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在上,战王在下》 第1章 第1章 若问卫国京城近些年闺秀的姻缘,除了公主郡主外,姻缘最好的要数陆家姐妹了。 大姐陆云佩原与楚王有婚约,却被太子青睐,入宫成了侧妃。 小妹陆云瑶与昌盛侯世子指腹为婚,世子顾柏羽文武双全、陆家二小姐沉鱼落雁,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姐妹的父亲陆箴言只是兵部侍郎,能如此高嫁,还要归功于姐妹的外公——卫国四大元帅之一的永安侯。 然而京中贵族却知晓一秘闻——陆云佩并非主动被太子青睐,而是因楚王自幼体弱多病,三年前更是一病不起,所有人都以为楚王挺不过来,怕守望门寡的陆云佩急忙勾引了太子,太子大费周章才请来赐婚。 这件事被贵族鄙夷,但陆云佩到底是太子侧妃,众人表面依旧客气,只是陆家与楚王算是接了梁子。 终于天道好轮回,永安侯打仗失了利,折损十万精兵、丢了五座重要城池,更被人举报通敌卖国,蔺氏全族已关押候审,女婿陆侍郎家也受连累。 负责此案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陆家大小姐弃义悔婚的未婚夫——楚王。 ...... 是夜。 侍郎府却火把通明。 身披软甲的兵士冲入府内,将府内外一顿打砸,美名其曰查找叛贼证据。 刚穿越来尚在昏迷中的陆云瑶,便听见丫鬟们这般惊慌对话。 “小姐醒了吗?前院进来好多兵士,一会就要到我们水瑶院了,我们把小姐叫起来吧?” “但小姐已经高烧四天,身子怕是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让小姐穿上衣服,否则那些兵士进来......会毁了小姐清誉!” “说的是。” 然而正说着,已经听见兵士们破门而入,在院子里便开始砸了起来。 陆云瑶强撑着滚烫发疼的身体起身,“来......人......” 贴身丫鬟暖秋和尚春急忙上前,“小姐您没事吧?”“小姐快躺下。” 兵士已经冲入了房门,陆云瑶见情况不妙,“拿披风来。” 暖秋率先反应了过来,急忙寻了披风,为陆云瑶披好。 “扶我起床。”陆云瑶头晕目眩。 “是。”暖秋和尚春两人将身弱绵柔的小姐扶了起来。 在陆云瑶刚起身的瞬间,兵士便冲了进来。 暖秋急了,扑了上去,“军爷开恩,这里是小姐的闺房,小姐待字闺中不得擅闯!” “暖秋,回来。” 就在兵士要开口拒绝时,却听见角落里孱弱女子轻声唤道。 女子的声音微弱,却字正腔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带着少女少有的沉稳。 别说兵士们一愣,便是伺候在水瑶院的丫鬟婆子们也愣住。 陆云瑶软软地靠在尚春身上,微微合着眼继续道,“大人们有皇命在身,我们不得干扰,理应配合,让大人们好交差。”说着,力竭地喘了两口气,“暖秋,带人协助大人的工作,不得有误。” “......是,小姐。”暖秋召集了丫鬟婆子,而后战战兢兢地对杀气腾腾的兵士道,“大人......这边请。” 却不知是兵士们怜香惜玉,还是被病弱的陆家二小姐威慑住,整个水瑶院算是侍郎府唯一没被打砸的地方,兵士们要查什么,丫鬟婆子率先打开;兵士们要看什么,丫鬟婆子立刻带兵士去看。 陆云瑶靠在尚春身上,闭眼接受脑海中的信息,很快便捋出了头绪。 第一,本尊怕是病死了,高烧而死。 第二,如果她不想些办法,也会病死。 第三,如果她还有能力,最好查一查本尊外公永安侯一案,陆侍郎资质平庸,能走上仕途全靠其岳父,如果永安侯倒了,陆家的荣华富贵怕是也断了。 没人愿意过苦日子,包括陆云瑶。 兵士们撤了出去,被吓得苍白了面颊的暖秋上前,“小姐再躺下休息一会吧。” 陆云瑶缓缓摇了摇头,“帮我穿衣梳洗。” “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烧得狠了,陆云瑶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众人却见,凌乱的房间内,与丫鬟婆子的惊慌失措不同,烧得面颊通红的瘦弱少女却仿佛散发一种无形之气,镇定了房内每一个人,气息逐渐蔓延,最后房内所有人都平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有婆子端来温水,暖秋和尚春两人伺候陆云瑶梳洗穿衣,其他丫鬟则是快速整理房间。 一刻钟的时间,整个水瑶院不仅收拾干净,更氛围平静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梳洗后的陆云瑶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花容月貌心中暗惊——怎么也没想到,她死而复生竟能拥有如此美貌。 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细致的鼻梁、花瓣一般的嘴唇,最勾人的还是秋水一般的眸子。 即便是毫无妆点,但那潋滟的眸子已足够惊艳。 一阵苦味,是暖秋和尚春归来,一人端着药碗,一人拿着蜜饯。 “小姐,药来了,”暖秋照例哄着,“今天的药一点都不苦,小姐只要一口气喝下再吃些蜜饯就好了。” 正在这时,又一队兵士闯入水瑶院,刚刚放松的下人们立刻草木皆兵。 为首武官不经允许直接闯了进来,冷冷一抱拳,“陆小姐失礼了,我们王爷有请。” 陆云瑶蛾眉微微一蹙,“好。”说着,素手接过暖秋手中的碗,仰头喝下,将空碗塞了回去,“劳烦军爷带路。”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众人大惊。 二小姐自幼娇弱,最讨厌苦味儿,每次吃药都得哄上半天,但今日明明吃了苦涩药汁却连眉头都没皱上一皱,实在令人惊奇。 就这样,陆云瑶跟着军官到了前院。 一路上,陆云瑶打量周遭一切,却见整个府邸几乎被砸成一片废墟,心中暗讽——楚王这是有多恨?不就是未婚妻另嫁他人吗?世间美女如云,为了一个女人犯得着这般?难怪是个病秧子,活该! 第2章 第2章 从水瑶院到主院,一路上站满了兵士,陆云瑶行走一路,也听了一路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卫国民风虽不算保守,但也不算开放,街头即便是能看见妙龄女子,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而非官家小姐。 正经的官家小姐不见外男。 楚王让这么多兵士守在路上,又让陆家二小姐抛头露面,目的是精神摧残,若此时走在路上的真是陆家二小姐,只怕恨不得咬舌自尽了。 兵士们见过美人,却没见过如此美人,一边贪婪地窥视美人绝色容颜,一边暗暗想着,难怪京中盛传陆家姐妹真绝色,大姐国色天香、小妹沉鱼落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很快,到了主院会客厅。 陆云瑶进入时,发现会客厅空空如也,墙上的字画已被拽下撕碎、待客的两排桌子也被砸碎运出,地上还有些许木屑,偌大的会客厅只有一张椅子,此时被罪魁祸首使用,其坐在正中央,悠闲着品着茶。 “陆家二小姐陆云瑶到。”有人高声报。 站在一旁的本尊父母陆侍郎和陆夫人看见重病的陆云瑶蹒跚而来,急得想冲出人群,却被兵士用寒光利刃拦着。 陆云瑶进入会客厅后,给他们一个的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跪地,“民女陆云瑶,见过楚王殿下,楚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半晌,没人回答她。 陆云瑶也不急,跪在地上低着头,继续搜寻本尊的记忆——却不知是灵魂和身体刚刚融合,还是因本尊高烧的原因,她接受的记忆并不算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身黑色大氅的楚王依旧慢悠悠品着茶,正厅中央跪地的纤弱女子摇摇欲坠,便是周围兵士都看不下去了。 陆侍郎几次要开口求情,都被陆夫人拦了下来,出身将门的陆夫人坚强,也是拳头紧握,指甲将手掌皮肤刺破,缓缓流出殷红的血。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楚王这才一伸手,将早已冰凉的茶盏交给身旁的太监,移目到跪地的女子身上。 楚王薄唇微勾,“如果本王没记错,你叫陆云瑶?” 陆云瑶狠狠咬了下自己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回楚王殿下,民女正是陆云瑶。” 体温好像更高,她觉得自己被火烤一般,若不是强大毅力,怕是早已昏迷过去。 楚王冷笑了下,“我们本应是一家人来着,可惜造化弄人呵。” 陆家人的心狠狠揪住。 是啊,如果大小姐陆云佩没抛下病重的楚王去勾引太子,此时陆云佩已是楚王妃,楚王本与陆家应是一家人,也不会被楚王如此报复。 陆云瑶作为刚穿越来的旁观者本不想多言,但自己顶着高烧跪了半个小时,心底还是有着一股子火,“王爷说得是,无法成为一家人只能说明有缘无分,按照道理王爷应对陆府照拂来着,却秉公执法,王爷之公私分明,令云瑶心生敬佩。” 哗! 众人哗然! 陆家人也是倒吸了一口气,陆家二小姐素来柔弱,今日受什么刺激,竟公然讽刺楚王? 楚王一怔,深凹的眼窝迸发阴鸷,瘦得几乎只有骨架的手狠狠捏拳,又缓缓放开,冷笑道,“从前未发现陆家二小姐伶牙俐齿,看来本王要重新认识下了,抬起头,给本王瞧瞧。”声音越发轻佻。 陆云瑶不卑不亢抬头,看向楚王。 当看见楚王尊容时,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这是人是鬼? 却见楚王很瘦,瘦得完全脱相,加之皮肤苍白暗沉没有一丝红润,整个人乍一看就好像包裹在华服里的僵尸鬼怪一般。 因为瘦,所以其双眼眼窝深陷得吓人,眼圈一层层地青紫,眼下更是乌黑一片,面颊缺少脂肪所以两腮凹陷,让本就高挺的鼻梁更高得突兀,加之无血色的薄唇,却很像格林童话里的巫婆。 这是久病不愈的瘦,陆云瑶猜测,楚王怕是从生下来就没健康过,难怪陆云佩会舍楚王而勾引太子,换成她,她也不想嫁给这样的病鬼。 身体的病不可怕,怕的是心灵的病! 陆云瑶穿越前是大夫,实在了解病人的心理,这种久病不愈的病人心理多有畸形,阴暗、扭曲。 楚王淡淡看着面前跪地的绝色佳人,唇角更是轻佻,“病了?” 是啊,所有人都能看出陆云瑶病了。 如果说楚王病得面色苍白,那么陆云瑶便是病得面颊赤红。 陆云瑶道,“楚王殿下大驾,民女本应迎接,但民女高热风寒只怕传染给王爷,所以未第一时间恭迎。” 众人都听出了威胁的成分,如果楚王怕死,最好快让陆云瑶离开。 楚王自然是也听出来了,阴鸷的眼神看向人群中的陆侍郎,“侍郎和夫人好才,竟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两女。太子妃贤淑贞洁、从一而终;二小姐贤惠体贴、能言善辩。” 陆侍郎和陆夫人被讥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无话可说,周围兵士也投去嘲讽的眼神。 陆云瑶眉头一皱,正要讽刺回去,却听楚王淡淡道,“虽说有缘无分,但好歹也差点是一家人,陆家情况如此,只怕给不了二小姐什么医治。巧了,卫国有仙手圣医之称的曲舟意正在本王王府,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本王也不能袖手旁观。”说着,冷冷抬声道,“来人,送陆家二小姐到王府。” 人群顿时炸开了。 陆侍郎不顾陆夫人的阻拦,几次想冲出人群却被兵士拦着,他急得大喊,“王爷开恩,小女......小女不能打扰王爷休息,求王爷见谅。” 楚王冷笑,“侍郎多虑了,本王王府人丁稀薄、宽敞的很,别说一个陆云瑶,便是一百个也住得下。而且也不算麻烦,王府有个院子是给她姐姐准备的,如今正好让她去住,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要......王爷......” 陆云瑶微微侧过头,“父亲,请听云瑶一言。” 陆侍郎一愣,看着自己二女儿完美的侧颜,却见其面颊因高烧赤红,但眼神却沉稳锐利,竟生生多出陌生感,好像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女一般。 陆云瑶没等陆侍郎回答,便继续道,“云瑶也认为王爷有道理,云瑶留在家中,还不如去王府。” 第3章 第3章 众人哗然。 陆家二小姐是疯了吗?楚王恶毒之心昭然若揭,先是让贵女在兵士面前抛头露面,后让未出阁女子入王府,分明是要坏二小姐的清誉。 楚王要做什么,陆云瑶自然知晓,她更知道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承受楚王怒火,不是她便有可能整个陆府。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陆府败了,她的梦也就结束了,苦日子她是不愿意过的,所以她自愿去承受楚王怒火。 再者说了,楚王能怎么折腾她? 难不成会让人强迫她?如果她在楚王府出事,即便是罪臣之女,皇上那边怕是也无法交代,何况陆侍郎本就无罪,有嫌疑的是陆侍郎的岳父——永安侯蔺元帅。 最严重的后果便是楚王强占了她,然而...... 陆云瑶嫌弃地瞥了一眼楚王弱不禁风的身材。 楚王敏锐捕捉到陆云瑶轻蔑的眼神,先是一怔,紧接着好似看见什么有趣之事狂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开始咳,咳得昏天暗地,几乎晕厥过去。 一旁有随行郎中急忙上前,又施银针又喂药,好歹是将楚王又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陆云瑶依旧跪在地上,双膝已经麻木,加之高烧,能撑住全凭一口气。 被抢救回来的楚王声音虚弱,眼神却更是阴狠,伸出细得不能再细的手指,虚弱地指了下陆云瑶,“好你个......陆......云瑶,本王自会告诉你......本王会如何......招待你。” 陆家众人惊恐,齐齐跪地求饶。 陆云瑶直视楚王双眼,算是接受了挑战,“民女从小用暖秋和尚春两丫鬟用惯了,希望能一齐带走,见不到她们民女情绪不会好,情绪不好身子怕也不会好。民女一介草民身子好坏无所谓,但若被御史们误会了,到时候弹劾王爷虐待民女,民女只怕会愧疚。” 再次威胁。 楚王冷笑,“本王准了。”说着,对身旁太监使了个眼神。 太监立刻明了,快步出去安排软轿。 没一会,软轿被轿夫唐突地抬入了正厅。 楚王对着陆侍郎道,“侍郎放心,本王会好生照顾令嫒,这段时间侍郎只肖积极配合调查便好。” 陆侍郎见大势已定,也只能跪地谢恩,想到二女儿即将的遭遇,心如刀割。 两名太监上前,先是试着架起来楚王,却发现楚王连被架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中一名太监立刻熟练地到楚王面前,屈膝俯身,另外几人将楚王扶到太监的背上,被太监生生背到软轿里。 太监身材不高、不算魁梧,但背起身材颀长的楚王竟毫不费力,可想而知楚王之瘦弱。 正厅鸦雀无声,众人低头不敢再看,因为这一幕足成男子的耻辱,试问哪个青壮年男子愿意被人背到轿子里?正厅只有几尺,却连几尺的距离都无法走。 楚王入了软轿,软轿便被轿夫小心抬起,离开正厅。 之前引路的武官上前,“陆小姐,请吧。” 陆云瑶依旧跪在地上,努力了几次才勉强站起,虽然狼狈如此,但当抬头看向武官时笑容依旧甜美,“大人请稍等下好吗?我让暖秋等人先去收拾行李,再和父母道声别。我是被王爷请去养病而非囚禁,弄得太仓促生硬了也不太好。” “......”军官也发现这外表柔弱的二小姐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软糯的话语却夹枪带棒,“好,但只能给陆小姐一刻钟的时间,王爷脾气不好,耽搁得久了,只怕会降罪在下。” 陆云瑶点头, “大人放心吧,云瑶不会让大人难办。” 兵士们解除封锁,排着队离开正厅。 前一刻还硝烟弥漫正厅,下一刻便恢复了一片狼藉。 陆侍郎和陆夫人第一时间跑过来,陆夫人将陆云瑶抱在怀中,“瑶儿,是娘害了你。” 陆云瑶看见陆夫人手中的血,想到之前看到的刚毅眼神,“母亲莫说错了,女儿是被王爷请去养病的,别误解了王爷的好意。” 虽然兵士离开,但几名官员还在,陆夫人意识到自己失言。 陆侍郎看向陆云瑶,也是满满的愧疚,“瑶儿到了王府要安心养病,父亲这里无碍,你不用担心。” 陆云瑶点头。 尚春跑了过来,见夫人抱着小姐,犹豫着不好上前。 陆云瑶轻轻推开陆夫人,对尚春低声道,“其他东西可以不带,药必须多带,之前大夫给我开了什么方子,照那方子抓上十日的药量。” 尚春吃了一惊,她来确实是想问问小姐还要带什么。 陆云瑶横了一眼过去,“还不快去准备?” “是,小姐。”尚春惊慌失措,随后跑开。 陆夫人轻声道,“瑶儿的意思是,楚王会......” 陆云瑶点了点头,眸色冰凉,也用只有近处人才能听见的小声回答,“原本我也认为楚王会在食宿上苛待我而报复,但刚刚楚王说要把我安置在从前为姐姐准备的院子,想来食宿无忧。众目睽睽之下带我走,也不会给我苦肉之苦,最后想来,也许会再病情上有所拖延,只要我带足了药,应该就能度过难关。” 陆夫人震惊,“瑶......瑶儿,你没事吧?” 是啊,如果是从前的陆云瑶,这个时候早就哭哭啼啼了,不会这般思路清晰。 陆云瑶认真道,“除了高烧,别无大碍。从前女儿虽未表现,但身上到底流着蔺家人的血,我蔺氏血脉何时软弱可欺?人可死、腰不弯,我们蔺家一向如此。” 陆夫人双眸大睁,随后面色逐渐沉定,咬牙道,“瑶儿你说得对!我们蔺家满门忠烈,如今蒙冤绝不能认输。” 陆云瑶暗暗松了口气,暂时算是糊弄住陆氏夫妇了。 陆侍郎看着蒙受大难而性情大变的女儿也是心情复杂,他拍了拍陆云瑶的肩,“瑶儿,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佩儿也对不起你。” 陆云瑶对便宜姐姐本来无感,但想到楚王那扭曲的模样,却冷哼道,“父亲说错了,云瑶支持姐姐所为,若我是姐姐,也不嫁楚王。不是因为其身病,因为其心病!这般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阴险小人,不配拥有我们陆家女。” 陆氏夫妻再次震惊——眼前这个刚强的女子真是他们柔弱的女儿? 第4章 第4章 随后,暖秋和尚春拿好药、收拾好行李后,三人便离去。 陆府门外早已备上楚王府的马车。 当陆云瑶进入车厢后顿时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软软的地毯上。 “小姐!”尚春哭着大喊。 暖秋则是强做镇定,“别喊,小姐只是体力不支,稍作休息就好。” “......是。”尚春。 暖秋入内,坐在地毯上,抱住陆云瑶的身子,让其靠在自己身上。 陆云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闭着眼不断眩晕,昏迷前最后一个念想便——她果然没看错,丫鬟暖秋是个沉稳有实力的,有她在应该无碍。至于尚春......算是凑数的吧。 ...... 当陆云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暖秋的身上,在被喂药。 “小姐您终于醒了?”尚春带着哭腔。 暖秋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姐,您现在感觉怎样?” 陆云瑶示意让暖秋放开她,暖秋放开她后,在其身后塞了个软软的靠垫,“药给我。” 暖秋递了药过去,尚春立刻像献媚一样捧上蜜饯,“小姐,这里有蜜饯,喝一口药吃一口蜜饯,一点都不苦呢。” 尚春的话刚落地,却立刻张大了嘴巴,因见小姐一口气将苦涩药汁喝了下去,眉头都未皱上一下。 将药碗递给暖秋,陆云瑶看向周围,却见红木祥云拔步床雕工精美,锦绣幕帘巧夺天工,柔软轻薄的被子上面也用丝线细细绣着花草,身下褥子舒适。 即便是对古代家什毫无研究的陆云瑶都能看出,整个屋子布置花费了工匠心血,看来真是楚王给陆云佩准备的屋子。 华屋已准备,却因为一场大病,佳人改嫁他人,看起来好像很惨,但陆云瑶却觉得心情舒爽得很——活该! 除了尚春和暖秋外,屋子里还有一名嬷嬷和四名丫鬟。 梁嬷嬷见陆云瑶看过来,便上前福了个礼,“奴婢见过陆姑娘,奴婢姓梁,陆姑娘称奴婢梁嬷嬷便好,这四人名为文月、香影、雨晨、淑玲。” 四人上前,为陆云瑶请安。 虽然梁嬷嬷和四丫鬟都没表现诚心的恭敬,但表面还是客客气气。 陆云瑶收回视线,问道,“我昏睡多久了?” 暖秋回答,“已经一夜了。” 陆云瑶一愣,看向窗外,果然天蒙蒙亮,“可请大夫来?” 暖秋犹豫,一旁的梁嬷嬷不冷不热道,“陆姑娘恕罪,容奴婢插句嘴,按照道理姑娘病成这样应该请大夫,但王爷考虑到生病之人应多多休息,大夫来只怕惊扰了姑娘休息,所以便未请。” 陆云瑶心中暗笑——果然如此,看来她没猜错这小人心胸。 “王爷考虑周全,”陆云瑶讥讽地看向梁嬷嬷,“那王爷可说,病重之人能不能用膳?” 梁嬷嬷目色微冷,皮笑肉不笑,“瞧姑娘说的,生病了怎么还能不用膳呢?人是铁饭是钢,只是刚刚姑娘昏睡,也不好硬叫起来用膳不是?” 陆云瑶懒得和这老刁奴多扯,重新躺了回去,缓缓闭上眼,“既然这样,那就要麻烦嬷嬷准备膳食了,王爷久病成医,想来不会不知生病时腻油腻、多清淡吧?” 梁嬷嬷也不生气,“陆姑娘说笑,用什么膳食岂能用王爷操心,自有我们下人准备,姑娘放心吧,只要姑娘安心养病,王爷不会亏待姑娘的。” “那就麻烦嬷嬷了。” 好一个不会亏待,如果不亏待,能不给她请郎中? 之前不是还说有个名医在府上吗? 真逗,男人狭隘起来比女人更甚,把她弄到府上竟想活活病死她,只可惜楚王要失望了,因为她陆云瑶也是大夫,虽然是西医。 陆云瑶不讽刺,不代表说不过对方,只是想省些体力对抗病魔罢了。 一炷香的时间,伴随着一阵粥香,陆云瑶睁开眼。 丫鬟搬来了小桌放在床上,随后将粥、小菜一一摆放,小桌最边缘还有一碟小甜点。 王府的厨子岂是等闲之辈?简单的早膳却色香味俱全,然而陆云瑶却没有丝毫食欲。 梁嬷嬷和四个丫鬟在旁边,冷眼看着。 暖秋劝道,“小姐一定要吃上一些。” 陆云瑶点头,“放心。”说着,拿起筷子和勺子,开始吃了起来。 陆云瑶进食的速度很慢,能看出她没有食欲,吃早膳好像比吃药还艰难,但即便是速度很慢,却将小桌上所有饭菜都吃了干净,最后将甜点也吃了。 刚刚满桌的碟子碗子,一下子空空如也。 梁嬷嬷微惊。 “扶我起来。”陆云瑶努力起身。 “但小姐身体还弱着。”暖秋担忧。 陆云瑶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就不出房门了,扶着我在房内绕圈走走,”又对尚春道,“将窗子打开通风,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鲜水果,取一些来。” “是。”尚春接了命令。 暖秋扶着陆云瑶,吃力起身。 梁嬷嬷失笑,“倒是个会保养的。”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两名丫鬟一人去开窗子,一人去厨房寻水果,让尚春过来帮忙扶陆云瑶。 随后个一盏茶时间,陆云瑶咬着牙慢慢走着,直到水果来。 是梨子。 梨子被削皮后切了小块,呈花瓣样摆放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只纯银的小勺子,闪亮亮甚是精致。 陆云瑶坐在梳妆台前,让暖秋帮忙梳发,她则是一边吃梨子一边欣赏铜镜里的盛世美颜,心中暗搓搓地想——不为别的,就为这张脸,这趟穿越算是值了。 楚王不是希望她也拖着病体像病鬼一样活着吗?她还偏不,不仅要恢复健康,还要保养得白白胖胖,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丫面前溜达,气都气死他! 第5章 第5章 卫国皇宫巍峨奢华,分为外朝、内廷。 与中国古代皇宫不同,卫国皇子无论年龄大小,只要未封王,便依旧住在宫中,而只要住在宫中,便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即便是有太子的存在,是以卫国皇储争夺极其激烈,有可能延续几十年。 当然这种情况也有意外,例如先皇时期。 先皇正康帝虽然贤明仁德、知人善用,将卫国治理得民富国强,却自幼龙体孱弱、子嗣单薄,几十年来只育有一子封为太子,然太子七岁那年却在狩猎祭中失踪,音信全无。先皇举全国之力苦寻多年却未找到,最后郁郁而终,其皇弟、玄德帝便继承皇位。 麒麟宫是太子寝宫。 正是下午,太阳毒辣,但麒麟宫中却有一人焦虑不安。 见宫女香韵回来,一名绝色女子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殿下回来了吗?” 一袭烟罗紫暗花细丝褶缎裙的女子,浓密乌发梳成髻,上面点缀着与衣衫同色系烟紫色头面。 女子有着一张白净的瓜子脸,高鼻小唇,一双眸子若是烟雾般缥缈妩媚,整个人静静站在一旁就如同画卷一般绝美。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太子侧妃、陆家大小姐陆云佩。 香韵因为奔跑所以粗喘, “殿下......回来了,刚入宫门。” 香韵话音未落,从来都端庄稳重的陆家大小姐已跑了出去,不顾宫人们的吃惊,一口气跑到太子面前跪下,哽咽道,“殿下!求殿下为妾身做主。” 太子今年二十有五,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袭淡金色太子服穿于身,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却好似带着光环。 他俯下身,将陆云佩扶起,柔声道,“云佩别急,我们进去说话。” “......是,殿下。”美人双眉蹙紧,目色幽幽,人见人怜。 随后,俊美如涛的太子便牵着绝色佳人的侧妃,两人入了屋子,行走一路却金童玉女好似画中人。 入了房间,陆云佩再次潸然泪下,“殿下,陆家之事您听说了吧?虽外公有嫌疑,但到底没定罪,何况妾身父亲身为兵部侍郎,对皇上忠心耿耿,楚王却借机打砸陆家,让父亲丢了颜面、更寒了忠良之心!妾身知晓楚王有怨,但这怨恨因妾身而起,关陆家什么事?可怜妾身妹妹瑶儿冰清玉洁,竟被那阴险楚王带回王府,还将此事大肆张扬,以后妹妹还如何嫁人?我们陆家如何对昌盛侯、对顾世子交代?” 太子叹了口气,将爱妃揽在怀中,轻轻宽慰着,“云佩放心,本宫已将此事禀给父皇,父皇会为陆家做主。” 陆云佩泪眼凄凄看着太子,“此事都是因妾身而起,殿下,如果妾身死了,楚王会不会放下怨恨?” 太子立刻翻脸,“胡说!别将死挂在嘴边,你若死了,本宫怎么办?” 陆云佩继续扑在太子怀中嘤嘤哭着,太子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看向门外,微眯的双眸满是冷笑。 ...... 楚王府。 前院。 树荫下有一套石桌石椅,石桌上摆放棋盘,两名年轻男子对坐两边,一边博弈一边闲聊着。 其中一人衣着华贵,泛着优雅光泽的蓝紫色锦缎料子,顶尖师傅剪裁,虽已剪裁得极瘦,但穿在男子身上依旧松松垮垮,只因男子更瘦,瘦到行形销骨立、瘦到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男子苍白的面颊一脸倦容,并非劳累,而是身体孱弱到几乎没什么体力,稍微动动便力竭。 而棋盘对面的男子却正好相反,其身材修长健硕,面如冠玉、容貌俊美,他担忧地看向面前病人,“王爷这么做,不怕皇上怪罪吗?” 虽是春季初夏,众人已换了薄衣,楚王也穿腻了皮毛大氅,但脱了大氅,却依旧觉得冷,不得不拿了手炉。 楚王左手握着手炉,右手捏了白子,随性下在棋盘上,“恰恰相反,本王所做一切,都是皇上想看的。”抬眼,细得好似骨头的手指一点,“舟意,该你了。” 年轻男子正是仙手圣医曲舟意。 曲舟意虽只有十九岁,但天赋廪人,在医界名声赫赫,其与楚王关系世人皆知,一个是手到病除的神医圣手、一个人无人能医的病痨,两人从第一次接触便好似杠上了,随后关系越发融洽。只要神医曲舟意不云游采药,多半是在楚王府。 想到楚王的身份,曲舟意皱了皱眉,随后落了黑子。 玄德帝是先皇正康帝的皇弟,却不是同母所出,先皇唯一的同母胞弟、同为太皇太后所出的皇子,只有楚王。 当时先皇突然驾崩,朝臣分为两派,拥护玄德帝一派、拥护楚王一派。 但也怪楚王没有皇帝命,竟在紧要关头发病,朝臣们顾及到楚王身体孱弱以及年龄尚幼,便拥护了玄德帝上位。 先皇是否有遗旨、遗旨希望传位给谁,这些都成了谜。 楚王身子孱弱,时不时发病,自身难保何况皇位?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楚王。 对弈继续。 楚王垂着眼,瘦得几乎如骷髅的面颊上,睫毛竟然浓密如扇,放下眼帘,浓密睫毛将眸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令人无法探究其内心。下了白子。 曲舟意轻声道,“太医每隔三日便来为王爷诊平安脉一次,王爷情况皇上应了如指掌,即便如此,皇上为何还忌惮王爷?”语毕,下了黑子。 “因为他是皇帝。”楚王下了白子。 曲舟意失笑,“这般草木皆兵,皇上不累吗?”下了黑子。 楚王淡淡道,“谁让他是皇帝?”下了白子。 曲舟意挑眉,眼神多了狡黠,“所以,我觉得还是当我的草民舒服,那位置不舒服。”下了黑子。 楚王依旧淡淡,“你先能当了再说。”下了白子。 曲舟意无奈,下白子,“藏娇院,名字不好听。” 楚王下了黑子,“足够侮辱就好。” 曲舟意笑着下了白子,“陆姑娘是无辜的,王爷应该知晓,陆云佩也只是一枚棋子。” 楚王下黑子,“所以,本王没打算要她的命。” 第6章 第6章 曲舟意下白子,“王爷的意思是,草民要去为陆姑娘医治了?” 楚王下黑子,“现在还不行,本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玄德帝看,这么草草收场,玄德帝不会尽兴。” “但听梁嬷嬷说,陆姑娘病情实在严重,如果不小心陆姑娘香消玉殒了怎么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王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在乎她的?” “但如果陆姑娘死了,王爷怕是会麻烦。” “本王一直都很麻烦,虱子多了不怕痒。” “但如果陆姑娘死了,王爷不会愧疚吗?” “赐她与本王合葬,左右本王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楚王抬起眼,幽黑的眸子无波,却如同一双可吞噬一切的黑洞,“你输了。” 曲舟意急忙看棋盘,随后一拍自己额头,“又输了?我什么时候能赢一回?为了能赢你,我上次专门去的幽冥谷求教幽冥老者,还送了他不少奇药。” 楚王淡淡看了他一眼,“幽冥老者?可是那个披头散发的独眼龙?” “正是!幽冥老者擅长奇门遁甲,棋术更是闻名天下,看来是我学艺不精,回头还要抽时间去拜访一次,”曲舟意声音一顿,“等等,王爷听说过幽冥老者?” 博弈结束,楚王双手握紧手炉取暖,“三年前见过,下了一晚,他一局没赢,最多也只缠斗一个时辰,本王要早知他那么废物,也不会熬夜和他下棋,害的本王发病一场。” “......”曲舟意。 楚王对身旁太监点了点头,立刻有太监跑来扶楚王起身。 楚王要回房休息了,临走时扭头道,“没本王命令,不许给她医治。” 曲舟意急忙收起了嬉笑,恭敬道,“是,王爷。” ...... 藏娇院。 陆云瑶觉得自己要死了,活活烧死的那种。 她不懂中医,不知道这些草药有什么作用,但她知道,这些***怕是对她的病症无效。 两天两夜的时间,她按时服药,让丫鬟用温水擦身物理降温、积极吃饭、努力运动,但是效果甚微,依旧高烧不止。 她真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她不想死。 房间内,一片愁云惨淡。 暖秋和尚春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姐,用尽全力憋着泪,她们怕不小心自己哭出来。 