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珘》 第1章 雨 六月的雨,来得没有道理。 上午还是大太阳,晒得老城区的石板路发烫,夏悕妍把外婆的被子抱出去晾的时候,还想着这天气真好。可到了下午三点多,天突然就暗了,像谁把灯关了似的,乌云压着瓦片往下坠。 夏悕妍跑出去收被子的时候,第一滴雨砸在她脸上。 好大一滴。 她仰头看天,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砸下来,砸在眼睑上,砸在鼻尖上。她愣了两秒,然后才想起来跑回收被子。可来不及了,雨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哗啦一下就倒了下来。 被子淋了个透。 她把湿漉漉的被子抱回来,站在堂屋里发呆。水从被角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滩。外婆要是还在,肯定会说她:“你这孩子,做事怎么不看着点天。” 可是外婆不在了。 夏悕妍把被子搭在堂屋的竹竿上,看着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堂屋的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天光。墙角堆着外婆生前攒的纸壳子和塑料瓶,还没来得及卖。缝纫机上放着一块布,是外婆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衣服,做了一半,袖子还没上。 那是一件碎花衬衫,外婆说夏天穿凉快。 夏悕妍走过去,摸了摸那块布。棉布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她把布拿起来,贴在脸上。 已经闻不到外婆的味道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撒豆子。老房子的瓦片有些年头了,有几处漏雨,堂屋东边那个角就放着一个搪瓷盆,雨滴砸在盆里,叮咚叮咚响。厨房也漏,外婆生前用塑料布接了好几次,可还是漏。 夏悕妍把布放回去,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巷子很窄,对面的墙离她不到三米。雨水从屋檐流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凉丝丝的,从指缝漏下去,又接,又漏。 她想起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玩水。那时候外婆会在屋里喊她:“妍妍,别玩水,感冒了怎么办!”她就赶紧把手缩回来,跑进屋,外婆已经拿着毛巾在等她了。 现在没人喊她了。 夏悕妍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睡裙,棉布的,也是外婆做的。睡裙很长,快到脚踝了,领口有点大,她低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锁骨下面那片平坦的皮肤。 A罩杯。 上次和林溯珘他们一起吃饭,他那个女朋友,那时候还是女朋友聊起天来说自己C罩杯买内衣不好买。林溯珘在旁边笑,说有什么不好买的,又不是买房子。然后那女朋友就捶他,两个人闹成一团。 夏悕妍就在旁边安静地吃菜,吃完菜喝汤,喝完汤说自己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其实她明天休息。 但她不想看他们闹。 林溯珘送她到门口,说下次再聚。她点点头,说好。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回去坐下了。隔着玻璃门,她看见他女朋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悕妍转过头,走进地铁站。 那天晚上她回家,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就起来翻相册。有一张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她和林溯珘并排站着,她比他矮一个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也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是她八岁,他也八岁。 那年她妈刚死。 夏悕妍把相册合上,又躺回去。窗外有猫叫,叫得很惨,像被踩了尾巴。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照常上班。 照常。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夏悕妍站了一会儿,腿有点酸,就回屋坐着。堂屋里只有一张竹椅,是外婆的。她没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继续看雨。 巷子里有人跑过,撑着伞,看不清是谁。跑得很快,踩起一串水花。 她突然有点饿。 早上就吃了半个馒头,中午没吃,现在都下午了。她想了想,站起来去厨房。厨房在堂屋后面,很小,只能转开身。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已经好几天没开火了。碗柜里还有一包挂面,她拿出来看了看,没长虫,可以吃。 她又去找鸡蛋。 鸡蛋在外婆床底下的纸箱里。外婆生前养了几只鸡,就在后院那个小棚子里。外婆走了之后,夏悕妍也喂它们,但喂得不好,这几天只下了两个蛋。她弯腰把蛋摸出来,小小的,还是热的。 她拿着蛋和面回厨房,烧水,煮面。 水开的时候,她往锅里下面条,细细的面条散开,在水里翻滚。她把蛋打进去,蛋黄完整,蛋白慢慢凝固。她看着那个蛋,想起林溯珘以前来她家吃饭,外婆给他们一人卧一个蛋。林溯珘不爱吃蛋黄,每次都偷偷夹给她。她也不爱吃,但她会吃。 因为是他给的。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吃。雨声很大,她吃得很慢。面条没什么味道,她忘了放盐。但她懒得起来加,就这么吃完了,连那个蛋也吃完了。 吃完她去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 洗完碗她又没事干了。 以前这时候她会去外婆屋里,陪外婆说话。外婆耳朵背,说话要很大声。她就坐床边,把一天的事讲给外婆听。外婆听不太清,但会点头,会说“好”、“乖”、“我们妍妍最好了”。 现在那间屋子空着。 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外婆生前最后几天,已经起不来床了,就躺在那张床上。夏悕妍请了假,天天守着。喂水,喂药,擦身。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说:“妍妍,外婆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下。” 她哭,说不会的,外婆会好的。 可外婆还是走了。 凌晨三点走的,走得很安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婆的手已经凉了。 夏悕妍站在外婆房门口,没进去。 她转身去了阁楼。 阁楼要从堂屋后面爬梯子上去。那个梯子很老了,木头都发黑,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她以前不敢爬,外婆爬,上去晒东西、拿东西。后来她长大了,外婆爬不动了,就她爬。 她爬上去,推开阁楼的小门。 阁楼很矮,直不起腰。屋顶是斜的,只有中间能站人。两边堆满了杂物:旧箱子、旧衣服、旧书、旧报纸。还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外婆年轻时用的,早就不转了,但一直没舍得扔。 阁楼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最里面有个小窗户,方形的,玻璃脏了,透进来的光很暗。窗户下面有根横梁,是支撑屋顶的。 夏悕妍看着那根横梁,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像被雨洗过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木头。 然后她开始在杂物堆里翻。 翻出一条麻绳。以前外婆用来捆东西的,很粗,很结实。她把绳子拿出来,抖了抖灰。绳子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扎手。 她又找了个小板凳,搬到横梁下面。 她踩上去,举着绳子,试着往横梁上扔。第一次没扔过去,绳子掉下来,砸在她头上。她摸了摸头,又试第二次。这回扔过去了,绳子搭在横梁上,两头垂下来。 她拉着一头,把另一头拽下来,然后打结。 死结。 外婆教过她打各种结,唯独没教过这种。但她看过电视,知道怎么打。她把绳子拉紧,拽了拽,很结实。 然后她站在小板凳上,把头伸进去。 绳子贴着脖子,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离地大概一米多。她光着脚,脚趾踩在板凳边缘,木板很凉,硌得脚底疼。 她想,踢开板凳会怎么样。 会疼吗。 会一下子就死掉吗。 会见到外婆吗。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闷闷的。阁楼里很暗,只有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光。她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慢慢慢地飘。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背着她去菜市场。她趴在外婆背上,看见路边有卖棉花糖的,就指着说要吃。外婆就给她买,很大一朵,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就化了,甜得她眯眼睛。 她又想起林溯珘第一次来她家。那是她妈刚走那年,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他从巷口走过来,背着书包,应该是放学路过。他看见她,停下来,问:“你怎么坐这儿?” 她说:“我家就在这儿。” 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门,又问:“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 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给你。” 她没接。 他塞到她手里,然后跑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家住得不近,根本不会“放学路过”这里。 那个面包她没舍得一次吃完,分了两天吃。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只记得很甜,很软。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现在知道了。 现在她二十二岁。 林溯珘有车有房,有女朋友,有很好的工作。 她什么都没有。 没家人,没有钱,没有学历——她那个大学,二本,出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五,交完房租剩不下什么。她租的其实就是这个老房子,外婆走了之后她就自己住着,每个月给房东打钱。 房东是她远房亲戚,姓周,叫她叫小夏,说这房子反正也没人要,便宜租给她,一个月八百。 八百在这老城区算便宜的。 但她也快付不起了。 上个月公司裁员,她被裁了。拿了两个月赔偿,四千块。交完房租、水电,还剩两千多。够活一阵子,但活不了多久。 她没告诉任何人。 林溯珘也不知道。 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春节,他发微信问她回不回家过年,她说回。然后三十那天晚上,他来接她,去他那边吃了顿饭。他爸妈也在,对他女朋友也很热情,叫她多吃菜。夏悕妍就坐在那儿吃,吃完帮忙收拾碗筷,然后说自己先走了。 林溯珘送她到门口,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 可他不知道,她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却从来不敢打。 怕打扰他。 怕他忙。 怕他女朋友不高兴。 怕自己给他添麻烦。 她就是这么个人,从小就是。什么都不敢,什么都怕。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别人要是不理她,她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她唯一主动过的事,就是喜欢他。 从八岁喜欢到二十二岁。 十八年。 可他从来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夏悕妍站在板凳上,脖子套在绳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雨声很大,盖过了一切声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很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开眼睛。 阁楼的小门被人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 林溯珘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也在滴水。他喘着粗气,眼睛先看见她,然后看见她脖子上的绳子,然后看见她脚下的板凳。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夏悕妍从来没见他那种表情。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也是淡淡的,说话也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可这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全没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什么都没说,几步跨过来。 阁楼太矮了,他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子冲过来。他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往上托。脖子上的绳子勒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一股狠劲。 他托着她,另一只手去解绳扣。可那个死结是他妈的真死,怎么也解不开。他骂了一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有个小刀,他打开刀,割绳子。 绳子很粗,刀很小,他割得很用力,手指都割破了,血流出来,混着雨水,滴在她脸上。 夏悕妍看着他,愣住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眼睛很黑,盯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割。