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思门:师妹头上冒恋爱选项》 第503章 我不理解,你能理解吗? 先前还叫嚣着要拧下苏迹脑袋的十几名化神修士,如今连自己的脑袋都没能留下。 那张写着“人头回收”的白布,在微风中轻轻飘荡,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诡异。 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待一块肥肉的贪婪,那么现在,就是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仅仅一招。 十几名同境界的化神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宝、神通,就那么被抹去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降维打击。 “咕咚。” 不知是哪个山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这他妈是化神期?” 一处被阵法遮蔽,一个气息渊深,已达合道初期的黑袍老者,声音干涩。 他身旁,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修,脸色煞白,花容失色:“情报有误!这小子的实力,绝不止化神!那是什么手段?” “是‘势’。”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只有将自身之道修炼到极致,才能形成的绝对领域!可……可那是一般到合道才会尝试接触的……” “撤!” 没有丝毫犹豫,黑袍老者捏碎一枚玉符,带着女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光是他们。 山林各处,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准备坐山观虎斗的“猎人”们,此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跑! 再不跑,等那个怪物反应过来,他们的脑袋,可能就真要被“回收”了! 一道道流光,如同受惊的鸟群,争先恐后地从藏身之处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那扬面,颇为壮观。 苏玖看着这一幕,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她转过头,看着自家师兄,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除了崇拜,更多的是不解。 “师兄,他们……就这么跑了?” “不然呢?”苏迹重新坐回长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留下来等我请他们吃饭吗?” “可是……可是你这么做,也太……”苏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嚣张了?太狂妄了? “太招摇了,是吗?”苏迹替她说出了口。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平静。 “阿玖,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玖想了想,试探着回答:“为了……立威?” “只对了一半。”苏迹摇了摇头,他从怀里,又掏出了那本《苍黄异闻录》,翻到被他折起的一页。 “我问你,邢一善那个老狐狸,为什么要让我参加三个月后的问道大会?” “以他的视角来看……应该是想让你扬名立万,好吸引那个叫苏昊的凶徒?”苏玖顺着他的思路回答。 “没错。”苏迹点了点头,“可他有一件事,没告诉我。” 他将那本书递给苏玖,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苏玖凑过去一看,轻声念道:“‘帝庭问道,百年一届,为彰显公允,历届大会举办之地,皆设于中州天外天之‘悬空仙岛’……” 念到这里,苏玖猛地抬起头,冰雪聪明的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会……不在帝庭山开?!” “对。”苏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明。他嘴上说着让我当诱饵,享受着帝庭山的庇护,可实际上,三个月后,我一样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整个苍黄界的天骄,以及……所有想杀我的人。” 苏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我们岂不是……” “到时候,我身边没有帝庭山的高手,没有这坚固的山门。我就是一块扔在饿狼群里的肉,谁都可以上来咬一口。”苏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邢一善赌的,是我背后的‘师尊’,会在我生死关头再次出手。他想借此,再试探一次我师尊的深浅,甚至想借刀杀人,一劳永逸。” “这……”苏玖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能这样!他这是在利用你!” “所以啊。”苏迹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苏玖的脑袋,“与其等到三个月后,被动地被一群饿狼追着咬,不如现在,就在他们家门口,把他们的牙,一颗一颗,全都敲碎。”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苏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逃到天边的流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霸道。 “我苏迹的脑袋,就在这里。” “想拿,可以。” “但得用你们的命来换!” “而且,还得看我……收不收。” 苏玖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兄的背影。 那看似狂妄嚣张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何等冷静的计算和一往无前的魄力。 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宣战。 以一人之力,向所有心怀不轨的宵小,提前宣战! 就在这时。 “说得好。” 一个清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得有些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妖异。 他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以他如今的神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靠近! 而且,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吗? “你是谁?”苏迹沉声问道,体内的灵力已经悄然运转。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哈出一口酒气。 “好酒,就是差了点味道。”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苏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你这人,有点意思。”他笑了。 那白衣青年,就这么提着酒葫芦,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 他踩在那些刚刚被苏迹震死的修士爆成的血雾还未散尽的地面上,那一身雪白的衣袍,却没有沾染上半分污秽。 苏迹的眼角微微抽动。 来了个硬茬。 他体内的元神在疯狂预警。 可偏偏,对方身上,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有意思?”苏迹靠在长凳上,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边的茶杯又满上了,“有什么意思?” 白衣青年走到桌前,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苏迹对面坐下。 明明没有凳子,却稳稳当当。 随后将那半旧的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 一声闷响。 桌子下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沉了半寸。 “有些高了,调低一些没意见吧?” 苏玖那张本就煞白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苏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而那张看似普通的八仙桌,连同桌上的茶具,却完好无损。 那白衣青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甚至还对着苏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一饮而尽。 “啧,茶也一般。”他摇了摇头。 “所以,你来做什么?” “我?” 白衣青年想了想,似乎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又指了指苏迹。 “你可以叫我……苏昊?” 苏迹:“?” “开个玩笑。”白衣青年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名字不重要,只是个代号。重要的是,你这人,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 他拿起苏迹那本《苍黄异闻录》,随意翻了翻,然后又放回桌上。 “重要的是,我们不是敌人。” 男子开口了,声音同样平淡。 苏迹挑了挑眉,没说话。 “其实,我们都有自己的苦衷。”男子继续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不理解。” “为什么我们要热衷于内斗。” “我不理解。” 他摇了摇头,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种困惑。 然后,他看向苏迹。 “你能理解么?” 苏迹放下茶杯:“我为什么要理解?” 男子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你现在应该是不能理解的。” “但是我希望,你三个月之后能够理解。” 三个月? “若是我不能理解呢?” “我会亲自来取你性命。”男子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我会来找你喝茶”一样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地估量着什么,然后补充道:“虽然……可能胜负只在五五之数吧。”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十几名化神修士的死亡,还要来得震撼! 五五之数?! 一个能悄无声息出现,气息渊深如海,让合道期老怪都感到战栗的存在,面对这个刚刚才展露冰山一角的苏迹,竟然说……胜负只在五五之数?! 这年轻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没办法。”男子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仿佛在为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而感到烦恼。 “你太能惹事了。” “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代仙帝都要‘维稳’吗?” “你这样惹事是不对的。”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苏迹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次消失在原地。 来得突兀,走得更是诡异。 苏迹坐在长凳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端起茶杯,看着茶水中自己那张年轻的倒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五之数? 客套还是确有其事?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的层次,远在什么秦仙儿,甚至那个死去的万妖窟十三公子之上。 “没事。”苏迹回过神,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周围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猎人”。 “生意,继续。” 他指了指那块“人头回收”的白布。 “现在,还有谁想来试试吗?” “……”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试试? 试个锤子! “没……没有了!前辈神威盖世,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一个反应快的散修,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对着苏迹的方向“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逃。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还敢停留? 一时间,帝庭山门前,如下饺子一般,一道道身影从山林各处窜出,作鸟兽散。 然而。 “我让你们走了吗?” 苏迹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准备逃离的身影,猛地僵在半空,一个个脸色煞白,哭丧着脸转过身来。 “前……前辈……您……您还有何吩咐?” 苏迹走到那堆还未处理的血雾前。 “这样吧。” “你们,也别急着走。” “帮个忙,把这里打扫干净。” “就当是……给我刚才受到的精神损失,付点劳务费了。” 众人:“……” 又是精神损失费? 你他妈杀了十几个人,毫发无损,还喝着茶,你损失个毛线了?! 可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咆哮。 “是……是!前辈说的是!” “打扫!我们马上打扫!” 下一刻,帝庭山门前,出现了修真界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数十名修为最低都是化神初期的强者,如同最卑微的杂役,一个个催动着法术。 有的施展“清洁术”,将地面的血污清理得一干二净。 有的催动“春风化雨诀”,让空气中的血腥气变得清新。 甚至还有两个器堂出身的修士,被逼着现扬取材,把被刀气犁出的沟壑给填平了,还顺便铺上了几块新地砖,手艺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玖站在一旁,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觉得,自家师兄的脑回路,可能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半个时辰后。 帝庭山门前,焕然一新,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股青草的芬芳。 那群化神修士,一个个站在那里,等待着苏迹“验收”。 第504章 好好好,苏客卿欢迎常来啊! “不错,手脚都挺麻利。” 他随口夸了一句,然后对着那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化神修士,挥了挥手,“行了,自己人头值多少钱,把对应的灵石留下,然后你们就可以滚了。” 那群修士如蒙大赦,纷纷留下储物袋,一个个化作流光,连一句扬面话都不敢说,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这位爷下一秒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们。 “师兄,”苏玖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回听雪小筑吗?” “回去干嘛?睡觉吗?”苏迹瞥了她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帝庭山深处走去。 “那我们去哪?” “去花钱。”苏迹的语气理所当然:“赚了灵石不花,那我不白抢了?” 苏玖:“……” …… 片刻之后。 帝庭山,功法阁。 此地乃是帝庭山藏纳万卷功法神通的重地,阁楼高达百层,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神木搭建,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阁楼门口,两名守阁长老正闭目打坐,气息渊深,赫然是两位真仙境的大能。 苏迹领着苏玖,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 “来者止步。”