丫鬟文月匆匆入了院门,梁嬷嬷急忙迎了上去,将其拦截在房间门外,焦急问道,“王爷怎么说?” 文月面色苍白,叹了口气,“王爷依旧不让曲神医来医治,更不让我们抓药,只说陆姑娘吃自己带的药,吃完了就别吃了。” 梁嬷嬷叹了口气,看向房间的方向,眼神怜悯,“这个陆姑娘虽然嘴巴毒,但却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只可惜红颜薄命。” 文月道,“嬷嬷,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陆姑娘病死吗?” 梁嬷嬷无奈地点头,“王爷想让陆姑娘死,她就必须死。” 雕花大床上。 陆云瑶闭着眼,却没昏迷,她在绞尽脑汁地回忆——什么西药可以快速降温,哪种降温西药可以在自然界中简易提取,就算不纯、就算不了解剂量也没关系,总比这么活活病死的好。 突然,陆云瑶猛然睁开眼——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算是曾经的神药了,具有解热、镇痛、抗炎等作用,而其根本作用物质是水杨酸。 在现代,人们认识水杨酸配方是从护肤品成分中得知,但水杨酸退热功效却是实打实的。 水杨酸...... 水杨酸...... 她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 在大学时,她学的不是药剂,但药剂方面课程也有所涉猎,如果她没记错,水杨酸的一种提炼途径是柳树皮,柳树皮、柳树叶中含有水杨酸,古埃及、古希腊的医学书中便有所记载 ,便是中国医学巨著《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也记载了柳树皮的功效。 陆云瑶强撑着起身,“暖秋。” 红着眼圈的暖秋上前,“小姐,您口渴吗?奴婢为您拿水。” 陆云瑶声音有气无力,但双眸却炯炯若两股火苗,“之前在陆府时,大夫开的方子还有吗?” “呃?”暖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药方,你们用来抓药的方子。”陆云瑶耐心解释。 “有,小姐稍等!”虽然暖秋不知小姐突然要药方的原因,但隐约有种预感,小姐定有妙用。 很快,暖秋拿来了药方,陆云瑶展开细细读着,“麻黄、桂枝、白芍、干姜、细辛、五味子、半夏、炙甘草......” 陆云瑶放下药方,“暖秋、尚春,你们过来。” 两人齐齐上前,“是,小姐。” 陆云瑶微微皱眉,小声道,“楚王府里,可有柳树?” 暖秋和尚春一愣,尚春道,“有的,就在藏......”声音顿了一下,实在认为这名字难堪,便换了一种说法,“这院子与厨房中央,有个人工湖,湖水旁有柳树。” 陆云瑶眯着眼,“这个时节,柳树应该已经发芽了吧?” “发了,小姐为何这么问?”尚春真是不懂了。 陆云瑶没直接回答她,“你们两人即刻去找柳树,砍下柳树皮,混着柳叶煮水,一定要熬得狠上一些,最好熬至粘稠,然后给我端来。” 尚春不解,暖秋却道,“是,小姐,但我们二人离去,没人照顾小姐怎么办?” 陆云瑶缓缓闭上眼,“还有梁嬷嬷她们,她们不是坏人。” “!!”暖秋。 “去吧,我睡一会,醒了就要喝。”说着,陆云瑶便昏昏睡去,再不理睬两人。 暖秋犹豫片刻,狠狠一咬牙,带着尚春转身就走。 当走到门口时,在梁嬷嬷面前跪下。 梁嬷嬷不解,“两位姑娘这是?” 暖秋抬眼,眼圈通红,“这两日承蒙梁嬷嬷和四位姐姐照顾,刚刚我家小姐也说,嬷嬷是值得信赖的好人。如今小姐病重,我们要去为小姐寻柳树皮,若小姐熬过来,我姐妹定要报答嬷嬷,若小姐......那我暖秋也要随小姐去,待来生再报答嬷嬷。” 第7章 第7章 梁嬷嬷大惊,将两人直接拉了起来,“暖秋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姑娘难道熬不下去了?” 暖秋苦笑,“抱歉梁嬷嬷,奴婢真不知,但小姐让我们去寻柳树皮熬水,我们这就要去了。” “柳树皮熬水?这好好的,也不是灾荒,吃树皮做什么?”梁嬷嬷不解,“该不会是陆姑娘烧糊涂了吧?要不然这样,你们还是回去照顾你家小姐,我再去舍老脸求王爷请郎中。” 梁嬷嬷说完便意识到失言,捂了嘴。 若按她说的那样,便承认了王爷故意不请郎中,延误陆家小姐病情。 暖秋摇头,“奴婢多谢嬷嬷好意,但奴婢也是做下人的,实在知晓若主子决定,下人无法违逆。所以我们还是各尊主命吧,嬷嬷别去请郎中,帮奴婢照顾小姐,奴婢和尚春则是听小姐的,用柳树皮熬水。” 这几天陆家小姐努力用膳、拼命活动,一幕一幕都打动梁嬷嬷,梁嬷嬷从心底想帮,但想到自家王爷那阴晴不定的脾气也是后怕,最后只能听暖秋的,带人进去照顾陆家小姐了。 房间内,虽有淡淡药味,但却全然没有重病人的死气。 窗子敞着,上面用薄纱纱帘挡着风,一阵暖暖春风吹过,吹起了纱帘,更吹来许多花香——窗前桌上有不少鲜花,怒放着、争奇斗艳着争宠。 为方便运动,房内一些柜子都被搬了出去,只留几只精致的家具。 房间瞬间宽敞明亮,简洁雅致。 少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唇抿紧,嘴唇上擦着口脂,面颊上点着胭脂,哪怕病的奄奄一息,但脸上全无死气,娇嫩得好似随时会睁开眼,会甜甜地笑。 梁嬷嬷站在窗旁,幽幽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啊?” 一旁的丫鬟们也小声议论。 “是啊,陆姑娘是我伺候过最独特的姑娘了,按照道理,生病应该蓬头垢面来着,但陆姑娘每天早晨都要起床梳洗,打扮得漂漂亮亮。” “没错,陆姑娘说,精气神儿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陆姑娘每天都精神着呢。” “我总觉得,陆姑娘会熬过来,如果陆姑娘这般乐观坚强都熬不过来,别人就更熬不过来了。” 丫鬟声音刚落,众人便沉默,因为她们齐齐想到了楚王殿下。 楚王病弱阴鸷,脾气不好,原本还有丫鬟在主院伺候,楚王讨厌丫鬟身上的香粉,从那开始全府丫鬟都不许用香粉,甚至连胭脂都不行;楚王讨厌艳丽的颜色,从此以后楚王府上上下下都穿素色,不是黑就是灰;楚王讨厌用荤腥,从此厨房一点肉不能购置,鸡蛋都很少能吃到。 总的来说,病弱的楚王很挑剔,每次挑剔都要把楚王府的人折腾下几层皮。 而陆姑娘正好相反,不仅自己积极向上,还将自己身上的光芒普照给身边的人,让人如何不喜欢? 好半晌没人说话。 一名丫鬟突然小声道,“陆姑娘真的好美。” 众丫鬟趁着正主昏睡,齐齐来观赏。 “是啊,陆姑娘的鼻子好漂亮,小小的尖尖的。” “陆姑娘的唇也美,像花瓣一样,微微上翘。” “你们看陆姑娘的眉,陆姑娘好像没画眉,却这么不浓不淡的恰当好处。” 又一名丫鬟道,“如果陆姑娘称楚王妃,我们王府会不会也变得轻松些?” 梁嬷嬷终于听不下去了,狠狠道,“闭嘴,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编排的?若让人听到,你们知道后果。” 众丫鬟赶忙闭了嘴,四散开,各忙各的。 这些,昏迷的陆云瑶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反复发烧,要死了。 ...... 夜晚。 主院。 裹着黑色皮毛大氅的楚王坐在特制的大椅上,明明身材高大,但坐在其上却好似没占多大位置。 他一只手臂搭在一旁桌上,锦衣广袖铺开,乍一看空空如也,仔细才能看见广袖下面有条细得不能再细的胳膊。 桌上有脉枕,曲舟意就在这脉枕上为楚王诊脉。 少顷,曲舟意抬起手指,道,“王爷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楚王怀中抱着一只大号暖炉,懒洋洋抬了下眼,“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进展?” 因为其睫毛太长,即便其抬眼,半遮的眸子也给人一种迷离感。 曲舟意淡笑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突然的康复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在这时,门外隐约有焦急地交谈声,紧接着楚王身侧的仇公公小心入内。 “王爷,藏娇院的梁嬷嬷求见。” 楚王将怀中暖炉紧了紧,“让她进来。” “是,王爷。”仇公公急忙退出去,来到梁嬷嬷身旁,“进去吧,小心着点,王爷心情好像不大好。” 仇公公和梁嬷嬷都是从前楚王还是皇子时便开始伺候,多年共事,有些交情。 梁嬷嬷点了下头,随后恭敬入内。 “奴婢见过王爷,”梁嬷嬷直接跪地,语调掩饰不住的焦急,“王爷,陆姑娘怕是要不行了。” 曲舟意也是双眉紧皱,如临大敌,“王爷,在下去看看吧?” 反观楚王,依旧半死不活地抱着暖炉,“不行了?才三天就要不行了?”随后又轻声自嘲,“本王可是撑了二十三年呢。” 梁嬷嬷额头出了冷汗,她能听出楚王不快,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能冒着风险哀求,“王爷恕罪,奴婢听陆府丫鬟说,陆姑娘在陆府时便高烧四天,算一算,如今已经烧了七日,这七日陆姑娘精神头虽时好时坏,但温度却一直没降下来,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曲舟意也道,“王爷,还是让在下去看看吧,哪怕只开上一个方子。” 楚王垂下眼,开始拨弄手中的暖炉,却不回答。 正在这时,仇公公又悄声进了来,面色尴尬。 楚王抬眼,“怎么,人死了?” 仇公公道,“回王爷,陆姑娘醒了,而且温度......也降了。” “......”众人。 “降了?”楚王终于撇了曲舟意一眼,“你不是说,突然的康复不是好事吗?” 第8章 第8章 曲舟意哭笑不得——谁说突然的康复不是好事?刚刚他那般说,只是安慰楚王罢了,“回王爷,是的,在下怀疑陆姑娘回光返照。” 仇公公道,“那个......听说好像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康复了。” “连续烧了七日,为何会突然康复?”曲舟意问道。 仇公公答,“听说陆姑娘下午时派陆府丫鬟剥了许多柳树皮出来熬成水,陆姑娘喝后睡了一觉,醒来时便降了温。” 梁嬷嬷也一愣,“柳树皮?没错,下午暖秋和尚春确实去弄柳树皮了,奴婢还以为......是陆姑娘说胡话。” 楚王撇了曲舟意一眼,“你还要去看吗?” 曲舟意憋着笑,“自然是要去的,虽然仇公公说不是回光返照,但他们到底不会医术,如何断定?就算陆姑娘不是回光返照,在下却对陆姑娘的柳树皮汤有些兴趣,拿来研究研究,回头王爷发病时没准能用上。” 楚王更不开心,“你在咒本王?” “不敢,不敢。”曲舟意道。 梁嬷嬷和仇公公暗暗相视一看——能和楚王这般轻松对话的,整个王府上下,怕是只有曲神医了。 楚王蹙眉,“滚了也好,让本王清净一下。” “是,王爷,在下滚了。”曲舟意认认真真请安后,便跟着梁嬷嬷快速离去。 因为曲神医的离开,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下人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战战兢兢,提醒自己别出半点错,毕竟楚王心情不好。 再看楚王,窝在硕大的椅子上,抱着暖炉,目光阴鸷地盯着门口,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道,“奇迹?本王身子何时也能出些奇迹?” ...... 藏娇院。 当梁嬷嬷带着曲舟意到来时,陆云瑶已经起身,梳洗好化了妆、穿了身最贵的衣服,慢悠悠地喝着粥。 “我这温度也降下来,身子也好起来了,从明天开始应该吃些荤腥了吧?”陆云瑶对身旁伺候陪伴的王府丫鬟香影道,“几天没吃肉,觉得浑身没劲儿,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早早开了荤会不会康复得更快一些?” 香影面色一变,轻声道,“陆姑娘,王府......是不碰荤腥的。” “什么?”陆云瑶一愣,“为什么?” “因为王爷不喜欢......” “他自己不喜欢,所以整个王府都不能吃肉?” “......是。” “......” 说话期间,梁嬷嬷先进了来,看见陆云瑶端端正正地吃粥,毫不惊讶,因为只要其醒来,便定要梳洗下床的,“陆姑娘,王府的曲神医来了。”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病都好了,他来干什么?但还是道,“请神医进来吧。” “是。” 梁嬷嬷外出请人,很快,伴随着淡淡药香,一袭月白细棉衣袍的曲舟意缓步进入房间。 陆云瑶抬眼,正碰曲舟意看她,四目相碰,两人皆一愣。 曲舟意见过病人的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种高烧七日,还梳洗打扮整齐,端坐着喝粥的,如果不是事先知情,他绝对想不到面前女子前一刻还病危着。 陆云瑶也暗暗吃惊——不是说什么仙手圣医吗?按照道理应该鹤发童颜吧?怎么会这么年轻?如果说西医是理论医学的话,中医就是经验医学,中医的医术是靠实打实的时间、案例和经验堆出来的,眼前这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能成名医? 曲舟意笑着入内,“陆姑娘,久仰久仰。” 陆云瑶放下勺子,“曲神医大名,云瑶也是如雷贯耳。” 曲舟意看向桌上几乎吃光的佳肴,“在下是否打扰陆姑娘用膳雅兴?” 陆云瑶回道,“没有,正好吃完。”说着,饮茶清了清口,起身,“曲神医此番来,是为我诊病?” 曲舟意点头,“听闻陆姑娘已病重多日,可惜在下不在府中,刚刚回来听说陆姑娘痊愈,但在下不放心,还是来看看了。” 陆云瑶失笑,语调微变,“那还真是巧。” 曲舟意只当没听出来,两人到了正厅坐下,梁嬷嬷已掏出脉枕和帕子,待陆云瑶将手腕放上,这才盖上帕子。 即便是见识过宫中美女无数,但当梁嬷嬷看见陆云瑶的手腕时,依旧忍不住惊叹其冰肌玉肤。 关于新的肉身,陆云瑶本人也是十分满意的,就为了这张脸,她也发誓要好好活下去。 曲舟意隔着一张桌,在陆云瑶身旁的位置坐下,先细细询问了病情。 “陆姑娘可还记得,是如何发病?”曲舟意问。 陆云瑶回忆了下,“七日之前,一天夜里被子厚了,我贪凉便推开被子,想来是那时着的凉。”心中暗暗吐槽本尊身子柔弱。 “发病时,可有什么感觉?” “发热、肌肉......周身酸痛,喉咙嘶哑干涩,头疼,差不多便是这些。”典型的感冒症状。 曲舟意又问了一些饮食作息方面的问题,这才为其诊脉。 陆云瑶垂眼看着,见这年轻神医手指修长、指尖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圆润,皮肤白皙光洁得连根汗毛都没有,不仅暗忖——这小白脸真会医术? 不过会不会都不要紧,她对自己身体有把握。 陆云瑶抬眼看向沉思的曲舟意,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 少顷,曲舟意收回手指,笑道,“实在神奇,从脉象上来看,陆姑娘身体康健、脉搏有力,竟全然没有生病的迹象。” 陆云瑶也客气道,“曲神医真会安慰人,我高烧七天,阎王殿都溜达了几回,怎么会毫无生病迹象?”当然没生病迹象了,她最近几天扛着孱弱的病体努力康复、还确保营养均衡,柳树皮只算是痊愈的临门一脚,实际上没有柳树皮,她也能恢复。 当然,这些事情只有她自己知晓,外人只以为陆姑娘一直病重。 曲舟意道,“或者,在下为陆姑娘开一些补药?” 陆云瑶道,“曲神医可曾听过,药补不如食补一说?” “食补?”曲舟意不解,“陆姑娘好像对医术有所涉猎,不知陆姑娘的食补指的是什么?” “肉。” 陆云瑶简单暴力。 曲舟意突然眯眼,勾唇一笑,“在下,也很久没吃肉了。” 第9章 第9章 曲舟意的回答让陆云瑶惊讶,她没想过传说中的神医是名容貌不错的年轻男子,而且性格也不像她之前猜想的清高出尘,反倒是活泼......接地气。 见如此,陆云瑶便换了一种姿态,直接开门见山,“听闻曲神医与楚王殿下交情匪浅?” 曲舟意道,“承蒙王爷照顾,在下有幸入王爷的眼。” “入了眼,也吃不到肉?”陆云瑶微惊。 想起楚王万年不变的怏怏表情,曲舟意憋着笑,“是啊,在下也认为药补不如食补,更认为,”声音压低了几许,“王爷应该用一些荤腥。” “当然,”陆云瑶道,“若要想身体康健,膳食便要均衡,更要满足七大类,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矿物质、纤维素和水。其中最主要的是碳水,可以理解为主食米面;维生素,便是蔬菜水果;蛋白质,包括豆类、鸡蛋和瘦肉。不瞒曲神医,从前我病是真病,如今好也是真好,但这个康复可不是老天庇佑,而是这段时间我积极运动和膳食营养搭配,我如此,我认为王爷也应如此。” 曲舟意挑眉,“陆姑娘对王爷的身体很上心?” 陆云瑶噗嗤一笑, “表面上是对王爷身体上心,实际上只是自己馋肉罢了。” 曲舟意了然,“在下懂了,在下会好生劝慰王爷。不过,关于荤腥这一点在下已劝过无数次,若无其他新鲜的理由,王爷非但不会听,搞不好烦了,还将在下扔出王府。” 陆云瑶和对方假惺惺地聊着,“曲神医了解王爷,不知曲神医可有什么妙计?” 曲舟意等的就是这句话,“听闻陆姑娘康复之前,用过柳树皮煮水?不才,曲某经常云游搜集土方,却从未听过柳树皮这个土方。” 陆云瑶道,“哦这个啊,这是师父教我的。” “师父?” “对,我师父他老人家是个邪医,专门研究正常郎中不研究的东西,”陆云瑶一本正经地开始说瞎话,“师父没教我望闻问切、也没教我***医理,却教我人体的三大循环。” “三大循环?”曲舟意暗暗记着名词,“如何解释?” “人体三大循环便是血液循环系统、淋巴循环系统和组织液循环系统,”陆云瑶一边捕捉曲舟意的反应,一边细细讲解,“血液循环是封闭式的,由体循环和肺循环两条途径构成双循环,血液从左心室射出,经主动脉极其各级分支到全身的毛细血管,在此与组织液进行物质交换......” 陆云瑶一边讲一边举例子,一口气讲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便是茶水都换了几回。 又喝了一杯茶水,陆云瑶抬头问,“曲神医,你能听懂吗?” 却见温润俊美的神医面颊微红,双眸明亮,“能。” “?”陆云瑶一愣,随后扭头对问身旁的梁嬷嬷,“梁嬷嬷,你能听懂吗?” 梁嬷嬷面露尴尬,“奴婢听不懂。” 陆云瑶了然点了点头,重新对向曲舟意,“曲神医真能听懂?” 曲舟意能看出陆云瑶的质疑,面色认真道,“非但全部听懂了,而且十分赞同!不瞒陆姑娘,世人虽称我为神医,实际上正统路子我怕是不如一些老大夫,但我能医正统大夫所无法医治之病,正是因姑娘所说的邪门医术,”声音顿了一下,轻声道,“在下曾经师承仵作。” 陆云瑶瞬间便明白——师承仵作说明其擅长解剖,当离开经验而追求理论时,便开始涉猎西医范畴,虽然曲舟意不似她这种纯西医,却有可能是真正的中西医结合,难怪被传得这般神乎其神。 曲舟意敛了面色,“陆姑娘会解剖吗?” 陆云瑶点头,“会。”必修课。 曲舟意双眼闪亮,“可是你师父教的?” “对。” “请问尊师身在何处?” 因为太过激动,年轻神医的清朗声音也微微颤抖。 “死了。”陆云瑶直接推给了死人,死无证据的那种。 “......”曲舟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真的?” “千真万确。”陆云瑶一脸诚恳。 曲舟意之前的激动不在,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还带着一些失落,“那请问陆姑娘,尊师可留下什么巨著笔记?” “没有,我师父很怪,不一定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后也不喜欢被别人看见,更让我发毒誓保密,在他健在期间不可被外人知晓,”陆云瑶慢慢说着、慢慢编着,“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师父说他大限将至,待那一次分开,我就不用对外人保密他身份了。” 曲舟意叹息,“这般高人,在下竟未碰见,真是遗憾。” 陆云瑶一边把玩自己手腕上的美玉镯子,一边慢慢道,“师父他老人家脾气古怪,最讨厌受束缚、被人谈论,所以虽然毒誓失效,但我却没想过说给任何人听。当然也有一方面原因是,即便我说了,外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我失心疯。” 曲舟意思忖片刻,重燃了希望,“陆姑娘是否愿意收我为徒?”说着就要起身。 陆云瑶被吓了一跳,“等,等等,”这厮这就要下跪了?“我知晓曲神医求知若渴,只要曲神医想听,我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是这收徒就算了。” 曲舟意激动得面颊微红,“不行,我怎么能平白学了陆姑娘的医术?拜师一定要拜。”说着,就要撩衣袍。 陆云瑶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躲在梁嬷嬷身后,只探出一半脑袋,“说不收就不收,如果你拜师,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曲舟意道,“好,这师不拜了就是,但如果陆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便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陆云瑶微微眯眼,长长的睫毛掩饰了眸底的光闪,“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10章 第10章 这么一晃,已是深夜,身为男子的曲舟意不好多留藏娇院,便约定好次日再见,匆匆离开,赶往主院。 藏娇院的房间里,药味消散几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好闻的花香。 陆云瑶先是舒服地泡了个花瓣澡,又让梁嬷嬷等人把被褥里里外外换成新的,自己也换了一身丝滑的绸子里衣裤,才上了床。 楚王府最不缺这些好东西,既然楚王要金屋“藏娇”,那就要有藏娇的样子,陆云瑶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最好,不用白不用。 却不知是心事多还是前些日子睡得狠,躺在床上的陆云瑶没有丝毫睡意,思绪漫游。 梁嬷嬷等人已离开,只留暖秋守夜。 像陆云瑶这样未出阁的小姐,丫鬟是可以入内与小姐同床的,小姐在里、丫鬟在外,半夜小姐口渴,丫鬟可以随时起身倒茶。 整理好房间的暖秋回来,上了床,在陆云瑶身旁躺下,“小姐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陆云瑶才回答,“在想怎么和曲舟意套近乎。” 暖秋惊讶,“难道......小姐白天与曲神医相谈甚欢,都是故意的?” “不然呢?我和他萍水相逢,怎么可能一见如故?只要想到他和楚王关系好,我就对他厌烦得很,耐着性子陪他聊天罢了。”陆云瑶垂着眼,手指随意摆弄这被角。 暖秋压着惊讶,“小姐,您和从前真是......太不一样了!从前的小姐不会有这样的心计。” 陆云瑶面色未变,“所以,你希望我回到之前那样,当个没什么主见的花瓶、任人宰割的牛羊。” “不不,小姐误会了,奴婢希望小姐这样,”暖秋急忙解释,“如今的小姐日日让奴婢惊艳,从前在小姐身边,像是奴婢保护小姐,但这几日,奴婢竟有种被小姐保护的感觉。” 陆云瑶失笑,“笨蛋,我们都是阶下囚,什么保护不保护的?” 想到陆府落难,暖秋下意识想安慰小姐,但小姐屡屡给她高深莫测之感,让她又无从安慰,“小姐,您故意与曲神医交好,是希望曲神医和楚王求情,放我们回陆府?” “回陆府干什么?”陆云瑶看向绣着祥云的账顶,“因为外公一事,陆府被围困、父亲被停职,我现在回去也是当阶下囚,对陆家或者外公没有丝毫帮助。父亲资质平庸,能平步青云全靠外公,如果外公罪名成真,陆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想过苦日子?” 暖秋恍然大悟,“小姐是想留在楚王府?” “对,楚王奉命调查外公一案,就算不能帮我,最起码我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暖秋想到阴鸷的楚王,生生抖了一抖,“小......小姐,楚王不像是好人。” 陆云瑶轻笑,“楚王发病,大姐悔婚嫁给太子,楚王醒来后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恨我们姓陆的狠得死去活来,他是不是好人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不会善待我罢了。” 暖秋记得一下子坐起,“既然楚王不会善待小姐,小姐为什么还要留下?” 陆云瑶伸手将暖秋又拽回床上躺好,“所以我才盯上了曲神医,世人皆知楚王的一条命是曲神医救的,曲神医在王府是座上宾,想来有几分薄面,楚王便是看在曲神医的面上也不会对我怎样。我今天试着抛出西医只是引诱曲神医,没想到效果这般好,如果我推测没错,从明天开始曲神医便会日日来我这里学习,我只要一点点吊着曲神医,从他嘴里套话便好。” “但曲神医到底是民间人,应该不了解官府之事?” “他不了解,我就不开心,我不开心,这脑子就不好用,就想不起更多的西医知识,”陆云瑶阴森森地笑着,“所以,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暖秋惊。 陆云瑶侧过身,枕着自己胳膊,笑吟吟地看向暖秋,“你记好了,男人都是很聪明的生物,在他不关心之事上会装糊涂,在他关心之事上却聪明绝顶。好了,不聊了,睡吧。” 暖秋哭笑不得,“小姐这么说好像见过很多男子似得,但小姐从前很少见外男吧?” 陆云瑶没回答她,很快便睡去。 ...... 翌日。 刚用过早膳,曲舟意便来了。 今日的曲舟意穿了一身浅灰色细棉布衣袍,没有任何花纹,就是这么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其身却自带贵气。 清晨阳光灿金,照在其颀长的身上,仿佛镶了一层金。 他长了一副笑脸,眉眼清秀,眼角含笑,目光所及,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让人忍不住靠近。 因为这年轻神医的到来,藏娇院好似生辉,丫鬟们齐齐偷看着。 尚春快步到正院子,对着正在晨练的陆云瑶道,“小姐,曲神医来了。” 陆云瑶刚跑步结束正在压腿,“哦,带进来吧。” 随后,在尚春的引领下,曲舟意入内,看见跑了一身汗的陆云瑶微惊,“陆姑娘这是做什么?” 陆云瑶从暖秋手中接来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在晨练,难道曲神医不晨练?” 曲舟意笑笑,“很少晨练,还有,陆姑娘别称我为神医了,如果不嫌弃,就直呼名字舟意。” “还是叫曲公子吧,”陆云瑶眼神闪了闪,而后道,“在曲公子看来,晨练的目的是什么?” “强身健体。”曲舟意立刻明了,陆姑娘要开始“传授”了,瞬间集中了精力。 “如何强健?”陆云瑶问。 曲舟意一怔,“让身体结实,四肢有力。” 陆云瑶点头,“还有吗?” 还有?曲舟意细细想了想,“头脑清明?” “还有吗?” “......”这下还真把曲舟意难住了,曲舟意对眼前女子更有兴趣,“在下不知,请陆姑娘赐教。” 陆云瑶突然神秘地笑了,随后压低了声音,“曲公子来,我带你看一个好东西。” 曲舟意微微挑眉,“在下拭目以待。” 第11章 第11章 随后,两人进了书房。 藏娇院毕竟是从前为楚王妃准备的院子,不说其豪华大气,只说其内设置一应俱全,当家主母掌管财政,故设有一间小书房。 当陆云瑶带着曲舟意进入时,发现暖秋已在里面候着。 “关门。”陆云瑶道。 尾随其后的梁嬷嬷却不赞同,“陆姑娘,孤男寡女在共处一室,这影响可不好。” 陆云瑶噗嗤一笑, “梁嬷嬷怕是误会了,我说关了书房房门,是让梁嬷嬷也在房内,传闻梁嬷嬷是宫中老人,作风端正、处事周全,有梁嬷嬷在,外人不会瞎传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云瑶态度这么好,梁嬷嬷也不好太严格,但语调依旧严肃,“陆姑娘,别怪奴婢没提醒您,您在王府里万不要起什么幺蛾子,否则王爷怪罪下来,便是曲神医也劝不住。” 陆云瑶点头,暖秋已关了房门。 不大的书房里,有三女一男。 暖秋关门后回来,掏出一张布子铺在桌上,紧接着从桌下面拖上来一条——猪腿,生的那种。 曲舟意吓了一跳。 梁嬷嬷也吓了一跳。 虽然猪腿是暖秋搞来的,但暖秋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拿猪腿到底要做什么。 陆云瑶对着梁嬷嬷道,“嬷嬷息怒,刚刚云瑶说关门,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只是王府荤腥戒严,我废了好大功夫才从厨房弄来一条备用的猪腿,为曲神医讲解身体构造。” 梁嬷嬷看见猪腿后,早忘了刚刚的不快,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曲舟意看着猪腿也皱了皱眉,口中***无故多了一些——可怜的王府众人因为许久不吃肉,如今看见生肉眼睛都是绿的。 陆云瑶掏出一把刀,将猪腿割开,“请曲公子仔细观察,血管分布更靠近哪里,是在瘦肉上,还是肥肉上。” 实际上善于解剖的曲舟意不用观察也知晓,“瘦肉。” 陆云瑶点头,“换句话说,血管的健康与否更依赖于瘦肉,也就是肌肉,而非肥肉、脂肪上,这一点曲公子认同吗?” “认同。”曲舟意道。 陆云瑶将这只猪腿推开,弯腰拎出了一只瘦一些的猪腿。 梁嬷嬷惊讶——又一个? 陆云瑶对着梁嬷嬷俏皮地挤了挤眼,“嬷嬷别责怪云瑶,这两个猪腿是从厨房借出来的,最多割几刀,一会还要送回去,所以不会破王府戒律。” “......”梁嬷嬷不想送回去。 陆云瑶对着瘦一些的猪腿割了一刀,“这两只都是后肘,只是这一只比前一只瘦弱一些,脂肪差距不大,肌肉量却少,请曲公子再观察一下两只猪血管的区别。” 曲舟意早已忘了什么荤腥不荤腥,他隐约猜到了陆姑娘要说什么,快步上前仔细弯腰仔细查看。 陆云瑶笑道,“梁嬷嬷和暖秋也来看看,到时候可做个公正的裁决。” 梁嬷嬷和暖秋也是极好奇,上前看。 过了好一会,曲舟意起身,目光沉定,“前一只猪的血管更为宽厚强韧,后一直瘦弱的猪,血管略有狭窄单薄。” 陆云瑶没急着回答,“梁嬷嬷和暖秋看呢?” 两人起身,也纷纷表示赞同神医的观点。 陆云瑶道,“曲公子说得没错,人体肌肉分三种——骨骼肌、平滑肌和心肌。骨骼肌自不用说,便是我们所看的瘦肉,平滑肌分布在血管以及脏器中,心肌便是构成心脏的肌肉。三者既有联系也有区别,区别自不用说,联系也是显而易见——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曲舟意双眸大睁,接了陆云瑶的话,“所以第一只猪因为骨骼肌发达,血管坚韧宽厚?” “对,只有血管足够宽阔健康,才能容纳更多血液流动,血液流动多、血液中的红细胞便多,输送的氧气和养分才多,机体才会健康,这便是强身健体的根本,而非力气更大。”陆云瑶声音不急不缓,清脆的女声若敲击石块的泉水,叮叮咚咚,悦耳动听。 曲舟意静静思考片刻,而后惊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姑娘实在聪明绝顶,陆姑娘之见解竟经开了困扰在下多年的谜团!陆姑娘一定要受到子在下一拜!” 说着撩袍便单膝跪地。 陆云瑶吓了一跳,“曲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曲舟意抬起头,因为激动,温润如玉的面庞微红,双眼更是炯炯有神,“陆姑娘,我之前一直想说服王爷适当锻炼,但他偏偏不肯,宁可每日食用补药也不肯运动,还振振有词,无奈我找不到什么证据。