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呼吸很重,呼在她脸上,热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勒着,说不出来。 终于绳子断了。 她往下掉,他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垫在下面,她摔在他身上。阁楼的木板很硬,他闷哼了一声,但手还抱着她,没松。 她就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很快,比雨点还急。 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把她扶着坐好。他靠在杂物堆上,大口喘气。她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天窗上,啪啪响。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夏悕妍。”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已经不那么狠了。 她没抬头。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她没见过的东西。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抹掉。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抹完眼泪,手没拿开,就放在她脸上。他的手很热,有血,蹭在她脸上,黏黏的。 “你想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低,压着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问:“想自己一个人去死?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林溯珘暗想: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她还是不说话。 他盯着她,眼睛很黑,很深。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死也不挑个好日子。下这么大雨,谁来给你收尸?” 她愣住了。 他收回手,靠在杂物堆上,仰头看着屋顶。阁楼里很暗,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巴上有水珠往下滴。 “我找了你好几圈。”他说,声音淡淡的,“你家门没关,进来没人,喊你也不应。我以为你出去了,可你的鞋还在门口。我就到处找,找到这上面来了。” 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你鞋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沾着灰,脚趾蜷着。 “没穿。”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饿不饿?” 她摇头。 他又问:“冷不冷?” 她还是摇头。 他就不问了。 两个人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弯着腰走过来,朝她伸手。 “起来。”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雨水和血。她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朝她伸手,从地上把她拉起来。那时候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很惨。他就蹲下来,说别哭了,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回家。 她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站起来,低着头,还是不敢看他。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阁楼门口,他先下去,然后在梯子下面接她。她爬下来,脚踩到地上,软软的,有点站不稳。 他扶了她一下。 “能走吗?” 她点头。 他松开手,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堂屋,走到门口。 雨还没停,但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背对着她。 “夏悕妍。”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她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就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外婆走了。” 她愣住了。 上周她是给他发过消息,很短,就几个字:外婆走了。他没回,她也没在意。她以为他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确实不好回。 可他看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当时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今天刚回来,就过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给我打电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溯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揉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是邻居。”他说,“是林溯珘。是你从小认识的那个人。” 她眼泪掉下来。 他又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他身上有雨水和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她脸上,凉凉的。但他的胸口很热,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咚的。 她趴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雨还在下。 过了很久,她哭够了,从他怀里出来。他低头看她,眼睛有点红,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饿不饿?”他又问了一遍。 这回她点头了。 林溯珘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夏悕妍低头看他的手,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手指上还在渗血。她握紧了一点。 他感觉到,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摇头,没说话。 他就继续走,牵着她,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没撑伞,她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走在巷子里,手牵着手。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很干净,泛着光。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墙头有青苔,绿绿的。 她突然想起那根麻绳。 她还挂在阁楼的横梁上。 她停了一下。 他也停了,回头看她。 “忘了东西?” 她想了想,摇头。 “没有。” 他看着她,没追问,只是握紧她的手,继续走。 巷口有一家面馆,很小的店面,就几张桌子。老板认识他们,从小吃到大。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小夏,小林,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林溯珘点头:“两碗牛肉面。” “好嘞。”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玻璃上有水汽,外面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夏悕妍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林溯珘把筷子掰开,放在她面前。 她接过来,说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玩筷子。 “夏悕妍。”他叫。 “嗯?” “你以后别那样了。” 她没说话。 “有什么事,找我。”他说,“不管什么事,找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认真,没有笑。 她点点头。 “好。” 两碗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很厚,铺在面上,汤是酱色的,飘着葱花。夏悕妍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林溯珘也吃,比她快,吃完就看着她吃。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吃得更慢了。 “你看着我干嘛。”她小声说。 他笑了一下:“怕你跑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面,雨停了。 他们走出面馆,天已经快黑了。西边有一点点霞光,橘红色的,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巷子里有人出来了,遛狗的,倒垃圾的,买菜回来的。傍晚的老城区,慢慢活过来。 林溯珘:“要来我家吗,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又干出什么事来。” 夏悕妍愣了一下。 夏悕妍摇了摇头:“你还有女朋友呢,我去了会很突兀的。” 林溯珘:“那狗屁玩意我早分手了,装的倒是人模狗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结果偷我的钱去买包,算了不想那些事情了,你就说来不来。” “来……来。” 夏悕妍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心里竟然有点开心。 林溯珘把夏悕妍抱进一辆黑色suv车里面。 她开始反抗。 “会……会弄脏的。” 林溯珘倒是不当什么事。 “没事,这就是个破车,不值什么钱。” 少女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这……这才不是破车。” 第2章 家 江州城主城区的街景还是一副活力状态,四周的霓虹灯光映射在柏油路上,街上行人,走走停停,虽已至傍晚,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 夏悕妍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老城区的晚上不是这样的。老城区到了晚上就静了,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都能听得很清楚。卖菜的收了摊,卖豆腐的收了摊,连猫都趴在墙头不动了。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好像永远不会静下来。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夏悕妍看见对面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一直排到人行道外面。排队的都是年轻人,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起头往前挪两步。 她盯着那家店看了一会儿。 林溯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转回去看红灯。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过那条热闹的马路,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一点的街。这边的房子更高了,都是二三十层的那种,底下几层亮着灯,上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个个方形的窗户。路边种着树,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绿光。 车子开进一个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灯很亮,一排一排的车停得整整齐齐。林溯珘把车停进一个空位,熄了火,然后转头看夏悕妍。 “到了。” 夏悕妍点点头,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 电梯在负一层,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两个人走进去,林溯珘按了二十楼。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夏悕妍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得有点快。 二十楼。 她从来没去过这么高的地方。 电梯门开了,是一条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很干净。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门牌号。 林溯珘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回头看了夏悕妍一眼。 “进来。” 夏悕妍走进去。 刚刚经历的那一段事情太过玄幻,以至于让少女没有缓过神来。 “谢……谢谢,谢谢你今晚能来我家,不然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 林溯珘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笑了笑:“不要轻视了我们发小之间的羁绊。” 夏悕妍垂下了眼,小声的嘀咕:发小的,羁绊吗,可是我也没有站到你身边的那个位置呀。 林溯珘微微怔住了那么一两秒,他听见了。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点藏在小声嘀咕里的委屈、不甘、还有没说出口的心意,他全都听懂了。 只是他没接,也没深问。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照出一小片地方。