?这也太不矜持了! 裴云舟被捂着嘴,也不恼。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那种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浑身轻飘飘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到院子里耍两套刀法助助兴。 他拉下她的手,却没松开,而是顺势往前一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那什么时候可以?” 苏星橙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正在脑子里搜刮理由。 裴云舟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想忽悠我。”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男朋友亲女朋友,很正常。” “知道知道!”苏星橙脸红得像只熟虾,“但是……但是我们才第一天!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 之前可是纯洁的姐弟关系! “啊!懂了!”裴云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就在苏星橙以为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他忽然手臂一收,把她紧紧抱住,脑袋埋进她的颈窝,狠狠吸了一口气。 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哎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娇嫩的皮肤上,苏星橙痒得直缩脖子,“痒死了!哈哈……快松开!你是狗吗?” 她笑着直推他。 两人在客厅里闹了一会儿。 苏星橙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哎哟,都十点半了。” 回来又是泡澡,又是表白,这折腾一通,肚子开始唱空城计了。 “我去给你煮。” 裴云舟松开她,挽起西装袖子,要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脱了。 “一起。”苏星橙拉住他,“我洗点水果,再给你榨杯橙汁补补。” 裴云舟笑得特别乖:“好。” 他反手扣住苏星橙的手,十指紧扣。 从客厅到厨房这就几步路,他也不肯松开,非要牵着走。 现在的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厨房里。 裴云舟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起锅,烧水。 拿出一块红油火锅底料扔进去,化开。 霸道的麻辣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熟练地往里加牛奶,然后依次放入难煮的海带、鱼丸、亲亲肠。 苏星橙站在水槽边。 她拿出一个大芒果,去皮,切成整齐的小方块。又洗了一把蓝莓。 “张嘴。”她捏起一块芒果肉递过去。 裴云舟正往锅里下肥牛卷,闻言乖乖张嘴。 “唔……甜。”他看着苏星橙,眼神比芒果还甜。 “再来个蓝莓,护眼。”苏星橙又塞了一颗蓝莓进去。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方便面煮得软软的,吸满了红油汤汁。青菜最后放进去,烫一下就熟。 “好了。”裴云舟关火,把满满一大锅麻辣烫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升腾的热气。 苏星橙吃了一口泡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裴云舟没急着吃,先给她倒了一杯刚榨好的橙汁。 “姐姐。” “嗯?” “明天……我们看电影吧?我想牵着你的手看。” “……行。” 第130章 现在绝对不可以! 夜深了,裴云舟回到房间,根本睡不着。 他平躺在大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借着月光盯着天花板发呆。 “呵……”寂静的房间里,少年发出了一声低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终于。 他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未来的画面: 等到秋闱放榜,他就有了功名。再努努力,进京考个状元回来。 到时候,他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姐姐娶进门。 他是真的急,恨不得明天就把“苏星橙的夫君”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一墙之隔。 苏星橙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也是翻来覆去。 “啊啊啊……”她在被窝里蹬了蹬腿。 怎么就……就这么成了呢?连戒指都戴上了? 而且,她居然接受得这么快,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苏星橙摸了摸中指上那个凉凉的金属圈,心里那种甜丝丝的感觉怎么压都压不住。 “苏星橙,你堕落了。”她小声唾弃自己。 “叮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苏星橙吓了一跳,探出头,一把抓过手机。 除了隔壁那个新上任的男朋友,还能有谁? 【粥粥】:[图片](发了个小狗趴在门口探头的表情) 【粥粥】:睡了吗? 苏星橙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疯狂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橙汁】:没呢。干嘛? 【粥粥】:[委屈] 我睡不着。 【小橙汁】:赶紧睡!都后半夜了。 【粥粥】:我太开心了,心跳得好快,一闭眼全是姐姐。 苏星橙看着这行字,老脸一红,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说情话? 【小橙汁】:油嘴滑舌。快睡!数羊去! 【粥粥】:[亲亲] [亲亲] [亲亲] 【粥粥】:姐姐晚安。 放下手机,裴云舟看着屏幕上的“晚安”两个字,心满意足。 他正准备睡觉,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 戒指。 对戒是一对的啊! 刚才光顾着给姐姐戴,后来又忙着抱人、做饭,把自己的那个给忘了! “蹭”地一下。 裴云舟跳下床,冲到挂在一旁的西装裤前,在口袋里一顿摸索。 丝绒盒子里,还静静地躺着另一枚大一点的素圈戒指。 这可是定情信物,怎么能只有姐姐戴,他不戴? 这不行。 而且,这戒指得姐姐亲手给他戴上才有意义。 裴云舟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 不管了。 他抓起盒子,推门出去。 两步走到隔壁,抬手敲门。 “笃笃。” 屋里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的苏星橙被惊醒。 “姐姐。”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急切。 苏星橙一愣。 这才刚互道晚安三分钟,怎么又来了? “进。”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门被推开,裴云舟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你……”苏星橙拉紧了被子,警惕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你想干嘛?”她义正言辞地警告:“我跟你说啊,虽然咱们确立关系了,但是……但是现在绝对不可以!那种事……得结婚以后!” 裴云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噗——” 他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什么美事呢?”他身子前倾,坏笑着低语:“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来干嘛?”苏星橙脸一热,有些恼羞成怒。 裴云舟把手掌摊开,递到她面前,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你忘了这个。”他看着她,语气有点委屈:“我的戒指,你还没给我戴上呢。这不公平。” 苏星橙看着那个戒指,恍然大悟。 对哦,把这茬给忘了。 “就为了这个?” “这可是大事。”裴云舟催促,“快点,戴上了我才能睡着。” 苏星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起那枚戒指,拉过裴云舟的左手。 少年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常年练武,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摸起来很有质感。 真是一双好看的手。 她捏着戒指,缓缓地推入他的中指。 指圈滑过指节,最后稳稳地套在指根。 银色的指环卡在那儿,像是一个圈套,也像是一个承诺。 裴云舟盯着那枚戒指,眼睛亮得不行。 他又看了看苏星橙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两只手放在一起。 终于圆满了。 “好了。”苏星橙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回安心了吧?快回去睡觉。” 裴云舟没动。 他看着苏星橙,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姐姐,现在我开心了。” “嗯嗯,开心就好,快走……” 话还没说完。 裴云舟突然凑过来,捧住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重重地、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触感温热,柔软。 “晚安橙橙!” 偷袭得手。 还没等苏星橙反应过来,这小子就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转身就跑,连拖鞋都差点跑掉了。 “砰。”房门被关上。 苏星橙摸着被亲过的脸颊,愣了半天。 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恋爱脑!” 这一夜。 两个房间里的人,一个摸着手上的戒指傻笑,一个摸着脸颊发呆。 最后,都是挂着笑睡着的。 第131章 初吻没了 第二天下午,按照昨晚的约定,两人钻进了别墅的地下室。 这里是专门的影音室,门一关,灯光一灭,只剩下大屏幕上幽幽的光亮,氛围感拉满。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爆米花、薯片,还有两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滋滋冒着气泡。 两人窝在宽大的真皮双人沙发里。 苏星橙抱着抱枕,半躺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裴云舟坐在她旁边,果然如昨晚所说,刚坐下手就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看电影就看电影,抓着手不热啊?”苏星橙嘟囔了一句,象征性地挣了挣。 “不热。”裴云舟握得很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视线落在屏幕上,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昏暗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像是要把这一刻过成地老天荒。 电影在继续。 讲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在异国相遇、相知的故事。前半段节奏很舒缓,风景好看,配乐也动听。苏星橙看得投入,时不时抓两颗爆米花塞进嘴里,还顺手喂给裴云舟一颗。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剧情到了高潮。 男女主久别重逢,在雨中激烈争吵,情绪失控,最后突然抱在了一起。镜头拉近,特写—— 他们吻在了一起。 先是蜻蜓点水,接着便是成年人之间热烈而缠绵的深吻。 屏幕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喘息声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安静的地下室里。 “……”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星橙拿着爆米花的手停在半空,盯着屏幕,眨也不是,移开也不是。 平时看这种镜头没什么感觉,可旁边坐着刚上任的男朋友,就不太一样了。 她感觉手心里,裴云舟的手温在升高,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裴云舟也没好到哪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从屏幕移开,落到身边的人脸上。屏幕的光影映在苏星橙的侧脸上,明明暗暗。她抿着唇,明显有些紧张。 他心里一动。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有些低哑:“姐姐。” “嗯?”苏星橙没敢回头,装作认真看电影。 “第二天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是不是……可以了?” 苏星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昨天说第一天不行,那第二天呢?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瑞凤眼,里面是藏不住的期待,还有一点少年特有的急切。 “不……不行!” 她怂得很彻底。 这张脸一靠近,脑子里就全是小时候给他洗澡的画面,罪恶感根本散不掉。 她一把抓起抱枕挡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问就是不可以!这才哪到哪啊!专心看电影!” “哦。”裴云舟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坐了回去。 “这样啊。”他低声自语,听着还有点委屈。 苏星橙松了口气,把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可电影演了什么,她一点都没看进去。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刚谈恋爱,有点冲动也正常…… 她正胡思乱想,防备心慢慢降了下来。 画面切到夜景,光线暗下去,整个影音室几乎陷入黑暗,只剩下音响里流淌的音乐。 裴云舟一直没动。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频率,有些乱。 她在紧张。 他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 不可以?那就不问了。 他悄无声息地倾身过去,动作很轻,很慢。苏星橙刚察觉到靠近的热度,转过头—— 唇上便落下了一片温热的触感。 是他的唇。 苏星橙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裴云舟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也僵着。 这是他第一次亲人,没有经验,只凭着本能贴了上去。 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谁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彼此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声。 那触感很软,带着可乐的甜味,还有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电流顺着嘴唇传遍全身,苏星橙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过了大概三五秒,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裴云舟终于微微退开了一点点距离。 两人的唇分开了。 屏幕画面正好切回白天,光线骤然亮起。 苏星橙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一向清冷的脸,此刻红得不像话,连脖子都染了一层颜色,眼神慌乱,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也烫得厉害,直接抓起抱枕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两辈子积攒的第一回初吻没了。 裴云舟坐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拿起桌上的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害羞。紧张。 但是…… 真的很软。 不够。 根本不够。 心里的那头野兽被放出来了,尝过甜头,哪里还肯乖乖回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还抱着抱枕挡脸的苏星橙。昏暗的光线下,她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裴云舟眸色一沉,身体再次悄无声息地倾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想只是贴着了。 他想再近一点,想尝清楚那是什么味道。 眼看那张俊脸又要压下来。 苏星橙虽然挡着脸,但感官可没迟钝。 “啪。” 一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抵住他的唇,把人硬生生按在原地。 苏星橙从抱枕后面探出头,脸颊绯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哎哎哎!干嘛呢?还没完没了啦?” 再来一次那就是纵容犯罪了! 裴云舟被迫停下。 他没退开,反而顺势在那根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 随后垂下眼帘,长睫颤了颤,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姐姐……刚才我完全没发挥好,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抓着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求投喂的大型犬。 “求求你了,再一下。就一下。” “这次我肯定好好表现。” 苏星橙:“……” 救命。 这谁顶得住啊! 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会撒娇?以前那个高冷酷盖去哪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防正在这波“奶狗攻势”下节节败退。 但是不行!这才刚确立关系第二天! 要是让他这么予取予求,以后还不得上天? 必须立规矩!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把手抽了回来:“不行,撒娇也没用。”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严肃地宣布新规则:“这种事……要有节制。” “从今天开始,一天只能一次。今天的份额你已经用完了。” 那就是说,每天都可以亲亲!!! 而且姐姐只说了次数,没说时长啊。 一次亲多久,还不是他说了算? “真的吗?”他眼睛亮晶晶的,再次确认,“每天都有?” 苏星橙看着他那副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的样子,心里有点发虚。 其实她就是随口一说,纯属缓兵之计。 先把今天这关混过去再说。 “嗯,真的。”她敷衍地点头,“前提是你乖。” “我最乖了。”裴云舟立刻坐直身子,不闹了,也不往前凑了。 第132章 明天……我再教你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 离明天零点还有九个小时。 嗯,好熬。 “看电影,看电影。”他心情颇好地重新拿起爆米花,塞了一颗进苏星橙嘴里,“姐姐吃,甜。” 苏星橙嚼着爆米花,偷偷瞄了他一眼。 见他真的老实了,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只狼给安抚住了。 殊不知,身边的狼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该怎么把这一“次”的利益最大化了。 电影看完,两人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天色还早。 “晚上想吃什么?”裴云舟心情好,主动请缨,“我去做。” “随便吧,清淡点的。”苏星橙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脸热,只想赶紧把他支开。 裴云舟进了厨房。 苏星橙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没过一会儿,裴云舟探出头来:“姐姐。” “干嘛?” “那个……一天的界限,是按睡觉算,还是按过了子时算?” 他一脸求知若渴。 苏星橙:“……” 她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闭嘴!做你的饭去!”这小子,脑子里就没点别的了吗? 裴云舟接住抱枕,笑得肩膀直颤。 “知道了。”按子时算。 今晚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十二点整。 苏星橙刚要把手机放下睡觉,屏幕突然亮了,“叮咚”一声。 【粥粥】:[图片](一只小狗眼巴巴盯着日历) 【粥粥】:姐姐,十二点了。 【粥粥】: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星橙看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隔壁那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多半是拿着手机,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就等着她回应,好过来“兑现”今天的额度。 她翻了个身,手指飞快地敲字: 【小橙汁】:[图片](一只猪在呼呼大睡) 【小橙汁】:那是阴间时间。阳间人已经睡着了。 【小橙汁】:梦里啥都有,快睡![敲打] 发完,她直接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隔壁房间。 裴云舟看着屏幕上那个“睡着了”,不仅没失望,反而在床上笑着滚了一圈。 不急。反正天一亮,她就跑不掉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想了想,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 【情侣接吻技巧】 【第一次接吻要注意什么】 搜索页面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词条。 裴云舟看得异常认真。 “手要托着后脑勺……”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循序渐进,先轻后重……” “环境要舒适,不能让她累着……” 他看了看自己的床,又想了想楼下的沙发。 嗯,沙发好。 软,宽敞,还能让她靠着或者坐在自己腿上,省力。 而且早上的光线好,能看清她的表情。 他就这么抱着手机,研究了大半宿的“理论知识”,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全是各种角度的实操演练。 第二天一早。 苏星橙睡饱了,伸着懒腰起床洗漱。 换了身舒服的T恤短裤,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下楼。 “早啊——”她刚走到楼梯口,那个“啊”字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堵在了那里。 裴云舟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随意扎着,明显是早就等着了。 还没等苏星橙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被迫坐在他手臂上,视线高度正好和他对齐。 “哎!你干嘛!”苏星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我要去喝水!” “不急。”裴云舟抱着她,大步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先办正事。” 他坐进沙发里,没把苏星橙放下,让她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 苏星橙脸“腾”地一下红了,手抵着他胸口想往后退:“裴云舟!一大早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裴云舟两手扶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那双眼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藏了两簇火苗:“新的一天了。” “昨晚你睡着了,我没舍得吵你。现在你醒了,该兑现了。” 苏星橙:“……” 合着他这一晚上就惦记这点事儿呢? “那你也不能……”她话还没说完。 裴云舟的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背脊滑了上来,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指腹穿过发丝,贴着头皮,那点酥麻感一下子窜遍全身。 “别动。”他声音低哑,像是含着沙砾。 头一偏,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昨天那种青涩的、小心翼翼的贴贴。 他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先是在唇瓣上轻轻碾磨,试探着她的反应。察觉到苏星橙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微微僵住后,他的动作明显大胆起来。 舌尖顶开齿关,毫不犹豫地侵入。 “唔……” 苏星橙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 昨天还只会贴着不敢动,今天就直接无师自通了?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还有少年特有的滚烫体温。 扣在后脑勺的手掌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更贴近他,仰着头承受这个有些急切却又极尽缠绵的吻。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星橙感觉自己快缺氧了,身子软得像滩泥,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裴云舟终于松开了她。 但没有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盯着她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嘴唇,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学会了吗?” 苏星橙大口喘着气,脑子还是乱的,根本没听明白:“学……学什么?” 裴云舟勾唇一笑,眼里全是得逞的狡黠:“没学会也没关系。” “今天的额度用完了。明天……我再教你。” 第133章 分明是踩了狗屎运 吃完让人脸红心跳的早餐,裴云舟一脸餍足,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正房。 刚收拾妥当,院门就被拍响了。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来了。 乡试结束,离明年的春闱还有大半年,这帮被书院憋坏了的少年终于解放,不用再去点卯,相约跑来找苏星橙蹭饭解闷。 几人在花厅落座。 甜杏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盏热茶。 陆昭心情不错,端起茶杯闻了闻,笑着逗她:“哟,这茶真香!甜杏,泡茶的手艺见长啊。” 甜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独特的烟嗓透着股实在劲儿:“陆公子真会说话!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备的好茶,我就是负责倒水,哪有什么手艺。” 说完,她把托盘往咯吱窝一夹,冲众人福了福身:“那各位公子慢用。”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几人都笑了。 大家喝着茶闲聊。 裴云舟话不多,心思却全落在苏星橙身上。 苏星橙伸手去拿桌上的瓜子,袖口略长,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动作轻柔又熟练,像是做惯了的。 她抓了把瓜子递给他:“帮我剥。” 裴云舟接过瓜子,嘴角微勾,低头认真剥了起来。 剥好的瓜子仁,他没放进碟子里,而是直接送到她嘴边。 苏星橙就着他的手吃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空气里仿佛都多了点甜味。 裴云舟抬眼扫了对面三人一眼,目光在沈意身上多停了一瞬,眼底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炫耀。 沈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趁苏星橙去拿点心,他凑过去,在裴云舟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下了死手。 裴云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转过头,冲沈意挑了挑眉。 沈意气结,扭过头不想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过了一会儿,苏星橙看大家茶喝得差不多了,便笑着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给你们烤点面包吃。好久没做了,今天正好都在,你们想不想吃?” “吃吃吃!”宋佑安第一个响应,眼睛都亮了,“好久没吃星橙做的面包了,我想吃夹果酱的!” 陆昭也摇着扇子点头:“我要甜的,最好多放点奶。” “好,都有。”苏星橙挽起袖子。 宋佑安站起来:“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苏星橙摆摆手,“你们聊,厨房那点活我自己能行,再说了,还有甜杏呢。” 说完,她笑着转身出去了。 苏星橙前脚刚出门,裴云舟后脚就站了起来。 “我也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追了出去,背影透着点藏不住的急。 厨房里,甜杏蹲在角落择菜,背对着门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苏星橙正在案板前忙活,手里揉着面团,旁边放着准备好的果酱和牛奶。 裴云舟走进去,没出声,径直走到她身后。 他没敢直接抱上去,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需要帮忙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性,在她耳边响起。 苏星橙手一抖,面团差点掉地上。 她回头,看见少年那双含笑的眼,没好气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用不用,你快出去,都是面粉,别弄脏了衣服。” 裴云舟没动。 他瞥了眼还在专心择菜的甜杏,确定是视线死角。 然后,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苏星橙的小指,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祈求: “姐姐……” “想亲一下。” “求求了。” 苏星橙脸一热,赶紧把手抽回来。 她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警告: “不要得寸进尺!” “今天的份额早上已经用完了!” “甜杏还在呢。” 裴云舟喉结动了动。 他是真的想亲,但也是真的不敢。 于是,他决定换个策略——耍赖。 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委委屈屈地撒娇: “可我太喜欢你了。” “早上根本没亲够,这一上午我都在想。” “就一下,好不好?轻轻一下。”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既渴望又克制,一副“我想亲但我要征求你同意”的乖巧模样。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却在她面前乖得不行的少年。 这么有礼貌,还知道征求同意。而且……他那句“太喜欢你了”,简直犯规。 “真是欠了你的。”苏星橙心里叹了口气。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甜杏还在跟菠菜奋斗。 然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啾”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行了吧?快出去!”她红着脸推他。 裴云舟摸了摸嘴唇,眼底瞬间炸开了烟花。 “嗯!”他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一口,足够他欣喜好久了。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都透着股欢快。 乖?不过是吃定你会心软的手段罢了。 午后。 几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柠抱着小苏遇在廊下玩,小家伙长得结实,走路带风,她得时刻盯着才行。 陆昭是个闲不住的,手里拿着把折扇,蹲在小苏遇面前逗弄。 “阿遇,叫干爹,这扇子就借你玩。”他晃着扇子下面那个精致的玉坠子。 玉坠子晃来晃去,小苏遇伸手去抓,笑得咯咯响。陆昭也不嫌累,跟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县令公子的架子。 宋佑安是个粗神经,但今天也觉出味儿来了。 他看着裴云舟坐在那儿,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人的笑。 “云舟,你今儿是怎么了?”宋佑安挠挠头,“捡着钱了?心情这么好?笑得跟朵花似的。” 沈意在一旁听见这话,凉凉地接了一句:“他那哪是捡着钱了,分明是踩了狗屎运。” 裴云舟合上书,语气平淡:“今天天气好。” 就在这时,一阵香甜的味道飘了过来,苏星橙端着刚出炉的面包走了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来,面包烤好了,趁热吃!” 金黄松软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奶香,掰开一看,里面还流淌着晶莹的果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宋佑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唔!这也太好吃了!酸酸甜甜的,好绝!” 陆昭也吃的连连点头:“确实不错,这果酱是点睛之笔,甜而不腻。” 裴云舟接过苏星橙递来的一块,慢条斯理地吃完,语气极其诚恳:“不是面包的问题。是因为姐姐做的,所以才格外好吃。这世间珍馐万千,都不及姐姐随手做的一羹一饭。” 这彩虹屁吹得。 苏星橙听得直笑,眉眼弯弯,嗔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沈意在旁边听了,简直没眼看,还是吃吧。 一旁的青柠也忍不住捂着小嘴,躲在小苏遇身后偷偷笑,少爷现在这嘴就像抹了蜜一样。 苏星橙撕了一小块沾着果酱的面包,喂到小苏遇嘴里:“啊——宝宝也尝尝。”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圈果酱。小嘴甜甜道:“娘,好好吃呀!” 苏星橙又拿了一块递给青柠:“青柠,别光看着,你也吃。” ...... 第134章 我们又能一起进京了! 傍晚时分,众人散去。 陆昭故意落后几步,和裴云舟并肩走在最后。 “喂。”陆昭用扇子柄戳了戳他的腰,挤眉弄眼:“我说你小子,今天这一出出的,是不是……得偿所愿了?” 那架势,瞎子都能看出来。 裴云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送客的苏星橙。 灯笼的光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他收回目光,摇摇头:“还早。” “这只是个开始。”他握了握拳,神色向往:“等我把她娶进门,那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陆昭看着他,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了!” 裴云舟也笑了:“谢了,兄弟。” 送走了朋友,院门关上。 苏星橙回身,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累不累?”裴云舟下巴搁在她颈窝里。 “还行。”苏星橙靠着他,“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嗯。”裴云舟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我觉得好幸福,好喜欢现在的生活。” 苏星橙听着这黏糊糊的语气,无奈地在心里吐槽:恋爱果然使人降智。 平时那个稳重清冷的人,怎么一恋爱就变成了只会撒娇的粘人精? 跟只小奶狗似的。 最近,家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两人偶尔目光相撞,苏星橙便冲他甜甜一笑,裴云舟也跟着勾起嘴角,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这种流淌在举手投足间的亲昵,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动人。 宅子里的下人们,从厨房的李婶,到看家护院的赤九、玄十,哪个不是心里有数? 大家都守着规矩,不敢私下议论主子的事,可那份喜气却怎么也掩不住,全写在眉眼间。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看着这两位主子如今的模样,只觉得踏实又安心。 少爷和小姐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更是亲上加亲,没有外人掺和,也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婆媳妯娌、妻妾争宠,家里人口简单,清净又和睦。 只要把这两位伺候好了,这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终于,到了九月初放榜这一天。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苏星橙就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快快快!穿新衣服!精神点!” 她给裴云舟挑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墨绿色的宫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头发全部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晨光里,清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帅!”苏星橙帮他理了理衣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云舟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收拾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到了贡院外的长街,那场面,简直比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卖茶水的、卖点心的、甚至还有卖“状元及第”红腰带的小贩,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宋佑安紧张得直搓手,一向的大嗓门今天难得安静,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背书还是在求菩萨保佑。 陆昭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怎么还不贴榜?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帮官差办事也太慢了!” 沈意紧紧抿着唇,视线一直盯着贡院大门。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只见贡院大门打开,两队差役手持水火棍开道,后面跟着几个书吏,手里捧着几张巨大的红纸黄榜。 “贴榜了!” 人群瞬间沸腾,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阿吉和小喜仗着身形灵活,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堆里,拼了命地往榜单前挤。 苏星橙他们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焦急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突然,人群里传来小喜尖锐且破音的喊声:“中了!中了!宋公子中了!” 宋佑安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陆昭的胳膊:“我?是我吗?真的是我?” “哎呀你别晃我!”陆昭被他晃得头晕,“快听听第几名!” 小喜费劲地从人堆里探出个脑袋,挥舞着手臂:“第五十八名!宋佑安!中了!” 这一届秋闱一共取录六十人。 宋佑安这是吊着尾巴,险之又险地挂在榜上。 “哈哈哈哈!我中了!我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宋佑安猛地跳起来,抱住身边的沈意就是一顿乱啃,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又能一起进京了!哈哈哈哈!” 紧接着,阿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陆公子!第七名!陆昭少爷第七名!” “沈公子!第五名!沈意少爷第五名!” 陆昭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仰天大笑:“好!好!没给老头子丢脸!第七名,亚魁!哈哈哈哈!” 沈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第五名没进前三,但也绝对是经魁之才,稳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云舟身上。 苏星橙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裴云舟的袖子,紧张得不行。 裴云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轻轻捏了捏。 第135章 咱们家少爷是解元!!! “解元!”阿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撕心裂肺的狂喜,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第一名!解元!裴云舟!” “咱们家少爷是解元!!!” “轰——”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羡慕、嫉妒、惊叹的目光投射过来。 解元啊!全府考生的第一名! 看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能压过那么多饱读诗书的老秀才,夺得魁首! 这是什么文曲星下凡? 苏星橙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中了!粥粥!你是第一名!”她尖叫一声,转身一把抱住裴云舟,高兴得在原地蹦跶,“解元!我的天呐!我们家出了个解元!” 裴云舟稳稳地接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任由她在怀里撒欢。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嘴角的笑意肆意地蔓延开来。 “嗯,姐姐。我是解元。” 这不仅是一个名次。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从这一刻起,他是北宁府的解元公,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 “恭喜裴解元!贺喜裴解元!”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真心实意的笑。 “我就知道,非你莫属。”陆昭捶了他一拳。 “实至名归。”沈意拱手。 宋佑安更是大嗓门嚷嚷:“今晚必须聚味轩!我要吃穷你!” “好!吃穷我!”苏星橙爽快应下,“晚上见!” 她现在看裴云舟,那就是看一个会发光的金元宝,怎么看怎么顺眼。 回到苏宅。 门口早就挂起了红绸,鞭炮声震耳欲聋。 李婶、江猛、甜杏、青柠,还有赤九和玄十,全家出动,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新科解元。 “少爷大喜!” 众人齐齐行礼,喜气洋洋。 裴云舟扶起李婶,说了句“同喜”,然后让人撒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和碎银子,引得周围邻居和路人纷纷抢彩头,说尽吉祥话。 进了正房。 喧嚣被关在门外。 苏星橙拉着裴云舟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让我好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解元公啊。” 她眼里满是骄傲,“真给我长脸。” 裴云舟握住她在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深情和认真: “姐姐。” “嗯?” “解元只是开始。” “以后,我会给你挣个状元回来,给你挣诰命,让你风风光光的。” 苏星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脸一红。 “什么诰命不诰命的……”她抽出手,小声嘟囔,“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昨日放榜,众人在聚味轩喝得酩酊大醉,真真应了那句“不醉不归”。 今日一早,裴云舟却起得极早,丝毫不见宿醉的疲态。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穿着一身竹青色锦袍,发冠束得整齐利落,整个人面如冠玉,神采奕奕。眉眼间虽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却掩不住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这是属于解元公的排面。 知府衙门的后花园里,丝竹声声,暖意融融。 裴云舟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主桌位置。即便是在这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他也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应对着前来敬酒的乡绅同年,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裴解元,恭喜恭喜!” “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裴云舟微笑着点头致意,直到夏知浔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裴解元。”夏知浔笑得一派风流,亲自替他斟酒,“恭喜高中。这杯酒,本官敬你。” 裴云舟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垂眸:“多谢大人。” 两人碰了一杯,仰头饮尽。 夏知浔顺势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人群,显然另有话说。 “之前舍妹不懂事,给裴解元添了不少麻烦。”夏知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小丫头被家里宠坏了,我已经狠狠罚过她了,还请裴解元看在本官的面子上,莫要与她计较。” 裴云舟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大人言重了。裴某并未放在心上。” 他确实没把夏知嫣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之前这人在府衙门口对姐姐说的那些轻浮话——“第七房小妾”。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小本本上。 夏知浔是个人精,哪能感觉不到少年身上那股隐隐的排斥。 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听说你们打算进京了?” “是。”裴云舟没有隐瞒,“再过半月便启程。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需得两三个月,正好赶上明年的春闱。” “好,好啊。”夏知浔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京城是个好地方,裴解元此去,必能大展宏图。”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很快就会在京城再见的。” 裴云舟心头微动,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默契。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在共同的利益面前,私怨可以暂时放一放。 “那便……京城见。”他拱手道。 辞别了知府,裴云舟端着酒杯回到了陆昭他们那桌。 这三人正凑在一起,哪怕是在知府的宴席上,也改不了那股热闹劲儿。 “云舟回来了!”陆昭眼尖,把扇子一收,挪了个位置让他坐下,“知府大人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说什么,叙旧而已。”裴云舟坐下,看着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情颇好,主动提起:“我打算半个月后启程进京,你们呢?” 宋佑安啃着鸡腿,含糊道,“我爹也说让我尽快动身,去京城备考,咱们一起走呗!” 沈意点头附和,语气干脆:“我也正有此意。咱们正好一同进京,路上也有个照应。而且……” “那必须的!”陆昭一拍桌子,兴奋得脸都红了,“咱们F4进京赶考,那必须是整整齐齐的!到时候咱们弄个大车队,一路游山玩水……哦不,一路吟诗作对地去京城!想想都带劲!” “好。”裴云舟举起酒杯,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庞,眼底满是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半个月后,一同出发!” “干杯!”四只酒杯重重地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宴席散去时,已是月上柳梢。 裴云舟拒绝了夏知浔派车送的好意,与三位好友并肩走出知府衙门。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少年们心头的热血。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第136章 谁是你的小棉袄? 一晃离启程只剩下几天,苏宅里里外外透着股热闹的忙碌劲儿。 住了整整三年的地方,真到收拾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多得离谱。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李婶拿着单子清点,江猛把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往一处搬,那身腱子肉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踏实。 苏星橙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小苏遇,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影,心里一阵恍惚。 当初买回来的半大孩子,如今都长开了。 青柠和甜杏今年都十四了,正是豆蔻年华。 甜杏还是那个乐天派,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就有福气,力气也大得很,单手提水桶不在话下。 青柠身量抽条,眉眼清丽,做事稳当细致,是苏星橙最得力的管家小能手,此刻正蹲在廊下,耐心地给瓷器裹棉纸。 再看那边的三个大男孩——阿吉、赤九、玄十。 曾经瘦得皮包骨头、满身戾气的小狼崽子,如今一个个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 “啧啧。”苏星橙忍不住暗自嘀咕:“我可真会养孩子,瞧瞧这一个个的,开朗,明媚,能干。这要是在现代,那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 “那我呢?”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带着热气。 裴云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单手撑在摇椅背上,低头看她。阳光从树叶缝隙落在他睫毛上,少年气里掺着点懒散的痞意。 小苏遇坐在苏星橙腿上,仰着胖乎乎的小脸,清脆地喊了一声:“爹!” 裴云舟神色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面不改色地诱哄道:“乖,去那边找你青柠姨姨,她那儿有刚包好的松子糖,去晚了就没你的份了。” 一听有糖,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从苏星橙腿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廊下跑。 碍事的走了,裴云舟这才重新看向苏星橙。 苏星橙对他这种“骗小孩”的行为见怪不怪,顺口道:“你啊……当然是我养得最优秀的。” 在她面前,他依然会像小时候那样,求表扬,求关注。 “还有呢?”裴云舟不依不饶,俯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到她脸侧。 苏星橙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摇了摇头。 外头的高岭之花,回了家就是个要夸的。 “还有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最特别,最独一无二,大梁朝最俊的解元公,满意了吗?” 他看着眼前笑得狡黠的少女,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激荡。 裴云舟没回话,忽然伸手,两只大掌直接掐住她的咯吱窝,像举小孩儿似的猛地将她从椅上举了起来。 “满意!”他低笑一声,顺势带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啊啊……裴云舟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苏星橙被吓了一跳,双脚离地,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哇哇大叫,“晕了晕了!大家都看着呢!” 裙摆在半空荡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院子里的下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过来。 甜杏抱着箱子嘿嘿傻笑,青柠抿着嘴偏过头去,赤九和玄十对视一眼,默契地抬头看天。 阿吉倒是机灵,赶紧捂住刚抓到糖的小苏遇的眼睛,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裴云舟根本不管别人的目光。 他仰着头,看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自己也笑得像个傻子:“满意!我很满意!” 闹了一阵,裴云舟把笑得有些喘的苏星橙放下来,却没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 他凑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趁着还没走,咱们出去逛逛?” “把你喜欢的那些北宁府的美食、小吃,多买一些。不管是那家酥掉渣的烧饼,还是城南的酱肘子,统统买回来。” 他指了指正房的方向:“放到‘家里’去。不会坏,还是热乎的。以后去了京城,若是想这口了,随时都能拿出来吃。” 苏星橙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可是空间的顶级外挂啊!天然的永久保鲜柜! 都要走了,居然差点忘了囤点土特产,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细腻的少年,心里软塌塌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粥粥,你脑子怎么这么好使?太棒了!” “你真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 裴云舟眉头一皱,抓住她在脸上作乱的手,不满地哼了一声:“谁是你的小棉袄?”他凑近她的脸,眼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一字一顿地纠正:“我是你男朋友。” 是未来夫君。 苏星橙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乐了,赶紧顺毛摸:“好好好,男朋友,男朋友。我最贴心的男朋友,行了吧?” 她反手拉住他,“走走走,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别让好吃的都卖光了!” 两人偷偷嘀咕完,跟做贼似的,手拉手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院子里,青柠和甜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也没多问,哼着歌继续手里打包的活计。 主子感情好,她们做下人的看着也舒心。 出了巷子,两人直奔最繁华的小吃街。 今天的任务很重:扫荡。 “老板!这缸酱黄瓜,我全要了!连缸一起!” “好嘞!” “这家的糖蒸酥酪不错,来十盒。” “那家的羊肉串,给我烤一百串!多放孜然!” 两人就像是蝗虫过境,所到之处,食物全空。 裴云舟两只手里提满了油纸包和食盒,苏星橙手里也没闲着,还抱着两坛子刚打好的桂花酿。 买满了手,两人就钻进没人的死胡同。 意念一动。 手里的东西瞬间消失,全进了空间别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出来时,两手空空,相视一笑,继续下一家。 “累不累?”裴云舟从怀里掏出帕子,给苏星橙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虽然是秋天,但这么跑来跑去地买东西,也是个体力活。 “不累!爽!”苏星橙神采奕奕,指着前面的点心铺子,“那家的绿豆糕还没买呢!走!” 第137章 甜得让人安心 这一路,两人配合默契。 苏星橙负责点单、付钱、尝味道。 裴云舟负责提货、挡开拥挤的人群、以及张嘴接受投喂。 “这个栗子糕好吃,你尝尝。”苏星橙捏起一块,塞进他嘴里。 裴云舟提着东西没手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舌尖无意间扫过她的指尖。 苏星橙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裴云舟嚼着甜糯的糕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里全是笑意:“嗯,甜。” 也不知是说糕点,还是说人。 一直逛到日落西山,空间里的桌子上、地上、柜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北宁府美食。 这储备量,够他们在京城吃上好几个月不重样的。 “行了行了,收手吧。”苏星橙拍了拍有些吃撑肚子,“再买空间都没地儿下脚了。” 裴云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把手里最后一份刚出锅的生煎包递给她:“那回家?” “回家!”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 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裴云舟腾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苏星橙的手,十指紧扣,揣进自己的袖筒里。 苏星橙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姐姐。” “嗯?” “以后去了京城,我们也这样。” “哪样?” “一起买菜,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 “……好。” —— 入夜,苏星橙坐在沙发上,裤脚挽起,双脚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 水温刚好,烫烫的,很舒服。 裴云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袖子挽到手肘,手伸进水里,不轻不重地帮她捏着脚。 这个习惯从她十三岁起就没断过,每到这几天,他总比她自己还上心。 热水没过脚踝,暖意慢慢往上涌,小腹那点坠着的不适也跟着散了不少。 苏星橙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灯光落在侧脸上,神情专注而安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脚趾在水里动了动,轻轻蹭过他的手心:“粥粥。” “嗯?”裴云舟动作没停,“水太烫了?” “不是。”她往前凑了凑,“咱们定的出发日子……是不是你算好的?” 再过三天启程进京。 算算日子,正好是她这次例假刚结束的时候。 裴云舟依旧慢慢揉着她的脚底,指节分明的手浸在水里,显得格外干净。他也没否认,点头时还带着点被看穿的笑意:“对啊。” 他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把那双细白的脚裹住,一点点擦干,“路远又颠。要是赶上你不舒服的那几天赶路,肯定难受。等你身子清爽了再走,路上也轻松些。” 苏星橙心里一暖。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考虑的感觉,真好。 裴云舟把她的脚塞进棉拖鞋里,去倒了洗脚水。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他递给她,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把人揽进怀里:“还有。” “这一路去京城,少说也得两三个月。若是遇上下个月这时候,咱们就不赶路了。” “走到哪算哪,找个客栈,回空间里住几天。等你缓过来,养好了精神,再继续走。”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指,“反正不急,你最重要。” 苏星橙握着温热的牛奶杯,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安排。 其实有着灵泉橙汁的调理,她现在的身体底子好得很,但她没反驳。 她靠在他肩上,闻着熟悉的气息,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种被人细细照顾、认真珍惜的感觉,甜得让人安心。 “好。”她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软软的:“听粥粥的!” 裴云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用说什么誓言。 这些平淡日子里一点一滴攒下的糖,最是养人。 大门口,铜锁落下,“咔哒”一声脆响。 苏星橙伸手摸了摸那扇木门,住了三年,要走了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牙行的人前两天来问过,说是有人想出高价买这处宅子,被她一口回绝了。 “不卖。”苏星橙拍了拍手,语气干脆,“就这么锁着。人生路还长,万一哪天想起这儿了,还能回来看看。” 毕竟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那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 “走吧。”裴云舟接过她手里的钥匙,收进怀里,顺手牵住她。 巷子里停着四辆马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苏星橙站在马车前,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深吸了一口早秋凉爽的空气,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出发!今年咱们要在京城过年喽!” “好耶!”甜杏第一个跳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只要跟小姐在一起,跟大家在一起,那哪里就是家,哪里过年都可以!” 这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玄十在后头帮着提箱子,也跟着凑趣:“甜杏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在哪都是过年!” 赤九也跟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鞭子握得更紧了些。 苏星橙看着这一个个激动得像要郊游的孩子,笑道:“就你们嘴甜,进京的路可长着呢,到时候别喊累就行。” 裴云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笑着说话的侧脸,心里默默应了一句。 你在哪,家就在哪。 京城也好,漠北也罢,只要你在身边,那就是吾心安处。 “上车!”苏星橙一声招呼。 队伍分配得很明确。 打头的第一辆马车最为宽敞舒适,那是苏星橙和裴云舟的专座。江猛坐在车辕上,握着马鞭,神色稳当。 第二辆车里坐着女眷和孩子。 李婶抱着小苏遇,旁边坐着青柠和甜杏。 阿吉负责驾车,这小子现在赶车的技术练出来了,又稳又快,还能跟车里的娘和甜杏、青柠聊天解闷。 后面两辆车拉着沉甸甸的箱笼和物资。 赤九和玄十一人赶一辆。这俩小子身手好,警惕性高,守着后方最安全,谁要是敢打这车队的主意,得先问问他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驾!”江猛一声吆喝,马鞭甩出个漂亮的响花。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出了城门,往东十里,便是官道上的长亭。 远远地,就看见那里停着一溜儿车马,旌旗招展,颇为壮观。 “来了来了!”宋佑安眼尖,正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转圈,一看见苏星橙的车队,立刻兴奋地招手。 陆昭掀开车帘跳下来,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星橙,云舟!” 沈意也从旁边的马车里探出头,笑着拱手。 几方汇合。 少年们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眼底跳动着的光芒。 这是属于他们的征途。 “出发!” “进京!” 第138章 今天的福利,还没领呢 出了北宁府的地界,再往南走,风里的沙土味儿就淡了许多。 官道宽阔平整,两旁的树也从光秃秃的枯枝,变成了还挂着黄叶的老树。 既然不赶时间,这支庞大的进京队伍走得那是相当悠闲。 与其说是去赶考,不如说是富家子弟集体出游。 车队走走停停,遇山看山,遇水玩水。 这一日,天朗气清。 在马车里闷了好几天的苏星橙实在坐不住了。 她掀开帘子,看见宋佑安骑着匹枣红大马在队伍前面撒欢,手里还挥着马鞭,那个潇洒劲儿看得人眼热。 “我也想骑马。”她回头看了一眼正靠在软垫上看书的裴云舟。 裴云舟放下书,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温度刚好。 “好。”他起身,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解下栓在车后的那匹黑马——这是江猛精心喂养出来的,性子稳,脚力好。 裴云舟翻身上马,动作潇洒流畅,引得后面的青柠和甜杏一阵小声惊呼。 他勒住缰绳,策马来到车窗边,冲苏星橙伸出手:“来。” 苏星橙扶着他的手,踩着车辕。 裴云舟臂力惊人,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地安放在身前。 “坐好了。”他两手从她腰侧穿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后背贴着他温热宽阔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苏星橙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被他的呼吸拂过,有点痒。 “驾!”裴云舟轻喝一声,黑马小跑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爽。 苏星橙看着眼前开阔的视野,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快点!再快点!追上宋佑安!” 裴云舟嘴角微勾。 他没提速去追那傻大个,反而把马速控制在一个不颠的节奏上。 下巴轻轻抵在苏星橙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追什么宋佑安?哪有现在这样抱着来得自在。 “哎哟!你们俩这太犯规了吧!”陆昭骑着匹白马凑了过来。 他骑术一般,在大腿内侧磨破皮之后,更是能在车里躺着绝不骑马。今天也是被宋佑安那货硬拉出来的。 这会儿看着裴云舟一脸享受的模样,陆昭酸得不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欺负我们这些孤家寡人!” 裴云舟连眼皮都没抬,只把苏星橙身上的披风拢了拢,淡淡道:“羡慕?你也找一个?” “……”陆昭噎住。 正说着,沈意也骑马跟了上来。 他手里还拿着卷书,眉头紧锁,显然是有什么难题没想通。 一看见裴云舟,就像看见了救星:“云舟!正好你在。这篇关于‘盐铁论’的策论,我有几处不解,你给讲讲?” 裴云舟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他刚把姐姐抱热乎,这就来活了? “我在骑马。”他冷冷地提醒。 “没事,骑马也不耽误说话嘛。” 沈意一旦钻进书里就没眼力见儿,策马并行,翻开书卷就开始念,“此处言‘官山海’之利,虽充国库,却伤民本——” 紧接着,前面的宋佑安发现后面人多了,也掉转马头跑了回来:“聊啥呢?聊啥呢?带我一个!” 陆昭也不甘寂寞地凑热闹:“既然都聊上了,那我也问问,这关于‘漕运’的弊端,你们怎么看?” 于是。 原本温馨旖旎的二人世界,瞬间变成了马背上的学术研讨会。 四个少年骑着马并排走在官道上,中间夹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苏星橙。 耳边全是“之乎者也”“国计民生”。 裴云舟一边护着苏星橙,一边在心里把这三个没眼色的家伙凌迟了一百遍。 他不想理,但架不住这三人轮番轰炸。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好把他们打发走,裴云舟只能被迫营业。 他语速极快,言简意赅,每句话都直切要害,怼得三人哑口无言,只能在那频频点头“妙啊妙啊”。 苏星橙窝在他怀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清朗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随着说话轻轻震动,那种从容又笃定的气场,确实很迷人。 她悄悄伸手,在他手背上勾了勾。 裴云舟话音一顿。 那种被人打扰的烦躁瞬间散去。 他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捏了捏,然后在沈意刚想问下一个问题时,果断开口:“前面的驿站到了。” “你们去歇着吧,我们要去那边林子里转转。” 说完,不给三人反应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一声,猛地冲了出去,转眼把三个电灯泡甩在身后吃灰。 “哎!还没讲完呢!”沈意在后面喊。 “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陆昭笑骂。 马儿跑进了一片红枫林。 四周终于安静了。 裴云舟放慢速度,让马儿在满地红叶中信步由缰。 “终于清静了。”他长舒一口气,把下巴搁在苏星橙肩膀上,语气里满是委屈:“这帮人太烦了。以后咱们出门,不带他们。” 苏星橙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躲了躲:“好啦,大家都是同窗,互相帮助嘛。而且我看你刚才讲得挺好的,很有大儒风范。” “我不想当大儒。”裴云舟低声道,“我只想给你当车夫。” 只想就这么抱着她,走遍万水千山。 “姐姐。”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那我冷。” 