如今陆姑娘帮我找到,实在是帮了我大忙,我这就去说服王爷!” 陆云瑶笑容淡淡,眼神却越来越深——对,就是要这样,慢慢地向楚王渗透,激发楚王对健康的贪念,人一旦有了贪念便有了把柄,这个把柄要她来掌握。 想着,陆云瑶笑容更深,本就绝美的容颜,一时间竟美得夺目,“原来如此,我很负责任说:补药也许有用,却无神效。想彻底改变体质,唯一的办法便是增肌——增加肌肉含量。” “好!这些话,我都会转达王爷。”曲舟意起身后便离开。 “等等。”陆云瑶又叫住。 曲舟意直接拿陆云瑶的话当了圣旨一般,听见两个字便急急回来,“陆小姐还有什么叮嘱?” 陆云瑶美目扫过三人,“我烤肉的手艺不错,想不想试试?” “!!!”曲舟意。 “!!!”梁嬷嬷。 暖秋暗暗咽了口口水,一晃到楚王府三天,三天没吃肉心里真是馋得很,真不知这些人都是怎么熬的。 陆云瑶笑着,笑魇如花、如妖媚邪恶的彼岸花——吃了我的肉,那便是我的人,便算是上贼船了。 第12章 第12章 梁嬷嬷铁青着脸,“陆姑娘应该知晓王府的禁令,私下使荤腥,就不怕王爷怪罪吗?” 陆云瑶笑眯眯道,“梁嬷嬷误会我了,即便是馋肉,几天不吃也没什么,我到底还是王爷的客人,今天做客,搞不好过些天就走了,离开王府后我自然想吃肉就吃肉、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只是苦了嬷嬷了,梁嬷嬷这个年纪最是应该补身子的时候,常年不沾荤腥,只怕是没力气呢。” 梁嬷嬷面色白了一些——是啊,最近一阵子,她时常感觉手脚无力,闹了半天,原来是没开荤的原因。 陆云瑶心中暗笑——上了年纪肯定没力气,和吃肉多少没关系,如果想一直有力气,得运动、得劳作,但梁嬷嬷虽是下人,却是资深下人,一人之下几十人之下,重体力活哪能轮得到梁嬷嬷?所以没力气是肯定的。 是人都惜命,尤其是衣食无忧之人。 梁嬷嬷叹了口气,苦笑道,“那奴婢还得多谢陆姑娘关心了,不过即便如此,王府禁令依旧是王府禁令,不能开荤便是不能开荤。” 陆云瑶对着曲舟意的方向努了努嘴,“嬷嬷,你看那边是谁?” 梁嬷嬷看了一眼曲舟意,很不解,“是曲神医,怎么?” “荤还是要开的,我们只要拽上曲公子不就行了?如果王爷真责罚下来,先罚曲公子。” “......”梁嬷嬷。 曲舟意哈哈大笑,“没错,陆姑娘所言有理,来来来我们开始烤肉吧,要罚先罚我,如果王爷问下来,我就说,是我自己吃的,你们几人在一旁一直劝,一口都没碰。” 陆云瑶对着暖秋使眼色,暖秋立刻跑到梁嬷嬷身旁,挽着梁嬷嬷的手臂,“嬷嬷,吃一些吧。从前奴婢卖入陆府前家里穷,家里的肉都是给老人吃的,奴婢奶奶一口气活到了九十岁,身体可好,一年到头也不生一场病。” “......”梁嬷嬷心动。 “老人家最是要注意吃食,人都说,吃了肉食会年轻。”暖秋使出了杀手锏。 终于,梁嬷嬷的防线彻底崩溃,想着,虽然有些对不住王爷,但毕竟大事上没背叛,就是吃了口肉,应该无碍。再说就像陆姑娘所说,天塌下来,还有曲神医呢。 随后,四人便在书房里烤肉起来。 在曲舟意的印象里,官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在闺房要么学习琴棋书画、要么便做女红,闺秀们的人生追求便是嫁得金龟婿,再相夫教子,实在无趣得很。 而眼前这个陆家二小姐却出乎他意料,不仅会邪医之术,还这般......机灵可爱。 却见,书房角落放了张大桌、大桌上面放了小桌、小桌上面放了椅子,而陆云瑶便是站在三者之上,高度甚至超越了房梁。 梁嬷嬷和暖秋一个扶着大桌,一个扶着小桌,曲舟意个子高,扶着最上面的椅子,陆云瑶则是小心翼翼将头顶的瓦片掀开,顿时看见了清早的天空。 “通风口弄好了,快夸我。”陆云瑶低头笑道。 暖秋都快吓晕过去,“小姐快下来吧,小姐别摔到。” 梁嬷嬷也道,“是啊,陆姑娘别说了,快下来吧。” “好好好,我这就下来,”陆云瑶笑着,“麻烦曲公子帮暖秋扶着小桌。” “好。”曲舟意扶着小桌子,待陆云瑶下了椅子,再扶大桌子,这样一点点下了来。 实际上曲舟意武功虽然不算精湛,但用轻功掀几块瓦还是没问题,但他就想看这官家小姐怎么上房揭瓦,而结果是......确实有趣。 有了通风口,陆云瑶便开始干活了。 先吧冬日里取暖暖炉拿出来,让暖秋生了火。 在暖炉上放了一块铁板。 陆云瑶自己则去猪腿上割下几块肉,一片一片的切好。 可惜猪腿上没有五花肉,若是铁板五花肉,那味道就更好了。 想到油滋滋的五花肉,陆云瑶也开始暗暗咽口水起来。 切好的肉用香料、油和盐腌制,待暖炉生好、铁板热好后,陆云瑶便端着肉过了来。 众人好奇看着陆云瑶手中的肉,卫国没有这种类型的烤肉,都是将肉穿在铁签子上直接在明火上烧烤。 陆云瑶用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铁板上,伴随着一阵滋啦啦的声音,香气顿时就飘了起来。 曲舟意双目大睁,“好香!” 陆云瑶垂着眼,轻声道,“我的手艺好着呢,如果曲公子喜欢,回头多做几道给曲公子尝尝。” 却见,伴随着淡淡烟雾,少女一只素手执着筷子,另一只手拉着衣袖,以防被火星燎到,因为衣袖拉开,洁白的锆腕展露,肤色白皙晶莹却好似上好的玉器。 本来曲舟意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这陆家二小姐到底能作什么妖,但如今也是被这一截藕臂所吸引,眼神控制不住地飘过去。 因为肉足够薄,第一片肉很快便烤好,陆云瑶将肉夹给梁嬷嬷,“嬷嬷蘸着那个小料吃,若喜欢吃辣便犯放一些辣椒粉,味道才好。” 梁嬷嬷吞咽了下口水, “多谢陆姑娘了。”确实很久没吃肉了。 第二片肉,陆云瑶夹给了曲舟意,“曲公子,尝尝我的手艺。” 曲舟意笑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梁嬷嬷和曲舟意同时低头吃烤肉,从舌头到食道,瞬间折服。 暖秋靠在陆云瑶身旁,用很小的声音道,“先拉他们上贼船,小姐妙计。” 陆云瑶莞尔一笑,凑到暖秋耳旁道,“让丫的楚王砸我们陆府?我让他后院失火。” 暖秋噗嗤笑了出来,看到梁嬷嬷和曲舟意不解的眼神,急忙道,“小姐,还是我来烤肉吧?” 陆云瑶道,“我们可以一起来,先让梁嬷嬷好好补补。” “是,小姐。” 随后,主仆两人便开始烤肉,大部分肉都塞到梁嬷嬷和暖秋的碗里,两人倒没吃多少。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楚王怪罪下来,吃肉多的人罪重、吃肉少的人罪轻,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午膳时,楚王正准备用膳,却见曲舟意急匆匆跑了回来。 “见过王爷,”曲舟意声音轻快,难掩喜悦,“王爷,您猜今天我在藏娇院听了个什么学说?” 楚王却双眉微皱,一脸嫌弃,“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大的油味儿?” 第13章 第13章 曲舟意不想瞒楚王,却也不想马上告诉他。 “是我先说,还是王爷先用膳?” 楚王道,“你中午用膳了吗?置一双筷子,一起吃吧。” 曲舟意看了一眼桌上的清汤寡水,“多谢王爷美意,在下用过了。”实际上还没用午膳,但他不想吃这些“青草”,只想吃肉。 楚王也没多说,丫鬟布菜之后,夹了一些王爷平日里喜欢的菜肴放在楚王面前的白玉小碟上。 楚王拿筷子夹了小只蘑菇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之后舀了一勺白粥。 过了一会,夹了一片翠绿色笋子。 舀了一勺白粥。 夹了一片青菜。 舀了一勺白粥。 随后,楚王放下了筷子,“可以了,撤下去吧。” “......”曲舟意,“等等,先别撤。” 楚王抬眼。 曲舟意道,“王爷难道不想听听,今日我在藏娇院的收获?” 楚王淡淡看了一眼满桌琳琅的素菜,“对着这些讲?” 曲舟意哭笑不得,“我认为,王爷听完后,也许还能再用一些。” 楚王眼神鄙夷,对身旁丫鬟道,“撤了。” “是,王爷。” 很快,丫鬟们如鱼贯入,把一盘盘菜肴端了出去,同时两名太监进来,在楚王身旁俯身蹲下,待楚王将一双芦柴棒般的手臂放在太监背上,太监便起身,将楚王架了起来,离开膳堂。 曲舟意看着楚王背影,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哀愁。 楚王书房。 已是春季,王府下人们都换了轻薄的春装,但是楚王依旧穿着皮毛大氅,手里抱着手炉,书房门口也燃了一只暖炉。 楚王坐的椅子也是特制的,因为其太瘦,若直接坐在木质椅子上,只会硌得浑身生疼,所以楚王椅子里里外外包了许多锦缎丝绸,乍一看却与现代的布艺沙发很相似。 此时楚王便窝在自己的“沙发”里,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说吧。” 曲舟意一反之前温润,俊容严肃,将上午听见的新鲜学说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王爷,陆姑娘真乃大才!她竟用一只猪腿便形象地展示了锻炼的重要性,王爷您听听我的话吧,要按时用膳、要用一些荤腥、更要运动。” 楚王静静地听着,却没回答,浓密的睫毛下,眼神迷离地看向座位对面的一张画上。 画上绘制了重峦叠嶂、山水江河,而临崖处有一只小凉亭,凉亭边有一点。 外人若不留意,根本看不清上面一点。 那一点的就好像画师不小心碰了个墨珠,却又像有人站在崖边张望。 悬崖上那人看向远方,就好像楚王看着悬崖边的一点。 “王爷!”曲舟意发现楚王神游,无奈地轻声呼唤。 楚王慢慢收回视线,淡淡道,“舟意,外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本王的病,治不好的,本王与先帝同母所出,所患之病也如出一辙,先皇可谓举国之力为其医治都不行,何况是本王?”声音顿了一下,“而且,本王如此,不是玄德帝最希望看到的?” 曲舟意无奈道,“但王爷自己也说了,王爷的麻烦不少,虱子多了不怕痒,还用在意他人心情?玄德帝想看什么是他的事,但王爷该调养要调养,待身体调养好了,再想办法应付玄德帝就是了。” “调养好了?”楚王一怔,随后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实在猛烈,最后便开始习惯性地咳。 曲舟意不敢怠慢,一边送上一只具有平喘镇定的药巾,一边掏出银针,飞快在楚王颈肩几处穴位埋针。 少顷,楚王平了喘息,将那***的帕子嫌弃地扔开,“你以为本王没报过希望?本王都记不得抱了多少希望,这么多年来,你游遍天下找寻良方良药,哪一次回来,本王不是满怀希望地试药?结果呢?罢了,本王真累了。” 曲舟意急促道,“王爷不能这么想,王爷可还记得从前我说过,我的学说定能医治王爷,只是那学说还不算完备,需要时间!如今陆云瑶来了,她可以弥补这个时间。” “她?呵,一个女人而已。” “她可不是普通女子,若是普通女子怎么会用猪腿来形象说明?” 楚王伸手,细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猪腿是从厨房弄来的?呵,本王的厨房竟这些松懈,回头若想流入毒药,应也会容易。”声音越来越冷,淬了杀气。 曲舟意了解楚王,也知这语调代表了什么,“王爷,即便是看在您身体上,也别追究这猪腿好吗?” “不好。” “猪腿我吃了!” 楚王一怔,抬眼看去。 曲舟意憋着笑,“抱歉......太香了。” “......” “陆姑娘医术怎么样,我们可以怀疑态度,但陆姑娘的厨艺真是一绝,”曲舟意挑起大拇指,“那烤肉真是绝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烤猪肉,明明只有瘦肉,但油滋滋的比那肥肉还香,又嫩又香还解馋。” 楚王的脸越来越黑。 曲舟意继续道,“本来陆姑娘的意思是,从两只猪腿上割下来点解解馋就行了,回头还得把猪腿送回去,但我实在没忍住,自己就把小猪腿吃光了,大猪腿也被我留下,现在在我房里呢。吸溜,不行......王爷下午您需要我在这吗?如果不需要,我带着猪腿再去一趟藏娇院烤......咳,继续研究下骨骼肌和平滑肌的关系,以及平滑肌康健后对人体机体的作用。” 楚王脸更黑。 楚王的脸有多黑,曲舟意的脸就有多红——憋笑憋的。 “在下没求过王爷什么,今日只求王爷别追究陆姑娘罪责,也别追究猪腿一事,好吗?”曲舟意几乎要笑出来。 “滚!”楚王一声咆哮。 ...... 当芝兰玉树的年轻神医曲舟意不符形象地拎着大猪腿来到藏娇院时,正见院门口很是热闹。 在丫鬟们的簇拥下,一身红衣的陆云瑶站在院门口牌匾之下,仰着头,看着牌匾。 除了正主外,其他人都面色尴尬。 曲舟意上前轻声道,“陆姑娘,关于这牌匾......便交给在下,在下今晚便与王爷说。” 第14章 第14章 陆云瑶收回视线,微微歪着小脑袋,清澈的大眼满是无辜,“和王爷说?说什么?” 曲舟意见陆姑娘明知故问,更是尴尬,“......换一个名字。” “为什么要换?” “?” 陆云瑶纤细的青葱玉指指着牌匾,“藏娇院,这名字多好听呐?说明里面的是娇客,否则叫什么?藏丑院?话说回来,楚王殿下脾气不好归不好,眼光还是蛮不错的,欣赏我的美。” “......”众人汗淋淋——人家楚王殿下好像不是欣赏陆姑娘您的美吧? 不过陆姑娘说是就是了,只要陆姑娘不介意就行。 陆云瑶看了一眼曲舟意手中的猪腿,“曲公子又来探讨医学奥秘了?” 曲舟意俊美的面颊没有丝毫尴尬,好像真光明磊落一般,“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上午之讲解,令在下受益匪浅,若陆姑娘下午有时间,还劳烦陆姑娘为在下详细精讲一番。” “没问题的,”陆云瑶笑眯眯道,随后对暖秋小声说,“调料还够吧?” 暖秋憋着笑,“回小姐,够。” 当然,一切只有这四人知晓,外人虽然闻了香味,但打死他们也是不敢想象,四人在书房里违背王爷禁令烤肉吃的。 进入院子,陆云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看向某个方向、陆府的方向。 她不知陆府的情况如何了,永安侯的案情进展到哪里,她很想追问曲舟意,但每一次冲动后,理智都将其狠狠压了回来。 理智告诉她,还不是开口的时间。 先通过曲舟意拿捏了楚王,再同化梁嬷嬷探求楚王的信息和宫廷各种秘闻消息。 急不得! 急不得! 虽然有一面之缘,但她能看出陆侍郎就是个平庸男子,反倒是本尊的母亲蔺氏是个狠角色。 只希望蔺氏能想办法保护陆府,等她成功吧。 思绪转瞬即逝,当陆云瑶进入书房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吟吟,“暖秋关门,今天下午,我们可以用将油烤肉,稍微焦一点,味道那才叫好。” ...... 楚王书房。 仇公公率先入内,身后跟了四名小太监。 其中两人抬了一只箱子,箱子里面满是案宗。 两人放下箱子后便退到一旁,另外两名太监站在楚王硕大的桌案两侧,一个从箱子里拿出案宗放在楚王桌前,恭敬翻开,裹着大氅、抱着手炉的楚王一动不用动,只垂着眼看上面的字便好,看完后“嗯”一声,太监便立刻翻页。 待一本案宗翻阅完,另一侧的太监便将案宗取来,小心放在另一只空的箱子里。 这些太监除了仇公公外,皆不识字。 仇公公站在旁边,看着行销枯骨的楚王,心如刀割。 他还记得七皇子刚生下来时那般粉雕玉琢,美得如同观音身旁的金童、年画中的娃娃,当时别说其父皇,任何一人看见七皇子没人不夸上一句。 七皇子年幼未发病时也是宫中最美,后宫美女如云,但说七皇子之美貌居于第二,便无人敢称为第一。 谁知......从七皇子八岁发病时一切都变了,其病情竟与先皇病情一模一样。 每每想到此,仇公公都想抹泪,但在王爷面前不敢,他不能找了王爷不快,然而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句,“王爷,蔺元帅一案也不那么急,王爷还是要多休息。” 楚王神色未变,甚至睫毛都未动上半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却不知这一声“嗯”是给仇公公的,还是给翻页的太监。 却在这时,书房门外出现一丫鬟身影。 仇公公悄然出了书房,“淑玲,藏娇院出什么事了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藏娇院四名丫鬟之一的淑玲。 外人不知,只有仇公公级别之人才知道,淑玲不是普通丫鬟,其身怀武艺,是死士出身,对楚王忠心耿耿,而她混在藏娇院,一方面监视藏娇院,随时回禀楚王;另一方面也是防止陆云瑶逃走。 淑玲道,“回公公,藏娇院无碍,奴婢来只是照例禀告。” 仇公公松了口气,“稍等。” 仇公公入内,轻声通报,很快,不识字的太监将案宗快速收好,随后退了出去。 仇公公让淑玲入内,淑玲便将今日早起开始事无巨细描述给楚王听。 当楚王听到陆云瑶说他眼光好时,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知廉耻。” 仇公公虽未吭声,却有种感觉——王爷并非真骂陆姑娘,更好像是一种打趣。 淑玲说完后,便是立于一旁,等候主子发号命令。 楚王没马上发话,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淡淡道,“本王......有些想吃江鱼了。” 仇公公一愣,紧接着震惊,“王......王......王爷......晚膳想......想用鱼?” 别怪仇公公这么激动,实在是楚王殿下某一天厌恶荤腥,从那时候开始,别说鸡鸭鱼肉,便是鸡蛋,全府上下都是不能吃的。 楚王殿下说吃鱼,是不是就意味着荤腥禁令解除了? 仇公公斟酌着,试探着问道,“奴才这就去厨房说一声,王爷放心,虽然王爷最近口味清淡,但厨房该有的材料一点不少,都随时为王爷备着,晚膳定有新鲜江鱼。” 是啊,就因为厨房备了猪腿,所以被陆云瑶捡了便宜。 仇公公激动得要哭出来,倒不是自己能吃到肉,而是王爷终于肯吃,王爷吃肉比他自己吃肉还香。 “奴才斗胆,王爷还有想用的菜肴吗?”仇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王想了想,“其他都做上一些,晚膳时拿来瞧瞧。” “是,王爷!”仇公公激动得不行,“王爷,奴才能现在去一趟厨房吗?奴才让厨子早些准备着。” 楚王道,“去吧。” 出了书房,仇公公便不顾周围下人们怪异眼神,拔腿就跑,跑了两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不顾拍打衣上尘土,继续跑,跑向厨房。 另一边,书房内。 楚王眯着眼,淡淡道,“那烤肉,香吗?” 饶是刻板的淑玲也一愣,“回......回王爷,很香。” 楚王皱眉,难得的挥了挥手,“退吧。” “是,王爷。” 第15章 第15章 楚王殿下晚膳想用江鱼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楚王府,王府众人热泪盈眶、奔走相告,大家馋肉馋得眼睛都快绿了,每次休值出府都会猛吃肉,因为回府当值便吃不到肉了。 一出府便胖、一入府便瘦,就这么胖胖瘦瘦,外人都觉楚王府是块邪性地方,楚王府的人长相都不固定。 梁嬷嬷知晓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厨房,正见仇公公捏着兰花指指挥着厨子做这做那。 “仇公公,您来一下。” 仇公公一扭头,看见是老同事梁嬷嬷,立刻眉开眼笑地出了去,“有大喜事,梁嬷嬷可听见了?” 梁嬷嬷道,“可是王爷想吃鱼?” “正是,”说着,仇公公掏出帕子压眼角的泪花,“王爷终于想通了,终于......老太后在天之灵应该能安心了。” 梁嬷嬷也叹了口气,“是啊,王爷胃口一直不好,瘦得不成样子,再这样下去,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奴婢在阴间可如何面对老主子啊。” 仇公公吸了吸鼻子,“现在好了,王爷终于想通了,”声音顿了一下,想起之前在书房中的一个小细节,立刻给梁嬷嬷学了。 梁嬷嬷也是吃惊,“仇公公没听错?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真的,咱家不会听错,”仇公公道,“咱们俩在宫中也伺候了那么多年,如果咱家没猜错,王爷对陆姑娘抵触少了许多。” 梁嬷嬷狠狠松了口气,“这样便好,不瞒公公,原本我也是看不上她,只要想到陆姑娘是陆云佩那贱人的妹妹,我就恨不得用鞭子抽她。但......这几日过去,我发现陆云瑶与她姐姐截然不同,甚至与京中那些大家闺秀、官家小姐也不同,端庄却又活泼、机灵却又不失礼数,无论病得多重,都要爬起来打扮,还照顾到身边每个人的想法,真是个坚强的姑娘。” 仇公公自是相信梁嬷嬷的眼光,“无论怎样,殿下肯用荤腥就好,殿下年纪尚轻,正是大口吃肉的年纪,怎么能不用荤腥?” 因为连着开了两个小灶,即便闻到阵阵肉香,梁嬷嬷也不是那么馋,反倒是仇公公自从到了厨房便没离开过,每次呼吸都是深呼吸的那种。 梁嬷嬷道,“我来这,是帮陆姑娘带个话。” “什么话?” “陆姑娘说,今天开始王府可以开荤了,让厨子多做一些吧。” 仇公公大吃一惊,“梁嬷嬷你是疯了吧?陆云瑶是什么人?她连个客人都算不上,你听她的?” 梁嬷嬷摇头,“原本我也觉得陆姑娘胡闹,但经陆姑娘分析,却也觉得有道理——王爷亲自下令王府上下不开荤腥,难道再亲自下令解除?王爷的威严何在?今日王爷突然说要用荤腥,搞不好就是王爷暗示禁令解除了,我们可以试探下,少一些肉星,若王爷不反对便算禁令结束,若王爷反对,到时候还有曲神医扛着,把曲神医推出去顶罪就是了。陆姑娘还说,忠心二字说来容易,但都是实打实感情培养出来的。你我是宫中老人,自是忠心,但王府其他人呢?我们能管得了人,能管得了心?陆云佩改嫁太子,王爷和太子关系便很微妙,如今王爷又公然将陆云瑶带回王府,说是帮忙医病,实际上想做什么大家都知晓。朝中那么多御史,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参王爷一本。所谓内忧外患,外患不可避免,难道还不避免下内忧?这个关键时期必须要施恩了!” 仇公公叹了口气,“这些道理,我们何尝不明白?但王爷的脾气......罢了,也许陆姑娘来也是个契机,就按陆姑娘说的去做吧。”说着,狠狠咽了口口水。 ...... 藏娇院。 一张被改良的桌子上,四角有钉子,钉子上有线,四条线绑在兔子的四肢上,可怜的兔子已被开膛破肚,而始作俑者拿着一根仵作用的刀子反复把玩着。 “曲公子,这种刀要在哪买?我也买想一套。” 曲舟意怔了好一会,才道“陆姑娘,你真是令在下好奇!” “好奇?因为解剖?”陆云瑶一指兔子。 曲舟意微微眯眼,“不仅解剖,也不仅邪医术,还有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陆云瑶看向曲舟意,也看向对方一双澄清的眸子,“我这个人有什么好奇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最多长得美一点罢了。 对于自己的皮囊,陆云瑶十分自信。 曲舟意依旧眯着眼,眼神中多了探究,“我在好奇,你对我的要求。” 陆云瑶挑眉。 “萍水相逢,却告诉我你的秘密,又大方分享医术,我曲舟意自认为没这么大的魅力,”曲舟意淡笑,“被王爷掳来却不恼火、重病无人医却不抱怨,我想知道陆姑娘到底想要什么?” 陆云瑶歪着头想了想,随后噗嗤一笑,用仵作刀具悠闲地剥兔子皮起来,“如果我是曲公子,肯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再套上一些信息,您这样直接撕破了脸,就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福利期进入交易期了,您亏。” 曲舟意失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揭发诡计却大大方方承认的,“既要交易便早早交易,曲某堂堂男子,占陆姑娘的便宜可不好?” 当“便宜”二字出口时,曲舟意发现自己这话说得不妥,略有轻浮。 陆云瑶的手也抖了一下,好好的兔子皮割坏了一个小口。 陆云瑶放下仵作刀具,到一旁的盆里洗手,“曲公子真君子,云瑶佩服。”对暖秋和尚春使了个眼。 两名可怜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缩在角落,看那被剥了一半皮的兔子,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害怕,但主命难违,两人还是将兔子四肢的绳子解下来,准备把兔子扔了。 陆云瑶却好像能看出两人的心思,“别扔,继续剥皮,晚上我们烤兔子吃。” “......”两人想哭。 陆云瑶也不是故意为难两人,但如果她在这世界真要拿医术当“金手指”,势必需要两个护士。 先试试两人的胆量,再决定要不要她们当护士。 第16章 第16章 桌子直接被抬了出去,暖秋和尚春两人咬着牙、壮着胆,在院子里剥皮起来。 书房里,只有陆云瑶和曲舟意两人。 “曲公子,请坐。”陆云瑶洗干净了手,又拿了一些脂膏擦在手上,手儿更是白嫩小巧。 曲舟意只觉得视线被不自觉带到她的手上,“陆姑娘,请。”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坐下。 陆云瑶道,“我想要的东西显而易见,便是外公的平安。” 曲舟意了然,“但曲某虽勉强算是王爷的座上宾,却是草民一名,不懂朝内之事。” 陆云瑶盯着曲舟意,双眉微颦,“道理我都懂,曲公子不懂朝内之事,我更不懂。但我却知道,我的医术、曲公子需要,曲公子的医术、楚王殿下需要,厨王殿下懂朝内之事。” 曲舟意轻笑出声,“陆姑娘的思路没错,但如果换一个人,这思路是行得通的,王爷未必。” “为何?” “你看王爷像是想活命的人吗?” “如果王爷不想活命,为什么一直将你留在王府?难不成贪恋曲公子美色?” “......” 陆云瑶双眼满是无辜,“怎么,我说错了吗?” 曲舟意好半晌不知如何解释,“也许......因为交情?” 陆云瑶目光真挚,“我差点就信了呢。” 曲舟意,“......” 陆云瑶见事情都谈开了,便缓缓收敛了伪装,娇美的容颜沉定似水,“左右云瑶已将话说明白了,王爷是否同意交易,就看曲公子的功力了。看在之前云瑶倾囊相授的份儿上,还请曲公子抓紧点时间,楚王殿下帮不帮赶紧来个信儿,若肯帮,云瑶自当竭尽全力调理楚王身体,虽不敢说手到病除,但最起码也不会让楚王这么人不人鬼不鬼下去;若楚王不肯帮,也别耽搁云瑶的时间,此处不帮爷、自有帮爷处,云瑶另外找人帮忙就是。” 曲舟意轻笑出声,“你们这些京中闺秀,都这么有趣吗?” “当然,曲公子可以列一个名单,把京中闺秀都见识一番,也算是不枉人世间走一遭。”陆云瑶不咸不淡。 “不敢,不敢,”曲舟意连连摇手,“在下只是一介草民,不敢肖想闺秀们。” 陆云瑶起身,“好了,好听的难听的、真诚的虚伪的,所有话已经说完,劳烦曲公子好好衡量下,也早点给云瑶个答案,云瑶在此谢过曲公子了,曲公子慢走,不送。” 曲舟意哭笑不得,“就这么赶人?” “不然呢?” “两日相处,你我就没一些交情?” 陆云瑶眼底隐怒,“云瑶外公深陷无妄之灾,云瑶家中被楚王砸了个稀巴烂,能耐着性子和曲公子套两天已到极限,难不成曲公子还希望云瑶不顾家难和你谈天说地?心大也没有这么大的吧?” 曲舟意被劈头盖脸一顿喷,非但不生气,反倒更想拉着面前灵动的少女多聊上一聊。 “好,陆姑娘放心,曲某承蒙教诲两日,定知恩图报,陆姑娘之事交给在下,今夜便是磨破嘴皮,在下也要好好劝劝王爷。”曲舟意起身。 听曲舟意这么说,陆云瑶脸色才好了一些,“那就麻烦曲公子了,只要曲公子诚心帮我,无论结果如何,你的好,我陆云瑶都记得。” 曲舟意伸手一指书房门外,“烤兔子,真没我的份儿吗?” 陆云瑶挑眉,“今日是没有的,事成之后,曲公子想吃什么,我就给你烤什么。”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随后,曲舟意便离开,直奔楚王的书房,俊美的面颊难掩兴致。 陆云瑶出来,见角落里,暖秋和尚春还在手忙脚乱地拨兔子皮,上前道,“让开,我来。” 两人见是小姐,急忙让开。 陆云瑶撩裙子蹲下,一只素手握着兔子,另一只拿着仵作刀具,没几下便将兔子皮剥下。 暖秋和尚春两人战战兢兢,看向自家小姐娇美的面颊满是惊恐。 反倒是陆云瑶,笑吟吟地盯着兔子,“我来做个香甜烤兔肉吧。” 尚春顿时忘了恐惧,“真的?太好了,上一次烤猪腿,奴婢都没吃到。” 陆云瑶挑眉,“那还真是抱歉了,今天兔子也没你份儿,烤完打算给楚王送去,也算是贿赂一下。” 尚春瞬间如同打了蔫的茄子。 ...... 晚膳。 整个楚王府欢天喜地。 终于开荤了,终于能吃到肉了! 虽然没有纯肉菜,但青菜里面有没有荤腥,区别还是很大的,就算见不到肉,然而只要菜里有肉,味道就能提升许多。 王府主院。 曲舟意说得口干舌燥,“外人不了解王爷,只知王爷对太子有夺妻之恨,但我们自己人都知晓,王爷对男女之事本就没什么兴趣,所以陆云佩一事暂时就放放,无论是给玄德帝添堵还是为了自己身体,帮帮陆云瑶吧。” 楚王难得亲自翻阅卷宗,浓密睫毛垂着,专心致志,好似书房无人、好似身旁也无喋喋不休的曲舟意一般。 曲舟意焦急来到楚王桌前,“之前没医好王爷,是我曲舟意学艺不精,但我发誓,只要我将陆二小姐的本领都学来,定会治好王爷的病!王爷若不信,我发毒誓?” 楚王不理他。 “听说王爷有本武功秘籍,被江湖人争夺,待王爷身体好了,可以学一学。” 楚王不理。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今年二十有三了,得有子嗣了。哦对了,我与那玄冥老者还学了一些卦象,我之前为王爷偷偷卜过卦,卦象说王爷命有三子一女。” 楚王不理。 “我真没哄骗王爷,卦象还说,未来王妃绝非等闲人,举世无双。” “呵呵。”楚王终于忍不住冷笑两声,以示嘲讽。 曲舟意叹气,“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虽然我平日里经常揶揄王爷,但王爷应该知晓,我曲舟意从不说谎,卦象真的占了,其结果真是三子一女。”声音顿了一下,而后沉了一沉,“王爷应该知晓,我是最希望王爷多子多孙的人吧?” 第17章 第17章 楚王微微抬眼,却因睫毛太长,难观其眸,只蝶翼一般的睫毛动了动,“本王并非不信你卜卦,而是幽冥老者那家伙,不可信。” 曲舟意一怔,之后面露震惊,“不可信!?王爷可知,有多少国君求幽冥老者出山做国师吗?每日排队请求入谷之人,甚至在山脉入口形成了个小城镇,即便是我,也没入谷入得那么轻松,我送了一味调制整整两年的解毒丹,才允许入谷求教。” 楚王鄙夷地撇了曲舟意一眼,“手下败将而已,也值得你去求教?” 曲舟意哭笑不得,“问题是,幽冥老者只输给了王爷您自己,没听说他输给其他人。” “他输了,会到处说?”楚王冷哼,“若本王不告诉你,你不是还以为那老头战无不胜?” “......”曲舟意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曲舟意道,“王爷,我突然有种感觉。” 楚王不理,看卷宗。 曲舟意早就习惯了楚王不理他,继续说道,“王爷和陆云瑶真是像,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嘴巴厉害,怼人真狠。” 曲舟意说完,又打量楚王。 果然,楚王依旧不理他,任由他说什么。 曲舟意耸了耸肩,嘟囔道,“唉,陆姑娘啊陆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王爷油盐不进,你也只能另请高明了。”再看楚王,对方依旧沉浸再卷宗中。 晚膳。 楚王又是被抬到膳堂的。 依旧是一桌子的青菜,除了一盘清蒸江鱼散发着鲜香外,其他菜色清脆却寡淡。 楚王一口蘑菇,一口粥;一口菜,一口粥;一口笋子,一口粥,正要撂下筷子算是完成了晚膳任务,却见仇公公入内,身上还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曲舟意鼻子尤其灵敏,闻到后便睁大双眼。 楚王抬眼,用眼神询问。 仇公公忐忑道,“王爷,陆姑娘送来烤兔一只。” 楚王皱了皱眉,“退回去。” “别!”