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夏悕妍看着自己还光着的双脚,两只脚有点脏,不敢踏进屋子里半步,生怕弄脏了这光洁的地板砖。 身旁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夏悕妍的犹豫。 “进来吧,没事的,我和那狗屁东西平时也不咋打扫。” 夏悕妍见状便踩着地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尽管已经在小心了,但地板还是免不了出现黑印子。 夏悕妍又站在那不动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等……等会儿我去收拾。” 林溯珘见了颇有些无奈。 “不用。” 轻轻地抱住身旁的少女。 怀中的少女僵住了,脸颊浮起了一层红晕,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夏悕妍能感觉到林溯珘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暖的。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味,还有车里的皮革味。 “溯……溯珘,干,干什么。” “没什么” 林溯珘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屌样,实际上内心早已砰砰直跳,少女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少年给夏悕妍放到了沙发上,随即扔了一双拖鞋。 “额,这是我前女友的拖鞋你暂时穿着吧,如果你后续还想住我家我给你买新的。” “哦……哦!” 夏悕妍点点头,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林溯珘没再说话,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坐着,别动。” 夏悕妍点点头,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林溯珘进了厨房。 夏悕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 前女友的。 她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心里又不免有一些发酸:明明都分手了,为什么还留着这双拖鞋。 夏悕妍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不该想的,自己明明不是他女朋友的。 “夏悕妍我先洗个澡,等会我出来你去洗。” “嗯嗯。” 林溯珘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 夏悕妍看见浴室门上浓浓的水雾,脸红了,强行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溯珘擦着头发走出来,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滑,少年稚气里掺着几分没藏好的慵懒。 夏悕妍看见浴室门口站着的林溯珘。 脸颊无意识地漫上了一层红潮,连忙用手捂住眼睛,无名指和中指中间露出一条缝。 “溯……溯珘你在干什么?赶快把衣服穿上。” “额,你不用太在意,我之前就这样。” “到你了。”他声音低了些,“浴室我调好水温了,里面有新的毛巾,衣服……暂时先穿我的吧。” 夏悕妍猛地抬头,脸颊又是一热:“……好。” 她起身时脚步都有些发飘,像踩在云上。接过他递来的宽大T恤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移开。 走进浴室,关上门,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离开。 夏悕妍靠在浴室门上,脑子里还不断回放着林溯珘的几块腹肌。 只有在暖水冲淋下才堪堪缓过神。 夏悕妍走出浴室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溯珘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个游戏手柄。 电视屏幕亮着,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听见动静也只是随意地偏过头,目光扫过她身上宽大的T恤——下摆堪堪盖过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干了没?”林溯珘走到夏悕妍身前。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瞟到少女宽松T恤里面。 林溯珘心中猛地一惊:我……我抄,真……真空?! 那件宽松T恤内没有额外的衣物了,仔细看的话林溯珘还能看到少女身上的奥妙。 他赶忙收回视线像是撞上了一团不该看的光,下意识地移开。 夏悕妍有点懵:“哎,溯珘你在看什么?” 林溯珘有些心虚:“没……没看什么。” “对了,我身上都干了,刚刚忘记回答你了。” “行!” “喏!”林溯珘的手指向主卧旁边的次卧“你今晚就住那儿吧。” 林溯珘把手搭在了夏悕妍家肩膀上:“你也不用那么拘谨,你就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如果不想走的话,一直住到这也可以。” 夏悕妍迟疑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好……好。” 第3章 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夏悕妍是被阳光晃醒的。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不像是老城区的早晨。老城区的早晨,阳光是从巷子那头慢慢爬过来的,先照到对面墙上的青苔,再照到自家门槛,最后才能照进窗户。而且老城区的阳光是软的,被那些老房子挡过几道,落到床上时就剩下一点点暖意。 但这道光不一样。 这道光又直又白,从窗帘缝里硬挤进来,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夏悕妍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开始转动。 这是哪儿。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白色的,很简洁。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是余华的《活着》,书是她昨晚睡前看的,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秒,记忆慢慢往回倒。 昨晚。 浴室,水声。林溯珘没穿上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滑。 她捂着眼睛偷看。 他递给她一件T恤,宽大的,灰色的,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身上的薄荷味。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T恤。下摆堪堪盖过大腿,露出一截小腿。他看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 然后他说,你今晚就住那儿吧。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说如果不想走,一直住着也行。 夏悕妍的脸开始发烫。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还穿着那件T恤。灰色的,宽大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块锁骨。 这是真的。 不是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 是真的。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不像老房子那个屋,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猫。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上,凉凉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干净的,昨天洗过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那些高楼,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反着光。江在远处,弯弯的,亮亮的。有船开过,拖出一条白线。 她看了几秒,又拉上窗帘。 然后她低头找鞋。 那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她看着那双拖鞋,愣了一下。 脑子里冒出那句话:这是我前女友的拖鞋。 她心里又酸了一下。 但昨晚林溯珘也说了:如果你后续还想住我家,我给你买新的。 夏悕妍把脚伸进拖鞋里,兔耳朵在她脚背上晃了晃。 她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上整齐地放着几个靠枕,茶几上摆着那几本书,电视关着。 没人。 厨房里也没人。 夏悕妍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餐桌上放着东西。 走过去一看,是一个盘子,用保鲜膜盖着,盘子里是三明治和水果。旁边放着一杯牛奶,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 “公司有事,下午回来。早饭记得吃。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弄。——林溯珘” 夏悕妍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两遍。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留着收藏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她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面包烤过,脆脆的。她慢慢吃着,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移开视线。 那个眼神她看见了。 脸又开始烫。 她吃完三明治,把牛奶喝完,把盘子洗了,把杯子洗了。 然后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冰箱。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WiFi密码是lsz200412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lsz200412 林溯珘2004年12月? “这不是溯珘的生日吗? WiFi密码怎么这样设呀?” 她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是以前公司同事发的,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了,说还好。 然后她看见一条消息,是房东周阿姨发的。 “小夏啊,那个房子的事,你什么时候来处理一下?危房改造要拆了,你的东西得搬干净。还有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交呢。” 夏悕妍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房租。 她差点忘了。 她赶紧打开银行APP,查了查余额。 一千二百块。 这是她全部的存款。被裁的时候拿了两个月赔偿,四千块,交了上个月房租八百,买了些东西,再用之前的存款,为外婆处理后事就剩这些了。 老城区的房租是八百一个月,她欠了半个月,四百块。交完这四百,只剩下八百了。 八百能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林溯珘昨天说的话。 如果不想走,一直住着也行。 可是…… 她住在这儿,算什么。 她不是他女朋友。她只是他的发小,一个被他救下来的、无处可去的、可怜的发小。 她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她得找房子。 她打开租房APP,搜了搜主城区的房子。 最便宜的单间,两千三一个月,押一付三,一次性要交九千二。 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自己余额里的八百元。 关掉APP。 又搜了搜老城区的房子。 老城区便宜,但那些房子都在危房改造范围内,能租的很少。有几个,八百到一千二不等,但都是那种老房子,和她原来那个差不多。 她想起那天淹水的场景。 水漫到小腿,东西漂在水里,她妈的遗像漂过来。 她不想再住那样的房子了。 可是不住那样的,她能住哪儿。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溯珘。 “醒了?” 她打字:“嗯。” 他又发:“吃了吗?” 她打字:“吃了。” 他发:“中午自己弄,冰箱里有菜。”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 “溯珘,我想问你个事。”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说。” 她打字:“我住你这儿,房租多少?” 那边没回。 等了几秒,还是没回。 她又打字:“我看了房子,都好贵,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那边还是没回。 夏悕妍拿着手机,有点慌。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是不是不该问。 她正准备再发点什么解释一下,手机响了。 他直接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 “喂?” 林溯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你刚才说什么?” 夏悕妍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问……房租多少。” 那边沉默了一秒。 “夏悕妍。”林溯珘的声音有点无奈,“你跟我谈房租?” 夏悕妍不知道说什么。 林溯珘继续说:“我昨天怎么说的?我说你想住就住着,还有老城区那边社会环境不好,之前的警力资源都转移到主城区了,所以治安条件也不是太好。” “可是……”夏悕妍声音小小的,“我不能白住。”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溯珘开口,语气变了,变得有点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行啊,那就算你贷款住我这儿吧。” 夏悕妍愣了一下。 “贷款?” “对。”林溯珘说,“主城区我这个地段,我这个房子,房租一个月算你一千,一年一万二。你先住着,等你有工作有能力了,再还我。” 