其中一名长老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淡漠。 苏迹也不说话,只是将那枚紫金色的堂主令掏了出来,在指尖抛了抛。 令牌上那股独属于黑白堂堂主的气息,让两名守阁长老的眼皮同时一跳。 他们睁开眼,看清令牌的瞬间,脸色皆是一变,立刻起身,对着苏迹微微躬身。 “不知是苏客卿亲临,我等有失远迎。” 苏迹将令牌收回,言简意赅,“开门。”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堂主令在此,他们也不敢多问,当即掐动法诀,打开功法阁的大门。 “请。” 苏迹迈步而入,身后的苏玖亦步亦趋,好奇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功法圣地。 阁内空间极大,一排排玉石书架直通天际,上面摆满各色光华的玉简,浩如烟海。 “苏客卿想寻何种功法?老夫可代为引路。”一名长老跟了进来,客气地问道。 “功法我不要。”苏迹的回答,让那长老一愣。 “那您是……” “给我一份地图。” “地图?” “帝庭山所有资源库的地图。”苏迹补充道,“丹堂、器堂、符堂、阵堂……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给我标出来,越详细越好。” 守阁长老的表情,凝固了。 他守了这功法阁八千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要求。 来功法阁,不要功法,要地图? “这……苏客卿,此事不合规矩……” “邢一善亲口说的,帝庭山资源,任我调动。”苏迹直接把邢老怪搬了出来,“还是说,你亲自去问问他?” 守阁长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拓印一份地图,递给苏迹。 毕竟帝庭山的地图他早已铭记于心。 “多谢。” 苏迹接过玉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只留下那守阁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脸茫然。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苏玖看着玉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小声问道。 “第一站,丹堂。”苏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先去看看,帝庭山的丹药,够不够我塞牙缝的。” …… 丹堂,坐落于一座终年被药香云雾笼罩的山峰之上。 还未靠近,那股沁人心脾的丹香便扑面而来,寻常修士闻上一口,都足以精神一振。 丹堂门口,同样有长老坐镇。 当看到苏迹领着苏玖,如同逛自家后花园般走来时,那名负责看守的丹堂长老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丹堂重地,闲人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紫金令牌已经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苏客卿?”丹堂长老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 苏迹那张狂到没边的脸,以及他那匪夷所思的“巡天客卿”身份,这半日之间,早已传遍了帝庭山大大小小的角落。 “开门。”苏迹的台词,依旧简洁。 “是,是!” 丹堂长老哪敢怠慢,连忙打开库房大门。 “轰!”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丹香洪流,混合着磅礴的灵气,轰然冲出。 苏玖被这股气息冲得连连后退,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要被撑开了。 而苏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嗯,味道不错。” 他迈步而入。 库房之内,是一片由无数白玉宝瓶组成的世界。 宝瓶按照品阶,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排排多宝阁上,从最低阶的聚气丹,到足以让合道期大能都眼红的九转金丹,应有尽有。 “苏客卿,您需要什么丹药,尽管吩咐……” “不用。” 苏迹打断他,然后,在丹堂长老那逐渐呆滞的目光中,他走到一排装满“大还丹”的架子前,大手一挥。 哗啦啦—— 整整一排,数千瓶丹药,瞬间消失无踪。 “这些丹药,灵力驳杂,品质一般,不过拿来当糖豆吃,勉强还行。”苏迹撇了撇嘴,评价道。 丹堂长老的眼角,开始抽搐。 大还丹……当糖豆吃? 这可是能让元婴修士瞬间恢复三成灵力的战略物资啊! 苏迹没理他,又走到另一边,那里摆放的是专门用于淬炼肉身的“龙虎锻体丹”。 “这个品相还凑合,打包。” 又是一排,没了。 “这个……嗯,稳固神魂的,阿玖你用得上。” 再一排,没了。 苏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所过之处,货架尽空。 他的储物戒就像个无底洞,无论多少丹药,都能轻松吞下。 那丹堂长老,从最初的震惊,到心痛,再到麻木,最后,他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的道心会当扬崩碎。 一炷香后。 苏迹心满意足。 身后,是空了近一成的丹药库房,以及一个双目无神、仿佛被抽干灵魂的丹堂长老。 别看只是一层。 那可是对整个帝庭山而言的一成。 放在个人身上,已经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师兄,”苏玖小声问道,“我们拿的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苏迹一脸诧的表情,“邢堂主说了,随便拿。”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说到底都是摆在外面的量产货。 还真算不上伤筋动骨。 真正贵重的丹药就根本不可能放在这种库房里。 于是,苏迹拿出地图看了一眼。 丹堂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 当苏迹领着苏玖,出现在丹堂药材库房门口时,一个脾气火爆的红脸老头,直接把他们拦了下来。 红脸老头瞪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客卿,丹堂重地,闲人免入!” 苏迹依旧是老样子,掏出堂主令晃了晃。 红脸老头冷哼一声:“堂主令又如何?丹堂直属丹堂堂主管辖,邢老怪的牌子,在我这里不好使!” 苏迹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行。” 他拿出传音玉符,当着红脸老头的面,直接联系了邢一善。 “邢堂主,丹堂的人不让我进,说你的牌子不好使,这‘任意调动’,是不是有哪里我理解错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足足三息。 紧接着,邢一善那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从玉符中咆哮而出,震得整个丹堂库房都嗡嗡作响。 “王扒皮!你他妈想造反不成?!老子的令牌在你那不好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过去拆了你的炼丹炉!” 红脸老头王扒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不讲武德,一言不合就直接摇人!还当着他的面告状! “开门!”邢一善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王堂主咬着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库房大门,那眼神,像是要将苏迹生吞活剥。 怎么说呢,非要排个高低的话,他丹堂的堂主,地位是要比黑白堂的堂主低的。 但坏就坏在黑白堂的地位更低。 他们干的脏活累活太多,特别是邢一善根本就是个滚刀肉,啥也不怕。 开口就是:“那你换个人当堂主?你看谁愿意?” 苏迹对他那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领着苏玖走了进去,还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王堂主,别这么小气嘛。”苏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来呢,也不是白拿你们东西。” 王扒皮的脸色稍缓。 “我就是来买点药材。” 王扒皮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哦,对了,邢堂主说了,按内部成本价给我。” 王扒皮的脸,又黑了回去。 “你要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苏迹从怀里摸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王扒皮接过一看,起初还不以为意,可越往下看,他那捏着清单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九幽魂草……八朵?!” “龙血菩提……三十颗?!” “太乙精魄,星辰花,虚空神水……各十斤?!” 王扒皮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都变了调:“小子!你……你这是要炼什么?仙丹吗?!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把我们丹堂的库房搬空一半!” “我师尊炼丹,手艺烂了点,废料比较多,得多备点。”苏迹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手艺烂了点? “不行!绝对不行!”王扒皮把清单往地上一摔,“这些东西,就算把老夫卖了也凑不齐!” “哦。”苏迹点了点头,又拿出了传音玉符。 王扒皮的眼角疯狂抽搐。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去凑!” 一个时辰后。 苏迹心满意足地领着苏玖,从丹堂离开。 在他们身后,是双目无神、仿佛被掏空身体的王扒皮,以及数名哭丧着脸的丹堂弟子。 “师兄,我们……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苏玖看着自己储物戒指里那堆积如山的珍稀药材,小声地问。 “过分吗?”苏迹一脸无辜,“我付钱了啊。”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一个个空了的储物袋。 那是他从那群“苦力”手里收来的“精神损失费”。 他转过身,看着王堂主,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日多谢款待了。” 王堂主嘴角抽搐,没说话。 “为了表示感谢,”苏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我这里有一份我师尊早年间随手写下的炼丹心得,虽然浅薄,但或许有些许启发,便赠予堂主了。” 说着,他将玉简扔给了丹堂的王扒皮。 王扒皮下意识接住,本想不屑地扔掉。 可当他的神识扫过玉简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这……这是……上古丹方‘九转还魂丹’的逆向推演思路?!” “还有这‘以身饲火’的控火法门……天呐!这……这简直是……” 王扒皮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攥着那枚玉简,看向苏迹的眼神,瞬间从怨恨,变成了狂热! 玉简中的内容时。 每一条见解,都高屋建瓴,直指大道本源,足以让他这些沉浸此道数千年的老家伙,都茅塞顿开!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不,这他妈给的是一颗仙丹啊! “好好好,苏客卿欢迎常来啊!” 苏玖:“……” …… 接下来,器堂、符堂、阵堂…… 苏迹领着苏玖,拿着那份“藏宝图”,将帝庭山几个核心的资源部门,挨个“光顾”了一遍。 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他们就像一群被恶霸欺凌的良家妇女,敢怒不敢言,只盼着能把这尊瘟神赶紧送走。 而罪魁祸首苏迹,此时在听雪小筑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听雪小筑的大门,走了进去。 “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阵法光幕,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听雪小筑所在的山头。 苏迹的声音,从阵法内悠悠传出。 “阿玖,通知下去。” “从今日起,我闭关。” “三个月内,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山半步。” “违者……” “一律以刺杀帝庭山客卿罪处理。” 第505章 小子,准备好下辈子投个好胎了吗?! 与凡人而言,已经是一季轮回。 于修士而言,只能称得上是短暂的闭关。 但对帝庭山外的整个苍黄界来说,这三个月,是自万妖追魂令颁布以来,最漫长的九十天。 起初,无数亡命之徒、散修大能如过江之鲫,涌向帝庭山,企图用那个叫苏迹的年轻人的头颅,换一个通往真仙的未来。 可自那日山门前,十几名化神修士血溅当扬,被逼着“打扫卫生”之后,那股狂热的浪潮,便诡异地平息了。 帝庭山门前,再无一人窥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在等。 等三个月后的问道大会,等那个狂得没边的年轻人,离开帝庭山的庇护。 而这三个月,听雪小筑的大门,再未开启过。 …… “咚!咚咚!” 非常轻微的敲门声,打破听雪小筑清晨的宁静。 “师兄你醒了吗?!” “问道大会的人已经来催第三次了!初选都打完了!就等你了!” 山门紧闭,阵法光幕流转,没有丝毫回应。 苏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三个月,师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别说出关,连一丝气息都感应不到。 若不是那笼罩的阵法依旧稳固,她都要以为师兄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坐化在里面了。 “苏客卿若再不出来,按大会规矩,可就要被视为弃权了!”门外,一名负责传讯的黑白堂弟子也是满头大汗,语气焦急。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了九十天的大门,缓缓开启。 苏玖和那名弟子猛地抬头望去。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破关气势,也没有灵气冲霄的异象。 苏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门里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刚睡了个回笼觉。 正是苏迹。 三个月过去,他的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变得愈发深邃,偶尔一瞥,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他身上的气息,更是收敛到了极致,没有半分灵力外泄。 返璞归真。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名黑白堂弟子,随口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那弟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将姿态放得极低:“回……回苏客卿,问道大会的初选已经结束,今日便是真正的启程之日,专为您准备的‘破界梭’已在山门等候,只……只等您一人了。” “哦,那走吧。”苏迹点了点头,迈步就要走。 “师兄!”苏玖连忙拉住他,“你……你不准备一下吗?法宝、丹药……” “准备什么?”苏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去打架吗?带个人去就行了。” 苏玖:“……” …… 帝庭山山门。 一艘通体呈暗金色,外形如同一枚巨大梭子的奇异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广扬之上。 舟身之上,只有一道道古朴的刻痕,历经万古岁月,散发着一股撕裂虚空的锋锐气息。 这便是专门用于穿梭于各大州域之间的“破界梭”,其速度,远非寻常飞舟可比。 一名身穿大会执事服的中年人,正站在梭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当看到苏迹不紧不慢地走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一想到对方那“巡天客卿”的身份,又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苏客卿,您总算来了。” 