曲舟意赶忙叫停,之后一脸殷勤道,“王爷若不喜欢,可以赐给在下吗?” 楚王瞥了一眼,“就那么好?” 曲舟意点头,“就那么好。” 楚王了然,“端上来吧。” “......”曲舟意——不是说不要吗? 仇公公亲自跑出去,之后端了银盘子上来,盘子上面有个裹满薄荷叶东西。 楚王淡淡看着,依旧是睫毛盖眸,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仇公公将银盘放在桌上,一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将薄荷叶掀开,一边殷勤地介绍着,“陆姑娘说,她先将新鲜水果挤出汁,用汁水涂抹兔肉,用香料腌制,不用明火而用闷炉烤制,前后烤三次。第一次烤完取出,凉后重新涂一遍果汁;第二次烤完取出,裹上薄荷叶;第三次烤完将烤烂的薄荷叶摘了,换上新鲜薄荷叶,这才呈上来。陆姑娘还说,这兔肉虽是甜口,却甜而不腻。兔肉性凉味甘,乃‘荤中之素’,更有什么......什么百分之......哦对对,是百分之八十五的消化率,极易被消化,是王爷当下最适合食用的红肉了。” 曲舟意嘴角抽了抽——陆云瑶为楚王献兔肉是因为兔肉好?呵呵,明明是下午演示血液循环所用的解剖兔子。 不过曲舟意想着自己和陆姑娘还算有点交情,就不拆穿她了。 楚王凝眉,看向曲舟意,用眼神询问。 曲舟意道,“王爷,兔肉确实极容易消化,至于那个百分之八十五的数据,我就不知了,但既然陆姑娘说了出来,就不会为假。” “你倒是相信她。”楚王不讥不讽地说了句。 当薄荷叶打开,猛烈香气席卷整个房间。 这个味道是卫国人从未闻过的香味儿,对于现代人应该不算陌生,毕竟新奥尔良烤鸡就差不多是这个味道,甚至于比这个味道还好。 自制奥尔良烤兔虽然不如现代的新奥尔良烤鸡,但糊弄孤陋寡闻的古代人便也足够了。 仇公公选了兔子背部最有弹性鲜嫩的肉,用银刀轻轻割下来,随后在盘子里由割成小块,才将小碟子恭敬放在楚王面前。 “王爷,您试试看。” 仇公公暗暗吞了下口水。 曲舟意也暗暗吞了下口水。 楚王垂眸,半晌,眉头动了动,又过了好一会,终于拿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口中。 顿时,那香甜在舌尖绽放。 说起甜,又不是纯的甜。 说起辛,却又不辣。 说起香,但却不腻。 楚王虽面容不露,心中已惊叹许多。 他又吃了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直到将小碟里兔肉都吃光。 仇公公已激动得要哭出来了,“王爷,王爷今日胃口真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开始语无伦次。 曲舟意盯着那红得鲜亮的兔肉,却不是嘴馋,而是震惊。 毕竟口淡许久,一下子吃了几块兔肉,楚王有些不舒服,便慢慢吃了几口白粥。 吃完粥,楚王刚要让人撤下桌子,但当看见兔肉时,舌尖再次生津。 仇公公是什么人?那可是从皇宫出来的大太监,说察言观色,那是专业的。几乎同时,仇公公便明白楚王还要兔肉,立刻劝道,“王爷,这兔子可是陆姑娘亲手调制,未经旁人之手,前前后后忙乎了两个多时辰,累得直香汗淋漓,王爷便是不看功劳看苦劳,也多用一些罢。” 说着,又找了一块最为肥美的地方割下兔肉。 曲舟意心中暗笑——明明王爷想吃,但被太监一说竟成了给陆姑娘的恩泽。要不是看在楚王难得开一回荤腥,他非要拆台,抢下兔子不可。 就这样,却不知是陆云瑶的奥尔良烤兔美味,还是仇公公口绽莲花,王爷破天荒吃了五大片兔肉、一整碗白粥。 这饭量放在其他男子身上,怕是连零食都不够,但对于楚王来说真是太难得了。 用罢晚膳,仇公公立刻跑到藏娇院把好消息告诉梁嬷嬷,更是亲自当面对着陆云瑶一顿夸,而同时楚王的书房里,抓紧翻阅卷宗的楚王习惯性抱了会暖炉,突然他皱了皱眉,“来人。” 一旁小太监立刻上前,“奴才在。” 楚王身子微微后倾,露出怀中暖炉,“拿走。” 小太监大惊——王爷怎么不抱暖炉了?是不是暖炉凉了而未换? 楚王淡淡道,“太热。” 第18章 第18章 翌日。 曲舟意来藏娇院,吃了个闭门羹。 尚春拦在院门口,无奈道,“很抱歉曲神医,我们小姐她说,真的......不方便见外男,小姐有婚约在身,每次与曲神医相谈甚欢,都觉得对顾世子愧疚,思来想去便决定不见曲神医了。” 曲舟意直接被气笑了,“愧对顾世子?分明就是......算了。” 分明就是什么?分明就是曲舟意没带来好消息。 “劳烦尚春姑娘帮在下转达下,昨天的兔肉味道真好,如果陆姑娘愿意为在下做一次,在下愿意再去求王爷。”曲舟意道。 尚春想了想,“曲神医稍等。” 曲舟意点头,“好。” 尚春关了院门,转身入了屋子。 房间里,陆云瑶趴在桌子上愣神,尚春快步入内,“奴婢见过小姐,小姐,曲神医来了。” “让他滚。”陆云瑶嘴唇都懒得动,用鼻腔哼出了声音。 尚春苦笑不得道,“曲神医说,如果小姐愿意再做一次兔肉,他愿意再去求楚王。” 陆云瑶瞬间便坐起,狠狠一拍桌子,“这人是不是脑残?明明是他没办到约定,还好意思来要求我?” 尚春认同地频频点头,“是啊是啊,曲神医应该继续去求王爷的,小姐,那奴婢去将曲神医打发走?”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了下来,“算了,请他进来。” 尚春不解,“小姐?” 陆云瑶烦躁地挥了挥手,“我有什么办法?别看我在他面前说得硬气,但出了楚王府我还能求谁?大姐吗?如果大姐有能力,还用得着我求?顾世子吗?蔺家、陆家落难,昌盛侯府不退婚就不错了,能帮忙?我根本......哎,没的选。” “......小姐......”尚春定定地看着自家小姐,红了眼圈。 一旁的暖秋也侧过头,心中酸楚。 却在这时,有人砸院门,不是敲,是砸。 梁嬷嬷等人已迎了出去,很是不悦,“谁砸门?”一开门的,却看见王府侍卫,“砸门这么急,可有什么事?” 按照常理,这些身着软甲的侍卫除巡逻外,不会出现内院,内院守卫自有家丁。 冷俊的侍卫大声道,“陆云瑶呢?” 暖秋和尚春吓得瞬间跑到陆云瑶身旁,“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小姐别出去,奴婢先去看看。” 陆云瑶拉住要出去的暖秋,平静道,“我自己去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随后,不顾暖秋和尚春的阻拦,人已经大步出了去。 当陆云瑶走出房门时,正见侍卫冲进来,那架势好像要绑她一样。 陆云瑶强做镇定,道,“各位大人,请问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侍卫冲上前,抱拳,“陆小姐,得罪了。”说着,掏出绳子二话不说便开始绑人。 暖秋和尚春瞬间冲了上来,“放开我家小姐!”“你们凭什么绑我家小姐?放开!” 连梁嬷嬷也是惊了,“各位稍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姑娘是王爷的客人,就算......发生什么,王爷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才是。” 侍卫亮出楚王令牌,“下令绑陆小姐的,正是楚王殿下。” 陆云瑶被粗鲁地绑住一头雾水,想的不是自己会怎样,而是——楚王那家伙难不成吃兔肉吃得坏肚子了?上吐下泻?如果是那样就真太好了,拉死丫的! 第19章 第19章 梁嬷嬷跑到陆云瑶面前,“陆姑娘别怕,奴婢这就找人去问问。” 陆云瑶暗暗咬着后槽牙,“嬷嬷放心,我不怕。”黑心肝的某人,拉死你才好呢! 梁嬷嬷一边命人去楚王那打听,一边命人去找仇公公。 当陆云瑶被侍卫粗鲁地拽出藏娇院时,不见曲舟意身影,陆云瑶猜想曲舟意提前也不知此事,否则不会跑来厚着脸皮要吃的。 到底是什么事? 绝对不是楚王坏肚子,如果楚王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不是绑她而是找曲舟意。 就这样,走了一路,陆云瑶也猜了一路。 而与其说走,实际上陆云瑶是被拖着的——因为陆云瑶走得太慢,侍卫不耐烦。 当路过一片人工湖时,却见湖旁有两颗柳树,已是春天,柳树枝条抽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好看得很,柳树干上则空出几块,是被人挖了树皮。 应该是暖秋和尚春挖的,挖树皮煮水给陆云瑶降温。 让陆云瑶意外之事出现了,侍卫没继续带陆云瑶走,而是来到湖旁。 身后,尚春和暖秋被控制,不停地喊叫。 陆云瑶不解地看向侍卫,“这是......?”难不成要杀人灭口。 侍卫再次抱拳,“陆小姐得罪了,一切都是王爷的命令,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楚王,真要她的命?她就算是死,做鬼也不放过楚王! 两名侍卫上前,一人一边抓起陆云瑶身上结结实实的绳子,眼看着就要扔湖里。 陆云瑶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绝美的面颊苍白苍白,她狠狠咬着牙厉声道,“我说各位,就算是要死,也得让我个明白鬼吧?我是哪里得罪了楚王,非要赶尽杀绝?不就是让一个女人甩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难不成楚王除了陆云佩就找不到第二个瞎眼的女人了?” 侍卫们吓坏了。 为首侍卫道,“陆小姐抱歉,情况紧急不容多解释。来人,下!” “是。” 陆云瑶终于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一人拽住陆云瑶一侧的绳子,齐齐将其抬起扔到湖水,却没完全淹没,很小心控制着水位高度,直没到陆云瑶的脖子。 “小姐!” “不要!” “救命啊!” “你们放开我!” 暖秋和尚春依旧挣扎着,被扔湖水里的陆云瑶被冰得大脑一片空白。 虽是春季,但水却不暖,可谓刺骨。 大概一分钟后,陆云瑶被拎了上来。 刚上岸,再次狠狠打了两哆嗦。 “你......你......你们......到......到底......要......”上下牙不断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侍卫道,“陆小姐,得罪了。” 陆云瑶心中大骂——又得罪!? 第20章 第20章 陆云瑶再次被扔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陆云瑶本以为自己会习惯,但到水里时才知道,这一次比上一次还冷。 就这样,陆云瑶被扔进去、拎出来,再扔进去、再拎出来,反反复复五次。 最后一次拎出来的时候,陆云瑶连在心里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僵硬、奄奄一息。 为首的侍卫对的梁嬷嬷道,“梁嬷嬷,王爷有命,立刻为陆小姐换衣,不能上妆,直接送到前厅。” 在这段时间里,梁嬷嬷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已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梁嬷嬷心中有数。 梁嬷嬷心酸地扶住陆云瑶,“陆姑娘,还能走吗?”却没放开暖秋和尚春两人。 陆云瑶想摇头,然而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淑玲上前,“梁嬷嬷,让奴婢来吧。” 梁嬷嬷知晓淑玲武功高强,“好。” 淑玲很轻松将陆云瑶扛在肩上,转身便快步回藏娇院。 换衣速度自不用说,在丫鬟给陆云瑶换衣时,梁嬷嬷已用帕子将陆云瑶脸上脂粉擦了干净,又将其湿了的头发擦干,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衣服也选择了白色——因为楚王讨厌艳色,所以陆云瑶每日大红大绿地穿,从来不穿白色。 当白衣换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这是多美的人呐。 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少女发丝乌黑浓密,巴掌大的小脸娇嫩白皙,无一丝瑕疵,一双大眼半垂着,明明清纯若湖水,却因娇弱无力而平添妩媚,细致的鼻、精巧的唇,加之柳叶一般柔软纤细的身子,别说能瞬间激起男子保护欲,即便是女子,也忍不住对其怜惜。 梁嬷嬷眼神闪了闪,“淑玲,速度带陆姑娘到前厅,别让王爷等急了。” “是。”淑玲二话不说,再次将陆云瑶扛在肩上。 香影道,“梁嬷嬷,陆姑娘穿得太少,要不要多披上一件?” 梁嬷嬷狠狠瞪了一眼,“多嘴!” 香影立刻跪下,“奴婢知错。” 梁嬷嬷也过多和香影纠缠,尾随淑玲身后,快速去了王府前厅。 ...... 王府会客厅。 上位坐着楚王。 今日的楚王依旧裹着一身不合时节的黑色皮毛大氅,皮毛半掩面颊,显其脸色白得发灰。也因为这宽厚的衣着,更显其瘦如枯骨。 楚王下手边坐着一名太监,身材略肥胖,花白的头发,粉嘟嘟的脸,一双老眼却迸发精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 太监身旁,坐一穿着官袍的太医。 太监和太医对面位置,坐着神医曲舟意。 曲舟意依旧俊秀温润,只是不同于在内院的亲切,此时给人以疏离。与曲舟意相比,身在官位的太医却落了怯势,不断偷偷打量面前年轻医者。 很快,门口唱喝——陆姑娘到。 却见淑玲扛着一身白衣的陆云瑶入内。 淑玲将陆云瑶放在椅上坐好,随后跪地,“奴婢见过王爷,陆姑娘到。” 第21章 第21章 宫中来的太监和太医眼前一亮。 曲舟意目光一滞。 便是楚王也动了动睫毛,足以说明其很惊讶了。 身材肥胖的大内总管康公公起身,探究地来到陆云瑶面前,“陆姑娘,奴才奉皇上命令,来接陆姑娘回府。” 被折腾一圈的陆云瑶根本没力气说话,只动了动眼珠子,表示自己还没死,还能听见对方说话。 楚王淡淡道,“本王接陆姑娘来王府,目的是让曲神医帮其调养身子,如今病未治好就带走,是说明曲神医医术不精,还是本王失言?” 康公公恭迎道,“王爷多虑了,陆姑娘之前为做客,现在离开,这是在正常不过之事了?” 楚王道,“便是离开,也得病情痊愈。” 康公公皮笑肉不笑,“王爷说得有理,所以奴才将刘太医请了来。” 楚王挑眉,“如此说来,刘太医医术比曲神医医术高了?那好,刘太医留下为本王医病吧,一年之内医不好本王的病,本王要了他全家的脑袋。” 刘太医大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医术不如曲神医!曲神医乃百年一遇仙手圣医,这是天下人皆知,下官这般庸人如何与曲神医相比?” 楚王冷哼,“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刘太医战战兢兢地看向康公公,康公公也深知面前楚王不好得罪。 皇上忌惮楚王,不仅因为楚王手有重兵,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楚王可谓亡命之徒。 什么样的人最好控制?有贪欲之人。 什么样的人最好拿捏?有顾虑之人。 而楚王因为身子孱弱随时会死,既没贪欲又没顾虑,只要将其惹急了,他什么都敢做,这才可怕。 康公公立刻满脸堆笑,“王爷息怒,是这么回事,皇上的意思也并不是非要将陆小姐带走,但陆小姐毕竟是太子侧妃的妹妹,皇上也得对太子有个交代。若王爷准许,让刘太医看看陆小姐的病情,回头奴才也好交差。” 楚王缓缓闭上眼,“看吧。” “奴才谢王爷恩典。”在后宫呼风唤雨的康公公背后已满是冷汗。 刘太医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为陆云瑶诊病,少顷,道,“陆姑娘身子确实还虚弱,宜修养不宜多动。” 换句话说,就是应该继续留在王府。 康公公脸色难看,但一瞬间却恢复了殷勤,“既然如此,那王爷就要多费心了,奴才这就回宫回禀皇上。” 楚王眼都没睁,“送客。” 仇公公立刻上前,“康公公,奴才送您。” 康公公也客气道,“那就有劳仇公公了。” 两个太监一边暗暗较劲儿一边离开会客厅,很快会客厅除了下人,便只有楚王、曲舟意和抖不停的陆云瑶。 楚王睁开眼,看向一身白衣惹人怜惜的少女——嗯,果然病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 人走了,梁嬷嬷急忙进来,手中还端着热姜汤,“王爷,这姜汤......” 楚王抿了抿唇,略有不愿,“给她喝。” “是,王爷。”梁嬷嬷和淑玲等人上前,将温热的姜汤灌入陆云瑶的口中,陆云瑶狠狠地抖了两下后,身上猛地发出一阵汗,这才缓过劲儿来。 她恶狠狠瞪着上位那裹着黑色毛皮大氅的病鬼,气得咬牙切齿,“王爷好手段!” 第22章 第22章 楚王淡淡道,“何出此言?” “为了留人,用这种卑鄙手段!?” “卑鄙?”楚王难得多了点动作,皱了皱眉,“确实,应该直接把腿打断。” “......” 陆云瑶有种预感,这病鬼说到,多半就能做到。 此时此刻,除了将自己嘴唇几乎咬破,陆云瑶竟毫无办法,她痛恨这般无力,更恨自己要将希望寄托于人,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有自己的权力,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哪怕在这世上女子很难得到超越男子的权力。 曲舟意悄声来到陆云瑶身旁,低声道,“陆姑娘息怒,您还记得在下答应的事吗?王爷确实拒绝了,但他拒绝一次不代表拒绝两次、三次,只要您在还王府,在下便是让王爷扔出王府,也会努力说服。” 陆云瑶一怔,看向曲舟意,见其目光恳切真诚,便叹了口气,“有曲公子这句话,再多的委屈,云瑶也吃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陆云瑶从来不认为困难一时便会困难一世,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个病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在这之前,她不能露出敌意,要柔!要柔!柔能克刚! 曲舟意就这般诚恳外加惊艳地看着面前白衣少女。 陆云瑶就这么带着崇拜以及依赖的眼神看着面前芝兰玉树的男子。 一时间两人身旁竟然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楚王看见,心里不舒服,“陆云瑶。” 陆云瑶想吼过去,但还是忍了,“是,王爷。” “继续烤兔子。” “......” 都病成那样还想吃烤兔子?就不怕吃死你? 陆云瑶温婉一笑,白衣胜雪姿容胜仙,“是,王爷。” 楚王淡淡看着陆云瑶——真能装。 ...... 陆云瑶刚回藏娇院,就见梁嬷嬷和四丫鬟上前,梁嬷嬷满脸的愧疚,“陆姑娘,奴婢为陆姑娘道歉来了。” 回了房间的陆云瑶便钻了被窝,用柔软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你们别太自责,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虽然这般包裹,但依旧觉得冰冷刺骨,全身血液好像不流动了一般,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梁嬷嬷看平日里机灵活泼的少女如同打蔫的茄子,幽幽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奴婢还是想说,王爷从前不是这般,王爷自幼正直善良,自从......哎,只求陆姑娘多体谅。” 梁嬷嬷不说,陆云瑶也能猜到——肯定是楚王那厮因为发病了所以脾气越来越古怪。 体谅,体谅个屁! 楚王让人扔她进湖时怎么不体谅?怎么,谁病谁有理? 第23章 第23章 心中骂了个千百遍,陆云瑶依旧努力撑着笑脸,柔声道,“梁嬷嬷放心,我都知晓的,王爷这么做定有王爷的苦衷,皇上让太监和太医一同前来,本就是势在必得,王爷也是迫不得已。” 梁嬷嬷本以为凭陆姑娘那直爽的性格定会大发脾气,却没想到陆姑娘这般温柔体贴,瞬间眼圈红了许多,“如果当时与王爷有婚约的不是陆家大小姐,而是陆姑娘该多好?” “......”被子下面陆云瑶的拳头捏得很紧——凭什么让她和病鬼有婚约?她就这么倒霉?如果她和病鬼有婚约,别说勾引太子了,勾引皇上她都干。 被子外面,陆云瑶温柔的笑容上多了一丝惋惜,“梁嬷嬷便别乱点鸳鸯谱了,错失王爷,是大姐没福分。”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丫鬟已捧了姜汤来。 陆云瑶看见姜汤便和不要命的灌,喝完姜汤发了汗,身体舒服很多,一抬头,“可到午膳时间?” 梁嬷嬷道,“快到了,陆姑娘午膳有什么特别想用的膳食吗?” 陆云瑶点头,“有,我想喝羊肉汤,吃红烧排骨、酱肘子,额外再来一道解腻的小菜。”她需要卡路里,多多的卡路里。 梁嬷嬷有些犯难——虽然王府目测解除了荤腥禁令,但最多在青菜里加了一些肉丝,而红烧排骨、酱肘子这种纯荤菜,怕是厨房不敢做。 “好,陆姑娘先休息会,奴婢到厨房问问,若厨房备有这些,就让厨子准备。若厨房没有这些配料,就让厨房快到外面采购。”梁嬷嬷道。 “辛苦梁嬷嬷了。”陆云瑶躺了下去,依旧裹着被子。 梁嬷嬷命丫鬟拿来一只汤婆子放在被子下面为陆云瑶取暖,再叮嘱了丫鬟们,这才离了藏娇院。 只是梁嬷嬷出了藏娇院,去的不是厨房,而是王府主院。 主院,书房。 楚王依旧在看堆积成山的卷宗,只是与平日里不同,并未用太监伺候,也未抱暖炉,很少见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楚王的字与他本人截然不同,铁钩银划,虽不算苍劲有力,却别有一派细瘦的风骨。 伺候在旁的仇公公见梁嬷嬷来,快步出了去,当听见梁嬷嬷说陆云瑶的要求时,吓了一跳,“什么?虽然王爷的禁令好似解除,但也不好立刻上这种纯荤菜吧?看陆姑娘像个懂事的姑娘,怎么就不怕王爷生气?” 梁嬷嬷却道,“公公是没见陆姑娘那小可怜相,被扔湖里冰了又冰,整个小人儿冻得直哆嗦,就怕落了病,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多补一补。” 仇公公细细想了想,“好,这也就是陆姑娘,若换一个人,咱家可不去触王爷的霉头。” 梁嬷嬷知晓仇公公是要帮忙了,连忙道,“我代陆姑娘多谢公公了,陆姑娘定记得公公的好,回头搞不好烤些兔子肉孝敬公公呢。” 提起香甜的烤兔肉,仇公公便口中生津,“不过话说回来,咱家愿意帮她,也不是她有多惨,而是这两日王爷用膳用的多,咱家瞧着高兴。” 梁嬷嬷也深有感触,“王爷这两日精气神儿好了许多。” “好着呢,”仇公公笑得两腮微红,用兰花指点了下书房门内的方向,“您瞧,王爷今日不仅没抱手炉,还写字了。” 梁嬷嬷也是高兴地点头。 仇公公入内,先打了腹稿,之后轻声道,“王爷,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午膳时王爷有特别想用的膳食吗?” 楚王头未抬,“烤兔。” 第24章 第24章 仇公公一愣,没想到王爷这么直接,“是,奴才这就让厨房去烤。” 楚王写完最后一字,收了笔,抬起眼,“让陆云瑶烤。” “啊?”别怪仇公公失态,实在是今日王爷反常,“回王爷,陆姑娘今日身体不适,怕是无法下厨了。” “不适?”楚王一挑眉,“那是她的问题。” 换句话说,无论陆云瑶身体舒不舒服,烤兔子是一定要烤的。 “这个......”仇公公一顿,最后还是敢怒不敢言,轻声道,“王爷有胃口,陆姑娘想来也是愿意为王爷烹制的,只是陆姑娘也有一些想用的膳食。”算是为可怜的小姑娘谋得最后一份福利。 “她想吃什么?” “回王爷,陆姑娘想吃红烧排骨和酱肘子......哦对了,还有羊汤。” 楚王眼神嫌弃,“命厨房准备,做好了都送过来。” 仇公公眼神闪了闪——陆姑娘想吃肘子,王爷并未反对,却让厨房做完肘子送到主院,如果王爷允许陆姑娘吃肘子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让陆姑娘来主院一齐用膳? 仇公公心跳得厉害,怕自己揣摩错,小心翼翼问道,“王爷的意思是,陆姑娘带着烤兔肉到主院用午膳?” 楚王终于不耐烦了,“本王说话这么难理解?” “不难,不难,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过去。”仇公公哪还在乎被骂,急忙跑了出去。 ...... 藏娇院。 刚刚缓过来的陆云瑶听说楚王那厮让她顶着病体烤兔子,瞬间就火了,但王府丫鬟们还在身旁,寄人篱下的陆云瑶便生生将火气压了下来,硬挤出一抹笑容,“王爷想用兔肉?那真是太好了呢,王爷有胃口,才是王府人、百姓们的福气不是?” 福气他奶奶个腿! 仇公公见陆云瑶这般善解人意,也是满意得很,他捏着兰花指柔着调子,“奴才知道陆姑娘委屈,但王爷也有王爷的苦衷,而且王爷最是赏罚分明的,奴才用项上人头担保,陆姑娘只要继续让王爷高兴了、身子调养好了,回头陆姑娘要什么,王爷便给陆姑娘什么。” 陆云瑶一怔,“真的?” “当然是真的!”仇公公急忙道,“奴才和梁嬷嬷伺候王爷这么长时间,怎么会不了解王爷,陆姑娘且等着好吧。” 陆云瑶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掀开被子便跳下了床,“暖秋呢?尚春呢?你们两人一个人去厨房选一只最肥的兔子,交给厨子收拾好,另一个调香料,上回我做的时候不是教给你们了?” 暖秋和尚春急忙道,“是,小姐。” “快去呀!”陆云瑶着急地挥了挥手,“眼看着就到中午了,如果王爷没吃上饭怎么行?” “......”暖秋和尚春无语——小姐,刚刚您还不是偷偷把楚王殿下骂了个狗血淋头吗? 仇公公和梁嬷嬷也是一愣,但两人都没想到是因永安侯蔺元帅一事。 暖秋和尚春急忙去了厨房,陆云瑶坐到梳妆台前,“麻烦几位小姐姐给我梳一个时下最流行发型,妆容也要最好的。” “是。”香影等人上前。 仇公公欢喜得很,亲自跑到梳妆台前指挥着,时不时就来点宝贵意见自然不说。 一个多时辰后。 第25章 第25章 陆云瑶的烤兔肉和厨房的红烧排骨酱肘子几乎同时出炉,陆云瑶将烤兔肉交到丫鬟手上时,正要吩咐暖秋等人将她的美味带回藏娇院,却见主院的丫鬟们取了菜,拎着食盒便离开。 “等等!”陆云瑶急得大喊,“你们这是要去哪?” 丫鬟道,“回陆姑娘的话,奴婢要将菜肴送到主院膳堂。” “但这些菜是我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梁嬷嬷上前,“抱歉陆姑娘,是奴婢没说明白,王爷的意思是,让您也到主院用午膳。” “为什么?楚王殿下明明看我不顺眼。”陆云瑶吃惊。 梁嬷嬷笑着解释,“怎么会呢?王爷对陆姑娘一向另眼相看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着丫鬟拎着食盒,陆云瑶心想要不就算了,等午膳过后,她再拜托厨子重新做一次? 梁嬷嬷眼角闪着精明,“请陆姑娘听奴婢一句劝,王爷最近心情好,这是好事啊,回头趁着王爷心情好,陆姑娘才能心想事成不是?” “......”想到蔺元帅以及自己未来的生活,陆云瑶终于决定向恶势力低头了。 “梁嬷嬷说对,云瑶多谢梁嬷嬷指点,”陆云瑶笑眯眯,“一个人吃饭确实也没什么胃口,人多热闹胃口才好,那我现在就去主院?” “陆姑娘从来都这么懂事,奴婢陪陆姑娘去。”梁嬷嬷由衷道。 于是,陆云瑶笑眯眯地和梁嬷嬷等人一路走一路聊,心中却狠狠想着——懂事是假,忍辱负重是真的,那病鬼如果想给自己积点阴德最好就识时务点,否则一口烤兔肉噎死丫的! ...... 王府主院,虽然一派奢华,却透着冷清。 这冷清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因为静,诡异的安静。 主院下人们即便是走动,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悄然无声好似默片一般。 陆云瑶跟着梁嬷嬷进入膳堂,刚进房间门便闻到扑面而来的荤菜香味,忍不住多闻了一闻。 伺候的下人们也都暗暗吞着口水,他们也很久没吃这般香腻的荤菜了。 在膳堂里等了一小会,就听门口有下人喊道,“王爷到。” 紧接着,就见门口慢慢进来一个太监,太监背着楚王。 “......”陆云瑶。 陆云瑶内心是震惊的——这病鬼明明这么狼狈,但又是怎么表现出一派云淡风轻? 堂堂大男人、还是个子很高的大男人,按照道理被人背着行走应该很羞耻、很愤怒吧?但楚王却不是,被背着的时候神态安然,垂着长长的睫毛好似小憩,偶尔抬抬眼,悠闲地看看风景。 明明耻辱地被人背在背上,却怡然自得得好似恣意策马扬鞭。 陆云瑶努力压下心中震惊,表面平静,“民女见过楚王殿下。” 第26章 第26章 楚王抬眼,扫了下陆云瑶,之后看向桌子,当看见红烧排骨和酱肘子时,眉头微微皱了下,“免礼。” 太监将楚王放在特制的“沙发”上便退下,丫鬟们上前开始布菜,陆云瑶入了席。 陆云瑶就这么看着丫鬟们不紧不慢地给楚王夹菜,之后有太监先用银针试毒,再有太监吃上一口,确定无误后,这才再夹一些送给楚王。 另有一名太监用小刀削烤兔,专门削脊背处最鲜嫩的,然而兔子一共有多大?就算整块脊椎肉,也不够成年人吃一口的,即便如此,太监还是将小小的肉块切得更小。 “......”陆云瑶。 陆云瑶等得不耐烦,见没人招呼她,最后心一横,夹了块排骨开始啃。 当排骨入口的瞬间,甜美的味道从舌尖到食道,顺着食道到胃,也因为这味觉的惊艳,陆云瑶双眼忍不住大睁一下,原本明快的眸子瞬间闪了金光。 楚王抬了下眼,陆云瑶发现了视线,下意识看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 楚王微微皱眉,幽深的眼眸散发质疑——有那么美味吗? 陆云瑶点头,紧接着将小块排骨整个塞嘴里,过了一会扭头,用手挡着吐骨头。 有丫鬟早就在旁边端着盘子候着,见陆云瑶侧过头便立刻捧着盘子上前,暗示其吐在其上。 就这样陆云瑶一口气吃了三块排骨,这才歇下,吃了一口米饭。 这期间,楚王吃了几口兔肉。 楚王是喜欢奥尔良烤兔肉的,可以说是近几年来最喜欢吃的东西,然而看着陆云瑶大快朵颐,竟发现兔肉也没那么香了。 楚王看了一眼红烧排骨,立刻丫鬟夹来了两块,紧接着下银针,太监试毒,之后太监切割,一整套流程之后,排骨已没了排骨样,和那被切成丁的兔肉没区别。 楚王好奇地吃了一块,而后放下,“陆云瑶。” “在。”陆云瑶放下勺子。 “你吃口兔肉。” “呃?”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虽然一肚子不解,但陆云瑶还是照做了,只是没让丫鬟切下来,直接撕下来一这只兔腿啃。 作为现代人的陆云瑶纵使吃过不少奥尔良烤鸡,对那东西不稀罕,但算一算隔了很长时间没吃,加之前几天的清汤寡水,今天偶然一吃竟觉得美味得很。 陆云瑶每次吃到什么美味的东西都会下意识睁大眼睛表示惊喜,再眯上眼睛表示享受,她自己未察觉,外人看见这一睁一眯顿时好奇心起,很想知晓她口中的美味到底如何。 很快,兔腿啃完了,陆云瑶虽觉得好吃,但毕竟是穿越前吃腻了的东西,很快便攻向了酱肘子。 却不知这王府厨子是怎么做的,在调料缺少的情况下竟然还能酱得这么有滋味,尤其是肘子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更不咸不淡,陆云瑶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把所有肘子皮都拽下据为己有的冲动。 猪皮美味又美容,她上辈子救了全宇宙才拥有这么美的皮囊,可得精心一点、保养一点。 楚王慢慢舀了一口白粥,看着陆云瑶享受地吃肘子皮,紧皱的双眉便没打开过。 第27章 第27章 一方面胃里翻滚,觉得作呕,另一方面又很好奇其味道是怎样。 却在这时,风尘仆仆的曲舟意进了来,“在用午膳?真巧,有没有我的份儿,我......”当看见坐在一旁的陆云瑶时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到桌上的荤菜时彻底吃惊,“趁我刚刚出去买药,你们发生了什么!?” 