夏悕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押一付三,”林溯珘继续说,“也不用利息。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一年还不完就两年,两年还不完就三年。反正我跑不了。” 夏悕妍握着手机,眼眶有点热。 “溯珘……” “行了,”林溯珘打断她,“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回去说。中午记得吃饭。” 然后电话挂了。 夏悕妍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 一万二。 一年。 她算了算,如果找到工作,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万,省着花,能还上。 可是…… 她知道这不是贷款。 这是林溯珘给她的一个台阶。 让她能心安理得地住下来,不用觉得自己是在白吃白住,不用觉得自己是在拖累他。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一滴。 她赶紧擦掉。 然后又掉下来一滴。 她又擦掉。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哭完眼睛有点肿。 她去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她回到客厅,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新叶子又长大了。她用手指戳了戳土,有点干了,就去接了水,慢慢浇进去。 浇完水,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江。 阳光照在江面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刚才林溯珘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语气是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每一句她都记得。 夏悕妍,你跟我谈房租? 行啊,那就算你贷款住我这儿吧。 一年一万二,你先住着,等你有工作有能力了,再还我。 不用押一付三,也不用利息。 她站在阳台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中午她自己煮了面吃。 吃完把碗洗了,又坐回沙发上看书。 《活着》她看完了,从书架上又抽了一本,是《第七天》。 她靠在沙发上,翻开书。 但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在想事情。 想林溯珘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想他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想晚上做什么菜。 想他说晚上回去说,说什么。 她放下书,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沙发。 又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 冰箱里有肉,有菜,有鸡蛋。她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 然后又走回客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坐不住。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溯珘的消息。 “几点回去?想吃什么?我买。” 夏悕妍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你几点回来?” 他回:“六点左右。” 她打字:“那我做饭,你买菜就行。” 他发了个“ok”的表情。 夏悕妍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打开冰箱看了看,心里盘算着要做什么菜。 最后她决定做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都是他教过她的。 她关上冰箱,又走回客厅。 这回她坐住了,拿起书,真的看进去了。 看到五点多,她放下书,去厨房准备。 洗菜,切菜,切肉。她把该切的都切好,放在盘子里备着。 然后她站在厨房里,等着。 六点零五分,门锁响了。 她快步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里。 林溯珘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看见她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 “站这儿干嘛?” 夏悕妍说:“等你。” 林溯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换了鞋,走过来。 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肉,菜,还有一盒草莓。 夏悕妍看见那盒草莓,愣了一下。 林溯珘说:“路过水果店,看着新鲜。” 夏悕妍看着那盒草莓,红红的,大大的,上面还带着水珠。 她抬起头看林溯珘。 林溯珘已经往厨房走了。 “做饭。” 她跟上去。 厨房里,她掌勺,他站在旁边看。 她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偶尔说一句“盐少一点”或者“火关小点”。她听着,照做。 菜炒好了,端上桌。 两个人坐下吃饭。 她吃了一口自己做的红烧肉,觉得还行,没他做的好吃,但比第一次强多了。 她抬起头看他。 他正在吃,看她抬头,也看了她一眼。 “好吃。” 她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 “溯珘。” “嗯?”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说的那个……贷款,是真的吗?” 林溯珘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真的。” 她看着他。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她。 “你想住多久都行。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 夏悕妍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住。” 林溯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洗完他擦干手,走出来,站在客厅里。 她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明天带你去办点事。” 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 他说:“你那个老房子,要办手续。还有,你之前面试那家公司,我帮你问了,下周一再去复试。” 夏悕妍愣住了。 她早就把面试那件事忘了。 那还是刚搬来那会儿,他说帮她约了面试。后来老房子淹水,搬家,她以为那事已经黄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先住着,慢慢来。” 她点点头。 他转身进了房间。 她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走回房间,躺到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看着那些光影,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明天去办手续。 下周一复试。 先住着,慢慢来。 她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很安稳。 第4章 搬家 第二天一大早。 夏悕妍被手机铃声震醒。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客厅里有动静。 她躺了两秒,脑子慢慢转过来。 夏悕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开门。 林溯珘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洗漱去,吃完早饭就走。” 夏悕妍点点头,去浴室洗脸刷牙。 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她看了林溯珘一眼。 他看着手机,好像在回消息。 夏悕妍嚼着油条,小声问:“那个……手续要办多久?” 他抬起头。 “不一定,先去看看,该填的表填了,该签的字签了。” 夏悕妍点点头。 林溯珘又说:“还有你那些东西,今天顺便搬过来。” 夏悕妍愣了一下。 “今天?” “不然呢?”他看着她,“房子都要拆了,东西还放那儿等着被埋?” 夏悕妍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 林溯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洗完他擦干手,看着她。 “走吧。” 两个人下楼,上车。 车子开出车库,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今天是个大晴天,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夏悕妍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子开过那条热闹的马路,开过那座桥,开回老城区。 但不是回她家的方向。 拐了几个弯,车停在一栋旧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xx房屋中介。 林溯珘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她点点头,跟着他下车。 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墙上贴着各种租房信息,有的已经发黄了。 林溯珘带着她走到一张桌子前面。桌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项链,正拿着手机刷视频。看见他们,她把手机放下。 “哟,小夏来了?”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溯珘,“这是……” “我朋友。”夏悕妍小声说。 女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正好,我正想联系你呢。你那房子下个月要拆了,你知道吧?通知都贴出来了。” 夏悕妍点点头。 女人翻开文件夹,拿出几张纸。 “这是退租确认书,你签一下。还有押金,你交了一个月押金,八百块,我等会儿退给你。但是这个月的房租你已经住了半个月,只能退一半。” 女人指着纸上的数字给她看。 夏悕妍低头看着那些数字。八百押金,退四百房租,一共一千二。 她想起当年交押金的时候,是外婆带她来的。外婆从手帕里拿出八百块钱,一张一张数给这个女人。那时候她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外婆说先住着,慢慢来。 她拿起笔,刚准备签字。 林溯珘没等夏悕妍做出反应,一把夺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夏悕妍一下子愣住了。 目光有些责备的看着林溯珘。 “你干嘛溯珘,我自己签就好了,你不用帮我交的,再说了你都让我住你家了。” 林溯珘倒是装作不在乎的摆摆手:“就当做这几天你给我做饭的酬金。” 夏悕妍心中暗想:明明也没做几顿饭嘛,不行,我回去一定要还给溯珘。 中年女人似乎看出了端倪。 “小两口感情挺好的嘛。” “才没有!”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中年女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人把纸收回去,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了十二张,递给她。 “数一下。” 夏悕妍接过钱,没数,直接放进口袋里。 女人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物品清理确认书。你那个房子里剩下的东西,都得清走。清完了签这个,房子就正式交接了。” 夏悕妍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剩下的东西。 外婆的竹椅,缝纫机,那些旧柜子旧箱子。 那些带不走的东西。 她低着头,没说话。 林溯珘在旁边开口了。 “今天清。清完再来签。”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夏悕妍,点点头。 “行。那你们先去清,清完了过来签字。” 从办公室出来,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夏悕妍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一千二,热热的。 林溯珘走到她旁边。 “走吧。” 她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去你家。” 两个人上车,往巷子开。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墙。只是今天阳光照着,和那天雨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溯珘把车停在巷口,两个人走进去。 走到家门口,夏悕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里还是那天走时的样子。堂屋中间倒着一个板凳,地上有她光脚踩过的痕迹。外婆的竹椅歪在墙角,缝纫机上落了一层薄灰。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那些灰照得亮亮的,在光里慢慢飘。 夏悕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林溯珘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进去。 她先走进外婆的房间。房间还是那样,床铺得整整齐齐,柜子关着,窗台上放着外婆用过的梳子。她打开柜子,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铁盒子里是外婆的信、老照片、还有她妈的戒指。 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 衣服不多,就那几件。她叠好,装进袋子里。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旧书、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还有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蹲在那儿,翻着那个纸箱,翻着翻着,手停住了。