裴云舟耍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借我暖暖。” 苏星橙:“……” 大中午的,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你跟我说冷? 过了会,裴云舟抱着苏星橙下了马。 四下无人,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把苏星橙圈在怀里,低头看她:“姐姐。” “嗯?” “今天的福利,还没领呢。” 这一路人多眼杂,可他每天雷打不动,都要讨这个“赏”。 苏星橙环顾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便顺从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睫毛轻轻颤着,像停在枝头的蝶。 裴云舟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没急着亲下去,而是悄悄从袖子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静音。 镜头对准两人的脸。 下一瞬,他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很轻,很温柔。 红叶纷飞,少年少女在树下相拥。 手机屏幕上,记录下了这唯美的一幕。 第139章 就要一个女儿 虽然没有声音,苏星橙却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见裴云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停着刚才的画面。 “好啊!裴云舟!”苏星橙脸一红,伸手就要去抢手机,“你居然偷拍!删了!快删了!” 裴云舟仗着身高优势,把手举高,让她够不着。 他看着屏幕上的视频,越看越满意:“不删。我喜欢。” 见她还要跳起来抢,他立刻转移话题,指了指屏幕右上角:“姐姐,你不觉得这手机有点怪吗?” “怪什么?”苏星橙动作一顿。 “我拿出来也好几天了,拍了不少照片,还录了视频。”裴云舟点着那个绿色的电池图标,“按理说早该没电了,可现在还是百分之百。” 苏星橙凑过去一看。 还真是。 满格电,一点没掉。 “奇了怪了。”她摸了摸下巴,“以前在空间里玩,也是要充电的呀。” 怎么拿出来反倒成了永动机。 “这不是挺好?”苏星橙乐了,“以后出门,连充电宝都不用带了。” 裴云舟收起手机,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去吃饭了。” 来到驿站,午饭已经摆好了。 驿站的饭菜比不上家里的精致,胜在量大管饱。两人也不挑食,跟着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秋日的午后最是催眠。 “去车上睡会儿吧。”裴云舟拉着苏星橙上了那辆最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毯子,还放了两个软枕。 苏星橙脱了鞋,往榻上一倒,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云舟关好车窗,只留了一条缝透气,然后在她身侧躺下。 马车空间有限,两人只能紧紧挨着。 苏星橙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裴云舟侧身为她挡住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一下,两下。 节奏轻缓,力道温柔。 苏星橙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个宝宝一样被哄着。 “粥粥……”她闭着眼嘟囔,“你这是把我当小遇哄呢?” 这拍背的手法,跟哄那个小祖宗睡觉时一模一样。 裴云舟轻笑一声,手下的动作没停,反而更温柔了些:“阿遇可没这待遇。” “这是女朋友专属。” 那小子要是敢让他这么哄,屁股早被打肿了。 苏星橙嘴角弯了弯,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安抚中,很快就沉沉睡去。 裴云舟看着她的睡颜,在那个红润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也闭上了眼睛。 车轮滚滚,转眼就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半月。 上个月天气尚好,秋高气爽。 这帮少年心性未泯,那是遇到好山就要爬一爬,遇到好城就要逛一逛。 一路吃遍了各地的特色,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可一进十一月,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最爱骑马撒欢的宋佑安,这会儿也老老实实缩回了马车里,抱着暖炉,裹着棉被,死活不肯露头。 整个车队在风雪中缓缓前行,显得有些沉闷。 苏星橙和裴云舟的马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车厢经过特殊改造,保暖性极好,再加上角落里那个不大却火力十足的银炭盆,暖烘烘的,像个移动的小温室。 “娘!吃!”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声打破了安静。 两岁的小苏遇趴在苏星橙腿上,举着半截剥好的香蕉,努力往她嘴里塞。 孩子长得快,如今正是最圆润可爱的时候,像个糯米团子。而且嘴特别甜,自从学会说话后,那声“爹”、“娘”叫得那叫一个顺口,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苏星橙笑着咬了一口香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遇宝宝真乖。你自己吃。” 这路途漫长枯燥,把这小家伙抱过来解闷,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苏遇也不客气,几口把香蕉吃完,又把小魔爪伸向了旁边的小篮子。 里面装着洗好的蓝莓和草莓。 他左手抓一把蓝莓,右手捏一颗草莓,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汁水沾了一嘴。 反正他还小,也不记事,苏星橙也不怕他出去乱说,这空间里的水果那是管够。 裴云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书,视线却落在那一大一小身上。 他伸出手,拿帕子给小苏遇擦了擦嘴,动作不算温柔,也透着股熟稔。 小苏遇冲他咧嘴一笑,把一颗草莓递过去:“爹爹,甜!” 裴云舟接过草莓吃了,看着这小子傻乎乎的笑脸,突然开口:“姐姐。” “嗯?” “以后……咱们生个女儿吧。”他语气认真,“就要一个女儿。长得像你,肯定好看。” 苏星橙脸一热,嗔了他一眼:“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为什么只要一个?我看你带小遇带得挺好的,多生几个你也带得过来。” “不想带。”裴云舟嫌弃地看了一眼正试图往他身上爬的苏遇,“臭小子太吵了,烦人。女儿乖,贴心。” 最重要的是,生多了分你的心。一个就够了。 他指了指还在傻乐的苏遇:“至于儿子……有他就行了。让他给咱们闺女当哥哥,以后有人欺负闺女,让他上。” 免费的保镖,不用白不用。 苏星橙听乐了。 她看着裴云舟那副一本正经算计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哟,裴解元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让小遇保护妹妹?我看你这架势,不像是找哥哥,倒像是……给你闺女养童养夫呢?” 这也算是……家族传承? 裴云舟一愣。 童养夫? 他低头看着正抱着他大腿的小苏遇。 这小子根骨不错,是块练武的料。长得也还行,现在看着傻了点,好好调教一下,未必不能成才。 而且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性情纯良。 要是以后闺女嫁给别人,遇到个三妻四妾的混账,他肯定得气死。 可要是嫁给阿遇…… 这小子要是敢对闺女不好,他腿都给他打折! 裴云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看着苏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这一只待宰的小猪仔,充满了审视和评估。 “也不是不行。”他摸了摸下巴,“要是他表现好,倒也可以考虑。” 正忙着吃蓝莓的小苏遇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茫然地抬起头,打了个嗝。 “行了行了!”苏星橙看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你少来这套!孩子才多大啊,你就给人安排终身大事了?” 她把苏遇抱回自己怀里,护着:“缘分天注定。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别瞎掺和。万一以后阿遇有喜欢的姑娘呢?万一咱们闺女看不上他呢?” “再说了……”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闺女都还没影呢,你想得倒是远。” 裴云舟笑了。 他凑过去,在苏星橙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苏遇脑门上弹了一下:“不想远点怎么行?” “反正,这小子归我管了。能不能当女婿另说,先把本事练好是正经。” 马车外风雪漫天。 马车内暖意融融。 两大一小挤在一起,吃着水果,聊着还很遥远的未来。 第140章 你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十一月底的雪,下得简直不像话。 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官道都被埋了半截。车队走得艰难,车轮陷进雪窝子里,那是常有的事。 熬到天黑,前方终于隐约看见了县城的灯火。 “到了到了!可算是有个落脚地了!”阿吉冻得鼻涕直流,挥着鞭子喊了一声。 县城不大,客栈也很简陋,好在房间够多。 众人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草草吃了点热乎饭菜,便各自回房歇息。 苏星橙和裴云舟为了避嫌,自然是一人一间,中间还隔着条走廊。 来到房间已经是半夜。 外面的风呜呜地刮着,像鬼哭狼嚎。 客栈的炭盆不给力,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苏星橙看着那张床铺,被褥看起来倒是挺厚实的,可手一摸,凉沁沁的像块铁板。 她连床都没上,只觉得脚底板直冒凉气。 在这地方睡是不可能的。 她正盘算着回空间去睡,正巧敲门声响起。 “笃笃。”很轻。 苏星橙立马去开门。 门外,裴云舟裹着一身寒气,怀里还抱着个枕头。 “冷。”他言简意赅,眼神无辜。 “快进来快进来!”苏星橙赶紧把他拉进来,反手关上门。 两人也没废话,意念一动,直接回了空间。 别墅里,恒温二十六度。 暖气扑面而来,苏星橙舒服得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好啊。”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咱们起码要在这多停留几日。” 反正她已经跟青柠交代过了,明日各自在房里休息,不必来伺候,只照顾好小苏遇就行。 “饿不饿?”裴云舟把枕头扔在沙发上,问她。 “饿!”苏星橙摸摸肚子,“刚刚客栈的不好吃,我正准备回来吃呢。你就来了,是不是心有灵犀啊?”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俏皮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最喜欢她这样逗弄他,随口说出这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小情话,听着心里熨帖。 “好,心有灵犀。想吃什么?” “火锅!” 没一会儿,电磁炉架起来了。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肥牛、羊肉、毛肚摆了一桌子。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得热火朝天。 吃着吃着,苏星橙发现裴云舟有点不对劲。 他吃得漫不经心,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她夹了一块烫好的毛肚递到他嘴边,“不好吃?” 裴云舟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没说话。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苏星橙没防备,整个人顺势倒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面对面地跨坐在了他腿上。 “哎!”苏星橙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他脸上,“你干嘛呀!还吃着呢!”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他坐在地毯上,她坐在他腿上,比他高出一截,不得不低头看他。 “别动。”裴云舟两手掐着她的腰,不让她下去。 他仰着头,“姐姐。”他声音低哑,“京城快到了。” “是啊,快到了。”苏星橙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我有点慌。”裴云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声说道。 越靠近京城,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有谢云樱那个粘人精等着,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萧驰。 一旦进了京,姐姐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她会去逛街,会去交朋友,会去应酬。 “慌什么?”苏星橙拍拍他的背,像是哄孩子。 裴云舟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姐姐,你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执拗:“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是因为习惯了我的照顾?还是因为心软?或者是觉得我可怜?” “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一厢情愿。” 苏星橙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少年。 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个人,怎么一谈恋爱就变得这么敏感? “你傻不傻啊?”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往中间挤了挤,把他那张俊脸挤变了形:“我不喜欢你,还能让你亲?还能让你抱?还能答应做你女朋友?” “我苏星橙虽然心软,但也不是什么烂好人。我要是对你没感觉,早把你踹飞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喜欢这只粘人的小狗,喜欢你给我做饭,喜欢你给我吹头发,也喜欢你叫我姐姐。” “不仅仅是习惯,也不仅仅是依赖。” “是喜欢。” “是那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裴云舟听着这一个个字砸进耳朵里。 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亮得像星星。 “再说一遍。”他得寸进尺,“喜欢谁?” “喜欢你!喜欢裴云舟!”苏星橙凑过去,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行了吧?小醋坛子!”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空间外大雪纷飞。 屋内,春暖花开。 地毯上,裴云舟扣着苏星橙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第141章 我是叫顺口了,一时不好改 少年的手掌滚烫,隔着衣料贴在她的腰侧,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渐渐地,那只手有些失控,顺着腰线往上游移,指尖触碰到了那片细腻的肌肤。 苏星橙脑子里原本还在炸烟花,被这一碰,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不行! 这车速太快了!要翻车! “停!”她两只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往外推,“裴云舟!松开!” 裴云舟动作一顿,呼吸急促,那双眼此时染上了浓重的情欲,眼尾泛红,看着有些委屈,又带着点没被满足的凶狠。 他没松手,只是把头埋在她颈窝,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套的心跳,义正言辞地给出了理由:“因为你还没十八岁!” “未成年人禁止越界!这是原则问题!” 要是真做了什么,她会有种拐带未成年少年的罪恶感。 裴云舟:“……” 他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她:“姐姐,翻过年就十八了。” “那也不行!”苏星橙态度坚决,“少一天都不行!必须等到法定年龄!”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有些颓废地靠回沙发上,舔了舔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有点甜,又有点辣。 两人的嘴唇分开,空气里那种暧昧的粘稠感才稍微散去一些。 苏星橙摸了摸自己的嘴,又麻又肿,火辣辣的。 也不知道是被火锅里的辣椒辣的,还是被这小子给啃的。 她瞪了他一眼,为了掩饰尴尬,指着还在咕嘟的锅子:“看什么看!我还没吃饱呢!” “刚才光顾着……那啥了,我都饿了!” 裴云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里的郁闷散去,笑意重新爬上眼角:“那继续吃?” “吃!” 苏星橙坐直身子,拿起筷子,又觉得刚才吃肉吃腻了, “我要吃素的。给我下点小青菜,还有金针菇。”她颐指气使地指挥,“再给我拿瓶椰汁来,要冰的,解辣。” 裴云舟毫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 他起身去厨房拿了瓶椰汁,插上吸管递给她,然后拿着长筷子,帮她在锅里烫青菜。 “好了,大王。”他把烫得翠绿的小青菜夹到她碗里,笑眯眯地问:“还有什么吩咐?” 苏星橙吸了一口冰凉的椰汁,舒服得叹了口气:“没了。小裴子伺候得不错,赏你个牛肉丸。” 她夹起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 这一顿夜宵,一直吃到了后半夜。 最后两人都撑得不想动,并排瘫在沙发上消食。 电视里还在放着无聊的午夜节目,但谁也没心思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苏星橙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裴云舟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看着怀里的人,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姐姐。 这雪继续下,没完没了。 路彻底走不了了,车队只能被迫滞留在这个小县城的破客栈里。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大家都缩在屋里烤火,除了必要,谁也不想出门受罪。 一日三餐的时候,苏星橙和裴云舟会准时出现在大堂,和大家伙儿露个面。 桌上的饭菜粗糙寡淡,苏星橙装模作样地吃两口,顺便抱怨两句“天真冷”、“没胃口”,然后就借口回房歇着了。 门一关,两人熟门熟路地钻回空间。 别墅里,苏星橙换了身轻薄的睡裙,窝在沙发里,腿上架着一盘切好的蛋糕,正看仙侠剧看得起劲。 裴云舟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查资料。 他坐得很近,后背几乎贴着她的小腿。 苏星橙看得有点累,习惯性伸了伸腿,脚尖不小心碰到他。 下一秒,脚踝被一只手扣住。 裴云舟转过头,低下头,在那只乱动的脚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苏星橙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把脚缩回来,脸腾地红了。 “你……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她抓起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裴云舟接住抱枕,顺手放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惩罚。” “谁让你乱动。” 他站起身,合上电脑:“既然有力气闹腾,那就别闲着。起来,练功。” “我是不小心的!我不练!”苏星橙哀嚎,“放假呢!外面还下着大雪!” “空间里没下雪。”裴云舟不由分说,把她从沙发上挖起来,拖到空地上。 “这招,你上次就没练好。”他站在她身后,两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比划动作。 与其说是教武功,不如说是借机贴贴。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她耳根,手把手地纠正姿势,偶尔“不小心”碰到腰,碰到腿。 苏星橙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裴云舟!你这是教武功吗?你这就是动手动脚!”她气急败坏地转身推他。 裴云舟顺势握住她的手,把人逼退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戏谑:“我怎么动手动脚了?这叫言传身教。” 苏星橙瞪着他:“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粥粥了!以前你多乖啊,让你干啥就干啥,现在一肚子坏心思!” 裴云舟轻笑,身子压低,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人总是会长大的。” “而且,我才不想做你弟弟。” 他想做的,是可以对她做任何事的男人。 苏星橙不服气地怼他:“不想做弟弟?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追着我喊姐姐、姐姐的,叫得那叫一个欢!”她学得惟妙惟肖,一脸欠揍。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裴云舟眸光一暗。 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天旋地转间,两人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苏星橙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少年双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 “我是叫顺口了,一时不好改。”他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带着钩子,“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橙橙?星橙?还是……娘子?” 第142章 这就是年下弟弟的香吗?! 苏星橙脸爆红,心跳如雷。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这个语气太犯规了。 裴云舟看着她羞红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那种该死的好听的气音说道:“而且……我叫姐姐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情趣吗?” “轰——” 苏星橙感觉自己头顶冒烟了。 情趣? 神特么情趣!这小子都在哪学的这些虎狼之词! “裴云舟!你现在坏死了!”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软绵绵的没力气,更像是欲拒还迎。 裴云舟低笑出声,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俯身吻了下去。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两人在厚实的地毯上闹成一团。 苏星橙看着上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欲望。 心里那个小人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 谁懂啊! 这就是年下弟弟的香吗?! 一边叫着姐姐,一边把你按在身下欺负。 这种反差感,简直要命!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周,车队就在这个小县城的客栈里硬生生耗了七天。 等到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压实,勉强能走车了,众人才再次启程。 因为路滑,车速慢得像蜗牛爬。 但也正因为慢,这一路的北国风光倒是看了个够。 连绵起伏的雪山,结了冰、如玉带般的河流,还有路边挂满雾凇的枯树林,一路铺展开来。 苏星橙裹着厚厚的斗篷,趴在车窗边,时不时指着外面的景色给小苏遇看: “看,那是喜鹊。” “那个白得像棉花一样的,是雪。” 小家伙趴在她腿上,眼睛亮晶晶的,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就这样,走走停停。 从初秋走到了隆冬。 历时三个月,终于在腊月中旬这天,看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巍峨城池。 京城。 光是那堵高达数丈、绵延不见尽头的城墙,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庄严。 城门口,并没有因为严寒而显得冷清。 进出城的车马排成了长龙,挑担的商贩、骑马的官差、裹着皮裘的富户,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哪怕是寒风呼啸,也吹不散这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喧嚣。 “这就是京城啊……”宋佑安从马车里探出头,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红的脸,“真大!比咱们府城气派多了!” 车队缓缓通过检查,驶入城门。 刚进城没多远,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陆昭突然叫停了车队。 “表哥!”他兴奋地跳下车,冲着路边挥手。 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停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车身宽大,帷幔低垂,看着就暖和。 车旁站着个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华服,外头披着件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裘,手里捧着个暖炉。 正是谢慕行。 他在寒风中不知站了多久,鼻尖微微发红,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见陆昭,那张温润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可算到了!”谢慕行快步迎上来,先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路上没受罪吧?我还担心大雪封路,你们赶不上年前到呢。” “受罪是受了点,但好歹是全须全尾地来了!”陆昭哈哈一笑,“表哥,你这一身行头,够气派的啊!看来在京城混得不错!” 这时,后面的裴云舟、苏星橙、沈意和宋佑安也纷纷下了车。 “谢大哥!”苏星橙笑着打招呼。 “谢兄。”裴云舟拱手。 谢慕行看着这一群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尤其是目光落在苏星橙和裴云舟身上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前几日接到你们的信,说这几天该到了,我就天天让人在这儿守着。今天一早听见喜鹊叫,我就想着,八成是今日。” “谢兄有心了。”沈意有些不好意思,“这大冷天的,劳烦你亲自来接。” 宋佑安也跟着挠头:“是啊,太添麻烦了。” 毕竟除了陆昭,大家非亲非故的,让人家在这寒风里等着,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外道话。”谢慕行摆摆手,一脸的不赞同,“咱们是什么交情?再说了,你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我不接应谁接应?” 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宅子我都收拾好了。就在我那府邸旁边,特意腾出来的两个跨院,住下你们这些人绰绰有余。这几天先在我那儿落脚,等安顿下来再说。” “还有,”他看向苏星橙和裴云舟,“你们之前信里说要买宅子,我也帮你们物色了几处。有带大花园的,也有闹中取静的。我都提前看好了,等歇两天,我带你们一家家去看,相中哪个买哪个!” 苏星橙听得心里暖融融的。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啊! “那就多谢谢大哥了!”她也不矫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就去吃大户!” “走!回家!”谢慕行豪气地一挥手,“云樱那丫头猜你们今天要到,一大早就让厨房备下了接风宴,这会儿估计菜都热了三回了!” 众人重新上车。 跟着那辆豪华的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向着那个温暖的落脚处驶去。 马车越走越静,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拐进了清幽的柳树胡同。 远远地,就看见那一座气派的宅邸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个崭新的红灯笼。 一个穿着鹅黄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不住地往巷子口张望。 哪怕冻得鼻尖发红,还在那儿跺着脚哈气,也舍不得进屋暖和暖和。 “来了!”看见车队的影子,谢云樱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冲下了台阶。 马车刚停稳,苏星橙还没来得及掀帘子,就被一道寒气袭来的鹅黄色身影扑了个满怀。 “橙子——!”谢云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死死抱着苏星橙的脖子不撒手,“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我都以为你要把我忘了!” 苏星橙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她拍着谢云樱的背,笑着调侃:“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这不是来了嘛。” 两人分开,互相打量。 一年半没见,谢云樱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那双看着苏星橙的眼睛,依然清澈透亮,满是依赖。 看着看着,谢云樱嘴一撇,眼眶又要红。 “哎,打住。”一只修长的大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过谢云樱冻得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 第143章 兜兜转转,最好的果然就在身边 谢慕行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家这个爱哭包,语气无奈又宠溺:“大喜的日子,可别掉小珍珠。不然一会儿眼睛肿了,吃饭都不香了。” 他又看向苏星橙,“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屋说,再不进去菜都凉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自然,仿佛老夫老妻。 站在一旁的陆昭看着交握的手,瞪大了眼睛,指着谢慕行,又指着谢云樱,结结巴巴:“表……表哥?你们……这?”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但这手拉手的,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苏星橙和裴云舟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意也是个通透的,挑了挑眉,没说话。 只有宋佑安还傻乐:“咋了?兄妹俩手冷捂捂不行啊?” 面对众人或震惊或暧昧的目光,谢慕行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陆昭,又环视了一圈这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神色坦荡,带着隐秘的喜悦:“正好大家都在,趁这个机会,宣布个事。” 谢云樱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却被谢慕行紧紧扣住。 “我们打算成亲了。”谢慕行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啥?!”陆昭下巴都要掉了,“成……成亲?你俩?” 不是亲的,但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谢慕行笑了笑,解释道:“京城没人认识云樱,也不了解谢家的事。对外,我就说她是我远房表妹,自幼寄养在谢家。” 他扫视了一圈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你们知道实情的,嘴得紧点,谁说漏了嘴,我可不饶。” “那是必须的!”苏星橙第一个鼓掌,“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到时候喜酒我一定要坐主桌!” 她真心为云樱高兴。 兜兜转转,最好的果然就在身边。 大家也纷纷反应过来,开始道喜。 “恭喜表哥!恭喜表……嫂!”陆昭嘴瓢了一下,自己先乐了。 沈意也拱手:“恭喜谢兄。” 只有裴云舟,站在人群后,看着谢慕行春风得意的模样。 人家这就成亲了?这就名正言顺了? 他看着身边的苏星橙,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谢慕行那样,大方牵着她的手,对所有人说“我们要成亲了”? 羡慕。 “好了好了,别在风口站着了。” 谢慕行心情大好,招呼大家,“进去吃饭!今晚不醉不归!” 一行人往府里走。 谢云樱脸皮薄,被大家打趣得不好意思,赶紧松开谢慕行的手,转移话题。 她一溜烟跑到后面的马车旁,看着刚下来的青柠和甜杏,眼睛一亮:“青柠!甜杏!” “谢小姐!”两个丫头赶紧行礼。 “哎呀别客气。”谢云樱拉着甜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甜杏,你胖了呀!脸更圆了,看着就喜庆,更可爱了!” 甜杏嘿嘿一笑,露出小兔子牙:“那是,我家小姐伙食好,天天有肉吃,能不胖嘛!” 谢云樱又看向青柠,由衷地赞叹:“青柠也更好看了。个子高了,这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 她有些得意地冲苏星橙扬了扬下巴:“果然我眼光没错,越长越好看。” 青柠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抿嘴笑。 这时候,李婶抱着刚睡醒的小苏遇走了过来。 小家伙裹着厚厚的虎头斗篷,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正揉着眼睛。 “哎哟!这不是小阿遇吗?”谢云樱母爱泛滥,伸出手,“快,给姨姨抱抱!” 她从李婶怀里接过孩子,掂了掂分量:“嚯!沉甸甸的!一年半不见长这么大了?” 她看着小苏遇迷茫的眼神,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怎么?不认识姨姨了?” 小苏遇眨巴眨巴眼睛,确实有点懵。这么小不点哪记得住这么久没见的人。 “没关系。”谢云樱也不介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云樱姨姨!” 小苏遇盯盯看着谢云樱,小手搂着谢云樱的脖子,脆生生地喊:“姨姨!” “哎!真乖!”谢云樱开心极了,抱着不撒手,“走,姨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正厅。 屋里地龙烧得热,桌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这一顿接风宴,当真是吃得热火朝天。 正厅里推杯换盏,谢慕行看着斯文,酒量却极好,拉着裴云舟一杯接一杯地喝。 裴云舟也不推辞,来者不拒,眼神始终清明,时不时还要给苏星橙夹一筷子菜。 苏星橙和谢云樱两个姑娘家喝的是陈年的葡萄酒,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 到最后,两人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偏厅里,下人们也开了几桌。 谢府的管家是个会办事的,特意吩咐人送来好酒好菜,并没把他们当外人。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可几杯酒下肚,再加上谢府下人的刻意热络,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 一路奔波的疲惫,也在这顿热乎饭里散了个干净。 酒过三巡,外面的更夫已经敲过了二更鼓。 “不行!你今晚别走了!”谢云樱抱着苏星橙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耍起无赖来,“我想死你了!有一肚子话要说呢,今晚我要跟你睡!” 坐在一旁的裴云舟,本来正端着茶杯解酒,一听这话,动作一顿。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丫头一来,准没好事。 裴云舟在心里叹了口气,幽幽地看了谢云樱一眼。 苏星橙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拍拍她的手:“行行行,你想睡就睡……” 她倒是无所谓,好久没见,她也挺想跟云樱聊聊天的。 “不可。”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谢慕行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谢云樱身边,伸手去拉她:“云樱,别闹。星橙他们一路赶来,身子乏得很,需要好好歇着。你这样拉着她说话,怕是要聊到天亮,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可是……”谢云樱不情愿地嘟着嘴,“我有好多好多重要的事……” “听话。”谢慕行手上微微用力,把她从苏星橙身上“撕”了下来,“来日方长。离得这么近,你明天一早去便是。今晚先让他们安顿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裴云舟,眼神里带着只有男人才懂的默契:“云舟也累了,早点歇息。” 裴云舟感激地看了谢慕行一眼。 果然靠谱! 苏星橙见状,也觉得谢慕行说得有理。其他人确实需要休息。 她抛出一个不小的诱饵:“好啦,听你哥的,快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她凑到谢云樱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早点来。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保准惊掉你的下巴!” “大事?”谢云樱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大事?关于谁的?” “明天再说!”苏星橙卖了个关子,把她往外推,“你要是不睡好觉,我可就不说了。” “好好好!我睡!我这就回去睡!”谢云樱这下也不闹了,被谢慕行牵着手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一定要等我啊!” 那副抓心挠肝的好奇样,引得众人都笑了。 下人们收拾完席面,也各自回房歇下了。 第144章 反正我也离不开他 果然,一大早谢云樱裹着厚斗篷,手里提着两笼刚出炉的热包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橙子!醒了没?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一点也不见外,直接闯进正房。 苏星橙正坐在妆台前梳头,裴云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玉簪,低头替她挽发。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他手上没停,把簪子稳稳插好,才转过头,冲谢云樱微微颔首:“早。” 谢云樱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毕竟以前这两人也一直挺亲近的。 “早啊,云舟……”她把包子放到桌上,“我是不是来早了?我惦记着橙子昨天说的大事,一晚上都没睡好。” 苏星橙站起身,看了裴云舟一眼。 裴云舟会意:“我去看看阿吉他们收拾得怎么样了,你们慢慢聊。” 走之前,他顺手把一杯温茶塞进苏星橙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笑了笑,这才出门。 门一关。 谢云樱立刻扑过来,抓着苏星橙的胳膊:“快说快说!什么大事?吊我胃口一晚上!” 苏星橙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看着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慢悠悠地伸出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中指上,一枚素圈戒指在晨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戒指嘛。怎么了?新款式?”谢云樱一脸懵。 苏星橙笑了笑,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这是定情信物。我和粥粥,在一起了。” “……” 谢云樱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圆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苏星橙,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叫。 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道: “什……什么?!” “你跟云舟?你们?!” “你们不是姐弟吗?!不是纯纯的亲情吗?!不是比蒸馏水还纯吗?!” 她虽然单纯,但记性好着呢。 当年苏星橙那义正言辞拒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怎么才过了一年半,这亲情就变质了? 苏星橙被她吼得耳朵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回神了。” 她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那时候不是还没开窍嘛。后来……咳,就……顺其自然了。” 什么顺其自然,分明是被某只狼崽子步步为营给套路进去了。 谢云樱还是不敢置信,围着苏星橙转了三圈,啧啧称奇:“天呐……这简直比画本子还精彩。” “不过……” 她想了想裴云舟那张脸,又想了想他对苏星橙那股子粘糊劲儿,突然一拍手:“好像也挺合理的!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谁能配得上他那张妖孽脸。” 而且他那护食的样儿,早就不像弟弟了。 消化完这个大瓜,谢云樱又开始替好姐妹高兴:“真好!这下咱们俩都圆满了!你是不知道,我多怕你真的孤独终老。” “先别说我了。”苏星橙拉着她坐下,眼神变得八卦起来,“说说你和谢大哥吧。” “这一年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就准备成亲了?” 这一问,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谢云樱瞬间哑火了。 她脸“唰”地一下红了,视线乱飘,手指绞着衣带:“就……就那样呗。” “反正我们也不是亲兄妹,他对我好,我也……挺依赖他的。” “少来。”苏星橙凑近了点,“肯定有事。老实说,是不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谢云樱被问得没法,只好小声说:“其实……是有一次。” “大概半年前吧,他去谈一笔大生意,被人算计了,酒里下了那种……助兴的药。他强撑着回来,不让丫鬟近身。” 说到这,她脸红得快要滴血,咬着嘴唇不肯往下说了。 那一晚的记忆太疯狂,也太羞耻。 平时温润如玉的哥哥,变得像头野兽一样。 她本来是去送汤的,结果还没放下碗,就被拽上了床。 她哭过,也求过,可他烧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木已成舟。 她吓坏了,躲在被子里哭。谢慕行却抱着她,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说会对她负责,说早就想这么做了,说这辈子只要她。 苏星橙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得。 该发生的全发生了。 谢慕行这人,心是真够狠的。至于到底是药性上头,还是顺水推舟,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看谢云樱这羞涩中带着点甜蜜的小模样,显然也是不排斥的。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苏星橙也不想让好姐妹太尴尬,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谢大哥虽然心思深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嫁给他,你以后只管享福。” 这也是一桩好姻缘。 总比嫁给外头那些看不透的人强。 谢云樱松了口气,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掩饰尴尬,含糊道:“嗯……反正我也离不开他。” 吃完包子,她又恢复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了橙子,你在家歇两天。等雪化了、天暖点,我带你出去转转!” “这一年多我把京城都摸透了!哪家首饰好看,哪家戏园子有名,我都门清!我给你当向导!” “好啊。”苏星橙笑着应下,“那我可就等着了。” 正聊着,裴云舟推门进来:“早饭摆好了,出来吃吧。” 他目光落在苏星橙身上,温柔缱绻。 谢云樱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偷笑。 以前只觉得温馨,现在知道了真相再看,简直全是狗粮。 第145章 再生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京城,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贵也贵得离谱。尤其是内城的宅子,寸土寸金,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好的。 幸好有谢慕行在,早早就帮他们物色了几处房产。 第三天一早,大家相约去看房。 陆昭不差钱,直接就在谢府隔壁那条街买了个四进的大宅子,说是离表哥近,蹭饭方便。 沈意家底雄厚,虽然不张扬,但也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三进院落,地段极佳,闹中取静。 唯独宋佑安有些犯难。 他爹只是个县城的山长,京城的生活成本高,他的俸禄在苍漠县足够过得滋润,但到京城就捉襟见肘了。 再者,他这次虽然是举人,但名次不高,能否考中进士还未知,未来能不能留在京城也没定数。 “佑安,要是钱不够,咱们几个可以帮你凑凑。”陆昭拍了拍胸脯,“算是借你的,等你当了大官再还。” 苏星橙也点头:“我有钱,想买多大的都行。大家住得近点,以后方便照应。” 宋佑安看着这一群真心实意的好友,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摇了摇头,笑得爽朗:“不用啦!我又不是没地方住,等考完春闱再说吧。万一没考上,我就回老家,买这么大宅子干嘛?” 他指了指陆昭:“我现在就赖上明之了,住他家,蹭他的饭,还能省笔房租,多划算!” “行行行!你就赖着吧!”陆昭笑骂,“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苏星橙最终选中了一处离大家不算太远、又不太吵闹的三进院落。 这宅子虽然不如谢府那般奢华,但布局精巧,花园里有株百年老梅树,看着特别有意境。 房间也够多,足够这一大家子人住得舒舒服服。 “就这儿了!”苏星橙爽快地付了银票,拿到了房契。 站在新宅子的院子里,看着这比北宁府还要大上一圈的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甜杏和青柠正在规划哪间房给小姐做卧房,哪间房做绣房。 阿吉带着赤九和玄十在搬东西,李婶已经在厨房里生火烧水了。 江猛把马车赶进后院的马厩,乐呵呵地给马添草料。 “咱们这儿可比北宁府大多了。”苏星橙叉着腰,看着忙碌的众人,“以后大家都要辛苦了,打扫卫生可是个大工程。” “不辛苦不辛苦!”甜杏抢着说,“这么大的院子,跑着都带劲!” 虽然宅子大了,但大家默契地都没提再买下人的事。 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一同过来的,与其让陌生人进来,还不如就这么自在过日子。 裴云舟站在梅树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在京城的家了。 他会在这里读书、备考、金榜题名。 然后,在这里风风光光地把苏星橙娶进门。 等过个几十年,他完成了自己的抱负,就辞官,带着她去她心心念念的江南。买个景色好的小院子,养几只猫狗,再生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得冒泡。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苏星橙走过来,把怀里的小苏遇塞给他,“抱会儿,手酸了。” 裴云舟接过孩子,熟练地托着他的屁股。 小苏遇裹着厚厚的小棉袄,像个福娃,他这会儿精神特别好,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小遇宝宝,咱们在京城有家了。”苏星橙逗他,“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开心吗?” 小家伙听懂了,用力拍着小手,声音清脆响亮:“家!家!” 他搂着裴云舟的脖子,又指了指苏星橙,小脸在裴云舟脸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跟爹跟娘……在一起!” “家里......开心!”真是个小机灵鬼。 “对,跟爹娘在一起就是家。”她笑着摸摸他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笑得一脸满足的裴云舟。 “走!回家吃饭!” 搬家这事儿,说起来容易,真动起来那就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新宅子家具齐全,但毕竟空置了许久,缺少了些烟火气。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上下全员出动。 江猛带着阿吉、赤九和玄十负责力气活,把从北宁府运来的大箱笼一个个搬进库房。 李婶带着甜杏在厨房重新开火,洗刷锅碗瓢盆。青柠则领着几个临时雇来的粗使婆子,把里里外外擦得锃亮。 苏星橙和裴云舟站在后院的花园里。 这里种着老梅树,枝干虬结,看着很有年头。地上铺着青砖,留出了几块花圃,现在光秃秃的,只有些枯草。 “这块地有点空。”苏星橙指着墙根底下,“等明年开春了,咱们种点什么吧?” “种蔷薇?”裴云舟提议,“像谢府那样,爬满墙头,好看。” “行,听你的。那边再种两棵石榴树,多子多福……咳,寓意好。”苏星橙差点咬了舌头,赶紧找补,“再弄个葡萄架,夏天能乘凉还能吃葡萄。” 裴云舟看着她兴致勃勃规划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好。都种上。” 只要是她喜欢的,种什么都行。 规划完院子,两人去了库房。 这也是重头戏。 要在京城过日子,没点家底摆在明面上是行不通的。 阿吉他们把箱子搬进去后就退下了。 苏星橙关上门,看着那几十口从北宁府带来的箱子,觉得还是有点少。 “不行,还得再加点。” 她一动念,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成匹的蜀锦、云锦,都是紧俏货,之前谢慕行送的,她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充实库房。 还有一些药材。 “这百年人参,放这里。” “这灵芝,还有这盒鹿茸。” 这些都是之前人送的,加上她自己空间里的,京城这地方生病请大夫贵,药材更贵,备着点总是没错。 最重要的是银子。 苏星橙直接搬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小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还有一匣子金元宝。 “这些都锁进柜子里。”她拍了拍手,“一个家,明面上怎么可能没有财产呢?以后咱们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都从这儿出。省得每次都要我想办法‘变’出来,容易穿帮。” 这就是底气。 第146章 我就买回来送给姐姐 有了这满库房的东西,哪怕不开火锅店,他们也能在京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整理完库房,两人回到正房。 苏星橙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数了数,抽出一半递给裴云舟。 “给。” 裴云舟正倒茶,瞥了眼那沓银票,没有去接:“我不用,身上还有。” 之前在北宁府时,苏星橙已经给过他不少。他平日吃喝都在家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拿着。”苏星橙直接塞进他怀里,“这里是京城,出门在外的,身上没钱怎么行?” “你现在是举人了,以后少不了要跟陆昭、沈意他们出去应酬,或者跟同窗聚会。吃饭、喝茶、买书,哪样不需要钱?总不能每次都让陆昭那个冤大头掏银子吧?咱们又不缺这点。” 裴云舟把银票放在桌上,有些无奈:“姐姐,真的够了。我的衣服是你买的,笔墨纸砚是你备的,我哪里花得上这么多银两?” “那也留着!” 苏星橙又把银票塞回去,还要帮他揣进袖袋里,“男人兜里得有钱,这叫腰杆子硬!万一遇到喜欢的书,或者……或者看上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儿想买给我呢?” 她理直气壮,“再说了,谢大哥那儿每个月都有分红送来,咱们现在是富户!别扣扣索索的。” 裴云舟按住她在自己怀里乱动的手。他看着她那副“我有钱我养你”的小得瑟样,心头一热。 “好,我收下。”他不再推辞,把那叠还带着她体温的银票收好,“要是看到喜欢的……” 他抬眼看她,“我就买回来送给姐姐。” 苏星橙这才满意:“这就对了嘛!” 腊月二十,宜搬迁,宜入宅。 京城的新宅子大门上,已经挂上了崭新的匾额。两挂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炸响,碎红铺了一地,看着就喜庆。 院子里,几张大圆桌早早摆好。 除了谢家兄妹、沈意、宋佑安这些老熟人,陆昭还神神秘秘地跑去门口接人。 没一会儿,就听见他那大嗓门在影壁后面嚷起来:“星橙!云舟!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苏星橙正在指挥甜杏摆盘,闻言擦了擦手,和裴云舟对视一眼,一起迎了出去。 绕过影壁,只见陆昭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青灰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比起在苍漠县时,他清减了些,蓄了须,看着愈发沉稳儒雅,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山长!” 裴云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掀起衣摆就要下跪行礼。 “顾先生!”苏星橙也惊喜地喊了一声。 来人正是昔日松山书院的山长顾霖。 顾霖一把托住裴云舟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今儿是你乔迁大喜的日子,不兴这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少年,眼里满是欣慰:“长高了,也更结实了。看来这一路没少吃苦,也没少长进。” “先生快请进!”苏星橙热情地把人往正厅让,“您能来,我们这宅子真是蓬荜生辉!” 进了屋,众人落座。 顾霖如今身居高位,任内阁学士,可在这些学生面前,却半点官架子都没有。 他接过青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还是你这儿的茶香。我平日里喝的那些,嘴里都淡得慌。” 大家听了都笑。 谁都清楚,如今京城局势紧张,几位皇子斗得厉害。顾霖身为太子旧部,处境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没人提朝堂上的事。问了也帮不上忙,不如不添乱。 今天,只叙旧,只说家常。 “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苏星橙好奇。 “陆昭那小子天天往我府上跑,我想不知道都难。”顾霖指了指陆昭,“再说,云舟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你们进京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看看?” “年后就是春闱了。” 顾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少年:“这次春闱,主考官是当朝大儒张阁老,最喜文章务实、言之有物。云舟,你的策论向来扎实,只要稳住心态,正常发挥,杏榜题名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给了裴云舟一个极高的评价:“依我看,一甲有望。” “哇——!” 宋佑安惊呼,“一甲?那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先生您对云舟评价这么高?” 顾霖笑了笑:“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我这山长也是白当了。” “那我呢?那我呢?”陆昭凑过来,一脸期待地指着自己,“先生,您看我有没有希望?” 顾霖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语气委婉:“你嘛……字练得怎么样了?” 陆昭脸一垮:“还在练……” “字如其人,字稳了,心就稳了。你若能把那浮躁的性子收一收,二甲末或许能冲一冲。” “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出了声。 陆昭也不恼,嘿嘿一笑:“二甲也行啊!只要能中,哪怕是孙山我也认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 顾霖还特意问了裴云舟近来读了哪些书,又针对几个疑难之处提点了一番。 酒足饭饱,天色渐暗。 顾霖起身告辞。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他拍了拍裴云舟的肩,“云舟,接下来闭门谢客,安心备考。外头的风雨,暂时吹不到你们这儿。等春暖花开、金榜题名时,咱们再聚。” 裴云舟郑重点头:“学生谨记。” 临出门前,苏星橙还是追了上去,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漆盒。 “先生留步。”她笑着把盒子递过去,“您好茶,这是特意给您留的。带回去慢慢喝。” 顾霖接过漆盒,闻着那隐约透出的茶香,也没推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丫头,总是有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147章 等我考完,咱们就成亲 送走顾霖,大门一关,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尊师重道”切换回了“群魔乱舞”。 大家重新回到暖烘烘的花厅。 谢慕行清了清嗓子,平时在商场上长袖善舞,可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说这事儿,耳根还是难得地红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谢云樱,握住她的手,放在桌面上:“那个,趁着大家都在,宣布个正事。” “日子定了。二月二十八。”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哟!”苏星橙第一个反应过来,起哄道,“终于要把我们云樱娶进门啦?谢老板这效率可以啊!” 谢云樱脸红得像块大红布,把头埋在苏星橙肩膀上,羞得不敢抬头,手却紧紧回握着谢慕行。 “正好春闱考完,你们正好放松放松。”谢慕行看着妹妹,眼里的温柔几乎藏不住,“我们商量过了,不准备大办。就在这宅子里,摆几桌酒,请些知己好友,热闹热闹就行。” 既成全了礼数,又避开了是非。 “好!”陆昭一拍折扇,“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傧相!保证把气氛搞得热热烈烈的!” 大家伙儿纷纷举杯道喜。 欢声笑语里,裴云舟坐在苏星橙身侧,心里却像是有只猫在挠。 他身子一歪,凑到苏星橙那边,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姐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气音。 那双瑞凤眼眼巴巴地看着她,睫毛颤啊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也想。 苏星橙正嗑着瓜子,感觉到耳边的热气,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对上少年那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 直白,又热烈。 她脸一热,赶紧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他的嘴:“打住。”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裴云舟嚼着糕点,眼睛还是盯着她,一点都不肯挪。 苏星橙被他看得没脾气,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不是不行。 也不是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裴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喜意瞬间冲上了头。 他没再说话,只乖乖坐回去。可这会儿谁要是看他一眼,都能发现这人已经开始神游了。 嘴角咧得老大,眼神看着前方,明显没有焦点。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了: 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洞房花烛…… 是不是该开始攒聘礼了? 要不要先把嫁衣的样式画出来? 将来生了女儿叫什么名字好听? 坐在他旁边的沈意,一转头,正好看见裴云舟这副“魂飞天外、一脸荡漾”的傻样。 他实在没忍住。 用手肘狠狠撞了裴云舟一下:“干嘛呢?” 沈意酸溜溜地问,“这副表情做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成亲了呢。” 裴云舟回过神,被撞了也不恼。 他转头看向沈意,非但没收敛笑容,反而直接伸手,哥俩好地揽住了他的肩。 “借你吉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凑过去,语气又笃定又嘚瑟,“到时候办喜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心,少不了你那杯喜酒。” 沈意:“……” 看着这厮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沈意只觉得牙更酸了。 “少来!”他嫌弃地抖掉裴云舟的手,“八字还没一撇呢,想得倒美。” 陆昭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举起茶杯,冲裴云舟遥遥一敬:“兄弟,加油。” 裴云舟回敬一杯,眼神明亮。 一定。 曲终人散,两人回了空间。 裴云舟没让苏星橙上楼,而是牵着她的手,去了车库,那是通往海边的方向。 “这么晚了去海边?”苏星橙有些疑惑,还是任由他牵着。 车子停在沙滩边。 苏星橙下车,愣住了。 原本空旷的沙滩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鲜花拱门。 玫瑰、百合、郁金香,全是盛放得正好的花,被他一朵朵剪下,扎成了这道通往幸福的门。 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月光和布置好的彩灯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个梦。 裴云舟走过去,调了调架在一旁的相机,按下录像键。 红点开始闪烁。 他走到苏星橙面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紧张庄重。 长发束起,眉眼深邃。 他单膝跪地。 这一次,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后,一枚钻戒静静躺在里面,切工干净,火彩明亮。那是他翻遍苏星橙那个“百宝箱”首饰盒,挑出来最亮的一颗,又亲手重新做了戒托。 “橙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上一次是表白,这一次是求婚。” “我想娶你。不是等将来,是现在就想,往后的每一天都是你。” “嫁给我,好不好?” 苏星橙看着他,心跳快得要失控。 “那……什么时候?”她问。 “殿试后。”裴云舟早就盘算好了,“等我考完,咱们就成亲。” “会不会太快了?”苏星橙有些犹豫,“你才……” “太慢了。”裴云舟打断她,眼神执拗,“我今年都十八了。” “那是虚岁!”苏星橙纠正。 “我不管虚岁实岁,反正我成年了。” 裴云舟根本不听那一套,“我等你太久了,每一天都在等。” 他掏出一本早就翻烂了的黄历:“日子我都看好了。殿试在四月,咱们准备三个月,正好八月。那时候不冷不热,花开得也好,最适合办喜事。”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姐姐,可以吗?”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海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的眼里只有她。 真的要定下来了吗? 在这个异时空,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跟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从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到如今光芒万丈的解元公。 好像……还不错。 不,是很好。 除了他,她想不出还能有谁,能让她这么安心,这么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咱们结婚。” “真的?!”裴云舟手一抖,差点把戒指扔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站起身,他一把将苏星橙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太好了!太好了!”他笑得像个傻子,“明天!明天我就告诉陆昭他们!告诉所有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猴急?”苏星橙被他转得头晕,笑着锤他的肩膀。 裴云舟停下来,却没松手。 他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变成了浓稠的墨色。 “急。” “急得快疯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炽热、急切,带着一股子终于得偿所愿的凶狠。 他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呼吸交缠,滚烫灼人。 “姐姐。”他在唇齿间呢喃,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难耐的诱哄:“张嘴。” 第148章 我和橙橙,成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嘴。 下一刻,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这个吻变得更深,并不莽撞,带着克制不住的珍惜。他的动作很轻,反复确认。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星橙被他抱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又快又重。 她抬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裴云舟笑了,笑意很轻,藏不住欢喜。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踏实:“你已经答应了。” “跑不了了。” 苏星橙被他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谁要跑了?” 裴云舟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很多漂浮不定的东西,都慢慢落了地。 夜色渐深,相机还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 拱门下的灯亮着,花香混着海风,温柔又真实。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 却都很清楚—— 从这一晚开始,“以后”这两个字,终于有了具体的样子。 —— 大年三十,京城的大街小巷都飘着爆竹过后的火药味。 京城的第一个年,怎么也得过得热闹些。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一大早就来了,他们家里人都在老家或者任上,这几个在京城备考的单身汉,凑在一起正好搭伙过年。 接着谢慕行带着谢云樱也到了,还拉了一马车的年货,这三进的院子瞬间就被塞满了人气。 正厅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气腾腾,窗户上贴着红彤彤的窗花,看着就喜庆。 大家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各自忙活着。 折腾了一阵,众人围坐在火盆边嗑瓜子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从年夜饭转到了前程上。 毕竟年后就是春闱,对他们来说,那是命运的分水岭。 宋佑安一边剥花生,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外头不太平。” 他越说越来劲:“我突然想起来,四爷当初不是给咱们留过话,说以后要是……可以去找他吗?你们说,我要是考得不咋地,能不能直接去投奔他?我觉得跟着他混,比当个小官刺激多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陆昭脸色一沉,手里的扇子直接敲在他脑门上。 “闭嘴吧你!”陆昭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在这儿提那位?你没看最近京城什么风向?到处都在抓把柄。” 沈意也皱起眉,语气严肃:“佑安,这话在屋里说说就算了,出了这个门,把嘴给我缝严实了。咱们现在虽然是举人,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就是只蚂蚁,别给家里招祸。” 宋佑安被捂得呜呜直叫,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连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大家都知道,那位四爷走的是条什么路。那是从龙之功,也是掉脑袋的买卖。 裴云舟坐在苏星橙身边,慢慢剥着橘子。 他看了眼众人紧绷的神色,把剥好的橘子放进苏星橙手里,又擦了擦手:“不说这些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慢慢扬起:“正好人都在,宣布个事。” 大家齐齐看向他。 “什么事?”陆昭挑眉。 裴云舟摇头,伸手握住苏星橙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晃了晃。 “日子定了。” “八月初八,宜嫁娶。我和姐姐……不对,我和橙橙,成亲。” “……” 屋里静了一秒。 紧接着,陆昭手里的茶杯“咣当”一下掉地上了。 “我靠!!!”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裴云舟的手都在抖:“八月?你小子……你小子这是早就预谋好了啊!” 俩人是一对没错,但听到婚期定下来的这一刻,那冲击还是实打实的。 “恭喜恭喜!”谢云樱反应最快,高兴得直拍手,“真好,真好……这回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我也要帮忙!” 