楚王面色不悦,陆云瑶嘴角抽了抽——和那站都站不起来的病鬼能发生什么?“曲公子中午好,早晨时王爷不是说想用兔肉吗?民女便为王爷烤制了一些,至于民女在这里,自是因为王爷恩泽。” 曲舟意震惊地指着桌上荤菜,“这些呢?” 陆云瑶失笑,“王爷恩泽,允许民女用荤菜。” “不是,我的意思是,王爷平日里别说看见这些荤菜,便是想一想都要作呕的。” “但曲公子是大夫,应该知晓荤菜对人体的重要性,如今看见王爷逐渐接受,难道您不欣慰吗?”陆云瑶依旧淡淡笑着,处事不惊一般。 与她相比,倒是显得曲舟意一惊一乍了。 曲舟意干咳几声,“陆姑娘说得有理,不过我还是认为陆姑娘神通,在下十分佩服。”说着,挑起大拇指。 陆云瑶笑笑不语,心中想着,如果她真有神通就好了,也不用在这委曲求全,明明讨厌那病鬼要死,还得假惺惺的善意。 随后,丫鬟添了碗筷,曲舟意洗手后也入了席。 如果说陆云瑶还在乎一些仪态,那曲舟意就全然不在乎,上了桌便开始抢红烧排骨和酱肘子,刚刚还很满的菜肴,瞬间空了一大半。 陆云瑶暗暗生气,一边保持着斯文,一边努力抢夺。 突然,某两人的筷子一同夹在了一块排骨上,两人也下意识抬头。 陆云瑶心中窝火,但努力保持微笑,“原来曲公子也喜欢这道菜啊?素闻曲公子名号是仙手圣医,却没想到有这般接地气的喜好。”说着,松开了筷子。 曲舟意将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名号这个东西都是别人给的虚名,他们叫我仙手我就真仙手?不吃饭也是要饿的。” 陆云瑶敷衍地笑了一下,夹了另一块排骨。 相安无事了一会。 突然,两人的筷子再次夹上了一块排骨,两人再次抬头四目相看。 陆云瑶默默松开了筷子。 曲舟意很满意地将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楚王一边慢慢用膳,一边看着两人,眼神淡淡。 突然,两人的筷子再次相遇于一块排骨。 陆云瑶忍着不快,“怎么民女看上哪块,曲公子就夹哪块?未免也太巧了吧?” 曲舟意心满意足地将排骨夹在自己碗里,笑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不过说真的,陆姑娘看好的,都是不错的。” 陆云瑶笑眯眯,放下筷子,“曲公子好胃口,民女用好了,在这陪着曲公子。”真以为她稀罕这几块肉? 第28章 第28章 ......好吧,其实还是稀罕的,但毕竟是成年人了,为了几块肉在楚王面前和人家的恩人神医争,不值当!如果楚王一怒之下不帮她了怎么办? 曲舟意笑着哄着,“别,陆姑娘快继续用膳,这午膳没了陆姑娘就没意思了。” 楚王淡淡看着两人,之后放下筷子,一个眼神过去,两名伺候在旁的太监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楚王背在背上,速度离开。 “......”陆云瑶。 “......”曲舟意。 待楚王离开,陆云瑶终于忍不住火了,“曲公子,我哪里得罪你,请直接说出来,我陆云瑶现在便跪地赔罪。” 曲舟意一愣,“陆姑娘对我倾囊相授,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陆云瑶冷笑,“那你刚刚是做什么?还嫌楚王不够讨厌我?” 曲舟意见陆云瑶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开玩笑,伸手一指,“陆姑娘别急,您看那里。” 陆云瑶顺其手指一看,见楚王之前用的小碟几乎空了。 突然丫鬟不断为楚王夹菜的画面进入脑海,换句话,楚王今天食欲不错? 曲舟意道,“王爷今日的饭量是往日的两倍。” 陆云瑶不解,“但楚王刚刚明明很生气。” 曲舟意眯眼想了想,“原本我以为王爷食欲大开是气氛热闹,于是刻意和你抢菜,但如此看来,应该不是因为气氛。” “那是因为什么?”陆云瑶低头看菜,除了几道荤菜,其他菜肴和平日里的都一样。 “因为你吧。” “呃?”陆云瑶惊讶地抬头,“我?” “是,”楚王离开后,曲舟意也终于夹了一块清炒笋片,“难道陆姑娘不知,自己用膳时的享受表情,能带动他人食欲?” 陆云瑶这才恍然大悟,失笑道,“闹了半天,我成了现场吃播。” “吃播?”曲舟意咽下笋片,好奇问道。 “是一种关于进食的表演,”陆云瑶夹了排骨,打算和曲舟意边吃边聊,“只要表演得当,便能增加观众的食欲。” “如果那样,以后还请陆姑娘多陪王爷用膳。” 陆云瑶叼着排骨,“陪他没问题,但我的事......?” 曲舟意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只要陆姑娘让王爷高兴了,王爷怎么会不帮陆姑娘?” 陆云瑶双眼放亮,“真的?” “当然。” “你真是传说中的神医?” 曲舟意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你这么接地气又活泼,怎么也不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陆云瑶笑着,“倒像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公子。” 曲舟意依旧笑着,但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淡,“我也希望,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公子。” ...... 晚膳。 果然,陆云瑶又被请到主院用膳。 第29章 第29章 这一次陆云瑶没拒绝,点了几个菜便乐滋滋地去了,为了能做好“吃播”工作,下午时还特意小憩了一下,确保精力充沛。 晚膳没有曲舟意在,只有病鬼一般的楚王。 陆云瑶丝毫不懈怠,很努力地表现,一边贴切又不夸张地表达对美味的惊艳,一边还讲解正在吃的菜味道如何。 周围伺候的下人们暗暗惊讶,因王爷从来喜静,但陆姑娘如此聒噪竟也不引王爷反感。 仇公公真是高兴坏了,一边偷偷观察着王爷的脸色,一边接陆云瑶的话,两人好像一个逗哏一个捧哏,配合得非常好。 楚王静静地听着,优雅地吃着,慢条斯理。 晚膳后,就在陆云瑶以为结束一场表演,回去好好休息下发酸的腮帮子时,楚王却道,“陆云瑶。” “在。”急忙打起精神。 “随本王来。”说着,楚王一个眼神,负责背的太监上前。 陆云瑶心跳得厉害,她有种预感,楚王突然叫她谈话定然与外公有关,因为这种预感,再看趴在太监背上的楚王都觉得玉树临风起来。 主院,书房。 将楚王小心放下后,太监便退了出去,书房内除楚王和陆云瑶外,还有仇公公。 楚王抬眼淡淡看了一眼仇公公,“你也下去。” 仇公公一愣,“王爷,奴才想留下伺候王爷。” 若换成平时,哪怕对方是自小伺候的仇公公,楚王也会大发雷霆,但今日楚王心情仿佛很好,“本王与她说几句,一会再让你进来。” 仇公公这才道,“是,王爷。” 临离开时,还给陆云瑶使了个眼色,让其好生伺候着王爷。 陆云瑶也回给他一个眼神——只要楚王帮她查外公的案子,他想怎么伺候,她就怎么伺候,就这么没立场,没节操! 仇公公退出书房,更贴心地关了门,随后便抱着浮沉在门外守着。 陆云瑶忐忑又期待。 楚王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几只箱子,陆云瑶顺其眼神看去,瞬间有种预感——这些箱子整齐摆放的卷宗,怕都是与永安侯有关。 楚王收回视线,“这几日本王查证,永安侯一案疑点重重。” 陆云瑶突然想起曲舟意说过,最近王爷一直忙着看卷宗,难道看的是永安侯一案的卷宗? 楚王微微挑眉,道,“本王知晓你心中颇有怨言,但了解整个案情,如何回复你?你怨本王将你丢入湖中,若不那么做,如何回复有备而来的宫中太监?你入宫后,即便本王查到些什么,谁给陆侍郎送信?” 陆云瑶双眸猛地大睁,“王爷,您将民女掳来,原来是为了外公一案?” “不然呢?”楚王淡淡道。 不然? 陆云瑶当然一直以为楚王将她掳入王府是为了破坏名节,进而报复陆云佩。 别说她这么以为,怕是全天下人都这么以为,而这正是最完美无缺的掩饰! 陆云瑶心服口服,“王爷明尚夙达,从前是民女误会王爷,民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见女子伏低,楚王心情很好,但语调依旧凉飕飕,“你先别急着谢本王,本王刚刚说过,永安侯一案疑点重重。” 疑点重重不就代表这个案子多半是冤枉?“民女愿闻其详。” 第30章 第30章 楚王伸手,在身旁小柜子里拿出一只本子,放于桌上,慢慢翻阅。 因其实在太瘦,本就修长的手指竟显得更加细长。 “蔺元帅驻守西北五城,你了解多少。”仿佛随口问着。 陆云瑶认真回答,“回王爷,民女不懂军事,若说错,还请王爷恕罪。在民女看来,卫国可分为三个部分,南部为鱼米之乡、富饶安定;中部为京城所在,是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之基础;北部除正常国土城池外,向西与绥国接壤、向东与秦国接壤,更有一种战略延伸的意义。” 当楚王听见“战略延伸”四个字时,浓密的睫毛微抬,终于用正眼看了陆云瑶一眼,“继续说。” 这些信息,都是本尊脑海中的资料,后来陆云瑶又在曲舟意那打听了一些。 “卫国西南部多丘陵山脉,算是一道天然屏障暂且忽略不计,东南部多是小国部落,臣服卫国、常年受我们卫国援助,也暂且忽略不计,抛开一些小国外,最大威胁是绥国和秦国,其中秦国最甚,所以昌盛侯和平康侯分南北两方向镇守,外公镇守的西北方便针对绥国。” 说到这,陆云瑶声音顿了下,小声嘟囔道,“听听人家的国名,一听就是霸气不好惹,我们国名叫个啥?卫国......听起来就是番邦小国吧?” 楚王听清陆云瑶的嘟囔,挑了下眉。 还没等楚王问,陆云瑶便继续道,“秦国比卫国强大、绥国比卫国弱小,但民女却认为绥国比秦国威胁性更大。如果说秦国是个正统国家的话,那绥国就是草原部落联盟,游牧民族,换句话说吃了上顿没下顿,雨季安分守己、旱季便被迫打仗的那种,而今年开春这么久也没下多少雨,搞不好今年会大旱,所以绥国也早早做了准备开始攻打。” 楚王本没想到一名京中闺秀会说这些,更是用这种打趣的语气措辞,逐渐有了兴致。 实际上楚王这般问,只是想了解下陆云瑶对政事的了解程度,再决定如何描述,只是想知道陆云瑶知晓到什么层次,他再决定怎么描述蔺元帅的案子,毕竟一般京中闺秀对政事没什么涉猎,更没什么危机感。 “卫国有四位手握兵权的元帅级人物,除了外公外,第一位自当是王爷您,第二位是昌盛侯,第三位则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平康侯,在武官里,外公被封永安侯,官职上也算是到了极限。如果外公通敌卖国,绥国又能给外公什么?难道也为外公封侯?如果同样封侯,外公为何舍富饶的卫国而去温饱不宁的绥国?如果给内阁首辅这样的职位,外公一介武官,又如何胜任?关于作案动机,民女怎么也想不通。” 楚王点头,对陆云瑶的接受能力有了判断。 陆云瑶继续道,“抱歉,民女的话题可能有些扯远了,再回到王爷的问题——外公丢失的五城对卫国的重要程度,答曰,十分重要!不仅因为外关在那,更因为这五城算是战略缓冲地,若有此五城,中部京城无忧;若无五城,中部京城的危险便多了几分,所以说,不能丢。” “可以了。”楚王淡淡道。 陆云瑶闭了嘴。 “因涉及一些机密,本王不方便将整件事说给你,只为你简单描述,”楚王慢慢翻了一页,浓密睫毛依旧垂着,好似百无聊赖地看本子上的东西,“永安侯虽用兵如神,但更擅长防守,这也是先皇认命其驻守西北的原因,但永安侯却突然决定出击,致使大败。” 这些,陆云瑶也是听说了的,“但听闻外公是接到出击的圣旨,圣命难违,这才出击。” 第31章 第31章 “问题是,皇上并未下发圣旨。”楚王道。 陆云瑶吓了一跳,“什么?没圣旨?这不可能,如果没圣旨,擅长防守的外公怎么会出击?会不会朝内有绥国细作挑拨离间,下了假圣旨?” “皇上没下圣旨,内阁也未起草圣旨,甚至并无动用玉玺的记录,但你说的情况也在考虑之中,康公公手下一王姓太监送的圣旨,回来后失踪,音讯全无。” “所以,只要找到那个姓王的太监就行了,是吗?” “武将大败,折损严重,理应调查降罪,无论是否叛国都要降罪。”楚王慢悠悠道。 “......是。”这个规定,陆云瑶是知晓的,无论是卫国还是中国古皆如此,这是失职之罪。 “就在调查时,发现了平安侯和绥国往来书信证据,证据确凿,更抓到了绥国信使,如今被关在天牢,而卫国埋在绥国皇宫的眼线也汇报了一些信息,这些细节都能对得上。” 陆云瑶惊得几乎说不出话,缓了好半天才道,“也就是说,外公因为接到圣旨所以出击,传圣旨那人虽是宫中人,但传完圣旨便消失,而宫中并未发出这道圣旨。在调查时,又发现外公与绥国的来往书信,最终定下叛国之罪,对吗?” 楚王点了下头。 陆云瑶沉默,好像在思考什么。 少顷,她目光坚定,“王爷,我有几个问题也许会对皇族不敬,您愿意回答我吗?” “你问。”楚王却有兴致。 “我听说先皇器重外公,如今皇上对外公态度如何?” 楚王道,“正常君臣,永安侯无论与先皇还是当今皇上,都无私交。” “外公在什么地方得罪过皇上吗?或者,皇上还未登基之前,外公曾得罪过他吗?”陆云瑶紧接着又补充,“抱歉王爷,民女从前养在闺中,不了解外朝之事。” 楚王却没动怒,“并无。” 陆云瑶再次沉默,她也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办才好了,如果真是她外公,她根据过去的交往经验还能猜上一猜,问题是她就是个局外人,最多带了本尊的记忆,但记忆这个东西有着极强主观性,换句话说,她脑海中记忆不一定为真。 突然,陆云瑶脑海精光乍现,她想起之前一个细节,“王爷,您刚刚说,您认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您也认为外公冤枉吗?疑点在哪里?” 第32章 第32章 听陆云瑶这么问,楚王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眸中的微微失望。 “你不觉得这些证据完美无缺吗?”楚王道,“不说京中悬案,即便民间案情,证据也很少这般显而易见,何况叛国大案。” 陆云瑶惊喜,“王爷英明!王爷真知灼见、慧眼如炬,民女求王爷一定要为外公洗刷冤屈。” 楚王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本王为何要帮你?” 陆云瑶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沉声道,“不知王爷是否听曲公子说过,民女懂一些与传统医术不同的医术。” 楚王挑眉,算是回应。 “只要王爷愿意帮外公洗刷冤屈,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曲公子为王爷调养身体。”这便是交换的条件。 楚王微微勾唇,“但本王对这身子已不抱希望,换一个条件听听。” “......”陆云瑶。 楚王也不催,一边翻着本子,一边静静的听。 “明天开始,民女为王爷准备膳食?” “在你眼里,本王是贪口舌之人?” “要不然民女把楚王府翻修一下,给您安装一个自来水管道怎样?只要打开水龙头,就有水流出来。” “王府里不缺人手。” “王爷不是讨厌冷吗?民女为王爷弄个暖气出来?就是在房间里也会很暖。” “有地火龙。” 陆云瑶发誓,如果不是面前这人得罪不起、她还有求于人,她非翻脸不可。 突然,陆云瑶脑海中再次灵光一闪,“民女知道王爷想要什么了!”信心满满。 楚王抬起眼,眼神饶有兴致,“哦?” “民女想办法将大姐弄回来怎样?让她抛弃太子,弃暗投明回王爷身边,让王爷一雪前耻。” 楚王一顿,随后低着头吃吃地笑着,“还真以为本王喜欢陆云佩?本王虽身子不好,但若想要女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不差一个陆云佩。” 陆云瑶瞬间垮了脸,“民女想帮王爷调养身子,王爷不愿;民女想帮王爷改良王府,王爷不肯;民女想帮王爷抢回美人,王爷又不要。那王爷到底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星星,民女也帮王爷摘了。” 楚王认真想了想,“那就星星吧。” “......”陆云瑶。 楚王面色缓缓沉了下来,却不是生气,但整个书房的气氛却也逐渐凝固。 一时间,陆云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中暗惊面前男子明明病得随时能死,怎么还有这般慑人的威严。 楚王道,“如今平安侯被押解回京,再有两个月应就能入京,到时候本王带你去见他一次。” 陆云瑶暗喜,“是,王爷!民女多谢王爷!” 这就说明,楚王要帮她了! ...... 清晨。 陆云瑶到了院子刚要开始晨练,就见仇公公来了。 梁嬷嬷等人立刻迎接,梁嬷嬷道,“这大清早,仇公公您怎么亲自来,派个人跑个腿不就行了?” 第33章 第33章 仇公公笑道,“王爷请陆姑娘过去用早膳。”一扭头,看见正准备跑步的陆云瑶,又殷勤地补充道,“陆姑娘清早都锻炼一下,奴才跑来不也算是锻炼?” 这突如其来的马屁让陆云瑶心里发慌,“云瑶见过仇公公,请问仇公公,王爷只是单纯让我去用早膳?” “是啊,”仇公公小跑着来到陆云瑶身旁,小声道,“陆姑娘别怪奴才多嘴,王爷喜欢看陆姑娘用膳,陆姑娘就好好表现着,王爷回头不会亏待您。”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好好,没问题,仇公公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人家楚王都准备帮她了,她当然要好好表现。 仇公公眼神闪了闪,“还有,陆姑娘如果可以,穿着素淡着点,王爷不喜欢艳色。” 陆云瑶继续点头如捣蒜,“好,仇公公放心,我一会回去换。”穿什么衣服不重要,恩人喜好才更重要。 仇公公一愣,没想到平日里像小辣椒一样陆姑娘这么听话。 “那......也别话里带刺儿的顶撞王爷了。”仇公公试探地小声说了句。 陆云瑶点头,“不顶撞,不顶撞,以后王爷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尽量说些哄王爷的好话。” “好的,好的。” “劝王爷多吃点。” “好的,好的。” “如果可以,劝王爷到府外走走,晒晒太阳。” “一定,一定。” 仇公公终于惊得目瞪口呆,他跑到梁嬷嬷身旁,焦急问道,“陆姑娘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梁嬷嬷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搞不好是想通了?” “怎么想通?咱们王爷刚把陆府砸了,又把她掳来毁清誉,咱家都不知道陆姑娘要怎么想通。” “是啊,”经过几日的相处,梁嬷嬷很喜欢坚强乐观不做作陆云瑶,便忍不住帮其说好话,“搞不好陆姑娘识时务,别管什么了,我看王爷挺喜欢陆姑娘的,有陆姑娘在,王爷食欲好了身子也硬朗了,这就是好事。” 想到王爷最近情况好转,仇公公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既然陆姑娘有功,咱也不能亏待了她,一会咱家就问问王爷能不能开库房,给陆姑娘寻点好东西回来。” 楚王府的库房,珍宝无数。 梁嬷嬷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仇公公捏着兰花指笑成了一朵花,“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只要王爷开心,咱们王府都开心。” ...... 因为要陪楚王用早膳,所以陆云瑶放弃晨练,回房间沐浴更衣。 沐浴后,陆云瑶刚要找一件裙子套上,却见雨晨快步上前,“陆姑娘稍等等,新衣服一会就送来了。” “新衣服?为什么要送新衣服?” 陆云瑶不解。 雨晨献媚一样小声道,“是这么回事,刚刚仇公公请示王爷开库房,为陆姑娘取新衣物首饰,陆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了。” 陆云瑶吓了一跳。 雨晨道,“陆姑娘再稍等等就是了,奴婢去看看他们走到哪了。”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雨晨一走,房间内便只剩下陆云瑶和暖秋尚春。 陆云瑶一头雾水,“暖秋,尚春,她什么意思?那意思就是我得宠了?” 第34章 第34章 暖秋尚春也十分尴尬,如果自家小姐是楚王妃,被楚王这般对待,两人早早就开始道喜了,问题是......自家小姐是阶下囚,还是个刻意抓来坏清誉的阶下囚。 暖秋咬了咬唇,随后正色道,“尚春,我们快帮小姐穿衣打扮,不能等他们送东西来,小姐不能穿楚王府的衣服。” 陆云瑶抬眼,用奇怪的眼神看去,“这几天穿的不都是楚王府的衣服?” 说来暖秋和尚春就怄气,她们明明带了小姐的衣服,但小姐见了楚王府的华服就不肯穿自己的了。 “这......这不一样!”暖秋气得跺脚,“那是王府库房里的东西,如果小姐用了,岂不是......成了......被......”后面的话,暖秋羞得说不出来。 即便暖秋不说,陆云瑶也知道。 如果用了人家的东西,还真应了这院子的名字,变成了金屋藏娇呢。 确实应该拒绝。 但楚王常年生病,性子早就阴晴不定,敏感又扭曲,她拒绝了,楚王会不会生气? 楚王生气不要紧,会不会在外公之事上不帮她了? 陆云瑶垂眼沉思半晌,随后抬眼道,“就用王府库房里的东西。” “小姐!”暖秋急了。 陆云瑶不好直说外公的案情,除了楚王这个当事人外,她不信任任何人,更怕碰见猪队友把她事儿搅和了,“你都说我是小姐了,难不成还做不了一个决定。” “......是,小姐。”暖秋虽不甘心,但也不敢违逆。 陆云瑶又柔声道,“笨蛋暖秋,你用你的小脑袋好好想想,如今我们在王府,外面人并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我坚守,外人也会认为我清誉已坏;我不坚守,还是清誉已坏,左右都是坏,何必找那不痛快?让楚王高兴高兴,回头搞不好就把我送回陆府了。” 暖秋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都听小姐的。” 两人谈话话音刚落,便听见院门口有一阵嘈杂声,是梁嬷嬷指挥着搬运东西的丫鬟,不断地提醒小心一些、手轻一些等等。 尚春去开了门,紧接着丫鬟们如鱼贯入。 却见进来的不仅有藏娇院的丫鬟,还有一些面生的,有的人手中捧着的布料,有的捧着华美衣裙,有的捧着改了红丝绸的木托盘,见那丝绸形状,下面放的应是首饰,还有人捧着各种胭脂口脂。 梁嬷嬷指挥着众人将东西放在规定位置,因为东西太多,暖秋和尚春也不得不跑去帮忙。 陆云瑶微惊,“王府里有这么多女子之物?” 梁嬷嬷过了来,笑道,“回陆姑娘的话,这些原本都是为......那个谁准备的。”语调突然尴尬。 那个谁,自然是她的大姐陆云佩了。 陆云瑶噗嗤一笑,“可惜我大姐没福气,倒是让我占了便宜。”说着,转过身等着丫鬟们打扮了。 陆云瑶说这话没多想,但梁嬷嬷却想了,她精明的眼神看了看铜镜前的绝色女子,又扭头看了看主院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35章 第35章 ...... 打扮完毕,陆云瑶便跟着梁嬷嬷去了主院的膳堂。 楚王用膳有专门的餐厅,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雕工精美的红木大桌,四壁墙面雪白,或挂着字、或挂着画,还有一张太师椅和几张圈椅,其中那太师椅被锦缎里里外外地包裹,只为骨瘦如柴的楚王坐着舒服。 而此时楚王正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专心翻着卷宗。 今日的楚王穿了一袭湖蓝色圆领锦缎袍,浅色的色调多少掩盖了其瘦弱,更把面色显得健康了些。 楚王微微低着头,因为面颊的消瘦,鼻梁显得高得突兀,睫毛也显得浓密而厚重,陆云瑶不免脑补,若楚王稍微胖上一些,脸上多上一些肉,再配上其稍尖的下巴和高鼻梁,绝对很美,是那种五官精致的美。 因为打量,陆云瑶竟忘了问安,直到楚王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看见陆云瑶,不悦地皱了下眉。 作为现代人的陆云瑶真受不了三拜九叩,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即将要对自己的帮助,只能乖乖请安,“民女见过王爷。” 实际上陆云瑶不知的是,楚王皱眉并非因为她没问安,而是因为她的头面。 今日的陆云瑶穿了一袭桃花云雾烟罗衫,白色锦缎打底,广袖裙摆处绣着粉色桃花,这粉嫩的颜色令其一张娇艳的面容也白里透红,恰似桃花花瓣,浓密的乌发盘起,上面带着一副纯金配琉璃的头面。 琉璃虽不算昂贵,但其色彩丰富,粉色琉璃正好与衣着、妆容想配,更与门外春风相配。 楚王记忆一直不错,他记得这幅头面是送给陆云佩的订婚下聘礼之一,后来陆云佩悔婚便被退了回来。 楚王脸色铁青,“仇玉川。” 仇玉川是仇公公的名字。 仇公公立刻上前,“王爷,奴才在。” 楚王声音隐含着戾气,“本王不是下令将退回的聘礼销毁吗?” 仇公公噗通跪倒,连连磕头,“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奴才舍不得,那些东西都经王爷过目,都是王爷入了眼的。” 愤怒之下,楚王直接将卷宗摔在仇公公脸上,“入了眼又如何?本王还稀罕这么点东西?来人,将这阳奉阴违的奴才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陆云瑶吓了一跳,五十大板,岂不是把人活活打死?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头面是原本楚王为陆云佩准备,还算是精心挑选,后来陆云佩悔婚退回来,楚王下令将东西销毁,但仇公公不舍便偷偷留下,今天去库房找东西,忘了这一茬,让她戴上了。 想到忠心耿耿的仇公公,陆云瑶便心疼,楚王高兴、仇公公便高兴;楚王健康、仇公公便捏着兰花指笑得花枝烂颤,但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说打就打,难道不寒了人心? 陆云瑶顾不上会不会迁怒了,立刻上前道,“王爷息怒,能不能听民女一言。” “不听。”楚王想也不想。 陆云瑶眼一横,“不听也得听!” 第36章 第36章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跪地的仇公公,他们第一次见到公然顶撞王爷的人,哪怕是先皇和当今皇上,对王爷也是客气三分。 陆云瑶才不管这些,直接道,“楚王殿下是否还记得您之前曾说过,您不稀罕陆云佩,只要您愿意,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既然如此,何必为一个不识货的女人大动肝火?陆云佩不识货,不代表人人都不识货,这桃花琉璃头面巧夺天工、价值连城,是为‘对的那个人’所准备,如今却要为‘错的那个人’而毁掉,值吗?如果桃花琉璃头面能说话,它们怕也会为自己喊冤。” 众人再次震惊。 陆云瑶怕事情闹僵,便柔下声音继续道,“王爷怒发冲冠,毁了这些宝物确实痛快了一时,但将来楚王妃就惨了。” 楚王一愣,“为何她惨了?” 陆云瑶笑道,“民女刚刚在想,如果民女是未来楚王妃,想到夫君之前为了一名女子怒发冲冠,肯定心里不舒服,还会暗暗想,夫君是不是更爱之前那女子,夫君心里是不是依旧有她,毕竟爱之深恨之切。反过来,如果王爷没大动肝火,而是轻飘飘一句‘算了’,就说明王爷心里没她,那民女就知道,王爷心里放的搞不好是我。” “......”楚王。 跪在地上的仇公公抬头看着身旁明艳女子,心底一种想法呼之欲出——如果陆姑娘是楚王妃就好了,这般通情达理、这般情深义重,主要还总有办法将王爷哄好。 是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出,虽然陆云瑶表面看起来对着王爷一顿指责,但王爷的怒火却肉眼可见地平息。 陆云瑶见楚王没说话,以为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贴心”地举了个例子,“民女也是有婚约的人,如果顾世子之前也为了其他女子大动肝火,民女肯定是不高兴的。” 楚王本平静的面色,又黑了一些。 众人欲哭无泪——陆姑娘啊陆姑娘,您后面的例子不应该举,穿着为楚王妃准备的衣服、带着为楚王妃准备的头面,在楚王殿下面前为另一男子争风吃醋,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无论如何,订婚聘礼这件事便算是过去。 楚王罚仇公公到门外跪两个时辰以示惩戒。 陆云瑶很想求情,但也知道楚王也算是网开一面,便将求情的话咽了回去,专心用膳起来。 因为之前的不快,整个早膳,楚王未多看陆云瑶一眼,哪怕陆云瑶很努力地表演“吃播”。 ...... 上午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曲舟意跑到藏娇院,本来是想继续学邪医之术,却发现陆云瑶在藏娇院的小厨房里折腾一上午。 藏娇院作为王妃的院子,本就设有小厨房,但因一直未迎入王妃,小厨房便荒废。 陆云瑶早膳回来后便一直在想如何讨好楚王——送珍玩吧?她确实也没什么可送的,人家楚王库房好东西应有尽有;说帮其治病吧?这话还真不敢说出口,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设备,连个最基本的血常规都测不了,让她如何断言帮人家医病?没有设备的西医,就好比没有牙齿的老虎;说帮其抢回陆云佩,楚王又不稀罕,她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第37章 第37章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能展现一些厨艺了。 陆云瑶的厨艺不好,但胜在知晓一些新花样,比方说现在做的水煮鱼。 卫国吃鱼不外乎清蒸、红烧或者鱼汤,没有其他花样,而陆云瑶记得楚王第一次要吃荤菜时便指名道姓要吃江鱼。 厨房里,在陆云瑶的指挥下,刀工最好的厨子小心翼翼片下一些鱼肉,暖秋则是仔细翻看鱼肉里是否有刺。 少顷,暖秋惊喜道,“小姐,这次没有刺,一根刺都没有。” “真的?我看看!”陆云瑶去看。 厨子也终于松了口气,里衣几乎被汗湿透,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吃法。 刘厨子还记得自己被叫来时,听陆姑娘要求剔下整片鱼肉却不许有鱼刺时的震惊,他第一个想法是陆姑娘刁难人、耍他玩。 紧接着弄来了几十条鱼,大家一边剔鱼肉一边研究鱼刺的方位,后来竟逐渐找到了规律,只要顺着那规律便不会遇到鱼刺。 曲舟意站在小厨房门口,眼神饶有兴致,他真是对这陆姑娘越来越好奇,惊讶明明大门不出的闺秀,怎么就有这么多新奇点子。 陆云瑶检查完后,也松了口气,“恭喜刘厨子,以后你多了一门手艺。” 刘厨子想起刚来时,误以为陆姑娘要刁难他,很是汗颜,“陆姑娘恕罪,刚刚是小人狭隘,小人对陆姑娘多有不恭。” 陆云瑶摇了摇手,“哪有不恭?刘厨子客气得很,心里有疑惑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研究就是,如果你憋在心里反倒是不好。” 刘厨子眼神感激,他第一次碰见这般和善的贵族小姐。 “现在开始烧油吧,”陆云瑶收敛了神色,“先将香料炒一下,之后烧油,再用油浇到鱼肉上。” 虽然是水煮鱼的做法,但陆云瑶是不敢放太多辣的,楚王吃素口味清淡,肯定接受不了辛辣的东西,再说楚王还常年吃药,吃中药最忌讳辛辣,所以用香料代替辣椒。 厨子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开始按照陆云瑶的指挥专心致志做了起来,待油温烧热,便浇在鱼肉上。 让人震惊的事发生了,前一刻还略有腥气的鱼肉,乍一碰见滚油,顿时如同绽开的梨花,鲜香味道扑面而来,即便是厨子也忍不住狠狠嗅了一下。 