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女人笑着,眉眼和她很像。 她妈。 还有她爸。 夏悕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爸了。那个人在她妈死后没多久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不过他也不想看到那个男人的丑恶嘴脸。 林溯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悕妍把照片放回纸箱,盖上盖子。 她站起来。 “没了。” 林溯珘也站起来,拎起那两个袋子和纸箱。 “走。” 走到堂屋,夏悕妍又停下来。 她看着外婆的竹椅,看着那台缝纫机,看着墙上那块颜色浅一点的地方——那里曾经挂着外婆的遗像,遗像她早就拿下来了,现在放在林溯珘家的客房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堂屋照得亮亮的。那些灰在光里飘,慢慢慢慢的。 她轻轻带上门。 走到巷口,张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张大爷站起来。 “小夏啊,搬走了?” 夏悕妍点点头。 张大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这个给你。你外婆以前放我这儿保管的,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夏悕妍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红布包,小小的,沉沉的。 她打开。 里面是一个银镯子,细细的,上面刻着花纹。镯子内圈刻着两个字:妍妍。 夏悕妍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把镯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摆摆手。 “走吧走吧,好好的。” 夏悕妍点点头,把镯子收进口袋里。 林溯珘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 上了车,夏悕妍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她攥着那个镯子,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房子和树。 车子开过那座桥,开回主城区,开回那个热闹的世界。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林溯珘把东西拎上去,放在客厅地上。 夏悕妍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袋子和一个纸箱。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林溯珘走过来,拎起那个纸箱。 “这个放你房间。” 她跟着他走进客房。 林溯珘把纸箱放在书桌旁边,然后看着她。 “自己收拾?” 她点点头。 他走出去,带上门。 夏悕妍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打开纸箱。 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本旧书。小时候的照片。她妈的遗像。外婆的信。那个红布包着的银镯子。 夏悕妍把银镯子拿出来,对着窗户看了看。 阳光照在银子上,亮亮的。 她试着把镯子套进手腕。有点大,一晃一晃的。 但她没摘下来。 夏悕妍把遗像放在床头柜上,把外婆的信放在枕头边,把照片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浅灰色的,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 现在,这里有她的东西了。 有母亲,有外婆。 有她从小到大的那些零零碎碎。 夏悕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门出去。 林溯珘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收拾好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 “手伸出来。”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出去。 他看着她的手腕,看着那个银镯子。 “外婆的?” 她点点头。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镯子内圈刻的字。 “妍妍。” 他念出来。 夏悕妍有点不好意思,想缩回手。 他没松。 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那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 “挺好看的。” 夏悕妍低头看着那个镯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中午林溯珘做的饭。 吃完饭他去洗碗,夏悕妍站在旁边看。 洗完了,他擦干手,看着她。 “下午干嘛?” 她想了想,说:“收拾东西。” 夏悕妍又说:“对了,今天那笔钱我还给你。” 说罢林溯珘的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绿泡泡收款400元。” “害,不用的,你溯珘哥差这些钱?都说了这是你给我做饭的报酬。” “明明……明明都没做几顿饭好嘛。”少女眼眶有点红,像是泪珠马上就要滚落。 “哎,别哭呀,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听见这句话,少女才作罢。 过了一会儿林溯珘说 “那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她愣了一下。 “去哪儿?” 林溯珘说:“公司有点事。” 夏悕妍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换鞋,她跟在后面。 换好鞋,回头看夏悕妍。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 开门出去,只听见门关的声音。 夏悕妍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房间,继续收拾。 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桌上,把那些零碎的小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收着收着,她看见那个红布包。 她打开,里面是那个银镯子。 拿起镯子,又看了看内圈那两个字。 妍妍。 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戴着老花镜,坐在缝纫机前做衣服的样子。想起外婆做饭的时候,她在旁边帮忙择菜。想起外婆最后那几天,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妍妍,外婆对不起你。 夏悕妍的眼眶又热了。 她擦了擦眼睛,把镯子戴回手腕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那些高楼,密密麻麻的。江在远处,亮亮的。 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三点二十。 他晚上才回来。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母亲,父亲,外婆,老房子,那个阁楼,那根绳子,林溯珘冲进来时的脸。 还有刚才林溯珘握着她的手腕,念那个字的样子。 妍妍。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厅里暗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 夏悕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门锁响了。 她站起来。 门开了,林溯珘走进来,手里提着菜。 看见她站在客厅中间,他愣了一下。 “醒了?” 她点点头。 他换了鞋,走过来。 “饿不饿?” 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往厨房走,她跟上去。 厨房里,他开始洗菜切菜。她站在旁边,递东西,拿盘子。 菜做好了,端上桌。 两个人坐下吃。 夏悕妍吃了一口菜,觉得特别好吃,至少比自己做的好吃。 她抬起头看着林溯珘。 林溯珘正在吃,没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那个镯子。” 夏悕妍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好好戴着。”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她看着他的头顶,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洗完他擦干手,走出来,站在客厅里。 她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今天累不累?” 她摇摇头。 他又说:“那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她问:“哪儿?” 他说:“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愣住了。 “我有衣服。” 他看着她。 “你那几件,够穿?” 她没说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天再说。” 第5章 偶遇 第2天一早林溯珘便带着夏悕妍去了附近一家大商场。 整个商场的灯光很亮,地面是光滑的瓷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 夏悕妍冒出了星星眼,她基本没有去过大型商场,一般只有工作需要才偶尔去去大型商场,平常老城区路边摊50元一件的衣服都够她穿好几天了。 林溯珘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由于林溯珘腿很长,所以他走一步的距离,她得走两步。 二人走着无意间路过一家内衣店。 林溯珘脚步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带着她走了进去。 夏悕妍一下子就慌了,脸颊发烫,紧紧跟在他身后,头都不敢抬:哪有男生带着女生去挑选贴身衣物的啊喂! “你要选贴身衣物吗?” 夏悕妍虽脸颊发烫,但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嗯。” “欢迎光临。”一道职业性话语传来。 “哎?”那位店员小姐姐有些疑惑。 “想必二位是情侣吧,竟然还干男朋友陪女朋友买内衣,这么私密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那个过了吧。”店员露出了一抹坏笑。 夏悕妍被说的面红耳赤“我……我们不是情侣,我们只是朋友。” “而……而且我们还没有那个过呢。”夏悕妍的大脑基本已经宕机了,她当然知道“那个”是什么意思。 “二位跟我到这里来,我们店有情侣款”那位店员边走边说。 “等等,你说这……这东西有……情侣款?!”林溯珘有些懵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暗自吐槽道:这尼玛是什么店铺,就这玩意儿还他妈能出情侣款。 小店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二位快看,这是我店推出的新产品。” 那位店员手上拿着两个三角内裤,一蓝一红。 林溯珘心中顿感无语:这尼玛是生物吗,尼玛这品牌公司的老板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我算是终于明白红蓝出cp了,这店员情商也真的是高的感人。 夏悕妍看到这场面,小脑瓜子嗡嗡的,脸红已经是停不下来了。 林溯珘牵着少女的手准备走。 “哎,别走别走!”下得店员赶紧收走手上两件抽象产品。 “小姐姐,你是要挑选内衣吗?”店员立马转变态度。 很明显夏悕妍还是没有缓过神,过了一会儿才说个嗯。 “几码的呀?” “ A中最小的。” “不对,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呀?”夏悕妍有些不解,搞不懂为什么店员突然问这些,但为什么密码从小姐姐变成了小朋友呀。 “也不能看人家尚未发育,就质疑起年龄来,以后肯定会发育的。”林溯珘在一旁说。 “额……” 过了良久 店员开口“对不起,我们店还没有这么小的内衣。” 店员从前台拿出了几包创可贴“要不小姐姐你用这个凑合凑合。” 夏悕妍听到这些话有些委屈,还有些脸红。 “得了吧,没有就是没有,就不必再羞辱了。” 说罢林溯珘便牵着夏悕妍的手离开店铺。 他心中无数的草尼玛浮现:你说开店就开店,怎么还带羞辱人的,在道德层面上说,这个店员属实太过冒昧。 “溯珘你说胸小就是小朋友吗?” 林溯珘看着旁边有一些委屈巴巴的夏悕妍,顿了顿。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说溯珘也觉得我胸小吗?”少女又露出了一副更委屈的神色。 林溯珘挠了挠头:“时机尚未成熟,时机到了自会生长。” 之后路过的一家服装店,夏悕妍挑选了一个粉色连衣裙,准备付钱的时候,林溯珘却率先一步付了钱。 林溯珘脸不红心不跳的编造了一个理由:因为你长得漂亮可爱。 这又害的夏悕妍红了脸颊心里有些小开心:溯珘这是在撩我吗,可是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呀,但是溯珘竟然说我可爱。 再后面路过几家,林溯珘每次都编造了不一样的理由。 可爱的少女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是她不想当只能依赖别人的女孩。 路过一家奶茶店。 “溯珘这次我一定要付钱,你不要再抢了。” “那给个理由?” 少女把手抵到下唇:“因为之前的东西都是你给我买的,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这算什么理由?”还没等夏悕妍反应过来,林溯珘就先一步又付了钱。 夏悕妍眼眶瞬间湿润:“都说了我要付,坏蛋溯珘。”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唉?珘哥!” 林溯珘脚步顿住,无奈地挑了挑眉。这欠揍的调调,除了何林炀那家伙,也没别人了。 他转过身,就看见何林炀顶着一头奶奶灰,手里牵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何林炀几步窜到跟前,目光在林溯珘和夏悕妍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定格在两人中间——林溯珘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最上面还露着粉色连衣裙的边角,而夏悕妍正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这是怎么了?”