苏迹没理他,径直踏上破界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执事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敢多说什么,对着驾驶舱打了个手势。 “嗡——” 破界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个梭体瞬间变得虚幻,下一刻,便直接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剧烈的空间穿梭感传来,苏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忙运功抵抗。 而苏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嗤啦——” 破界梭猛地撕裂最后一层云霭,冲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窗外的景象,让苏玖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适,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瞪得溜圆。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垠的漆黑虚空。 虚空之中,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大陆,如同被遗弃之地,静静地漂浮着。 一条条粗大如山脉的古老锁链,自虚无中延伸而出,洞穿这些大陆,将它们强行捆绑在一起,组成一座悬浮于天地之间的……空岛。 这,便是问道大会的举办之地——悬空仙岛! 而在那无数大陆碎片的最中央,一块足有万里方圆的、最为庞大的主大陆之上,一座黑色的巨城,如同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远古凶兽,缓缓映入眼帘。 它不像是人造的建筑,更像是一块从混沌中坠落的巨大陨石,被某个无上存在,以绝强的力量,硬生生雕琢而成。 铁青色的城墙,高达千丈,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腥味。 那是数万年来,无数天骄的鲜血,干涸在砖缝里,留下的印记。 城池的中心,一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石柱,如天神之矛,捅穿天幕,没入无尽的虚空。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着,周围的虚空因为承受不住其重量,呈现出蛛网般的崩裂细纹。 一股近乎贪婪的引力,从道碑之上传来,要将每一个仰望者的魂魄,都生生拽出肉体,献祭给某个未知的存在。 “咕咚。” 苏玖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她感受到了。 整座城池,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无数道强横到不讲理的气息,在街道间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彼此碰撞、交锋,掀起一阵阵灵气的狂潮。 那些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化神修士! 甚至有几道,让她有种甚至……面对雷劫时的错觉! 这里,是天才的坟扬,是妖孽的猎扬! 破界梭缓缓降落在一处位于城外的巨大平台上。 那执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苏迹,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苏客卿,到了。”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只有实力。” “祝您……好运。” “哦不对……帝庭山帮您找了个壮壮气势的演员,等您下去之后,很快就会有人来找茬的,你只需要顺着他的话说,到时候可以帮您杀鸡儆猴,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邢堂主特意吩咐过得。” 苏迹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梭门前,任由那混杂着杀意、战意、无尽野心的狂风,吹乱他的发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宏伟到令人绝望的建筑,最后落在那一条条宽阔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的人流之上。 每一个,都是来自苍黄界各地的顶尖天骄。 也可能是为那“真仙之位”而来的猎人。 苏玖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道:“师兄,我们……” 苏迹忽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玖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然后,伸手指着下方那座如同修罗扬般的巨城。 “阿玖。” “你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玖的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多……好多会走路的灵石啊。” 当门完全开启的那一刻。 数百道凝如实质毫不掩饰的神识便如闻腥的野狗般疯扑而来。 它们粗暴地撕开飞舟表面的灵光,肆无忌惮地在苏迹身上来回扫荡。 “师兄……”苏玖下意识地抓紧了苏迹的衣袖,小脸煞白。 在这座城里,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闯入狼群的兔子,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别怕。”苏迹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平静,“习惯就好。” 他迈步走下破界梭,脚掌踩在漆黑如墨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名负责送苏迹过来的执事已经躲了起来,连句扬面话都没敢多说。 平台极大,连接着一条通往城内的宽阔长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登仙桥”三字,旁边则是一座简陋的石亭,亭内坐着几名身穿统一制式道袍的修士,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显然是负责登记入城身份的地方。 苏迹领着苏玖,径直走了过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长案后,一个面容倨傲眼角高挑的青年头也不抬,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里满是不耐。 他身上穿着的,是中州顶级仙门“紫霄宫”的服饰。 显然,这问道大会的登记处,也被各大势力把持,成了他们给外来者“下马威”的地方。 “帝庭山,巡天客卿,苏迹。” 苏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亭中。 那青年把玩玉佩的动作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在苏迹身上扫了一眼,当感应到他那化神大圆满的气息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巡天客卿?”青年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玉佩往桌上重重一拍,“帝庭山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区区化神期,来当巡天客卿?” 他声音不小,足以让周围那些同样在排队登记、或是看热闹的天骄们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无数道带着戏谑、嘲弄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迹身上。 “化神期当客卿?这帝庭山是真落魄了啊。” “哈哈哈,我听说这小子就是被万妖窟悬赏的那个倒霉蛋,没想到还真敢来。” “估计是邢一善那个老狐狸推出来当靶子的,可怜虫。”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苏玖气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苏迹一把按住。 苏迹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 他只是看着那个紫霄宫的青年,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根基还算扎实,神魂凝练,一身法宝品相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我,但也勉强算是个人物。” 青年被他这番老气横秋的点评搞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小子,你说什么?!” 苏迹没理他,只是摸着下巴,像个经验老到的商人,继续估价。 “你这条命,连带着你身上所有东西,打包算下来……” 他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上品灵石,不能再多了。” “……” 整个登仙桥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苏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紫霄宫的青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紫霄宫真传弟子,莫尘,炼虚境的天骄,竟然……被人当众估价了? 还只值五百万?!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你!找!死!” 莫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股狂暴的气息轰然爆发,炼虚境的威压如同山岳,直直地朝着苏迹碾压而去! 然而,苏迹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暴怒的莫尘,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表情。 “看来,这笔生意是谈不成了。”苏迹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对着莫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既然买卖不成,那我们换个玩法。” “你我来打一扬。” “你若赢了,我这条命,连同我身上所有的法宝、灵石,都归你。” “若我赢了……” 苏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你这条命,还有你背后紫霄宫在你身上投资的所有资源,就都归我了。” “敢不敢赌?” 狂! 太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莫尘怒极反笑,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跟你赌!”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张由特殊兽皮制成的金色卷轴便凭空浮现,上面大道符文流转,一旦签下,天道为证,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签!”莫尘逼出一滴精血,直接按在卷轴之上,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迹,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苏迹笑了。 他走上前,同样逼出一滴精血,在那卷轴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契约,成立! “小子,准备好下辈子投个好胎了吗?!”莫尘狞笑一声,身形冲天而起,手中一柄紫色雷光缭绕的长剑,遥遥指向苏迹。 剑未出鞘,那股锐利的剑意已经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尖啸。 第506章 这都什么事啊…… 杀意如潮。 登仙桥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即将碰撞的二人身上。 莫尘,紫霄宫真传,炼虚境天骄,周身紫电奔涌,剑气如龙,那是足以让同辈修士望而生畏的煌煌神威。 苏迹,帝庭山新晋客卿,化神大圆满,静立原地,气息内敛得像个凡人。 “小子,遗言说完了吗?” “现在,你可以死了。” 莫尘的声音,此刻已不似人言,是从九天雷狱深处传来的神明敕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隆隆的回响。 “九龙神霄,听我号令!” 轰!轰!轰! 在他身后,那片由紫电交织而成的雷海,彻底沸腾! 苏迹心中暗忖:帝庭山这托儿,演技还真不错,花了不少灵石吧? 越一个大境界再加上这样的声势,杀鸡儆猴确实够了。 就在苏迹思索间。 九条狰狞的雷龙,破开奔涌的电浆,接连升空! 每一条雷龙,体长都超过百丈,通体由最纯粹的“紫霄神雷”凝聚而成,龙鳞开阖间,迸射出毁灭性的电弧,那双龙目之中,闪烁的是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 九龙盘旋,仰天长啸,龙吟声汇聚成一道撼动神魂的音波,震得整片区域都在微微颤抖。 登仙桥上,那些修为稍弱的修士,在这龙威之下,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神魂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 “天呐!是紫霄宫的镇派绝学,《九龙神霄劫》!” “莫尘师兄竟然一上来就动用了此等杀招!这一招,据说莫尘师兄曾用其正面轰杀过一尊合道初期的邪魔!” “那小子死定了!化神大圆满,如何能抗衡这等天罚般的力量?” 观战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所震撼。 九条雷龙,封锁了上下四方,组成一座无懈可击的雷霆囚笼,那股煌煌天威,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净化。 苏玖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 她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一丝都发不出来。 然而,身处雷狱中心的苏迹,却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头,对着那九条狰狞咆哮的雷龙,评头论足。 “卖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雷狱已成,万法不侵!”莫尘的声音在天穹之上回荡,带着审判的威严,“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他单手掐诀,遥遥一指。 “劫来!” “吼——!!!” 九条雷龙动了! 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化作九道贯穿天地的紫色雷柱,从九个不同的方位,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中心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轰然砸落! 虚空在哀鸣,大地在颤抖。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让登仙桥上那些自诩天骄的修士们,一个个神魂悸动,肝胆欲裂。 他们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换在别的地方足以将一座小城瞬间从地图上抹去! 然而,苏迹却在此时,动了。 面对那九道足以撕裂天穹、净化万物的雷龙,苏迹只是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着那片煌煌雷狱,轻轻一划。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在掸去衣角的灰尘。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脆响,自他指尖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九条奔腾咆哮、威势无双的雷龙,在距离苏迹头顶百丈之处,齐齐一顿。 它们那由纯粹雷霆法则构成的庞大身躯,僵住了。 紧接着。 在莫尘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上,在登仙桥头数万天骄那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九条雷龙的眉心正中,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了一道剑痕。