甜杏和青柠在一旁添茶,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终于要办喜事了!” 沈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复杂了一瞬,很快释然,笑道:“恭喜!这杯喜酒,我们可是等定了。” 他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云舟,你这动作……在咱们这群还在苦读备考、前程未定的人里头,确实是拔了头筹了。” 宋佑安更是嚷嚷:“行啊云舟!不声不响办大事!到时候我给你挡酒!谁敢灌你我喝趴他!” 裴云舟坐在那儿,听着大家的祝福和起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侧头看向苏星橙。 苏星橙脸有些红,没有躲闪,任由他牵着手,眉眼弯弯,笑得甜蜜蜜的。 裴云舟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种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向全世界宣告“她是我的”的感觉,真好。 “童养夫”的名头,终于要在八月初八那天,正正经经变成“夫君”了。 谢慕行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笑着摇摇头。 他对苏星橙道:“既然定在八月,那现在就得准备了。京城规矩多,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嫁衣、首饰、宴席这些,都交给我。我手里的绣娘和掌柜都是现成的,保准给你们办得体体面面。” “对!”谢云樱接话,“还有聘礼!就算是一家人,该有的排面也不能少!我那儿还有不少好东西,都给橙子添妆!” “那就多谢谢大哥和云樱了。” 裴云舟拱手致谢,这次没客气。 为了给姐姐最好的婚礼,他不介意欠这点人情。 正说着,小苏遇穿着一身红老虎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爹!娘!” 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两人中间。 裴云舟稳稳将他捞起,放在自己膝上,“叫什么?” “爹!” “乖。” 裴云舟看了一眼众人,挑眉一笑:“看,现成的‘滚床童子’,我可就不客气地先定下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比先前更响亮的笑声和叫好声。 “妙啊!”宋佑安拍着大腿,“这童子找得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不是,”陆昭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这小家伙,可是从你们还‘名不正言不顺’那会儿,就一路喊着‘爹爹’见证过来的,再合适不过了!” 第149章 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上位 屋里欢声笑语,酒香与炭火的热气交织,暖得人几乎忘了时辰。 屋外,风雪越下越急,夜色沉沉,北风卷着雪粒拍打朱门灰瓦,仿佛要将整座京城吞进无边的寒夜。 这京城的除夕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就在屋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时候,皇城深处早已暗流涌动。 丹房内,香烟缭绕。 沉迷长生不老的老皇帝,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他躺在榻上,气息悄无声息地断了。案上的丹炉还温着,药渣未冷,一眨眼的工夫,人已经没了。 值守的内侍跪了一地,惊恐失措,没人敢先开口宣死讯。 皇帝一死,龙椅空悬。 宫门尚未传丧,杀机却已先一步降临。 三皇子早有准备,当夜便以“护驾”为名,调动禁军,封锁宫道,直逼内廷。他意图矫诏登基,先斩后奏,只要天亮之前坐稳太极殿,这天下便只能认他这一位新主。 然而这一切,并非无人预料。 就在禁军即将踏上太极殿阶前时,四皇子萧驰突然现身。 铁甲覆雪,刀锋映火,他率亲兵从暗处杀出,在宫道上撕开一道血路。喊杀声骤起,灯火倾倒,血水混着积雪流淌在汉白玉阶上。 一场血腥的厮杀,就此在皇宫内苑全面展开。 萧驰出手狠辣,没有半分犹豫。 太极殿前,他亲手斩下三皇子的首级,以雷霆之势震慑诸军。叛军溃散,禁军哗然,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马纷纷倒戈。 可这一场硬碰硬的搏杀,他也付出了代价。 乱军之中,萧驰身受重伤,几乎力竭,是被心腹亲卫拼死护着,才从尸山血海中抢回一条命。 而就在局势最混乱、人心未定之时,一直隐忍不发的废太子萧靖,终于现身。 他衣冠整肃,神情肃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取出先帝遗诏。 诏书展开的那一刻,真假其实已不重要。 因为在这个时候,谁手里握着“正统”,谁便能稳住人心。 局势随即稳住。 禁军换防,宫门重开,朝中几位重臣被连夜召入宫中,一切看似仓促,却有条不紊。 至于二皇子—— 向来善于审时度势,他一直以为自己盯得很紧。 漠北那年,太子重伤失踪,生死未明。朝中上下都以为人已死于风雪,唯有他没有完全信。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错了地方。 这些年,他始终盯着北地。 盯着四皇子萧驰的一举一动。他笃定:若太子未死,必定藏身北境;若世上还有人会暗中寻找太子,也只可能是萧驰。 他调动耳目,布置暗桩,层层筛查。漠北、关外、边军旧部,一点一点地清理。他看得极紧,也看得极久。 原本与萧驰有关的人,本想着登基后清算,却在这一夜之外逃过算计。 见大势已去,他竟趁着宫中混乱,带着数名心腹,从早已准备好的密道中仓皇出逃,消失在风雪之夜,不知去向。 这一夜,血染宫墙,旧人落幕,新局初成。 一夜之间,大梁的天,彻底变了。 苏宅里。 大家伙儿正准备动筷子。 宋佑安刚夹起一个四喜丸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钟声,从皇宫的方向遥遥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咚——咚——咚——”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宋佑安手一抖,丸子掉在了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陆昭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碎在脚边。 谢慕行和沈意也同时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这是……”苏星橙有些茫然,她看了不少古装剧,真身临其境听到这声音,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哪里敲钟?” 裴云舟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夹杂着更清晰的钟声。 那是丧钟。 九九八十一响。 只有皇帝驾崩,才会敲响这样的钟声。 “皇上……驾崩了。”裴云舟关上窗,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冷静。 “什么?!”苏星橙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突然了!偏偏是在除夕夜? “快!灭灯!”谢慕行立刻吩咐道,“把红灯笼都摘下来!对联也撕了!家里所有红色的东西,通通收起来!” 国丧期间,禁绝一切娱乐喜庆。他们这要是还挂着红灯笼,那就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一屋子人瞬间乱了起来。 下人们赶紧去摘灯笼、撕对联。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院子,转眼间就变得素净冷清。 桌上的大鱼大肉也没人有心思吃了。 按照规矩,国丧期间不得饮酒作乐,不得食荤腥。这顿年夜饭,算是彻底吃不成了。 正厅里,几个少年面色凝重地坐着。 “变天了。”陆昭搓着手,语气有些抖,“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上位……” 如果是二皇子或者三皇子,那他们这些跟四皇子、太子有些交情的人,怕是要倒大霉。 但如果是太子…… “别慌。”裴云舟给苏星橙倒了杯热茶,稳住众人的心神,“既然钟声响了,说明大局已定。新君即位,为了安抚民心,通常不会大开杀戒。咱们只要闭门不出,静观其变就是。” 苏星橙捧着茶杯,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萧驰。还有太子萧靖。 他们……赢了吗? 如果赢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粥粥的未来稳了? 可如果输了……她看了一眼裴云舟,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 如果输了,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的手微微发抖,被裴云舟的大手握住。 “没事。”少年看着她,眼神坚定,“有我在。”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街道上全是披甲执锐的士兵在巡逻,马蹄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苏宅的大门紧闭,灯火全熄。 大家挤在正房里,守着微弱的炭火,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天明。 第150章 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初一一大早。 街道上的禁军少了一半,在屋里憋了一宿的众人,早就按捺不住,迫切想知道外面的确切消息。 大家兵分几路。 陆昭带着小厮去顾霖那打听,沈意去国子监附近转悠,谢慕行去了商会。 苏星橙和裴云舟则裹着厚披风,直奔离皇宫最近、消息最灵通的“悦来茶楼”。 茶楼里早已人满为患。 说书先生都不说书了,唾沫横飞地讲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那架势仿佛他就在太极殿的房梁上趴着看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四皇子手持长剑,带着亲卫冲入殿中,犹如天神下凡!一剑便挑落了逆贼三皇子的发冠!” “昨夜皇宫里血流成河,台阶都被染红了!” 苏星橙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热茶,竖着耳朵听。 没多久,确切的消息便传开了。 先帝驾崩,遗诏已宣,太子萧靖继位,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逆贼三皇子伏诛,二皇子潜逃,全城通缉。 “赢了!”苏星橙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裴云舟的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粥粥!太子赢了!” 太子登基,那以后就是皇帝了。 他们不仅救过皇帝的命,还给皇帝做过饭,这交情,够吹一辈子。 裴云舟疼得嘴角抽搐,笑着给她倒茶:“是,赢了。姐姐眼光好。” 这时,隔壁桌的一个茶客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听说,四皇子伤得不轻啊。” “可不是嘛!为了给太子爷开路,四皇子那是拿命去拼啊。听说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太医都在王府里守了一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哐当。”苏星橙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 她脸色一白,转头就去问那个茶客:“大哥,消息准吗?四皇子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那茶客被她这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看她衣着不凡,也没敢怠慢:“这……小的也是听宫里出来的采买公公说的。说是伤在胸口,凶险得很。” 苏星橙心里咯噔一下。 胸口…… 不管怎么说,她拒绝的是感情,不是这个人。 他是朋友,也是救命恩人。 “粥粥……”她转头看向裴云舟,眼里满是焦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想去看看他。哪怕帮不上忙,送点空间里的药,或者橙汁也好。 裴云舟看着她这副明显乱了分寸的样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按住苏星橙的手,温声安抚:“姐姐,别急。我知道你担心四爷,但现在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去。” “为什么?” “你想啊,现在新君刚立,局势还没彻底稳下来。四爷府上肯定全是太医和重臣,皇上说不定也在。咱们是什么身份?连功名都还没有的举人。这时候贸然上门,不仅进不了门,反而容易被当成攀附邀功的人。”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再说了,四爷身边有太医守着,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咱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等过几天,局势稳了,四爷伤情也稳定了,咱们再备上厚礼,正大光明地去探望。那时候,四爷也能见客,咱们的心意也能送到。” 苏星橙听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 她一急就乱了分寸。现在跑过去,除了添乱,确实干不了什么。说不定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被侍卫叉出去了。 “你说得对。”苏星橙冷静下来,还是忍不住担心,“是我冲动了。那咱们就过几天再去。”她双手合十,“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裴云舟见她打消了念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喝完茶,回了家。没过多久,陆昭他们也回来了。 大家都带回了同一个好消息——大局已定。 正厅里,所有人再次聚齐。 这次的气氛比除夕夜还要热烈。 门窗关好,大家围坐在一起,不敢高声喧哗,可眼里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咱们这是……真要飞黄腾达了啊!” 陆昭扇子摇得飞快,“表哥刚才传话来,说宫里已经派人去接触商会了,估计是要皇商采买。” 沈意也难掩激动:“新君即位,必开恩科。原本定在三月的春闱,不仅不会推迟,说不定还会增加录取名额。这是天大的机会!” 苏星橙坐在主位,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没错!”她一拍桌子,“太子即位,不只是天下百姓有福,咱们这群人,只要不作死、不仗势欺人,以后在京城,没人敢轻易动咱们!” 她转头看向正在给小苏遇喂水的裴云舟:“尤其是粥粥。在太子面前挂过号。这次春闱只要正常发挥,前程绝对稳了。” 裴云舟放下水杯,给小苏遇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她,神色笃定:“放心,我会尽力。” 大家又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 闭门谢客,安心备考。 外面的风雨虽然停了,但地还没干。还是低调做人,别出去招摇。 至于探望四皇子的事……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听裴云舟的——“过几天再说”。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苏遇,看着大人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也跟着傻乐,拍着手喊:“爹!爹!抱!” 裴云舟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心情极好,看谁都顺眼。 大家伙儿刚吃过午饭,正坐在花厅里喝茶,心里还惦记着上午听来的那些消息。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连通报都省了。 顾霖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绯色官袍,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连家都没回,额头渗着一层薄汗,脸上满是焦急。 “先生?”裴云舟和苏星橙赶紧站起来。 陆昭他们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顾霖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裴云舟的手臂,力道不轻:“快!跟我走!” 他又转向苏星橙,神色沉得厉害:“星橙也去。把你们那个……上次救治殿下的法子带上。” 苏星橙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151章 一定要把四爷救回来 “出什么事了?是四爷吗?” 顾霖点头,语速极快:“四殿下胸口中了一剑,伤到肺腑。太医院的院判都在府上守着,血止不住,人一直高烧,昏迷不醒,伤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医们已经没法子了,说是……也就这一两日了。” “轰——”苏星橙脑子里炸开一声响雷。 一两日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四皇子,那个说要带她去吃烤鸭、说要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萧驰,就要死了? 怎么可能!他那么骄傲,那么强,怎么会死? “不行!”苏星橙紧紧抓着裴云舟的手:“粥粥,救救他!他不能死!他是好人,他救过我的命!我们不能看着他死!” 她的声音发着颤,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裴云舟感受到手背传来的力道,还有她掌心冰凉的冷汗。 他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眼睛。 没有吃醋,也没有迟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稳:“别怕。有我在,他死不了。” “去拿东西。”裴云舟轻推了她一下,“快。” “好!我现在就去!”苏星橙回过神,转身就往正房跑。 她冲进卧室,反锁房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医药箱!手术缝合包!酒精!碘伏!棉花!还有最重要的消炎药! 头孢、阿莫西林、布洛芬,只要是能消炎止痛退烧的,全被她一股脑儿塞进箱子里。 想了想,她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榨了满满一大瓶橙汁。 东西收拾妥当,她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冲出房间。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院子里,陆昭、沈意和宋佑安都站在那儿,神情凝重。 他们帮不上忙,却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是四皇子。 是大梁的功臣,也是他们这群少年心里顶天立地的英雄。 “星橙,云舟。”陆昭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郑重地看着他们,“一定要把四爷救回来。” 宋佑安攥紧拳头:“只要四爷能好,我愿意吃素三年!” 沈意没说话,只是对着两人深深作了一揖。 “放心。”裴云舟接过苏星橙手里的药箱,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拉着她,大步跟上顾霖。“走!” 马车就停在门口,是宫里的车,挂着禁军的牌子。 三人上了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直奔四皇子府。 车厢里,气氛压抑。 顾霖看着两人,低声解释道:“是太子特意让我来请你们的。” “他说,当今天下,若还有人能救老四,那只能是裴云舟。” 这是把最后的希望,全押在了他们身上。 苏星橙靠在车壁上,手里紧紧攥着药箱。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萧驰那张冷峻的脸。 “别死啊……”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千万别死。只要你活着,求求了,老天爷。” 裴云舟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姐姐。”他在她耳边低语,“相信我。” 不是为了功劳,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因为,你不想让他死。 马车在四皇子府门口猛地停下。 还没等车完全停稳,管家已经迎了上来,脸色煞白,连礼都顾不上行,转身就引着几人往后院跑:“快!快!殿下在卧房,太医们都在里面!” 一路穿廊过院,苏星橙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慢下来。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直到推开卧房的门,浓重的血气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跪了一地太医,个个低着头,神情灰败。 正中央的大床上,萧驰静静地躺着。 他那件常穿的墨色锦袍已经被剪得不成样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仍有鲜红的血不断渗出来。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桀骜和冷峻的脸,此刻灰白如纸,毫无生息。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细微的起伏,几乎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四爷……”苏星橙腿一软,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他还带她去听戏,给她剥花生,坐在船头跟她说来日方长。 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你别死啊……我们说好了还要去吃烤鸭的……”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他最后一点气息。 在她心里,萧驰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只是那个在她无聊时陪她解闷、在她遇险时从天而降的朋友。 “参见殿下。”裴云舟心里同样一沉,但他更冷静,拉着苏星橙正要向床边的萧靖行礼。 “免了!都什么时候了!”萧靖一把扶住他。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此刻早没了往日的从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他抓着裴云舟的手臂:“云舟,你快看看!当年你也救过孤,这次……能不能再救救老四?” “太医说伤及心脉,血止不住……你有没有办法?” 裴云舟没多说,快步走到床前。 他先探了探萧驰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他掀开被血浸透的纱布,看清了伤口。 一道贯穿伤,离心脏极近,皮肉外翻,还在缓慢渗血。 这伤势,跟他当年给萧靖治的那次简直如出一辙,甚至更重。 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怎么样?”萧靖急切地问。 裴云舟眉头紧锁,沉声道:“伤口太深,普通止血药没用,必须立刻缝合血管和皮肉,再用猛药吊命。”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一群太医:“我要给他施针缝合。人太多了,容易感染。请陛下屏退左右,留我一人即可。” “缝合?简直胡闹!”为首的太医院判忍不住了,胡子直翘,“皮肉以此针线相连,闻所未闻!殿下千金之躯,怎能让你这般折腾?若是出了事……” “闭嘴!”萧靖厉喝一声,“你们若是能治,老四也不会躺在这儿等死!既然治不了,就都给孤滚出去!” 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要试。 “都退下!去门外守着!” 太医们不敢违逆,只能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萧靖深深看了床上的弟弟一眼,又转向裴云舟:“拜托了。孤就在门外,有事立刻叫我。” 说完,他也退了出去,亲自守在门口。 第152章 他命硬,死不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裴云舟打开药箱,取出手术剪和羊肠线。 他转头看向苏星橙:“姐姐,你也出去吧。场面不太好看。” “我不走。”苏星橙抹掉眼泪,眼神坚定,“我留下来帮你。我也能递个剪刀、擦个汗什么的。” 裴云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好。那你先洗手,消毒。” 手术开始。 裴云舟神情专注,手极稳。剪去坏死的皮肉,清洗伤口,寻找出血点。 苏星橙站在一旁,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发颤,手脚麻利地给裴云舟递纱布、递钳子。 “血管钳。” “线。” 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裴云舟拿着那根弯弯的缝合针,在皮肉间穿梭。 一针,两针。 每一针都像是绣花一样精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苏星橙赶紧拿帕子给他擦掉。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头。 伤口终于不再流血了,狰狞的口子像一条蜈蚣一样趴在胸口。 裴云舟长出了一口气,手有些微抖。 “好了。外伤处理完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挺过来了。” 苏星橙立刻拿出装着橙汁的玻璃瓶。 她扶起萧驰的头,想喂他喝下去。 但他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橙黄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怎么办?”苏星橙急了。 裴云舟皱眉,走过来捏住萧驰的下巴,稍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倒。” 苏星橙赶紧把瓶口凑过去,一点点往里灌。 “咽下去啊!这是救命的!”她在旁边小声念叨,“喝了就好了,喝了就能去吃烤鸭了。” 或许是听到了苏星橙的声音。 萧驰的喉结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一口,两口。 小半瓶橙汁灌下去,萧驰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呼……”苏星橙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浑身脱力。 “吓死我了。”她看着床上的人,眼泪又忍不住了,“幸好……幸好。” 裴云舟看着她为别人落泪,明知是救命之恩和朋友情分,心里还是有点酸。 不过他没说什么。 他走过去,把苏星橙从地上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没事了,他命硬,死不了。” “那就好。” 苏星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靠在裴云舟身上,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缓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 都是现代的消炎药和抗生素,她把外包装拆掉,只留下药片。 “还得吃药。”她把药片碾碎,化在温水里,“这伤口太深,容易发炎引起高烧。这药得连着吃几天,不能断,不然前面那些罪都白受了。” 裴云舟接过碗,既然救了,就得救到底。 他捏开萧驰的下巴,动作谈不上多温柔,把药水一点点灌了进去。 好在萧驰求生欲强,昏迷着,还有吞咽的本能,没洒出来多少。 喂完药,苏星橙还是眉头紧锁,在那儿转圈圈:“这药得按时吃,还得盯着晚上的体温。要是发烧,还得物理降温……” 裴云舟看着她那副操碎了心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酸水又开始往外冒。 但他也清楚,不安排妥当,姐姐肯定不会走。 “我留下。”他把空碗放下,“这几天我就住在这府里,守着他。药我来喂,伤口我来换。直到他脱离危险为止。” 他看向苏星橙:“你回家去。你想来的时候再来,不用一直在这耗着。” “真的?你愿意留下?” 情敌就在眼前,他居然肯为了她留下照顾萧驰? “粥粥,你真好!”她感动得抱了他一下,“那你一定要仔细点。”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白瓶,塞进裴云舟手里:“还有这个,止痛药。他醒了肯定会疼,记得给他吃两片,别让他硬扛。” 裴云舟握着药瓶,看着她满脸关切,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哀怨,委屈,还有点咬牙切齿。 “知道了。”他把药瓶揣进怀里,语气酸溜溜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对别的男人这么上心,连疼不疼都替他想好了。 呵,女人。 安顿好一切,裴云舟又检查了一遍萧驰的呼吸和脉搏,确定暂时平稳了,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 萧靖背着手在回廊下踱步,极力镇定,频繁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焦灼。 一群太医更是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吱呀——” 门开了。 “殿下。”裴云舟走出来,腰杆挺直,“幸不辱命。血止住了。” “真的?!”萧靖大喜,顾不上太子威仪,几步冲进屋内。 太医们也赶紧跟了进去,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众人围到床前。 只见萧驰依旧昏迷着,脸色还是苍白,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 最关键的是,胸口那块原本不断渗血的纱布,此刻干干爽爽的。 为首的胡太医手微微发颤,搭上萧驰的脉。 这一搭,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脉象虽然虚弱,但并未断绝,且隐隐有一股生机在复苏。 “神了……真是神了……”胡太医喃喃自语,又忍不住掀开被子一角,想要看看伤口。 裴云舟并没有阻拦。 当看到那道像蜈蚣一样、被黑线整整齐齐缝合起来的伤口时,屋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把肉缝起来了?” “竟还有这种治法?” “简直闻所未闻!” 一群在太医院待了一辈子的老太医,此刻看着那个还没有他们孙子大的少年,一个个哑口无言。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少年是胡闹,是草菅人命。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人救活了。用的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手段。 胡太医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什么针法,用的什么线,更想问他是怎么避开经络血管的。 可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轻视的样子,这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没开口。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把年纪,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靖看着弟弟平稳的睡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着裴云舟和苏星橙,目光郑重:“二位,是大梁的功臣。孤,记下了。” 第153章 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 “殿下言重了。”裴云舟拱手回礼,看了眼床上昏睡的萧驰,主动说道,“殿下日理万机,宫里不能没人坐镇。四爷这里,草民愿意留下照看几日,等他彻底脱离危险再说。” 萧靖一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少年不仅医术高明,人也难得可靠。把弟弟交给他,比交给一群束手无策的太医踏实得多。 “好。有你在,朕放心。”他拍了拍裴云舟的肩,“太医院的人留下几位,听你调遣。缺什么只管开口。” 又问了一遍萧驰的脉象,确认暂无性命之忧,这才带人回宫。朝局初稳,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置。 晚饭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清淡精致。两人简单吃了些。 裴云舟给苏星橙夹了块菜,说:“一会儿让赤九送你回去。我在这儿。” 苏星橙点点头:“那你自己多注意休息,别累着。” 又叮嘱了一番用药的细节,这才带着赤九回了家。 夜深了。王府里静悄悄的。 裴云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进去。他时不时起身,探探萧驰的额头,听听他的呼吸。 后半夜,萧驰起了点低烧。 裴云舟给他喂了退烧药,又用温水擦拭身体降温。折腾到天快亮,烧才慢慢退下去。 第二天清晨,光从窗棂照进来。 萧驰眼皮动了动,睁开时还有些发怔。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鼻间是淡淡的药味。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驰转头,只见裴云舟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先把药吃了。”裴云舟扶他坐起,将止疼药递到他唇边,又喂了水,“伤口刚缝合,别乱动。” 萧驰吞下药片,喉咙发干,嗓音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自己是在宫里倒下的。 “陛下召我来的。”裴云舟放下水杯,“你伤得太重,太医处理不了。我给你缝了针。” 萧驰低头看了眼胸前厚厚的纱布,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 心里五味杂陈。 “多谢。” “不用。”裴云舟起身,“既然醒了,我去吃点东西。”说完便转身出门,没有多留。 紧接着,管家和风秀进来。两人见他醒了,连声念佛。 “您可算醒了。”管家擦着眼角,“可把老奴吓坏了。” “主子!” 萧驰靠在床头,气息还有些虚,脑子已经清醒了。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抹着眼泪,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太医都说没救了,是殿下把裴公子和苏姑娘请来的。” “裴公子神医圣手,和苏姑娘一起硬是把您的伤口给缝上了!这才救回来。” 风秀也补充道:“裴公子昨晚守了一夜,衣不解带的。刚才见您醒了,才去歇着。” 萧驰静静地听着。 又是他。 两次救命之恩。 这份人情,重得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苏星橙的脸:“星橙……”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早就明白她和裴云舟的关系。 从那些细微的迹象里,从她看向少年的眼神里,从他们之间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里,还有暗中护在她身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裴云舟与苏姑娘之间的亲近举动,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他早就输了。 输得彻底。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浅浅停在唇边。胸口仍隐隐作痛,不知是伤口,还是别的。 原本还想着,等大局定了,也许还能争一争。 可现在…… 人家不仅救了他的命,还亲自守在他身边照顾。 他还能怎么争? 萧驰闭上眼,呼吸放慢。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太累了,只想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 管家端来熬得软烂的米粥。 萧驰靠在床头,没什么胃口,还是勉强喝了一碗。身体是自己的,伤养不好,外头那些烂摊子更没法收拾。 刚放下碗,门外有了动静。 “殿下,裴公子和苏姑娘来了。” 萧驰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门帘掀开。 苏星橙走了进来,裴云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四爷,感觉怎么样?”苏星橙走到床边不远处停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嗯,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怎么几个月不见,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差点把我们都吓坏了。” 萧驰扯了扯嘴角,想笑,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托你的福,还活着。” “那就好。”苏星橙松了口气,指了指裴云舟放在桌上的食盒,“家里炖的鸽子汤,撇过油,补气血。你趁热喝点。”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等你好了,咱们还得去吃烤鸭呢。你说的那家,我可记着,别想赖账。” 萧驰看着她。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只有纯粹的关心。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更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她是真的把他当朋友,可以一起吃喝玩笑,也能并肩经历生死的那种朋友。 “好。”萧驰声音很轻,“不赖账。等我能下地了,就去。” 裴云舟站在一旁,这时开口:“殿下伤口恢复得不错,只要不再发热,这几天安心静养就好。” 萧驰靠在软枕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们没有什么亲密举动,甚至眼神交流也不多。 萧驰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像喝了一碗没放糖的药,苦味慢慢泛上来。 他深深地看着苏星橙。 看她低头喝水时露出的脖颈,看她和裴云舟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 其实…… 能这样看着她,也挺好。 如果。 如果先遇到她的人是他。 如果他不是皇子,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 萧驰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黯然压下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身份是注定的,出场顺序是注定的。 有些缘分,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第154章 那点藏不住的温柔,全写在眼里 裴云舟在四皇子府待了三天。 这三天,苏星橙每天提着食盒来坐半个时辰。 萧驰的伤口已经结痂,精神也一天天好起来。 “外伤没什么大碍,后面静养,按时换药就行。”裴云舟收起药箱,看向靠在床头的萧驰,“春闱在即,我要回去备考,以后便不过来了。” 萧驰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外的空地上:“去吧。” 苏星橙又叮嘱管家几句饮食上的禁忌,跟着裴云舟出了王府。 回到苏宅,大门一关,裴云舟彻底扎进了书房。 日子一天天翻过。 墨汁磨干了十几砚,宣纸堆成一摞。 转眼,到了二月初九,春闱开考的日子。 京城的春闱,又称会试,比乡试严苛百倍。 天下举子汇聚于此,吃喝拉撒睡,全在那间不过几尺见方的号舍里。 凌晨寅时。 天还没亮,京城的大街上挤满了马车和举着灯笼的人。 空气冷得能呼出白气,水洼上结着一层薄冰。 贡院门前,禁军甲胄在身,手持长枪,分列两侧。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半边天照得通明,也照出一张张紧张的脸。 宋佑安拎着沉甸甸的考篮:“干粮我都切碎了,省得进门查验时被官差掰得稀巴烂。” 陆昭打了个寒颤,把手拢进袖子里:“这倒春寒真要命。九天啊,我这把骨头怕是要散架。” 沈意没说话,只是把户籍文书和浮票又检查了一遍,贴身收进怀里。 裴云舟提着考篮,走到苏星橙面前。 他把苏星橙拉到马车背风的一侧,用身体挡住吹来的冷风。 没有要抱抱,也没有说那些黏糊糊的话。 他低着头,盯着苏星橙的领口,伸手把她披风的系带解开,重新打了一个死结。 “早上冷,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他语气温和,“三餐记得按时吃。要是觉得闷,就找点事做,或者出去走走。” 他顿了顿,看着她:“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苏星橙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直抽。 有种老父亲出差前放不下留守儿童的感觉。 “知道了,知道了。”苏星橙伸手揪住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扯了扯,“赶紧去考你的试。” 裴云舟任她扯着,没躲。 他突然往前一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没有亲,只是鼻尖轻轻碰着。 呼吸交错。 他闭上眼,睫毛扫过她的皮肤:“等考完,你来接我。” “咚——咚——咚——” 贡院的三通鼓响了。 “进场——!”礼部官员高声唱喏。 裴云舟直起身,松开手,转身走向龙门。 禁军的搜检极为严格。 发髻拆开,鞋底捏遍,考篮里的糕点被刀切成几瓣,衣服的夹层和缝线也要上手揉捏。 裴云舟张开双臂,任由官差搜身。 验过浮票,他提起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考篮。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他回了一次头。 马车旁,苏星橙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正看着他。 裴云舟收回视线,大步走进了贡院深处。 铁钉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裴云舟在贡院的号舍里跟试卷死磕,苏星橙在京城的大街上跑断了腿。 没办法,谢云樱的婚期就在二月二十八。 虽然谢慕行把大头都置办好了,但女儿家的私房物件,胭脂水粉、团扇荷包、压箱底的布料,总得自己挑着才顺心。 于是,苏星橙就被抓了壮丁。 “橙子!你看这个红色的好看,还是这个石榴红的好看?” 东市最大的布庄里,谢云樱拿着两匹布往身上比,脸红扑扑的,全是待嫁新娘的喜气。 苏星橙瘫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续命:“都好看。你要是实在纠结,就都买了。反正谢大哥有钱。” “也是哦!”谢云樱大手一挥,“包起来!” 跟在后面的青柠和玄十就惨了。 青柠两只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串。 玄十更是像个人形货架,怀里抱着布匹,背上背着锦盒,连手指头上都勾着几根红绳。 “谢小姐怎么没多带几个人……”玄十小声嘀咕。 青柠淡定地叹了口气。 逛到日头偏西,几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走出一家首饰铺子,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色常服,余光扫到路边的人影,勒住了缰绳。 “吁——”马蹄扬起尘土,停在了几人面前。 “四爷?” 苏星橙有些意外,这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逛个街都能碰上。 萧驰翻身下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带着笑意:“逛街?” “嗯,陪云樱买点嫁妆。”苏星橙指了指身后快被淹没的玄十。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驰,眉头微蹙:“你怎么不好好在府里修养?这才半个月,伤口还没好利索吧?” 这么快就出来吹风骑马,真是不要命了。 萧驰看着她一脸不赞同,心里发暖:“没事。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他动了动肩膀,“出来透透气,好得更快。” 他看了眼天色,忽然问:“饿了吗?” “饿!”苏星橙点头。 “答应你的京华楼烤鸭。”萧驰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正好顺路,我做东,去尝尝?” “好啊!那就让四爷破费了!”她答应得爽快,转头一把拉住想往后缩的谢云樱。 谢云樱有点发怵。 这可是四皇子。之前在北宁府见过,可真要同桌吃饭,她还是紧张。 “那个……橙子,我就不去了吧……”她小声说。 苏星橙哪能放她走,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眼神示意:别怂,陪我。不然孤男寡女的,万一被裴云舟知道,我又得哄半天。 谢云樱秒懂。 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呢。 行吧,为了姐妹。 “那……多谢四爷。”她硬着头皮行礼。 苏星橙转头对青柠和玄十说:“你们先把东西送回家,让李婶给你们弄点好吃的,不用等我们了。” 玄十如蒙大赦,抱着那一堆东西跑得飞快,青柠也行礼退下。 京华楼,天字号雅间。 萧驰显然是常客,掌柜的亲自引路上楼,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京城的繁华街景。 没一会儿,烤鸭上来了。 色泽枣红,油光锃亮,片鸭师傅手起刀落,一片片连皮带肉的鸭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花瓣一样。 “来,尝尝。”萧驰也没让人伺候,净了手,拿起一张饼,抹酱,放肉,加葱丝,卷好递给苏星橙。 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苏星橙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果然名不虚传!比我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 谢云樱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萧四爷看橙子的眼神,太明显了。 那点藏不住的温柔,全写在眼里。 第155章 要是真到了洞房花烛夜…… 她心里有些感慨。 要是没有裴云舟,她以前是真觉得这两人挺般配。 可惜了。 “想什么呢?”苏星橙见她发呆,给她夹了块椒盐鸭架,“快吃。” 谢云樱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鸭子真香。” 说话间,萧驰没给自己卷,也没给谢云樱卷,只是又给苏星橙卷了一个,放进她盘里。 苏星橙看着盘子里又多出来的卷饼,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木头,萧驰这暗戳戳的好,她感觉得到。 那种克制的试探,无声的关怀。 但有些事,必须得说清楚,不能让人家误会,也不能耽误人家。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萧驰,脸上带着坦荡的笑:“四爷,有个喜事想跟您分享一下。” 萧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喜事?” 苏星橙说:“我和粥粥,日子定下来了。八月初八成婚。” “到时候,还请四爷赏脸,来喝杯喜酒。” “啪。” 萧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愣愣看着她,脸色慢慢发白。 八月初八。 成婚。 这几个字狠狠地砸在他心口,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吗?那……那是好事。” “恭喜。” 谢云樱坐在旁边,看着萧驰那瞬间破碎的表情,心里又叹了口气。 唉。太惨了。这简直是往人心口上扎。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星橙,发现橙子一脸坦然,没有半点犹豫。 这就是橙子,爱憎分明,不喜欢就不给一点希望,看似无情,其实这才是最大的慈悲。 “多谢四爷。”苏星橙假装没看到他的失态,笑着举起茶杯:“我敬您。” 这顿饭后半段,萧驰没再动筷。 他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 吃完饭,萧驰也没多留她们,派了马车把两人送回去。 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马车远去。 “主子,该回府了。”侍卫提醒。 “嗯。”萧驰收回目光,转身上马进入夜色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星橙忙得脚打后脑勺。 本来以为也就是陪着买买东西,谁知道古代成亲这么繁琐。 纳采、问名、纳吉……前面的流程谢慕行都办妥了,可临近婚期,铺房、安床、试妆,桩桩件件都得盯着。 谢府绣楼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苏星橙瘫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有一针没一针地戳着。 “我不行了。”她把针一扔,“云樱,你这也太折腾人了。” 谢云樱正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给她试发冠,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即将为人妇的娇羞和忐忑:“一辈子就这一回嘛,当然要尽善尽美。而且……哥哥他看重这个。” 谢慕行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好东西都搬来给她当陪嫁,光是那张拔步床,就是请了十个木匠赶工雕出来的。 “是是是,你哥最疼你。”苏星橙笑着摇头,捡起荷包继续绣。 她是真替好姐妹高兴。 从当初在府衙门口哭着要寻死的小姑娘,到如今满眼幸福的待嫁新娘。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对了,橙子。”谢云樱挥退了丫鬟,凑过来,“喜服送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看!必须看!”苏星橙来了精神。 这可是重头戏。 谢云樱打开衣柜,小心捧出一套大红嫁衣,铺在榻上。 红,是真红。 正红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连理枝和并蒂莲,针脚细密,凤冠霞帔,每一处都精致讲究。 苏星橙伸手摸了摸那凉滑的料子。 真好看啊。 看着这一片红,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再过几个月,就是八月初八了。 到时候,她也要穿上这样的嫁衣。 然后,粥粥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来接她。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少年长身玉立,红衣衬得他眉眼如画,他会牵着她的手,拜天地,入洞房…… 洞房。 这两个字一蹦出来,苏星橙的脑子就像是被烫了一下。 平时只是亲她,她就腿软。 要是真到了洞房花烛夜…… 孤男寡女,红烛昏罗帐。 他肯定不会再忍了。 那只平日装乖的大尾巴狼,到时候会怎么折腾她? “哎呀!”苏星橙猛地捂住脸,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带颜色的废料甩出去。 想什么呢!苏星橙你也不害臊! 八字还没一撇……哦不对,日子都定了。 反正就是……羞死个人了! “橙子?”谢云樱正拿着喜服在身上比,一回头就看见她在那儿摇头晃脑,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她凑近些,一脸疑惑:“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她看了看屋里的炭盆,“是屋里太热了吗?要不我让人撤下去一个盆?” 苏星橙被抓个正着,心虚得眼神乱飘:“啊……对!太热了!这地龙烧得太旺了,我都出汗了。” 她赶紧拿手扇风,试图降温。 谢云樱狐疑地看着她。 这屋里温度正好啊,她还觉得有点凉呢。 再看苏星橙那副不敢看人的样子,谢云樱眼珠子一转,突然福至心灵,坏笑起来:“哦——我知道了。” 她把喜服往怀里一抱,凑到苏星橙耳边,揶揄道: “是不是看到我的嫁衣,想到了某人啊?” “是不是也在想……” “你闭嘴!”苏星橙羞恼地去捂她的嘴,“你不学好,脑子里装的什么!” “哈哈哈哈!”谢云樱躲开她的手,笑得倒在榻上,“被我说中了吧!还说我,你自己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她把喜服往身上一比,转了个圈:“快帮我看看,这腰身是不是有点肥?我最近是不是瘦了?” 苏星橙平复了一下心跳,这才认真看去:“是有点松。不过没事,到时候里面还要穿中衣,稍微宽点舒服。” 两个姑娘在屋里笑闹成一团。 第156章 就抱抱 二月十八,春闱结束。 贡院的大门再次打开,吐出一群面如菜色、脚步虚浮的考生。 九天没洗澡,没吃好,也没睡个囫囵觉,这帮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举人老爷们,此刻个个像逃荒回来似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馊味。 苏星橙站在马车边,垫着脚尖往里看。 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裴云舟也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清明。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苏星橙,原本紧抿的嘴角瞬间放松,大步走了过来。 “姐姐。”声音有点哑。 后面跟着出来的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就没这么从容了。 陆昭是被小厮扶着的;宋佑安饿得直哼哼;沈意也是一脸疲惫。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连寒暄的力气都没了。 “不聚了不聚了,回家睡觉。”陆昭摆摆手,钻进自家的马车,“等我睡醒了再说。” 众人默契地各回各家。 苏星橙把裴云舟扶上马车,车帘一放,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累坏了吧?”她递过去一杯茶水。 裴云舟接过,一口喝干,靠在她肩上长长舒了口气:“嗯,累。” 回到家,用过晚膳,关好门窗,两人直接进了空间。 “快去泡个澡,解解乏。”苏星橙把他推进浴室。她早放好了满满一缸热水,还滴了几滴舒缓的精油。 等裴云舟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苏星橙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瓶润肤油。 “过来,趴下。”她拍了拍床,“姐姐给你按按,松泛松泛。” 裴云舟眼睛一亮,乖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宽阔紧实的后背。 苏星橙把精油倒在手心搓热,按上他的肩颈。 “嘶……”裴云舟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紧绷。 “放松点,别绷着。” 苏星橙手下用力,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推,“这几天在号舍里蜷着,身子都僵了吧?” “嗯。”裴云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着有些含糊。 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背上游走,力道适中,带着温热的触感。 这种感觉……太要命了。 酸痛的肌肉得到了缓解,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却从心底升了起来。 不仅是背上,连带着心里都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又痒又麻。 他咬着牙,忍受着这种“甜蜜的折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加油啊粥粥。”苏星橙一边按一边碎碎念,“会试考完了,就剩最后一下殿试了。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终于要出结果了。等殿试结束,咱们就……” “就怎样?”裴云舟突然翻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仰面躺着,那双眼深邃,直勾勾地盯着她:“就成亲?” 苏星橙被他看得脸一热,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对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八月初八。” 裴云舟笑了。 他手上一用力,苏星橙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柔软的大床里。 还没等她爬起来,裴云舟已经掀开被子,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牢牢地锁在怀里。 “哎哎哎!你干嘛!”苏星橙吓了一跳,手抵在他胸口,“刚洗完澡,别闹!” “不闹。”裴云舟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就抱抱。” “我想抱着姐姐睡。” 两人贴得极近。 被窝里温度升高,苏星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 以及……某个不可忽视的变化。 苏星橙身子一僵,脸红了。 她伸手去推他,有些羞恼:“裴云舟!你……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这就叫单纯的抱抱? 骗鬼呢! 裴云舟不但没退,反而把腿压在她腿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在她耳边蹭了蹭,语气无辜又委屈:“控制不住。” “看见你……那是本能反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带着点祈求:“姐姐,真的什么也不做。我就想抱着你,安心。” “好不好?求求了。” 苏星橙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那一脸依赖的模样,心软了。 这几天在考场里,他肯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行吧。”她放弃挣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但是你要老实点啊,不许乱动。” “遵命。”裴云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手臂收紧,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怀里是温软的身体,鼻尖是熟悉的香味。 那种漂浮在半空中的疲惫感终于落了地。 没过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是真的累狠了。 苏星橙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傻样。”苏星橙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了一下。 看了好一会儿,困意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也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裴云舟醒得很早。 但他没动,也没起床。 他就那么侧躺着,单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 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和苏星橙同床而眠。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醒来就能看见心爱之人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 苏星橙睡得并不老实,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云舟伸出手指,隔空描绘着她的轮廓。 从眉毛到鼻子,再到那张微微嘟起的嘴唇。 怎么也看不够。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手轻脚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静音。 “咔嚓。”屏幕上定格了一张合影。 少女睡得香甜,毫无防备;少年眼神温柔,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两人头挨着头,亲密无间。 裴云舟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他凑过去,想亲亲她,又怕吵醒她,只能在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方停住,虚虚地蹭了蹭。 第157章 饶命啊! “唔……”苏星橙感觉到了脸上的痒意,哼唧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入目就是裴云舟那张放大的俊脸,还有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早呀……” 刚醒来,她的嗓子还没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还没睡醒的娇憨和慵懒。 那声线—— 这是勾引。 裴云舟断定。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早上本来就经不起刺激,更何况这人就在怀里,还用这种声音跟他说话。 “早。”他声音沙哑,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个翻身就压了上去。 “哎!你干嘛!”苏星橙吓了一跳,瞬间清醒,“大早上的……”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封住了。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急切、滚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裴云舟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腰线游走,掌心火热。 苏星橙的睡衣本就宽松,挣扎间领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裴云舟!你疯啦!”苏星橙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隙,大口喘气,两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外推,“饶命啊!我还想再睡会儿呢!” 这小子怎么跟狼似的,一大早就发情! 裴云舟看着身下的人。 衣衫半解,眼尾泛红,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想欺负她。 他低下头,在她锁骨上狠狠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子。 “姐姐。”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去冲个凉水澡。” 再不走,真要出事了。 说完,他猛地翻身下床,也不管拖鞋穿没穿好,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哗啦——”冷水的声音响起。 苏星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摸了摸锁骨上那个还在发烫的印子。 “流氓!”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傻小子,忍得还挺辛苦。 等裴云舟带着一身寒气从浴室出来时,苏星橙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走吧,吃饭去。”她假装淡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云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也没拆穿,只是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嗯,吃饭。” 考完试,大家伙儿结结实实地放松了一阵子。 很快,二月二十八到了。这是谢慕行和谢云樱的大喜日子。 天还没亮,苏星橙就爬起来去了谢宅。 作为谢云樱在京城唯一的闺中密友,她今天是来送嫁的。 闺房里,谢云樱穿着那身金丝银线绣成的嫁衣,坐在妆台前,脸蛋红扑扑的,紧张得直绞手帕。 “橙子,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苏星橙拿过梳子,帮她理了理流苏,“谢大哥你还不了解?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 咳,好像还真能吃了。 “对了,漠北那边……”苏星橙随口问了一句,“真没通知?” 谢家毕竟还有个爹和一堆姨娘在老家呢。 “没。”谢云樱摇摇头,“哥哥说了,没必要。路途遥远,他们年纪大了受不得颠簸。而且……只要钱给够了,他们才不在乎我们回不回去。” 与其回去演那些父慈子孝的戏码,不如就在这京城扎根,过自己的小日子。 苏星橙点点头:“也是。以后这府里就你们两个主子,没有公婆立规矩,没有妯娌那些是非,你这日子,舒心着呢。” 谢云樱从镜子里看她,坏笑了一下:“你羡慕我干嘛?你不也是嘛!” “云舟家里也没长辈,你是姐姐又是媳妇,以后进了门,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我看云舟那样,怕是还要给你端洗脚水呢。” 苏星橙脸一热,推了她一把:“就你话多!赶紧补妆,吉时快到了!” 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和唢呐声。 迎亲的队伍来了。 谢慕行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那张温润的脸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身后跟着的傧相团,正是裴云舟、陆昭、沈意和宋佑安这四位。 一个个长身玉立,俊朗非凡,走在大街上,引得两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丢手绢。 苏星橙扶着谢云樱走出来。 谢慕行下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的新娘身上。 那一瞬间的温柔,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 苏星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裴云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今日他也穿了身暗红色的锦袍,为了配合喜庆,看着格外精神。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游街,拜堂。 虽然说是不大办,但谢慕行毕竟财大气粗,这场面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了。 观礼的人群里。 陆昭和沈意躲在角落里嗑瓜子。 “哎,我刚接到家书。” 陆昭吐掉瓜子皮,跟沈意咬耳朵,“我爹娘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有个把月就到京城了。” “这么快?”沈意惊讶。 “那是。”陆昭压低声音,“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了。我爹那是太子的旧部,这次进京,肯定是升官发财来了。不光我爹,听说夏知浔那个花孔雀也回来了,还有以前在漠北的那些官员,凡是跟太子沾点边儿的,都在往京城赶。” 沈意点点头:“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这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宋佑安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乐呵呵地插嘴:“那敢情好啊!大家都来了,正好能参加八月云舟的大婚!到时候咱们把苍漠县的老熟人都叫上,再热闹一场!” “就你机灵。”陆昭拿扇子敲了他一下,“不过表哥这事儿办得……啧,也没通知我娘。我娘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念叨呢。不过生米煮成熟饭,她也没辙,哈哈。” 礼堂上,新人正在对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苏星橙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心冒汗。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古代的婚礼,还是自己好姐妹的。这种仪式感和庄重感,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裴云舟的手。 裴云舟回握住她,侧过头。 看着少女兴奋又感动的侧脸,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别急。 快了。 等到八月桂花香的时候,站在那里的,就是我们。 第158章 可别睡过去了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高唱,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谢慕行牵着大红绸带的一端,谢云樱牵着另一端,在一众宾客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后院的新房。 谢云樱盖着盖头看不见路,谢慕行每走一步都极稳,刻意放慢了步子迁就着身后的人,那份小心翼翼,看得旁人都忍不住打趣。 到了新房门口,众人止步。 谢慕行把谢云樱送上喜床坐好,低声嘱咐了两句,便不得不转身出去招待宾客。 刚一出院门,就看见苏星橙和裴云舟正站在那儿。 “星橙。”谢慕行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新郎官的红润和急切,“前面离不开人,我得去敬酒。云樱她……早上应该没吃什么,这会儿怕是饿了,又胆子小。麻烦你去陪陪她。要吃什么,直接让厨房准备。” 苏星橙一听,立刻拍胸口:“谢大哥你放心,我正要过去呢。保证把你新娘子照顾得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少。” 她眨眨眼:“顺便替你看着,不让人闹她。” 裴云舟在旁边看着她那副领了任务的兴奋样,低头摇头,嘴角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去吧。” 苏星橙冲他挥挥手,提着裙摆,小跑着进了院子。 谢慕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头看向裴云舟。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走,喝酒去。” “谢兄请。” 前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酒香四溢。 谢慕行一露面,立马就被一群生意场上的伙伴和来道贺的人围住。 “恭喜谢老板!” “谢老板大喜!今日必须不醉不归!” “来来来!大家静一静!” 只见宋佑安一手拎着个酒坛子,一手端着个大海碗,满面红光地挤到谢慕行身前,大义凛然地吼道: “今儿是我谢大哥的大喜日子,这洞房花烛夜可不能耽误!这酒,我和陆昭替他挡了!” 陆昭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附和:“对!谁想灌新郎官,先过我们这一关!” 话说得漂亮,其实两人的眼睛都快黏在酒坛上了。 那可是苏星橙特意送来的贺礼——茅台! 平时她抠得很,偶尔才拿一小瓶给他们解馋。今天为了谢慕行的婚礼,大手一挥搬来好几坛。 这么好的机会,不借着“挡酒”的名义多喝两口,那才叫亏。 沈意在一旁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扶额。 可酒香太勾人,他抿了抿唇,也默默拿了个杯子凑过去:“既然这样,那算我一个。” 