何林炀吹了声口哨,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又促狭,“珘哥,你这是把人欺负哭了?还是说……这是喜极而泣?这阵仗,比我追女朋友都隆重啊。” 夏悕妍本来就因为之前买内衣和付钱的事心里酸酸涨涨的,这会儿被人当众这么一打量,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往林溯珘身后缩了缩,手指悄悄勾住了他T恤的一角。 林溯珘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宽大的背影恰好挡住了何林炀那过于探究的视线。 “瞎咧咧什么。”林溯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带发小逛街呢,别带坏风气。” 说着,他把手里的奶茶塞了一杯到夏悕妍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喝你的,不用理他。” 夏悕妍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心里的委屈莫名就散了一些。她偷偷从林溯珘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那个叫何林炀的人。 何林炀被林溯珘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给整愣了。他跟林溯珘认识十几年,知道这家伙平时看着随性,其实对女生一向敬而远之。自从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后,更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什么时候见过他对谁这么……护短过? “不是,”何林炀挠了挠头,指着夏悕妍,“珘哥,这谁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女孩看着……挺眼生啊。不会是刚分了手就无缝衔接了吧?” 提到“分手”两个字,林溯珘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这是夏悕妍,我发小。刚从老城区接来的。” “夏悕妍……”何林炀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愣住了。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确实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整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喊着“林哥哥等等我”。那时候他还经常逗她,往她口袋里塞毛毛虫,或者抢她的棒棒糖。只是后来林溯珘搬了家,联系渐渐少了,他也把这事儿给忘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跟屁虫,如今长开了,竟然变得这么水灵。 “哎哟,这不是小妍妍吗?”何林炀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记得不?我是何哥哥啊。那时候你整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像个挂件似的。” 夏悕妍的脸更红了,一方面是害羞,另一方面是这个名字带来的童年回忆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那些被欺负的“黑历史”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记得……那时候你总抢我的零食。” “哈哈,那叫兄弟间的互动!”何林炀哈哈大笑,觉得今天的瓜特别甜,“行啊,小妍妍,出息了啊!竟然敢跟你的爱人一块逛街了。” “行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溯珘打断了他的套近乎,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几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 何林炀嘿嘿一笑,也不恼:“行行行,我不说话。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给咱们‘失散多年’的妹妹接风洗尘!” 林溯珘刚想拒绝,手肘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夏悕妍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溯……溯珘,我想去。我想多认识点你的朋友。” 她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她不想一直做那个躲在林溯珘羽翼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既然要融入他的世界,总要从认识他的朋友开始。 林溯珘看着她眼底还没散去的红血丝,心里那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 “行。”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宠溺,“那就吃一顿。不过说好了,何林炀,吃饭可以,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何林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放心放心,绝对不整幺蛾子。走走走,我知道顶楼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贼地道!” 一行人往电梯口走,林溯珘依旧走在夏悕妍身侧,半步的距离,像是一个无声的保护圈。 夏悕妍手里捧着奶茶,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溯珘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叽叽喳喳跟女朋友说话的何林炀,心里那点因为尺寸问题产生的自卑,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被偏爱”的安全感给填满了。 第6章 烤肉店 电梯到了商场顶楼。 “快快快,我跟你们说,这家真的绝了,”何林炀边走边回头,对后面几个人招手。 夏悕妍跟在林溯珘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何林炀,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个叫阮栖栀的女生。 阮栖栀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是干干净净的,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 夏悕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刚才在商场买的粉色连衣裙,林溯珘付的钱。裙子很好看,但她总觉得穿在自己身上怪怪的。好像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她又看了一眼阮栖栀的胸口,然后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不想了不想了。 她吸了一口奶茶,跟在林溯珘后面往前走。 “十田家公牛烤肉料理”的招牌赫然浮现在眼前。 门面装修得很讲究,原木色的格栅,暖黄的灯笼,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透过半透明的门帘,能看见里面升腾的炭火烟气,和影影绰绰的人影。 “就是这儿!”何林炀掀开门帘,第一个钻进去,“走走走,进去说。” 一进去,夏悕妍就被那股香味撞了一下。烤肉的油脂香,炭火的焦香,还有酱料的甜香,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店里灯光比商场暗一些,每张桌子上方都吊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坐在桌边的人照得柔和。 “珘哥,这边!”何林炀已经走到靠窗的一张大桌旁,占住了最好的位置。 那是一张六人桌,中间嵌着烤炉,炭火已经烧好了,红通通的。何林炀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来来,珘哥坐这儿。” 林溯珘走过去,却没坐他旁边,而是绕到对面,拉开一张椅子,看了一眼夏悕妍。 她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走过去坐下。 林溯珘在她旁边坐下。 何林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我懂了”的意思。他捅了捅旁边的阮栖栀,小声说了句什么,阮栖栀笑了笑,目光在夏悕妍身上停了一下,很温柔。 夏悕妍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服务员拿来菜单,一人一份。夏悕妍翻开,密密麻麻的菜名看得她有点眼花。什么“翠香牛排卷”“白牛羽下肉”“葱爆牛舌”,名字都很高级,价格也都不便宜。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菜单合上,放在桌上。 阮栖栀看见了,轻声问:“不知道点什么吗?” 夏悕妍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点点头。 “没事,让林炀点,”阮栖栀笑了笑,“他天天念叨这家店,早就把菜单背下来了。” “那是!”何林炀已经进入状态,拿着菜单念念有词,“牛排卷肯定要的,白牛羽下肉也要,牛舌来两份,一份厚的,一份薄的……对了珘哥,你吃什么?” 林溯珘说:“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何林炀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夏悕妍,“小妍妍,你呢?有什么忌口的吗?” 夏悕妍摇摇头:“没……没有。”少女似乎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对于她来说比较高档的场景。 何林炀看出了夏悕妍的紧张与不习惯。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妍妍,不要这么紧张,你如果不好意思的话,就把你吃饭吃的钱还给你珘哥吧,当然我也都知道你珘哥是不会收的。”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那行,我来点,保证让你们满意。”何林炀叫来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服务员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又问:“先生是否要提供酒水呢?” 何林炀看向林溯珘:“珘哥,喝点?” 林溯珘说:“我要开车。” “哦对,你开车,”何林炀转向夏悕妍,“小妍妍喝什么?” 夏悕妍说:“我……我有奶茶。” 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还剩下大半杯。 何林炀笑起来:“那行,再来两扎果汁,西瓜的和芒果的。”服务员走了。 菜上得很快。 先是几盘小菜,泡菜、海带、豆芽,红的白的绿的,摆了一桌。然后是肉。一盘一盘端上来,摆得满满当当。牛小排是粉红色的,雪花纹路均匀细密;牛舌切得薄薄的,透着光;横膈膜用酱料腌过,颜色深一些,上面撒着白芝麻。 夏悕妍看着那桌肉,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林溯珘拿起夹子,开始往烤盘上放肉。 牛排卷放上去,嗞啦一声,白烟冒起,肉片迅速变色,他翻了两下,夹起一片,放在夏悕妍面前的小碟里。 她愣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 他没说话,继续烤。 何林炀在旁边看见了,眼睛一亮,故意拖长了声音:“哟——珘哥,这么贴心啊?” 林溯珘没理他。 何林炀不依不饶,对着阮栖栀说:“栀栀,你看看人家珘哥,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那么贴心,你再看看你男朋友那么可怜,亲爱的女友大人能否为我烤一片肉,况且我之前也为你烤过。” 阮栖栀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吃烤肉你全程低头看手机,肉都烤糊了你还不知道。” “那是当时事务要紧。”何林炀嬉皮笑脸的。 阮栖栀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悕妍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 夏悕妍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吃肉,但那片牛排卷她嚼了半天也没嚼完。 林溯珘还是那副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翻着烤盘上的肉。 阮栖栀拿起夹子,也开始往烤盘上放肉。她烤了几片,夹给何林炀。 何林炀受宠若惊:“哎呀,我女朋友真好。” “少贫嘴。”阮栖栀笑着说。 气氛慢慢热起来。 肉一盘一盘地烤,一盘一盘地吃,饮料一杯一杯地倒。隔壁桌有人在高声谈笑,远处传来碰杯的声音,整个店里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夏悕妍慢慢放松下来。 她发现阮栖栀话不多,但很温柔。每次跟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还会帮她夹菜,问她要不要加饮料。何林炀虽然话多,但不讨厌,跟他说话不会觉得有压力,因为他自己就能把天聊满。 吃到一半,何林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夏悕妍。 “小妍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夏悕妍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刚才在楼下,”何林炀一脸八卦,“我看你眼眶红红的,是不是珘哥欺负你了?” 夏悕妍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 “那怎么哭了?”何林炀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悕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买内衣被店员羞辱了,更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林溯珘一直抢着付钱把她急哭了,但她并不想只能依赖林溯珘。 她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林溯珘开口了:“何林炀。” “嗯?” “吃你的肉。” 