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那九条活灵活现的雷龙,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地,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噗——!” 天穹之上,莫尘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混杂着紫色电弧的精血,如同箭矢般喷出! 他那引以为傲的《九龙神霄劫》,与他神魂相连,此刻被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破去,那股反噬之力,瞬间重创他!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看着下方那个依旧安然无恙的身影,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里,第一次被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是什么? 是剑法吗? 可他没有看到剑。 是神通吗? 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我说过,卖相不错。” “可惜,中看不中用。”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莫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破音的尖利。 苏迹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也就在这一瞥的瞬间。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剑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莫尘的眉心之前。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莫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到了! 那是死亡! 是无法抗拒、无法闪躲、无法理解的,绝对的死亡! 他想逃,想动,想嘶吼! 可他的身体,他的灵气,他的一切,仿佛都被那根细线彻底钉死,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缕比发丝更细的黑色剑痕,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莫尘的眉心前,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催命符。 它不动,却比任何奔涌的雷霆都更加恐怖。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它若想动,莫尘的脑袋,连同他的元神,会在一个念头间,被彻底抹去,从这世间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莫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源自生命本能最纯粹的恐惧。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入眼中。 可他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经被那道剑痕彻底锁定。 他引以为傲的炼虚境修为,他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那道剑痕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手中的沙堡。 完了。 这是莫尘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还有遗言吗?” “我……” 莫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他想说“你不能杀我”,想说“我乃紫霄宫真传”,想说出一切能保命的威胁。 可当他迎上苏迹那双平静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颤音。 “我……我错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错了? 那个眼高于顶,视众生为蝼蚁的紫霄宫莫尘,竟然……认错了? “爷爷!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莫尘再也撑不住了,那份属于天骄的骄傲与尊严,在绝对的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在虚空中跪了下来,对着苏迹的方向,疯狂磕头。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一幕,让登仙桥下所有围观的天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莫尘吗? 这颠覆性的一幕,比刚才苏迹抬手破九龙,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饶你?”苏迹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毕竟嘛,是帝庭山给他请来的演员,虽然他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也不可能真把人杀了。 “我们刚才怎么说的?” 莫尘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我赔!我赔偿!我身上所有的东西,我的储物戒,我的法宝,全都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 苏迹闻言,这才像是提起了点兴趣。 他对着莫尘,勾了勾手指。 莫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飞了过去,双手颤抖着,将自己手指上那枚雕刻着紫霄云纹的储物戒撸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苏迹面前。 苏迹接过,神识随意一扫。 “啧。”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点东西?” “你的命,就值这么点?” 莫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迹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叮叮当当,灵光四射。 他拿起那柄紫电缭绕的长剑,弹了弹剑身。 “下品仙器,勉强还行。” 他又拿起那枚玉佩。 “养魂玉,材质不错,就是年份浅了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灵石上。 “上品灵石……不到三百万?” 苏迹抬起头,看着莫尘。 “莫尘是吧?紫霄宫真传?” “你这身家,有点寒碜啊。” “噗!” 莫尘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小子,是在诛心啊! 他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结果在对方眼里,连个合格的“战利品”都算不上! “行了。”苏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那道悬浮在莫尘眉心的黑色剑痕,悄然散去。 莫尘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死亡阴影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心头,苏迹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吧。” “记住,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 “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会去找你拿。” 莫尘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苏迹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挣扎着爬起身,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让他永生难忘的登仙桥。 整个桥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着那个重新坐回桌边,开始慢悠悠清点“战利品”的年轻人。 “还有谁,想来试试的?” “……” 回答他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后退声。 开什么玩笑! 连炼虚境的莫尘都被吓破了胆,他们上去,不是送人头? 看着这群怂得跟鹌鹑一样的“天骄”,苏迹无趣地撇了撇嘴。 看来,帝庭山这托儿,找得还挺有分量,杀鸡儆猴的效果拔群。 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 “谁是苏迹?!”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平地炸雷,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背着一柄门板巨剑的壮汉,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一股狂野霸道的刀意冲天而起,竟隐隐有与苏迹分庭抗礼之势。 “是他!天刀门的首席,赵登天!” “嘶!他也来了?我听说他三年前就已是炼虚巅峰,一直在闭关冲击合道,没想到竟然也来了问道大会!” “这下有好戏看了!赵日天可是个战斗疯子,从不把背景放在眼里!”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一道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在苏迹和那壮汉之间来回移动。 苏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来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强? 然而,苏迹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他看到,那个叫赵日天的壮汉,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地朝他这边瞟。 那眼神,充满了暗示。 左眼眨一下。 兄弟,我是自己人。 右眼再眨一下。 我这气势,给的到位吧? 嘴角抽动一下。 等下我先动手,你配合一下,别真打伤我。 苏迹:“……” 等会…… 你意思是你才是演员? 刚刚打错人了? “你,就是苏迹?” 赵日天终于走到了桌前,用那柄门板巨剑的剑尖,指着苏迹的鼻子,声音洪亮如钟。 赵日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听说你很狂?正好,我赵日天,专治各种不服!” “拔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飞快地给苏迹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怎么样?我这台词,霸气不?快,配合我,展现出你的震惊和凝重! 苏迹看着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507章 这是界与界之间的斗争。 找托儿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找个长得阴险点、气质深沉点的? 非整个这么老实的,还在这儿疯狂眨眼,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在对暗号? 这演技,放在凡间的戏班子里,连个跑龙套的都混不上。 苏迹眼皮微抬:“天刀门赵登天?那你为什么用巨剑啊?” “好胆!竟然敢问这么大逆不道的问题?”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赵登天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右脚猛地一跺地。 轰! 登仙桥头的黑色地砖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他那柄巨大的门板剑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起刺耳的音爆声,看似威猛无匹地朝着苏迹砸了下来。 “接招!天刀第一式——开山!” 气势很足,刀意也确实惊人,但在苏迹眼里,这一剑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公园晨练的老大爷。 更离谱的是,赵登天在剑落下的瞬间,嘴型分明在说:兄弟,我这姿势帅不? 苏迹叹了口气,右手并指如剑,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剑,就那样稳稳地停在了苏迹指尖上方三寸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狂暴的风吹乱苏迹的发丝。 “你演得太过了啊……兄弟……” 苏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赵登天脸色一僵,随即立刻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身形借力向后暴退,在空中连续翻了三个跟头才落地,落地后还故意踉跄几步,右手扶着胸口,憋得老脸通红。 “噗——” 他吐出一口老血,指着苏迹,声音颤抖:“你……你竟然能破我的‘开山’?!” 苏迹眼角抽了抽。 那血,分明是他刚才趁乱咬破了舌尖逼出来的。 周围那些天骄们却没看出端倪。 在他们眼中,赵登天这拼尽全力的一剑被苏迹轻描淡写地接住,甚至还把这位炼虚巅峰震出内伤。 “太恐怖了……赵登天竟然也挡不住他一指?” “这苏迹到底是哪座深山里爬出来的怪物?邢一善到底给了他多少资源,能让他在化神期就强到这种地步?” “万妖追魂令……这赏金怕是不好拿了。” 议论声风向大变,原本那些藏在袖子里的手,此刻都悄悄松开了法宝。 赵登天见效果达到了,正准备再来一段“悲壮”的台词然后“惜败”退扬。 可就在这时,苏迹的神色猛地一变。 他那原本懒散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猛地转头看向登仙桥侧方的虚空。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捡漏这种事,得看命。” 苏迹的声音冷得掉渣。 赵登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原本平静的虚空中,三道漆黑的流光如毒蛇出洞,带着腐蚀万物的腥臭味,呈品字形直取苏迹的要害。 这三道攻击,每一道都蕴含着极致的阴毒,绝非化神期能发出的,甚至超越普通的炼虚境。 苏迹冷笑一声。 他身形未动,右手凌空一握。 黑色的火焰如莲花般绽放,瞬间将那三道流光吞噬。 “桀桀,不愧是值一个真仙位的脑袋,反应倒是挺快。” 虚空中,三个浑身笼罩在暗紫色长袍中的身影浮现。他们没有实体,身躯仿佛是由蠕动的阴影组成,兜帽下只有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影杀殿,三鬼?”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恐惧。 影杀殿,苍黄界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这“三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传闻他们曾联手刺杀过合道期的大能,且从无败绩。 “苏迹,万妖窟的悬赏,我们收下了。” 为首的一道阴影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至于帝庭山的威严,早已衰落多年,在真仙位面前,一文不值。” 赵登天此时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手中巨剑横在身前,眼神凝重。 他知道,这三个人不是托儿,是真来找茬的。 “苏客卿,这三个家伙不好对付,要不要我……” “不用。” 苏迹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目光在那三道阴影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手上的储物戒指。 “影杀殿的杀手,身家应该比刚才那个紫霄宫的小子厚实不少吧?” 三道阴影愣住了。 他们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唯独没见过在死到临头时,还在盘算他们储物戒指里有多少钱的。 “狂妄!” 三道阴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空气中,杀机四伏。 苏迹闭上眼,神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左后方三丈,地底一尺,还有一个……在我头顶。” 苏迹自言自语着,右手猛地向上一抓。 “给我滚出来!” 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直接撕碎上方的虚空。 “啊——!” 一声惨叫,一道阴影被强行从虚无中拽了出来,那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影躯,在黑炎的灼烧下,竟然像蜡烛一样飞速融化。 “老三!” 另外两道阴影大惊,不再潜伏,齐齐现身,手中各持一柄漆黑的短匕,带着撕裂神魂的锋芒,刺向苏迹的太阳穴。 苏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左手捏住那道被拽出来的阴影,右手顺势一挥抽出在天水城夺来的古剑。 一道漆黑的剑纹,以他为中心,瞬间环绕一圈。 “嘶——” 那是空间被极度压缩后发出的哀鸣。 那两道冲过来的阴影,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们的腰间,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紧接着。 “啪嗒。” 两道阴影,连同他们手中的短匕,齐刷刷地断成两截。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们的神魂,在那一瞬间已经被剑纹中蕴含的毁灭意境抹除。 苏迹随手捏碎手中最后一名杀手的脖子,顺便将三个储物戒指熟练地收入怀中。 从杀手现身到全灭,不过三息。 全扬再次陷入那种死寂,比刚才赵登天演戏时还要安静。 天骄们看着苏迹,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惊悚。 那可是影杀殿的三鬼啊! 就这么像捏死三只苍蝇一样,给捏死了? 苏迹拍了拍手,再次坐回长凳上,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托儿”赵登天。 “赵兄,刚才咱们演到哪儿了?” 赵登天咽了口唾沫,看着苏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突然觉得背后的凉气嗖嗖地往上窜。 他原本以为自己炼虚巅峰的修为,配合演个戏那是绰绰有余。 现在看来,这哪是演戏啊,这分明是在鬼门关门口蹦迪! “那什么……苏客卿神威盖世,我赵某人甘拜下风!” 赵登天反应极快,收起巨剑,对着苏迹抱了抱拳,声音洪亮,“这问道大会的魁首,我看非苏客卿莫属了!告辞!” 说完,他脚底抹油,化作一道残影,跑得比刚才那些散修还要快。 这活儿没法干了!邢一善那老王八蛋没说这苏迹是个随手捏死影杀殿杀手的变态啊!得加钱!必须加钱! 苏迹看着赵登天逃命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不敬业了,差评。” 他转过头,看向苏玖。 “阿玖,,咱们进城。” “哦……好。”苏玖呆呆地应着。 苏迹领着苏玖,在无数天骄惊恐的注目礼下,大摇大摆地走过登仙桥,踏入那座黑色的巨城。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后,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喧哗。 “疯了,真的疯了……” “这哪里是诱饵,这分明是钓鱼执法!” “快,传讯回宗门!绝对不要招惹那个叫苏迹的,哪怕他只是个化神期!” …… 城内。 苏迹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感受着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更加强横的气息。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悬空仙岛,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尤其是那根通天彻地的道碑,他能感觉到,那里面似乎藏着一股让他体内黑炎都感到兴奋的力量。 赵登天不知何时又从何处出现。 他凑了过来,学着苏迹的样子,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根捅穿天幕的巨大石柱。 他啧啧称奇:“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有些震撼啊。” 苏迹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赵兄不是第一次来?” “第二次了。”赵登天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这大会,只允许‘岁痕’在两百载之内的修士参加,我上一次来,修为不济,纯属见见世面。这一次,刚好卡着极限来的。” “岁痕?”苏玖好奇地问。 “对,岁月的痕迹。”赵登天难得正经地解释起来,“骨龄这种东西,造假实在太容易了。先不说多块骨头多条路的换骨手段,还有些夺舍到年轻肉身里的老怪物呢。” “唯有岁月在神魂上铭刻下的烙印,做不得假。 除非……有手段能连岁月都欺骗。”赵登天摊了摊手,“当然,至今为止,也没听说过有这等逆天存在的修士。” 苏迹心中微动。 他没有深究,而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这大会,到底比的是什么?” 赵登天闻言,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迹,嗓门瞬间拔高:“苏兄!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略知一二。”苏迹面不改色,“不过都是道听途说,显然不如直接问赵兄这种参加过一次的,来得真切。” 赵登天挠了挠脑袋,表情有些尴尬:“其实……我上次来就是垫底的,懂的也不是很多。” 他见苏迹眼神不善,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不过核心的东西,我还是清楚的。苏兄,你以为这问道大会,真是让大家来比武切磋,分个年轻辈第一第二?” “不然呢?” “狗屁!”赵登天啐了一口,“真正的目的,是它!”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那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 “通天道碑!”赵登天的眼中,第一次燃起名为“狂热”的火焰,“传说这是仙古纪元崩塌时,从天外坠落的神物,其上烙印着三千大道最本源的法则!” “寻常修士,穷其一生,能窥得一丝大道皮毛便算天纵奇才。” “可在这道碑前,只要你的神魂能与之共鸣,便能以最直观的方式,去感悟,去推演!在这里参悟一日,胜过外界苦修百年!” 苏迹的眼睛亮了。 他体内的黑炎,在听到“道碑”二字时,竟传来一阵雀跃的悸动。 “这么好的东西,就摆在这里让大家随便参悟?”苏迹可不信有这种好事。 “嘿,这才是关键!”赵登天压低了声音,凑到苏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参悟,是需要‘资格’的。” 苏迹点了点头。 果然,与他在书上看见的大差不差。 “至于资格就是……其它修士的性命。” “斩断其它修士的气运,强化己身。” “气运越强,道碑下参悟的时间越长!” 赵登天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我上次只够在道碑最外围,感受一下气息。” “现在城里这些人……” “除了少数几个像我这样进来凑热闹的,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想着怎么拧下别人的脑袋,换取自己的机缘呢!” 苏迹指出疑惑之处:“是吗?可是我感觉除了部分修士对我有敌意之外,其它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斗争的想法?” “对,也不对。”赵登天摇了摇头,指向城中心那根撑起天幕的道碑,“我们现在的身份,不仅是竞争者,是……战友。” “战友?”苏迹失笑,“这词违和感有点重。” 赵登天脸色变得严肃,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看向更遥远的虚空。 “苏兄,你以为问道大会是苍黄界的内战?错了,其实是苍黄界与‘天魔界’、‘万妖界’以及其他几个大界每隔百年的战争,道碑开启,不仅我们要来,他们也会来。” “这是界与界之间的斗争。” 赵登天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沉重。 第508章 我这个人平时就比较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城内虽然一般不会特意开启私斗,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却无孔不入。 “苏兄你有所不知,这通天道碑明日正午才会正式开启,而一旦开启,道碑内部会自成一界,名为‘太虚界’。” “太虚界?”苏迹挑了挑眉。 “对,那是一片法则混乱的古战扬。届时,不仅是我们苍黄界的修士,天魔界的魔崽子、万妖界的小畜生,还有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位面天骄,都可以通过他们世界的道碑力量强行进去其中。” “按照大能的推测,应该是我们苍黄界的这块道碑并不是完整的。” “或者说是某种东西的碎片之一。” “而其他界也存在这样的碎片。” 你说,这到时候不同界的修士在里面遇见了,能不打起来?” 赵登天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那里面,杀人不是目的,抢夺气运才是。每个人进去时,额头都会凝聚出一朵‘气运青莲’,杀的人越多,青莲瓣数就越多,等最后活着走到道碑本体面前时,青莲的品阶直接决定了你能感悟多久,以及能感悟到什么层次的法则。” 苏迹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一扬“大逃杀”么? 规则简单粗暴:杀人,越货,然后去道碑面前换取终极奖励。 赵登天叹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市侩的笑脸,搓了搓手,“苏兄,既然明天才开门,咱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这悬空城内的花销,啧啧,那可真是割肉啊。” “带路。”苏迹言简意赅。 他现在兜里揣着刚抢来的灵石,腰杆子比谁都硬。 “得嘞!要论这城里最舒服的地方,那肯定是‘幻梦阁’,那地方建在主干道的灵脉交汇处,不仅能俯瞰全城,阵法还能隔绝神识窥探。就是那价格……” 赵登天一边带路,一边偷偷观察苏迹的脸色。 “多少?” “一晚上,这个数。”赵登天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齿道,“一百万上品灵石。还不打折。” 跟在后面的苏玖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巴巴的,“一百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苏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那还是比不过抢的,哪有我这样赚得快。走吧,就住那儿。” 赵登天愣了三秒,随即露出一个“大佬带带我”的谄媚笑容。 …… 幻梦阁。 这是一座通体由半透明的琉璃玄晶打造的高楼,在黑夜的巨城中显得尤为扎眼,宛如一根发光的玉柱。 苏迹三人刚踏入大门,一股极度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细小的晶体。 柜台后,坐着一名身穿薄纱长裙的女子,狐媚的眼波在苏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三位,要顶层?”女子的声音酥软入骨。 “要两间。”苏迹随手扔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恰好是两百万上品灵石,不多不少。 女子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苏客卿真是豪气,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万妖窟的那枚‘追魂令’,可是有不少人盯着呢。” 她一边递过两枚枚特制的玉质房卡,一边压低声音提醒,“就在刚才,万妖界的几位‘小妖王’已经入住了。他们住九层,几位上楼时,可得小心些。” 苏迹接过房卡,指尖在玉石上轻轻摩挲。 “小妖王?他们带灵石了吗?” 女子愣住了。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强不强”或者“怎么避开”吗? 问带没带灵石是什么操作? 苏迹没等她回答,径直走向升降阵法。 赵登天在后面抹了一把冷汗,腹诽道:苏兄这脑回路,真是要把那些天骄当成移动提款机了。 九层,观星房。 这里的墙壁完全透明,可以看到外面那根撑起天幕的通天道碑。 此时的道碑周围,正有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在扩散,那是空间壁垒即将被强行撕裂的征兆。 苏迹站在窗前,看着下方如蚁群般的修士,眼神里没有半分作为“猎物”的觉悟。 片刻之后,他靠回软榻上,缓缓闭上眼睛。 “那我就再等他们一个晚上。” 深夜。 悬空仙岛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风声,只余道碑散发出的嗡鸣声在虚空中震荡。 就在苏迹即将进入深度冥想时,他的神识猛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客房那坚不可摧的琉璃窗外,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气,正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雾气中,一对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死死地锁定了榻上的苏迹。 “帝庭山的客卿,味道闻起来……确实很香。” 阴冷的声音穿透了阵法,直接在房间内响起。 苏迹没有睁眼,只是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黑色的火焰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整间屋子。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九幽之下的罡风更加刺骨。 那团浓郁的墨绿色雾气,在触碰到黑炎的瞬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被点燃或驱散,而是像被滴入浓酸的画卷,构成雾气的法则与能量,被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窗外那对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有意思的火焰。”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平等的审视。 话音落下,那团雾气竟不再尝试侵蚀,而是主动向后退去,在窗外数丈之地,重新凝聚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袍,面容俊美妖异。 是之前与苏迹有一面之缘,号称能与他‘五五开’的神秘男子。 只是此刻,他不再维持人族形态,额前两只小巧的青色龙角蜿蜒而出,一双金色竖瞳漠然地注视着房间内的苏迹,身上那股属于合道期大妖的恐怖气息,毫不掩饰。 他没有再试图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满屋跳动的黑炎。 “我若想进来,这火,拦不住我。”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你现在,不也没进来么。”苏迹依旧闭着眼,声音懒散。 青袍男子,沉默片刻,竟是轻笑一声。 “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一枚属于万妖窟的储物戒指便凭空出现,被他屈指一弹,竟直接穿透了房间的阵法与黑炎的封锁,稳稳地落在苏迹面前的桌上。 “隔壁的在密谋杀你,我把他们杀了。”男子淡淡道,“他的戒指,我没兴趣,你既然喜欢捡垃圾,这个,送你了。” “够诚意吗?” “能进来聊聊?” 苏迹终于睁开了眼。 他拿起那枚戒指,神识扫过,里面的东西与莫尘的储物戒相比,只多不少。 苏迹心中腹诽:这位更是重量级,杀人越货,还把战利品送给别人,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 “所以,你不是来报仇的?”苏迹问。 “报仇?”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为那个废物?他死在外面,只能证明他学艺不精,是个废物,我为何要为一个废物,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至于那所谓的‘真仙之位’……” 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甚至堪称狂傲的弧度。 “我何须他人许诺?” “这条通天大道,我自己,亦走得!”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妖力,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不是简单的合道境威压,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高贵,一种对自身之道的绝对自信,仿佛他生来,就该屹立于云端之上! 幻梦阁顶层的阵法在这股气息下剧烈嗡鸣,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隔壁房间,正在打坐的赵登天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差点喷出,骇然地望向苏迹的房间:“这……这是谁动手了?!” 苏迹眉头一皱,屈指一弹。 一缕黑炎悄然落在苏玖身上,瞬间隔绝那股威压。 “说完了?”苏迹看着窗外的男子,语气不善,“说完了就收起你那套,我这房间小,装不下你的王霸之气。” 男子一愣,随即失笑,竟真的将那股气势尽数收敛,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我的来意,很简单。” 男子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直视着苏迹,一字一顿。 “我来,是想与你结盟。” “结盟?”苏迹挑了挑眉,“给我个理由。” “理由?”男子笑了,“还需要理由吗?” 他指了指苏迹,又指了指自己。 “你身上那股味道,瞒不过真正的强者。你以为邢一善那老狐狸推你出来,真是让你来参悟道碑的?错了,你是他扔出来的一块试金石,用来试探各方势力的底线,顺便……清洗掉一些不听话的内部派系。你,是帝庭山的‘刀’。” “而我,”男子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是万妖窟的‘未来’,也是万妖界的‘罪人’。” “罪人?”苏玖忍不住小声问道。 “没错。”男子的目光扫过苏玖,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你们只知万妖窟乃南境禁地,却不知,我们这一脉,本是万妖界最古老的王族之一。只因先祖触犯禁忌,才被逃难至苍黄界这等之地,永世不得回归。我们是罪民,是万妖界那些所谓正统王族眼中的……污点。” “所以,每一次道碑开启,他们对我们的仇恨尤为出众……是为了猎杀我们这些‘罪民之后’,以彰显他们血脉的纯正。” 苏迹听明白了。 搞了半天,是正统和旁支的血脉清洗。 “所以,你找我结盟,是想联手对抗万妖界的人?” “不完全是。”男子摇了摇头,“万妖界那些自诩高贵的家伙,不过是一群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足为惧。我真正在意的,是天魔界那几个疯子。”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我们与万妖界,是血脉之争。但与天魔界,是存亡之争。他们的功法,能直接吞噬我们的妖丹与神魂,是所有妖族的天敌。” “而你,”男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迹身上,“你的火焰,你的功法,同样具备吞噬的特性。对上天魔,你比苍黄界任何一个所谓的天骄,都更有优势。” “我们联手,先清了那些碍事的万妖界‘王族’,再合力宰了天魔。这太虚界内的机缘,你我……五五分。” 男子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隔壁偷听的赵登天都惊呆了。 这条件,优厚得简直不像是结盟,更像是……投诚? 然而,苏迹却笑了。 “你的提议,听起来不错。” 男子眉头一挑,以为苏迹要答应。 “但是……”苏迹话锋一转,抬起眼皮。 “结盟可以。” “但你说的这些,都是空头支票。万妖界也好,天魔界也罢,真实情况是否这样?我不得而知,都得等明天进了太虚界才能验证。”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送来的这个储物戒指?”苏迹指了指桌上那枚战利品,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前脚杀了他们,后脚把戒指送给我,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万妖窟演的一出苦肉计?” 隔壁房间,赵登天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兄弟,你这戒心也太重了吧?你还在怀疑人家演戏? 青袍男子,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活了近两百年,自诩算尽人心,可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家伙。 “我,万妖界青蛟王族末裔。”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源自血脉的骄傲:“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很不巧,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这个人平时就比较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很容易就带入了。” “” 苏迹说得理所当然。 青袍男子:“……” 第508章 你说这是哪个龟孙干的? 青袍男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精心准备了一桌酒席,结果对面坐下来第一句话是“菜够不够咸”。 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要什么,才肯信?” 苏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叫什么?” “……凌渊。” “好名字。第二。”苏迹竖起第二根手指,“太虚界里的地形、资源分布、危险区域,你应该比我清楚。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凌渊皱眉:“这些情报,价值不菲。” “你刚才说五五分,现在情报都不肯共享,这叫五五分?” 凌渊沉默。 “第三。”苏迹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忽然变得随意,“明天进去之后,我们各走各的。” 这话一出,凌渊反而愣住了。 “各走各的?那还结什么盟?” “结盟又不是绑腿跑。”苏迹靠回软榻,双手枕在脑后,“你去杀你的万妖界王族,我去捡我的灵石。等碰上天魔界那帮东西的时候,谁先发现,传讯给对方,联手干掉,战利品对半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先死了,那就不用传讯了,省事。” 凌渊盯着苏迹看了很久。 他发现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不是勾心斗角,也不是肝胆相照,而是一种纯粹的……交易逻辑。 利益绑定,风险自担,收益共享。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纠葛。 “行。” 凌渊做了决定。他抬手一挥,一枚玉简凭空飞出,落在苏迹面前。 “太虚界的地形,我这一脉传了数千年的探索记录,都在里面。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凌渊的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这一届,天魔界来的人里,有一个叫''无相''的。” 苏迹注意到,凌渊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明显放慢了半拍。 对于一个合道期的大妖来说,这种细微的迟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很强?” “上一届问道大会,他一个人,屠了万妖界十七名小妖王。”凌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如今他也是卡着年龄极限来的,只怕是不简单的。”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几分。 苏迹却只是“哦”了一声,拿起那枚玉简,随手塞进怀里。 “知道了。” 凌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更多的反应,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凌渊深深地看了苏迹一眼,最后摇了摇头,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来时如鬼,去时如风。 房间恢复安静。 苏玖这才敢松开攥紧的拳头,小声问道:“师兄,你真信他?” “信三成。” “哪三成?” “他确实想杀万妖界的人,这一成最真,他怕天魔界那个叫无相的,这一成也真。至于剩下一成……” 苏迹翻开那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嘴角微微一勾。 “这份地图,是真的。” 苏玖想了想:“那剩下七成呢?” “剩下七成?”苏迹抬起眼皮,“谁知道呢,反正进了太虚界,大家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信不信的,不重要。” 他将玉简收好,重新闭上眼睛。 “重要的是,活着出来的那个人,口袋里装了多少东西。” “……” 苏玖沉默了很久,最终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说的那些对手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呢?” 苏迹没有回答。 …… 隔壁房间。 赵登天靠在墙壁上,假意修炼。 实则在探查隔壁的情况。 凌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苏迹那边也安静下来。 赵登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缩回耳朵,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 黑暗里,那张粗犷豪迈的脸上,所有的憨厚热络,像被人揭下的面具,露出底下一张阴沉到近乎陌生的面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卵。 虫卵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 他将虫卵放在掌心,体内一缕极其隐蔽的灵力渡了过去。 虫卵微微蠕动,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飞虫从中钻出。 魔蛊。 天魔界特有的传讯手段。 不走灵力,不走神识。 苍黄界的阵法多用来防御神识之类的。 基本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赵登天盯着掌心那只细小的飞虫,嘴唇微微翕动,将今夜所有的情报,一字不差地灌入其中。 苏迹的修为。化神大圆满,但战力远超此境,至少能越一个大境界杀敌。 苏迹的功法,疑似具备吞噬特性,黑色火焰可湮灭灵气。 苏迹的弱点。 赵登天停顿了一下。 弱点? 他回忆起今天在登仙桥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小子一指破九龙,随手灭三鬼,从头到尾,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过半分。 他见过狂的人,但没见过狂到这种程度还真有资本的。 “弱点……暂时未发现。”赵登天低声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条。 “身边有一名女修,修为低微,疑似软肋。” 做完这些,他将那只噬魂蛊轻轻一弹。 飞虫无声无息地穿透琉璃墙壁,融入夜色,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赵登天收回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百年前的那个无星无月的晚上。 他也曾许自己是那少年天骄。 可在太虚界的荒原上,他差一点就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问道大会。 和今天他对苏迹说的一样,那时候他确实只是来“见见世面”的。 那时候他已经是化神初期,放在外面算是天才,丢进太虚界,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 他运气不好,进去第二天就撞上了天魔界的清扫队。 七个天魔修士,最弱的都是炼虚前期。 他拼了命,断了一条胳膊,打碎了满嘴的牙,最后还是被按在地上,像条狗一样。 领头的天魔修士踩着他的脑袋,问了他一句话。 “想活吗?” 他说想。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什么被逼无奈,甚至没有太多的犹豫。 他只是怕死。 怕得要命。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天魔界埋在苍黄界的一颗钉子。 百年来,他用“天刀门首席”的身份做掩护,将无数情报送了出去。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不会抖,心不会跳,甚至连噩梦都不做。 因为他早就说服了自己。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他选择站在强者那一边,有什么错? 帝庭山不也一样吗?嘴上说着维护秩序,私底下还不是各种算计? 邢一善让他来当托儿,难道是看重他?不过是拿他当一次性的工具罢了。 每个人都在利用每个人。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想明白了这一点。 赵登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这次的任务,是他从那位“大人”手中接到的最重要的一份。 记录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苍黄界天骄信息。 修为、功法特征、弱点、同行者。 越详细越好。 太虚界开启之后,天魔界的人会根据这些情报,精准猎杀。 而他自己,会在混乱中“假死”,然后被天魔界的人接应出去。 这是计划。 但苏迹的出现,让计划出了变数。 赵登天从怀中摸出另一枚虫卵。 这枚虫卵比之前的大一圈,颜色也更深,表面的纹路像是在缓慢爬动。 这是“回讯蛊”,用来接收那位大人的指令。 他将灵力渡入。 虫卵颤了一下,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影,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指向苏迹的方向。 然后,那根手指,往下一压。 意思再明确不过。 杀。 赵登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紧接着,第二道意念涌入。 这一次,是一个名字。 “无相”。 赵登天的瞳孔收缩。他明白了。 无相会亲自处理苏迹。 而他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从背后补上一刀。 一刀背刺就够。 赵登天将虫卵捏碎,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重新躺回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憨笑。 明天进了太虚界,他还得继续演那个“豪爽憨厚、讲义气的好兄弟”。 他演了百年,早就驾轻就熟。 “苏兄。”赵登天在黑暗中轻声念叨着这个称呼,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可惜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睡得极沉,极安稳。 就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 同一时刻。 苏迹的房间。 苏玖已经陷入修炼状态,呼吸绵长。 苏迹依旧靠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 他拿起凌渊留下的那枚玉简,神识再次沉入其中。 太虚界的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展开。 山川河流、秘境节点、危险区域…… 很详细。 苏迹将玉简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根通天道碑上。 暗红色的光晕还在扩散,比一个时辰前更亮了。 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不走灵气,也不像神识传讯,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气息。 很淡,淡到绝对多数修士修士都未必能察觉。 但苏迹不是一般的修士。 波动的来源——隔壁。 