谢慕行看着这三个名为挡酒实为蹭酒的兄弟,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有了他们在前面顶着,他确实能轻松不少。 “那就辛苦几位贤弟了。”他笑着拱手,转身去招呼那些必须亲自应对的长辈和贵客。 …… 新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门窗关着,红烛高照,只听见烛火偶尔轻轻爆响。 苏星橙推门进去的时候,谢云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云樱?”苏星橙轻唤了一声,反手把门关好。 “橙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盖头底下的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身子也垮了下来,“你可算来了!快快快,快帮我把这盖头掀开一点点,闷死我了!” 苏星橙走过去,没敢全掀,只轻轻撩起一角,露出她妆容精致的小脸。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谢云樱苦着脸,指了指头上的凤冠,“这东西太重了,压得脖子都疼。衣服也勒得难受。” 她摸摸肚子,小声抱怨:“最要命的是我快饿死了。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一口吃的都没有。” “我就知道。” 苏星橙早有准备。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切成小块的牛肉干,还有几块软糯的红豆糕。 都是不掉渣、方便入口的,不会弄花口脂。 “快吃点垫垫。”她把牛肉干递到谢云樱嘴边。 谢云樱眼睛一亮,张嘴叼住,嚼得那叫一个香。 “唔……好吃!还是你对我好!”她含糊地说,“刚才喜娘在,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动,说怕冲撞喜神。我都快晕了。” 苏星橙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别噎着。这还有呢。” 她又拿出一块红豆糕,塞进她嘴里。 谢云樱吃了东西,终于活过来了。 她靠在床柱上,看着苏星橙,突然有些感慨:“橙子,真好。” “嗯?” “我是说,今天真好。” 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满屋子的红。 梳妆台上放着贵重的红宝石套装,旁边摆着的几件珍珠首饰,还有精致的钻石项链、水头极足的翡翠耳钉,都是苏星橙送的。箱笼里装满了哥哥给她的底气。 “今天,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她握住苏星橙的手,“有哥哥,有你,还有大家。” 苏星橙回握住她,打趣道:“这才是开始呢。等会儿谢大哥回来了,你可得打起精神来。洞房花烛夜,那是人生四大喜之一,可别睡过去了。” 谢云樱脸一红,羞涩地推了她一把:“你又取笑我!” “哪有,我是真心祝福。” ...... 前厅的酒席还没散,这帮年轻人却早就坐不住了。 “走走走!闹洞房去!”一个比一个积极。 谢慕行被簇拥在中间,无奈地笑着,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推开新房的门。 屋里红烛轻响。 苏星橙正陪着谢云樱说话,听见动静站起身。 只见这帮人一个个眼神迷离,显然都没少喝。裴云舟走在最后。 他平日里最是克制,今天也被灌了不少。那张本就出挑的脸染着绯色,连眼尾都泛红,看起来没了平时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乖顺。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落在苏星橙身上。 也不管满屋子的人,径直走到她身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过去,小拇指勾住了苏星橙的小拇指。 轻轻晃了晃。 苏星橙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勾缠的手指,又抬头看他泛红的脸。 手有点痒。真想上手捏一把。 怎么喝醉了跟个要糖吃的小孩似的? “咳!那个……” 喜娘见这帮公子哥闹得差不多了,赶紧出来主持大局,“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第159章 水到渠成 两只绘着鸳鸯的酒杯斟满了酒。 谢慕行和谢云樱面对面坐着。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两人手臂相交,视线缠绕在一起。 谢慕行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姑娘,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谢云樱羞得不敢看他,长睫毛抖啊抖的,仰头喝下了这杯酒。 “好!”宋佑安带头鼓掌,“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听见这句话,两个人突然同时想起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 闹腾了一阵,陆昭连忙出来收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让表哥表嫂早点歇息!” 说着,连拖带拽地把还想赖着不走的宋佑安和沈意给弄了出去。 谢慕行笑着摇摇头,跟在后头送他们出府。 出了院子,冷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人却更兴奋了。 大家伙儿身上都热乎乎的,也不觉得冷。 裴云舟没跟他们走一道,他拉着苏星橙落在后面。 刚出二门,他突然停下脚步,走到苏星橙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 苏星橙一愣:“干嘛?” “背你。”裴云舟回头看她,眼里水光潋滟, “今天累了一天了。上来,我背你回家。”两家离得近,也就隔了两条街,没坐马车。 前面三人勾肩搭背走着,身影晃晃悠悠。苏星橙看了看面前宽阔的背,也没矫情,直接趴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驾!” 裴云舟低笑一声,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了起来。 “坐稳了。” 他没跑,走得很稳。 前面的三人听见动静回头。 只见月色下,少年背着少女,步履从容。少女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光晕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 “啧。”陆昭牙酸地捂住腮帮子,“瞧瞧人家,再瞧瞧咱们。” 沈意看着那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一笑:“挺好的。” 宋佑安还没醒酒,傻乎乎地问:“云舟背媳妇呢?我也想背媳妇,我媳妇呢?” “你媳妇在梦里!赶紧走吧你!”陆昭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宋佑安先前那门亲事,早被对方退了,转头嫁进了更高门第的人家。这话茬,没人敢接。 这边,裴云舟背着苏星橙,慢慢走在安静的巷子里。 “冷不冷?”他问。 “不冷。” 苏星橙把灯笼往前举了举,给他照路,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身上跟火炉似的,暖和着呢。” 她能感觉到他背上紧实的肌肉,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重不重?”她又问。 “轻。”裴云舟掂了掂,“还要多吃点。太瘦了。” “哪里瘦了?我都胖了!”苏星橙不服气地捏他的耳朵。 裴云舟任由她闹,脚步不停。 街道两旁的树影斑驳,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着他的全世界,走在回家的路上。 送走了那帮闹腾的醉鬼,谢慕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这才转身往后院走。 每走一步,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落下一分。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从得知她身世的那一刻起,从她哭着说“我没有家了”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筹谋。 把父亲架空,把族老按下去,这世俗的眼光像座山,但他不在乎。 “云樱,只要你向我迈进一步。”他看着映在窗纸上的那道纤细剪影,在心里默念,“剩下的九十九步,都由我来走。那些阻碍都有我来摆平。” 推开门。 谢云樱正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帕子,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她卸了妆,脸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唇上那点还没擦去的胭脂,红得惹眼。 “哥……”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改口:“夫……夫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却红透了。 谢慕行关上门,落了栓。 他走到她面前,顺势坐在她身边。 床褥很软,两个人一坐下去,身子就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谢云樱浑身紧绷,往里缩了缩。 “躲什么?”谢慕行伸手,把她捞了回来,他抬手,帮她拆掉头上剩下的几根发钗,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手指穿过发丝,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累坏了吧?脖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温热的指腹按揉着酸痛的穴位,谢云樱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身子稍微软了点。 “哥,你……你不累吗?” “不累。”谢慕行看着她,“我精神得很。” 那眼神,深邃,滚烫,带着要把人吸进去的劲儿。 谢云樱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那时候他是醉的,动作有些重,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劲。她当时吓懵了,只觉得疼,还有慌。 可今天……他是清醒的。 “云樱。”谢慕行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上次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这次……我会轻点。” 谢云樱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 这就是默许了。 谢慕行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早就想仔细尝尝的嘴。 先是轻柔的试探,舌尖描绘着唇形,然后一点点深入。 那种耐心和温柔,简直要让人溺死在里面。 谢云樱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攀上他的肩膀,紧紧抓着他的喜服。 衣带被解开。 红色的喜袍滑落,露出里面的鸳鸯戏水肚兜。 皮肤接触到空气,谢云樱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就被滚烫的胸膛覆盖。 “别怕。”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哑得厉害,“看着我。” 谢云樱睁开眼,水雾迷蒙中,看见谢慕行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翻涌的情欲和占有欲。 他不再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哥哥。 谢慕行吻着她的锁骨,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带着点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腰窝,“三年抱俩,咱们得努力点。” “唔……哥你讨厌……” 谢云樱羞得想钻地缝,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头顶。 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身体,有着本能的记忆。 在谢慕行的引导下,那点羞涩很快就化作了难耐的低吟。 红罗帐暖,被浪翻红。 这一次,是水到渠成,是名正言顺。 谢慕行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生意做得好,在这件事上,也是个说到做到的实干派。 夜,还很长。 第160章 姐姐的眼睛里有光 京城的夜,更深露重。 东厢房的窗户上,还映着一盏孤灯的影子。 裴云舟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桌面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 那是嫁衣的样式图。 “……腰身还要再收一点。”他低声呢喃,笔尖落下,在腰线的位置轻轻勾勒了一笔。 改了又改,画了又画。废纸在脚边堆了一地。 直到蜡烛燃了一半,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了笔。 图纸上,一套凤冠霞帔的样式跃然纸上。繁复而不杂乱,华丽又不失灵动,每一处细节都像是为苏星橙量身做的。 裴云舟拿起图纸,对着灯光细细端详。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穿上这身嫁衣的模样。 红衣似火,衬得她肌肤胜雪。她会转个圈,裙摆像花一样绽开,然后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原本空荡荡的架子床上,此刻铺满了红色的布料——顶级云锦。 色泽正红,光泽如水,摸上去凉滑柔软,这种料子向来寸锦寸金,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主料旁边放着金线银线,还有一盒宝石珍珠,都是做点缀用的。 裴云舟伸手抚过那片红布,指腹慢慢摩挲。 姐姐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嫁衣。 他想亲手给她做。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裴云舟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相反,他觉得很浪漫。 小时候在漠北,买回来的成衣不合身,也是他拿着剪刀和针线,一点点给她改。 收裤脚,改袖子,收腰身。 他的这双手,能握笔写文章,也能握刀上阵,还能拈针引线,为她缝衣。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值得学的,只要是为了她,没有他裴云舟不会的。 “哧——”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云舟神情专注,他不需要尺子,姐姐的身量尺寸,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刻在了他的手心里。 肩膀有多宽,腰有多细,手臂有多长。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触碰,都是在丈量。 裁剪,锁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剪裁好的布片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刺绣,这才是最费功夫的。 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他低着头,一针一线,密密缝。每一针都倾注了爱意,每一线都缠绕着深情。 手指偶尔会被针尖扎一下,冒出一点血珠,他也不在意,随意地吮吸一下,继续手中的活计。 夜更深了,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裴云舟却毫无睡意。 三月,春风送暖。 京城的天变了。太子萧靖登基,改元“永安”。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连带着今年的春闱录取名额也比往年多了三成。 放榜这天,贡院外挤得水泄不通。报喜的差役骑着快马,一路敲锣。 “中了!中了!”阿吉费劲的从人堆里钻出来,嗓子都喊劈叉了:“少爷!又是第一!会元!是会元啊!” 苏星橙站在马车旁,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听到“会元”两个字,心还是跳得厉害。 连中两元。 紧接着,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沈意的名字排在第六,也是极其靠前的名次。 陆昭考了第三十名。 最让人意外的是宋佑安。他原本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来考,结果赶上扩招,竟然挂在榜尾,也算榜上有名。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宋佑安傻乐了半天,一把抱住裴云舟,差点没把裴云舟勒死: “云舟!亲哥!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这两年盯着我背书,天天给我讲题,我哪有今天啊!” 沈意也走过来,对着裴云舟郑重地拱手:“云舟,大恩不言谢。若无你平日的指点和督促,我断无今日之成绩。” 陆昭也是一脸感慨:“是啊。咱们这‘松山F4’能整整齐齐地进殿试,全靠你拖着咱们跑。” 裴云舟推开宋佑安的大脑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语气淡淡:“行了。是你们自己争气。要是烂泥,我也扶不上墙。” “走走走!吃饭去!”苏星橙笑着说,“今天姐请客!去‘醉仙楼’!那儿的席面可是京城最贵的,平时订都订不到!” 醉仙楼。 这地方确实贵,但也确实气派。 几人刚进大堂,正准备往楼上包厢走,迎面碰上一群正要出门的女眷。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夏知嫣。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绸缎裙子,妆容依旧,只是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些,也收敛不少。 看到裴云舟,她脚步猛地一顿。 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只是尴尬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裴云舟目不斜视,牵着苏星橙的手,直接走了过去。 倒是跟在夏知嫣身后的一个少女,引起了苏星橙的注意。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眉眼温婉,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少女突然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多看了苏星橙两眼。 苏星橙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上。 苏星橙大大方方地冲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少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也微微颔首回礼,然后被前面的夏知嫣拉了一把,匆匆走了。 进了包厢,落座。 点完菜,几人聊起了刚才的插曲。 “那个夏知嫣,这回倒是识趣了不少。” 沈意给自己倒了杯茶,评价道,“看来在京城这几年,规矩是学进去了。” 宋佑安接话:“哎,你们看见刚才跟在那女的后面那个穿紫衣服的姑娘了吗?”他比划了一下眼睛的位置:“我咋觉得……她那双眼睛,长得跟星橙有点像呢?” 陆昭仔细回忆了一下,一拍扇子:“嘿!你别说,还真是!都是桃花眼,眼尾那个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苏星橙,对比道:“不过也就眼睛像。那姑娘一看就是深闺里养出来的,规规矩矩。” 苏星橙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笑:“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裴云舟听到这话,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不像。姐姐的眼睛里有光。她没有。” 众人:“……” 行行行。 知道你眼里只有你媳妇。能不能让我们好好吃顿饭? 菜上来了。 醉仙楼的招牌菜果然名不虚传。大家吃得开心,聊得更开心。 从乡试聊到会试,从苍漠县聊到京城。 裴云舟时不时给苏星橙夹菜,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吃完饭,从醉仙楼出来。 苏星橙站在台阶上,看着京城的繁华夜景。 “粥粥。” “嗯?” “殿试加油。” “好。” 第161章 怕我棒打鸳鸯? 日子快得抓都抓不住,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一,殿试的正日子。 天刚蒙蒙亮,后院里就已经响起了破风声。 裴云舟穿着短打,手握唐刀,正与赤九、玄十过招。刀光交错,身影翻转。这几年两人进步极快,但在他手下仍略逊一筹。 “当!”一声脆响,裴云舟收刀入鞘,气息微乱,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不错。”他接过阿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吃饭啦!”苏星橙站在廊下喊了一嗓子。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早,特意吩咐李嫂做了顿寓意好的早饭。 “这就来。”裴云舟应了一声,去井边冲了把脸,换了身见驾的衣裳,才走进饭厅。 苏星橙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刚咬了一口的枣泥糕,腮帮子鼓鼓的。 见他进来,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吃完了还得检查一下仪容。今儿可是见皇上,不能马虎。” 裴云舟在她身边坐下,身子一倾,就着她的手把剩下那半块枣泥糕叼走。 “哎!”苏星橙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这是我的!盘子里那么多你不吃,非抢我的干嘛?” “你的香。”裴云舟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她:“分什么你的我的。”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你都是我的。” 苏星橙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塞了个鸡蛋堵住他的嘴:“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这都要进宫面圣了,还没个正形。 吃过早饭,马车一路驶向宫门。 裴云舟下了车,和其他贡士一起,排队接受搜检,然后步入那座巍峨的皇城。 宫门外。 苏星橙没回去,坐在马车里等。 今天来送考的人不少,大多是家里的父兄长辈,像她这样年轻的姑娘家不多。 “小姐,放宽心。”青柠给她倒了杯茶,“少爷学问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甜杏在一旁剥花生,“少爷是文曲星下凡,状元肯定是少爷的囊中之物!” 苏星橙握着茶杯,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是最后一关了。 这一等,就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宫门开了。 一群身穿统一服饰的贡士走了出来。 苏星橙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裴云舟。 在他旁边,陆昭正说着什么,沈意偶尔点点头,宋佑安在后面跟着。 四人看见苏星橙,也没在宫门口多停留,直接上了苏家的马车。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马车一进苏宅的大门,关上门,几个人顿时原形毕露。 “憋死我了!”陆昭把帽子一摘,瘫在椅子上,“在金銮殿上大气都不敢喘,腿都跪麻了。” “谁不是呢。”宋佑安揉着膝盖,“不过皇上现在真威风!离得远,我感觉他看我了一眼!” 沈意白了他一眼:“那是看咱们这一排。” 几人钻进书房,关起门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今天的题目有点意思。”沈意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问的是‘吏治与民生’。我引经据典写了一堆,也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 “我觉得我写得挺好。”陆昭嘿嘿一笑,“我没写那么多大道理,就写了咱们在苍漠县看到的那些事儿。皇上不是喜欢务实吗?我就给他来点实在的。” 裴云舟神色轻松:“皇上确实喜欢务实。今天的题目,其实是在考眼界和格局。” 他想起了在殿上,萧靖坐在高位,目光扫过他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管了不管了!”宋佑安摆摆手,“反正考都考完了,爱咋咋地!今晚我要吃肉!吃大肉!” “行,管够。”苏星橙笑着应下。 这一晚,苏宅里灯火通明。 少年们高谈阔论,畅想未来。 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等待结果的期盼。 殿试刚结束,阅卷还需要几天。 放榜前一天下午,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进了京城,直奔陆昭买下的大宅。 陆正清和谢兰一路赶来,总算在最后关头到了。 得到消息,苏星橙和裴云舟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连同谢慕行和谢云樱,第一时间冲到了陆府。 一进正厅,就看见陆昭和宋佑安、沈意正围着二老说话。 陆正清瘦了些,谢兰倒是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温婉富态的模样。 “伯父!伯母!”苏星橙喊了一声,快步上前。 谢兰一见她,眼睛就亮了,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儿子陆昭,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哟,我的乖囡!可算见到你了!这一路我都惦记着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星橙,“瘦了,是不是京城水土不服?回头伯母给你好好补补。” 陆正清则看着站在一旁的裴云舟,还有谢慕行、沈意他们,连连点头,满脸欣慰:“好!好啊!都是好样的!” 他重重拍了拍裴云舟的肩:“尤其是云舟,会元!咱们北宁府的脸面都让你给挣足了!” 又转头看向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语气复杂:“还有你……我是万万没想到,你这小子也能考进前三十。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陆昭撇撇嘴:“爹,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大家伙儿笑作一团。 晚上,陆府摆了家宴。 饭桌上,谢兰拉着苏星橙就不撒手,非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星橙啊,我听昭儿信里说,你和云舟的好事近了?”她笑眯眯地问。 苏星橙点头:“是,日子定在八月初八。” “好!好日子!这事儿伯母包了!到时候我给你添妆,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她是真真喜欢这姑娘,聪明、通透、又能干,要不是自家儿子不争气,她都想抢过来当儿媳妇。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瞪向坐在另一边的谢慕行:“还有你!慕行!成亲这么大的事,竟然连封信都不给我写!我是你亲姑母!你就这么把你妹妹给娶了?”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昭儿信里提了一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怕我棒打鸳鸯?” 谢慕行赶紧起身赔罪,给姑母倒酒:“姑母息怒。怕家里那边……多生事端,这才没敢声张。本想着等大家都安顿好了,再带着云樱给您磕头赔罪。” “哼!”谢兰白了他一眼,转手就在旁边低着头装鹌鹑的谢云樱胳膊上掐了一把,没用力,就是泄愤:“还有你个死丫头!也跟着他一起瞒我!我以前不疼你吗!” 谢云樱顺势抱住谢兰的胳膊撒娇:“姑母~我错了嘛~我想着给您个惊喜呀!” “惊吓还差不多!”谢兰戳了戳她的额头,“行了,既然成亲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要是慕行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姑母,姑母给你做主。” 长辈的到来,让这群漂泊在外的少年人心里有了底。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 陆正清站起身,举起酒杯,神色郑重:“孩子们。明日就是金殿传胪,也是出结果的日子。” “不管名次如何,能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是咱们北宁府的骄傲了。” 他目光扫过裴云舟、陆昭、沈意、宋佑安:“祝你们明日……金榜题名!” “借您吉言!” 少年们齐齐举杯,眼底光芒万丈。 第162章 一甲第一名,裴云舟 宴席散去,回到苏宅,夜已经很深了。 关好门窗,两人进了空间。 苏星橙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顺势把脑袋枕在裴云舟腿上。 “唔……舒服。” 她在陆家喝了不少果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有点上头。这会儿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 裴云舟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手指修长有力,按得苏星橙哼哼唧唧。 “头疼?” “不疼,就是有点飘。” 苏星橙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粥粥,你的手真凉快。” 她忽然坐起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啧,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小郎君,是我的。” 她傻笑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拉着裴云舟就往健身房门口走:“来来来!过来!” 裴云舟怕她摔着,只能任由她拉着走:“去哪?” “量身高。”苏星橙指着那面画满刻度的白墙,“我要看看你又长高没有。” 两人站在墙前。 上面记着从他五岁进空间起,每一次的身高变化。 苏星橙蹲下身,手指抚过最下面那道有些淡了的铅笔痕:“你看,这是刚来的时候。”她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就这么小小一只。” 说着说着,她眼眶有些发热:“那时候我给你吃蛋糕,你明明饿得不行,还把剩下的递给我。” “我当时这心啊……”她捂着胸口,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了。我就想,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那一刻我就决定要养你。” 裴云舟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少女的侧脸柔和。 他当然记得。 那块蛋糕的甜味,即使过了十多年,依然是他记忆里最清晰的味道。 苏星橙的手指顺着那些刻度线一点点往上移。 “这是十岁,十二岁,十四岁......”手指最终停在了最高的那道线上。 那是前几天刚画上去的。 一米八八。 “不知不觉,都十八岁了耶。”苏星橙站起身,背靠着墙,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叹道,“我的粥粥长大了。” 裴云舟垂眸看她。 她微醺的样子很美。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水润润的,里面倒映着的全是他。 “嗯。”他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怀里,声音低沉喑哑:“长大了,可以娶你了。” 苏星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音炮撩得耳朵发麻。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好晚了,明天肯定起不来。……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我去街上的茶楼定个座,等你游街的时候看你。” 裴云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了。 确实该睡了。 “好。”他应声,“不用早起,睡饱再去。” 苏星橙揉着眼睛往楼上走,结果脚下一个踉跄。 裴云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顺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稳稳当当的公主抱。 “哎!”苏星橙惊呼一声,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裴云舟抱着她上楼,脚步很轻。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只哼哼着不想动。 裴云舟去浴室拧了个热毛巾,细致地给她擦了脸和手,又帮她脱了外衣,塞进被窝里。 “好了,睡吧。”他坐在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少女。 灯光昏暗,气氛正好。 他心里那股躁动又开始冒头。 今晚……要不就别走了?他迟疑着,手在被子上轻轻摩挲。 苏星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还坐着:“你怎么还不睡?”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爪子在挠人心。 裴云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慢慢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交缠。 最终,那个吻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然后下移,在唇瓣上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克制,又深情。 “睡了。”他帮她掖好被角,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我也回去睡了。” 算了。 成亲以后日日都在一起,不急这一晚。 他起身关了床头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晚安,橙橙。”转身出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冷水澡是免不了要冲一个了。 —— 四月二十五日,金殿传胪。 这是科举的最后一步,也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所有的贡士再次入宫,聆听皇上亲自宣读名次。 状元、榜眼、探花,究竟花落谁家,就在今日揭晓。 三百名贡士身穿朝服,按次序跪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裴云舟跪在最前排。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汉白玉地砖,心跳平稳。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随着静鞭三响,鸿胪寺卿高唱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宫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甲第一名,裴云舟。” 当这三个字真正响彻金殿时,裴云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状元。 他做到了。 “宣,一甲第一名裴云舟觐见——” 裴云舟起身,整理衣冠,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惊叹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丹陛,踏入大殿。 龙椅之上,萧靖一身明黄龙袍,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落魄,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他看着底下跪拜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平身。”萧靖抬手,“抬起头来。” 裴云舟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 君臣,亦是故人。 “好。”萧靖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赏,“从漠北到京城,从县试到殿试。你一直没让朕失望。”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份试卷:“这篇《治世以此》,言之有物,格局宏大。朕看了,很是欣慰。你是朕和老四的救命恩人。但这个状元,不是赏给你的恩典,是你凭真才实学考来的。” 裴云舟拱手:“谢陛下谬赞。” 萧靖心情极好,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他打量着裴云舟那张过于出挑的俊脸,调侃道:“不过说实话,凭你这副长相,其实探花郎最适合你。朕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你点为探花,好让朕的琼林宴多几分颜色。” 大梁惯例,探花郎必须得长得好,那是要骑马游街当门面的。 底下的大臣们都善意地笑了。 裴云舟也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折煞微臣了。” “罢了,状元就是状元,朕不能因为你长得太好就委屈了你的才学。” 萧靖看着裴云舟,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朕知晓你与家里的苏姑娘青梅竹马,情深义重,朕还听说……你早就把自己‘许’给她了?” 第163章 那可是她养大的崽,能不俊吗? 裴云舟脸一热,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是。草民与星橙早已定下终身,只待金榜题名,便迎娶她过门。” “好!”萧靖一拍龙椅扶手,“既是如此,朕便做个顺水人情。” “传朕口谕,赐婚新科状元裴云舟与苏氏女,择吉日完婚!再赏黄金千两、玉璧一双、锦缎百匹。” 对于帝王而言,黄金玉璧不过是随手之赐,真正还报当年恩情的分量,远不止于此。 裴云舟猛地抬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赐婚!这简直比中状元还让他高兴! “草民……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裴云舟这一拜,那是结结实实,真心实意。 接下来是榜眼和探花。 榜眼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沉稳书生,文章老辣,只逊色裴云舟一人。 而探花…… “一甲第三名,沈意。” 沈意出列谢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居然中了探花? 虽然他自认长得还行,清秀挂的跟裴云舟那个妖孽比还是有差距的。没想到把他这个第二好看的给点成了探花。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二甲名单里。 陆昭的名字赫然在列,二甲第十八名。 这对于平时吊儿郎当的他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他在下面乐得直搓手,恨不得立马回家给他爹报喜。 宋佑安——三甲同进士。好歹是榜上有名! 这下好了,前途无量啊! 阳光正好,御道宽阔。 “恭喜啊状元郎!”陆昭第一个扑上来,也不顾形象了,勒着裴云舟的脖子,“现在是奉旨成婚的新郎官了!陛下赐婚,这面子可太大了!” 沈意也笑着拱手,眼里真心的祝福:“云舟,恭喜。这下你是真的圆满了。名分大义,陛下亲证,以后你们就是这京城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他是真的服气。 论才学,论深情,论运气,他都输得心服口服。 宋佑安在旁边傻乐:“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云舟你这马上是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 裴云舟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耳边的恭喜声,顺天府尹捧着金花乌纱帽过来了。 按规矩,一甲三人都要簪花披红,跨马游街。 裴云舟微微低头,任由府尹将那朵硕大的红绫花插在帽檐边,又在身上披挂红绸。 大红的绸缎映衬着他如玉的面庞,多了几分喜气和艳丽。 随从端来御酒。 裴云舟接过,对着皇宫方向遥遥一敬,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他把空杯放回托盘。 有人牵来了汗血宝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裴云舟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居高临下,他看着周围拱手道贺的同窗好友,嘴角上扬,意气风发:“同喜,都同喜。” 周围想上来沾喜气的人太多,挤挤挨挨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衣冠,目光投向宫门外那条长长的御街:“走吧。”他一夹马腹,“她在等我。” …… 午门外,礼部官员捧着金榜,在一片鼓乐声中走了出来。 黄纸张贴在长安街的榜墙上。百姓们蜂拥而上,争相观看。 “状元是谁?” “裴云舟!北宁府来的!” “豁!连中三元啊!” 人群里,有同样来自漠北的商贩或者是赶考的书生,似乎知道点内情,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人八卦: “这裴状元我知道,身世坎坷,是流放罪臣之后。” “这还不算。我还听说个更劲爆的。”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近,“这裴状元,是给人当童养夫长大的。” “童养夫?”周围人瞪大了眼,“堂堂状元郎,竟有这等过往?” 那人点头,一脸笃定:“千真万确。他在书院亲口承认的。” “他那未婚妻,比裴状元还要大上三岁呢。” 人群里有个嗑瓜子的年轻妇人,闻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大三岁?那不就是老女人了?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看是抱不动吧。” 她吐掉瓜子皮,酸溜溜地说:“裴状元以前是没见识,不得不低头。现在人家金榜题名,这京城里多少年轻貌美的大家闺秀排着队想嫁?我看那位迟早被抛下。” 旁边一个汉子听不下去了,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皱眉:“这位大嫂,你说话也太刻薄了吧。” “人家娘子我见过,那长相,那气度,说是天仙都不过分。你倒是年轻,可你看看你那芝麻绿豆眼,还有那大饼脸,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妇人被怼得脸红脖子粗。 汉子哼了一声:“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要是有那么个媳妇,别说大三岁,就是大十岁我也乐意供着!” 周围一阵哄笑。 但也有人摇头叹息: “话虽这么说,但这色衰爱弛也是常理。如今看着是般配,等再过几年,裴状元正值壮年,那位苏姑娘却要人老珠黄了……” “是啊,这门第、年龄,终究是隐患。” 议论声随着风飘远。 而御街上,鲜花铺路。 裴云舟骑在马上,对这些风言风语,一无所知。 苏星橙换了一身喜庆的石榴红裙子,手里攥着绣着“橙州”二字的荷包,“走!去茶楼!” 她一声令下,全家出动。 甜杏牵着小苏遇,小家伙今天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戴着虎头帽,嘴里还要嚷嚷:“看爹爹!看爹爹!” 青柠跟在苏星橙身侧,赤九、玄十跟在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人群。 刚出巷子口,就看见阿吉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中了!姑娘!中了!少爷是状元!头名状元!” 苏星橙耳边“嗡”地一响,血气直往上涌。 “状元……”她喃喃自语,手里的荷包被捏得变形,“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走!去茶楼!看状元游街!”她脚步轻快,几乎要跑起来。 今日御街,真正是万人空巷。 两旁的酒楼茶馆早就爆满,连屋顶上都爬满了人。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听说今科状元郎是个年轻后生,长得比潘安还俊!” “真的假的?能有探花郎俊?不是说探花才是最好看的吗?” “嗨!你不知道,这回皇上金口玉言,说状元郎那长相,当探花都绰绰有余,是因为才学太高才点的状元!”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苏星橙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那可是她养大的崽,能不俊吗? 第164章 倒真是一对璧人 正挤着,迎面走来两个人。 前面的人一身紫色常服,摇着熟悉的折扇,是许久未见的夏知浔。 他身旁跟着个玄色锦袍的高大男子,眉眼冷峻,是萧驰。 两拨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撞了个正着。 “苏姑娘。”夏知浔先开了口,目光在她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上转了一圈,“恭喜啊。听说裴老弟高中状元,大喜。” 他消息灵通,宫里刚放出风声,他便知道了。 苏星橙停下脚步,行了一礼:“多谢夏大人。同喜同喜。” 她看向旁边的萧驰。 萧驰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恭喜。”萧驰开口,声音低沉,“他……很不错。” “谢谢四爷。”苏星橙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也祝四爷……万事顺遂。” 萧驰看着她的笑脸,那样明媚。 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你眼光很好。他能走到今日,离不开你。” 苏星橙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我们是一起走到今天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又各自心知肚明地退回分寸。 “那……我们先去茶楼了。”苏星橙指了指前面的状元楼,“就不耽误二位办正事了。” “去吧。” 苏星橙拉着青柠和甜杏,带着小苏遇,像几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钻进了人群。 背影轻盈,充满了奔向幸福的急切。 萧驰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人声鼎沸,他却觉得周围很安静。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海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行了,别看了。”夏知浔收起折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人都走远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萧驰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克制:“走吧。宫里还有事。” 风从街口吹过,鼓乐声再次涌入耳中。 他抬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只要她过得好,他在高处远远看着,也就够了。 “状元楼”之所以叫状元楼,就是因为位置绝佳,正对着御街最宽敞的那一段。 苏星橙早早让人定了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 “噔噔噔。”她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推开雅间的门,茶水点心都已经备好了。 苏星橙几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的窗扇。 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队伍还没到,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 就在这时,街对面那家名为“清风阁”的茶楼,二楼正对着的一扇窗户也被人推开了。 窗边站着两个少女。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雅的碧玉簪,眉眼温婉,带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那天在醉仙楼跟在夏知嫣身后的女子,礼部尚书姜大人的嫡长女,姜令仪。 而她身边那位,气度更是不凡。 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衣料上隐隐泛着金色的暗纹,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每一样都做工精致。年纪约莫十六七岁,长相明艳大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与骄矜。 她是萧靖唯一的女儿,刚被册封的安乐公主,萧清欢。 姜令仪本是随意往外看,视线落到对面那抹红色时,微微一顿。 是她。 那个在醉仙楼门口,冲她笑的姑娘。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萧清欢正百无聊赖地剥着松子,见好友盯着对面发呆,也顺着看过去。 这一看,连她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对面的窗前,趴着一个少女。 石榴红的衣裙,在初春灰淡的街景里,有些扎眼。 她没有像寻常闺秀那样拿团扇遮面,也没躲在帘后。整个人半探出窗外,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盯着街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笑意。 那份由衷的欢喜,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 “那是谁家的?”萧清欢有些好奇。 京城里的贵女她大多见过,这姑娘模样出挑,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姜令仪收回目光,轻声道:“不认识。只是前几日在醉仙楼有过一面之缘。”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笑起来很好看。” 萧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错。”她难得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好感。 “这么高兴,想来这状元游街的队伍里,有她的心上人啊。” 公主到底是在宫里长大的,一眼就看出苏星橙藏不住的心思。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人群瞬间沸腾了。 “来了来了!状元郎来了!” 苏星橙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外探了些,手里紧紧攥着荷包,激动地拍着窗框:“青柠!快看!是不是他们?!” 苏遇和甜杏也挤在窗口,兴奋地喊: “是是是!那个骑白马的!最高的那个!是少爷!” “是爹爹!!!” 对面的萧清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还真是。” 她也有些好奇,这新科状元到底长什么样,能让这么个漂亮的姑娘高兴成这样。 “咱们也瞧瞧这文曲星的风采。” “来了!来了!”随着一声高喊,金锣开道,仪仗队缓缓走来。 打头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马上端坐着一位红袍少年。 那便是今科状元,裴云舟。 一身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腰束玉带。红衣衬得他面若冠玉,唇若涂朱。 十八岁的少年郎,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的意气与张扬。 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虚虚搭在膝头,目光并未在两旁喧闹的人群中停留,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天呐!这状元郎也太俊了吧!” “这分明是潘安再世啊!” 街道两旁的少女们疯了。 香囊、手帕、鲜花,甚至还有果子,都往他身上抛去。 裴云舟微微侧身,避开那些热情的投掷,动作从容,并不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潇洒。 茶楼二楼。 萧清欢趴在窗口,看着那个骑马而来的少年,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新科状元?”她又看向对面窗口,那个红衣少女正兴奋地挥手。 萧清欢咂咂嘴,“这两人若是站在一起,倒真是一对璧人,挺般配。” 姜令仪也看过去,目光微动,随即淡淡一笑,没说话。 队伍越来越近。 苏星橙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看见了!在万众瞩目中,他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眼看着白马就要经过楼下。 苏星橙瞅准时机,探出身子,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粥粥——!” 第165章 人生至此,圆满得不像话 这声音在嘈杂的锣鼓声中并不算大,但裴云舟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猛地抬起头。 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二楼那个红色的身影。 苏星橙举起手里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用力抛了下去。 “接着!”那荷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裴云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 在漫天的花雨中,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并不起眼的荷包,紧紧攥在手心。 他仰头,看向窗口的少女,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那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周围的看客都看呆了。 跟在他后面的榜眼还在那矜持地拱手。倒是第三名的探花郎沈意,也听见了那声喊。他抬头,看见了苏星橙。 “橙子姐!”他高兴地挥手,想让她看看自己胸前的大红花。 可惜,没人理他。 苏星橙的眼里只有裴云舟,裴云舟的眼里也只有苏星橙。 沈意挥了半天手,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摸了摸鼻子。 裴云舟骑在马上,手心里捏着那个带着体温的荷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皇上已经给他们赐婚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来,却被喧闹声淹没。 马蹄声并没有因为他的留恋而停下。 队伍继续前行。 裴云舟只能跟着往前走,身子向前,头却一直拧着向后看。 那副依依不舍、恨不得跳下马跑回去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状元郎的端持? 苏星橙看着他那个傻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指了指家的方向,然后双手拢在嘴边,做出口型:“回——家——说——!” 裴云舟看懂了。 回家说。 他点点头,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重新坐直了身子。 前方的路宽阔平坦,阳光洒满金阶。 他是状元,有赐婚,也有心上人。 人生至此,圆满得不像话。 直到那红袍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苏星橙才收回视线。 她伸手,把架在窗棂上的那个毛茸茸的物体取了下来。 粉色的兔子玩偶,肚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像个暖手宝。翻过来才能看到,兔子肚皮下藏着个黑色小圆孔——手机摄像头。 在这古代,拿个玩偶谁也不会多想。 苏星橙点了保存。这可是粥粥的高光时刻,必须全方位记录。 借着塞进袖口的举动,顺手把手机丢回空间。 青柠在一旁递过茶水,对小姐手里那个时不时发光的兔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姐,咱们这就回吗?” “不回。”苏星橙把手机揣进怀里,“去书肆逛逛。他们几个都中了,咱们得送份贺礼表示表示。” 说到这,她突然一拍脑门,有点尴尬:“哎呀,刚才光顾着看粥粥了,余光好像看见沈意在跟我挥手。我竟把他给忘了,也没给个回应。” 当时满眼都是自家状元郎,哪里还装得下别人。 “他好像是第三个骑马的?”苏星橙回忆了一下,“那是中了探花?” 甜杏和小苏遇一起点头:“是探花!听底下人喊了!沈公子戴着大红花,看着也挺精神的,就是比咱们少爷差了点。” 青柠也笑着补一句:“沈公子才学样貌都出挑,探花名副其实。” 正说着,三岁的小团子声音清脆: “爹爹好看!” “爹爹骑大马!威风!” “爹爹最厉害!” 苏星橙被他一连串的小马屁逗笑:“你个小马屁精,你爹都走远了,听不见。” “听得见!爹爹耳朵灵!” “行行行,听得见。”苏星橙把他抱起来往外走,“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奖励你一串糖葫芦!” “要吃!要吃糖葫芦!”小苏遇高兴得直蹬腿。 下楼后,街上依旧热闹。 “去带阿遇买糖葫芦,买完直接带他去前面的墨香斋找我。赤九,你跟着,人多,别让人把阿遇冲散了。” “是。”赤九接过小苏遇,稳稳抱着。小苏遇熟练地抓着他的衣领,指着糖葫芦摊子:“糖葫芦!” 苏星橙带着青柠,熟门熟路进了京城最大的“墨香斋”。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对玄十说:“你就在楼下等甜杏和阿遇。买完糖葫芦回来,你带他们一起上来。” “是。”玄十应下,抱着剑站在石狮子旁,像个门神。 之前来过两次,出手大方,掌柜一眼就认出她。 “哟!苏姑娘来了!快请快请!”掌柜的热情地迎上来,“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听说令弟……哦不,是令未婚夫中了状元?真是可喜可贺啊!” 苏星橙笑着应承:“借您吉言。这不是想着给状元郎和他的同窗们挑几件贺礼嘛,掌柜的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 “好说好说!”掌柜的引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正好前两日收了几样稀罕物件,还没摆出来呢,苏姑娘您先坐,我这就去取。” 二楼清净,茶香袅袅。 没一会儿,掌柜捧着几个锦盒和一个长条画筒上来。 “您掌掌眼。”他先把锦盒一个个打开,如数家珍: “这一方端砚,石眼翠绿。这一把湘妃竹折扇,扇面是名家山水。还有这本《武经七书》的残卷孤本......” 苏星橙看了一圈,都很满意:“行,都要了。麻烦掌柜的给包起来,要喜庆点的红绸。” “得嘞!”掌柜的刚要动手,突然一拍脑门: “哎呦,瞧我这记性。库房里刚到了几匹上好的杭绸,正好用来包这些贵重物件。姑娘稍坐,还有这茶水也凉了,我下去让人换壶热的来,顺便把绸子取来。”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长条画筒:“这画也是刚收的,还没来得及入库,姑娘若是无聊,可以先赏玩赏玩。这可是难得的佳作。” 说完,掌柜的告了声罪,转身噔噔噔下楼去了。 雅间里只剩下苏星橙和青柠两个人。 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的叫卖声,衬得屋里更安静。 苏星橙喝了口茶,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那个画筒上。 不知为何,那画筒看起来有些眼熟。 紫檀木的筒身,刻着并不复杂的云纹,系着一根略微褪色的红绳。 “什么画啊,我来瞧瞧。”苏星橙嘀咕了一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解开了红绳。 “哗啦——”画卷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苏星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裙子,她却浑然未觉。 “小姐?怎么了?”青柠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去擦。 苏星橙死死地盯着那幅画,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这幅画…… 这幅画! 这分明就是当初小冉送给她的那幅! 这分明就是带着她穿越的那幅“罪魁祸首”! 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是应该在她空间的博古架上吗?怎么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一幅。 第166章 人……已经走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掌柜的怀里抱着几匹颜色鲜亮的杭绸,手里还提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脸上挂着生意做成的喜气。 “苏姑娘,绸缎拿来了,都是今年新上的花色……” 他一脚跨进雅间,“哐当。” 手里的茶壶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着白烟。 雅间里静得可怕。 刚才还坐在桌边喝茶的红衣少女,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木地板上。 而原本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叫青柠的小丫鬟,凭空不见了踪影。 “苏……苏姑娘?” 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往上爬。他颤巍巍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少女的鼻翼。 没有呼吸。 “啊——!”掌柜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绸缎散落一地,“死……死人了!” 恰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甜杏手里举着两串大颗的糖葫芦,另一只手牵着小苏遇,兴冲冲地跑上来:“你看这糖葫芦多红……” 声音戛然而止。 甜杏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星橙,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她喊了一声,没动静。 “小姐!”甜杏扑过去,跪在地上抱起苏星橙,“小姐你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赤九和玄十也冲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两个少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赤九几步上前,一把推开已经吓傻了的掌柜,手指搭上苏星橙的手腕。 脉搏……停了。他又去摸颈侧。也是一片死寂。 “怎么样?”玄十急声问。 赤九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玄十,绝望地摇了摇头。 人没了。 “不可能!”玄十不信,冲过来自己摸。 冰凉的皮肤,停止的呼吸。 就在一刻钟前,她还笑着跟他们说话。 怎么可能一转眼就没了? “娘!娘!” 小苏遇被这凝重的气氛吓坏了,他能感觉到大人们的恐惧,孩子的哭声在雅间里回荡。 “都别动。”玄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雅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窗户是关着的,插销插得死死的。 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掌柜的一直在楼下,他就在门口。 没有打斗的痕迹,桌椅板凳都在原位,只有茶杯的水洒在小姐身上。 可是,青柠呢?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赤九。”玄十声音发抖,“你去找少爷。要快。” 赤九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星橙,咬了咬牙,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施展轻功,向着裴云舟的方向狂奔。 “甜杏,你去请大夫,快去!” 甜杏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刷——” 玄十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刀锋冰冷,贴着皮肉。 “说。”少年的眼神阴鸷,透着狠劲,“刚才你下去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青柠去哪了?我家小姐为什么会这样?” 掌柜的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我……我不知道啊!小英雄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下去拿个绸缎,换壶茶……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啊!上来……上来就这样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啊!” 玄十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红影冲了进来。 裴云舟还穿着状元红袍,胸前的大红花歪到一边,发冠也乱了,几缕头发贴在额前,被汗水打湿。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人。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去摸她的脸,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姐姐?” 没人回应。 他摸到了她的手。 冰凉的。没了。 裴云舟浑身一僵,愣在那里,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就那么跪着,像被人定住了。 半晌,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调。 “别开这种玩笑……我害怕。” 没人应他。 他把她的手往怀里塞,想捂热,可是捂不热。他又去搓她的脸,使劲搓,想搓出点血色来。 搓不出来。 怀里的人越来越凉,硬的。 裴云舟不搓了。他就那么抱着,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啊——!!” 少年抱着怀里渐渐僵硬的身体,发出哀鸣。 楼梯口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沈意、谢慕行、谢云樱,还有气喘吁吁的谢兰,全都冲了上来。 除了沈意,他们原本在街另一头的自家酒楼里,高兴地看着打马游街,等着晚上给裴云舟庆功。 谁知赤九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仪仗队,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拦住裴云舟的马就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所有人就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脸色瞬间煞白,也不管还在游街,疯了一样往回跑。 甚至连马都不骑了,嫌马慢,直接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掠。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赶紧追着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一幕。 “橙子!”谢云樱看清地上的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谢慕行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这是怎么了?” 她想冲过去,却被谢慕行拉住。 谢慕行脸色很不好,默默地走过去,抱过苏星橙脚边那个已经哭得抽搐、脸通红的小苏遇。 小家伙嗓子都哭哑了,还在喊着“娘”。 谢兰也是一颗心慌得不行,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大夫!大夫来了!”甜杏哭着拽着一个背药箱的老头冲了进来。 “快!快救救我家小姐!”甜杏把大夫推到跟前。 大夫喘着粗气,赶紧蹲下身,伸手搭上苏星橙的脉搏。 片刻后,他又翻了翻苏星橙的眼皮,探了探鼻息。 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脉了。” “瞳孔都散了,人……已经走了。” 第167章 我现在带她回家 “庸医!”裴云舟猛地抬头,那双眼此时赤红一片,像要吃人一样。 他一把揪住大夫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谢慕行上前一步,按住裴云舟的手,“云舟!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裴云舟甩开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她怎么会死呢?她那么厉害,她有空间……她不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啊。 她有空间啊。 怎么可能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在一家书肆的雅间里,无声无息地没了? 雅间里乱成一团。 沈意看着裴云舟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别愣着!”他冲门口吓傻的小厮吼,“去顺天府报官!就说新科状元的未婚妻在墨香斋出事了,请府尹大人立刻派人来查!” 小厮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 楼下,人群越聚越多。 “让开!都让开!”一队披甲侍卫拨开人群,让出一条路。 萧清欢提着裙摆,拉着姜令仪匆匆上楼。她们就在对面茶楼,这边动静太大,想不注意都难。一听说出事的是那个红衣姑娘,萧清欢心里就一沉。 一进门,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苏星橙,还有跪在旁边仿佛石化了的裴云舟,萧清欢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姜令仪也是脸色煞白,拿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萧清欢立刻吩咐身后的侍卫长:“封锁墨香斋!把这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去拿着本宫的腰牌,去顺天府和刑部,让他们把最好的仵作和捕头都调过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一面之缘,她却对这姑娘印象很好。偏偏在大喜的日子出了这种事。 有了公主坐镇,场面终于稍微控制住了。 裴云舟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嘈杂。 