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赘婿》 第18章 第一次心动 说是晒柴火,其实就是把那些被他劈得歪歪扭扭的木柴从墙角搬到太阳底下,码好,让它们干透。活不重,但他干得慢,一根一根搬,一根一根码,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刘婶早上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家这赘婿,干活不行啊!” 老周头那句更气人——“养了个小白脸!” 谢征活了二十一年,被人骂过逆贼、骂过余孽、骂过乱臣贼子,唯独没被人骂过“小白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茧子还在,但最近没握剑,确实白了一点。 “……” 算了。 小白脸就小白脸吧。 他继续搬柴火,搬着搬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熟悉——樊长玉的,走路带风,噔噔噔的,一听就知道是她。 他下意识回头。 然后愣住了。 樊长玉正从后院走出来,肩上扛着半扇猪肉。 那半扇猪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她扛在肩上,稳得跟扛根木头似的。一只手扶着肉,另一只手自然垂着,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圈光晕。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绷紧的时候能看见流畅的线条。额头上沁着薄薄的汗,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专注地往前走,眼睛盯着前头的路。 谢征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根柴火,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 看着她肩上那半扇猪肉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 然后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紧得他咽了口唾沫。 谢征:“……” 他疯了? 樊长玉走到肉铺门口,把肩上那半扇猪肉往案板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谢征的目光。 “看什么?”她问。 谢征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码柴火:“没什么。”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没看出什么名堂,转身进了肉铺。 不一会儿,“笃笃笃”的剁肉声响起来。 谢征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根柴火,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樊长玉扛着半扇猪肉,从阳光里走过来。 腰板挺直,步子稳当,额头上亮晶晶的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 他喉头又紧了。 谢征深吸一口气,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不对。 他这是怎么了? 他见过多少女人?王公贵族的千金小姐,朝中大臣的掌上明珠,边关将领的家眷——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见过? 可他从没因为哪个女人“喉头发紧”过。 更没因为哪个女人扛猪肉“喉头发紧”过。 谢征站定,看着肉铺的方向。 “笃笃笃”的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敲得他心里发慌。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从山崖上探头往下看,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却清清楚楚记住了那张脸。 想起她把他从山崖底下背起来,一边走一边骂“你可别死我背上”。 想起她对着那几个杀手,刀剁得“笃笃”响,眼神比刀还利。 想起她说“见死不救是孬种”。 想起她说“人可以穷,骨头不能软”。 想起她刚才扛着半扇猪肉,从阳光里走过来…… 谢征忽然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得有点快。 他盯着肉铺的方向,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 完了。 他心想。 这下完了。 “言大哥!” 宁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征收回思绪,回头看她。 宁娘拄着小拐杖走过来,歪着头看他:“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谢征摇摇头:“没事。” 宁娘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脸红了。” 谢征一愣,下意识抬手摸脸——确实有点烫。 “晒太阳晒的。”他说。 宁娘眨眨眼,又看了看肉铺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哦——”她拖长了声音,“晒太阳晒的。” 谢征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转身就往灶房走。 “言大哥!”宁娘在后头喊,“你去哪儿?” “烧水!” “你不是不能进灶房吗?” 谢征脚步一顿。 对,他被禁止进灶房了。 他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宁娘在他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言大哥,”她笑着说,“你真好玩。” 谢征回头瞪她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宁娘笑够了,拄着拐杖走过来,拍拍他的胳膊:“行了,别站在这儿发呆了。去肉铺帮忙记账吧,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征愣了一下,看向肉铺的方向。 “笃笃笃”的声音还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往肉铺走去。 走到门口,他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樊长玉正站在案板前剁肉,刀起刀落,骨头应声而断。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谢征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拿起账本和笔:“帮你记账。”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她继续剁肉,他低头记账。 “笃笃笃”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倒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谢征记着记着,忽然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专注地剁肉,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额头上那层薄汗还没干。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谢征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喉头发紧。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记账。 “言征。”樊长玉忽然开口。 谢征心里一紧,抬起头:“嗯?” 樊长玉头也不抬,继续剁肉:“你看我干什么?” 谢征:“……” “记账就记账,别东张西望的。”樊长玉说,“记错了数,扣你工钱。”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知道了。” 他低下头,认真记账,再也不敢抬头。 但脑子里那个画面,怎么都挥不去。 樊长玉扛着半扇猪肉,从阳光里走过来。 腰板挺直,步子稳当。 他怎么扛猪肉都这么好看? 谢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没出息。 可那个画面,他就是忘不掉。 晚上,谢征躺在柴房里——他伤好了,就从地窖搬到了柴房,好歹能见着光了——盯着黑漆漆的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樊长玉扛着猪肉走过来的样子。 一睁眼,还是那个画面。 谢征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发了半天呆。 他想起小时候,娘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是有个人,在路上看见一个姑娘,就挪不动步了,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那姑娘的影子。 他那时候小,不懂,问娘:为什么? 娘笑着说:因为喜欢上了呗。 谢征抱着膝盖,盯着月光,忽然笑了。 喜欢? 他喜欢上一个扛猪肉的? 可那个画面,他就是忘不掉。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张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脸,那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那个扛着七八十斤猪肉健步如飞的背影…… 谢征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堂堂武安侯,谢家军的少将军,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喜欢上了一个屠户家的丫头。 喜欢她扛猪肉的样子。 喜欢她剁肉的样子。 喜欢她骂他的样子。 喜欢她笑着说“活过来啦”的样子。 谢征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慢慢扬起。 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她救了他的命。 反正他欠她五两银子。 反正…… 他忽然想起白天宁娘那句话——“你脸红啦?” 谢征又笑了。 笑自己没出息。 笑自己终于有了点出息。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谢征躺回草堆上,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樊长玉扛着半扇猪肉,从阳光里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冲他笑。 “看什么看?”她问。 他在梦里说:“看你好看。” 然后他就醒了。 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