改良版水煮鱼做完,陆云瑶没勇气试吃,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曲舟意,立刻眉开眼笑,“曲公子来得正好,这第一口水煮鱼肉,自然要给我们王府的大功臣,神医大人品尝了。” 曲舟意嘴角抽搐——真会说话,明明是当试验品,竟搞得好像犒劳他一般。还有,怎么就成了“他们”王府了?算一算他在王府的时间更久吧?如今竟变成她为主,他为客。 第38章 第38章 心中嘀咕归嘀咕,曲舟意还是很想尝试新菜。 “既然陆姑娘看得起在下,我便却之不恭了。”曲舟意入内,看向盘中梨花花瓣一般的鱼肉,口中生津,拿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随后放入口中。 曲舟意双眸大睁,却好似陆云瑶当吃播时的表现。 “味道鲜美却不腥,不似清蒸那般寡淡、不似红烧那般甜腻,入口香嫩、清腻适宜,可谓人间美味!” 众人听了曲舟意的赞美,瞬间好奇起来。 陆云瑶也激动起来,“也就是说,熟了是吗?” 曲舟意憋着笑,“熟了。”看吧,就知道自己是试验品。 陆云瑶松了口气,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自己的小碟,对周围人道,“你们也别闲着,都夹来试试,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及时提出来,大家想办法改良下,一会午膳就要给王爷烧的。” 众人大喜,都拿了筷子准备尝尝新菜。 曲舟意眼疾手快,多夹了几块鱼肉在盘子里,一点点品尝。 鱼肉温了,陆云瑶吃了下去,鱼肉确实很美味,口感也很好,可惜依旧没有水煮鱼够劲儿。 再看其他人,就好像吃了天下第一美味一般,表情各种惊喜。 陆云瑶暗暗想着——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他们没吃过正宗的水煮鱼,所以对一个赝品这么喜欢。 罢了罢了,左右这天下搞不好就她自己吃过正宗的水煮鱼,只要她不说,其他人也都不知罢。 虽然初试成功,但为了谨慎起见,众人又做了几条,确保刘厨子手艺娴熟,这才停下。 中间做的几次水煮鱼自然是落入众人之口,众人赞不绝口,只觉得这一上午过得实在有意义。 陆云瑶也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一部韩剧《大长今》里,一群女人天天没事儿干,就窝在厨房只为做一道菜,而最终的胜利就是皇帝吃上一口、赞美一口。 哎,她明明是大夫来着...... ...... 午膳。 因楚王身体欠佳,皇恩浩荡,便免其到任上当值,楚王的工作可以在王府完成,平日里身体舒服了,才去勤政楼看看。 上午楚王处理完自己封地事务,又接到关于永安侯一案的最新进展,直忙到仇公公来催。 跪了一上午的仇公公走路依旧蹒跚,脸上也略有苍白,但眼神却满满的担忧,“王爷,到午膳时间了,先去用一下午膳吧,别饿坏了身子。” 楚王没理他。 仇公公心中内疚得要死,跪着的时候就狠狠抽了自己几嘴巴——怎么就这么没记性,把陆云佩退回来的订婚聘礼给忘了,竟给陆云瑶戴上。 这下倒好,王爷好容易有点食欲,又泡汤了。 第39章 第39章 如果王爷因为不吃饭而身子不好,他就算是死,也无颜面对已逝的老主子。 仇公公眼圈红了,小声道,“王爷,梁嬷嬷说,陆姑娘为了王爷的午膳,在藏娇院的小厨房忙了整整一上午,研究了个新菜,反复做了许多遍才端上来,名字还没起,等着王爷起名呢。” 楚王抬眼,“新菜?” 仇公公见事情有转机,急忙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陆姑娘对王爷膳食可用心了,听说新菜色香味俱全,全天下独一份呢。” 楚王想到早晨发生的不快,没什么胃口,正准备继续工作,但又好奇陆云瑶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 少顷,楚王放下笔,“走吧。” 仇公公大喜,立刻招呼太监来背楚王。 膳堂。 陆云瑶等了好一会,心中火气越来越大——真是够了,一个大男人耍这种小脾气,有意思吗?在乎陆云佩就去抢回来啊,找御史,找皇上,大闹朝堂!如果楚王非让陆云佩回来,皇上和太子有什么办法?不去把女人抢回来,在府里和自己人斗气,她真是看不起。 门口有人高喊,“王爷到。” 陆云瑶赶忙将眼底的火气收起来——现在还不是和楚王翻脸的时候,怎么也得磨着楚王把外公的事办了。 救不救永安侯不重要,她想继续享受生活是真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既然她当了一回官家小姐,就不想再去当什么农妇商妇,她就是这么现实。 想着,陆云瑶便带着笑脸跑去迎接,“民女见过王爷,王爷辛劳废寝忘食,实乃我们百姓之福。” 楚王一抬眼,又看见陆云瑶头上桃花琉璃发簪,面色阴沉。 陆云瑶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上午,竟忘了将这头面换下去,“王爷别生气,本来民女想把这发簪换下去,但民女实在太喜欢了,就如同早晨民女所说,有人不识货不代表人人都不识货,没必要为了一两个不识货的人动肝火。我喜欢这发簪,我就要戴着,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少女巧笑明媚,姿态不卑不亢,加之其甜美,整个人竟如同桃花仙子一般。 周围人看呆了,却好似膳堂里真有这么一树水盈盈的娇嫩桃花。 却不知陆云瑶哪句话说服了楚王,却见楚王面色好转了许多,“巧言善辩。” 陆云瑶顺杆就怕,“民女多谢王爷赞赏,”之后回头对暖秋道,“你且把时间记好,回头专门弄个本子起名叫楚王语录,把王爷夸我的话都写在上面,回头我要看的。” “......”暖秋。 楚王被气笑了,心底最后一丝愠怒也荡然无存,示意背着他的太监将他放下。 陆云瑶见楚王入席,便亲自跑去打开盖子,顿时露出一片片若梨花花瓣般晶莹的鱼肉。 鱼肉一旁有新鲜的香菜、薄荷叶做点缀,又缀了几粒红色枸杞,可谓色香味俱全。 然而楚王刚开始还没看出这是鱼肉,只双眉皱紧,脸色难看,“白肉?” 陆云瑶噗嗤一笑,“王爷放心,这不是白肉是鱼肉,王爷尝尝。”说着,不等丫鬟动手,自己先用筷子夹了在小碟中,为楚王端了过去。 楚王微惊,鱼肉? 第40章 第40章 眉头稍微动了动,紧接着楚王拿筷子夹起放入口中。 一旁捏着银针的太监欲言又止,试毒的太监也是一脸懵逼——王爷怎么就直接吃了?他们还没试呢。 当鱼肉入口,饶是没什么口腹欲的楚王也惊艳。 这鱼肉却不知用什么做法,口感柔腻却又清爽,比平常鱼肉多了香味,比荤菜又少了腻味,最主要的是无刺。 身为堂堂楚王吃鱼肉自然不用剔刺,然而无论丫鬟多小心,剔刺后的鱼肉也没有这般完整的品相,何况鱼肉软嫩,口感实在是其他做法无法匹敌。 破天荒,楚王中间未服白粥或者汤水,直接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旁的陆云瑶露出老母亲一般的微笑,更觉得自己像大长今里的人物了——只要上位者多吃一口,她的战斗就算胜利。 随后,楚王好像一个贪吃的孩童,整顿午膳除白粥、汤水和鱼肉外,便没多吃其他菜肴。 用完午膳,楚王回去小憩,陆云瑶便独自在王府里散步。 暖秋和尚春本要跟随,但被陆云瑶拒绝了,毕竟她虽然用了午膳,但下人们还未用,好说歹说让人两人回去用膳。 没了两个无时无刻不在的跟班,陆云瑶终于舒了口气,好像她又成了陆云瑶,而不是穿越后的陆家二小姐。 楚王府后院亭台楼阁,风景美好,陆云瑶一边逛着欣赏着一边暗搓搓地想,这王府若放在现代,没五十元的门票绝对进不来。 纵使乐观,但心底还是郁闷得很——怎么就穿越了?能不能穿越回去?虽然她在现代可以说是了无牵挂,但突然这么说穿就穿,多少还是有点郁闷。 一路上,陆云瑶胡思乱想着,身旁有丫鬟小厮请安她也未理,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湖边。 古人喜欢在湖边植柳树,一到夏季,垂柳碧波实为一道美景,而楚王府湖边的柳树旁却蹲着一人、一名身材瘦高的年轻男子。 陆云瑶快步走了过去,“曲公子,你在看什么?” 蹲着研究树皮的不是别人,正是曲舟意。 曲舟意起身,“在研究柳树皮,柳树皮真对高烧有作用?” 陆云瑶道,“有。” “为何?” “因为柳树皮和柳树叶里有一种物质名为水杨酸。”于是,陆云瑶便展开了教学,将自己知晓的知识说了出来。 曲舟意一双星眸睁得越来越大,却好似发现一颗摇钱树般,“换句话说,只要把水杨酸提纯出来,其效果会更好?” 陆云瑶点头,“是,但具体怎么提纯,师父他老人家还未教我便离世。” 曲舟意更是兴奋,“好,这件事交给我,正巧这几日得闲,我试着提纯下这名为水杨酸的物质。” 第41章 第41章 陆云瑶噗嗤一笑,“不过我劝曲公子还是去府外找柳树,否则再挖上几块树皮,王府里的柳树怕是活不了了。” 曲舟意也笑道,“陆姑娘所言极是!下午我就出府挖柳树皮,每棵树挖上一些,也别伤了柳树。” “曲公子好心肠。” “陆姑娘才是好心肠。” 陆云瑶掩着口,“我们这般商业互吹,真的好吗?” “何为商业互吹?” “就是我吹你一句,你吹我一句,友谊就这么冉冉诞生。” 曲舟意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说得没错,所谓友谊还真是这般培养的,陆姑娘真知灼见!” 一阵暖风吹来,柳条微微摆动,年轻男子芝兰玉树、少女娇柔可爱,配之美景,仿若入画,周围路过的丫鬟家丁频频侧目。 少顷,曲舟意收敛了笑容,面容多了认真,“陆姑娘,除了柳树皮中的水杨酸外,是否还有其他具有特效的***?”声音顿了一下,“抱歉,在下问这些是在唐突,医术药方本就是机密,但在下敢对天发誓,在下问这些绝无私念,全为王爷身体着想,即便是陆姑娘告诉我,我只会将其用于王爷身上,绝不会泄露出去。” 陆云瑶了然,“曲公子多虑了,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把我所知的奇药公之天下、用于百姓,医术本就为了治病救人,糅杂不了贪欲、私情。不瞒曲公子,***我知道不少,但师父只告诉我药效,却没告诉我如何提炼,所以一时间还真不知从何处入手。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好好回忆一下,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奇药可以在自然界简单提炼。” 曲舟意看向陆云瑶的目色越发深沉,待陆云瑶的话音落地,却见曲舟意对其深深一礼,“曲某代天下苍生感谢陆姑娘了。” 曲舟意这般认真,倒将陆云瑶弄得尴尬。 “曲公子言重,”陆云瑶轻咳一声,“曲公子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曲舟意有了兴趣,“哦?如何不一样?” 站久了,腿有些发酸,陆云瑶便示意两人慢慢走,边走边聊。 “从前听闻仙手圣医大名,我以为是一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陆云瑶看向身旁温润如玉的男子,“却没想到是这般翩翩美少年。” 曲舟意一愣,他知晓自己容貌不错,但卫国人情感内敛,即便是称赞也不会这么直白说出来,而面前少女不仅当面夸奖,双眸却澄清绝无杂念,丝毫没有轻浮之感。 “还有,”陆云瑶还没说完,“很抱歉,第一次见到曲公子,我还怀疑过曲公子医术,毕竟传统医术是经验医学,换句话说,越是经验丰富、医术便越高,而曲公子这般年轻,即便是日夜不休的诊病,也不会有多少经验,谁知,曲公子却是名副其实的神医。” 曲舟意失笑,“名副其实的神医?这句话我可不信,我在你面前从未诊过病症,你怎么知晓我是神医?” 陆云瑶道,“回答曲公子问题之前,我先问曲公子一个问题。” “请问。” “曲公子认为,何为名医、何为神医?” 第42章 第42章 “......”这个问题,曲舟意从前还真未思考过,“神医更多的是一种虚称吧?” “我不认为是虚称,”陆云瑶摇头,“我认为神医是真实存在,是发现许多***、发明许多诊断方法、开创一派先河,换句话说便是创之前所未有。而名医,则是医德高尚、医术高明。先有神医开创、后有名医执行,神医可遇不可求、名医则是多多益善,两者不分高低、缺一不可,共同发展医术、造福人类。” 曲舟意静静听着、细细想着,好半晌道,“陆姑娘才是神医。” 陆云瑶笑着摇头,“不,我不是。首先,我并未行医,不算医者,其次我的医术是传承师父,而曲公子却是自己研究而来,曲公子才是真正的神医。” 曲舟意成就如此,早就习惯了世人的夸耀吹捧,而无论人们如何褒奖,曲舟意都不以为意。 却只有陆云瑶的夸奖,让曲舟意平静心湖阵阵涟漪,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笑,但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感谢陆姑娘赞赏,”曲舟意轻笑,笑声清朗,“不过,我真算不上是什么神医,因为我没医德。” “呃?”陆云瑶一愣。 曲舟意缓缓收敛了笑容,眸色悠远,“我学医、研医,只是为救一人而已,虽然那人如今已不在,但救他、或者说治疗他那病症,却成了我的执念,挥之不去。我医治他人,单纯为了练习医术,换句话说,我把所有病人当成了试验品。这样的我,如何承神医美名?” “......” 曲舟意看向身旁面若桃花的少女,平日里温暖的眸色一片冰冷,“陆姑娘会不会对在下失望?” 陆云瑶也看向他,回视他的双眼,“如果我说,我也是呢?” “什么?”这次惊讶的,换成了曲舟意。 陆云瑶眼底寒意一闪而逝,换成平日里的娇媚,“你有秘密,我也有。” 曲舟意不解,“陆姑娘会有什么秘密?你父亲是陆侍郎、母亲是陆夫人,生在陆府、长在陆府,过去十六年里离京次数屈指可数,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秘密。” 陆云瑶失笑,“如果你能想到,那还算什么秘密?” 曲舟意挑眉,他很想知道,但也知晓不能开口问,“好,我们都有秘密,那陆姑娘说的‘你也是’是什么意思。” 陆云瑶幽幽叹了口气,“我学医,也是因为一个人、一种病,他眼睁睁病发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从那开始我便发誓学医,哪怕知晓他已经不在了、即便我学了医也救不了他,但还是学了。虽然后来......” 虽然后来她去医院工作,医治了不少相同的病症,但心底却依旧有一块缺失,她知道,会永远缺失下去。 曲舟意很想听“后来”后面的内容,但也知晓涉及了对方的秘密。 曲舟意突然笑了。 陆云瑶问,“你笑什么?” 曲舟意道,“我笑,是因为很好奇你的秘密。”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我还好奇你的秘密呢。” 曲舟意突然目光深邃,同样衣着、同样的身影,但却因为目光的改变,气质截然不同,“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公开自己的秘密,你能不能把你的秘密也告诉我?” 陆云瑶轻笑出声,“好奇心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舟意认同,“我好奇心不重,只是想知晓你一个人的秘密而已。” 第43章 第43章 陆云瑶静静看着他,想了想,“好,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告诉你。” 曲舟意看向远望,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快步跑了过来,“奴婢见过曲神医、陆姑娘。” 陆云瑶看去,“香影,怎么是你?你这么着急跑来,可有什么事?” 香影喘着粗气,“回陆姑娘,因为中午膳食之功,王爷打赏了不少宝物,仇公公更来叮嘱,让陆姑娘再想想法子,晚膳也搞点花样。” 陆云瑶一口老血险些没吐出来——真把她当大长今了? 曲舟意看陆云瑶仿佛吃了苍蝇的模样,憋笑憋得俊脸微红。 陆云瑶气得直翻白眼,但又有什么办法?不说寄人篱下,只说她还有用着人家的地方,当然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了,“知道了。”随后对曲舟意道,“抱歉曲公子,我又要去钻厨房了。” 想想真是呕血,楚王那个病鬼,不惦记她医术却惦记她的手艺,她的长处明明不是厨艺好不好? 曲舟意笑道,“好,那我去想想如何提炼水杨酸,我们晚膳的时间见。” “恩,好,”气鼓鼓的陆云瑶刚要转身离开,却意识到曲舟意的话,立刻又回了来,“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晚膳见?你晚上要和楚王一起吃?” “是啊,我很想知道陆姑娘晚上又要展现什么高超厨艺。”曲舟意道。 陆云瑶想了想,“那曲公子喜欢吃什么?” 左右那个病鬼阴晴不定,还不如可着另一个食客来。 曲舟意道,“我不挑食,只要陆姑娘做的,我都喜欢。”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很期待。” “别,你还是说一个菜吧。”陆云瑶道。 曲舟意摇头,“不说,说了便没期待感了。” 陆云瑶无语——合着,把她当盲盒玩了。 随后,两人分开,曲舟意出府去找柳树皮,堂堂女医生陆云瑶则是又钻了厨房。 藏娇院的厨房。 门槛上坐了一人。 不是别人,正是围着围裙的陆云瑶。 陆云瑶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门槛上,双手支着下巴,表情呆滞,一脸愁苦。 暖秋和尚春两人陪在一旁,也是陪着唉声叹气。 尚春道,“小姐真可怜,平日在府里,夫人都舍不得小姐下厨,即便是厨子教厨艺,小姐也是远远看着,何时这般亲自下厨?” 陆云瑶视线放空,呐呐道,“现在不是我下不下厨的问题,只要楚王高兴,我下厨能怎么着?但问题是,我也实在想不到还翻出什么新花样。到底做什么呢?水煮鱼已经吃过了;火锅火大,别再把那病鬼吃上火了;烤肉已经烤过一次了;牛排?厨子说之前经常为楚王做牛肉,再说,我都没煎过牛排,没信心搞好;比萨?去哪弄芝士和奶酪呢?再说,我认为东方人也不会轻易接受那种西方餐点。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考什么医大,直接去新东方不是更好?” 第44章 第44章 陆云瑶抬头问向暖秋和尚春,“你们有时间说东说西说风凉话,就不能帮本小姐想想翻出什么花样?” 暖秋想了想,“回小姐,王府里都是来自大江南北的名厨,王爷膳食日日不重样,想来天下美食都品尝过了吧?奴婢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尚春摇头如拨浪鼓,“奴婢也想不出。” 虽然暖秋和尚春没想到好点子,但却提醒了陆云瑶。 陆云瑶蹭地一下站起来,“梁嬷嬷呢?” 尚春道,“小姐找梁嬷嬷什么事?” “办事。”陆云瑶没时间多解释,转身去找人去了。 另一边,梁嬷嬷隐约听见陆姑娘喊她,也扔下手里活计快步过了来,“陆姑娘,奴婢在这。” 陆云瑶堆起笑脸,口吻亲热道,“云瑶有件事想麻烦梁嬷嬷。” “陆姑娘您说。” “梁嬷嬷能不能陪我去一下王府厨房,顺便把王府所有厨子都召集来,我打听一些关于王爷口味的信息。” 梁嬷嬷了然,“好,我们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陆云瑶松了口气。 因为时间紧急,陆云瑶也不用准备,拉上梁嬷嬷就要走,暖秋不解问道,“小姐,您要让王府厨子帮您想吗?” “你猜对一半,”一边走,陆云瑶一边给一头雾水的众人解释,“为了王爷的膳食,估计王府厨子早就江郎才尽了,我可以反其道而行,用排除法。” “排除法?” “对,让厨子们说出他们做过什么,只要找到一两个没过的菜,不就解决了?” 尚春惊喜,“还是小姐聪明。” 暖秋却不乐观,“还能有王府厨子没做过的菜?” 梁嬷嬷在一旁听着主仆对话,见陆姑娘对王爷越来越上心,目光也是越发欣慰。 到了厨房,叫来厨子。 陆云瑶为什么一定要带梁嬷嬷?自然是因为梁嬷嬷在王府权力大,好办事。 很快,不仅正当值的厨子来了,那些没当值在家休息的厨子也被召来,一群厨子开始报菜名,从头报到尾,竟然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这只是菜名而非做法。 暖秋和尚春震惊坏了,心中暗忖着,亲王都如此,若是宫中的皇上,那菜肴岂不是更多? 陆云瑶虽未表现出来,实际上内心也是惊讶不已,算一算如果把这些菜都做出来,也能凑个满汉全席了。 厨子们报完菜名,大家都齐齐看向陆姑娘。 梁嬷嬷也在帮着想,但左思右想,却实在想不出,“大家也都别闲着,都想想还有什么没菜色没做过,便是家里的地方菜也行。” 厨子道,“梁嬷嬷,小人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梁嬷嬷看向身旁的丫鬟们,丫鬟们也频频摇头。 梁嬷嬷叹了口气,心道,也是为难陆姑娘了。 却见陆云瑶低着头、垂着眼,突然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大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暖秋惊喜,“小姐,您想到了?” 陆云瑶笑着点头,“是啊,那菜色不算罕见,你们也都能想到。” 梁嬷嬷好奇得紧张,“陆姑娘,到底是什么菜色?” 厨子们也好奇,“陆姑娘快说说,让小人也开开眼界。” 陆云瑶也没吊众人胃口的,大大方方说了出来,“面条啊。” 第45章 第45章 “!?”众人。 面条!? 是啊,之前的主食要么是米饭要么是糕点要么是粥,确实没做过面条。 梁嬷嬷道,“陆姑娘您有所不知,皇宫是不食用面条的,别说宫中,便是有头有脸的权贵家中都不食面条,面条是百姓们才吃的东西,只因为食用面条时......姿态不雅。” 是啊,试想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一人捧一个大汤碗,呲溜呲溜的吸面条,就没啥贵气和美感。 陆云瑶了然,“吃汤面的时候确实没美感,但炸酱面还行吧?” “炸酱面也不行,”梁嬷嬷坚定地摇头,“用筷子夹面条定要吸,那声音......呃......是不行的。” “那就不用筷子呗。”陆云瑶道。 “不用筷子?用什么?”众人不解。 “可以用叉子,吃意大利面。”啧啧,新东方大法好。 “叉子?是什么东西?”众人一头雾水。 随后,陆云瑶拿来了纸笔,在纸上画了叉子的形状,“府上可有雕工好的木匠?” 梁嬷嬷虽然不解,但想到陆姑娘一个个新奇的点子让王爷开心,便也就依她了,“有。” “都叫来。” “是,陆姑娘稍等。” 梁嬷嬷立刻打发丫鬟去找木匠,这个时候,陆云瑶则是问厨子,“各位师父,有人会做拉面吗?” 一人道,“回陆姑娘,小人会,小人老家是鲁州,祖上就是开拉面馆的。” 王府的厨子都是搜罗全国各地的厨子,这样做出来的菜色、花样才多。 陆云瑶点头,“那就麻烦这位师父开始揉面做拉面,先做一锅试试。” “是。”厨子接了命令,立刻着手去做。 陆云瑶继续道,“哪位师父肉酱做得好。” 这个会的厨子就多了,纷纷报名。 陆云瑶让不当值的厨子回去休息,当值的几名厨子一人做一份。 这个时间工匠来了。 陆云瑶拿了图纸给工匠,工匠们立刻找地方开工,制作木质叉子起来。 很快,四份肉酱做了出来。 陆云瑶开始带丫鬟们品尝,丫鬟们自然连连称赞,但陆云瑶品过四道肉酱后,脸上却没有惊艳的表情。 肉酱确实很香,但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酱味儿太浓! 传统饮食就是这么耿直,说是酱,那就真放许多酱,不容掺假的那种,所以能接受这个口味的,便喜欢吃;不能接受的,便浅尝即止,例如陆云瑶本人。 她就不喜欢吃黄豆酱味儿,太过刺激,传统炸酱面,她是不愿意吃的,唯独一种韩式炸酱面却很喜欢。 韩式炸酱面实际上也是从中式炸酱面里改良而来,只是减了酱味儿的刺激,多了香甜。 陆云瑶找地方坐下,闭上眼,细细回忆之前吃过,“肉末,鸡蛋,土豆,洋葱,”缓缓睁开眼,“酱也得重新调制。” 众人不解,陆姑娘又在嘟囔什么。 陆云瑶起身去到了厨房,开始准备材料。 黄豆酱自不能缺少,但比重不大,其他的则用糖、面粉还有一些香料来调制,她再次准备发挥厨艺弄出新式酱——左右这些人都没吃过,正不正宗,她说了算。 第46章 第46章 半个时辰后,新酱调制好。 陆云瑶前前后后做了四种,每次熬出来,众人都大大称赞,但其本人却不满意,再改良配方调制。 直到第四次,浓烈的黄豆酱味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甜香味道,配之淡淡酱香,陆云瑶这才心满意足。 梁嬷嬷尝了新酱,惊艳到,“这不是酱,也不是卤,明明是一道菜,真是好吃。” 暖秋和尚春也尝了,“小姐,小姐,奴婢好喜欢这个味道。” 丫鬟们也纷纷表示喜欢。 厨子们道,“陆姑娘厨艺高超,小人佩服。” 陆云瑶失笑,“我哪会什么厨艺?最多就是从前吃的种类多了一些、脑洞大了一些,”伸手指了一盘肉酱,“请问这盘,是哪位师父做的?” 一名瘦高的厨子上前,“陆姑娘,是小人做的。” 陆云瑶点头,“麻烦师父,一会用肉末,鸡蛋,土豆,洋葱,再加些你喜欢的料子切碎,混合这种酱,做一份肉酱吧。” “是,陆姑娘。”厨子小心翼翼地端走了陆云瑶的酱,好像端的是金子做的酱一般珍贵。 其他几名厨子白忙乎一场,手艺却没被看上,心情有些低落。 陆云瑶对那几人道,“师父们,刚刚我做酱的过程,你们都见了吧?” 厨子们道,“看见了,陆姑娘放心,我们不会泄露出去配方。” 陆云瑶噗嗤一笑,“这有什么泄露不泄露的?一道菜而已,能有什么秘方?只要厨艺不错的人尝一口,差不多就能烹制出来了,而且我既然做出来,便也算是教给你们,麻烦你们多做一些出来,今天我们王府都跟着王爷吃炸酱面。” 厨子心中感动,一人道,“小人第一次看见陆姑娘这般大公无私之人,上一次的烤肉配方便无偿送给我们,这一次肉酱配方又......小人都不知用什么话来感谢陆姑娘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道。 陆云瑶突发奇想,“本小姐最喜欢听好话,你们夸我、我高兴,我这么一高兴,竟又想到一个好菜。只不过今天不能做了,那道菜固然美味却油腻,王爷才开始接受荤腥,得一点点来,待王爷能接受那个菜,我便做来给大家尝尝。” 陆云瑶话音刚落,身后丫鬟们便欢呼起来。 “陆姑娘,您就一直留在王府吧,只要陆姑娘在,我们王府都快活了呢。” “是啊是啊。” 梁嬷嬷瞪了一眼,“怎么着?之前我们王府不快活?” 有个和梁嬷嬷关系好的丫鬟笑道,“回嬷嬷的话,从前王府也快活,但自从陆姑娘来,梁嬷嬷可是经常笑呢。” “对,现在梁嬷嬷一天的笑容比从前十天的都多,而且梁嬷嬷气色都好了很多。” 陆云瑶心中暗道,气色好,估计是吃肉吃的。 别看梁嬷嬷批评丫鬟们,实际上她早就发现,自从陆姑娘来王府,整个王府的气氛就变了,不似从前那般压抑、死气,不仅王府,便是王爷都大变样。 梁嬷嬷不动声色地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 第47章 第47章 半个时辰后。 木叉子雕好。 留在王府的工匠自然技艺精湛,那都是雕龙刻凤的选手,何况这小小的木叉子? 当陆云瑶看到木叉子时,第一时间便私吞了一个——这哪是餐具?明明就是工艺品,放在古董架上的那种! 却见叉子根根分明,手柄也不是直直一根棍,有的是竹子的样子、有的祥云构成、有的是精美的藤蔓,而陆云瑶私吞的那个最可爱,整个叉子手柄是一只小狐狸,尖尖的嘴巴、小小的脑袋,一条长长的尾巴弯弯曲曲,惟妙惟肖又刁钻妩媚,更打磨得亮晶晶。 陆云瑶觉得拿着她的狐狸叉子,她能生生多吃两碗面条。 同一时间,肉酱做好了。 有厨子切了细细的黄瓜丝,有厨子炸了花生米,又将花生米捣碎,这样炸酱面就大功告成。 将肉酱、黄瓜丝和花生碎拌在一起,陆云瑶依依不舍地掏出自己的狐狸叉子,开始尝试用吃意大利面的方法来吃炸酱面。 王府厨房的院子里人满为患,众人齐齐看向院中央桌椅上坐着的女子,很好奇这般尊贵美丽的官家大小姐怎么呲溜呲溜吃面条。 却见陆云瑶将叉子叉到面条里,紧接着卷啊卷,不一会,就在叉子把面条卷成一条团,放入口中。 众人吃惊——还有这种吃面条的方法? 陆云瑶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们也试试?” 在这般用餐优雅的贵族小姐面前,众人都不好意思用筷子呲溜呲溜吃面条了。 实际上为了能方便用叉子,陆云瑶事先将面条用纱布吸干了水,又等了一会,确保面条无水分才拌了酱和黄瓜丝。 这么一折腾已是下午,再有一个时辰便是晚膳时间,天色开始变暗,阳光也不似那般足了。 陆云瑶催促道,“你们倒是尝尝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意见,厨房就要开始准备王爷的膳食了,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我自己品尝只代表我自己的口味,如果回头楚王那阴晴不定......不是,如果英明神武的王爷觉得不好吃,我们都有责任。” 众人这才纷纷拿了碗筷夹面条。 木叉子虽然雕了不少,但那都是给王爷准备的,没人敢用,大家一边用筷子夹一边用勺子舀肉酱一边暗暗想着,回头他们也得找工匠弄一些叉子卷着面条吃,不用呲溜呲溜的,优雅得很。 当众人吃下新式炸酱面后,连连称赞。 虽然大家称赞,但陆云瑶还不认为自己这厨艺门外汉脑袋一热弄出来的东西就是舌尖上的卫国,大家觉得好,不仅因为口味上能接受,更多的还是新鲜。 没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一个时辰后。 主院。 曲舟意早早就来书房找楚王,“王爷您怎么还在忙?陆姑娘在厨房里折腾一下午了,您不好奇陆姑娘又弄出什么美味了?” 想到有新奇的美味,楚王的眉头也是微微一动,几不可见,其深邃若深潭般的黑眸闪了闪,随后又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第48章 第48章 楚王放下笔,合上卷宗,仇公公正要转身去宣太监进来,却见楚王给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仇公公和梁嬷嬷可以说自从楚王出生开始便在其身旁照料,对楚王极其了解,哪怕一个眼神都能看懂。 仇公公退到一旁。 楚王垂眸看着桌子,少顷,双手撑着桌子好似试图要站起来。 仇公公惊得脸色变了,曲舟意也欲言又止,最后闭了嘴,只紧紧凝着双眉。 然而楚王努力两次,最终跌回椅子上再没力气,“呵呵。”两声干笑,仿佛自嘲。 仇公公眼圈红了,刚要上前安慰,却听楚王冷冷道,“还等什么,还不叫人?” “是。”仇公公不敢怠慢,急忙跑出去喊负责背楚王的小太监。 因为试图站立失败,楚王的脸色铁青,整个书房内仿佛席卷了低气压。 曲舟意很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外人不知,楚王对他有最独特的意义,正是因为在意所以关心则乱,他生怕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伤害到楚王,每次看见楚王发病,他甚至比楚王还痛,只很自己学艺不精。 曲舟意决定不仅要提炼水杨酸,更要抽时间到藏娇院继续学医。 想起藏娇阁便想起那名明媚少女,少女端庄高贵,却又狡黠活泼,小小的脑袋像谜一样,难以揣摩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新奇点子,令人不断想探究。 对呀!一会让陆姑娘来劝劝王爷不就行了? 趁着小太监进入,曲舟意偷偷溜出了书房,跑藏娇院去找人。 藏娇院。 陆云瑶换了一身水绿色裙子,正找头面。 她极喜欢这些首饰,从前在现代时,在路上每每看见穿汉服的小姑娘都要多看几眼,如今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穿这些华丽的衣服、梳繁缛的发型、带精致的首饰,为何不戴? 