他怀里抱着苏星橙,手掌一直贴在她后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 可是没用。 她身体越来越冷,存不住半点热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她死了”三个字反复撞着,撞得他头痛欲裂。 他的世界,天塌了。 “少爷……” 玄十跪在一旁,声音发颤,把刚才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我一直在楼下守着,没看见任何人上来,也没看见有人跳窗下来。屋里没有打斗痕迹,只有茶水洒了。掌柜说他只是下去拿东西,上来就这样。” “还有……青柠不见了。” 凭空蒸发。 毫无外伤。 突然断气。 这几个念头在裴云舟脑海里交错。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最后落在茶几旁那幅摊开的画上。 裴云舟瞳孔骤缩。 这幅画…… 他太熟悉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星橙放在地上,脱下身上的状元红袍盖在她身上。 然后起身,几步走到画卷前,一把抓了起来。 纸张泛黄,画风古朴,确实是那一幅,跟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如今画在这里,青柠不见了,姐姐也…… 裴云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她没死。 她是……回现代去了? “是不是你?”裴云舟死死盯着画中那个背影,声音嘶哑,“是不是你把她带走了?把她还给我!”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状元郎受刺激过度,疯了。 “云舟!”谢慕行想上前拉他。 “别动!谁也别动这幅画!”裴云舟紧紧攥着画轴,指节泛白。 如果她是回去了…… 那她还会回来吗? 小时候她说过,如果她消失了,让他不要急,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可是……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躯壳,裴云舟的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 顺天府尹来得很快,刑部官员和背着箱子的老仵作也随行而至。 出事的是今科状元的未婚妻,又有公主口谕,谁都不敢怠慢。 “封锁现场!闲杂人等退避!” 府尹气喘吁吁冲上楼,刚踏进雅间,看见站在窗边的萧清欢。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下,身后衙役和仵作跟着跪了一地。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嗓子,让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沈意和谢慕行等人愣了一下。 原来这位竟然是当朝安乐公主。 若是平时,他们定要诚惶诚恐地行大礼参拜,可此刻,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苏星橙,几人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哪里还有心情去管什么皇权礼数?只是麻木地拱了拱手,算是见过礼了。 府尹起身擦汗,示意仵作上前。几个仵作看着裴云舟怀里的人,神色为难。 “裴状元,这……按规矩,暴毙之人,需得验尸,查明死因。若是中毒或内伤,还得……剖验。” “滚。”裴云舟头也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府尹急了:“这是律法!若是不查清楚,这案子没法结,凶手也……” “没有凶手。”裴云舟打断他,手掌稳稳托着苏星橙的后脑,“她身上没有伤口,也无中毒迹象,衣衫整齐,发髻未乱。” 他看向桌边那滩茶渍,又扫到她裙摆上那一小块湿痕——是受惊时打翻茶杯留下的。 她当时一定很震惊。 视线落在那幅古画上,她可能不是死了,也许只是回去了。 这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也决不能让人随意碰触,更不能让人拿刀子划开。 这是姐姐的身体,哪怕是空的,也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带回去。 “我不报官了。”裴云舟抱紧了怀里的人,慢慢站起身,“她是急病。我现在带她回家。” “这……”府尹和仵作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 这状元郎现在的眼神,看着不像是个读书人,谁要是敢碰他怀里的人一下,他真能杀人。 萧清欢轻叹一声,挥手让府尹退下:“随他去吧。人已经没了,别再折腾遗体。” 裴云舟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把古画卷好交给玄十,然后重新抱起苏星橙,一步步往楼下走。 大红状元袍拖在地上,沾满灰尘。苏星橙的手垂在他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以前,只要他一抱她,这双手就会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有时还会调皮地捏捏他的耳垂。 可现在,怀里的人垂着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苍白、冰冷,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萧清欢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也是个痴情人,可惜了。”她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掌柜,“把人带回顺天府,好好审问。人是在你店里出的事,总要查清楚。” “是!是!”府尹赶紧应下,命人将吓瘫的掌柜拖了下去。 第168章 苏姑娘死了? 出了墨香斋,阳光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兰和谢云樱早就哭成了泪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甜杏抱着小苏遇几乎哭晕,小苏遇还在哇哇大哭,一声声喊“娘”,声音稚嫩又凄厉。 原本该全城欢庆的日子,一行人却像行尸走肉般走在长街上,满目都是悲凉。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黑马冲破人群,在离裴云舟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 马上的人是刚得消息就飞奔而来的萧驰。 他跳下马,动作急切得有些踉跄。 “怎么回事?!”他冲过来,目光落在裴云舟怀里。 他心爱的姑娘,此刻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 萧驰伸出手,没有犹豫探上了她的脉搏。 指腹贴上那截冰凉的手腕时,他的心还抱着最后一丝荒唐的侥幸。 可是,那脉象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天地都在这一瞬塌了下来。风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主子——” 萧驰像没听见,指尖还贴在她腕上,不死心地又按了一下,力道几乎发狠。 什么都没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她……”萧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裴云舟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他。 “王爷,让让。”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带姐姐回家。” 那句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驰没有动。 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是对他说的。 他的目光仍死死落在苏星橙的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垂着,神情温柔得像只是睡着。若不是那冰凉的手腕,他几乎要以为,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轻声唤他一声“四爷”。 裴云舟见他不动,侧身从他身旁绕过。 那一瞬间,萧驰才恍惚地侧过身去,动作迟钝。 擦肩而过的瞬间,红衣掠过他的视线,从他眼前一点点远去。 他想伸手,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 周围的人群、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半晌,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 老天爷,这就是给我的结局吗? 我退了,不争了,不抢了,甚至在心里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只想远远看着她,看她嫁人,看她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哪怕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我都认了。 可为什么……连这点念想也要夺走? “四爷……”风秀低声提醒:“您的手……” 萧驰低头,掌心已满是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望着那条长街。 今日是状元游街的大喜日子,满城红绸招展。 可在他眼里,这一城的红,全是血色。 “查。”他冷声吩咐风秀:“封锁墨香斋,把掌柜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这两天进出书肆的人,一个都别漏。” “我不信什么急病暴毙。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游街前—— 那是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这条街上,她还冲他笑,说祝他万事顺遂。 风秀领命而去。 萧驰翻身上马,调转方向直奔顺天府衙门。他要亲自盯着。 —— 苏宅门口。 大红灯笼高挂,门楣上新贴的“状元及第”还没干透。李婶带着江猛和阿吉在门口张望,满脸喜气。 报喜的差役刚走,说少爷中了状元,还要游街,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来了来了!”阿吉指着巷口。 几人忙迎上去,笑着道喜:“恭喜少爷!贺喜——”话没说完,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云舟一身红袍,怀里抱着苏星橙。她手臂垂落,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脸色惨白,没有一丝生气。 身后跟着哭成一团的甜杏和小苏遇,还有沈意、谢家人、赤九、玄十。 “这……这是咋了?”李婶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声音发颤,“姑娘这是……睡着了?” 裴云舟没有回答,抱着人径直往里走。 刚进正厅,就见一名穿宫装的老太监正坐着喝茶,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是来传旨的。 老太监见裴云舟进来,正要笑着道喜:“裴状元,大喜啊!咱家是来传……” 话说到一半,看到他怀里的人,手中茶盏“啪”地摔碎。 “哎哟!这、这是……”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红事变白事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苏姑娘这是……” “她累了。”裴云舟走到厅中,没有把人放下。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自己跪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理好裙摆,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看向老太监:“公公,宣旨吧。” “这……”老太监擦着汗,为难道:“裴状元,这旨意是赐婚给苏姑娘的。如今苏姑娘这般光景……怕是接不了旨了。咱家得回宫禀报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念。”裴云舟打断他,目光沉沉。 老太监被看得心里发寒,新科状元疯了。 只得展开圣旨,声音发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贡士裴云舟,才德兼备,金榜题名……苏氏女星橙,温婉贤淑……特赐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裴云舟低下头,把脸贴在苏星橙冰凉的脸颊上,轻声说道:“姐姐,听到了吗?皇上给我们赐婚了。” “我们是夫妻了。” “哇——!”甜杏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婶和江猛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啊……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啊……” 李婶哭着爬过去,想摸摸苏星橙的手,却被赤九拦住了。 赤九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少爷现在,谁也不让碰。 —— 皇宫,御书房。 “啪!”萧靖手里的朱笔断成两截,墨汁溅在了奏折上。 “你说什么?苏姑娘死了?” 暗卫低头:“就在墨香斋。毫无征兆,也没人行凶,就那么突然……没气了。现在裴状元已经把人抱回家了。” 萧靖跌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查!给朕查!”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龙颜大怒,“朕不信什么暴毙!就算是阎王爷收人,也得有个由头!让刑部尚书亲自去查!还有太医院,把所有太医都派过去!”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备车!朕要出宫!” “陛下,这不合规矩……” “滚开!”萧靖一脚踢开挡路的太监总管。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她死得不明不白,他这个皇帝坐不住。 第169章 入土为安吧 苏宅门口。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 陆昭与父亲陆正清、宋佑安,还有闻讯赶来的顾霖陆续进门,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与沉痛。 进了院子,一片缟素还没来得及挂,只有满院子刺眼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裴云舟就坐在地上,怀里依旧抱着苏星橙。 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直到看到顾霖进来,他的眼珠才微微动了一下。 “老师。”他声音沙哑,“您来了。” 顾霖看着这个最得意的门生,看着他怀里那个已经没了生气的姑娘,眼眶发酸。 他走过去,拍了拍裴云舟的肩膀,千言万语,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痛,谁也劝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昭眼睛通红,抓着玄十问,“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是不是有人害她?!” 宋佑安站在一旁,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星橙……星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再看裴云舟怀里安静睡着的人。 玄十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和绝望:“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院子里挤满了人,却安静得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红衣少年和他怀里的少女。 明明是金榜题名的大喜日子,却变成了阴阳两隔的死局。 —— 萧靖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是皇帝,不能在宫外久留。看着裴云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留下一道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青柠的丫鬟找到。” 那是唯一的线索。只有找到她,才能知道当时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刑部尚书亲自接手此案,不敢有丝毫怠慢。 京兆府、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全被调动起来,满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青柠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驰更是亲自盯着,神色阴沉得吓人。 可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墨香斋确实是清白的。 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个审过去,俱是清清白白。账目、往来书信、近期接触过的人,查了个遍,没有半分可疑。 屋里的一应用物,反复查验了无数遍,没有半点问题。 线索,就这么断了。 正房里,裴云舟打来一盆温水,拧干帕子,一点点替苏星橙擦脸、擦手,也擦她那其实并无污渍的身体。 “姐姐爱干净。”他低声呢喃,“不能脏了。” 擦洗完,他又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裳。 那是前些日子刚做好的,准备天气暖和了穿的春衫,鹅黄色的,娇俏的颜色。 他认真地给她换上,系好每一个扣子,理平每一道褶皱。 做完这些,他抱着她坐在床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睡吧。” “睡醒了就好了。” 他不吃不喝,谁也不见,就这么抱着她,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白天。 他在等,等她回来。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 哪怕现在是初春,天气尚寒,但人的尸体是骗不了人的。 到了第三天,怀里的人依旧一脸安详,皮肤却开始泛灰,隐约生出斑点,变化一寸寸蔓延。 裴云舟盯着那些斑点,眼神从麻木变成惊恐。 “不能变……”他慌乱地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如果身体坏了,姐姐怎么回来?她那么爱漂亮,要是看到自己这样,一定会生气。 “冰棺!去找冰棺!” 赤九、玄十跑遍京城的棺材铺和达官贵人府邸,都没有现成的。 就在裴云舟快要绝望的时候,萧驰来了。 几辆马车停在门口,抬下来一口冒着寒气的透明水晶棺。 “放进去吧。”萧驰站在门口,看着形容枯槁的裴云舟和那早已没有气息的少女,眼底全是悲痛。 裴云舟小心翼翼地把苏星橙放进冰棺。寒气缭绕,暂时压住了那残酷的变化。 萧驰没有离开,只站在一旁,看着裴云舟跪坐在冰棺旁,隔着透明的盖子,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里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和冰棺散发的丝丝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萧驰才转身离去。 一天,两天,三天…… 七天过去。即便是冰棺,也挡不住生命的彻底流逝。那张曾经鲜活的脸庞日渐干瘪,再也不复往日的模样。 这具身体,终究留不住了。 陆正清来了,谢兰来了,顾霖来了,谢慕行也来了。 几个长辈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裴云舟,陆正清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哽咽,:“云舟啊,入土为安吧。” “不行!”裴云舟满眼血丝,“埋了就真的回不来了。她只是走了,还会回来的。身体没了,她回来去哪?” 顾霖忍着痛,厉声喝道:“云舟,你清醒一点。你这样耗着,星橙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我们都难过,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谢兰抹着眼泪,蹲下身柔声劝:“星橙那丫头最疼你。她若看见你这样,心里该多疼啊。听伯母一句劝,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好吗?” 谢慕行扶住他的肩,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急。 他们都知道裴云舟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他顺着裴云舟的话说:“这具身体已经坏了!就算星橙回来,也不可能再回到这具身体里了!” 话落,裴云舟怔住。 他望向冰棺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啊,坏了。 姐姐那么爱漂亮,怎么会要这样一副身体。 在那一瞬间,支撑着少年的那口气,散了。 他伏在冰棺上,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第170章 人醒了就好 下葬那日,是个阴天。 纸钱漫天飞舞,像极了漠北的大雪。 谢云樱穿着一身素白,被谢慕行扶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浑浑噩噩的。 直到黑漆漆的棺木落进土坑,第一铲土落下,她才猛地从梦中惊醒。 “不要——!”她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挣脱谢慕行的手,扑向墓坑。 “别埋!别埋她!橙子!你起来啊!你别睡了!” 她趴在坑边,手指抠进泥土里,哭得撕心裂肺: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你起来啊!再过几个月你就要成亲了啊!” 谢慕行眼眶通红,强行把她抱起来,紧紧锁在怀里:“云樱!别这样!让她安心走吧!” “我不!我不!”谢云樱哭得几乎晕厥,“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发颤,听得人心口发紧。 李婶抱着小苏遇站在一旁,早就哭成了泪人。怀里的孩子拼命哭,伸着小手一声声喊:“娘——娘——” 那是他最依赖的人,如今再怎么喊,那个总是笑着抱他的人也不出现了。 李婶听得心如刀绞,她看着跪在墓碑前像尊石像一样的裴云舟,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凑过去:“少爷……您看看小少爷吧。” “姑娘走了,孩子还在啊。您别吓着他。您得振作起来啊,这个家……还得靠您撑着呢。” 裴云舟像没听见。 风声呼啸,孩子的哭声刺进耳里。他恍惚看见苏星橙抱着孩子,对他说:“以后你得带着他练武,护着他。” 他的眼睫轻颤。 他慢慢转头,看向李婶怀里的孩子。 小苏遇哭得脸通红,看见他,立刻伸出手:“爹……爹爹……抱……” 裴云舟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小苏遇一到他怀里,立马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抽抽搭搭地不敢再大声哭,生怕连爹也突然不见了。 裴云舟一只手托着孩子,静静地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眼神空洞而破碎。 上面刻着“爱妻苏星橙之墓”。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头,就像抚摸她的脸。 “你说的话,我都听。”他低声喃喃,“你要我护着他,我就护着他。你要我考状元,我就考状元。你要我听话,我都听。” “可是姐姐……你答应我的,为什么做不到?” “你答应嫁给我的。” “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的。” “你是来完成任务的吗?”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我们都安排好,就通关离开了?” “那我呢?我算什么?” 怀里的孩子还在抽噎,裴云舟抱紧了他,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落在小苏遇的虎头帽上。 “骗子!苏星橙,你是个大骗子。” 旁边,甜杏跪在地上,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连视线都模糊了。 她一边烧纸一边嚎:“都怪我……那天我要是跟着小姐上楼就好了……” 陆昭、沈意、宋佑安和阿吉抱在一起,哭得狼狈不堪。 平日最爱面子的陆昭也顾不上体面:“星橙,我还没喝你的喜酒,你怎么就走了……” 宋佑安一拳拳砸地,沈意愣愣的发着呆,阿吉更是哭得直打嗝:“小姐……呜呜呜……” 不远处,赤九和玄十跪着,额头几乎贴地。拳头死死抵在泥土上,自责啃噬着他们的心。 这条命是姑娘给的,他们却没护住她。 萧驰站在人群最外侧,一身玄衣,几乎融进阴沉的天色。他闭上眼,任风吹在脸上。 这一天,苏星橙认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从天堂跌落地狱,不过一瞬。 没有任何铺垫的离别,最是伤人。 它不给你反应的机会,不给你告别的时间,就那么生生把最重要的人从你生命里剜走,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风一吹,就疼得钻心。 首都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苏星橙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橙橙?”守在床边的苏星沉猛地站起身,一边按下墙上的呼叫铃,一边冲出门大喊:“医生!我妹妹醒了!”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苏正毅和楚妍扑到病床边,“宝贝,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苏星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无数个画面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旋转,走马观花般闪过。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那些画面渐渐变得模糊。 她抬起手,视线落在自己的十指上。 没有握刀磨出的薄茧,肌肤白皙娇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最重要的是,中指空空的,没有那枚刻着字母的素圈戒指。 什么都没有。 强烈的疲惫感压下来,她又闭上眼,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医生很快赶到,翻看瞳孔、听心跳,检查一圈后对家属说:“体征平稳,就是太虚弱,又睡过去了。” 时间流逝。 等苏星橙再次清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苏星沉坐在床边,拿着棉签蘸水,轻轻润她的嘴唇。见她睁眼,他放下棉签,端来温水,插好吸管递到她唇边。 苏星橙低头吸了两口,干哑的嗓子终于有了点知觉。 “哥。”她开口,声音微弱。 “我在。”苏星沉握住她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她摇摇头,打量四周。 现代化的单人病房,真皮沙发,加湿器喷吐着白雾。 “我怎么了?”她问。 苏星沉叹了口气:“你失联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回家找你,发现你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市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能连夜转院到首都。各科专家会诊,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就是不醒。”他声音里带着后怕,“你整整睡了十多天。” 可她潜意识里,好像过了十多年那么久。 楚妍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看见苏星橙醒着,眼泪又下来了:“宝贝,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苏正毅跟在后面,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着女儿:“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星橙看着眼前的父母和哥哥,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关切。 原来,真的是梦啊。 第171章 这后劲也太大了 眼眶突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一颗颗落在被子上。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叫医生!”苏正毅急了。 “不疼。”苏星橙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楚妍的腰,把脸埋进母亲带着好闻香水味的毛衣里。 “我做了一个梦。”她闷声开口,眼泪浸湿了楚妍的衣服,“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去了古代,还捡了一个小乞丐。我给他洗澡,教他认字,看着他一点点长高,养出玉树临风的模样,你们不知道他长得可好看了,还考了状元,穿着大红袍骑在马上冲我笑。” “然后……然后我还没享受劳动成果呢。”她越说哭得越厉害,“好真实啊……为什么梦可以这么真实……我还没看到他当大官呢……” 那种心口被挖走一块的空荡和疼,痛得她喘不上气。 就算是梦,这后劲也太大了。 楚妍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不哭不哭,都是梦,梦都是反的也不是真的。” 苏星沉在旁边递纸巾,也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做噩梦吓着了。睡了十多天,脑子大概是睡迷糊了。 苏星橙哭累了,靠在妈妈怀里,又慢慢睡了过去。 —— 夜深,窗户紧闭。 桌上点着两根红烛,红绸铺满桌面。手机立在笔筒旁,屏幕常亮。 离开空间后,它的电量停在百分之百,永远不会熄灭。 喇叭里传出声音,画面跳动着。 女孩把旁边脏兮兮的男孩拉到镜头前:“今天捡到一只五岁的野生小裴云舟!小名粥粥,快过来!” 府城除夕夜,她扯着他的袖子,小声笑:“粥粥,我们偷偷跟大将军合个影。” 红叶纷飞,少年少女在树下相拥。她气急败坏地去抢手机:“你居然偷拍?删了,快删了!” 空旷的沙滩,巨大的鲜花拱门下,她看着他,点头答应:“好,我们结婚。” ...... 手机里,一帧帧一幕幕,裴云舟看完视频,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翻到苏星橙唱歌的视频,点击播放。 熟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 他拿起针,金线穿过针孔,低头落针。针尖刺入红绸,手腕一抬,金线被缓缓带出,再落下。暗纹的轮廓在红绸上渐渐浮现。一针一线,动作平稳而机械。 手机里,歌声循环。 更漏敲过三声,蜡烛烧去一半,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一滩。 他终于放下针线,伸手拿过桌角的荷包,扯开抽绳。那是状元游街那天,她从茶楼窗口抛下来的。 布料被捏得发皱。他的指腹贴在上面的丝线,慢慢摩挲。凸起的绣纹是两个字——“橙舟”。 两个字紧紧相连,没有缝隙。 他盯着看了很久,低头,把嘴唇轻轻贴上去。停了一会儿,才移开。手指勾住抽绳往外一拉,袋口张开。 他摊开左手,右手倾斜荷包。 两枚戒指落进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一枚素圈,一枚钻戒。 她的尸身坏了,她不要了。这些东西她也带不走。银票没带走,衣服没带走,首饰没带走,也没带走他... 什么都没带走。 裴云舟慢慢收拢手指,把两枚戒指攥紧。冰冷的金属硌进掌心,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 手机里,歌声还在一遍遍重复——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他把攥着戒指的拳头抵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她什么都没带走。 唯独带走了这里面的东西。 皇宫里,萧靖坐在御案前,放下朱笔,对阶下的大太监下令:“去传话,朝廷的官位先留着,给裴云舟一点时间。陆昭、沈意、宋佑安不必即刻上任,准他们陪着他,等他自己走出来,孤再一并授官。” 大太监领命出宫,在苏宅门外宣了口谕。玄十听完,点头,合上大门,门栓落下,声音沉闷。 午后,陆昭提着两坛酒,沈意抱着一坛,宋佑安走在最后。三人跨进院门。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 阿吉坐在台阶上发呆,李婶在井边洗菜,水溢出木盆流到地上,她却像没看见。秋千停在原处,积了灰。石桌上空空荡荡,没有茶具。 以前,只要推开这扇门,苏星橙就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吃的,笑着招呼他们。 如今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宋佑安停下脚步。他个子最高,块头也最大,忽然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声音发哑:“我不去正房了,这院子里到处都是她,我受不了。”他指向厨房,“你们去找云舟,我去那边。” 陆昭没说话,把他手里的酒接过来。 宋佑安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门帘。灶里没生火。 甜杏坐在灶坑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烧火棍,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 他走过去,拖过一只小板凳挤着坐下,腿蜷得难受也没动。“星橙以前就站在这儿,给我们炸鸡、做汉堡。”他指了指案板。 甜杏转头看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围裙上。“小姐说,等你们考完试,给大家做啤酒鸭,用只有她才有的啤酒做。鸭子都买好了,圈在后院,她还没来得及做。” 宋佑安捂住脸,肩膀剧烈发抖。两人坐在灶前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谁也顾不上擦。 苏星橙的闺房里,裴云舟站在梳妆台前。 桌上摆着几盒胭脂、一把桃木梳、一支白玉橙花簪。 他握着那把梳子,看向铜镜。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手,把梳子举到半空,停了片刻,手腕压下,梳齿在空气里划过,一梳到底。 从前她坐在椅子上,他站在这里。她不会梳复杂的发髻,总把头发弄得打结,他接过去,一点点梳顺,绑好发带,再替她插上簪子。 他重复着动作,抬起,落下,仿佛手里真有一头长发。 门被推开,陆昭和沈意走进来,把几坛酒放在圆桌上,拍开泥封,酒气弥漫开来。 “云舟。”陆昭倒了两碗酒,“过来。” 裴云舟停下动作,放下梳子,把白玉簪收进袖中,起身走到桌边,没有拒绝。 他端起瓷碗,仰头灌下,吞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空碗落回桌面,他只说一个字:“倒。” 陆昭给他满上。他又一口喝干,连喝三碗。 沈意伸手按住酒坛边缘。 裴云舟抬眼看他,随手拨开那只手,直接抓起酒坛,扣住坛口,仰头猛灌。 酒水顺着坛口倾下,来不及咽的从嘴角流下,沿着脖颈滑进衣襟。 一坛酒,很快见底。 “砰。” 空酒坛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第172章 你们一定要早早地成亲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屋里没点灯。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地上横七竖八地滚着七八个空酒坛。 四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歪歪扭扭地靠着桌腿和榻角,满身颓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吉拿着火折子走进来,默默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阿吉看着地上这几个人,眼眶一酸,什么也没说,又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昭怀里抱着空酒坛,头靠在椅子边,平日最灵动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有些呆滞地看着中间的裴云舟,嗓子干哑:“云舟,你还有我们。我们陪你……把这段日子走过去。” 沈意坐在裴云舟右侧,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又沉默地收回。一切尽在不言中。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宋佑安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衣摆上。 “云舟。”宋佑安打了个酒嗝,“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宋佑安绝对不跟你抢星橙……你们一定要早早地成亲……” 听到这话,沈意缓缓转过头,看向宋佑安,舌头打结,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真喝傻了,你算个屁啊!” 说完,他深深埋下头,下巴抵着膝盖,嘴唇轻轻动了动,几乎听不见地喃喃:“橙子姐姐……” 声音很快消散在浓重的酒气里,没人听清。 裴云舟坐在他们中间,手里端着半碗残酒。酒面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会回来的。”他开口,语调没有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屋里的陈设,落在虚空。“她小时候跟我说过,不要乱跑,她一定会回来找我。”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这是他骗自己的谎言,也是撑住自己的唯一理由。若不这样告诉自己,他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坍塌。 他的视线在一旁的刀鞘上停了很久。 有好几次,他想伸出手,拔出刀,往脖子上一抹,干脆跟着她一起去了,一了百了。 可手指蜷缩又松开,终究还是颓然地松开了。 他不敢死。 万一她真的回来了呢?她站在这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会害怕的。 裴云舟仰头,把碗底的酒一口灌下,任由辛辣一路烧进胸腔。 他必须活着,留在原地,等她。 这是他继续呼吸的唯一理由。 新皇登基,朝局渐稳。萧靖论功行赏,把几个少年都安排进了要紧的位置—— 陆昭进户部,沈意入大理寺,宋佑安去了巡防营。至于裴云舟,被破格提为天子近臣,是皇帝最倚重的心腹。 裴云舟面无波澜地接旨。 从此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有一股子不要命的拼劲,把所有的差事都揽在身上,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敢停,一停下来,脑海里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影子。 一晃眼,到了八月初八。 那是他们原本定下的婚期,也是他曾经期盼了最久的日子。 夜里,苏宅没有挂红绸。 裴云舟洗漱干净,换上早备好的大红喜服,他特意梳理了头发,将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 院子的石桌旁,放着一把空椅子。 椅子上,静静地铺展着那件他一针一线亲手绣出的嫁衣。 他坐在桌前,仰头看夜空的星星。 廊下,站着一排人。 甜杏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搭在小苏遇的胸前。她的一左一右,站着如标枪般笔直的赤九和玄十。阿吉、李婶、江猛也都默默地立在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 甜杏看着院子里那抹孤寂的红色,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不敢出声,只在心里念叨:小姐,要是你没死,今天该是多么开心的日子。这院子里该有多热闹。小姐,我好想你,还有青柠姐姐。 小苏遇站累了,慢慢蹲下,两只小手捧着大海螺贴在耳边。 那是娘给他的,说里面有大海的声音。他每天都要听很久,盼着哪一刻,里面会传来娘叫他的声音。 石桌上摆着几坛酒。 裴云舟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酒是个好东西,这段日子,只有喝到断片,他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他心里一直吊着一口气,暗暗盼着婚期一天天逼近,也许她会在某天突然出现。 直到今晚。 四个多月了,她没有回来。 裴云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扯起嘴角,笑得很苦。 不会回来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悲凉瞬间压垮了他的脊梁。 如果她不在了,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去争这功名,本就是为了把天下最好的都捧给她。 如今捧给谁看? 他不知道。 夜深露重,其他人熬不住,被玄十劝回去休息了。院里只剩赤九和玄十守在暗处。 后半夜,裴云舟身子一晃,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主子!”两人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把他扶回房间。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玄十连夜去砸开药堂的门请了大夫,可到了第二天,人依旧没醒。 萧靖得了消息,直接派了太医过来。 药汁一碗碗喂下去,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根本咽不下去。 陆昭、沈意、宋佑安匆匆赶来。 陆昭拉着他的袖子,说起从前在苍漠县的日子;宋佑安在床边嚷着让他醒;沈意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无论他们说什么,床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老太医搭着脉,直叹气:“裴大人这是……自己封了心脉。他没有求生的意志,这药医得了病,医不了心啊。” 萧驰也亲自来了一趟。 他站在床前,看着这个曾两次救过他性命的少年,如今无声无息地躺着。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片刻后,他神色沉沉地转身离开。 时间一天天流逝。 直到第五天。 第173章 你最好快点回来 裴云舟睁开眼,眼珠缓慢转动,视线一时没有焦距。 脑子里像灌了黏稠的血。 高烧昏迷的五天里,他做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上一世的轨迹。 五岁那年。 破败的土屋里没有半点暖意,没有别墅,也没有那个好吃到让人流泪的蛋糕。 八岁的苏星橙倒在冰冷的干草堆上,身体僵硬,皮肤覆着青紫的霜。 她死了。悄无声息地饿死、冻死了。 第二天夜里,马贵踹开了门,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干草堆里拖出来。五两银子,他被扔进了一辆散发着屎尿和血腥味的黑色马车里。 没有仙女姐姐从天而降。 马车把他送进了地狱——二皇子的死士营。 一百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当成牲口关在铁笼里。 笼子中央扔下半个发馊的馒头。活下来的十个人,才能成为暗卫预备役。 五岁的他,为了那半个馒头,用牙齿咬断了同伴的脖子,满嘴都是滚烫的血。 他在那个暗无天日、寒冷刺骨的地方长大。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是冥七。 睡在他旁边的,一个是赤九,一个是玄十。 他们没有感情,不会喊痛,是二皇子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杀人。 杀朝廷命官,杀商贾富户,甚至杀妇孺。 刀刃卷了就换一把。身上的伤化脓了,就用烧红的铁块烙上去止血。 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成了暗卫营的统领。 上辈子没有他和她,废太子萧靖死在雪地里。 直到他二十五岁那年。 京城大乱,四皇子萧驰率黑甲卫杀入皇城,亲手斩了二皇子。 他也倒在血泊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二十五年。 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暖衣,没有人在乎冥七的死活。他的一生,只有阴暗、厮杀和寒冷。 那就是他的结局。 画面停止。 视线重新聚焦。 裴云舟盯着头顶青色的床帐。 转过头,屋里弥漫着淡淡松香。红木圆桌上放着凉透的药汁,不远处的椅子上搭着他一针一线绣好的嫁衣。 他慢慢坐起身,抬起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冷白。 这双手,握过紫檀笔写锦绣文章,拿过银筷子夹菜,给那个叫苏星橙的女孩剥过虾、吹过头发。 没有断掉的指甲,没有深可见骨的烙印疤痕。 “呵。”裴云舟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低沉的,压抑的,最后变成近乎疯狂的失控。 嫉妒。 他疯狂地嫉妒。 他嫉妒这十三年里的“自己”。 凭什么这个裴云舟能过得这么顺遂? 没有吃过一天的苦。有恒温的神仙房子,有吃不完的饭菜。 有陆昭、沈意、宋佑安这些推杯换盏的兄弟,有顾霖这样倾囊相授的恩师。 最重要的是,他有她。 有一个人,把他捧在手心里,怕他冷,怕他饿,教他认字,教他道理。 用十三年的时间,硬生生把一个注定要在烂泥里腐烂的恶鬼,娇养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状元郎。 这十三年的温暖,是他两世为人,唯一的救赎。 可现在,救赎没了。 她走了,丢下他,回到了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她以为把他养成状元,给他安排好了一切,把周围的朋友都安顿好,就能功成身退了? 她把一头嗜血的恶狼圈养成了家犬。然后抽走绳子,拍拍屁股走人。 她忘了。 没有了牵绳的主人,家犬是会变回恶狼的。 高烧退去。 身体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清醒。 裴云舟掀开被子,双脚落在地面上。 “吱呀。”房门被推开。赤九和玄十端着热水和毛巾走进来。 听见动静,裴云舟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去。 “啪嗒。” 玄十手里的铜盆猛地倾斜,温水晃荡出来,溅在鞋面上。 赤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两个暗卫出身的少年,死死地盯着站在床边的人。 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容,是他们认定的主子。但是那双眼睛……变了。 没有了往日里的清冷温润,也没有了失去姑娘时的那种崩溃脆弱。 那是一双属于同类的眼睛。 阴鸷,森冷,像是从万丈深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和上位者的威压。 “少……少爷?”玄十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裴云舟没有应声。从两人身边走过,衣角掠起一阵凉意。 他走到书桌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唐刀。 拇指一推。 “铮。”刀刃出鞘一寸。 寒光映亮了他漆黑深邃的瞳孔。 “苏星橙,你最好快点回来,否则就永远不要再出现!” 裴云舟迈开腿,跨出门槛。 —— 从这一天起,裴云舟彻底变了。 外壳依然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状元郎,里面却换成了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回来的恶鬼。 苏宅多了一条无人敢触碰的禁忌——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吐露“苏星橙”三个字。 连小苏遇都被李婶抱去了后院,生怕小家伙一句稚嫩的呼唤,惹来他眼底压抑不住的疯狂。 裴云舟恢复了按时上朝点卯的日子。 一个月后。 他进宫面见萧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放在御案上。 折子里写满了地名、人名、暗号、钱庄和兵器库的位置——全是二皇子逃亡后留下的暗桩和残余势力。 萧靖翻到一半,神色已变。 “给我兵符。”裴云舟抬眼,目光幽冷,“我去抓人。” 萧靖没有犹豫,当场赐下令牌,调三千黑甲精锐归他节制。 裴云舟翻身上马,率军出京。 他脑中有上一世身为“冥七”的全部记忆,比任何人都清楚二皇子的底牌。 深山里的死士营,伪装成商行的情报阁,藏在枯井底的银窖。他一处不落。 踹门,拔刀,鲜血溅开。 半年。 整整半年的时间,裴云舟没有回过一次京城。 马蹄踏过江南水乡,踏过蜀地险道,踏过漠北边境,将二皇子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前世那些折磨过他的、踩过他的同类,这一世,全部成了他唐刀下的亡魂。 初春,城门大开。 裴云舟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他身后,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囚车队伍。 粗重的铁链锁着二皇子和数百名核心党羽。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马背上那个俊美却犹如杀神般的年轻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174章 感觉好久好久没见过你们了 大殿之上。 萧靖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伏在地的逆贼,朗声大笑。 心腹大患彻底根除,二皇子被生擒,即日押入死牢。 “好!好一个雷霆手段!”萧靖激动地拍着龙椅的扶手,目光灼灼地落在阶下的少年身上。 “裴云舟!当年在漠北,你与苏姑娘便对朕有救命之恩!如今,你又凭一己之力,替朕彻底拔除了这颗毒瘤!此等不世之功,朕定要重赏!” 太监上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 升官。 裴云舟从原本的从六品,直接破格拔擢。 正四品,刑部左侍郎,兼领皇城司都指挥使。赐紫袍,赐天子御剑,特许先斩后奏之权! 朝堂上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反驳,甚至连半句微词都不敢有。 —— 首都医院VIP病房里,百叶窗拉起一半,阳光切成一条条白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苏正毅站在床边,微微弯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头还疼吗?” 苏星橙靠着枕头,本想摇头,动作做到一半停住,老实回答:“晕。脑子里很乱,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我不敢想,一想那个梦,神经就一抽一抽地疼。”声音虚软无力。 楚妍坐在床沿,双手捧着她的右手:“那就别想了,都是梦。再多住几天,等彻底好了再出院。我和你爸这阵子什么都不做,专心陪你,等你好了我们再回国外。” 苏星橙看着眼前的父母,还有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哥哥,视线渐渐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 “爸,妈,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哽,“我好想你们,感觉好久好久没见过你们了。” 沙发上,苏星沉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红色的果皮垂成细长的一条。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果皮断开,落进垃圾桶。 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眼泪汪汪的妹妹,嗤笑了一声:“傻不傻。” 苹果削好后,他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着果盘走过来:“别整这一出。你从昏迷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扎了一块递到她嘴边:“是不是看上什么新包了?还是零花钱不够?直说,哥给你转。” 苏星橙看着怼到嘴边的苹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张嘴咬住苹果。 清脆。很甜。好像没有橙子甜。 “谁要你的钱。”她带着鼻音反驳。 “不要拉倒。”苏星沉自己吃了一块,“这几天急诊、转院、请专家,老爸的头发都白了一把。你赶紧好起来,别折腾人。” 苏正毅拍了苏星沉后背一巴掌:“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苏星沉耸耸肩,退回沙发。 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翻开病历,拿出小手电。 “看这边。”灯光照进瞳孔,苏星橙顺着医生的手指转动眼球。 检查完,医生合上病历:“各项指标都正常,脑CT也没问题。长时间昏睡刚醒,记忆有些混乱很常见。别逼她回忆,多休息,补充营养,再观察两天,没有并发症就能办出院。” 楚妍连声道谢,送医生出门。 苏星沉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热汤面还是粥?” 苏星橙摇头,皱眉:“太清淡了,没胃口。” 他停下动作看她:“你才刚醒,还想多重口味?难不成要吃火锅?” “火锅”两个字落下,她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幕——别墅餐桌上红油翻滚,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把烫好的羊肉夹进她碗里:“姐姐,吃肉。” 脑袋泛起钝痛。 “不吃火锅。”她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吃面吧。” “行,你等着。”苏星沉穿好外套往外走。 楚妍在身后提醒:“别买冰的饮料,她刚醒,只能喝常温的水。” “知道了。” 门合上,病房安静下来。苏星橙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十几层楼下传来隐约的车鸣声。 只是一场梦。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逼自己回到现实。 没过多久,苏星沉回来了,手里提着打包袋。 “牛肉面,吃饭。”他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拉出来,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苏星橙接过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刚吃了两口就停下,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哥,我手机呢?” 苏星沉拖过椅子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没拿。你那天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我哪顾得上手机,估计还在家里。等回去再说。” 苏星橙把手往前伸了伸,指尖勾了勾:“那你手机给我。” “干嘛?” “我失联这么多天,同学联系不上肯定急坏了,我得报个平安。” 苏星沉伸手摸进口袋,把手机掏出来解锁:“我找找。”当年她刚开学,他怕有事联系不上,特意存了妹妹寝室一个室友的电话,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点了拨号,把手机递过去。 听筒里“嘟”了三声,电话接通。 “思思,是我。”苏星橙开口。 那头瞬间炸开:“橙子?!你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们都快去派出所报案了!” 声音太大,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对方吼完才贴回耳边:“我在医院,没什么大事,就是昏睡了几天,现在醒了。” 思思连珠炮似的追问,问什么病、在哪家医院、要不要过去看她。 苏星橙一一回答:“不用过来,专家看过了,没问题。你跟群里说一声,让大家别担心,过两天我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又说了几句,她按下挂断。 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还给苏星沉,继续吃面。面吃完,又喝了两口汤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楚妍走过来,把餐盒和垃圾一并收走。 手边没有手机,指尖空落落的。现代人离了手机,像少了个器官。 苏星橙靠在枕头上,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仪器、点滴架、沙发、白墙。 待不住。 浑身都不自在。 第175章 不如看看微臣如何? 公主府里,香炉中沉香袅袅,青烟直上。 婢女掀开珠帘,低声禀报:“殿下,陆大人到了。” 萧清欢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让他进来。” 距离苏星橙下葬,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裴云舟踏着血路往上爬,接管了皇城司,手握生杀之权。他不笑、不赴宴,身边干净得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锋利。 偏偏萧清欢看上了他。 那日状元跨马游街,他一身红袍,其实就已经迷了她的眼。 后来在墨香斋,她亲眼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痴情到那种地步。这种极致的专一与深情,对于见惯三妻四妾、权谋算计的皇家公主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要这个人,哪怕他心里有个永远忘不掉的人。 为摸清裴云舟的喜好,她费了不少心思。 她找过沈意。沈意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天天与卷宗、尸案打交道,心思缜密得像筛子。 萧清欢赐了茶,问了半个时辰,沈意说话滴水不漏,反倒用几个错综复杂的案子把她绕得头疼。 她也找过宋佑安。宋佑安去了巡防营,是个直肠子。她问裴云舟喜欢什么,他答:“以前喜欢苏星橙,现在喜欢砍人。”问了两回,她便对这个憨子彻底死心。 最后,只能把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脚步声传来。 陆昭身着官服,手摇名家折扇,慢悠悠走进大厅。两年下来,他在户部混得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身上世家公子的风流气越发圆滑。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陆昭收拢折扇,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萧清欢赐了座,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裴云舟最近在忙些什么?” 陆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挑些不痛不痒的话回: “回殿下,云舟最近忙着查城南的私盐案。他这几日天天宿在衙门里,连家都没回。” “他平时休沐去哪?可有什么缺的物件?”萧清欢追问。 “休沐多半在苏宅,或去大理寺找沈意喝茶。”陆昭放下茶杯,面露为难,“至于缺什么……皇城司什么好东西没有?云舟清心寡欲,微臣也摸不透。” 萧清欢眉头皱起,把手里的丝帕重重拍在桌上:“陆昭,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你们几个一起长大,会不知道他的喜好?本宫叫你来,是要听实话!” 陆昭看着动怒的公主,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 他有底线,出卖兄弟的事,他做不到。 陆昭叹了口气,迎上萧清欢的目光,语气变得诚恳:“殿下,微臣斗胆劝您一句。” “云舟的心,两年前就跟着一起埋进土里了。” “他如今,不过是个活死人。您是金枝玉叶,大好年华,何必在一个没有心的人身上耗费光阴?” 萧清欢脸色一沉:“本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陆昭也不退。 他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眯眼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殿下若真想招驸马,何必非盯着云舟那块硬骨头?不如看看微臣如何?” 他用扇子点了点自己胸口,半真半假地自荐:“微臣虽不及云舟惊才绝艳,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如今在户部算个肥缺。最要紧的是,微臣知冷知热,懂得疼人。殿下不妨考虑考虑?” 萧清欢被他这番近乎调戏的说辞气笑了。 她抓起手边的软枕,朝他脸上砸去:“滚!” “给本宫滚出去!” 陆昭偏头躲过,稳稳接住软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官服下摆的褶皱。 “微臣告退。殿下早点歇息,莫要动怒伤了凤体。” 说罢,他转身走出大厅,迈过门槛。 夜深,湘淮河畔。 两岸飞檐下挂满红灯笼,脂粉香顺着夜风飘散开来。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醉春楼。 裴云舟立在暗巷阴影里,一身玄色云纹锦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赤九、玄十分立身后。 私盐案查到关键。经手盐引的中间人此刻就藏在醉春楼,怀里揣着能定人生死的名册。要拿证据,必须进楼。 玄十和赤九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动。 这两年,他们跟着裴云舟在皇城司办案,诏狱、死牢、刀光剑影的匪窝,他向来是提刀直入。 唯独这烟花之地,他从不踏入半步。哪怕目标就在里面,他也只在门外等。 裴云舟盯着那扇人来人往、娇笑连连的大门,浓烈的脂粉味让他眉心微皱。 恍惚间,脑海里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 “去了那种地方,做了那种事,姐姐就会很生气,非常生气!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把你赶出去!” 他垂下眼,指腹在腰间刀柄上轻轻摩挲。 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裴云舟啊裴云舟,你可真是条听话的狗。 人都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世上。 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你还当成圣旨一样守着。 “玄十。”裴云舟松开刀柄,声音冷硬,“你进去。把人和名册带出来。” 玄十挠了挠头,叹气。 他就知道,这种在女人堆里找人的差事,总归落到他头上。 “是,主子。”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混进人群,没入醉春楼大门。 裴云舟转身走出暗巷。 长街对面有个卖馄饨的路边摊,炉火正旺,升腾着白色的水汽。 他走过去,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赤九上前丢下两枚铜板,像根木桩一样守在裴云舟身侧。 暗处的屋檐下,皇城司的密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醉春楼围得水泄不通。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裴云舟拿着瓷勺,在碗里漫不经心地搅动。 这时,一辆挂着“夏”字灯笼的华贵马车从街角驶来,在摊子前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一个女子走下马车。 两年的时间,夏知嫣成熟了不少。 她兄长夏知浔自始至终站对了人,夏家水涨船高,下个月,她也要出嫁,嫁的是镇国公府嫡次子,门第显赫。 第176章 求而不得 两年前,她听说苏星橙死了。 其实她并不讨厌那个明媚的姑娘,听到死讯时,她心里甚至替她惋惜过。 但惋惜过后,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放低姿态,去找他,去偶遇他。 可结果呢?他比从前更冷,冷得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寒冰。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除了死寂,就是让人胆寒的杀意。她怕了,真的怕了,最后只能放弃。 今晚从绣庄试完嫁衣回来,正巧路过。 隔着半条街,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那个摊子前的男人。 即使坐在市井之中,他那一身清贵绝尘的皮相,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夏知嫣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裴大人。”她在三步外停下,“这么巧。” 裴云舟依旧低头搅着碗里的馄饨,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夏小姐。” 疏离得不留余地。 夏知嫣攥紧帕子,深吸一口气,小心开口:“下个月初九,是我大婚之日。”她看着他的侧脸,“若裴大人不嫌弃,可否赏脸来喝杯喜酒?” 裴云舟放下了手里的瓷勺。 瓷器相碰,清脆一声。 “皇城司公务繁杂。”他目光平视对面的醉春楼大门,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喜酒就不去喝了。贺礼,裴某会按规矩派人送至府上。” 拒绝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夏知嫣站在夜风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之间,她悲哀地发现,从几年前北宁府画舫上的初见,到今日。 这个男人的正眼,好像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哪怕只是一秒。 求而不得的滋味像黄连压在舌根,苦得她眼眶发酸,心里难受得喘不上气。 但也仅仅是难受了。 那点残留的不甘,在他连一眼都不愿施舍的冷漠里,彻底被碾碎。 “多谢裴大人。” 夏知嫣咽下喉咙里的酸涩,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她转身,走向马车。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彻底死心。 一个时辰过去,玄十从醉春楼出来。 他身上的劲装有些凌乱,沾着浓重的脂粉气,侧脸颧骨上还印着一个鲜红的口脂印。 玄十穿过街道,走到馄饨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过去,压低声音:“主子,成了。人打晕在房里。” 裴云舟放下瓷勺,接过账册翻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名字、数目和指印,随即合上,收入袖中。 他起身,抬手一挥。 “抓人。” 暗巷里顿时响起铁甲摩擦声。几百名黑甲卫从阴影中冲出,撞开醉春楼大门。 尖叫声、桌椅碎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这一夜,无人安睡。 皇城司密探倾巢而出,抓人、抄家、封门。天亮时,诏狱已人满为患,血腥味压过了脂粉香。 清晨。苏宅。 大门推开,裴云舟迈进来,官服上溅着几滴暗红的血。 他走到水井旁打水,反复冲洗双手,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洗净后换上单衣,往后院去。 五岁的苏遇站在院中,双拳紧握,双腿分开扎着马步。 裴云舟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根木棍,抬手一敲。 “啪。” 木棍落在苏遇腿弯,力道不轻。 “下盘不稳。”裴云舟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苏遇腿一软,摔在地上,手掌擦过地面,破了皮,渗出血丝。 没有哭。 只是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重新站定,再次扎下马步。 两年了,他早已习惯。 自从娘亲去世,爹爹的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笑。不会抱他,也不会哄他,每天清晨只会拿木棍敲他的腿,让他练武。 爹爹说,娘让他带着他练武,那他就必须练。 廊檐下,甜杏端着托盘站着。 两年过去,那个贪吃的小丫头变了样,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下巴尖了,身形抽长显得清瘦,不再是那个整天把“好吃”挂在嘴边的小丫头。 她看着院子里的父子,没有出声打扰。 赤九走过来,在她身侧停下。 甜杏转头,把手里的托盘递过去:“吃饭,厨房蒸了肉包子。” 赤九拿起一个包子,看了看她清瘦的脸,手腕一转,把托盘里那个个头最大、肉馅最鼓的包子拿起来,塞进甜杏手里。 “你吃。”他说,“现在太瘦了,风一吹就跑。” 说完,他咬着自己手里那个包子,转身走向前院。 甜杏看着手里的包子,她低头,咬了一口。 辰时,教书先生上门。 苏遇洗净手上的泥土,进书房坐下,提笔背诵《千字文》。 裴云舟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往皇城司去。 五日后。金銮殿早朝。 裴云舟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捧着那本从醉春楼拿到的账册,呈给萧靖。 太监下阶接过,呈到龙案上。 萧靖翻阅账册。 大殿内官员们低着头,屏住呼吸。 “砰。”账册被掷在金砖上,滑到户部尚书脚边。 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双膝一软,跪伏在地,额头死死磕着地面,浑身发抖。 私盐案背后最大的硕鼠,正是他。 “拿下。”萧靖吐出两个字。 羽林卫入殿,摘去他的顶戴花翎,剥下官服,将人拖出大殿。哀嚎声渐远。 太监展开圣旨宣读。 裴云舟查办私盐案有功,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官阶晋升为正三品,皇城司权柄扩大,统管百官监察。 裴云舟跪地接旨。 “微臣叩谢隆恩。”他站起身,表情没有变化。 官服颜色更深,手中权力更重。 三天了。 苏星橙醒来已经整整三天。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细白透亮,眉眼干净漂亮,十八岁的年纪,胶原蛋白撑得脸颊柔软饱满,唇色天生嫣红。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连住院服都被她穿出几分清甜。 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 医生说指标正常,恢复良好。她自己也觉得身体没什么不舒服,能吃能睡,胃口也好。 唯一难受的就是没有手机。 只好在病房里来回磨人,先找爸爸借来刷了二十分钟,又缠着妈妈玩了二十分钟消消乐。 结果每次还没过瘾,手机就被以“病号要多休息”为由收走。 苏星橙憋着一肚子气,转头看向沙发。 苏星沉坐在那里,手里转着手机。两人视线一对上,他直接把手机塞进裤兜,还顺手拉上拉链。 “想都别想。”他语气警惕。 苏星橙无奈:“我要出院。再住下去,人都要疯了。”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主治医生推门走入,手里拿着一沓报告。 “血液、脑电图、心电图都查过了。”他摇了摇头,“至于你为什么会睡这么久,查不出原因,医学上暂时没有解释。” 医生在出院单上签了字,撕下回执。 “明天可以出院。” 第177章 青柠?! 三年。 青云山下的风,吹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墓碑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刻着“爱妻苏星橙之墓”的石碑,字迹上的朱砂总是鲜红的。 一辆马车停在山脚下。 谢慕行率先下车,转身扶着谢云樱走下来。