何林炀看看林溯珘,又看看夏悕妍,忽然笑了:“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不过珘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你对谁这么上心,尤其是你之前那个狗屁女友,都没有对比小妍妍上心的多” 林溯珘觉得不对:这尼玛不就是虽不是女友,却胜似女友。 夏悕妍又不免有些小心思:溯珘的女朋友吗,如果是我当溯珘的女朋友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不过他会喜欢我吗。 夏悕妍并不觉得林溯珘把她带回家是喜欢她。 林溯珘没接话,继续烤肉。 夏悕妍低着头,耳朵尖却红透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溯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好像也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炭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阮栖栀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夹了一片肉放到何林炀碗里:“吃你的吧,别瞎打听了。” 何林炀嘿嘿一笑,低头吃肉。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何林炀又开口了。 “对了珘哥,下周那个事,你确定来吗?” 林溯珘抬起头:“什么事?” “打球啊,之前跟你说的,”何林炀说,“老地方,周五晚上,我们约了经管那帮人,打一场。” 林溯珘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悕妍。 何林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立刻懂了:“哦——小妍妍也来呗!一起一起,打完球咱们再吃饭,还是我请。” 夏悕妍一愣,连忙摆手:“我不会打球的……” “不会打就看着呗,”何林炀说,“给我们当啦啦队。是不是珘哥?” 林溯珘没说话。 阮栖栀在旁边说:“我也去的,到时候我们俩可以一起看他们打。” 夏悕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溯珘。 林溯珘还是没说话,但她看见他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她想了想,小声说:“那……那我陪溯珘去。” 何林炀一拍大腿:“成了!周五晚上七点,学校体育馆,不见不散!” 说完他举起饮料杯:“来来来,为周五的球赛干一杯!” 阮栖栀笑着举起杯,林溯珘顿了一下,也举起来。夏悕妍赶紧放下筷子,捧起自己的奶茶杯。 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干杯!”何林炀喊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 夏悕妍抿了一口奶茶,放下杯子,偷偷看了一眼林溯珘。 他也放下杯子,继续烤盘上最后几片肉。 第7章 醉夜 “先生,你们的葡萄酒。”一个女服务员端着一大瓶葡萄酒走来。 何林炀说:“这都快吃完了,你送瓶酒干什么,再说我也没点呀,喝酒就应该边配烧烤边喝。”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给您的用餐带来不便了。”女服务员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歉意。 何林炀摆摆手:“算了算了,便宜不占白不占,话说这食客都没几个了,我们也快吃完了,给酒干啥。” “便于您和您的朋友是我们的最后一位食客,我们的葡萄酒还剩一瓶没有卖完,我们一致商讨,决定将这瓶葡萄酒免费送给你们,只要你们常来就好。” 何林炀不禁狐疑:这泼天的运气轮上我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女服务员被何林炀盯的不舒服:“先生要是不需要的话,我们就拿走了。” “不用,我只是怀疑。” 刚说完何林炀的腰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栀栀别掐了,疼!疼!” “谁让你看别的女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栀栀我只是害怕人家下毒。”何林炀揉着腰,龇牙咧嘴地求饶。 阮栖栀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夏悕妍盯着他们腻歪,有些心情不舒畅,视线往旁边的林溯珘看了一眼,目光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小姑娘的心跳有点快:他好帅呀,溯珘刚刚看我了,是不是也喜欢我? 但很快,她又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溯珘肯定也想要栖栀姐姐,那样的女朋友身材又好又温柔,看我的话应该是觉得我哪一样都没有吧。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林溯珘并不知道夏悕妍内心的小九九。 看着宛如虚幻走出来的夏悕妍,从星星眼又转为落寞的神情。 那精致的脸蛋,在烤肉店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幅画。 不禁让林溯珘的心跳慢了一拍,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艳:当时怎么想的竟然看上了苏晴,到头来还是小青梅最好看,三观最正。 “喂,珘哥,发什么呆呢?”何林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酒开不开?” 林溯珘回过神,看了一眼那瓶酒。 “你不是开车吗。” 何林炀随即又炫耀般的说:“喝了就喝了呗,我家女朋友会开车,你就喝不了了。” “那也是你自己喝呀,你问我干啥?你想喝就喝了废话怪多。” “那不是问你的小妍妍喝不喝。” 夏悕妍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我不会喝酒。” “没事,这是葡萄酒,度数低,跟果汁差不多。”何林炀说着,已经让服务员把酒打开了,“尝尝呗,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林溯珘心想:跟果汁差不多,那也是指口感。 服务员给每人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晃荡,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夏悕妍看着那杯酒,有点犹豫。 阮栖栀轻声说:“少喝一点没事的,我之前第一次喝也觉得挺好喝的。” 夏悕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有点甜,有点涩,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不像果汁那么单纯,但也不难喝。 她又抿了一口。 “怎么样?”何林炀问。 “还……还行。”夏悕妍说。 “那就多喝点,别浪费。” 夏悕妍想说不要了,但看他那么热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了一点。酒液滑过喉咙,有一点暖暖的感觉。不难受,反而有点舒服。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发现林溯珘又在看她。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她说不清的目光。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心跳又快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 “小妍妍,多吃点肉,”何林炀把烤盘上最后几片肉夹到她碗里,“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倒。” 夏悕妍小声说谢谢,低头吃肉。 肉有点凉了,但还是好吃。 阮栖栀在旁边轻声问:“你平时住在哪儿呀?” 夏悕妍抬起头,看了林溯珘一眼,又低下头:“之前跟外婆住出租屋,现在住……住溯珘家。” 阮栖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这样啊。” 那个“哦”拖得有点长,夏悕妍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住在他家是真的,但他们是清白的……可是现在好像也不那么清白了?她脑子里乱乱的,越想越乱。 何林炀在旁边起哄:“哟,都住一起了?珘哥,你可以啊。” 林溯珘瞥了他一眼:“吃你的肉。” 何林炀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夏悕妍的脸更红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喝得有点猛,酒液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 林溯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只手落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裙子,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轻轻的。 她咳完以后,那只手还没拿走。 她不敢动,就让他那么放着。 过了几秒,他才把手收回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正在翻烤盘上最后一点金针菇。 但她心里甜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 杯子里的酒见底了。 何林炀又要给她倒,她摆摆手:“不……不喝了,有点晕。” “晕了?这才多少?”何林炀不信,但还是没再倒。 夏悕妍靠在椅子上,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有点飘。何林炀和阮栖栀说话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雾,听不太清。店里的灯光也变得模糊,暖暖的,像在水里。 她转过头,看林溯珘。 他正在吃金针菇,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要是他是她的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把它按下去。 溯珘怎么会是我的呢?他有那么漂亮的前女友,有阮栖栀那么温柔的朋友,怎么会看上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眼眶有点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何林炀抢着买了单,说是他组的局,必须他请。林溯珘没跟他争,只是说下次他来。 走出店门,商场已经快关门了,很多店都开始收拾,准备打烊,何林炀和阮栖栀往另一边走,说要再逛一会儿。 “小妍妍,下次再一起玩啊!”何林炀朝她挥手。 夏悕妍点点头,也挥了挥手。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住在他家是真的,但他们是清白的……可是现在好像也不那么清白了?她脑子里乱乱的,越想越乱。 阮栖栀笑着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路上小心。” 然后他们走了。 只剩林溯珘和夏悕妍站在电梯口。 电梯来了,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悕妍靠在电梯壁上,感觉电梯在往下走。她的头有点晕,脚底下轻飘飘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林溯珘也没说话。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开了。 走到车旁边,林溯珘打开副驾驶的门,夏悕妍有些娴熟的坐进副驾。 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开出停车场,开上大路。 夏悕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那些光晕在夜色里拉成一条条线。 她忽然觉得头更晕了。 “溯珘。”她叫他。 “嗯。” “我好像有点晕。” 夏悕妍又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虽少女有些头晕,但意识并未完全模糊:嗯,不如就借着这次酒劲向溯珘表白,如果失败了,我就搬走,然后找到工作再把欠他的钱还给他。 林溯珘开着车,看着前面,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明灭灭的。 虽说心里想的是那样,实际行动上还是有一些扭捏。 少女在心中为自己默默打气:你可以的夏悕妍 夏悕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溯珘。” 林溯珘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副驾驶上,脸很红,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一点都不躲。 “怎么了?”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喜欢你。”她说。 声音很软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林溯珘的心跳慢了一拍。 没说话。 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掠。 林溯珘内心多少是有些震撼的:这才接回她几天,不到一周,虽说是青梅竹马重逢,但也不可能进展这么快,这喝了酒之后攻击力还挺高的,这……这就被表白了? 他甚至认为身旁的憨憨女孩被某些鬼魂给附身了。 过了良久。 林溯珘有些调戏意味的说:“你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夏悕妍本来只是想亲一下林溯珘的,结果意识完完全全被某种力量给侵占了。 林溯珘没有转头,继续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他侧着头,看到了一幅优美的场景:只见身旁的少女不知何时把上身衣服脱光,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掩,只露出了雪白的肌肤,目光往上移看见了更优美的一面……咳咳。 林溯珘立马收回目光,短时间内明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把车停在路边暗想:这妮子进化成魅魔了。 看着饱含深情的目光,他把夏悕妍的衣服给她穿上。 “别干些有的没的,我同意了,亲爱的小女友。” 