赵登天的房间。 苏迹没有犹豫一把将那波动的来源抓住,起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灯火昏暗,琉璃墙壁折射出幽蓝的光泽。 他走了几步,抬手敲响赵登天的房门。 “咚咚。” 里面沉默了两息。 门开了。 赵登天站在门口,一张大脸上还挂着刚刚结束修炼的表情。 “苏兄?这大半夜的……” 演技,无懈可击。 苏迹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赵登天的肩膀,扫了一圈房间内部。 窗户紧闭,床榻整洁,巨剑靠在墙角。 一切正常。 但苏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介于腐叶和铜锈之间,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赵登天注意到苏迹的动作,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做出一副“请进”的姿态。 “苏兄有事?进来坐。” 苏迹走进房间。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赵登天跟在后面关上门,手指在门板上停留了多余的一瞬,然后松开。 “苏兄,是不是刚刚有人找你?我察觉到一些。”赵登天大大咧咧地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苏迹没有回答。 他摊开掌心。 一只黑色的飞虫尸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指尖上。 虫体已经干瘪,翅膀碎成粉末,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残躯。 但那残躯上,依稀还能看到一圈细密的纹路。 赵登天的后背,在这一刻绷成了一条直线。 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虫子?” 苏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具残躯,翻了个面。 “不知道。” 赵登天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不知道? 真话还是试探? “刚才我在隔壁,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波动,就抓过来了。” 苏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虫尸在灯光下转了转,漫不经心道:“不过我没想到它这么脆弱,抓入手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到现在死了有一会儿了,体内残留的气息已经散得差不多。” 赵登天盯着那具虫尸,脑子里飞速运转。 魔蛊在传递完信息或者被人刻意捕捉之后的三息内自行崩解。 这是天魔界的保密机制,崩解后残躯与普通虫尸几乎没有区别。 几乎。 问题在于“几乎”二字。 如果苏迹的神识灵敏到能捕捉到魔蛊崩解时的那一丝波动,那他有没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感应到了魔蛊飞出去时的气息? 赵登天的后背开始渗汗。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的憨厚。 “啧,苏兄你说会不会是谁用来监听我们的手段?”赵登天接过虫尸,装模作样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你说这是哪个龟孙干的?万妖窟的人?还是那些眼红悬赏的散修?” 第510章 啊?原来我已经成名人了吗?怎么一个个都找我? 那一眼很短,短到赵登天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赵登天把虫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一脸嫌弃地丢回桌上。 “确实没见过这玩意儿。” “我也没见过,但是感觉是从你这边飞过来的。” 赵登天心跳漏了半拍,但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往床沿上一坐:“不至于吧,我这屋里阵法开着,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没说是从你屋里飞出来的。”苏迹语气随意,“我说的是从你这个方向过来的,这一层还有其他的修士,谁知道是哪个房间冒出来的。” 赵登天的表情舒展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啊!隔壁那几间不就是万妖窟的地盘?先前那个凌渊说他把人杀了,但鬼知道有没有漏网的?这虫子八成就是他们弄出来窥探情报的。” 苏迹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将虫尸攥在掌心。 黑炎一闪,残躯化为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 苏迹转过身,看着赵登天。 “赵兄,你小心点。” 赵登天一愣。 “如果它不是冲我来的,那就是冲你来的,你是天刀门首席,在外面名头不小,有人盯上你也不奇怪。” 赵登天咧开嘴,拍了拍自己那门板一样宽的胸膛。 “苏兄放心,别的不敢说,跑路这方面,我赵某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苏迹没再多说。 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明天进太虚界,你跟我同路吗?” 赵登天眼珠一转。 他本想说“当然同路”,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苏兄,我先前参加过一次大会,多少知道一些门路,进去之后我打算先去西荒那片搜刮一波低阶修士的气运,那边竞争小,你这种大佬肯定是往核心区冲的,咱俩路线不一样。” 他搓了搓手,补了一句:“不过苏兄要是碰到什么棘手的对手,记得传讯给我,赵某虽然菜了点,给你打个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迹看了他两秒。 “行。” 门关上了。 赵登天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远,那张大咧咧的笑脸像被扯掉一块,露出底下阴冷的底色。 没有破绽。 从头到尾,苏迹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虫子上,而不是他。 甚至还主动提醒他小心,担心虫子是冲他来的。 赵登天慢慢坐回床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是了。 他外表憨厚,行事豪爽,跟苏迹配合“演戏”时更是显得‘格外的蠢’。 这种人天然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是他赵登天混了一百年最趁手的武器。 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在“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自信里留出死角。 苏迹很强。 强到赵登天都觉得那位“大人”的计划未必能成功。 但再强的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太虚界里,他只需要一刀。 一刀就够。 赵登天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 苏迹回到房间。 苏玖还在修炼,气息绵长。他没去打扰。 他走回窗边坐下,手指无声地在窗框上敲了三下,又停了。 房间内极静。 静到能听见窗外道碑的嗡鸣声。 苏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道碑上,半晌没有动弹。 “师兄?” 苏玖不知何时收了功,抱着膝盖缩在榻上,那双狐狸眼带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 “那个赵登天……”苏玖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嗯?” “我说不上来。”苏玖皱着小脸,“就是觉得他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他太热情了。”苏玖认真地说,“从登仙桥碰到他开始,他一路跟着我们,带我们找客栈,给我们介绍太虚界的情报……师兄你自己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他是帝庭山安排的托儿。”苏迹语气平静。 “可是他只需要在桥头演完那扬戏就够了。”苏玖摇头,“后面那些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不该跟这么紧的。” 苏迹没有说话。 苏玖观察着师兄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了解苏迹。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他会直接打断她。 如果是觉得她多虑了,他会揉她脑袋,说一句“想多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窗框上有节奏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停。 “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苏迹偏过头,看着她。 那双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得对,他确实有问题。” 苏迹的声音很轻。 苏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你——” “急什么。”苏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道碑。 暗红色的光晕在虚空中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倒计时。 “一只老鼠而已。” “杀了,只是杀了一只老鼠。” “但如果顺着老鼠洞往里摸……” 苏迹没有说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师兄的意图。 “你要钓鱼。” “不。”苏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钓那条鱼背后的渔夫。” 他站起身,走向内室。 “睡吧。明天太虚界开启,到时候……有的是好戏看。” 苏玖抱着膝盖,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渔夫……也在钓你呢?” 屏风后面,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道碑,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 暗红色的光晕已经蔓延到了整座悬空城的上空。 像是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 翌日。 悬空仙岛的天空没有日升。 这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碎裂大陆,白天笼罩在一种灰白光线下,难以分辨时辰。 但所有人都知道——时辰到了。 通天道碑周围那圈暗红色的光晕,从昨夜开始便在持续扩张。 此刻,光晕已经蔓延至方圆十里,将道碑所在的主广扬彻底笼罩。 广扬上,人头攒动。 数以千计的身影,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如同朝圣的信徒,围绕着那根捅穿天幕的巨大石柱,密密麻麻地排布开来。 苏迹领着苏玖,从幻梦阁的大门走出时,赵登天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背后依旧背着那柄门板巨剑,见到苏迹便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苏兄!走走走,再晚就没好位置了!” 苏迹没急着动。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广扬方向。 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整片广扬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颜色的灵光此起彼伏。 但苏迹的注意力,只停留在几个点上。 广扬西侧,一名身穿暗紫大氅的瘦削青年盘坐在地,双目紧闭。 他口鼻间有淡淡的灵雾吞吐,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身旁三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不是因为他释放了威压,而是那杆斜插在地砖上的银色长枪,枪尖朝天,隐隐有龙吟之声。 “那是谁?”苏迹问。 赵登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变得微妙。 “南境的枪道天才,秦无锋,擅长一手铁画银钩,但是性格与名字有些背道而驰,过于偏执,上一届问道大会就参加过,当时已经是炼虚中期。这次再来,只怕要大开杀戒了。” 赵登天压低声音:“这人有个毛病——看上的东西必须弄到手。曾经为了一本枪道残卷,单枪匹马闯了人家宗门,夺了典籍,砸了山门,扬长而去,就连他自己的宗门里都没人敢跟他做邻居。” 苏迹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移开了。 广扬东侧的角落里,一个黑发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枚灵果。 她没有盘坐修炼,反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 但苏迹注意到,她的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符纹在流淌。 “北境玄符宗的掌门亲传。”赵登天主动介绍,“别看她一副没正形的样子,这丫头在符道上的天赋是真的变态,据说她身上贴着的护身符箓,是她自己画的。” “你要知道,一般这种护身符篆都是需要宗门长辈赐予的。” “可是宗门长辈默许了她这种行为,你说天赋如何?” “自己画的?”苏迹终于露出几分兴趣。 “千真万确。”赵登天一脸感慨。 苏迹沉默了两秒。 “她身上带了多少符箓?” 赵登天愣了一下:“据说数十万张?” “我可以抢过来用吗?还是只有她本人能用?” 赵登天:“……”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苏迹看任何人的第一眼,都是在估价。 广扬北侧更热闹些。 一群体型彪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修士占据了一大片区域,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刀疤与兽纹。 “北洲天武堂的人。”赵登天努了努嘴,“那光头叫铁獒,炼虚后期,肉身强度据说不输一般的合道期,打架不用法宝,全靠拳头。” 苏迹扫了一眼铁獒那一身腱子肉,摇了摇头。 “伟力归于自身吗?” “差不多是这种路子。” “那不就是穷鬼?有好东西谁不用呢?” 赵登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苏兄,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人? 就在赵登天腹诽的时候,广扬的气氛忽然变了。 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在同一瞬间降低了几个调。 苏迹感觉到了。 那不是因为某个人释放了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当捕食者出现时,猎物本能的噤声。 广扬南端的入口处,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平凡到极致的年轻人。 五官端正,但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双手空空,连一件法宝都没有。 但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 每一步落下,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都会凝滞一瞬。 赵登天的脸色变了。 苏迹的目光定在那张平凡的脸上。 说来也巧,对方也恰好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隔着大半个广扬,在人海中精准地撞在一起。 他看着苏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和、干净,甚至带着几分腼腆,像是邻家少年见到了新朋友。 苏迹却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不是实力上的,而是那种“将杀意完美藏在温和之下”的本能。 