两人的怀里,各自抱着一个裹着厚实锦缎襁褓的小婴儿。 谢云樱抱着男宝,谢慕行抱着女宝,并肩走到了墓碑前。 三年了。 这是谢云樱第一次,在看到这块石头时没有崩溃大哭。 时间把当初撕心裂肺的伤熬成了疤,碰一碰还是疼,但已经可以试着与之共存。 她把怀里的宝宝交给身后的奶娘,自己蹲下身,打开带来的食盒:一盘桂花糕,一壶果酒,还有一只她亲手做的鸡翅,边缘烤得微焦。 “橙子,我来看你了。”谢云樱的声音很轻,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闲话家常。 “你看,我把他们带来了。”她指了指两个宝宝,“龙凤胎。我厉害吧?” 她干脆盘腿坐在草地上,也不顾及新做的绸缎裙摆沾上泥土。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北宁府,我以为我哥有那个……不治之症,火急火燎地拉着神医去给他看病。” 谢云樱一边倒酒,一边絮絮叨叨地笑,“那时候神医说,我哥不仅没病,还能三年抱俩。没想到那老头还真有两把刷子。我这一胎,两个都齐了。准得很呢。” 站在一旁的谢慕行,听着妻子碎碎念,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谢云樱倒满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墓碑前的泥土上,一杯自己端着。 “橙子,我厉不厉害?”她看着那冰冷的石碑,鼻子酸的很,但笑容却没有褪去,“要是你还在,你和云舟的孩子,也该出生了吧。到时候我们就能结亲家。”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差点忘了,你家小阿遇不是还养着给未来闺女当童养夫吗?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吐着泡泡的儿子,“我家怀辰也不差啊,长大了一定随他爹一样会赚钱。不管你生男生女,总有一个能配上,怎么也得跟阿遇争一争。” “你若是生了儿子,那更好。”她笑眯眯地看着谢慕行怀里的女儿,“我家念念就嫁过去,我就能天天去你院子里蹭饭。” 谢慕行低头看着怀里正在熟睡的女儿,顺着她的话接道: “若是别人家的臭小子敢来求娶念念,我定是要打断他的腿的,怎么也舍不得放她出门。” 男人声音温润,护犊子的很。但随即,他语气一软,目光落在石碑上: “但若是星橙的孩子,那定然是极好的。我亲自给她备上十里红妆,高高兴兴地送她出门。” 松林里的风吹过,沙沙作响。 谢云樱笑着笑着,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交叠的双手上。 她在这里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定娃娃亲,可那个本该和她一起笑、一起商量的人,却永远地躺在了这冰冷的黄土之下。 所有关于未来的玩笑,都成了无处兑现的白日梦。 对着一座沉默的坟茔谈明天,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 男宝叫谢怀辰。 女宝叫谢念。 “辰”与“橙”同音,也指星辰。 心怀星橙,一生所念。 “橙子,我真的很想你。” —— 苏正毅提着包,苏星沉推着行李箱,苏星橙挽着楚妍的胳膊,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风迎面吹来,她忽然停了下脚步。 这两天她总是发呆。 按理说,梦醒了就该慢慢淡忘,但这个梦没有,反而一天比一天清晰,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是“姐姐”。 她试过了,在病房的洗手间,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进去”。睁开眼,还是医院的瓷砖。 试了很多次,都进不去记忆里的那个空间,它消失了。 脑子陷入混乱,怀疑人生。 首都机场。 人流穿梭。广播播报航班信息。 过安检,登机。飞往海城。 头等舱里,苏星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扣好安全带。飞机缓缓滑行、加速,冲上云霄,短暂的失重感压下来,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云层一层层铺开,连成一片。 苏星沉坐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她没接,视线定在窗外。 “发什么呆?”他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星橙这才回神,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没发呆。”她放下杯子,“回家了。” ...... 折腾了一上午的飞机,下午三点,苏家四口终于回到了海城的海景别墅。 熟悉的海风穿过院子的铁艺门,带着暖意。 苏正毅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开门,嘴里还念叨:“总算到家了,橙橙快回房间躺——”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苏正毅的话音戛然而止。 沙发角落缩着一个人影,手里还攥着半袋被咬开的饼干盒。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弹起来,像受惊的兔子。 苏星沉立刻把母亲和妹妹护在身后,顺手抄起门边的雨伞:“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苏星橙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约莫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古代青色布裙,头发有些凌乱地挽着双丫髻,衣服皱巴巴的,小脸苍白又惶恐。 她也在盯着门口这一家人,直到视线越过苏星沉的肩,落在苏星橙脸上。 少女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穿白色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站在那里。 “小……小姐?”她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往前跑了两步,停住,脚下生了根,定在那里不敢动。太像了,可又不一样。 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小姐? 苏星橙呼吸一乱,推开挡在前面的哥哥,几步走上前,脱口而出:“青柠?!” 这一声名字,彻底击碎了少女的迟疑。 “小姐!真的是你!小姐!”青柠扔了手里的饼干,跌跌撞撞地扑通一声跪在苏星橙面前,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呜呜呜……四天了……小姐你终于找到我了!” 第178章 把你稀里糊涂地带回来了 苏星橙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啊!”青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苏星橙的裙摆,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那天在书肆,小姐你突然就倒下了,怎么叫都不醒。我正要喊人,也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这几天的绝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门也打不开,窗户全是琉璃的,怎么砸都砸不碎。我好害怕……小姐,我们是不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 苏星橙的视线扫过茶几上有些腐烂的水果,这里是真真实实的现实世界。 剧烈的疼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记忆翻涌而来。 “不是梦……”她双手捂住头,痛苦地蹲了下去,“这不是梦……都是真的……粥粥……我的粥粥……” 巨大的信息和撕裂般的痛感同时压下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小姐!” “橙橙!!” 苏正毅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昏迷的女儿抱了起来。 楚妍慌忙去拉门:“快!去医院!” 青柠吓坏了,伸手想去抓苏星橙:“小姐怎么了!小姐你醒醒!” “啪!”苏星沉一把擒住她的两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平日里冷静的商界精英,此刻眼里全是戒备。他盯着这个穿着古装、满嘴胡言乱语的陌生女孩,厉声喝问:“你是谁?!怎么进的我家?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青柠被捏得痛呼一声,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不知道!我没对小姐做什么!放开我,我要跟着小姐!” 她顾不上手腕的疼,挣扎着想往苏正毅那边去。 “别想跑!”苏星沉脸色铁青,死死拖住她不放,“跟我去医院!我妹妹要是有一点闪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柠根本没想跑。 她像个被强行拖拽的布娃娃,跌跌撞撞地跟着苏星沉的步伐,目光始终追着被抱进车里的苏星橙。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她唯一的主心骨。 半夜,海城私立医院。 病床上,苏星橙的睫毛剧烈颤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眼。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海水,轰然回笼。 那幅画!书肆里的古画!她终于全记起来了! 苏星橙咬着下唇,愤怒和窒息感涌上心头。 这就回来了?没有一点点预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时间!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粥粥该怎么办?!他才刚高中状元,他还在等着回家有话和她讲!要是发现她突然消失,那个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少年,会不会真的疯掉?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啊……”苏星橙在心里绝望地呐喊,指甲掐进掌心,“你好歹让我有所准备,让我告诉他一声,或者好好道个别再把我弄回来啊!” “宝贝?橙橙,你醒了?” 守在床边浅眠的楚妍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立刻凑过来。看到她眼角的泪光,心都揪起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头又疼了?” 苏星橙勉强笑了笑:“没事了,妈。对不起啊,刚出院又进来,把你们吓坏了吧?这回真没事了,我感觉全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姐!”病房角落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 苏星橙顺着看过去,才发现青柠被她哥按在最远的角落里。 苏星沉穿着一身名贵的定制西装,领带松着,眼神冷厉得防备着青柠。 青柠那点力气哪里挣得开一个成年男人,只能拼命挣扎,眼睛却始终盯着病床上的她。 “哥,你干嘛呢!快放开青柠!” 苏星橙急得一下子撑起身子,一眼就瞥见青柠那截纤细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她手腕都红了!” 苏星沉皱眉,在青柠和妹妹之间来回打量:“你真认识她?这小丫头一身古装,张口闭口‘小姐’,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认识!她是我的人,绝对不会伤害我。哥,你先放开她!” 见她神志清醒、语气笃定,青柠也确实没什么攻击性,苏星沉才冷着脸松了手。 钳制一松,青柠扑到了病床边。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奴婢了!”她眼眶通红,泪水直往下掉,又顾忌着苏家父母在场,不敢哭出声。 苏星橙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那圈红痕,满是愧疚:“青柠,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把你稀里糊涂地带回来了。” 如果是她一个人回来也就罢了,青柠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小姑娘,突然到了现代…… 青柠拼命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笑:“小姐别这么说。只要小姐在哪儿,青柠就在哪儿。小姐好好的,奴婢什么都不怕。” 苏星橙这才注意到她嘴唇干裂起皮,估计这几天连水都不会自己找来喝。 “哥,”她抬头,“帮我倒杯温水。” 苏星沉满肚子疑问,还是去接了杯温水递过来。 苏星橙把纸杯递给青柠:“快,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青柠是真的渴坏了,捧着杯子几口就喝光了。 “咕噜噜——”肚子抗议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青柠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羞窘地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苏星橙扑哧一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饿坏了?” 青柠红着脸,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也饿了。”苏星橙掀开被子,利落地穿上拖鞋。 “橙橙,你干什么?医生说你还要观察……”苏正毅不赞同。 “爸,我真没事,不用再观察了。”她拍了拍老爸的肩膀,随后看向目光依然锁定在青柠身上的哥哥和妈妈。 苏星沉指了指青柠,挑眉:“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位满嘴‘奴婢’、穿着像在横店跑龙套的小妹妹,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咱们家的?” 苏星橙看着父母和哥哥脸上如出一辙的疑惑。 确实,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 “爸,妈,哥,我们回家。”她挽住楚妍的手,语气认真,“去城南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海鲜粥铺,边吃边说。正好找个地方,把我这荒唐又真实的‘十三年’,还有这个小丫头从哪儿来,都跟你们讲清楚。” 第179章 未成年小姑娘? 凌晨两点半,城南这家24小时营业的高档海鲜粥铺里,包厢门紧闭着。 桌上招牌膏蟹鲜虾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围坐在桌旁的苏家父母和哥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久久没有动作。 苏星橙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把自己在古代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真是……古人?”苏星沉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皱着眉,隔着蒸腾的热气盯着坐在妹妹身边的青衣少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青柠原本小口喝着粥,听见他问话,立刻放下白瓷勺,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微微低头:“回大少爷的话,是的。” 那种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恭顺,让对面的楚妍看得兴致盎然。 她在商场和贵妇圈里打拼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确实和现代人不一样。 那种小心收着的分寸感和自然而然的低姿态,不是装出来的。再加上眉眼清秀、气质温软,越看越惹人怜。 察觉到楚妍一直在打量自己,青柠有些局促。 她抬头对上那道目光,心里一紧,以为哪里失了礼,连忙起身后退半步,双手交握在腰侧,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夫人。” 这一声“夫人”把楚妍叫得心都化了。她连忙摆手笑道:“快坐下,现代不讲这些规矩。别紧张,好孩子,吓到你了吧?多吃点。” 青柠悄悄看向苏星橙,见她点头,这才重新坐下,拿起勺子。 其实听完女儿的讲述,苏正毅、楚妍和苏星沉心里依旧存疑。 魂穿这种事,听着太离谱,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 可她确实在医院昏睡了十多天,专家会诊也查不出原因,更何况,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就是摆在面前的“证据”。 苏正毅和苏星沉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两个在商界运筹帷幄的男人,默契地开启了观察与评估模式。 一个小姑娘的心思和举动,在他们这种老狐狸面前是很容易被看透的。 从进包厢开始,青柠就不肯落座,习惯性站在苏星橙椅子后面,还想替她盛粥。直到被苏星橙拉着按在旁边,她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挨着椅子一小块边。 ...... “嗡——” 这时,苏星沉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他那位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的老同学回复的消息。 在医院的时候,苏星沉擒住青柠的手腕将她按在墙角,直接掏出手机怼着她的脸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他点开聊天记录。 照片拍得很草率,光线也有些暗,但却极具冲击力。 照片里的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委屈的泪水,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犹如小鹿般羞愤可怜的模样,配上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简直美得让人心生罪恶感。 对面发来了一长串语音: “老苏,你小子搞什么名堂?我拿这张照片在全国人口信息库里跑了三遍,还比对了失踪人口系统,根本查无此人!这丫头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啊!我说你到底从哪拐来这么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未成年小姑娘?我警告你啊,拐卖人口可是重罪,你可别犯糊涂!” 苏星沉看完,反倒松了口气。 查不到就对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回复过去:“少瞎操心。情况有点复杂,等我搞明白了再找你喝酒细说。” 回复完,苏星沉把手机推到父亲面前,扬了扬下巴。 苏正毅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片刻,指节在桌面轻敲了两下,一锤定音: “既然是跟着橙橙过来的,就是缘分。先在家里住下,至于户口的事,我托人去办,总能解决的。” “那太好了!”楚妍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明天妈妈就带你和青柠去商场!这小脸长得多标致啊,得买几身漂亮裙子,再买些护肤品和首饰。既然来了现代,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笑声重新回到包厢。 只有苏星橙始终低着头,机械地搅着碗里的粥。 周围的笑声和谈话声似乎离她很远。 感觉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凌晨四点,夜色沉沉,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海景别墅。 折腾了一整天,苏家父母和苏星沉都累得不行。 苏正毅简单叮嘱了女儿几句,便和楚妍回了三楼主卧休息;苏星沉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这对跨越时空的主仆。 苏星橙牵着青柠的手,带她到二楼自己卧室旁的客房。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原本漆黑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青柠下意识眯了眯眼,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把这神奇的一幕默默记在心里。 “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我去给你找套换洗的衣服。” 苏星橙把她按在床沿上,转身去了衣帽间,很快拿来一套全新的纯棉睡衣、一套未拆封的内衣裤和一条浴巾。 “来,我教你怎么洗澡。”她把衣物放好,拉着青柠进了客房的独立卫浴。 面对陌生的环境,青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星橙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温水立刻洒下来,水汽氤氲。 “这个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洗的时候调到中间偏左就行。”她握着青柠的手,让她自己去感受水温的变化,“这个按一下会出洗发水,是洗头的;这瓶是沐浴露,洗身子用,冲干净就好。” 接着,她又示范了马桶怎么用,牙膏怎么挤,牙刷怎么刷。 青柠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里,生怕弄错、弄坏这些看起来就很金贵的东西。 “好了,水温我给你调好了,快去洗洗,把这几天的惊吓和疲惫都冲掉。”苏星橙把毛巾搭好,转身看她。 青柠习惯性屈膝,正要行礼:“多谢小——” “打住。”苏星橙一把拉住她。 “青柠,你记住,这里不是大梁朝,是我的家。在这个家里,没有主子,也没有下人。你不用再自称奴婢,也不用动不动就行礼。以后把我当姐姐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明白吗?” 青柠眼眶一热,差点落泪,却还是忍住,重重地点头:“明白了。” “真乖。”苏星橙摸了摸她的头,强撑出的笑意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太晚了,我也撑不住了。你洗完就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关上门,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自己房间。 第180章 强扭的瓜不甜啊 浴室里只剩下青柠一个人。 褪去那身几天未换的衣裙,小心地站到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包裹住她纤瘦的身体,她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 她从来不笨,甚至比同龄人更敏锐。 她默默观察着这个世界,突然就明白了。 小姐偶尔拿出的吃食、价值连城的首饰、好茶好酒,还有藏在兔子玩偶里的手机…… 原来,那些东西,全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她的小姐,从来就不是什么流放的罪臣之女,而是来自这个繁华、神奇异世界的真正贵女! 而现在,小姐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也把她带了过来。 青柠关掉水龙头,拿起那条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棉质睡衣,布料贴在皮肤上,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她走到洗手台前那面清晰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小脸,眉眼柔和,眸光清澈透亮。 青柠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紧拳头,无声地说:“青柠,你要快点学。学会用这些东西,学会这个世界的规矩。” 她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像在大梁朝那样,继续做小姐最得力的帮手。 走出浴室,掀开客房大床那柔软如云朵般的羽绒被,躺了进去。 在这个距离大梁朝不知多少个时空的异世界里,她闭上眼睛,伴随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安稳地陷入了沉睡。 —— 公主府。 “砰”的一声,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 “陆昭!你到底帮没帮本宫!”萧清欢正气呼呼地瞪着刚跨进门槛的绯袍官员。 四年过去,陆昭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与跳脱,如今在官场上游刃有余。 面对公主的雷霆之怒,不仅没有惶恐跪地,反而熟门熟路地挥退了旁边战战兢兢的宫女,自己走到桌边,撩起衣摆,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殿下这脾气,还是这么冲。” 陆昭像回到了自己家,自顾自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又从白玉碟里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嗯,还是公主府的糕点舍得放料,甜。” 这四年来,萧清欢为了打听裴云舟的消息,真真是每个月都要召见陆昭好几次。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那点君臣尊卑早磨没了,反倒处成了有些像损友般的熟稔。 “你少在这里给本宫顾左右而言他!”萧清欢一把夺过他面前的碟子,胸口起伏不定。 “这都四年了!本宫推掉了父皇安排的所有驸马人选,顶着满朝文武的非议,堂堂一国公主,就差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了!我的诚意,他裴云舟还没看见吗?!” 陆昭嚼着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眸看她,京城名门贵女,哪个不是带着端庄的面具,唯独她,爱憎分明,热烈得像一团火。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垂下眼,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涩。 “殿下……”陆昭重新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叹了口气:“何必呢。您金枝玉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苦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本宫就偏要这棵树!”萧清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就连我皇叔,翻年都要迎娶令仪了!他裴云舟到底还要多久,才肯把心里的人放下?” 萧驰即将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听到这话,陆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杯中清澈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倒映着他逐渐失去笑意的眼睛。 “这辈子……”陆昭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喃喃自语,“恐怕都放不下了。” 极轻的呢喃,还是落入了萧清欢的耳朵里。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四年的骄傲与委屈一并炸开。 “放不下也得放!”萧清欢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昭,一字一顿: “你回去告诉裴云舟,本宫不管他心里装的是谁,也不管他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明日一早,本宫就会进宫去求父皇,直接下旨赐婚!” “啪!”陆昭手里的折扇重重地磕在桌沿上。 “殿下不可!”他霍然起身,带翻了茶杯,茶水顺着桌沿淌到官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强扭的瓜不甜!云舟如今已是手握重权的内阁首辅,他现在已经偏执疯魔了,您若真求了赐婚,那就是在逼他!把一个不爱您的人强行绑在身边,毁的是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他语气急促,带上了近乎祈求的颤音。 别嫁。别拿自己的一生去赌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 “不甜本宫也认!”萧清欢根本听不进去,眼底尽是执拗。 “本宫已经给了他足够长的时间了!四年,整整四年!就算是块捂不热的冰,本宫也要把他攥在手里!” 她冷冷道:“别说是强扭,就是绑,本宫也要把他绑在公主府,绑在本宫的身边!” “殿下,您清醒点!您看看满朝文武,看看这京城里多少好儿郎!微臣……微臣认识许多才俊,比他裴云舟更懂得疼人!您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别人……” 比如那个每次随叫随到、坐在这里听你念叨别人的傻子。 “够了!本宫不想听!”萧清欢烦躁地挥袖转身,“来人,把陆大人请出去!” 四名带刀侍卫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陆昭。 “殿下!萧清欢!”陆昭被侍卫强行往外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明艳身影,直呼其名:“你不能去求赐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在庭院里回荡,渐渐远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清欢站在原地,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公主府外,陆昭被侍卫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官服上被弄出的褶皱和茶渍。 抬起头,他定定地看着那扇威严厚重的大门,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掉了一地。 “强扭的瓜不甜啊……” 他低声呢喃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第181章 实在乖得让人心疼 聚味轩顶层的天字号雅间里,紫铜火锅翻滚着红油,辛辣的香气混着白雾弥漫开来。 四个在朝堂上各司其职、举足轻重的年轻权臣,此刻褪去了威严的官服,像多年前在苍漠县的小院里一样,围坐在一张桌前。 不管如今身份地位如何悬殊,只要关起这扇门,他们依然是可以毫无顾忌推杯换盏的兄弟,这份在微末时结下的情谊,从未被官场的尔虞我诈冲淡过。 宋佑安捞起一块烫得刚好的羊肉,蘸满麻酱塞进嘴里,这才抹了抹嘴,心有余悸地看向陆昭: “不是我说,前阵子你传出消息,说公主殿下要去找皇上求赐婚,可把我跟沈意吓坏了!连着好几晚没睡踏实,生怕哪天早朝皇上突然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他瞥了眼神色冷淡的裴云舟,压低声音嘟囔:“就云舟这脾气,真要下旨,他肯定抗旨。那几天我在巡防营连练兵的心思都没了,就等着随时去天牢捞人呢。结果这都过去个把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到这话,陆昭正要去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又慢慢收回。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轻晃的酒液,勉强笑了笑。 “没后续了。”他摇头,将酒一饮而尽,“她那个人,看似张扬跋扈,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骄傲。那天也不过是被我气急了,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他放下酒杯:“冷静下来后,她终究做不出那种强人所难的事。若是她真有那般不顾一切的自私,又怎么会隐忍着等了整整四年?” 裴云舟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谈论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大事。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握着公筷,慢条斯理地在清汤锅里烫着一片白菜。 他吃得极少,也极慢,周身萦绕着一股万物皆空的寡淡。 这几年,除了处理政务和杀人,他几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兄弟们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心里都清楚,他的魂,早就跟着星橙一起埋进了黄土。 沈意默默替自己斟了杯酒,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陆昭脸上停了停。 身为大理寺少卿,他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利眼。 陆昭那点藏在插科打诨和圆滑世故下的隐秘心思,怎么瞒得过他? 这世间的千万种案子他都能理出个头绪,唯独这一个“情”字,最是无解。 几人各自怀着心事,聊着朝堂风向,喝着烈酒。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暗,京城的万家灯火依次亮起。 宋佑安看了看天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那个……天色不早了,我营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你们接着喝,今天这顿记我账上啊!” 大家哪里看不出这蹩脚的借口。 宋佑安不久前才成亲,娶的是翰林院一位老学士的孙女。 那是位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生得文文弱弱、知书达理,说话温声细语。 谁能想到,宋佑安偏偏就被这样一朵解语花迷住了。 新婚燕尔,正是最黏人的时候。年少时也曾喜欢过苏星橙的宋佑安,终究在烟火人间里,给自己寻了个归处。 他找借口离开,不过是不想在这些孑然一身、甚至心里带着无尽伤疤的兄弟面前,显露太多新婚的幸福。 “行了,快滚吧。”陆昭摆了摆手,故作嫌弃地打趣,“满身酸腐气,别在这儿碍眼。” 裴云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道别。沈意笑着举了举杯。 宋佑安憨厚地挠了挠头,推开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温暖喧嚣的聚味轩出来,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宋佑安身上几分酒气。 他站在长街上,缓缓抬头,看向头顶深邃幽暗的夜空。 几颗疏淡的星子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就像那年漠北小院里,那个少女明媚狡黠的眼睛。 宋佑安的肩膀慢慢垮下来,眼底原本带着的新婚喜色被酸涩取代。 “星橙……” 他在心里默默喊着那个已经很久不敢在人前触碰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苍凉。 “我娶妻了,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会给我留灯,会给我煮醒酒汤......”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眼眶渐渐泛红。 “你我同岁,我们今年……都已经二十五了。” 他二十五岁,建功立业,娶妻生子,人生一步步往前走。 可她呢? 她的时间,永远停在最灿烂的那一年。她再也穿不上心上人亲手绣的嫁衣,也看不到他后来的人生。 夜风低低呜咽,仿佛是一声得不到回应的叹息。 宋佑安抹去眼角的湿意,勉强笑着望向星空,轻声呢喃: “星橙,你那么善良,那么希望我们好……看到我成家,你在这天上,也一定在为我高兴吧。” —— 折腾了整整一个通宵,又紧张又大起大落,这一觉直接睡到快中午。 青柠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头顶那盏水晶吸顶灯看了很久,才慢慢确认这不是做梦——她真的来了小姐的家乡。 洗漱完,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偌大的客厅里静悄悄的。 她本想找扫把抹布打扫一下,做点下人该做的活,可环顾一圈,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干净的真皮沙发,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电器,让她根本无从下手。 她怕自己手脚笨,万一碰坏了。 于是,这个从大梁朝来的小丫鬟,只能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在客厅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二楼的房门响了一声。 苏星沉穿着浅灰色家居服,一边揉着熬夜发酸的脖子,一边打着哈欠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住,视线落在角落里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小丫头穿着古装,梳着两个发髻,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笑,可笑意一过,心里又软了一下,实在乖得让人心疼。 听到动静,青柠抬头,一见是小姐的兄长,连忙上前两步,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奴婢见过大少爷。”声音细细软软的。 “咳咳……” 苏星沉被这一声“奴婢”和“大少爷”呛得干咳了两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82章 也许真能穿回去找他 他下楼摆摆手:“别这么叫。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不兴这一套。在这个家里没有奴婢,你也别叫我大少爷。我叫苏星沉,你跟着星橙叫我一声哥,或者直接叫名字都行。” 青柠吓得连连摇头:“奴婢不敢,主仆有别。” 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小古董模样,他也知道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只能叹气:“随你吧。”他也不强求,转身走向餐厅。 早上他被生物钟叫醒过一次,顺便打电话叫了家里的钟点工保姆过来,把客厅那些发霉的水果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并且让保姆做好了一桌丰盛的早午餐温在锅里。 他从厨房里端出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笼虾饺和两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摆在餐桌上。 转头一看,青柠还杵在那个角落里“罚站”。 “过来。”苏星沉冲她招了招手,“吃饭。” 青柠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摇头:“少爷先用,奴婢去厨房吃就好。” 苏星沉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按在了餐椅上,把粥塞进她手里:“让你吃就吃,再多说一句,我真把你扔出去。”他板起脸,拿出在公司训人的气势。 这一招果然管用。青柠被吓住,端着碗不敢再推辞:“谢……谢谢大少爷。”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苏星沉没理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开始喝粥。 青柠低头小心地舀了一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大少爷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是个好人。 两人沉默地吃着这顿算是中饭的早饭。 没多久,楼梯又有动静。 楚妍和苏正毅相继下楼。紧接着,苏星橙也磨磨蹭蹭地晃荡了下来。 “哎呀,好香。”苏星橙一屁股坐在青柠旁边,夹起虾饺就往嘴里送,“早啊青柠,昨晚睡得好吗?” “回小姐,极好,床很软。”青柠说着就要起身,被苏星橙按住:“别动,坐着吃。” 楚妍坐到主位,喝了口温水,目光在青柠那身古装上扫了一圈,拍板道:“今天第一件事,给青柠改头换面。” 她兴致勃勃地宣布,“吃完饭,咱们三个女同志去市中心逛街!买衣服、鞋子、护肤品,务必要把咱们青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彻底融入现代生活!” 一听“逛街”两个字,苏家父子俩的动作同时一顿,背脊下意识地发凉。 楚妍目光如炬,扫过桌上的两个男人:“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少得了提包的苦劳力?你们俩,谁去?” 苏正毅反应飞快,立刻放下筷子扶住老腰,眉头一皱:“哎哟,这几天又急诊又转院,昨晚还听了半宿‘天方夜谭’,我这老骨头真扛不住了。不行,吃完饭我还得回去补个觉。老了老了,不中用咯。”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端着茶杯,给了儿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星沉目瞪口呆地看着亲爹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刚想说下午还有视频会议。 “那就这么定了!”楚妍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点名,“星沉,你今天被征用了。去把车开出来,准备当壮丁!” 苏星沉张了张嘴,看着老妈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妹妹,最后看向对面还一脸茫然、不知道“逛街”有多可怕的青柠。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行,我去。” 这个家,他的地位真是一如既往的垫底。 市中心的商场,冷气开得很足。 对青柠来说,这里新奇又让人发怵。 透明玻璃门会自己往两边滑开,脚下的电梯台阶自动往上送人,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式短袖短裙,颜色鲜亮。 她紧紧攥着苏星橙的衣角,强忍着不东张西望,可绷直的后背还是泄露了紧张。 “别怕,跟着姐姐走。”苏星橙拍了拍她的手背。 楚妍一进商场,商界女强人的雷厉风行全变成了购物狂的热情。 她直接把青柠拉进一家高档少女女装店,指着衣服开始发号施令:“这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去试试。还有这套米白色的针织套装,一起拿进去。” 十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开了。 青柠有些局促地扯着裙摆走了出来。浅紫色的长裙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裙摆垂到小腿肚。 最绝的是她的气质。脊背笔直,肩膀自然下沉,低眉顺眼间透着股现代女孩少有的古典美,安静又惹人怜爱。 苏星沉正靠在沙发上回信息。 听见动静,他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停了停。 “挺好看。”向来眼高于顶的苏家大少爷破天荒夸了一句,“气质特别。比刚才那身破布顺眼多了。” 青柠听到大少爷的夸奖,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习惯性地就要屈膝行礼:“谢大少爷夸……” “哎哎哎,打住。”苏星沉用手挡了她一下,“买买买,妈你看着扫码。” 楚妍当场拍板,全要。 苏星橙自己也买得痛快,挑了几身最新款,都是以前喜欢的牌子。面料柔软,不用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扫码结账,专人服务。 这才是她熟悉的生活,方便舒服。 在古代待了十三年,重回现代文明巅峰,按理说她该感到无比畅快。 中午,一行人去了顶层的高级西餐厅。 优美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侍应生端上精致的牛排、黑松露意面和甜点。 青柠不会用刀叉,苏星橙就耐心地手把手教她。看着小丫头因为一口慕斯蛋糕亮起的眼睛,苏星橙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就慢慢僵硬了。 下午继续逛时,苏星橙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路过一家高档男装定制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 苏星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画面翻涌—— 那天在空间里,他也是穿着这么一身黑西装,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举着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素圈戒指,眼巴巴地问她:“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胸口像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闷闷得。 她知道那幅画是关键,只要再次触碰,也许真能穿回去找他。 可是…… 第183章 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她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兴致勃勃给她挑项链的母亲,看见毫无怨言提着大包小包的哥哥。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父母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哥哥眼里的红血丝都没消干净。 那是生她养她的父母啊。 如果选择打开画回去,就意味着在这里继续沉睡。 这对父母来说何其残忍? 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爱情,去要了父母的命? 这是一道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一边生恩,一边挚爱。 无论怎么选,都会把另一边伤得鲜血淋漓,也会把自己的心撕成两半。 “橙橙,快来看这条链子,是不是很适合你?”楚妍在前面招手。 “来了!”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回眼底的水光。她扯出灿烂的笑脸快步走过去,把项链放在锁骨处比划,“好看!妈眼光真好!” 她笑得很用力,甚至比平时还夸张。 可是,她那点伪装,怎么可能骗得过最亲近的人。 楚妍的笑容慢慢淡了,苏星沉也停下脚步。 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看着妹妹的背影,又转头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母子俩的眼中都是心疼和无奈。 站在一旁的青柠更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太熟悉小姐了。小姐笑得越灿烂,心里就越难过。 她知道小姐在想什么。 那是少爷啊,是小姐一手养大、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地低着头。 大家都感觉到了她笑得有多假,但没有人去拆穿她。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消化。 一下午的“战斗”成果颇丰。 苏星沉双手拎满购物袋,脖子上还挂着两个,从商场出来时,苏正毅已经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 苏星沉把大包小包一股脑塞进后备箱,甩了甩酸胀的手臂,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五个人上了车,直奔城南一家环境清幽的中式私房菜馆。 包厢里布置得雅致,服务生倒上热茶后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一家人。 等上菜的空档,屋里有些安静。 苏星橙捧着白瓷茶杯,没喝。她的目光越过升腾的水汽,在饭桌上转圈。 她看得很专注,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们,一眼,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呢?”苏星沉刚把菜单递给服务生,一转头就撞上了妹妹那直勾勾的目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故意打趣:“怎么?我们脸上有花啊?盯得这么起劲。” 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你在医院那两天,不是天天嚷着要玩手机,说不玩要疯吗?怎么回家反倒连碰都不碰了?” 听到“手机”两个字,苏星橙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手机确实就在她卧室的床头柜上。 但她哪里敢碰啊。 只要看不见,只要不去想,她就能暂时欺骗自己,一切都很好。 她压下那点酸意,挤出个轻松的笑,把茶杯放下,煞有介事地胡扯:“哥,你这就不懂了吧。手机拉远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难得咱们一家人凑得这么齐,我当然要多看看你们这张英俊美丽的现实脸庞了。” 她说着,顺手捏了捏旁边青柠的脸颊,拿她做挡箭牌:“再说了,你看我们青柠都不玩手机,我这叫以身作则,给她当个好榜样。” 青柠被捏得茫然地眨了眨眼。 苏星沉听了,没好气地嗤笑出声:“你少来这套。你就欺负青柠是个古人,听不懂你在这儿瞎掰。” 他转头看向那还有些拘谨的小姑娘,语气不自觉放轻:“青柠。” 青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回话:“在。” “坐着说。”苏星沉抬手示意她别动,“别听她忽悠。既然到了这边,该学的还是要学。回头我给你买个手机,教你怎么用,出门也方便联系。” 青柠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不,奴婢……我不用那个的。我跟着小姐就好,不用破费买那么贵重的东西……” “买个手机算什么破费。”苏星沉看着她那副慌张拒绝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手痒,“给你你就拿着。” 青柠咬了咬唇,最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嗯~”这一声轻轻软软。 苏星沉移开目光:“嗯。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谢谢大少爷。”青柠乖巧点头。 菜还没上。 除了观察桌上精美餐具的青柠,剩下的四个人,心思各异。 苏正毅和楚妍的视线,默默地落回了苏星橙的身上。 父母的心,总是最敏感的。 女儿在笑,插科打诨,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重了。他们不拆穿,不代表他们看不见。 一张圆桌,一家人。 视线在空气中总能不经意地碰撞到一起。 —— 尚书府内室。 大红的王妃嫁衣挂在紫檀木衣架上,金线绣成的凤凰振翅欲飞,华贵逼人。 姜令仪站在铜镜前,丫鬟替她收紧腰封,抚平裙摆。萧清欢坐在圆桌旁,单手托腮,看着镜中那道身影。 “真羡慕你。”萧清欢端起茶杯,没有喝,“总算等到这一天了,马上就能穿上这身王妃的嫁衣,嫁给皇叔。恭喜。” 姜令仪垂下眼帘,她挥了挥手,丫鬟退下,关上房门。 她转身走到桌边,在萧清欢对面坐下,嘴角勉强牵出一点笑意,却没有半分喜色。 “羡慕什么。”她盯着茶盏里晃动的水面,声音很轻,“他心里没有我。” 萧清欢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放回桌面。 “皇叔待你不好?” “相敬如宾,挑不出半点错处。”姜令仪声音平静,“可是,他看我的时候,总是在发呆。”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尖轻轻一点。 “他总是盯着我的眼睛。后来我才知道,这双眼睛,长得像一个人。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手落回膝上,她十指交握,收得很紧。 “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该庆幸。”她抬眼看向萧清欢,“若不是这双眼睛像苏姑娘,他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会娶我。” 萧清欢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什么安慰?怎么安慰?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姜令仪嫁给了一个把她当替身的男人,哪怕同床共枕,他心里守着的也是那座坟。 而她自己呢? 她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裴云舟从来不肯多看旁人一眼。 一样的求而不得,一样的毫无出路。 萧清欢身子前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她趴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 “难受啊。”她闷声吐出三个字。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被同一个早已不在的人折磨得狼狈不堪。 半晌。 萧清欢冲着门外拔高了声音:“来人!” 贴身丫鬟推门走入,低头待命。 “去户部,通知陆昭。”萧清欢语气干脆,“今晚出来陪本宫喝酒。” 第184章 任何人都不是她 青云山。 深秋的枯叶铺满石阶,天际压着厚重的铅灰色阴云。 萧驰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常服,单膝蹲在墓碑前。 火盆里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吞噬着一沓沓黄纸,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我要成亲了。”他望着墓碑上“爱妻苏星橙之墓”几个字,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他二十九岁了。 身为大梁朝手握重兵的王爷,他的婚事早就不单单是个人的私事,而是牵动朝局的大事。 皇室中人,哪有不成亲、不留子嗣的特权? 这些年他一拖再拖,抗旨、称病、常驻军营不归,能用的办法都用过。 无数个深夜里,他也曾想过,若自己不姓萧,不在这吃人的皇权漩涡里,他大可以带着那份惊鸿一瞥的爱意与零碎的回忆,一个人安静地孤独终老。 但现实哪有如果。 皇兄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宗室的施压如大山压顶,亲王一脉不可无后。 退无可退。 最后,他亲自翻开了秀女名册。在成百上千的画卷中,他一言不发地指了指礼部尚书之女,姜令仪。 只因画中那双眼睛,像极了长眠于此的人。 这是他最后的妥协,也是他最隐秘的饮鸩止渴。 圣旨下达前,他亲自去见了一面姜令仪。 他把话摊开了说,坦白得近乎残忍。他告诉她,自己心里藏着一个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人,这辈子都腾不出半分位置。 他不想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蒙在鼓里骗一生,若是她不愿,他拼着受罚也会去皇兄面前把这门亲事推了。 姜令仪沉默许久,还是点头答应。 于是,他给了她王妃的尊贵身份,给了她王府的掌家大权,许诺护佑她母族一生荣华鼎盛。 这已是他所能给的全部。 火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萧驰静静地蹲在那里,待了许久。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响,脚步沉稳,在三步外停住。 萧驰没有回头。 裴云舟一身暗红从一品官袍,五年光阴,将他雕琢得越发冷厉深沉。 他越过萧驰,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墓前,层层打开。里面是苏星橙生前爱吃的菜,都是他亲自做的,还冒着热气,一盘盘仔细摆好。 “恭喜王爷。”裴云舟站直身子,视线落在墓碑上,语气平淡,“过几日的喜酒,微臣定会准时到场,讨要一杯。” 萧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纸灰。 大梁朝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同一座坟前。 “云舟。”萧驰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叹了口气,“五年了,你这般枯耗,终不是长久之计。希望你……也能放下。” 裴云舟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偏头看向萧驰,眼底满是讥讽与毫不掩饰的轻蔑:“放下?王爷以为,顶不住朝堂压力,挑一个长着相似眼睛的替身进门,就算是放下了?” 萧驰脸色骤沉,双手死死握紧成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已经不在了!”萧驰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整整五年了!裴云舟,人死不能复生!” “那又如何。”裴云舟面不改色,吐出这四个字。 他神色不动,重新看向墓碑。 “任何人都不是她。长得像也不行。差一分一毫,都不是。” 他抬手,轻轻拂去碑角的一点泥土,动作温柔。 “王爷能向这朝堂妥协,微臣不能。” “微臣这辈子,死也只认这一个。” 冷风终于吹了起来,卷起满地的落叶和残灰,打在脸上。 萧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心口一阵细密的刺痛。 是啊,他妥协了,找了替身,终究还是向这世俗低了头。 在裴云舟那份宁为玉碎、不染一尘的极致偏执面前。 他萧驰,做不到那样干净。 冷风卷着残灰散尽。 城中灯火未熄。 雅间里酒气弥漫。 萧清欢捏着白玉酒杯,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她再次提起酒壶,倒酒时不小心溢了出来,酒水顺着桌面滴落到地毯上。 陆昭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她的酒杯。“公主,你喝多了。” 萧清欢手腕一转,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她举高酒杯,望着陆昭抓空的手掌,突然笑了。 “抢不到吧?”她笑弯了眼。 陆昭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他慢慢收回手,语气复杂:“你就该这样,开开心心的。” 萧清欢的笑容忽然消失,她垂下眼帘,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酒液。 “可我不开心啊。”她声音闷闷的。 突然,她抬起头,身子前倾,一点点凑近陆昭,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细小水珠。 “陆昭,你想让我开心吗?”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问。 陆昭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滞。 “想。”他本能地吐出这个字。 萧清欢嘴角重新勾起:“那你帮我啊。” “我做不到。”陆昭想都没想,他太知道她要干什么了,无非是再去裴云舟那里碰钉子。 萧清欢没有说话,伸出空着的手,把一个小纸包塞进了陆昭的掌心。 接着,她又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说话时,她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耳垂。 “你能做到。”她低声说,“帮我,生米煮成熟饭。” 语气里带着不计后果的疯狂。 第185章 不要再找我了 陆昭浑身猛地一震。 他根本没空去理会耳畔那阵让人战栗的酥麻。他僵硬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里那个不起眼的纸包。 这种下三滥的药,她竟然想让他下给裴云舟? 陆昭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失望。 萧清欢被他这样的眼神刺痛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别开眼,不敢看他:“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喜欢,还是执念。五年啊!我真的耗不起了!”她咬着牙,“陆昭,你帮我这一次吧!就这一次!” 陆昭没有回应,他转身,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烈酒,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入衣领,发出“咚”的一声,他将酒坛重重砸回桌上。 陆昭看着萧清欢,他笑了,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却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萧清欢,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五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怎么能这么下贱?!人家连看都不屑看你一眼!你还要上赶着去倒贴?甚至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指着自己,眼眶发红:“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就站在这儿,你瞎吗看不见?!” 这是陆昭第一次,把埋在心里多年的感情摊开说出口。 萧清欢被他吼得发懵,步步后退。 陆昭没有停,他举起手里那个纸包,举到萧清欢眼前:“还有,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陆昭?就这么看不起我和云舟的情义?”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纸包掉在地上。 他抬起官靴,狠狠地踩上去,用力碾压,将里面的药粉碾进地毯的缝隙里。 “我告诉你。”陆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跟云舟,相识于微末。他十岁那年我们就认识了!整整十三年的交情!胜似亲生兄弟!” “让我去算计他?你做梦!” 萧清欢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看向面前这个像变了个人的陆昭,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怎么敢的? 她堂堂一国公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用“下贱”和“瞎子”来骂她! “你放肆!”萧清欢恼羞成怒,骨子里的骄纵被激了起来。她上前两步,扬手就朝陆昭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闷响。 巴掌没有落到脸上。 陆昭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萧清欢用力挣了挣,纹丝不动。 下一秒陆昭突然发力,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提,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了身后的圆桌上,酒杯盘子扫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陆昭顺势往前一步,高大的身体直接挤进她两腿之间,把她死死抵在桌沿上。 “陆昭你干什么!”萧清欢惊怒交加,空着的左手又扬起来往他脸上扇。 陆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把她两只手腕强行并拢反扣到背后,腾出来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后脑勺,五指插进她发髻里。 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陆昭低下头,发了狠地吻了上去。 没有温柔,没有章法,就是发了狠地啃,狠狠碾压她的唇瓣。 “唔——!” 萧清欢瞪大了眼睛,拼命扭着身子想挣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男女力量差太多,何况陆昭还是个练家子,她被死死钳制在桌上,根本动弹不得。 唇齿相撞,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嘴里迅速蔓延,也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嘴。 陆昭像不知道疼似的,越吻越狠,仿佛要把这五年憋的、忍的、不甘心的,全在这个吻里讨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 直到萧清欢快要喘不上气,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弱,陆昭才猛地松开了她。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陆昭嘴角破了,渗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人,眼底的风暴慢慢平息,只剩一片冷意。 “这算是我这些年,像条狗一样由着你差遣的利息。” 他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冷硬没有温度:“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跟你,两清。” 他抬手整理被扯乱的官服衣摆,转身往门口走去,“公主若是觉得微臣以下犯上,明日大可叫人来砍了我的脑袋。我认了。” 门被重重甩上。 陆昭走了。 萧清欢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凌乱的桌面上。发髻散开,唇角破裂,带着血痕。 她大口喘着气,盯着头顶的房梁,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她就那样躺着,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 落地现代的第五个夜晚。 夜深人静。 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偶尔有一两辆跑车从远处的环海公路上呼啸而过,提醒着她这里是二十一世纪。 人在白天的时候,总能用各种各样的事情麻痹自己。逛街、吃饭、和家人聊天,装作若无其事。 可一旦夜幕降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绪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将人吞没。 最怕的就是闲下来。 苏星橙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还是毫无睡意。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坐起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冷落了很久的手机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来,插上充电器。 等了会,屏幕亮起。 “叮叮咚咚——” 无数条消息提示音疯狂涌入,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瞬间变成了99+。 回来了,一切都接轨了。 苏星橙点开微信。 寝室群里,室友思思、乔乔和小冉的消息多达上百条,全是在焦急地询问她的下落。 【橙子你哪去了?!电话关机!】 【再不出现我们真报警了啊!】 【看到消息速回!急急急!】 苏星橙眼眶微热。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寻常: 【我没事,前几天住院了,没顾上看手机。现在已经出院回家了,活蹦乱跳的。过两天去找你们聚餐,我请客请客!】 发完这条消息,看着群里立刻弹出来的各种“谢天谢地”、“想敲爆你的狗头”的回复,苏星橙嘴角扯了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指尖停在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上。 头像是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的合影,备注是“粥粥”。 苏星橙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她敲下了四个字:【我好想你。】 第186章 他没我不行的…… 点击,发送。绿色的气泡出现在屏幕右侧。 气泡旁边,一个小圆圈转了两秒。 紧接着,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发送失败】。 凌晨两点。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星橙点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最新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伴随着震天响的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 “粥粥——!”视频里传出她自己清脆响亮的喊声。 画面中,漫天的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下,一身大红状元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郎骑在雪白的御马上。 听到喊声,他猛地仰起头。 “接着!” 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荷包,然后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苏星橙的指尖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 定格在少年仰起头的那一瞬间。 大红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妖孽的脸上,只有迎向她的万丈星光。 他冲着她,绽放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意气风发,满心欢喜。 她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屏幕,指尖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描摹。 “真好看……”她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屏幕上,把那个笑容砸得支离破碎。 她太了解裴云舟了。 她太知道他离不开他,骨子里的裴云舟有多缺乏安全感,执念有多深。他所有的努力和野心,全都是因为她。 “他没我不行的……” 苏星橙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宽大的大床上,终于压抑不住,泣不成声。 “我该怎么办……”黑暗里,她一遍遍问自己。 一边是生养她的父母,一边是视她如命的爱人。 这道只能选一个的题,到底该怎么解?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只有无尽的黑夜,和手机屏幕上那句永远也发不出去的“我好想你”。 清晨。 苏星橙一夜没睡,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笑嘻嘻打招呼:“早啊,爸,妈,哥。今天天气真好。” 苏星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吐司,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毫不客气地拆穿:“别笑了,很难看。” 苏星橙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苏星沉放下吐司,抽纸擦了擦手,语气干脆:“坐好,我们谈谈。” 青柠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刚把盘子放下,就察觉气氛不对。