陆云瑶从来都是“物尽其用主义者”和“享乐主义者”,那种放着奢华生活却非要返璞归真的高尚情操,她一点都没有。 此时丫鬟们捧着琳琅满目头面供陆云瑶选择,陆云瑶扫了一眼,“梁嬷嬷,你确定这些东西里,没有被大姐退回来的吗?上次侥幸哄好了楚王,这次如果再惹怒他,我可没把握哄好。” 梁嬷嬷道,“陆姑娘放心吧,上次的事后,仇公公带人将所有送来藏娇院的东西细细筛了一遍,这次绝对没问题了。” 陆云瑶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看上一副小珍珠的首饰,“就它了。” 香影道,“陆姑娘,这套会不会太素了?” 陆云瑶笑道,“也不能天天大红大绿呀?偶尔素一下挺好,再说,你们王爷不是喜欢素的吗?” 实际上香影很想说,还是艳丽的颜色更适合娇艳的陆姑娘。 刚戴上首饰,就听门外有人道,“曲神医求见。” 第49章 第49章 陆云瑶以为曲舟意肯定因为提炼水杨酸一事,便随口道,“让他到厅里等我。”拿起口脂咬了下,瞬间,却如同画龙点睛一般,素雅的少女增加了明艳妩媚。 陆云瑶起身去了正厅,见丫鬟已送了茶上来,但曲舟意非但没喝,连坐都没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陆云瑶道,“曲公子,可是提炼水杨酸出了什么问题?” 问归问,实际上陆云瑶认为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哪那么好提炼?医学科技是说推动就推动的? 曲舟意赶忙收回思绪,看向前来的女子,“陆......”后面的话,停在口中。 曲舟意惊艳地看着面前女子,却发现这女人真的很神奇,其固然很美,但每一次见面,那美丽都仿佛能加深一层。按照道理,再美的美人,见过几次慢慢也就习惯了,但陆云瑶却不是,每次见面都能发觉一种新的美,正如此时。 女子穿着水绿色丝绸长裙,在火红晚阳以及室内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乌发细细盘着精美发髻,上面用小颗珍珠点缀,朦朦胧胧。 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双眸幽黑,鼻梁细直,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那张小小的红唇,在绿衣衬托下,真应了那句话——万绿丛中一点红,不断捕捉人的视线、锁住人的目光。 曲舟意发现自己的视线在陆云瑶的朱唇上移不开,赶忙集中理智让自己侧过脸,尽量平静道,“陆姑娘你要有心理准备。” “呃?什么心理准备?”陆云瑶疑惑地微睁双眸。 曲舟意下意识看一眼,赶忙又别开眼,因对方那美不自知最是要命,“王爷心情不好。” 陆云瑶顿时就火了,“你们又怎么惹他了?本小姐这两天都成了大长今,天天钻厨房,我这边哄还来不及,你们那边有气?” “不......陆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没气。” “就算是阴晴不定,也没有自己和自己发火的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把他给我气病了,我和你们没完!”陆云瑶最害怕楚王发病,楚王发病就不能继续调查外公的案子,那她还找谁帮忙? 一旁的梁嬷嬷惊讶地看着陆云瑶,眼圈越来越红——京中闺秀无数,却没一人敢碰王爷,只怕望门寡,有些明知王爷重病还贴上来的庶女,也是看上王爷权势,但真正关心王爷的女子,怕是只有陆姑娘一人。 太好了,王爷终于有人疼了。 梁嬷嬷这边暗自抹泪不说,曲舟意不断对陆云瑶使眼色,想单独说话,但陆云瑶完全没看出他的眼神。 最后曲舟意拽住陆云瑶的手腕,在丫鬟们的惊叫中,将其生生拖到了一旁的房间,关了房门。 陆云瑶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曲舟意深吸一口气,用平日里少见的严肃脸色,将在书房中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陆云瑶听后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这么说来,他还真是自己和自己怄气。” 曲舟意想苦笑,但却笑不出来,垂着眼,心中沉重,“陆姑娘,你说......王爷还会站起来吗?” “当然会啊,他才多大年纪?人家七老八十的还在努力康复训练,他才二十多岁就自暴自弃了吗?生病不可怕,最怕的就是放弃,尤其是自己放弃!不作死不会死,如果他不作死的处处让人背让人扛,绝不会肌肉萎缩成这样?”碰见这种病人,陆云瑶就火大,“不说别的,就说我上次的高烧,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第50章 第50章 “死了一次?”曲舟意一惊。 陆云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但没办法,也得咬牙圆下去,“是啊,当时我的魂都飘出来了,悬在陆府上空,本想看一眼父母就走,谁知道看见楚王的人砸我们家,我就赶紧又回来了。” 曲舟意见陆云瑶认真的神色,满眼的惊讶,“还有吗?再给我讲讲!” 陆云瑶摇头道,“没有了,我想说的是,我真的病死一次,来到王府后只剩一口气,如果不是咬牙吃饭锻炼,早就死了第二次。别说你不在王府,即便你在王府,也救不了我。还有......” “还有什么?”曲舟意问。 陆云瑶抬手,“你拽着我的手腕,打算什么时候放开?” 曲舟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捏着女子细细的手腕,“抱歉,唐突陆姑娘了。”赶忙放手。 陆云瑶道,“唐突倒没有,不过楚王既然有了康复之心,我们就一定要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绝不能打击他。”声音顿了一下,问道,“曲公子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楚王心里......真的那么脆弱?” 曲舟意深深看着她,好似在斟酌。 陆云瑶静静等着。 好半晌,曲舟意轻声道,“不,恰恰相反,王爷心智之坚强连皇上都称赞,只是在他的生命上......”声音戛然而止。 陆云瑶见曲舟意不想多说,便也没多问,“好,曲公子你继续提炼你的水杨酸,至于楚王康复一事就交给我了。” 曲舟意一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怎么做,就不用你关心了,你弄好水杨酸便好。” 说是什么说,曲舟意怎么能不担心?“陆姑娘,最近几日王爷心情不错,但平时可不是这般。” 陆云瑶失笑,“最近楚王心情不错?心情不错还差点打仇公公五十大板?如果心情很错,是不是就把仇公公直接大卸八块了?” 曲舟意无力解释,“那件事,是个特殊情况。王爷的脾气敏感多疑、阴晴不定,所以陆姑娘一定要斟酌再斟酌,万不要打击到王爷。” 陆云瑶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曲舟意定定看着她,心中竟有种古怪地想法——他有些羡慕王爷了,有陆姑娘这般哄着,便是日日生病,又何妨? ...... 一炷香的时间后,曲舟意和陆云瑶到了膳堂。 在藏娇院时,陆云瑶就提出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走,以防楚王知晓曲舟意来打小报告,但曲却笑着说,整个王府哪怕落一片叶子都在楚王的视线中,刻意避嫌反倒适得其反,陆云瑶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当到膳堂时,见楚王早就到了,面色阴沉,却不知是因为书房之事生气还是因为陆云瑶和曲舟意姗姗来迟。 陆云瑶还没等楚王发邪火,率先先发制人,“民女见过王爷,王爷最近可有闲心?民女想和王爷做一个游戏。” 曲舟意一愣,游戏?什么游戏,他怎么没听说? 一旁提心吊胆的仇公公也是一愣,但随后暗暗松了口气——就知道陆姑娘一定有办法,陆姑娘可赶紧大显神通吧,赶紧哄好王爷,别让王爷气病了。 第51章 第51章 楚王冷哼,“在你眼里,本王就是玩物丧志之人?” 陆云瑶心中翻了个白眼——丫的果然发邪火。 心中鄙夷归鄙夷,但陆云瑶却依旧笑盈盈,“当然不是,在民女眼中,王爷虽算不上身残志坚,但也是认真工作的人。” “你......” 还没等楚王发出火,陆云瑶急忙跟上一句,“王爷怎么不问问,民女想和王爷做什么游戏?” 楚王眯着眼,“本王没兴趣游戏。” “但如果王爷在游戏中胜出,奖励很丰厚呢。” “奖励?”楚王冷笑,“你认为本王会稀罕你的奖励?你认为本王的王府里缺什么东西?” 陆云瑶很认真地点头,“是,如果王爷胜出,我要送王爷的东西,王府里还真没有,不仅王府没有,整个卫国乃至整个天下都没有,只要王爷拥有了,便是独一无二。” “好大的口气!”本来心情郁结的楚王竟被小女子这般自大气笑了,“如果本王赢了,你拿不出举世无双的东西怎么办?” 陆云瑶伸手指自己的头,“拿不出来,我脑袋就送你。我脑袋绝对是独一无二,这世上没有第二颗了。” 楚王面色逐渐阴沉下来,“本王从不与人开玩笑。” 陆云瑶也面色认真,“民女经常与人开玩笑,但现在没开。” “好,”楚王挑眉,浓密的睫毛也抬起,平日里死气的黑色眸子此时闪着火光一般,“说游戏规则吧。” “游戏规则就是,从今天晚上开始,我要求王爷吃什么,王爷就吃什么;我要求王爷吃多少,王爷就吃多少,连续三日。如果三日王爷做到了,我便将独一无二的奖品双手奉上。” 仇公公听出问题了,急忙道,“陆姑娘这规则不公平,若你拿出整整一锅的饭,难不成王爷还都吃了?别说王爷吃不下,换个人也吃不下。” 陆云瑶回答认真,“仇公公且放心,既然我陆云瑶能提出游戏,便对奖品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在这种事儿上坑人,我虽女子,但知胜之不武不是光彩事。再者说了,即便全天下人都希望楚王有个三长两短,却唯有一人最不希望,那个人就是我。” 原因很简单,楚王要帮永安侯! 为了外公的案子,为了未来的荣华富贵,陆云瑶拼尽全力都不会让楚王去死。 最起码在她得到荣华富贵之前,楚王不能死。 陆云瑶的回答令在场所有人震惊,仇公公焦急地看向梁嬷嬷,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梁嬷嬷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曲舟意看向陆云瑶,又看向楚王,目光若有所思。 楚王细细品着陆云瑶的话,突然阴冷冷地笑了,“好啊,陆云瑶你成功了,本王现在很好奇你的奖品。说吧,今天吃什么、吃多少,只要你说出来,便是刀子,本王都咽了。” 陆云瑶急忙摇头,“别呀,王爷您可别咽刀子,最起码......那个之前不能咽!” 第52章 第52章 楚王就知道陆云瑶求他,心中一丝得意,而不知是对奖品的好奇还是心底的这一丝得意,之前烦闷焦虑的心情竟烟消云散。 陆云瑶扭头道,“梁嬷嬷,可以上菜吧。” 梁嬷嬷急忙打起精神,“是。”说着,开始安排丫鬟们送菜。 因为心情好了,楚王竟开始期待晚膳,不得不说,因为陆云瑶在,他这几日的胃口都不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仇公公等人不解。 不同于平日里丫鬟们将一道道菜肴端上,今天只有丫鬟送来三个带着盖子的陶瓷盆子。 将三只盆子放在桌子中央,随后丫鬟又出去,送上来三碗......面条!? 楚王眉头微皱,仇公公惊得长了嘴,曲舟意有些急,快步来到陆云瑶身旁,压低声音道,“面条是民间百姓才吃的吃食,王爷是不吃的。” 陆云瑶笑呵呵道,“既然要玩游戏,就要遵守规则嘛,今天别说王爷要吃,你也得吃。” 曲舟意哭笑不得,“我一介草民,面条怎么吃不得?倒是你,你可是正经官家小姐,我劝你还是别吃。” 陆云瑶翻了个小白眼,“凭什么你能吃,我不能吃?凭什么普通小姐可以吃,我们官家小姐不能吃,不能瞧不起人不是?” 曲舟意被陆云瑶的歪理弄得无语,“当然不是瞧不起官家小姐,但你不觉得吃面条姿态......略有粗俗吧?” 陆云瑶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对着曲舟意挤了挤眼睛,“曲公子你瞧好了。” 两人说话期间,梁嬷嬷已让太监将肉酱以及其他食材验过毒,平日里布菜的丫鬟略有无措,她自然是吃过面条的,但卫国的面条、哪怕是炸酱面,也是有些汤汤水水,没有这般干的面条。 这种干面条要怎么拌?要拌多少肉酱?黄瓜丝也要拌进去吗?这要怎么吃? 陆云瑶过来,对丫鬟道,“我来吧。” 丫鬟小心翼翼用眼神询问楚王,楚王点头,丫鬟立刻恭敬退到一旁。 陆云瑶先是将干的面条放在一只大些的盆子里,随后再浇上肉酱和配菜,随后按照顺时针方向画圈的搅。 膳堂内本就安静,如今更是鸦雀无声,众人都好奇盯着陆云瑶,也暗暗为其捏一把汗。 按照一个方向搅的面条不会弄碎面条,还会让面条很工整。 见搅和匀了,便将面条小心摆在盘子里,摆好盘子后,更在盘子四周放上厨子事先准备好的蔬菜雕花。 陆云瑶将装饰好的面条盘子放在楚王面前,顺便欣赏了下,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米其林! 楚王静静看着陆云瑶一举一动,心中已有猜测。 楚王猜的是,陆云瑶要借食物增加游戏困难度,不免嗤笑——他连死都不怕,还怕吃这个?他已人不人、鬼不鬼,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想着,楚王唇角含着一丝冷笑,对身旁布菜丫鬟道,“筷子。” 第53章 第53章 “是。”布菜丫鬟见桌上没有餐具,也是后脊梁一层冷汗,赶忙去寻筷子。 然而还没等丫鬟离开,陆云瑶道,“等等,我说用筷子了吗?” 楚王终于火了,“不用筷子,难不成还让本王用手抓着吃?” 陆云瑶一愣,“用手抓?手抓羊肉?恩恩,这个菜也不错,改天做,但今天不行。” “......”楚王。 “......”曲舟意。 “......”众人。 陆云瑶道,“王爷先稍等一下,一会我们一起吃,”之后扭头对向曲舟意时,可没有之前的客气,“曲公子您还看什么?还不动手拌面条?难不成你也让我服务?” 曲舟意虽没品阶,但神医之名在身,王侯将相皆对其客气,何时有人这般粗声粗气地对他?然曲舟意却一点不生气,反倒是喜欢陆云瑶的态度,“但我第一次吃这种面条,若酱放多了,岂不是咸?或者,陆姑娘帮我拌一次,下次我再自己来。” 陆云瑶无奈,只能飞快地帮曲舟意也准备了一份。 很快,三份面条准备完毕,陆云瑶掏出自己的狐狸叉子。 梁嬷嬷也让丫鬟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摆放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精美木叉,“王爷,请选一只叉子。” 卫国人不用刀叉用膳,楚王更想不到这东西要怎么用,但还是随手拿了一只。 丫鬟又到曲舟意面前,曲舟意选了一根祥云图案的叉子。 丫鬟退下,陆云瑶道,“王爷,曲公子,请看我的方法。”说着,把叉子插在面条里,随后转圈,“不要叉太多根面条,叉两三根便好,之后这样转一转,面条便缠上了。” 众人看去。 陆云瑶拿起叉子,竟见面条在上面缠成了一个小团。 众目睽睽之下,陆云瑶便优雅地将小团面条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睁眼睛挑眉毛,兢兢业业地做她的吃播。 曲舟意早已跃跃欲试,卷了面条放口中,“果然美味!既有肉酱的鲜香、又有黄瓜的脆爽,配上花生的香酥,比起山珍海味四毫不逊色。”说着,又卷了一团吃。 曲舟意未说的是,更有新意的是用餐方式,他第一次见如此优雅地吃面条。 楚王暗惊,他原本真以为陆云瑶趁机侮辱他,却没想到竟有这般法子,一边用叉子卷面条,心中一边暗笑,这陆云瑶怎么就有这么多鬼主意。 陆云瑶不知道的是,当楚王真正尝到面条的味道时,早已做了决定——即便陆云瑶没拿出独一无二的奖品,也恕她无罪,是否独一无二,还不是他说了算? “陆姑娘,你到底会做什么好菜,回头给我列个清单好吗?来不及大饱口福,我先来个大饱眼福。”曲舟意边吃边聊。 陆云瑶失笑,“曲公子过奖了,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美味,最多胜在新奇上。好吃的面条还有很多种类,只是用餐姿态不雅所以你们很少吃,用这个方式便能解决用餐问题。”声音顿了一下,扭头对仇公公道,“对了仇公公,今天我做主,全府上下都吃这个面条。” 仇公公惊喜,“真的?真是有劳陆姑娘了,陆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自从陆姑娘到王府,咱们王府日日都被祥云笼罩,府内天天像过新年那样快乐呢。” 第54章 第54章 陆云瑶失笑,“仇公公过奖了,民间的面条而已,也就能糊弄下楚王吧。” 正在优雅地用叉子吃面条的楚王突然抬起头,“楚王......吧?” 呃...... 包括仇公公在内的所有下人都跪地,就连曲舟意也面色大变,“王爷......” 陆云瑶也吓得花容失色,“王......王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就在所有人以为楚王会翻脸时,楚王却淡淡道,“你平日里,如何称呼本王?” “呃?”陆云瑶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称王爷,还是称楚王?”楚王今日很耐心也很好心。 陆云瑶只能老实回答,“楚王......”没有吧! 楚王又问,“那你以后打算如何称呼?” 陆云瑶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明白楚王想听什么答案,马上乖巧答,“王爷。” 楚王很满意,低头继续用膳。 房内一片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眼神道——今天的暴风雨就这么过去了?不用打板子,不用罚跪?这么轻松? 仇公公惊讶之余,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之后起身,又招呼众人站起来。 刚刚呼啦啦跪一地的人,便这么悄悄地站了起来。 楚王和王爷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称楚王,尊敬中带着客套;称王爷,便隐隐透着亲昵。 陆云瑶低头吃着面条,一边嚼一边想,这病鬼到底抽什么风?是想拉近和她的距离,还是为了避免当王八?如果她没记错,她是楚王府的阶下囚来着?难不成楚王看上她了?不太可能,她是楚王背信弃义未婚妻的妹妹,不恨她就不错了,再说楚王平日里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心情谈恋爱的模样...... 算了算了,不想了,楚王爱怎么想怎么想,只要帮她洗刷外公冤屈,让她继续当官小姐就行。 一顿晚上便这么结束。 回到藏娇院,陆云瑶便立刻把自己塞到书房里。 一边让梁嬷嬷帮找了许多硬一些的纸张,一边让尚春到厨房找炭块。 炭块找回来后,陆云瑶又命人将炭块切割成一条一条,再用纸张包好,做成了最简单的铅笔,准备开始画图。 陆云瑶画图的时候没刻意避开众人,所以就成了陆云瑶在画,梁嬷嬷等人趴着看,然而大家都看不出来陆云瑶在画什么。 终于,梁嬷嬷好奇问道,“陆姑娘,您到底在画什么?” 陆云瑶头也不抬,“设计图纸,我不是答应三天后给楚王......哦不对,是王爷的奖品吗?这个就是。” 梁嬷嬷了然。 另一地点。 楚王回书房后,也开始工作起来。 仇公公送来补汤,柔声劝道,“王爷,您今日都忙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第55章 第55章 楚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仇公公赶忙放下汤,跑来为楚王按摩。 当按到楚王瘦的脖子时,仇公公默默红了眼圈——王爷身子这般孱弱还在用心工作,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凭什么那些纨绔子弟鱼肉百姓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凭什么他家王爷这般兢兢业业却要顽疾缠身? 因为有了按摩,楚王舒服了一些,便问道,“陆云瑶做什么呢?” 仇公公一愣,王爷问陆姑娘?这是王爷私下里第一次主动询问一个人做什么,赶忙回道,“回王爷,听说陆姑娘回去后便进了书房,一直画什么东西,还让人去厨房取了一些碳。” “她画什么?” “奴才不知。” “不知,不会去问?” 仇公公赶忙道,“是,王爷,奴才这就让人去问。”说着,停下按摩便准备叫人。 “等等,”楚王叫住他,“你亲自去看,别直接问。” 仇公公了然,王爷既想知道陆姑娘做什么,又不想让陆姑娘知道心思,“是,奴才这就去。” 楚王点头,再次拿笔,继续批复封地送来的文书。 仇公公叫来小太监,叮嘱其好生伺候着王爷,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去藏娇院找他。 安排好后,仇公公便一溜小跑去了藏娇院。 藏娇院。 经过一篇篇的废稿、一遍遍的修改后,陆云瑶终于画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这个时候,门外丫鬟通禀说仇公公来了。 陆云瑶扔下手中炭条,起身迎接。 仇公公依旧带着太监式的殷勤笑容,“奴才见过陆姑娘。” 陆云瑶道,“来人,给仇公公上茶。”又对仇公公道,“仇公公这里坐。” 仇公公笑吟吟地坐下,陆云瑶从怀中掏出了银票——这是她身上所有银票了,她本来带银票想打点王府下人,却发现王府下人对她蛮不错,根本没刁难她,她又试着送梁嬷嬷等人,梁嬷嬷却拒不收,于是便想送给仇公公。 传闻太监都爱财,想拉拢太监,别的没用,就用银子砸。何况仇公公伺候在楚王身边,拉拢了仇公公,回头也能套一些楚王的信息。 当仇公公看见陆云瑶掏出银票时,瞬间眼睛就亮了,但强大的理智还是压住了贪念,“哎呦,陆姑娘这是做什么?您这可就见外了,咱们都不是外人,这可不行!” 陆云瑶笑道,“对呀,正因为不是外人,所以云瑶才好意思拿出来,否则这点东西哪好意思掏出来献丑?仇公公虽没官职在身,但却是楚......王爷的左膀右臂,其地位放朝内就算没正四品,最起码也有个从四品了,送这点东西,岂不是坐等被笑话?云瑶心疼仇公公辛劳,想给公公买个茶解解渴而已,公公若真拒绝,云瑶就哭给你看。” 仇公公的心都快听化了,越来越觉得陆姑娘是个妙人。 “陆姑娘金贵,可千万别哭,陆姑娘若是哭了,奴才准被王爷罚跪。”仇公公趁机为自家王爷刷了个脸。 陆云瑶心中翻白眼,但也顺势下了台阶,“好,云瑶不哭,仇公公也拿着银子。” 仇公公最后决定,收了银子,回去就自首。 收下银子后,丫鬟送上热茶,仇公公道,“奴才这么晚来叨扰陆姑娘,是谢谢陆姑娘的,今天的面条真不错,咱们王府的人算是有口服了。” 陆云瑶道,“公公过奖,面条而已,大家说喜欢那是给我面子,否则谁稀罕?” “陆姑娘谦虚了,”仇公公见客套的差不多,就暗暗转移话题,“这么晚陆姑娘还没休息?忙什么呢?” 陆云瑶也不遮,直接让暖秋将图纸取了出来,“公公您看。” 第56章 第56章 仇公公看去,却见纸上画着古怪的东西,有三个车轮,一个座位、一个横杆,“这是......?” “这是我准备让木匠做的,王爷的奖品。” 仇公公了然,“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云瑶挤了挤眼,“暂时保密,说了就没意思了,我还指望这个东西哄王爷好好吃三天饭呢。” 想到今天晚膳王爷吃了整整一盘面条加水果,仇公公便激动得想哭,“好!好!陆姑娘费心了,陆姑娘放心,王爷绝对不会亏待您的,还有,陆姑娘如果需要什么,便派人去寻奴才,奴才都能解决。” 陆云瑶道,“那云瑶便先谢谢仇公公了,不过公公放心,我们梁嬷嬷也是很能干的。” 一旁的梁嬷嬷一愣,随后笑道,“陆姑娘这小嘴真是抹了蜜。” 随后又聊了一会,陆云瑶只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心,一时间整个藏娇院喜盈盈。 图纸设计出来,下一步便要和工匠沟通制作事宜。 实际上,这东西也是机缘巧合,如果没有木叉子,陆云瑶也不知楚王府还有这么多能工巧匠,后来知道后,心思也就多了。 随后,仇公公告辞离开,梁嬷嬷亲自送其出门。 两人出了藏娇院,便到了一旁的小花园。 藏娇院原名金玉院,本是为楚王妃准备的院子,配套自然应有尽有,包括院子旁边的花园,便是用来为王妃解闷的。 花园占地很大、设计精巧,有三层,每层的花卉颜色都不同,最高那层设有凉亭,站在凉亭里能俯瞰半个王府的全貌。 此时是春季,刚开始种植,虽没有五颜六色,却也有了嫩绿的风景,加之小路两旁设有石制路灯,让夜景变得美轮美奂。 两人入了花园,仇公公眯着眼,用兰花指一点,“从前金玉院无主,这金玉园也疏于打理,如今金玉院有了陆姑娘,咱家可得盯着花园好生弄弄了。” 仇公公话里有话,梁嬷嬷心领神会,“是啊,陆姑娘对王爷这般上心,咱们也得用心伺候着才是。” 仇公公听梁嬷嬷的话,放心了一些,“就嬷嬷观察,陆姑娘对王爷有什么想法?” 梁嬷嬷细细回忆,“具体什么想法暂时看不出,但陆姑娘却说过,王爷很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仇公公笑得老眼眯起,“重要就好,重要就好。” 梁嬷嬷却没仇公公那般乐观,“但陆姑娘却是有婚约的。” 仇公公的笑容戛然而止,面色瞬间换成阴险,“怎么着,只许别人抢我们王爷的婚事,不许我们王爷抢别人的婚事?昌盛侯还能和我们王爷宣战不成?他也配?那昌盛侯最多告给皇上,皇上理亏着呢,不能说我们王爷什么。” 梁嬷嬷赞同地点头。 仇公公再次冷哼,“要我看,王爷当初就应该和陆姑娘订婚,而不是那个陆云佩。呸!那个不识好歹的贱货!”太监骂人,尤其刻薄。 提起陆云佩,梁嬷嬷也是一肚子火,“都说陆家大小姐是才女,但若真饱读诗书,还能干出一女嫁二夫的事儿?而且听宫中的老姐妹说,那陆云佩就是个木头美人,在麒麟宫不受宠的。” “这个咱家也听说了,”仇公公冷哼,“那贱人还真以为太子喜欢她?太子愿意要她,还不是为了气我们王爷?本来靠着永安侯,那贱人还能争争宠,如今永安侯也不行了,看那贱人怎么办。” “宫里可不比外面,吃人不吐骨头,陆侧妃以后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梁嬷嬷冷冷笑着。 两人是从宫中出来的,对皇宫极其了解,对宫中的腌臜也了如指掌。 第57章 第57章 仇公公转回了话题,“哎呦喂,险些忘了,咱家还得去王爷那复命,王爷还等着消息呢。” 梁嬷嬷惊喜,“公公过来,是王爷的命令?王爷还说什么了?” 仇公公笑得暧昧,“王爷想知道陆姑娘在做什么呢。” 梁嬷嬷大吃一惊,“真的?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王爷累了一天,却还想着陆姑娘,你说这上心不?” “上心,太上心了,”梁嬷嬷激动道,“看来陆姑娘没白费心思,公公您是不知道,陆姑娘最近天天变着法的让王爷高兴、多吃饭呢。” 仇公公越想越美,“这样最好,陆姑娘让王爷高兴了、把王爷身子调养好,王爷记陆姑娘的好,娶陆姑娘做王妃,这日子绝对和和美美。” “对对!” 两人一拍即合。 “得勒,咱家不和嬷嬷闲聊了,否则王爷等得不耐烦,又要发脾气了,藏娇院那边,嬷嬷就多费心,等回头有时间,咱家再来找嬷嬷好好聊聊。”仇公公作势就要走。 梁嬷嬷看着从前的老共事,也是叹了口气,“这些年王爷脾气不好,苦了您了。” 仇公公身子顿了一下,想到过去的几年战战兢兢,时不时就挨打罚跪,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都为了王爷,王爷身子骨不好,心情不好也是正常。有气出在咱家身上最好,就怕王爷有气不出,气坏了自己。” 梁嬷嬷鼻尖一酸,“都是为了老太后,哎......”随后又赶忙挤出笑容,“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陆姑娘,王爷会康健的。” 仇公公频频点头,“行了行了,不能再说了,咱家得回去了。” 梁嬷嬷道,“天黑路暗,公公慢着点。” “好嘞,您也快回去吧。” 两人分开自不用说,藏娇院。 房内水气氤氲,满是花香。 房中央摆着浴桶,桶中飘着花瓣,陆云瑶泡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浓密乌发垂下,如丝般滑顺,哪怕伺候小姐多年,但为小姐洗头发的尚春依旧赞叹不已,“小姐的头发真美,奴婢这样一直摸着都摸不够。” 暖秋笑道,“小姐哪里不美?” 尚春一本正经,“小姐哪里都美!” 陆云瑶头靠在浴桶边缘,依旧闭着眼未说话。 暖秋问道,“小姐,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好半晌,陆云瑶才道,“没有。” “小姐是不是太累了?”尚春问道。 “也不累,”陆云瑶睁开眼,“大长今小姐是在想王爷明天早晨吃什么,真是......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变厨子,每天都在焦虑吃食。” 第58章 第58章 尚春道,“但小姐想的吃食既新奇又好吃,别说王爷盼着,全府上下都盼着呢。” “呵呵,你们只盼着吃等食了,就苦了我了,”陆云瑶再次叹了口气,“豆浆油条煎鸡蛋?包子水饺小咸菜?到底吃什么才新奇嘛?” 说着,陆云瑶阴险地眯了眼睛,“话说,楚王答应游戏了,是不是说明,无论膳食有什么,他都会吃?既然这样,我还费心思干什么?尚春,你现在立刻去趟厨房,告诉他们明天早膳他们来安排。” 暖秋担心,“小姐,您这样让厨房准备,楚王会不会不高兴?” 陆云瑶闭上眼,“厨房准备膳食不是正常吗,楚王有什么不高兴的?快去!” 尚春见小姐下了命令,便立刻恋恋不舍放下小姐的头发,擦了擦手便快步出了房间。 暖秋惊讶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身影,心中再次震惊——小姐平日里虽然和蔼可亲,但真正端起架子,却令人不寒而栗,与之前的小姐截然不同。 不过转念一想,好在小姐坚强,否则早就病死在王府了。 同一时间,楚王书房。 仇公公怕楚王久等,一溜小跑的回来,跑了一身汗,“王爷,奴才回来了。” “嗯,”楚王并未停下手中的笔,依旧在处理文书,“她做什么呢?” 仇公公美滋滋,“回王爷,陆小姐在画设计图呢。” “设计图?”楚王的笔顿住,抬起头,“什么设计图?” “便是王爷三日后赢的比赛的奖品啊。”仇公公一副献媚的模样。 楚王失笑,“还真有奖品?” “有,是好东西呢。”仇公公急忙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说,楚王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这个......说真的,奴才没看懂,只是看见三个车轮,一个座位,奴才也问了,但陆姑娘不告诉奴才,陆姑娘还说,若提前让王爷知道,王爷就没有惊喜感了。”仇公公如实道。 “呵?”楚王放下笔,勾着唇,“惊喜感?好大的口气,本王倒是要看看,她能给本王带来多大的惊喜。” 仇公公嘴上虽不说,实际上心里认为陆姑娘带来的惊喜肯定不少。 突然,仇公公又想起一件事,“王爷,还有一事,奴才不能隐瞒。” “何事?” 仇公公将怀中的银票掏了出来,整整齐齐放在楚王的桌案上,“这个是陆姑娘给奴才的,奴才本不肯要,但陆姑娘口绽莲花说,银票不多只当买茶,若奴才收了就是自己人,若奴才不收,那就不当她是自己人,陆姑娘就要当场哭给奴才看。” 楚王被逗笑,“你就让她哭。” “......”