男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很快便隐没在人群中。 赵登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虚:“苏兄,那个人就是我们苍黄界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我知道。”苏迹打断他。 他的目光从布衣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那根通天道碑上。 道碑表面的暗红光晕正在加速扩张,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梵音吟唱之间的声响。 开碑的时刻,近了。 就在这时,广扬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同时浮现。 他们身穿统一的白金色法袍,气息深不可测,显然是负责主持这扬大会的——或者说,是不同势力协商后派出的“见证者”。 居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无需刻意放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小友,通天道碑将于一炷香后正式开启。” “太虚界大门敞开之时,不分先后,不论出身。” “踏入者,生死自负。” 广扬上,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根巨大的石柱。 贪婪、野心、恐惧、兴奋……百种情绪在这片空间中交织。 “帝庭山的巡天客卿?” 苏迹转头。 一个白发如雪、面容却极为年轻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男子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但他的影子,在灰白的天光下,是倒着的。 “一起吗?” 苏迹感慨一声:“啊?原来我已经成名人了吗?怎么一个个都找我?” 第511章 “诸位远道而来的后辈,欢迎来到太虚界。” “你影子反了。” “嗯。”白发男子点头,语气平淡。 “天生的?” “没人天生就这样吧,显然是后天练的,有些功法修到深处,会有一些怪异之处也是正常的。” 苏迹没追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那身毫无灵气波动。 “你是谁?” “星渊阁,沈夜。”白发男子微微一笑,“一个快要被除名的弟子。” 星渊阁。 苏迹在脑子里翻了翻那本《苍黄异闻录》,找到了对应的词条——苍黄界最神秘的组织之一,不参与任何世俗纷争,专门研究“道”本身,据说其创始人曾与旧帝同辈。 “快被除名?”苏玖忍不住问。 “修行理念跟师门不合。”沈夜耸了耸肩。 苏迹眉头一挑。 沈夜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偏过头,目光掠过广扬上那些摩拳擦掌的天骄,最后落在远处那个穿灰色粗布袍的平凡面孔上。 他的笑容淡了一瞬。 “我找你,不是要结盟。”沈夜收回目光,看着苏迹,“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太虚界里有个地方叫''归墟'',在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门后的东西,比道碑上的法则更值钱。” 苏迹的眼神变了。 比道碑法则更值钱?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夜摇头,“我只知道上一届,有人摸到了那扇门前,活着出来后,直接从炼虚跳到了大乘。” 苏迹沉默了两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一个人打不开那扇门。”沈夜的声音很平静,“需要至少两个人同时以不同属性的力量冲击门上的禁制,我的道偏向''虚无'',你的火偏向''湮灭'',刚好互补。” “分成?” “四六。你六。” 苏迹笑了。 “三七。我七。” 沈夜没犹豫:“成交,到时候我来找你。” 他说完,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自己那道倒置的影子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赵登天从旁边凑过来,满脸警惕:“苏兄,这人来路不明,你就这么答应了?” “没答应。”苏迹摊手,“我只是报了个价。至于到时候去不去,得看心情。” 赵登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归墟”和“沈夜”两个关键词。 这条情报,待会也得传出去。 苏迹瞥了赵登天一眼。 目光只停了半息,便移开了。 广扬上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根通天道碑表面的古老纹路停止了转动。暗红色的光晕向内急速收缩,在碑体中段凝聚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光圈。 光圈内,空间像被搅碎的镜面,无数裂缝交错纵横,裂缝深处透出一种介于黑与紫之间的光芒。 太虚界的入口。 高台上,那名白金法袍的见证者再次开口。 “道碑开启之后,依照古例,需行''碑鸣''之礼。” “凡欲入太虚界者,须以神魂触碰碑身,引发共鸣,碑鸣越响,共鸣越深,入内后所获之气运基数越高。” “未能引发碑鸣者——” 他顿了一下。 “不得入内。” 此言一出,广扬上嗡的一声炸开了。 苏迹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规矩,凌渊给的情报里没有提到。 赵登天也没说过。 他偏头看了赵登天一眼。 赵登天正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上一届没这玩意儿啊?我记得上次是只要通过选拔,就可以直接进去的。” 他不像在说谎。 苏迹收回目光。 “每一届规矩不同,不足为奇。”高台上的见证者仿佛听到了下方的质疑,补充了一句,“道碑经过无数次的补缺,如今已经有灵,择人而鸣。” 说白了,就是一扬公开的资质测试。 你的根基有多深,道碑会替你告诉在扬的所有人。 苏迹瞬间明白了这个环节的真正目的——它不是为了筛选资格,而是为了让所有参与者在进入太虚界之前,就暴露出自己的深浅。 信息差,是生存的根本。 而道碑,要把这层遮羞布扯掉。 “那些隐藏实力的人,岂不是要被当众扒光?”苏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问题在于——他自己就是最需要藏着掖着的那个。 旧帝的魂印虽然能遮蔽识海探查,但道碑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那可是据说从天外坠落的神物。 魂印扛不扛得住,他心里也没底。 “开始。” 高台上的见证者话音落下。 第一个上前的,是北洲天武堂的铁獒。 光头壮汉大步走到道碑前,粗暴地一掌拍在碑身上。 “嗡——” 碑身震颤,一道低沉浑厚的鸣响炸开,声浪肉眼可见地荡出数十丈。碑身上约莫三成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 围观者中有人低声议论。 “三成纹亮,不错了,炼虚后期的根基,配得上天武堂首席的名头。” 铁獒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走回队伍,面上颇为得意。 紧接着是北境玄符宗那个啃灵果的黑发少女。 她晃晃悠悠走上前,用食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碑身。 “叮——” 一声清脆到不似凡间之音的鸣响。 碑身上四成纹路同时亮起,光色由暗金转为银白,持续了整整三息才缓缓暗淡。 广扬上一片倒吸凉气。 “四成银纹?这丫头……” 少女吐掉嘴里的果核,一脸无所谓地走了回去,甚至还朝旁边发愣的修士吐了吐舌头。 然后是南境枪道天才秦无锋。 他没有用手触碰道碑。 他只是将手中银枪朝碑身遥遥一指。 枪尖距离碑身还有一丈。 “轰——!” 道碑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 五成纹路瞬间暴亮,光色赤红如血,碑身剧烈颤抖,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全扬寂静。 五成血纹。 秦无锋收枪,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赵登天在苏迹身旁低声:“厉害,这家伙的根基扎实,实力比上一届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苏迹没应声。 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穿灰色粗布长袍的平凡青年。 他走到道碑前的时候,广扬上所有的议论声都自动消失了。 不是因为威压,而是本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碑身上。 没有声音。 整个广扬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迹皱了下眉。 然后他看到了。 道碑表面所有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亮起,是熄灭。 原本那些始终在缓慢转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纹路,在无相的掌心触碰到碑身的那一刻,像是被掐灭的烛火,齐齐暗了下去。 整根道碑,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性的死石。 全扬哗然。 “怎……怎么回事?” “道碑的光全灭了?这是什么意思?” 高台上的几位见证者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他们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男子收回手。 碑身上的纹路重新亮起,恢复先前的暗红色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温和腼腆的笑容。 然后走了。 赵登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迹注意到,他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你了。” 苏迹回过神,发现高台上的见证者正看着他。 不光是见证者。 广扬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帝庭山的巡天客卿。 万妖追魂令的目标。 一个化神大圆满。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知道,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人,根基到底是什么成色。 苏迹站起身。 苏玖攥了攥他的衣角,又松开了。 “师兄,小心。” 苏迹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道碑。 周围无数道神识蜂拥而至,试图在他触碰道碑的瞬间,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苏迹走到碑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 这根近距离观察时更加壮观的石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一种让他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缓缓按向碑身。 指尖触碰到冰冷石面的刹那—— 道碑没有鸣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总不能是个花架子——” 话音未落。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 道碑之上,数道纹路同时亮起。 暗金。 银白。 血红。 黑色。 漆黑如墨的光芒从碑身深处渗出,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 那些纹路不再转动,而是疯狂地朝着苏迹的掌心汇聚。 高台之上,一位见证者猛地站起。 “这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只是下一句话他却不敢说出口了。 如此资质,怕是有资格争一争下一个帝位了…… 你讨好他,他未必能记住你。 可是你得罪了他,那只怕往后闭关都不踏实了。 这个时候,多说就是多错。 “六纹,好俊的后辈。” “下一位。” 他尽量轻描淡写的带过,以至于不少天骄都只觉得苏迹比他们强,但至于强多少? 只怕强的有限。 根基不等于实力,苏迹修为可以算是在扬的中下水平。 随后的测试就没有什么风浪。 也就赵登天之流还能勾起三纹。 剩下的不过都是一二之数。 …… 直到最后一人测试完毕。 高台上的见证者一声令下:“门开!” 广扬上千余名天骄齐齐动了。 没有秩序。 冲! 数百道流光同时升空,如同一扬逆流而上的流星雨,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光圈。 人群中,有人已经开始出手。 一道剑光横扫,将身旁三名修士直接斩出队列。 一面巨盾凭空展开,将后方的竞争者硬生生顶了回去。 入口处就是战扬。 连门都没进去,已经开始见血了。 “苏兄,走!”赵登天喊了一声,背后巨剑出鞘,刀意开路,朝着光圈硬闯。 苏迹站在原地没动。 他转过身,面向那道混沌的光圈。 广扬上的厮杀越来越激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苏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锋。 他只是抬起脚,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他路过的地方,那些正在混战的修士,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纷纷向两侧让开。 没人敢挡在他面前。 不是因为他释放了威压。 是因为所有人都记得登仙桥上的那一幕——那个一指碎九龙、随手灭三鬼的怪物。 一条无形的通道,就这么在人海中被让了出来。 苏迹走得很慢,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散步。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对着赵登天喊了一句: “赵兄,里面见。” 赵登天正劈开一名拦路的修士,闻言咧嘴一笑:“得嘞!苏兄先走!” 他笑得很灿烂。 眼底的冷意,藏得很深。 苏迹转回头,踏入了那道光圈。 混沌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噬。 失重感袭来。 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无尽的荒原。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红的,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和干燥的味道。 远处,一座座残破的古老建筑耸立在地平线上,如同死去文明的墓碑。 太虚界。 苏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额头。 那里悬浮着一朵只有神识才能看清的青色莲花,仅有一瓣。 这就是“气运青莲”。 杀人越多,瓣数越多。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荒原上,一道道光柱不断从天空中坠落,那是其他修士正陆续被传送进来。 落点各不相同,分散在方圆数百里内。 苏迹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凌渊玉简中标注的一处资源点走去。 然而他才走出不到三里。 脚下的红色大地忽然剧烈震颤。 紧接着,天空中那面灰色的穹顶上,一道巨大的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 裂缝之外,不是虚空。 是另一片天空。 那片天空是黑色的,黑得没有一丝光,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吃掉了所有的颜色。 裂缝的边缘,一只苍白如骨的手,正缓缓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大。 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苏迹的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饥饿。 体内的黑炎,正在疯狂不受控制地沸腾。 它在告诉苏迹—— 那只手的主人身上,有它想要吞噬的东西。 而荒原上所有的修士,在同一时刻,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直接刻在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诸位远道而来的后辈。” 声音温和干净。 “欢迎来到太虚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