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个……奴婢……我想去下洗手间。” 刚想开溜,就被苏星沉叫住了。 “回来。坐下。”他瞥她一眼,“没什么不能听的!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最另类的那个,还能有比你更机密的事?” 青柠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驳,乖乖拉开最边上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装木头人。 其实昨晚,苏正毅、楚妍和苏星沉在书房开了场家庭会议,聊到后半夜。 苏正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开口:“橙橙,你从小懂事,很少让我们操心。可是这几天,你过得不开心。” 他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你是我们最宝贝的孩子。我们生你养你,只希望你开心、幸福。如果你在那边有牵挂,真的放不下、舍不得……那就试着回去吧。只要你过得快乐,在哪里生活,爸妈都支持你。” 苏星橙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红了:“爸……” 苏星沉在旁边接过话茬,理智地分析道:“去过完一辈子再回来。你不是算过时间了吗?那头十三年,现实里你正好睡了十三天。”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按照这个时间流速,显而易见,就算你在那边过个七十年,现实里也不过才七十天罢了。就当是去度个长假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是这样的。”苏星橙眼泪砸了下来,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试过,空间里的那幅画,它根本不能带我回来,这种跨越时空的事情,不稳定性太多了。万一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她看着眼前的父母和哥哥,“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私心,就扔下你们不管……我做不到。” 楚妍红着眼眶走过去,把女儿揽进怀里。 “傻孩子。”她温柔地抚摸着苏星橙的头发,“做父母的,怎么会用‘孝道’去绑架女儿的一生?你留在这里,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想着另一个人,我和你爸看着就不心痛吗?” 楚妍擦去女儿脸上的泪,“不用觉得愧疚,你哥哥能撑起这个家,我们也能照顾好自己。去吧,去找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伙子。只要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妈妈就安心了。” 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苏星橙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妈……我想回去。”她埋在楚妍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真的好想他。”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苏星橙从楚妍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青柠。 “青柠,你想留在现代,还是跟我回古代?”她认真地帮她分析,“现代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没有主仆之分,你可以去上学,我爸妈也能收养你,以后你就是苏家的二小姐。你真的不考虑留下吗?” 青柠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站起身,眼神坚定:“小姐去哪,青柠就去哪。” “这里的琉璃房子再好,也没有小姐重要。更何况,那边还有少爷,有甜杏、赤九、玄十,还有阿吉和李婶。那里才是青柠的家。” 看着主仆俩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一直没说话的苏星沉突然挑了挑眉。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我说,你们是不是把思路走窄了?” 他看向苏星橙:“既然青柠这个地地道道的古人都能被那幅画带到现代来,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把我们一家人都带过去?” 苏星橙愣住了:“啊?” “带……带你们去古代?”她摇摇头,“我不清楚,我没试过。” 苏星沉打了个响指,拍板定案:“不清楚就试!” “如果能走,咱们一家四口就一起去!权当是全家穿越组团游了,顺便看看那个让你死心塌地的妹夫到底长什么样。”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无所畏惧:“反正一家人,在哪不能过日子?要是带不走我们,或者试行失败,那你和青柠就自己走。你在那边踏踏实实过完一辈子,再找机会回来!” 苏星橙看向父母。 楚妍和苏正毅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第187章 小孩子别多问 一家人达成共识,说干就干。既然知道这栋房子会变成苏星橙在古代的随身空间,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苏正毅、楚妍和苏星沉立刻拿上车钥匙,分头行动去大采购。 苏星橙看到三人准备上车,便大声提醒道:“爸,妈,哥!记住空间的刷新规则!同一种东西,不需要买多,只要买一样就行!它第二天会自动补齐的!咱们现在去买,主打一个进货打样,品种一定要全!” 苏星沉拉开车门,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 苏星橙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橙子树,忽然灵机一动,补充道: “哥!顺便去趟农贸市场,多带几个果树苗回来!车厘子、水蜜桃、苹果、葡萄,只要是好吃的,能种的,都买一棵!” “好嘞!”引擎轰鸣,三辆车分别驶出院子。 别墅里只剩下苏星橙和青柠。 苏星橙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手机。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眼底也有了光。 她点开微信,找到四人寝室群。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对不起啊宝贝们,之前说好过两天去找你们玩的。但是计划有变,临时有事走不开。】 【你们来找我吧!明天来我家聚聚。】 【我想跟爸妈出国一段时间,可能未来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了。】 打下“很久很久”四个字时,她指尖微顿,随后点击发送。 紧接着,她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个专属大红包,附言:【路费全包,明天必须到场!快来快来~】 红包刚发出去,几乎是秒被抢空。 思思:【卧槽!富婆抱抱!怎么突然要出国?这么急?】 乔乔:【还说啥客气话!既然苏老板报销路费,那我们就不客气啦!收了!】 小冉:【明天一早的高铁,等着我们来吃大户!】 看着屏幕上满屏的感叹号和欢呼,苏星橙笑着锁了屏。 现代世界,除了父母哥哥,这三个室友是她最舍不得的人。走之前,总要好好道个别。 放下手机,苏星橙站起身,拍了拍青柠的肩膀:“走,青柠!他们去买大件,咱们也有咱们的任务!去商场!” 父母和哥哥肯定会把什么都置办得明明白白。 她想去给裴云舟买点东西。 买只属于他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穿的用的,全都是哥哥的旧物。现在不同了,她要给她家粥粥置办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行头。 市区商场。 苏星橙带着青柠直奔高档男装区。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这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包起来。” “这几件休闲的针织衫,要浅色的。” “运动服,纯棉的,吸汗,拿三套。” 从春夏的冲锋衣、短袖T恤、冰丝衬衫,到秋冬的羊绒大衣、极地羽绒服。除了衣服,还有领带、皮带、各色袜子、睡衣、居家服、甚至连背心都没放过。 只要是尺码合适的,统统刷卡。 路过鞋区她又走不动道了。运动鞋、皮鞋、拖鞋、棉鞋,每个款式挑两双。 经过手表专柜,她停住脚步。导购把新款一块块拿出来给她试戴,她往自己手腕上比划,脑子里想的却是裴云舟的手腕,骨节分明,什么款式都能驾驭。 最后挑了块精致的机械表,又配了块运动款的。 逛到内衣专区时。 苏星橙站在一排排男士内裤前,认真地挑选着材质。 青柠提着几个购物袋跟在后面,好奇地探过头,指着货架上那块布料少得可怜的东西,小声问:“小姐,这是什么衣裳?怎么这么短小?” 苏星橙转头,看着青柠那满脸求知欲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男士内裤,就是男子贴身穿在最里面的。”她大方地解释。 青柠一听,脸蛋“腾”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眼神乱飘,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哈哈哈哈……”苏星橙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青柠的肩膀,“习惯就好!在现代,这都是摆在明面上卖的,很正常的东西。不用害羞。” 她一口气拿了十几个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扔进购物篮。 结完账,正准备下楼,路过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计生用品专区。苏星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盯着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盒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古代的医疗条件那么差,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在古代二十一岁,就算回去了,也不想那么早当妈。而且粥粥那家伙现在也才十八岁,这要是干柴烈火擦枪走火…… 没有安全措施怎么行! “青柠,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苏星橙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推着购物车,一头扎进了那个货架。 杜蕾斯、冈本、杰士邦…… 超薄的、玻尿酸的、带颗粒的…… 她也不知道裴云舟的具体尺寸,这玩意儿要是买小了勒人,买大了容易掉。 秉承着“宁杀错不放过”和“空间能无限刷新”的原则。 大号、中号、小号。 各个牌子,各种型号,她像不要钱一样往购物车里划拉。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大姐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扫码的手都快冒火星子了,眼神里充满了“现在的年轻人真奔放”的震惊。 青柠帮忙把东西装进黑色塑料袋,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方盒,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又问了一句: “小姐,这又是什么?盒子上画的圈圈是干嘛用的?” 苏星橙老脸一红,赶紧把袋子捂住,干咳了两声,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这是……大人的东西,小孩子别多问。走,回家!” 第188章 像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猫 晚上六点。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苏星沉搬着两个硕大的纸箱走进来,“砰”地放在玄关,长长吐了口气。 “最后一趟了。” 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臂,踢掉鞋子走进客厅。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纸箱、编织袋堆成了几座小山。一家人分头行动,足足往家里运了五六趟。 楚妍正坐在地毯上拆包装。 “橙橙,过来看看给你买的。” 她把衣物按季节分好,羽绒服、保暖内衣、羊绒衫、真丝睡衣,内衣裤和棉袜一样不少。 “这些占地方,一会儿抽成真空袋再装箱。” 楚妍又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全是足金饰品、金条、珠宝、还有一些精美的发簪。 苏星橙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妈,你怎么连金条都准备上了?” 楚妍头也不抬:“万一那边用得上呢?金子到哪儿都值钱。” 苏星橙鼻子有点酸,轻声说:“妈,我在那边……挺有钱的,不缺这些。” 楚妍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有钱是有钱,可那是你的本事。妈给你的,是妈的心意。万一有个急用,总归多一层保障。” 苏星橙没有再推辞,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金条重新摆好。 满满当当的母爱,她珍惜得不行。 苏正毅端着水杯灌了几口,指了指墙边那堆纸箱: “米面粮油、速食罐头、卫生用品和洗护用品,我都买齐了。生鲜超市那边付了定金,明早八点,猪肉、牛羊肉,还有各种蔬菜水果,直接最新鲜的送上门。” 说着,苏正毅拉过两个体积最大的箱子,拿美工刀划开胶带。 苏星橙凑过去看。 一箱是罐装的进口奶粉,从一段到三段全都有;另一箱是尿不湿、奶瓶、咬胶、婴儿米粉,还有几套柔软的纯棉小衣服。 苏星橙愣住了。 老爸到底是个当过“奶爸”的人,心思细得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自愧不如。 她光顾着给裴云舟买衣服买鞋,竟然把小苏遇给忘了。只是……她不是早就说过,苏遇已经三岁,不喝奶了吗? “行了,别光看那些软的。看看我买的。”苏星沉踢了踢脚边的一个黑色战术大背包。 拉链一开,里面全是硬核装备:太阳能充电板、多功能工兵铲、防狼喷雾、高压电击棒,还有两件轻薄防割服。 “多备点,用不上最好。”他又指了指门外,“果树苗在车库,根部带土,苹果、樱桃、桃树都有。这个绿色编织袋里是种子,土豆、玉米、番茄、西瓜,都是耐活的高产品种。” 苏星橙看着这一屋子的物资,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人的力量,把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给她备齐了。 青柠一直蹲在角落里,帮着楚妍整理衣服。 她把那些柔软的面料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楚妍拿过抽气筒插在袋子上,按了几下开关。 “呲——” 原本鼓鼓囊囊的袋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薄饼。 青柠吓得手一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个袋子。 苏星沉靠在旁边的纸箱上,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忍住,嘴角勾了起来。 这小丫头,看着那副明明害怕又强装镇定的新奇样,真是有点好玩。像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猫。 他站直身子走过去,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长方体盒子,递到青柠面前。 青柠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给你的。”苏星沉开口,语气随意。 青柠没敢接,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求助地看向苏星橙。 苏星橙正忙着归类种子,头也不回:“哥给你你就拿着。” 青柠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盒子。 有点分量。 “这是手机。”苏星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最新的款式,里面给你下了些看图识字的软件,还有几部电视剧。如果这次咱们能一起走,有空我教你怎么用。” “如果我走不了,就让星橙教你,学会了,以后在你们的世界待着也不无聊。” 青柠看着手里这个平整光滑的盒子,她知道这是什么,咬了咬下唇,膝盖一弯就要下跪。 苏星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 “说了,在这儿不许跪。”他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布料的触感,“拿着去玩吧。” 青柠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少爷。” “行了,今晚的体力活先到这儿。”苏正毅拍了拍手,拿起车钥匙,“走,咱们一家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他转头看向苏星橙:“对了橙橙,你那些大学室友不是明天要来?我给君悦大酒店的餐饮部经理打个电话,让他们明早十点直接派车送桌席面过来。” 苏星沉一听,眼睛都亮了,敲了敲桌面接话:“对啊,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是别墅里的东西,哪怕是熟食,只要吃掉或者拿出去,第二天都会原样刷新吗?” 他越说越兴奋:“那干脆让酒店把极品佛跳墙、澳洲大龙虾、帝王蟹,还有他们的招牌菜,全都送一遍!只要这些菜成了‘固定资产’,以后你带着青柠回古代,天天都能吃满汉全席!” 苏星橙听得眼睛都圆了,冲他竖起大拇指:“对对对!光有热菜还不够,甜品也得安排!爸,你让西点部做两个最贵最好看的水果蛋糕,再把法式羊角包、黑森林、马卡龙、提拉米苏全都来一份!” 她笑得眉眼弯弯:“上次多亏我们几个小姐妹聚餐,我才能有吃有喝过得那么舒适,这次直接升级版本!” 楚妍在旁边听着兄妹俩的豪言壮语,也忍不住笑了。她看了眼手表:“才八点多,夜生活刚开始呢。” 她利落地拍了拍手:“先去吃顿好的,吃完我们再去一趟市中心那家二十四小时仓储超市逛逛!” “还逛啊?”苏正毅揉了揉老腰。 “必须逛。”楚妍瞪他一眼,“边看边想,说不定还有漏掉的。” 一听要去超市,青柠抱着刚拿到的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半小时后,一家人坐进一家高档海鲜烧烤餐厅。 苏正毅熟练地拨通君悦大酒店经理的电话,直接开出双倍价格,让对方连夜采购最新鲜的食材,保证第二天上午十点前把最豪华的席面和甜品送到别墅。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犹豫,连声答应。 吃饱喝足,补充了体力的全家人,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市中心那家仓储式超市。 依旧是分头行动。 苏正毅推着购物车去了五金区,强光手电、防风打火机、多功能瑞士军刀,能想到的实用工具全往车里放。 楚妍带着苏星橙和青柠直奔日化区。 作为母亲,她最在意的还是女儿在古代的生活质量。 各个品牌的卫生巾、安心裤成箱往车里搬,护肤品、防晒霜、身体乳也一件不落。 “橙橙,你这皮肤这么娇嫩,在那边也得好好护着。还有青柠,小姑娘家家的,都要学会保养。”说着,她又往青柠怀里塞了好几瓶护肤品。 青柠抱得满满当当,小心翼翼点头,生怕摔了。 苏星沉则直奔食品区。 孜然、辣椒面、十三香、黑胡椒,各种在古代堪比奢侈品的香料成袋拿;妹妹爱吃的零食、薯片、自热火锅、螺蛳粉也没落下,整整装满两大车。 凌晨一点多,一家人推着五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去结账。 收银员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开超市吗?” 苏星沉笑了笑:“差不多吧。” 第189章 爹说得对,你就是个大骗子 距离苏星橙下葬,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青云山的夏夜,蝉鸣阵阵,山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幽幽的凉意。 借着清冷的月光,能看见墓碑前,盘腿坐着一个九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玄色冰丝锦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暗金云纹。年纪不大,背却挺得笔直。 那张尚带婴儿肥的小脸绷得很紧,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有的只是疏离与矜贵。 这活脱脱就是裴云舟的缩小版。 十几丈外的林影里,六名带刀暗卫无声站着。 当今朝廷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皇城司精锐。如木桩般一动不动,只负责守卫着这位小祖宗的安全,绝不敢上前打扰半步。 小苏遇小心的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大串裹着晶莹糖稀的冰糖葫芦,又大又红,他把其中一串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的祭石上。 “我今天跟人打架了。”他看着墓碑,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脆,却刻意压低了语调,模仿着他那个权倾朝野的爹。 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委屈,只是像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子,还有几个侯府的伴读。他们平日里就嫉妒我功课好,今天在学堂后院,他们用石子打我,平日也孤立我。” 他顿了顿,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些我都可以忍。爹爹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跟这种蠢货计较是浪费时间。” “但是……他们说我是没娘的孩子。” 说到这里,那张冷酷的小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底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所以我把他们都揍了。没用内力,就用拳头,把他们几个打得满地找牙,哭着喊爹喊娘。” 小苏遇扬了扬下巴,冷哼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我把人打成那样,本来以为回去会被爹爹打。结果你猜怎么着?” “天还没黑,那几个大官就拖着他们鼻青脸肿的儿子,跪在咱们家大门口磕头认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靴子,撇了撇嘴。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跟我道歉,可我才不稀罕。我连看都没看他们。” “我才不介意他们怎么说我。没娘就没娘,我有爹爹就够了,我一点都不难过。” 九岁的小男孩,把口是心非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大海螺,表面被摩挲得无比光滑。 这是他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宝宝时,娘亲给他的玩具。 娘亲那时候总是笑着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脸蛋,把这个海螺贴在他耳朵上,说:“小遇宝宝听,这是大海的声音。” 小苏遇把海螺贴到耳边,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没有海浪声,只有山风掠过的呼啸和零星虫鸣。 “什么都没有。”他放下海螺,有些气恼地看着墓碑,压抑着哭腔喃喃自语。 “我早就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知道里面根本没有大海。娘一直是个大骗子……爹说得对,你就是个大骗子。” 说好了要看着他长大,结果却一个人躲在这里睡大觉,再也不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泪意憋了回去,重新板起那张冷冷的小脸,站起身,退后两步:“我才不是在哭呢。我给你看看我现在的功夫,爹爹说我天赋极高,比他当年还要厉害。” 他拉开架势。在这寂静的坟前,他身形如电,小小的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凌厉而刚猛。 “这是今天打那个胖子用的黑虎掏心!” “这是踹那个瘦子用的秋风扫落叶!” 他一边打一边解说,仿佛一定要让墓碑里的人知道,他已经长大了,够强,也能保护自己。 一套拳法打完,小苏遇出了一身细汗,微微喘着气,又走回墓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拿起剩下的那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好酸。”他一边嚼着山楂,一边看着墓碑,又开始絮絮叨叨。 “爹爹最近越来越可怕了。昨天皇城司又抓了好多人,他身上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李婶昨天又偷偷抹眼泪了,我看见了。” “甜杏姑姑做的糕点越来越好吃了,可是爹爹一口都不吃……” 夜色渐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大骗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睡醒啊……” 他嘟囔着最后一句话,身子一歪,像只寻找依靠的小兽,蜷缩着靠在了冰冷的石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有声音的海螺。 不知过了多久。 树林里的六名暗卫突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由远及近。 一道修长高大的黑影,缓缓停在了墓碑前。 二十四岁的裴云舟披着黑色的鹤氅,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和洗不净的血煞之气。 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脸,如今冷硬如铁,眼底深邃如渊,再也找不出一丝属于少年的温润。 他垂眸,看着靠在墓碑上睡熟的小苏遇,又看了眼祭石上的糖葫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良久。 夜风吹起他的大氅,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在这孤坟前,守着一地凄凉。 半晌,他缓缓弯下腰,动作熟练地将睡着的苏遇抱了起来。 小苏遇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喃喃了一句:“爹爹……”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收紧手臂,把孩子裹进大氅里挡住夜风,转身走入了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第190章 那我情愿你从没来过! 深夜的京城,长街空荡。 裴云舟抱着熟睡的苏遇,一步步走回了位于内城最森严的裴府,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阿吉早已候在大门内侧,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来。 六年过去,当年在牙行里为母亲拼命磕头的瘦弱小厮,如今已是裴府沉稳干练的大管家。 “主子。”阿吉压低声音,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公子,默契地伸出手。 裴云舟动作很轻,将苏遇交到他怀里。交接的一瞬,小家伙皱了皱眉,小手在半空抓了两下,含糊地呢喃:“娘……不走……” 裴云舟收回的手顿在半空,片刻才落下。 “抱他回西厢房。” “是。”阿吉应声,抱着孩子退下。 裴云舟独自穿过重重回廊,走到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院。这里是裴府的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连打扫的下人都不得踏入。 他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屋内的陈设与当年苍漠县的小院几乎一模一样,连摆设的位置都未曾改动。 裴云舟径直走到书桌前。 桌案后的正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那幅水墨古画。 画中雪原苍茫,一个玄衣男子背身立在风雪里,身影孤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裴云舟死死盯着那幅画。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边缘早已被磨得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良久,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冷光映在他冷硬的眉骨上。 这是他的毒药。 他每天都会翻看,翻看她曾经留下的点点滴滴——照片、聊天记录、视频。 那些回忆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养料,却也是把他拖进无间地狱的锁链。 他一遍遍看,一遍遍确认她存在过。 可每看一次,心就被剜下一块。 屏幕暗下去,他却迟迟没有再按亮。 胸腔里那头被压抑了六年的野兽,在这四下无人的夜里,终于开始撕咬他的五脏六腑。 “真想毁了你。”他盯着那幅画,眼底血丝一点点蔓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恨它。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唐刀,把这幅画劈成碎片,再一把火烧成灰烬。 “锵——”半截刀刃出了鞘,寒光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却在距离画卷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手在发抖。 他不敢。 他怕这一刀落下,就真的亲手斩断了她回来的路。 如果这幅画是她回去的门,那门毁了,她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方向了? “当啷”一声,唐刀坠地。 裴云舟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双手撑在桌沿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六年的等待。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六年了,还不明白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残忍,“裴云舟,她放弃你了。” 她有家,有爸妈,有属于她的世界。 她把你从苦寒之地拉出来,毫无保留地养了你十三年,你还不知足吗? “呵呵……”裴云舟喉咙里溢出破碎凄厉的冷笑,眼底翻涌着疯狂,“不知足……若是结局要这般抽筋剥骨,那我情愿你从没来过!”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海景别墅的露台上。 哪怕昨夜凌晨两点才睡,苏星橙今天依然早早地睁开了眼。 或许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即将面临未知的亢奋与忐忑,让她根本睡不踏实。 洗漱完下楼,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结果一进客厅,就看到楚妍拿着小本子在原地转圈。 “哎呀!”楚妍猛地拍了下大腿,“最关键的差点忘了!药得多备点!”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玄关走:“还有血清!万一被毒蛇毒虫咬了怎么办?破伤风针也要准备,古代冷兵器多,磕着碰着铁器可不是小事!” 苏星橙听得发懵,赶紧拉住她:“妈,别急。破伤风针和血清在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交给我。”餐厅那边传来苏星沉的声音。 他系着围裙,端着两盘刚煎好的培根走出来,神色淡定,“我有个开私立医院的朋友。我现在联系他,让他备齐最高规格的急救医药箱。除了这些,再配上广谱抗生素、特效退烧药、强效止痛药、急救肾上腺素,连外科缝合包都给你塞进去。” 苏正毅也跟着走出来,点头赞同:“对!生命最重要。哪怕一辈子用不上,也得备着。吃完早饭,咱们一家子直接去你那个朋友的医院提货!” “现在先吃饭。”他招呼道。 母女俩转头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一桌“中西合璧”的早餐。 苏正毅煎的培根滋滋作响,单面煎蛋金黄透亮;苏星沉烤的吐司酥脆松软;旁边是一锅熬得软糯的干贝瘦肉粥,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这粥和小菜可是咱们青柠的功劳,我和爸就负责打个下手。”苏星沉笑着拉开椅子,朝端着牛奶出来的青柠扬了扬下巴。 青柠有些局促地把牛奶放下,小声说:“大少爷折煞奴……折煞我了,我就是看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随手拌的。” 昨天苏星沉教了她怎么用燃气灶和电饭煲,这小丫头极其聪明,学得极快,一大早就起来帮着张罗。 “真香!果然还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做的饭最好吃!”苏星橙毫不吝啬地夸赞,拉着青柠一起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吃饭间,苏星橙放在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点开一看,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思思发来了一张高铁站的照片:【姐妹们!我上车啦!两个小时后直达海城!苏老板,准备好迎接你的仙女团了吗?】 下面紧跟着乔乔和小冉发的一排“流口水”和“期待”的表情包。 “她们上车了,估计十一点多就能到。”苏星橙笑着抬起头。 苏星沉喝了口牛奶,抽纸擦嘴:“时间正好。昨晚我和爸开了视频会,把公司安排妥了。” 苏正毅也点头附和:“是啊。万一那幅画真能把我们带过去,后路总要安排好。就算消失个十天半个月,公司有职业经理人撑着,也乱不了。” 这位商界大佬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豁达,“钱是赚不完的,只要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去哪都一样。” 苏星橙听得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的家人,无论多荒谬的事情,他们都愿意陪她一起疯,一起承担。 第191章 这就是那幅画? 吃过早饭,一家人直奔私立医院。院长亲自接待,听说他们要去“偏远原始山区探险”,直接准备了三个大号医用恒温冷藏箱。 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各类抗毒蛇血清、狂犬疫苗一应俱全。 常用药:消炎药、布洛芬、肠胃药、云南白药、止血粉,这些家里都有但是不嫌多! “这些针剂和血清保存条件苛刻,一定得放在恒温箱里,注意避光。”朋友千叮咛万嘱咐。 连无菌缝合线、手术刀片、麻醉剂、碘伏和酒精都配齐了,苏星橙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早已乐开花。她的空间自带恒温保鲜功能,这些救命药放进去,根本不怕过期。 青柠跟在后面,看着玻璃药瓶和针头,看不懂,但也知道是老爷和夫人给小姐准备的“救命药”,,连忙小心翼翼地帮着往车上搬。 九点半,一家人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别墅。 刚一进院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货车倒车的声音。 两辆冷链厢式货车停在门外,超市的生鲜到了。 “快快快!干活了!”苏星沉挽起袖子。 新鲜的肉类、海鲜、蔬菜和进口水果被一箱箱搬进客厅,堆得满满当当。 刚分好类,时间指向十点。一辆印着“君悦大酒店”LOgO的黑色奔驰商务车稳稳停在门口。 几名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下车,动作利落。 苏星沉看了一眼时间,打了个响指:“完美衔接!” 酒店的工作人员手脚极其麻利,不到十分钟,宽敞的餐桌就被各式顶级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佛跳墙、澳洲龙虾、帝王蟹......还有两只精致的法式大蛋糕和各式甜品,铺陈开来,宛如一场顶级的皇家宴席。 领班带着服务生恭敬地鞠了个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大门。 苏星沉看了眼时间,朝苏星橙扬了扬下巴:“去,把那东西拿下来。” 苏星橙当然知道“那东西”指的是什么。她点点头,上了二楼。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画筒——这正是小冉送她的、带她穿越的罪魁祸首。 走到茶几旁,苏星橙的手有些抖,真到了这一步,反倒有点退缩。 楚妍最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走上前,一把将苏星橙那只微微发颤的手握在掌心里,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别怕。想做就做,我们都在。” 苏正毅也站在一旁,给了女儿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星沉靠在椅背上,冷静地提醒:“快打开吧,一会儿你那几个朋友就到了。你不是说这画有缓冲期吗?中午打开,晚上睡觉才会触发穿越。现在弄完,正好不耽误待会儿招待客人。” “我知道……”苏星橙咬了咬下唇,看着手里的画筒,“但我就是心里没底。之前在空间里,画卷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万一这幅真迹也不靠谱呢?” “不试怎么知道?”苏星沉敲了敲桌子。 苏星橙心一横,解开红绳,颤抖着手,缓缓将画卷在空出的茶几上铺开。 一家人都屏住呼吸,围拢过来。 画卷完全展开。 依然是那副茫茫白雪中,一个玄衣男子背对着画面、孤寂站立的场景。 除了纸张泛着岁月的古旧痕迹,并没有任何异常。 楚妍凑近看了半天,有些疑惑地嘀咕:“这就是那幅画?看着也就是一幅普通的字画啊,除了意境清冷,也没瞧出哪里特别。” “叮咚——叮咚——”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略显凝重的气氛。 “应该是她们到了。”苏正毅拍拍苏星橙的肩,“先收起来吧,我去开门。” 大门一开,门外顿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叔叔好!” 思思、乔乔和小冉提着大包小包冲进来,像三只欢快的小麻雀。 “橙子!”思思一眼看到站在客厅的苏星橙,包一扔,直接扑了上去,给她来了个大熊抱。 乔乔和小冉也紧跟着扑过来,四个女孩子紧紧抱成一团,又叫又跳。 “想死我们了你!”思思在苏星橙背上狠狠锤了一下,“整整二十天没见!你还玩失联!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乔乔也心有余悸地上下打量她:“你到底得的什么急病啊?现在全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感受着朋友们真挚的关心,苏星橙心里暖洋洋的。 “全好了,壮得很。”她笑着把大家拉开,驾轻就熟地扯谎,“就是突发的病毒性感染,高烧昏迷了几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冉拍拍胸口。 这时,三个人的视线越过苏星橙,落在了那张堪比满汉全席的餐桌上。 “卧槽!”思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帝王蟹?!佛跳墙?!橙子,你家这接客的规格也太吓人了吧!” 乔乔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两盒水果,顿时觉得拿不出手了:“早知道你家搞这么大阵仗,我们就不带这点破玩意儿了,显得我们多寒碜啊!” “带什么东西,人来就行了!”苏星橙笑着把她们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今天敞开了吃,千万别跟我客气!” 三个室友视线一转,突然注意到了安静地站在苏星橙身后的青柠。 “哎?这位可爱的小妹妹是谁呀?”思思好奇地凑过去,“以前来你家玩怎么没见过?” 苏星橙刚要开口介绍。 一旁的苏星沉极其自然地接过话茬,神色淡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老家亲戚家的表妹。放暑假了,来城里暂住几天,正好给星橙做个伴。” “哦哦,原来是表妹啊。”思思热情地冲青柠挥挥手,“表妹好呀!长得真水灵!” 青柠双手交握在身前,冲着三个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甜美又不失礼貌的现代微笑:“姐姐们好。” 声音清脆,没有半点怪异和违和感。 苏星橙几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都忍不住勾起笑意。 这小丫头,还挺聪明。 第192章 给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大家落座用餐,几个女孩第一次在朋友家里摆这么大的阵仗,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苏星橙极力招呼,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吃到一半,苏星橙夹了一只剥好的蟹腿,装作随意地问小冉:“对了小冉,上次你送我的那幅古画,看着挺有意思的,你是在哪儿淘来的?” 小冉擦了擦手,随口道:“哦那个啊,前阵子陪我爸去古玩街闲逛,在一个小摊上看到的。我觉得画特别有艺术感,想着你平时就喜欢这些风雅的古董字画,就买下来送你了,也不贵。怎么了?不会真是什么名家真迹吧,你要发财了?” 听见这话,苏正毅、楚妍和苏星沉三人对视了一眼,桌下,苏正毅轻轻握住楚妍的手。 看来小冉什么都不清楚。 那幅画被她买下、送到自己手里,纯粹是冥冥之中的巧合,或者说,是躲不开的命数。 “哪有那么多真迹让我捡漏啊。”苏星橙笑着把话题带开,“就是觉得画风挺特别,随口问问。” 吃完饭,几个小姐妹又窝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 毕竟苏家父母和苏星沉都在家,长辈和气场强大的哥哥在场,女孩子们总觉得有些放不开手脚,没多久就起身告辞。 “橙子,你要跟叔叔阿姨出国,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思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满脸不舍,“到了国外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忘了给我们发微信。” 乔乔也接话:“咱们可是约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我们下个月先去报到,帮你探探路,看看哪个食堂最好吃、哪个系帅哥多。等你回来,直接来找我们!” “好,一言为定。”苏星橙点头笑着,眼眶却忍不住微微泛红。 她一路将三个好朋友送到别墅的大门外,看着她们坐上出租车,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星橙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心里一阵酸涩。 这一走,还能不能再见,谁也说不准。 “苏星橙……”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了一个人,放弃了血脉相连的亲人,放弃了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放弃了现代安逸优渥的生活,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闭上眼,脑子里铺天盖地涌来的,全都是裴云舟。 他在等她。 她吐出一口气,苦笑了一下:“罢了。我认栽!” 下午的别墅里,没有了外人的喧闹,气氛重新变得紧张而忙碌。 苏正毅和苏星沉换上工装,在院子里挖坑种树。樱桃树、水蜜桃树、葡萄藤一株株栽下去,填土、浇水,一点不马虎。 “桃树得种在向阳的地方。”苏正毅一边擦汗一边念叨,“等结果了,橙橙在那边也能吃到新鲜的。” 客厅里,楚妍坐在沙发上不停下单。外卖小哥几乎轮着来按门铃。 “妈,真不用买这么多。”苏星橙哭笑不得。 楚妍却头也不抬,继续在网购平台上下单。 她声音里带着做母亲的无尽牵挂:“怎么能够?哪里能够?妈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给你搬空了带走!” 苏星橙鼻子一酸,走过去紧紧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上,不敢抬头。 一晃眼,夕阳西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别墅灯火通明,茶几清理干净,那幅画静静摊在中央。 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随着夜色渐深,苏星橙越发不安,紧张感席卷全身,心跳变得极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能不能穿回去? 能不能把家人一起带走? 苏正毅、楚妍、苏星沉、苏星橙,还有已经换回古装的青柠,五个人谁都没去睡,围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画,等那个未知的时刻。 “哎呀,行了行了!”楚妍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咱们就这么干瞪眼盯着,这画里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闲着也是闲着,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她看向角落里同样紧绷的青柠,招了招手:“青柠啊,来,帮我们一家四口拍个全家福!” “我……我来拍吗?”青柠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生怕自己笨手笨脚拍不好。 “没事,拿着,就按中间那个白色的圆圈就行,很简单。” 苏星橙把手机塞进她手里,然后拉着父母和哥哥在沙发上坐好。 苏正毅和楚妍坐在中间,苏星橙和苏星沉一左一右。 青柠举起手机,学着之前苏星橙教她的样子,把屏幕对准沙发上的四个人。 “一、二、三……笑!” “咔嚓!”一张温馨的全家福被定格在屏幕上。 青柠看着照片里紧紧靠在一起的一家人,心里有点羡慕。她鼓起勇气,小声问:“小姐……我能和你单独拍一张吗?” 她也想记录一下和小姐在现代的日子。 “当然了!快过来!”她一把将青柠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妈,你来帮我们拍!妈妈拍照技术最好了,一定要把我俩拍得美美的!” “好嘞,包在妈身上。”楚妍接过手机,找了个好角度。 “咔嚓!”照片里,穿着古装的小丫鬟和明媚的现代少女头挨着头,笑得灿烂无比。 拍完这张,楚妍把手机递给苏星沉:“星沉,快,帮我和你妹妹拍一张!” 楚妍挤到苏星橙身边,母女俩比了个同款的剪刀手。 刚拍完,苏正毅也不甘示弱地凑了过来:“怎么能不带我?来来来,星沉,给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说着,苏正毅就在苏星橙的另一边坐下,将妻子和女儿护在中间。 正举着手机准备拍照的苏星沉,看着镜头里其乐融融、挤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只觉得一阵心梗。 他放下手机,极其无语地控诉道:“不是……我说老苏同志,楚女士!合着就苏星橙是你们俩亲生的,我是你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是吧?‘一家三口’这话您是怎么忍心说出口的?” 第193章 它只认星橙一个人 “噗——哈哈哈哈!” 苏星橙笑得倒在沙发上直不起腰,楚妍也乐得直拍苏正毅的大腿。 “哎哟,把你给忘了!快点快点,青柠也来,你定个时,赶紧跑过来一起拍!”苏正毅笑着招呼儿子。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欢声笑语中,照片终于拍完了。 苏星橙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我把刚才拍的照片都发到咱们家庭群里了啊。青柠,我也发你微信上了,你快看看。” “叮咚——”“叮咚——”几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苏家父母和苏星沉都各自拿起手机,低头欣赏着刚刚出炉的照片。 “哎,这张拍得不错,橙橙这丫头上镜。” “星沉你这表情怎么跟被迫营业似的……”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青柠,也小心翼翼地捧起苏星沉送她的新手机。 她点开微信,点开那张和小姐的合影。 照片里,小姐揽着她的肩膀,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手机可真好啊……”青柠在心里默默感叹着。 能把人的模样这么清晰地留下来,永远都不会褪色。如果在大梁朝也有这个东西,少爷看见小姐的照片,肯定会高兴疯的吧? 想到这里,青柠满心欢喜地抬起头:“小……” 那个“姐”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硬生生地卡在了青柠的喉咙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正中间的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刚刚还坐在那里,一边低头发消息一边跟说话的苏星橙…… 不见了。 毫无预兆。 “小姐……” 青柠猛地扑过去,双手在苏星橙刚才坐过的地方拼命摸索、抓挠,却什么都没有。 “小姐!小姐你在哪!”她急得眼泪瞬间决堤,跪在沙发旁失声大哭,“小姐你出来啊!青柠还在这啊!” 她转过头,惊恐无助地看着同样僵在原地的苏家三人,语无伦次地哭喊:“老爷,夫人……小姐不见了!她没带我走!” 她不知道这三个长辈能不能过去,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就是跟着小姐来的,怎么也回不去了!!! 她彻底被遗落在了这个陌生的时空里。 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青柠撕心裂肺的哭声。 楚妍手里的手机早已滑落在沙发上。她颤抖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刚才坐过的那块皮面。她没有像青柠那样失控,只是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身体……也没了。”苏正毅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声音干涩。 “上次……上次她好歹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是睡过去了。”楚妍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哽咽,“怎么这次,连身体都不留给妈妈了啊……” “因为她这次,是连人带魂一起回去了。”苏星沉看向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青柠,走过去,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回不去了,我们也过不去了。” 青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大少爷……” 其实,今天中午在饭桌上,得知小冉打开过那幅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明白了。 苏星沉走到茶几前,看着那幅依然静静摊开、毫无异状的古画,眼神复杂。 “这幅画如果真的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传送门,小冉早就穿越了。可她没事,偏偏只有星橙。” “这说明,它只认星橙一个人。”他们这些大活人,根本不可能被她带走。 听到儿子把话挑明,楚妍终于撑不住,靠进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苏正毅紧紧抱着她,仰头眨着眼,把湿意一点点逼回去。 青柠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 既然中午就猜到了去不成古代,为什么下午还要忙前忙后?为什么还种树?还点那么多外卖?还拍全家福,像是大家真的能一起走? “因为不能说。”苏正毅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声音里是一个父亲深沉如海的爱。 “橙橙从小就重感情,心太软。她在这边有我们,在那边也有放不下的人。如果她知道我们根本去不了,只能她一个人走……” “她会觉得愧疚,会觉得对不起我们,关键时刻……可能会为了我们留下来,可那样,她一辈子都会活在遗憾里。” 楚妍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拉住青柠的手,哽咽道:“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忍心看着女儿夹在中间受折磨?既然她注定要选一边,既然那个世界有她割舍不下的人,那这难受的事,就由我们来扛。” 所以,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用最轻松的姿态,编织了一个温柔的谎言。 把所有不舍都藏起来,只为了让她没有负担地离开。 冷了怕她冻着,穷了怕她受苦,远了怕她无依。 所以把能给的物资都给她备齐了,连带着对她未来的祝福,一起塞进了空间里。 “这样也好。”苏星沉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嘴角却勉强扬起,“上次她留个身体在医院,我们天天提心吊胆。这次她把身体也带走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去给那头的臭小子,一个完完整整的苏星橙。” “她在那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青柠听懂了。 她看着眼前这明明心如刀割、却又因为成全了女儿而感到欣慰的一家人,眼泪再次涌出来。 只是这一次,更多的是震撼和感动。 原来,这就是血脉至亲的爱。 “好孩子,别哭了。” 楚妍红着眼睛,伸手把青柠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星橙走了,把你留给了我们,这是她给我们留下的念想。” “以后在这个世界,你就是苏家的女儿,是星沉和星橙的妹妹。只要我们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窗外,夜风拂过海面,卷起层层浪花。 第194章 裴大人中状元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苏星橙掀开厚重的棉帘,看着苍漠县那道熟悉的灰褐色城墙,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总算到了……” 她揉着快要散架的腰,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颠散了。她已经很久没坐过这么久、这么受罪的马车了。 两天前。 她在刺骨的寒意里醒来。 抬眼就是残破的房梁,屋顶塌了一大半,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这是她最初穿越过来的那个漠北村落,苏家的破土屋。 但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发现,自己这回是“身穿”过来的。 而且,她身边空无一人,就连青柠也没有和她一起穿回来。 土屋破败得不成样子,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和雪,太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苏星橙呆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直到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她才本能地意念一动,躲回了空间。 回到别墅,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餐桌上,依然摆着爸爸订的那一桌顶级酒店的大餐;屋子各处堆满父母替她准备的物资。 一切物品都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唯独没有她的父母,没有哥哥,也没有青柠。 那天晚上,苏星橙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发了一整夜的呆,出奇地冷静。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她瞬间想通了父母和哥哥的心思。 “爸,妈,哥……” 苏星橙在黑暗中抱紧了膝盖,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我会幸福的,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不能辜负家人这份沉甸甸的爱。她得好好的,得尽快去找她的粥粥。 第二天一早,苏星橙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加绒保暖内衣、羊绒衫、最厚的长款羽绒服,身上还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可是,当她踏出破屋,走向黄鹤镇的那一刻,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自己这具现代的身体,没有橙汁长年累月的改造,也没有半分内力。 以前在这雪地里,她仗着轻功能跑得飞快。现在她只能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寒风割在脸上,生疼。 “真是见了鬼了!”苏星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无语地咆哮,“怎么每次穿越,开局都是这种要命的大冬天啊!!!” 硬生生走了一整天,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她才终于挪到了黄鹤镇。 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毫不犹豫花重金雇了辆马车,直奔苍漠县。 她必须快一点。 多耽搁一天,粥粥就多煎熬一天。 …… 思绪收回。 马车穿过苍漠县的城门,径直停在了一家规模颇大的钱庄门口。 苏星橙跳下马车,推门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是张生面孔,显然这些年早就换了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姑娘,是要存银还是兑票?”掌柜客气地问道。 苏星橙没有废话,直接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掌柜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反复确认了上面图腾后,语气骤然恭敬:“贵人!您里面请!快!雅间奉茶!” 掌柜的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最里层的私密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 掌柜的亲自端上最好的茶,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持此令牌者,如见主子本尊。 “掌柜的,不必紧张。”苏星橙神色有些焦急,语气果断:“我需要你动用你们最快的渠道,帮我给四爷传个信。” “告诉四爷,让他务必、立刻通知新科状元裴云舟。就说人在苍漠县,一切平安,让他别担心,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京城找他!” 掌柜的听得一头雾水。众所周知,裴大人中状元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这等朝野皆知的大事,远在漠北的他们怎会不知?但这位于贵人却称他为“新科状元”,着实古怪。 不过,掌柜的到底是个聪明人,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姑娘放心!”掌柜的立刻单膝跪地,郑重领命:“小人这就动用八百里加急的飞鸽传书和快马暗线!定将姑娘的话,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 从钱庄出来时,天色渐暗。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苍漠县的上空,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苏星橙双手插在兜里,冻得直打哆嗦,她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鼻涕,一边加快了脚步。 街道上空荡荡的。 天太冷,那些她曾经熟悉的路边摊,早早就收了摊。原本还想着去街角买碗热腾腾的馄饨暖暖胃,如今只剩一片被冻硬的残汤碎叶。 她索性往旧宅走去。 那是她和裴云舟在这个世界买下的第一座宅子,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自从当年搬去北宁府,后来又进了京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年离开时,她锁了门,把钥匙交给谢兰,请她代为照看。 如今谢兰一家跟着陆县令高升去了京城,这宅子,算是彻底空置了。 凭着记忆,苏星橙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梭,终于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朱漆剥落,门环生锈,透着浓浓的萧瑟与荒凉。 大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苏星橙从空间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那把生涩的大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没有一个脚印。夏日里枝繁叶茂的老枣树,此刻只剩枯枝。 苏星橙踏进院子,回身将门栓插上。 正房里黑漆漆的,空气中久不通风的霉味和刺骨的阴冷,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冻人。 苏星橙从空间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幽蓝的火苗亮起,映出她冻得发红的脸。 借着打火机的光,她摸到桌上的半截残烛,点燃。 昏黄的烛光摇晃着,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屋里的陈设没怎么变,罗汉榻、圆桌、多宝阁,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咯吱。” 厚重的积雪被踩压发出的声音。 “咯吱……咯吱……” 不急不缓,正一步步穿过院子,朝着她所在的正房逼近。 有人进来了! 隔着一层窗户纸,门外的人似乎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屋内摇曳的烛火。 下一秒。 一只手,搭上了木门。 第195章 我现在很厉害 “吱呀——” 木门被一股不属于风的力量缓缓推开。 苏星橙攥着一根沉甸甸的铁质烧火棍,站在原地。借着屋内摇曳昏暗的烛火,看清门外的人时,她愣了一下。 风雪里站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极考究的锦缎斗篷,领口簇着一圈没有半点杂色的雪白狐毛。 四目相对。 苏星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只是个孩子,没有危险。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放下了手里高举的烧火棍。 烛光照亮她脸庞的那一刻,门外的小男孩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小手瞬间攥紧。 趁着苏星橙放松警惕的空档,他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做了个极其隐秘利落的手势。 院墙外的风雪里,几道鬼魅般的黑影顿时停住,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入黑夜,再无半点动静。 失去内力的苏星橙,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你是谁家的小孩?”苏星橙从门后走出来,看着这个满身贵气的男孩,“大半夜的,这门我都从里面拴死了,你怎么进来的?” 男孩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槛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反问:“这是你家?” “是啊。”苏星橙点点头,看了眼外头的风雪,赶紧朝他招手,“外面冷,先进来烤烤火吧。” 男孩顺从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解释了一句:“这房子,也是我爹娘年少时住过的地方。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苏星橙恍然大悟。 年少时住过的地方?那应该是在她和裴云舟买下这宅子之前的原房主了。 “原来如此。”苏星橙拿了个蒲团,放在炭盆边,“坐吧,烤烤手。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家里人不担心吗?” 他穿得极好,料子非富即贵,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身边连个护卫和小厮都没有,胆子也太大了。 男孩走到炭火盆旁,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 橘红色的炭火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小脸。 “我娘死了。”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没有起伏,“她不要我和爹了。” “我爹很忙,没空管我。我这次是跟姨夫一起来的。” 苏星橙拨弄炭火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装冷酷、故作老成的十岁男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娘死了,爹不管。 难怪他会大半夜跑到父母曾经住过的旧宅来。一定是很想念母亲,想念那个曾经温暖过他的家吧。 “抱歉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苏星橙的声音柔和下来,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小脸,“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孩转头看向她。 昏暗的环境和跃动的火光,巧妙地掩盖了他眼底那层水汽。 “你可以叫我,小遇。”他轻声回答,随后低下头,含糊地又嘟囔了一句,“遇见……希望。” 希望能在这个有着他们回忆的旧宅里,再遇见你。 苏星橙没听清后半句。 但“小遇”这两个字,却轻轻拨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小遇?”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可以叫我橙子姐。” 男孩乖乖点头。 “真巧诶。”苏星橙双手托着腮,看着炭盆,眼神变得无比柔软,声音思念:“我儿子也叫小遇。” 蹲在对面的男孩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儿子?” “嗯。”苏星橙笑着点头,眼里像有光,“今年三岁了。是个白白胖胖、非常可爱的小团子,特别黏人。” 男孩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你……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出了点意外。”苏星橙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被愁容取代。 她伸出手,烤着火:“算算我有快十天没见我的小遇宝宝了。他肯定急坏了,天天哭着找娘呢。” “等天一亮,我就雇辆最快的马车,回京城找他们。” 炭盆里的几块银霜炭烧得通红,但在这像冰窖一样的屋子里,终究杯水车薪。 苏星橙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把冻僵的手往袖子里缩。 一直安静蹲在对面的苏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太孱弱了。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漠北深夜,若是真在这破屋里熬一宿,明天非得冻出病不可。 “这地方太冷了,晚上根本住不了人。”苏遇站起身看着她,带着发号施令的习惯,“跟我走,去客栈住。” 苏星橙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这小男孩看着挺可怜的,但开玩笑,出门在外最基本的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单身无武力的弱女子,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半大小子走?谁知道前面是什么坑。 “不用了,小遇。”苏星橙扯出一个客气又略带疏离的笑,摆了摆手,“我这人皮实,凑合一晚就行。天一亮我就走。倒是你,大半夜跑出来,你姨夫该急坏了,赶紧回去吧。” 苏遇没有动。 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苏星橙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防着他,他早就冷笑一声转身走人了。 但这是她。 防备心重一点好,就该有这样的警惕心,这样才不容易在外面吃亏。 “你怕我是坏人?”苏遇退后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 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小脸上,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平静:“那你自己找个客栈吧。” 苏星橙刚要松口气。 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外面黑,风雪又大。我跟在你后面,不靠近。等亲眼看你进了客栈,我就走。” 他挺直小小的背,微微扬着下巴,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 “我现在很厉害。”他说,“我可以保护你。” 这一句“我可以保护你”,敲得苏星橙心里莫名地一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裹着玄色锦缎斗篷的小少年。 斗篷领口那圈雪白狐毛,在微弱的火光里泛着柔亮的光泽。这种皮草,在京城也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用得起。 苏星橙在心里暗暗自嘲:苏星橙啊苏星橙,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就人家这身行头,把你论斤卖了都买不起人家一片衣角。 再看这孩子盯着她的架势,大有“你不找地方过夜,我就站在这里陪你一起冻死”的架势。 “行吧。”苏星橙终于败下阵来,妥协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非要给我当保镖的啊。” 第196章 先回京城了 她是真怕这小少爷倔脾气上来,跟她在这破屋里耗着。她自己冻感冒了不要紧,把别人家金贵的小金猪冻坏了,她可赔不起。 苏星橙端起炭盆,走到门口,用雪把炭火彻底扑灭。 两人一起走出正房。 她回头把木门合上,掏出那把生锈的铜钥匙,“咔哒”一声重新锁好。 苏遇站在几步外的雪地里,安静看着她的动作。 “走吧。”苏星橙把钥匙揣进口袋,双手插进袖子里缩着脖子走到他身边,呼出一口白气,“这苍漠县我好多年没来了,也不知道哪家客栈还开着。对了,小保镖,你住哪家客栈啊?” 苏遇仰起头,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回答:“云来客栈。” “那我也住那家吧。”苏星橙很随意地说,“正好我也认识那儿。