夏悕妍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随即便沉沉的睡去。 第8章 合同 张启平见我大晚上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是有事,忙问老弟大晚上的你亲自来找我,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我笑着点点头,说帮我找人。他问找谁,我下意识的想说方蕊,但临时我改了口说一个叫做江智的人。 \t可是当吃惯了山珍海味,那出茶淡饭的感觉却越来越少了,总感觉自己生活在飘飘忽忽的云层里,除了在萧魂身边,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他这两日想过,以杜温柔现在的性子,可能会反抗、挣扎,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离开,他已经准备好了很多种应对的方法。 对萧瑾瑜报以一笑后,钱云鸿转而就看向了萧瑾萱,当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以后,他便起身走了过去。 萧少寒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看温柔,又看看萧惊堂,笑得尴尬,倒是没开口。 到底阮冰知不知道她和尹峰的关系?还有,等下,尹峰和阮冰见面的时候,如果是她说的那样,岂不是很尴尬? 萧家看起来是个豪门,从大堂回到他们的院子就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一路上花团锦簇,建筑都是石水搭配,韵味儿十足,若不是这些人都用民间的称呼,温柔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穿越到某个王爷府里了。 \t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尹梦离因为有病在身,萧魂根本不可能对她做什么,但是对于尹梦离今天那温柔的态度,萧魂还是狠狠的亲遍了尹梦离露在空气中的所有地方,就连 手指都没有放过。 可她始终没想明白,‘阴’间房间的模样,是仿照哪一个时期制造出来的呢? 再说了,张主管为人很正直,绝不会把私人情谊跟工作混在一起。 这是宝白集团内部对于龙族三大领袖,也就是月光龙、暗噬龙以及沧源龙的简称。 在众人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之下,孙蓉的脸被望得愈发红润,老实说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提出如此大胆且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浓郁的孜然香气,伴随羊肉的加热,不断综合出惹人食欲的味道。 用余光发现另外两名学兵,身形就好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断的哆嗦着,就要坚持不住了模样,林磊对一级士官问道。 “赶紧开始吧,别耽误事,我也很想听十强选手唱歌。”林磊略微抬起双拳震颤,有着一股子追星的激动。 这座金字塔高度为87米,几十年前那场巨型沙尘暴将他从沙子底下吹了出来,再次将它埋没似乎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这一点是白清儿的错,这丫头激动起来根本不管不顾,其他人可是还有点羞耻心的。 刚刚在他晕过去之前似乎说了几句话,只是没听清说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白里度被这两条提示给惊到了的时候,院落当中却突然涌现出了数十名的龙城卫兵,立即就将白里度等人给在了中央。 丹辉宗的人要么结阵防卫,要么找到合适的掩护,暂时潜伏起来。 此时巴虎带着的机甲队伍,在看到塔依尔他们的机甲队伍想要逃跑后,就一路跟着杀了上来。 虽然蓝湘是凝固境巅峰的修为,但是和对方一番激斗,她并没有落得下风,反而取得了上风,这一幕又是让得万族学院的弟子震惊。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之间,一个月便是悄然过去了,这一个月倒是颇为平静,外界有着万傀门的暗中阻拦,炼神宗的弟子虽然四处搜寻,但却也一直没有找到苏九等人的踪迹。 “是吗?别以为我看不懂,收买人心这一招,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是看上人家百毒不侵的血液了吧!”暮夜漂浮着,双手靠后,斜着眼看着陆奇,说道。 两人策马而过,不过也就是转瞬即逝的场景。两人堪堪停下马蹄。 娄海心中正在纳闷,两人之间原本有一里之隔,后来开拉开了一些,可眼下怎么只差百丈了。正惊心动魄,却知道下属就在前边,心中才起侥幸之心,脚下又生变故。 陶谦非常高兴,差人请刘备,关羽,许褚等人赶赴徐州城大宴。并派遣人去给在北海的孔融送去了礼物。 说完,融力的狂涌使得身体之外形成一只石猿,石猿的本身就是石块,属性为土,奋力狂奔,找准时机,一跃而起,在天空上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 回到郡守府,张灵姝和陆晴清已经知道了杨浩要随军出战了,不免有些担心。她们二人自然不能跟随杨浩去马邑。 第9章 工作 夏悕妍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突然想起了什么。 得找一份工作。 之前一直想找却一直没时间,她想早点还上钱。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轻轻站起身,走到正在客厅处理事情的林溯珘身边,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溯珘……我想找份工作。” 林溯珘抬眸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温和的询问:“怎么想上班了。” 少女有些扭捏“想早点还上钱。” 林溯珘说:“没事的,无期限,不过你说的我就办到。” 夏悕妍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劝她几句,让她别着急,让她先好好休息。 鼻尖忽然一酸,她连忙低下头,怕被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小声应了一句: “……谢谢你。” “谢什么。”林溯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语气平淡自然,“坐着,我帮你看。” 少女板正的坐在沙发上。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阳光落在他颈侧,连皮肤的温度都仿佛能感受到。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看他时,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乱上几分。 她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着,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林溯珘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专注。 一条条筛选,一个个排除,比对待自己的工作还要认真。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她过得有多难。 没有亮眼的学历,没有强硬的背景,一路跌跌撞撞,被生活磋磨得敏感又自卑。 把夏悕妍直接扔到社会上,只会被人挑剔、被人刁难、被人欺负。 虽说只要是林溯珘找的工作无论什么职位夏悕妍都愿意,但是好歹得找个适合小姑娘的吧。 不过说实在的低学历,不会被欺负,安静的工作是真难找。 他指尖停在一排招聘信息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 餐饮服务要熬夜、要应付难缠的客人,她性子软,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 流水线工厂环境嘈杂,管理严苛,以她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 稍微体面一点的文职,大多卡着学历门槛,连面试机会都不会给她。 那些看似门槛低的岗位,背后藏着的压榨和冷眼,他比谁都清楚,更舍不得让她去碰。 林溯珘沉默着,把范围一缩再缩—— 不看学历、不加班、环境简单、同事和气、不用抛头露面、不用和人起争执。 苛刻到近乎刁钻的条件,他却耐着性子一条条比对。 夏悕妍坐在一旁,见他半天没说话,心里那点仅存的底气,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其实……我不用挑的,洗碗、打扫、收银,我都能做,真的。” 她怕自己成为麻烦,怕他觉得她要求多,怕他为难,“只要能赚钱,我都可以的。” 林溯珘抬眸看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自卑和忐忑。 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 “不用勉强自己。” “我不会让你去受气,也不会让你做熬身子的活。” 他太清楚,她这一辈子已经够委屈了,小时候没人护着,长大了没人疼着,如今到了他这里,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去外面看人脸色、忍气吞声。 指尖继续滑动,终于,一个不起眼的岗位,落在了他的视线里。 小区附近一家小型图文工作室,招内勤助理。 主要负责整理文件、录入简单文档、打扫办公区、收发快递,不看学历,只要求细心、踏实、坐得住,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口碑温和,从不苛待员工,上班时间固定,离家步行只要十分钟。 所有条件,全都踩在了最适合她的点上。 林溯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抬眸看向她: “有一个,很适合你。” 夏悕妍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却又不敢相信:“真、真的吗?可是我学历……” “不看学历。”他直接打断她的不安,“只看做事认不认真,你细心,又坐得住,刚好合适。” 少女的嘴唇轻轻颤了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以为自己低学历、没本事,只能做最累最苦的活,却没想到,他真的能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安稳、安静、不用受欺负的工作。 “可是……我电脑不太会。”她揪着衣角,声音里满是局促,“我只会开机关机,打字也慢,根本做不来录入的活……” 一想到自己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没用。 林溯珘看着她垂着头、快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心底轻轻一软。 他站起身,朝书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温和而笃定: “过来,我教你。” 夏悕妍愣了愣,乖乖跟着他起身,小步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光线柔和,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亮着。 林溯珘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别紧张,很简单。”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动作轻缓,一点一点指给她看: “这是字母键,错了就按删除,不用怕打错。” “你细心,记东西快,练几遍就会了,和学历没关系。” 夏悕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按键上,动作生涩又小心。 一开始只会用一根手指慢慢戳,找一个字母要愣好几秒,偶尔打错字,耳尖瞬间就红透了,局促得手足无措。 林溯珘全程没有半点不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键盘轻响。 夏悕妍一点点静下心,从自己的名字,到简单的短句,慢慢敲着。 一遍生,两遍熟,当她终于完整打出一行字时,眼睛里终于有了真切的光亮。 “我……我打出来了。” 林溯珘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很好。”他声音放轻,“再多练几遍,面试就够用了。” 夏悕妍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护着她的体面,顾及她的自卑,直接挑一份不用受欺负的工作,耐心教她不会的东西。 她低着头,小声却认真地说: “溯珘,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面试,好好上班,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林溯珘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轻轻“嗯”了一声。 简历他早已悄悄帮她整理好,指尖轻轻一点,发送了出去。 对方回复得很快,简短的一行字,让夏悕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明天上午九点,过来面试。” 林溯珘看向她,语气平静,却给了她最踏实的依靠: “别紧张,明天我陪你去。” 夏悕妍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泪珠砸在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夏悕妍才慌慌张张抬手去擦,越擦越乱,鼻尖都蹭得发红,像只受了点软委屈、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猫。 林溯珘看着她手忙脚擦眼泪的样子,眼底先软了一瞬,随即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 他没伸手碰她,只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差不多情侣才有的宠溺调侃: “别哭了,再哭,就真成小花猫了。” 一句话,不轻浮、不越界,却足够温柔。 像小时候那样,熟稔又自然。 夏悕妍的脸“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手猛地顿在脸颊边,又羞又窘地小声反驳: “我、我才不是……” 她越逞强,模样越软。 林溯珘没再逗她,只是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收回得干净利落,分寸刚刚好。 “擦干净,等下继续练打字,不然明天面试,真要被人当成小猫抱走了。” 后半句依旧是轻轻的调侃,却藏着稳稳的安心。 夏悕妍攥着纸巾,胡乱把脸擦干净,心跳却比刚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