跟你顺路,省得你大半夜的还要折腾着往回走。” “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星橙被他这反应逗笑,“我还能骗你一个小孩?” 她忍不住伸手想揉揉他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停住。 苏遇却在这时往前靠了半步,像是主动迎上她那只没落下的手。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没忍住,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个弧度,“那我们走。” 而在两人身后的黑暗里。 六个像幽灵一样隐匿在风雪里的皇城司暗卫,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彼此在黑暗中疯狂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们那冷血无情的小主子…… 刚才是不是——笑了? 还主动给人当护卫?! —— 苏星橙睡了个好觉,洗漱完,她踩着楼梯轻快地下楼。 刚到一楼,就看见昨晚那个名叫小遇的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小笼包,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规矩又优雅。 一见到苏星橙,苏遇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橙子姐。”他喊了一声,那张冷淡精致的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乖巧,“早。” “早啊,小遇。”苏星橙走过去,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也起这么早?” 苏遇看着她,眼睛定定地望着,一本正经地开始扯谎:“不巧,我是在等橙子姐。” 他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出几分无助:“昨晚听你说,你今天要雇马车回京城。正好,我也要回京城。” 苏星橙一愣:“你不是跟着你姨父来的吗?怎么自己回去了?” 苏遇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姨父这边突然有急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还得耽搁很久。他顾不上我,就派了个人先送我回京。” 站在苏遇身后半步的暗卫初三,听到这话,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小主子这说瞎话的本事,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也不知道是谁,天还没亮就把初七从被窝里踢出来,让他去谢府通知谢公子,说自己要先回京城,让谢公子不用管他了。 “就你们两个人回京?” 苏星橙打量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劲装、面无表情的初三,有些迟疑。 苏遇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在初三的大腿上狠狠捅了一下。 初三疼得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板,配合着主子的演出,恭敬地低头道:“回姑娘的话,是的。姨老爷事务繁忙,人手不够,只派小的一人护送小公子回京。” 苏星橙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抬头,对上苏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死了,爹不管。” 昨晚他蹲在炭盆边说的那句话,又在苏星橙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孩子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再加上……看着也怪可怜的。 “也行吧。”苏星橙最终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 “反正我也要回京,路上搭个伴,遇到事还能互相照应。”大不了真有危险,她往空间里一躲。 她站起身:“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得回一趟原来的院子,拿点东西,落在那里了。” 苏遇一听她答应了,眼睛亮晶晶,乖巧地点头:“好,我在门口备好马车等姐姐。” …… 同一时间。 苍漠县,谢家祖宅。 整个宅子挂满了白帆,哀乐阵阵。谢慕行穿着一身重孝。 前几个月,他荣养在老宅的谢老爷子终究没熬过这个冬天,撒手人寰。 谢慕行作为长子,不得不从京城赶回来奔丧,同时将漠北这边的产业做最后一次彻底的整合与清算。 他此刻正坐在灵堂后的厢房里翻看账本。 一道黑影突然从窗外翻了进来:“属下初七,见过谢公子。” 谢慕行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看向这个皇城司的顶尖暗卫:“阿遇那边出什么事了?” “回谢公子。”初七禀报,“小主子昨夜遇见了一位姑娘,今早便让属下来知会公子,说他要和那位姑娘结伴,先回京城了。” “哦?”谢慕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遇这小子,性子跟他爹简直如出一辙,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除了云樱能逗他说两句话,旁人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怎么回了一趟漠北,倒主动要和一个陌生姑娘结伴回京? “什么样的姑娘?”谢慕行随口问。 初七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 “属下没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是个很年轻的姑娘,长得很美,而且……小主子似乎对她极好,甚至有些……言听计从。” 谢慕行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也罢。难得有个能让他上心的玩伴,随他去吧。 “知道了。” 谢慕行端起茶杯,随意挥了挥手:“他想先走就让他走。有你们皇城司六大暗卫在暗中盯着,再加上初三贴身护着,这天下谁能动得了他?你们护好他就是,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 “是!”初七领命,瞬间消失在房内。 …… 第197章 去世多年? 半个时辰后。 苏星橙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看着停在客栈门口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赶路马车。 那是一辆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的豪华紫楠木马车。车轮包着减震的熟牛皮,车厢外挂着厚厚的防风毡布,看起来简直像个移动的小型宫殿。 初三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见她出来,赶紧放下脚踏。 “我的天……” 苏星橙上了马车,掀开厚重的棉帘钻进去,忍不住惊叹。 车厢里宽敞得能躺下三四个人。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狐狸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正中央固定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炭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没有一点烟味,把车厢烘得温暖如春。 四壁还钉着防撞软包,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白玉茶具,甚至还有个专门保温的暗格。 “小遇,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苏星橙把大包袱放在角落,舒舒服服地在软垫上坐下。 她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小男孩,忍不住打趣:“你姨父到底做什么大生意的?这马车的规格,怕是知府大人出行也不过如此。看来这一路,我们不用受罪了。” 车厢外,初三一甩马鞭,“驾”了一声,马车平稳而迅速地驶上官道。 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 苏遇看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嘴角偷偷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伸手拉开小几下方的暗格,从里面端出几个精致的红木食盒,一层层打开。 “橙子姐,这一路很长。”苏遇把点心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我准备了很多吃的,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客气。” 苏星橙看了看那些精致的点心,摆摆手:“我不饿。刚才在客栈吃了一大碗热汤面,现在还撑着呢。” 她说着,神秘兮兮地把刚才那个大包袱抱进怀里,冲苏遇眨了眨眼。 “姐姐这儿也有好东西。” 两个人开始互相分享起各自带来的美食。 一大一小聊得有来有往,漫长的路程也因此变得轻松惬意。 马车稳稳驶进北宁府城门。 看着外面熟悉的繁华街道,苏星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小遇,初三兄弟,这一路辛苦了!今晚咱们在北宁府住一晚。走,姐姐请你们去聚味轩吃正宗的红油火锅!” 马车在聚味轩气派的三层楼前停下。 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红火得甚至要在外面排队。 苏星橙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的张掌柜。 可她刚抬手想打招呼,嘴角的笑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回事? 柜台后那个原本精明干练、正值壮年的掌柜,变化怎么这么大? 两鬓多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苏星橙心里暗暗纳闷:从他们进京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张掌柜是经历了什么大事吗?怎么四十多岁的人,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掌柜的从账本里抬起头。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苏星橙,紧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嗒”一声,手里的毛笔掉在了账本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掌柜死死盯着苏星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苏星橙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她这具现代的身体,跟原来那具古代原身,相貌足足有九分相似。掌柜的肯定是一眼认出她了,所以才这么激动。 正当苏星橙犹豫着,是要假装自己是“苏星橙的妹妹”来掩饰,还是干脆跟他相认时。 掌柜却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震惊,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对苏星橙恭敬作了一揖,声音带着几分伤感。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老朽方才失态了。只是姑娘生得十分面熟,很像老朽的一位故人。” 苏星橙在心里偷笑:像啊,当然像,那本来就是我。 “太像了……真像啊,简直就跟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掌柜看着她白皙明媚的脸,眼眶微微发红,沉沉叹了口气。 “只是那位故人早已去世多年。算算年纪,若她还在,也不会像姑娘这样年轻。姑娘这模样,倒像是她生前的样子。” 苏星橙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像是没听清似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呆呆地看着掌柜的:“你……你说什么?去世多年?” 死、死了几年?! 掌柜的口中的女子,除了她苏星橙还能有谁?! “是啊。”掌柜的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满脸痛惜,“咱们聚味轩的一位东家,她是个顶好、顶心善的人。可惜红颜薄命,就在咱们北宁府出了解元公的那一年,她跟着进京,却在状元游街的大喜日子里,突发急病……暴毙了。” 苏星橙如坠冰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得她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去世多年?! 如果在他们眼里,她已经死了很多年,那现在距离她回现代……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在现代不过七天,这里的时间又被拉长了多少倍?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 她在古代活了十三年,现代沉睡了十三天。反之,现代七天,那古代…… “那……那裴云舟呢?!” 苏星橙一把抓住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掌柜的听到这个名字,连连叹气:“裴大人啊……当年连中三元,状元及第!那是咱们整个北宁府的骄傲啊!可惜……可惜啊。” 苏星橙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腿一软,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可惜什么?云舟他也……他也死了吗?” “那倒没有。”掌柜连忙摆手,“裴大人如今在京城位高权重,深得圣宠。只不过,他最心爱的姑娘在那天死了,裴大人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听说那几年,裴大人就像个活阎王,把自己活成了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苏星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满心欢喜等着娶她的少年,在看到她冰冷的尸体时,是怎样的崩溃。 第198章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他现在呢?”苏星橙死死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问,“裴大人他……可曾娶妻?” 掌柜的思忖了片刻,叹息道:“咱们漠北离京城太远,这几年也没什么确切的消息。不过,前些年一直有传闻,说是当朝的安乐公主,一直心仪裴大人,甚至不惜苦等多年,非他不嫁。那可是皇家的金枝玉叶,皇上又那么器重裴大人。” 掌柜的摇了摇头,以一种世俗的眼光揣测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算算时间,裴大人如今……怕是已经尚公主了。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公主的情意,谁又能一直拒之门外呢?” 尚公主。 娶了别人。 苏星橙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若不是背后有柱子撑着,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回了一趟现代,不过短短七天,可她的少年,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夫君? “掌柜的……”苏星橙死死盯着他,“现在……是哪一年?” 掌柜的被她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如今……是永安七年啊。” 永安七年。果然... 距离萧靖登基、裴云舟中状元的那一年,整整过去了七年!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她的粥粥,在没有她的岁月里,熬了整整七年! 苏星橙靠在柱子上,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生离死别。 而是当你满怀希望地披荆斩棘赶回来时,属于你的那个位置,早已经被时间填平了。 而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十岁的苏遇静静地站着。 那双深邃的黑眸,将苏星橙摇摇欲坠的身影和不断落下的眼泪,尽数收入眼底。 聚味轩的火锅,苏星橙吃得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掌柜见她神情低落,只当她是听了那位故人的往事心里难受,特意让人送来一碟刚炸好的小酥肉。她勉强弯了弯嘴角,道了声谢,却几乎没动筷子。 当晚,他们在北宁府的客栈住下。 第二天清晨,马车启程前,苏星橙特意让初三绕了点路,去了一趟她在北宁府的家。 马车停在巷子口。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落了锁,门楣上积了一层薄灰。 物是人非。 苏星橙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被晨风吹起的车帘,远远地、静静地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走吧,去京城。” 接下来的路途,马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了那种叽叽喳喳分享零食的热闹,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苏星橙不再往外掏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也不再跟苏遇逗趣。她缩在车厢最角落的阴影里,沉浸在自己崩塌的世界中。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交握在膝盖上。 掌心里,攥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上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那是裴云舟五岁那年,从他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小包袱里翻出来的传家宝。 他说:【这是给最重要的人的。】 她说:【那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以后娶媳妇再用。】 “娶媳妇……” 苏星橙看着玉佩,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玉面上,碎成几瓣。她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七年。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开以后,古代的身体也会像现代那具一样陷入沉睡,静静等着她回来。 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原来在她灵魂离开的那一刻,那具身体就死了。 所以这一次,她自己的身体才会被带过来。 当她听闻他尚了公主、娶了别人的时候。 她连去怪他、去质问他的资格都没有。 是她先丢下他的。 “这块玉……起码得还给他啊。”这是娶媳妇用的玉,该交到他真正妻子手里。 苏星橙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马车微微颠簸。 坐在对面的苏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三岁那年,因为想娘想得夜夜啼哭,沈意看不下去,亲手画了一幅娘亲的画像给他。 从那以后,那幅画像就成了他的命根子。 他每天都要看,看她笑弯的眼睛,看她眉心的神态。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记忆会随着时间消退,他怕自己忘了娘的长相。所以他死死地把那张脸刻在脑子里、刻在骨血里。 哪怕她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后来他渐渐懂事,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了自己是威远将军的遗孤,不是爹的亲生儿子,更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抱他,哄他,教他喊“娘”。 她做了他三年的娘,那这一辈子,她就是他娘。 那天在苍漠县,他坐在钱庄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街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从钱庄里走了出来。 只是一眼。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突然攥住了他,像是命里早就写好的东西。 他像着了魔一样,凭着直觉,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在风雪中跟了两条街,直到看见她走到苏家旧宅前。 看见她熟练地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那一刻,站在暗处的苏遇,眼睛瞪得滚圆。 她是谁?为什么会有钥匙? 为了搞清楚真相,他翻过了院墙。 当他隔着烛火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是,她却不认识他了。 她对着他,笑眯眯地说:“真巧,我儿子也叫小遇。” “骗子。”苏遇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她自己活得好好的,甚至容颜未改,却把他们父子俩丢在地狱里挣扎了整整七年。 他不想安慰她。 甚至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报复快意,他想让她也尝尝这种天塌下来的滋味,想让她也知道,被人丢下是什么感觉。 可是…… 苏遇看着对面那个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痛哭的女人。 小少年那颗平日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还是可耻地软了。 那是他想了七年的娘啊。 骨子里的依恋终究战胜了怨恨。 苏遇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锦帕,身子微微前倾,把帕子递到苏星橙面前。 小手有点僵,语气别别扭扭:“别哭了,都不好看了。” 第199章 王爷放心,我会亲自查清 京城。 屋内地龙烧得很暖,空气里淡淡的提神熏香。 裴云舟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神情专注。 “砰”的一声,值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裴云舟眉头微皱,没有抬头,冷声道:“出去,谁准你——” “裴云舟。”一道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裴云舟笔尖一顿,缓缓抬起眼。 萧驰大步走到书案前,挥退了门口战战兢兢的内阁书吏,反手将门关死。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盯着裴云舟,开门见山地问道:“当年,本王给星橙的那块玄铁令牌,现在在谁手里?” 裴云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块令牌?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姐姐随手把令牌塞进了空间别墅的抽屉里。那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除非…… 裴云舟血液瞬间加速流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面具。 “王爷何出此言?”他放下朱笔,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令牌是姐姐的遗物,自然早已随她长眠。王爷为何突然问起?” 萧驰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抽出一张揉皱的纸条,“啪”地拍在桌案上。 “你自己看。” 裴云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条上。 上面是苍漠县钱庄掌柜的加急密报: 【今日一女持主子玄铁令至,年轻貌美,衣着奇异。其命属下急报主子,转告新科状元裴云舟:人在苍漠,一切平安,切勿担心,将速回京城寻他。】 “轰——” 裴云舟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人在苍漠。 一切平安。 速回京城寻他。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裴云舟的手猛地攥紧,那张纸条被他死死地捏在掌心,力道大得指骨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浑身不受控制的战栗,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萧驰面前当场失态。 “看清楚了吗?”萧驰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怀疑,“本王的人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令牌重现于世了。” 他盯着裴云舟,“是不是你把令牌给了别人,还是你的人在弄虚作假?” 人死不能复生,这绝不可能是苏星橙,裴云舟在搞什么名堂。 “……我知道了。”裴云舟将那张纸条慢慢折好,收进袖中。 “此事蹊跷。”他站起身,语气冷硬:“王爷放心,我会亲自查清。” 萧驰看着他这副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 是啊,死人怎么可能复生。自己刚才在接到密报的那一瞬,竟然荒唐地生出了一丝妄念。真是疯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本王就不插手了。这终究是你的事。” 萧驰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水,转身准备离去。 “王爷。”裴云舟喊住萧驰的背影。 “听闻王妃快要临盆了。王爷如今已有家室,皇室血脉为重,王爷该把心思多放在王妃和即将出世的小世子身上。至于姐姐的旧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萧驰的背影猛地僵住。 过了片刻。 “……你说得对。”萧驰没有回头,推开门,大步走进风雪里。 看着萧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内阁大院,裴云舟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 他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压抑了七年的狂喜在这一刻破胸而出,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回来了!终于舍得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裴云舟风一样冲回书案前。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平日里稳如泰山的紫檀笔。他胡乱地扯过一张空白的奏折,蘸满浓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一行大字: 【臣染急病,告假三月!】 写完,他将奏折往桌上一扔。 紧接着,他迅速抽出一张极小的信纸,飞快地写下两行指令。走到窗边,从袖中掏出一枚骨哨吹响。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沿。 他将信纸塞进竹筒,绑在鸽子腿上,双手猛地一扬,信鸽冲天而起,直奔北地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内阁值房,穿过长长的宫廷甬道,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在这森严的皇城内施展轻功,狂奔起来。 “备马!把汗血马牵出来!” 裴云舟冲出宫门,对着等候在外的玄十厉声吼道。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一匹神骏黑马在长街上仰头嘶鸣。 裴云舟翻身上马,绯色官服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驾——!”马鞭狠狠抽下,直奔京城北城门。 在他左右两侧,赤九和玄十毫不犹豫地策马跟上。 他们身后,数十道穿着皇城司飞鱼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纷纷从暗处跃出,马蹄声骤然响起。 一行人追随主子,朝着漠北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 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已经被小二端下去热了第二回了。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三人围坐在桌旁,干瞪着眼。 宋佑安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终于忍不住了,狐疑地盯着对面的陆昭:“你到底通没通知云舟?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平时可是个极守时的人啊。” 陆昭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自我怀疑了。 “不能啊!”为了确认,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喜!滚进来!” 门立刻被推开,小喜小跑着进来:“少爷,您叫我?” “我问你,让你去请裴大人的事,到底办妥没有?” 小喜连连点头,一脸笃定:“办妥了呀少爷!小的一字不落地传达了,裴大人当时还回话,说知道了。” 听到这话,宋佑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不好!”宋佑安瞪大眼睛,声音里明显的惊慌,“云舟怕是想不开了!” 真不怪宋佑安一惊一乍。这几年,裴云舟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他们几个做兄弟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他哪天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真做出什么傻事。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总是隔三差五、死皮赖脸地硬拽着他出来聚聚,哪怕他只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喝闷酒,也权当是给他沾点人间的人气儿。 沈意猛地放下茶杯,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平日里断案如神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糟糕的画面。 “走!去看看!”陆昭也坐不住了,带头冲了出去。 三人急得满头大汗,心急火燎地赶到内阁,又扑到皇城司,最后一路追踪,在守北城门的禁军那里打探到了确切的消息。 “裴大人?”守城将领如实汇报,“下午就出城了!连官服都没换,带着赤九和玄十两位大人,还有一大批皇城司的精锐,骑着汗血马,那速度……直奔北方去了!” “出城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齐齐长出了一口浊气。 宋佑安:“没想不开就行,没想不开就行!” 陆昭:“这叫什么事儿!害得小爷我白担惊受怕一场。” 沈意:“放鸽子就放鸽子吧,只要还喘着气就行。” “那咱们也散了吧。” “各回各家,我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 第200章 还得管她叫“姐姐” 宽大豪华的马车在官道上飞快行驶。 从北宁府出发,一晃眼,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 车厢里,早已没了最初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这得归功于苏星橙那无比强悍的现代人心理素质和自我修复能力。 那个躲在角落里攥着玉佩、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只颓废了三天,就自己把自己给开导好了。 “瞎琢磨什么呢!”某天清晨,苏星橙突然一拍大腿,对着车窗外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想通了。 “张掌柜的不过是个远在漠北的生意人,他能知道什么内情?全凭道听途说罢了。那些关于尚公主的谣言,在古代这种没有网络辟谣的地方,传着传着指不定离谱成什么样了呢!” 她捧着温热的茶杯,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洗脑: “我一手养大的崽,我还能不了解?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最清楚!” “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他这七年真的没熬住,真的成亲了,那我也得亲眼见一见!” “大不了,我就继续做他的姐姐!看着他过得好,我也算没白养他一场!” 不过,一想到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小崽崽,如今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成熟男人,而自己还是个十八岁的水嫩少女呢。 要是真见上面,一个比她大七岁的大男人,还得管她叫“姐姐”…… “噗——哈哈哈哈!” 苏星橙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没忍住,抱着肚子在马车里笑得东倒西歪,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苏遇,看着这个前两天还哭得像个泪人,今天又突然笑得像个疯子的女人,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女人,真是善变又莫名其妙的生物。 不过…… 小少年看着她那终于恢复了明媚色彩的笑脸,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只要她不再掉眼泪,她想怎么疯就怎么疯吧。看她笑,他心里竟然也觉得甜丝丝的,像是吃了她给的水果硬糖。 恢复了活力的苏星橙,又变回那个话痨小太阳。 漫长的路程太无聊,她便开始拉着苏遇疯狂八卦: “哎,小遇。你既然跟着你姨夫在京城生活,那你知不知道京城现在是什么光景啊?” “还有啊,你听说过沈意吗?还有陆昭,宋佑安?还有谢慕行和谢云樱两兄妹,他们在京城生意做得大不大?”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报出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苏遇正拿着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当然认识。 “知道一些。” 苏遇咽下糕点,学着他爹平日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简明扼要地回答: “沈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卿,断案如神,铁面无私;陆大人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极得圣眷;宋将军已经成了禁军统领,掌管京城防卫;至于谢首富,他的商行遍布天下,富可敌国。他们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 苏星橙听得两眼放光,骄傲地一拍大腿:“牛啊!我就知道这帮家伙有出息!当年在苍漠县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们绝非池中之物!” 激动过后,苏星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狐裘、举止沉稳的十岁男孩,狐疑地凑了过去: “等会儿……小遇,你才十岁,又不是在朝堂当差,你怎么对这些朝廷命官、二品大员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那个姨夫,肯定是京城里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苏遇心头一跳。 不好,说得太顺口,露馅了。 “吁——!!!” 就在这时,外面赶车的初三突然猛地一拉缰绳。 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一声长嘶,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硬生生停在官道中央。 “怎么回事?”苏星橙差点撞到头,掀开窗帘往外看。 只听得车厢外面,传来一阵粗犷豪放、中气十足的大吼:“此山我来占,此路我来管。要想从此过,金银且留下。” 前面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横七竖八地挡着十几根粗壮的绊马索。 十几个手持大刀、长得凶神恶煞的莽汉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手里扛着一把九环大砍刀,威风凛凛地往路中间一站。 “车里的人听着!老子乃是这黑风寨的大当家,郝猛!” “老子今天心情好,只劫财不害命!车里的女人、孩子,还有财物,统统给老子留下!其他人,赶紧滚蛋,不然别怪老子刀下不留情!” 苏星橙躲在窗帘后头,悄悄打量着外面的阵势。 对方有十来个人,手里都有家伙,但看站姿和拿刀的架势,大多是些空有蛮力的乌合之众。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 凭自己的技巧和巧劲,出其不意之下撂倒三四个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初三和小遇,突围的胜算很大。 还没等苏星橙开口,坐在车辕上的初三先不乐意了。 初三作为皇城司的顶尖暗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被几个山毛贼拦路,他连腰间的绣春刀都懒得拔。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极其无语且嘲讽: “嘿!我说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你让女人和孩子留下,让其他人滚。合着这荒郊野外的,就我一个负责赶车的车夫是多余的呗?你看不起谁呢?” 车厢里。 苏遇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竟然敢劫他爹的马车,还敢点名要把他娘留下? 找死! “初三,退下。” 十岁的少年冷冷地丢下四个字,一把掀开车帘,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小猎豹,就准备跳下马车, “我倒要看看,你这山贼到底有多猛!” “别别别!小遇你别冲动!”苏星橙赶紧伸手去拉这只冲动的小猎豹。 就在这时,官道后方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听声音,少说也有十几匹快马,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积压的冰层,卷起漫天细碎的飞雪! 第201章 主子,绝不会认错 马车前,郝猛正扛着九环大刀耀武扬威,准备再说两句狠话。可他无意中瞥见了车厢里的苏星橙。 只那一眼,郝猛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明眸皓齿,肌肤胜雪...... “美……太美了!” 郝猛连刀都忘了举,哈喇子差点流下来,激动得直拍大腿,“老天爷显灵了!这简直就是我郝猛苦寻多年的压寨夫人啊!小的们,把……” “大……大当家的!别看了!来人了!”旁边的二当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他,“看那阵势……像、像是朝廷的人!快跑吧!” 郝猛回过神,转头望去。 官道尽头,数十骑如黑色闪电般疾驰而来,带着让人窒息的杀气。 “吁——!” 为首的几人在距离马车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齐齐勒住缰绳。 铁蹄踏雪,高头大马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做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坐在马背上。那股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如泰山压顶,将整条官道笼罩。 冷峻,睥睨,杀伐果断。 郝猛和那十几名莽汉,连对方的脸都没敢看清,就被这股气场压得膝盖发软,“扑通”几声,全跪在了雪地里,浑身抖如筛糠。 有几个胆小的,见势不妙,手脚并用地就想往旁边的树林里爬。 马背上,玄十冷冷地看着这群蝼蚁,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只吐出两个字:“地上。” 那十来个山匪吓得肝胆俱裂,立刻领会了这要命的意思。 “搬!这就搬!好汉饶命!”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向路中间,手忙脚乱地把那横七竖八的十几根粗壮绊马索,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齐刷刷地跪在路边,头死死磕在冰雪里,大气都不敢喘。 道路,通畅了。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寒风骤起,彻底掀开了马车的棉帘。 裴云舟坐在马背上,原本深邃没有一丝波澜的瑞凤眼,在看清车厢里那个正探出头来的人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雪悬了,就连周围那些粗重的呼吸声都从他的世界里被彻底抽离。 七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烂在了地狱里。 可是现在。 他的光,他的神明,就那么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 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羽绒服,睁着那双他刻在骨血里的桃花眼。 容颜未改,岁月无痕。 一眼,万年。 裴云舟紧紧盯着她,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连呼吸都忘了,生怕只要轻轻一喘气,眼前这个无比真实的幻影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如泡沫般碎裂。 而在马车里,苏星橙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星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的粥粥吗? 那个总在她身后跟着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如今是二十五岁的当朝首辅,权倾天下。那双曾经总是湿漉漉看着她的眼睛,此刻深沉如渊,透着让人胆寒的冷峻。 那种浓烈成熟男人的侵略性,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将她牢牢罩住。 苏星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咽了一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 她竟然……觉得有点怕他。 “咔哒。” 裴云舟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每走一步,他眼底的猩红就加深一分,被压抑了七年想要将她拆吃入腹、揉进骨血的疯狂,就越发沸腾。 就在他走到马车前,一个小身影,突然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苏星橙面前。 小少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可怕的父亲,心里也发怵,还是咬着牙,急急地辩解:“爹!你别冲动!别伤害她!” “不是她本意!她不是故意丢下我们的!一切都事出有因!”她以为只过了十天! “爹?!” 坐在车厢里的苏星橙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稚嫩背影——小遇叫粥粥……爹?! 那这个跟她一路同行、还跟自己儿子同名的男孩,竟然真的就是……她儿子?! 是啊!她记忆中才刚刚三岁、软糯黏人的小肉团子……现在竟已经十岁了。 苏星橙微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裴云舟越过苏遇的头顶,锁定在苏星橙那张带着几分无措和惊惶的脸上。 “让开。”裴云舟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我自有判断。” 苏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退到了一边。 裴云舟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了马车。 “出去。”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苏遇如蒙大赦,赶紧从马车里跳了下去。初三极有眼色地放下厚重的棉帘,将车厢里的两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厢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裴云舟和苏星橙两个人。 空间狭小,男人身上夹杂着风雪的寒气,瞬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绝对的安静。 谁也没有先开口。 而在马车外,气氛却截然不同。 玄十凑到赤九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面瘫兄弟,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狂喜:“看清了吗?” 赤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安静的马车,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颤抖:“主子,绝不会认错。” “就是她!”玄十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低声欢呼,“老天爷开眼了!” 赤九那紧抿的嘴角,此刻难得地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转头对身后吩咐道:“把这群山贼押去最近的衙门,按律处置。” “是!” 两名黑甲卫领命,将那十几个山贼捆成一串拖走。 “主子,路清了。”赤九隔着车帘禀报。 “走。”车厢里传出裴云舟的声音。 车轮重新滚动,马车平稳地继续向前驶去。 心情美丽的不止这两人。 还有被赶出马车的苏遇。 小家伙坐在宽大的马鞍上,鼻尖发红,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低着头,摸着马儿的鬃毛,一个甜甜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边怎么也下不去。 第202章 不会再弄丢了 车厢内。 裴云舟就那么定定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对面的苏星橙。 从她的眉眼、鼻梁,一寸寸扫落到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指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重新看一遍,确认她真的存在。 苏星橙被他盯得浑身僵硬。 她望着眼前这个气场冷冽、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只觉得鼻头发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 想哭。 她好想他。 想那个会黏在她身边、撒娇求抱抱的粥粥。 可是他变了。 他变得好陌生,冷硬。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扑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了,可现在,他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只是用那种深沉复杂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重逢狂喜。 “你……” 苏星橙咬紧下唇,把眼里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让人窒息的视线,终于还是问出了折磨了她一路、也最让她害怕的那个问题:“你……可曾娶妻?是不是……尚了公主?” “娶妻?”裴云舟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压抑已久的执拗。 “我从小就是苏家的童养夫,从小就跟了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眼眶红得吓人。 “我那还没来得及拜堂的娘子,在我金榜题名那天抛下我,消失了整整七年。” “你告诉我,除了她,我还能娶谁?我这辈子,还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 这番话,字字泣血。 苏星橙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没娶妻!他还在等她! 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心疼、自责和狂喜,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粥粥……” 苏星橙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他,将脸死死地埋进他宽阔结实的怀里。 其实从刚才在车外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尚公主”这三个字像一根刺,让她不敢靠近,她必须先要一个答案。 苏星橙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裴云舟浑身僵硬如铁。 七年了。 这个久违的、带着温度的怀抱,让他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何止是七年? 当上辈子身为冥七的惨烈记忆与这一世融合后,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她几辈子那么久。 她温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清新香气,顺着呼吸,一点点渗入他的肺腑,填满空洞了七年的心脏。 裴云舟闭上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刚才还僵在半空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死死地、用力地拥她入怀。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星橙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眼泪瞬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地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在我的世界里,我在医院里昏睡了十三天!” “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醒过来时,记忆很乱,就像做了一场梦。我在医院里又住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回家,我看到了同样穿越过来的青柠,我才敢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裴云舟抱紧她的手微微一顿。 “你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苏星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仰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在现代有疼爱我的爸爸妈妈,有宠我的哥哥,有我习惯的一切。”她声音发抖,“可是……可是那里没有你啊!” “我在家人和朋友,与你之间,来回挣扎。你知道我做这个选择有多难、多痛苦吗?”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可是我放不下你。我知道你多偏执,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我不回来,你会疯的。” “是爸爸妈妈和哥哥成全了我,我放弃了一切回来了!” 她伸手捧住裴云舟那张清俊冷硬、却满是泪痕的脸,哭得肝肠寸断: “可我万万没想到……时间会骗人。你这里,竟然已经过了七年。” “七年啊……粥粥,我心好疼……我好心疼你啊……” 她无法想象,这漫长的七年,他是怎么在绝望中一天天熬过来的。 裴云舟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哭诉,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那座封了七年的冰墙,那些因她离去而生的委屈、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与煎熬,全部轰然倒塌。 碎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她没有抛弃他。 她不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 她为了他,放弃了她的父母,放弃了她的世界,孤注一掷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原来。 一直都不是他一个人在深渊里苦苦仰望。 自始至终,他们都是双向奔赴的。 “别哭了……别哭了。” 裴云舟的眼尾猩红,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苏星橙的手背上。 “只要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七年也好,七十年也罢。” “都不苦了。” 这话轻飘飘地落在苏星橙的耳畔。 “呜哇——”苏星橙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 她的粥粥啊,为什么永远这么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她给一点点甜,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给她。 这种好,太沉重,太让人心疼了。 裴云舟任由她在怀里发泄着情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顺着她的脊背。 “我在呢,我在。”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可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眸底的颜色。 那只顺着她脊背的手,指尖却微微收紧,攥住她一点衣角,又很快松开。动作很轻,轻到她根本察觉不到。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紧了些,没再松开。 这一次,不会再弄丢了。 第203章 你先给我解开好不好? 过了好久好久。 苏星橙终于哭够了。 她从裴云舟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通通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粥粥……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裴云舟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动作很轻,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急。”他看着她,温柔得不可思议,“北地离京城上千里,这一路很长。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慢慢说,我都听着。” 苏星橙被他这腻死人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破涕为笑。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眨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桃花眼问他:“那你光顾着听我哭,就没发现……我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裴云舟深深看着她。 “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是你真正的身体,是照片里的样子。” 他每天都要对着屏幕看上无数遍。 她笑时眉眼的弧度......她的真实容颜,早就被他一笔一划、深深刻进了灵魂深处。 听到他提起照片,苏星橙心里一阵酸软。 “粥粥……”苏星橙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我以前那个身体呢?我走的时候是在书肆……后来怎么样了?” 裴云舟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轻描淡写道:“埋了。”目光落在车厢角落的炭火上,没有什么波澜:“你走后,身体就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空壳。” “我想把你留住。”他转过头,看着苏星橙,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惨淡,“可是没用,过了七天,身体还是坏了,长了斑,有了味道。” “最后我亲手把你葬在青云山。”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云淡风轻。 苏星橙的心就越疼得快要窒息。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裴云舟的脖子,紧紧地抱着。 她真的太残忍了——哪怕这一切并不是她的本意。 裴云舟被她紧紧抱着,感受着她身体因为心疼而产生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 在裴云舟怀里痛哭了一场,苏星橙竟然就这么靠着他结实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苏星橙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眼睛很不舒服。她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宽大的狐裘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沉香味的大氅。 车厢里,却不见裴云舟的身影。 “粥粥?” 苏星橙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发懵。她刚挪动了一下右腿——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苏星橙动作一僵。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大氅,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 只见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做工精致的赤金镣铐。镣铐内侧还贴心地垫着一层柔软的天鹅绒,不会磨伤皮肤。而另一端连着一根细长却结实的金链子,牢牢锁在车厢最深处的一根玄铁柱上。 苏星橙用力扯了扯链子,纹丝不动。 她傻眼了。 就在这时,车厢厚重的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裴云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红枣银耳汤。看到苏星橙正呆呆攥着脚上的金链子,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如常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醒了?喝点润润嗓子。” 苏星橙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用镣铐锁住她脚踝的男人,脑子里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还是我一手养大的那个乖巧听话的崽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玩强制爱这一套了?! “粥粥……你这是做什么?”苏星橙指着脚上的金链子,声音都劈叉了。 裴云舟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匙,语气极其平淡:“不做什么。”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苏星橙心里忽然一酸,刚才升起的那点火气瞬间就灭了。 她看着这个低垂着眉眼的男人。 他是不讲理,他是有点疯。可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怕极了被再次抛弃的“小狗”啊,他有什么错? “粥粥。” 苏星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主动凑过去,想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哄他:“我保证,我真的不会再凭空消失了。你先给我解开好不好?我想上厕所……”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发丝,就被裴云舟半路截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苏星橙的头顶,反客为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橙橙。”裴云舟凝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个残酷的事实,“走不走,你自己都决定不了,不是吗?” 她连自己的去留都控制不了,她的保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握在手里的锁链,才是真实的。 他松开手,指了指车厢最角落:“我已经让人退到十丈外了,马车周围没有别人。恭桶在那儿,你就在这里上吧。” 苏星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要!”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他这么大个男人就坐在车厢里啊! 在她的时间概念里,加上赶路的时间,她统统才一个月没见他。 可眼前的裴云舟,无论是身形、气场、还是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都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成熟男人了! 让她当着这样的他如厕? 她羞都羞死了,这怎么可能上得出来! “粥粥,你转过去!不对,你下车!”苏星橙急得直跺脚。 裴云舟端着汤碗,稳如泰山地坐着,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绝不可能放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了车厢里。 第204章 这也太尴尬了 苏星橙烦躁地扯了扯脚上的金链子,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挪到裴云舟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声音放得又软又甜: “粥粥~那我不在这儿上,你跟我一起回空间上好不好?” 见他不出声,苏星橙继续摇晃着他的胳膊,疯狂撒娇哄骗: “去嘛去嘛!爸妈和哥哥知道我要回来找你,特意给咱们买了好多新物资!你就不想进去看看吗?”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进空间了吧?” “一起嘛,粥粥~” 裴云舟紧紧抿着薄唇,没有立刻回应。 “空间里很安全的,绝对不会有人打扰。”苏星橙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们从小一起在空间里长大,那里是我们的家呀。” 是啊。 在空间里的那几年,是他两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云舟沉默片刻,把手里的银耳汤放到小几上。 “好。”他点了点头,妥协了。 苏星橙面露喜色,刚想把脚抬起来让他解开镣铐。 却见裴云舟突然伸出手,“咔哒”一声,解开了固定在车厢柱子上的金链子。 但他并没有解开苏星橙脚踝上的镣铐。 他把那根长长的金链子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牢牢攥在掌心。 “走吧。” 苏星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镣铐,又看了看被他死死捏在手里的链子另一头。 得。 看这架势,想让他彻底解开镣铐,短时间内是没指望了。 “先这样吧,慢慢来。”苏星橙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冰冷的大手。 意念一动。 马车内,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星橙拖着脚上那条细长的金链子,“叮当叮当”地直奔一楼洗手间。 裴云舟被那根缠在手腕上的链子牵引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直到洗手间门口才停下脚步。 他像一尊门神一样,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外。金链子从门缝底下穿过去,被绷得笔直。 一门之隔。 苏星橙坐在马桶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什么窒息的体验! 她连上个厕所都得死死控制音量,生怕弄出什么尴尬的动静被门外的男人听见。 “这也太尴尬了……”苏星橙在心里疯狂吐槽,红着脸小声嘟囔。 她看着金灿灿的链子,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这链子不是拴在脚腕上,而是拴在脖子上,裴云舟这架势,怕是活脱脱在牵着一条狗吧?! “呸呸呸!” 苏星橙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雷得外焦里嫩,赶紧用力摇头,把这个糟糕的念头甩出脑子。 洗完手,整理好衣服,苏星橙推开门。 裴云舟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眸,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手腕微微一收,那根金链子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吧,带你看看我爸妈和哥哥给咱们准备的‘嫁妆’!” 为了缓解这略显诡异的气氛,苏星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反客为主地拉住裴云舟,兴冲冲地往客厅和储物间走去。 “你看!”她指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 “这些都是我回现代那几天,我爸妈和我哥疯狂采购的。他们怕我在古代受委屈,怕我生病,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给我搬过来。有了这些,咱们在古代也能过得跟现代一样舒服。” 裴云舟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栋阔别了七年的别墅。 苏星橙转头看向他,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粥粥,咱们吃点再出去吧?我突然有点饿了。” 天大地大,也没有她挨饿事大。 “好。” 裴云舟由着她把自己拉到餐桌前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脚下的金链子在桌底微微晃荡。 苏星橙刚拿起筷子,还没等伸向那只大龙虾,就见对面伸过来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裴云舟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的白瓷小碗。 他夹起那只巨大的帝王蟹腿,动作优雅又熟练地用蟹八件将里面最肥美的一整块蟹肉剔出来,放进小碟里。 接着又盛了一碗浓郁的佛跳墙,细心吹了吹表面滚烫的浮油,这才把汤碗和蟹肉一起推到苏星橙面前。 “先喝点热汤暖暖胃,再吃海鲜。”声音低沉温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早就做过无数遍。 苏星橙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如今的裴云舟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这七年,他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习惯了高高在上。 可照顾她、给她夹菜这些动作,却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仿佛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习惯。 苏星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那碗温度刚好的佛跳墙,浓郁的鲜香在舌尖慢慢散开。 她没忍住,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很温柔的笑。 一顿顶级大餐吃得酣畅淋漓。 苏星橙餍足地瘫在椅子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叹了口气:“吃太饱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对面正在用帕子擦手的裴云舟,“咱们得快点出去了,他们还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等着呢。” 她试探着晃了晃脚上的链子,冲裴云舟眨了眨眼,语气软糯地打着商量:“咱们晚上再回来睡觉,好不好?” 听到“晚上再回来”,裴云舟擦手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吃饱喝足、眼睛亮晶晶的少女,眸底缓缓掠过一抹深沉的暗色。 “好。”他站起身,将手腕上的金链子稍微收拢了一些,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喑哑,“晚上回来。” 意念一动,两人的身影回到了温暖的马车车厢内。 车轮滚滚,碾过冰冷的积雪,向着京城的方向再次启程。 久别重逢,苏星橙的心情格外明朗。连带着脚踝上金链子,看着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她挑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头,冲外面正骑着那匹汗血宝马的苏遇招了招手,声音清脆又欢快。 “小遇!外面风大,快进马车里来暖和暖和!” 苏遇闻言,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掀开棉帘钻进了车厢。 刚一进来,小少年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星橙脚踝上。那副赤金镣铐,格外显眼。 苏遇明显愣了一下。 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迅速移开视线,撇了撇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爽的轻哼。 也不知是在不爽他爹这霸道疯批的行径,还是在不爽自己没能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