仇公公心中暗道,如今陆姑娘也算是大红人,天天吊着王爷的胃口,他哄陆姑娘笑还里来不及,哪敢让陆姑娘哭? 楚王垂眸,看了看银票。 银票面值不大,一张五十两,一共十张,五百两。 楚王淡淡道,“陆云瑶好大胆子,在王府贿赂本王的人。” 仇公公吓得噗通就跪下了,“王爷恕罪!王爷明鉴!陆姑娘是位好姑娘,梁嬷嬷能作证,这些是她所有银票了。她没上下打点下人,却给了奴才,说是让奴才好生伺候着王爷,实际上陆姑娘是心疼王爷。” 楚王失笑——陆云瑶心疼他?不恨他就不错了!最近几天态度好,那是因为他答应帮她调查永安侯的案子,否则那丫头说话句句夹枪带棒的,哪来的心疼? 然而明知如此,听仇公公说,楚王心情依旧不错。 第59章 第59章 “起来吧,”楚王语调轻松,“去账房支一万两。” 仇公公倒吸一口气,一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仇公公声音颤抖,“王......王爷,取一万两做什么?” 楚王撇了仇公公一眼,“本王不占她便宜,她拿出五百两,本王便还她五千两。至于剩下的五千两,赏你了。” 包括仇公公在内,书房所有人都震惊了。 王爷这是打赏了? 王爷虽不吝啬,但却奉行赏罚分明,从来不会这般无缘无故的打赏,何况还是五千两。 “王爷,无功不受禄,奴才不能收这银子。”仇公公大惊失色。 楚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轻声道,“你有没有功,本王心里有数。” 仇公公怔住,瞬间心底的委屈如泉喷涌,眼泪哗哗便流了下来。 仇公公怕自己失态,狠狠低着头不肯抬,没一会,地面便满是水痕。 楚王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书,“去账房领银子吧,之后就不会回来,直接下值休息。” “是,王爷。”仇公公没坚持,因为他领完银子,准备去藏娇院为王爷好好吹嘘一番,今天便是把舌头说烂了,也要为王爷吹! ...... 藏娇院。 陆云瑶沐浴后便坐在桌前翻医书,想了解下这个世界的医术水平。 暖秋和尚春两人则是用干布子仔细擦小姐浓密乌发,否则头发湿着不能入睡,会生头疼病。 这时,门外丫鬟来报说,仇公公来了。 陆云瑶不解,但还是抬声,“请仇公公到了前厅,”随后扭头对身旁的暖秋尚春道,“仇公公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 两人摇头表示不知。 暖秋道,“小姐,奴婢为您梳头发。” “不用,就这样出去吧,头发湿着梳起来太难受。” 提到头发,陆云瑶也是无语,上辈子自己头发少得可怜,各种防脱洗发水不要命的用,这辈子倒好,头发厚得可怕,洗发十分钟,干发三小时,她开始怀念上辈子薄薄的头发了。 暖秋犹豫,“小姐,这样......不好吧?”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披着头发有什么不好,也不是没穿衣服?“太监......你们懂,直接当嬷嬷用就行,我见梁嬷嬷不是不用梳头发吗?见仇公公也不用。” 暖秋被陆云瑶糊弄住,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依了。 正厅里,仇公公没让随行人进来,只让藏娇院的丫鬟们抬了箱子进来,一共六大箱子,十分沉重,直将丫鬟们累得不行。 梁嬷嬷问道,“仇公公,这是什么?” 仇公公神秘兮兮地挤了眼睛,“是王爷赏陆姑娘的。” “王爷的打赏?”梁嬷嬷也高兴了起来,轻声道,“看来陆姑娘真是入了王爷的眼。” 仇公公小声道,“我看呀,咱们王爷这回也要抢婚了。” 第60章 第60章 正在这时,穿着杏色丝绸长裙,披着乌黑长发的陆云瑶带着两名丫鬟出来,“云瑶见过仇公公,这些是什么?” 仇公公正要回答,但当见到亭亭玉立的美人时,不仅晃了下眼神,喃喃道,“陆姑娘真可谓出水芙蓉。” 梁嬷嬷也是惊艳,“是啊,平日里你们见到陆姑娘时,陆姑娘都要上妆,但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陆姑娘不上妆的时候才是真绝色,虽然上妆也很美,但两种美却截然不同。” 陆云瑶失笑,“仇公公,您和梁嬷嬷小声嘀咕什么呢?这些到底是什么?” 仇公公急忙收回思绪,道,“回陆姑娘,这些是王爷的奖赏。” “奖赏?”陆云瑶挑眉,“暖秋,去打开看看。” 暖秋上前,掀开木箱的盖子。 却见,一只只银白色闪着银光的饺子形元宝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子里。 陆云瑶倒吸一口气,“是银子?这些都是银子?” 仇公公谄媚道,“是的,都是银子,是王爷赏陆姑娘的。” “我的天,六大箱子,这得多少两?”陆云瑶亲自跑过去打开其他箱子,见果然都是元宝。 陆云瑶到底不是真正的贵族小姐,她就是个普通人,上辈子拼死拼活值夜班一个月算上奖金也才六千多元,房价两万多一平,车子不敢买,护肤品都买三线的,一支口红用光了还要抠一抠继续用,上班时如果戴上口罩干脆就不擦口红,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样一个贫民窟女孩看见这么多银子能不心动? 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情操,陆云瑶是没有的! 仇公公道,“回陆姑娘,五千两!王爷赏了陆姑娘五千两。” 如果用大米当度量衡,这个世界的一两银子便相当于现代的三百元人民币,那么五千两银子便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当计算出这个数额时,陆云瑶膝盖一软险些没跪下。 她不断提醒自己,别表现得那么不上台面,好歹她也是官小姐,是根正苗红的贵族小姐,不能看见五千两就失态。 想着,陆云瑶恢复了理智,轻笑道,“王爷真是客气了呢。” 仇公公以为陆云瑶嫌少,赶忙又道,“陆姑娘别急,王爷对陆姑娘大方,以后会有更多奖赏的!” “......”陆云瑶膝盖差点又一软,赶忙说些别的试图分散下注意力,“五千两银子,岂不是相当于五百斤?抬这么重的箱子,仇公公的人辛苦了。” 仇公公解释道,“陆姑娘算错了,十六两才是一斤,五千两白银没有五百斤重,一共三百一十二斤五两重。” 陆云瑶这才想起,古代是十六两制,所以才有了成语“半斤八两”。 “云瑶受教了。”陆云瑶道。 仇公公见陆姑娘落落大方,更是欣赏得很,“市井之事,陆姑娘这般官家小姐不懂是正常,说实在的,王爷今日可不是拨出来五千两,而是一万两。” “哦?”陆云瑶疑惑。 说起这个,仇公公眼圈又红了,“还有五千两,王爷赏给奴才了,这是王爷第一次突然打赏奴才。” 梁嬷嬷也是吃惊,随后动容,捏着帕子偷偷摸泪。 第61章 第61章 陆云瑶心中暗道——楚王那么抠?难怪是病鬼,所谓破财免灾,吝啬鬼活该一身病。 心里虽然骂,但脸上依旧亲切,“云瑶也认为王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记得仇公公的好,仇公公日夜陪伴、劳苦功高,王爷心里是有数的。” 仇公公震惊,“不愧是陆姑娘,陆姑娘和王爷真可谓神交。” 陆云瑶嘴角抽搐,神交?谁和那个病鬼神交?“仇公公何出此言?” 仇公公道,“奴才临走时,王爷便说过,王爷心里有数。” “......”陆云瑶有点后悔说那句话,她不想和病鬼神交。 然而戏还得继续演,陆云瑶面容恬静,清脆的嗓音婉转,“是啊,云瑶能看出王爷是个明智达理的人呢。” 仇公公和梁嬷嬷交换了下神秘的眼神,被陆云瑶捕捉。 陆云瑶被这神秘眼神弄得头皮发麻,有种自己是菜板上猪肉的感觉。 随后,仇公公便拉着陆云瑶聊了起来,内容都是王爷多么多么英明神武,对陆云瑶是多么多么重视,住在楚王府以后是多么多么舒服等等。 陆云瑶越听越麻得慌,最后说自己累了,便带着暖秋和尚春飞也似的逃回了房间。 人跑了,仇公公再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只能离开。 梁嬷嬷陪着仇公公离开,两人又去了金玉园。 两人慢慢走着,却没说话。 好半晌,仇公公深深叹了口气,“今日王爷说那句话时,便是让咱家直接死了,咱家也是愿意的。”士为知己者死,太监也如此。 梁嬷嬷笑道,“虽然陆姑娘来我们王府短短数日,但王爷变化真的很大,我有种预感,陆姑娘若一直留在王府,王爷不仅身体会康复,脾气也能回到从前那般。” 仇公公狠狠一点头,“没错!咱家也这么认为!咱家决定了,无论用什么手段,咱家都要把陆姑娘留下!” 梁嬷嬷赞同,“没错!就要留下!” 藏娇院。 仇公公一走,陆云瑶便屁颠颠地跑出来看她的银子。 从前看电视剧,有人得到银子时都用牙咬一下,她很想试试,但考虑到自己端庄的形象,最后也只摸了摸,没真咬。 陆云瑶拿出一块银锭,“暖秋,这块银锭是多少两?” “回小姐,十两。” 陆云瑶点了点头,“明天你拿着银锭去账房,换成碎银子,藏娇院打杂每人一两,文月他们每人二两。厨房也是,几个大厨二两,其他打杂都一两,你负责发下去。” 暖秋小声道,“小姐,这赏银会不会太多了?” 陆云瑶摇头,“这些银子,我们不能带走,尽量都花在王府。” “为何?”尚春不解。 陆云瑶失笑,小声道,“笨蛋,因为我们是阶下囚,过了几天舒心日子难道把这个都忘了?而且,我有求于楚王,只能让他拿我的东西,我绝不拿他的东西。” 第62章 第62章 “有求楚王?小姐为什么要求楚王?”尚春问。 陆云瑶真是服了尚春这个单纯的小丫鬟。 暖秋恍然大悟,“小姐,难道是?” 陆云瑶点头,却没说出来。 暖秋了然,神色坚定道,“小姐您放心,这件事交给奴婢,奴婢一定做好!” 陆云瑶再次庆幸她身边有个聪明的丫鬟,“哦对了,用红布包五百两银子。” “送梁嬷嬷?”暖秋问。 “没错,仇公公都送了,怎么能不送梁嬷嬷?”陆云瑶笑道,“现在就包吧。” “是,小姐。”暖秋立刻去找红布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梁嬷嬷回来,见陆云瑶端坐在正厅,翻着医书。 梁嬷嬷道,“天不早了,陆姑娘还未休息?” 陆云瑶放下书,笑道,“这就要休息了,等梁嬷嬷呢。” “陆姑娘等奴婢,是有事?”梁嬷嬷问。 陆云瑶旁边桌上的红包推了下,“这些是送给梁嬷嬷的。” 梁嬷嬷都,“奴婢不收,之前奴婢便说了。” “但仇公公都收了,梁嬷嬷为何不收?”陆云瑶挤了挤眼睛,“难道说,仇公公贪财,梁嬷嬷两袖清风、公正不阿?” 换句话说,梁嬷嬷若继续不收银子,便是对仇公公的讽刺。 梁嬷嬷一愣,随后笑道,“好好好,奴婢收了就是,但这话陆姑娘可不要再说了,你是不知,仇公公背后怎么夸你,如果仇公公知道陆姑娘说他贪财,该伤心了。” 陆云瑶撇了下嘴,“说贪财有什么伤心的?这天下谁不贪财?谁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如果皇上不贪财,有本事别弄税收啊?” “停停停,陆姑娘可别说了,怕了你了。”梁嬷嬷哭笑不得。 随后,陆云瑶又陪梁嬷嬷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回房休息。 翌日。 清早。 为投楚王所好,今天陆云瑶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行走一路,回头率无数。 所有路过丫鬟侍卫家丁都对陆云瑶投去惊艳的目光,虽然这种目光天天投,虽然众人每天都误以为自己对陆姑娘的美习惯了,但第二天总能成功逆转,再次有新一轮的惊艳。 陆云瑶去主院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除暖秋尚春之外,还有梁嬷嬷带两名丫鬟。 其中一个人选固定是淑玲,淑玲容貌平平、不苟言笑,看似和普通丫鬟没什么区别,但陆云瑶却猜想其大有来头。 不说别的,就说淑玲一身紧致的肌肉,和普通丫鬟精神气质完全不同,尤其她时不时散发杀气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练武的,放在现代就是雇佣兵、放在古代就是侍卫死士的那种。 所以对于带着淑玲,陆云瑶还是很乐意的,毕竟有个保镖也不错。 另一名丫鬟人选就很随机了,有时是文月,有时是香影,今天是雨晨。 陆云瑶道膳堂时,见楚王已在,便笑着问安道,“民女见过王爷,王爷您怎么来得这么早,距离我们约定的早膳时辰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呢。”她已经提前到了。 楚王看着书,未抬眼,也未说话。 陆云瑶见对方不理她,耸了耸肩,也就没继续攀谈。 第63章 第63章 又过了一会,曲舟意来了。 曲舟意前脚刚进膳房门槛,楚王便合上了书,对身旁仇公公道,“摆膳吧。” “是,王爷。”仇公公让下人摆膳。 陆云瑶暗暗翻了翻白眼——这病鬼怕不是基佬吧?她这么个沉鱼落雁的大美女在面前,他看都不看,曲舟意来了,他就那么殷勤,多半和曲舟意有一腿。 曲舟意见到陆云瑶眼前一亮,“陆姑娘今日气色很好,莫不是有喜事,说来听听?” 陆云瑶忍住瞪过去的冲动,“喜事确实是有,但确有私事,不方便和曲公子说。” 曲舟意见陆云瑶阴阳怪气的样子,无辜地摸了摸自己鼻尖,而后询问地看向楚王,楚王自然也没理曲舟意。 丫鬟们如鱼贯入,将一道道精美早膳摆了上来,楚王脸色越发不好。 陆云瑶大清早跑来当吃播,但金主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她,她心情也不好。 曲舟意被陆云瑶折了面子,虽不算生气,却一直心中反思自己哪里得罪陆姑娘了,所以沉默不语。 总的来说,今日膳堂的气氛低到极点。 下人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当所有菜肴摆上,楚王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这就是今日的早膳?” 仇公公不解,看向梁嬷嬷,梁嬷嬷无助,看向陆云瑶,陆云瑶也是后脊梁发凉,“是......是啊,难道王爷不喜欢?王爷喜欢什么,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让人准备。” 说完后,陆云瑶一愣——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她准备?她不是厨子,也不是王府的女主人,凭什么接这一摊子的事儿? 然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整件事本就归她管,她想辩解,但却不知道和谁辩解。 “很好,”楚王微微挑眉,虽然动作小得不能再小,却带着极大危险,“按照规定,今日本王要吃什么。” 陆云瑶便将今天的规定说了出来。 楚王低头用膳。 “......”众人。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王爷又发什么邪火?王爷现在用膳了,是不是便不生气了?但看起来好像......火气更大了。 曲舟意不解地看向陆云瑶,陆云瑶回给他一个同样不解的眼神。 很快,楚王吃完,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因为用膳过快,楚王很不舒服,本铁青的面颊带着惨白。 曲舟意放下筷子,“王爷......” “闭嘴。” “王爷,我......” “滚!” 楚王的一声滚,倒是中气十足。 曲舟意知道,楚王是真的动怒了,这种动怒和平日里的截然不同,这次是真的火了。 曲舟意又重新拿起了筷子,以他对王爷的了解,只要他不吭声便好了,但王爷为什么发火?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王让你滚,听不见吗?”楚王淡淡道。 曲舟意惊悚地看向楚王,当见其嗜血的眸子后,便放下筷子,拱手道,“王爷,在下先告退了,待王爷得闲,小人去为王爷诊脉。” 第64章 第64章 曲舟意说完,真的就走了。 曲舟意这么一走,膳堂气氛更为尴尬。 陆云瑶一口包子噎在嗓子口,想咽下去又怕动静太大,惹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楚王。 楚王细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下,“你规定的,本王都完成了。” “是,王爷,恭喜王爷,王爷真......” 然而还没等陆云瑶说完,楚王便道,“既然看见了,还不滚?” “......”她也要滚? 然而陆云瑶毕竟不是曲舟意,自认和楚王没什么交情,连人家曲舟意都乖乖地滚了,她还敢怎样?立刻起身,敷衍地福了下身,也速度滚开。 ...... 出了主院,陆云瑶怒气冲冲地走在路上,因为步伐很快,几名小丫鬟跟得都吃力,梁嬷嬷更是跟不上了。 梁嬷嬷喊道,“陆姑娘等等,等等......陆姑娘,哎呦奴婢真是跑不动了!” 就这么大步走了许久,陆云瑶的火气终于也散了许多,停了脚步,看向气喘吁吁的梁嬷嬷,幽幽叹了口气,“委屈您了。” “呃?为什么委屈?”一时间,梁嬷嬷还没弄明白,“陆姑娘年轻,走得快些是正常,奴婢老了,腿脚不行了。” “不,我的意思是,您和仇公公伺候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主子,真是委屈了。”想到乱发脾气的人,陆云瑶气得咬牙切齿。 梁嬷嬷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 陆云瑶不解,“梁嬷嬷为什么笑?” 梁嬷嬷道,“奴婢想起昨晚仇公公说的话。” “仇公公说了什么?”陆云瑶好奇。 梁嬷嬷看了下前方,而后柔声道,“今日天气好,金玉园的花儿都开了,若陆姑娘愿意,奴婢陪陆姑娘走走?” “好。” 随后,梁嬷嬷和陆云瑶走在前面,四名丫鬟走在后面。 尚春小声道,“从前经常从这花园路过,这还第一次进来,这花园修得可真好。” 暖秋也小声回道,“当然好了,听说藏娇院原本叫金玉院,这个花园叫金玉园,都是为楚王妃准备的,当初修建这院子时,请来许多有名的工匠,而金玉院,也是意味着金玉良缘,谁知......” 后面的话,暖秋没说,但尚春点了点头。 第65章 第65章 实际上作为陆府的下人们不好说什么,但当初陆家大小姐趁楚王病重悔婚嫁给太子的事,大家都认为不地道,在陆府没少议论。 大家自然心疼大小姐嫁给病鬼,但如果大小姐不喜欢这婚事,可以趁楚王身体好的时候悔婚,趁人家发病悔婚是怎么回事?人家生病了都着急成亲冲喜,而陆家大小姐还趁着楚王重病添晦气,楚王没一口气病死,也算是命大。 暖秋和尚春交换了下眼神,达成了共识。 入了花园后,梁嬷嬷请陆云瑶坐下,随后道,“昨夜奴婢送仇公公时,便在花园聊上几句,或者说,从前奴婢也认为王爷脾气不好苦了仇公公,但仇公公一席话,却让奴婢恍然大悟。” “仇公公说什么?”陆云瑶好奇。 “仇公公说,王爷若能发出火来便好,就怕王爷不发火,把不高兴都憋在心里。王爷身子已经这样了,若再憋上一些脾气,那......”梁嬷嬷叹了口气,“只要王爷能健康地活着,别说仇公公,便是奴婢也愿意让王爷罚一罚、发发火。” 陆云瑶震惊古代奴仆竟能这么忠心,这在现代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即便是亲生父母多年照顾病重患儿,也会有脾气被磨没的那一天。 梁嬷嬷继续道,“实际上王爷之前不是这样,王爷自小早慧,不到十岁时便开始体恤部下,奴婢还记得王爷很小的时候,喝下了苦药非但不叫苦,还要安慰我们这些奴婢说不苦、不让我们担心;太医来行针,把王爷小小的身子都扎满了针,一群宫女抹泪,他还安慰宫女们说自己不疼。昨夜奴婢辗转难眠,一直在想仇公公的话,奴婢试想,如果王爷早早把脾气发出来,也许病得不会这么重。” “......”陆云瑶。 楚王还有脾气好的时候?还有体恤下人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 梁嬷嬷见陆云瑶不说话,便继续说,“王爷从前虽然体恤下人,但自小便有个赏罚分明的性子,哪怕再喜欢某个下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赏银,不像宫里其他主子,心情好了便赏、心情不好便罚。” 陆云瑶失笑,“所以现在的楚王是心情好了不赏,心情不好就罚,是吗?” 梁嬷嬷板下了脸,很认真的讲解,“陆姑娘,您可知宫中的罚是什么罚吗?那可是能扒下人一层皮的,先不说我们王爷不会轻易罚下人,即便是罚,更多的是罚跪,和宫中那些不是一个等级。” “行行行,我错了,楚王的罚不是真罚,宫中的罚才是真罚,行了吧?”陆云瑶哭笑不得,因为面前梁嬷嬷分明是个护犊子的母鸡。 不过陆云瑶声音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什么,“等等,梁嬷嬷的意思是,昨夜王爷无缘无故赏我了?” 梁嬷嬷点头。 陆云瑶惊讶了好半晌,想到清早楚王失望的眼神,好像知道楚王为什么生气了。 “一会要劳累梁嬷嬷,”陆云瑶双眸明亮,熠熠生辉,“嬷嬷亲自折回去到主院,想办法将信息泄露出去,就说今早我本来想给楚王准备膳食,但昨天晚上突然得了赏银太兴奋,一晚上没睡着,今早起晚了,所以才没准备。午膳一定上心好好准备,定让王爷吃上平日没吃过的东西。” 梁嬷嬷惊喜,起身道,“陆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奴婢这就过去,陆姑娘快回去歇息下吧。” 陆云瑶噗嗤一笑,也跟着起身,“我哪有时间歇息?这就要去厨房了。哎,吹牛一时爽,转身火葬场。动不动就说给楚王弄他没吃过的,但他吃过那么多,我哪有那么多新样?” 梁嬷嬷笑道,“实际上陆姑娘也不用非弄什么新奇的,只要陆姑娘的心意到了,王爷便会喜欢。” 呵呵,心意值几个钱? 陆云瑶心中冷笑了下,却没说出来。 第66章 第66章 随后两人出了花园分道扬镳,一个去了主院,一个去了厨房,都没回藏娇院。 梁嬷嬷几乎是一溜小跑到主院的,以她的经验,这个时候主院定闹的人仰马翻。 当进入时,感受到无形的低气压,梁嬷嬷验证了判断。 却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下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整个院子死寂得可怕,众人见梁嬷嬷来,投去提醒的目光——王爷心情不好,嬷嬷定要小心。 梁嬷嬷调整了表情,进入了楚王的书房。 院子里跪了一地人,书房里也跪了一地的人,其中跪在最前面的便是仇公公。 仇公公见梁嬷嬷突然折回来,知道定是带来喜讯。 梁嬷嬷在仇公公身旁也跪下了。 “......”仇公公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也跪? 楚王原本没理,依旧黑着脸批阅文书,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见梁嬷嬷还没说话,便放了笔,“为什么跪?” 梁嬷嬷道,“回王爷,奴婢失职。” “哪里失职?” “是这么回事,陆姑娘早就和奴婢说,今早要为王爷准备膳食,但昨夜王爷打了赏,陆姑娘不仅给藏娇院的下人们包了银子,给厨房的下人赏了银子,更兴奋得一夜没睡,清早奴婢起来时,听守夜丫鬟说陆姑娘刚躺下,奴婢便没忍心叫她起来,毕竟陆姑娘还要为王爷准备午膳和晚膳忙乎一天,一夜不睡怕身子扛不住,所以......奴婢失职。” 包括仇公公在内的所有跪地下人们齐齐松了口气——救星可算是来了,他们跪不跪不要紧,可别把王爷气病了,王爷病上一次,几个月都缓不过来。 果然,肉眼可见,楚王的脸色由阴转晴。 “一夜未睡?”楚王问。 梁嬷嬷点头,“是啊是啊,昨夜陆姑娘把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拉着丫鬟们聊准备买什么,这么一聊就是一夜。” “......”楚王。 梁嬷嬷怕自己说得没有煽动力,又找了个帮手,“仇公公你还记得昨天你送赏银时,陆姑娘的反应吗?”说着,暗暗挤了下眼睛。 仇公公恍然大悟,“哦......记得记得!奴才记得!”说着,也开始口绽莲花起来,“昨天陆姑娘看到六大箱银子吃惊坏了,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通红,哦对了,陆姑娘还以为五千两银子便是五百斤呢。” 楚王皱了皱眉,“五千两银子,有什么可激动的?” 仇公公松了口气,知道王爷算是不气了,“当然要激动,这可是王爷赏的,即便是赏一两,该激动也要激动的。” 楚王撇了他一眼,“一两银子也值得赏?” “值得,值得。”仇公公笑道。 楚王抬眼,见书房里跪了一地的人,窗外院子里也跪了一地的人,默默收回视线,“起来吧,今天所有跪地的人,赏十两。” 众人一愣,啥?今天不仅不用跪了,还有银子?十两呢! “谢王爷。”众人谢恩,起身。 仇公公和梁嬷嬷对视一笑,用眼神交流——果然还得陆姑娘! 仇公公年纪大了,起身有些费事,刚起来险些又摔倒,好在旁边又小太监扶着。 楚王看见后,目光微微一滞,随后移过眼去。 小太监扶仇公公出门宣楚王的话,梁嬷嬷则是到了楚王身旁,轻声道,“奴婢斗胆,想说说奴婢的想法。” “说。”楚王道。 “是,奴婢认为,准备一天三顿饭确实辛劳,别的官家小姐都养尊处优,但陆姑娘几乎全天泡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奴婢都有些心疼了。这不?用了早膳后,陆姑娘又去厨房了,知道的,是知晓陆姑娘孝敬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姑娘是厨娘呢。” 楚王抬眼,“整日泡在厨房?” 第67章 第67章 “是啊。” “她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厨子说就行,还用她亲手准备?” 梁嬷嬷内心笑开了花,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陆姑娘的奇思妙想,哪是厨子能做到的?如果厨子能做到,早就为王爷做了。王爷您是不知道陆姑娘有多用心,每天绞尽脑汁地想新菜色,我们当下人的都心疼了。” 楚王开口要说什么,但明显语调一转,“以后早膳不用她准备了。” 换句话说,午膳和晚膳依旧用。 梁嬷嬷见好就收,“是,王爷。” 楚王转头看向窗外,只觉刚刚还略有阴霾的天色,突然阳光明媚起来。 风吹叶动,若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走? 楚王垂下眼,“你去吧。”又重新拿起了笔。 梁嬷嬷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她刚刚分明看出来王爷心情好了,却突然又差了。 ...... 厨房里。 陆云瑶来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支着下巴,冥思苦想。 不一会,休班的厨子到了。 “小人见过陆姑娘。”众人齐齐问安。 陆云瑶收回思绪,“真抱歉,你们明明休班,还得叫你们过来。” 有人道,“不,实际上即便陆姑娘没叫我们,我们也应该来感谢陆姑娘赏。” “是啊,多谢陆姑娘打赏。”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感谢,厨房里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好似过年一般。 陆云瑶想了想,“我有个问题。” “陆姑娘您问。” “楚王他从前就这么......呃......贪吃吗?”因为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汇,陆云瑶只能用了这个词儿。 众人一愣,险些没笑出来。 张厨子道,“回陆姑娘,王爷从前不重口腹,是因陆姑娘厨艺精湛,所以才重视膳食。” 虽然厨子说得好听,但陆云瑶一点不上道,“呵呵,你们王爷就是想折腾我。” 众人齐齐解释。 “别解释了,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想想一会做点什么,”陆云瑶越想越无语,“人为什么要一天吃三顿饭,吃一顿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众人。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想法?”陆云瑶又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要不然这样,我们来排除法。” “什么叫排除法?”众人不解。 “就是楚王从前不吃什么。” 第68章 第68章 厨子想了想,道,“虽然王爷食欲不佳,但好像没有不吃的东西。” “呵,还不挑食?”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他这个身份,平日里不许吃什么?就好比面条,因为自姿态不好不能吃,除了面条还有什么?” 厨子们开始想了起来,“鸡爪、猪蹄。” “好!”陆云瑶一拍手,把周围人吓了一跳,“今天就吃鸡爪子,你们快出去买鸡爪子。” 厨子们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下来了,“陆姑娘可饶命啊,这鸡爪子不能吃!”“是啊,王爷看见定会生气,这种有违规矩算是我们失职,会被赶出王府的!”“陆姑娘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这份差事。”“对对对,王爷虽然......但王府薪水不低。” 众人七嘴八舌。 陆云瑶笑眯眯,“你们忘了面条了?当初我要做面条,你们也是这么劝我来着,其结果呢?” 众人一愣。 什么结果?结果当然是王爷很喜欢,还打了赏。 想到沉甸甸的银子,再看信心满满的陆姑娘,众人开始心动起来。 有人心思活络,问道,“陆姑娘一定是想到一种优雅的吃法吧?” 陆云瑶笑眯眯,“聪明,你们觉得鸡爪好不好吃?” “当然好吃,鸡爪口感好、有嚼劲儿。” “是啊,皮香筋脆,我最喜欢吃鸡爪了。” “我也是,每次下值回家,我都自己卤上几只鸡爪,一边啃鸡爪一边喝点小酒,那才叫一个美。” 众人开始谈论起来,提起鸡爪,几个人更是嘴馋得很。 陆云瑶道,“啃鸡爪确实有趣,但如果鸡爪没有骨头,只有皮、筋和脆骨呢?” 众人大惊,“还有这种鸡爪?”“如果没骨头,那吃起来岂不会很过瘾?”“陆姑娘会这种菜色吗?求陆姑娘教小人,小人最喜欢吃鸡爪了。” 陆云瑶吸了吸口水,“别说,我也喜欢,无骨鸡爪用辣椒油拌一下,简直没有更美味的东西,行!今天就做鸡爪!厨房的配料有鸡爪吗?” “回陆姑娘,有,但不多,鸡爪很难买,毕竟没人专门卖鸡爪。” 陆云瑶了然,卫国不像现代那样喜欢把鸡分开卖,可以单独买到鸡头、鸡爪、鸡翅、鸡腿、鸡胸肉,在卫国想买鸡便一整只鸡。 想了想,陆云瑶又道,“那你们出去多买几只鸡,鸡爪给楚王吃,鸡肉炖一炖给府里人吃。” “......”众人。 有人小声提醒,“陆姑娘恕罪,但......下人吃鸡肉、王爷吃鸡爪,不太......好吧?” “鸡肉有什么可吃的?鸡爪鸡翅才好吃,”陆云瑶想到了奥尔良鸡翅,“别耽搁时间了,你们快去买,回来我还得试着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 “是。”厨子赶忙安排人手出府采买鸡。 ...... 陆云瑶不知道的人,接了命令跑出去买鸡的其中一人没出府,而是绕了一圈,偷偷去了主院。 厨房管事留了个心眼,觉得这件事不能任由陆姑娘瞎搞,得先知会仇公公一声,如果真不行,该拦还是要拦的。 李三跑到主院,发现主院一派平和,下人们脸上也都带着喜意。 有人认出了李三,“李三,你来找谁?” 李三道,“小人有急事找仇公公,关于陆姑娘。” 第69章 第69章 那人一听陆姑娘大名,不敢怠慢,急忙去寻仇公公,而仇公公听说是陆姑娘的事,也急忙跑了出来。 大老远见到仇公公,李三便屈膝问安,“小人见过仇公公,仇公公安......” “陆姑娘怎么了?快说!” 还没等李三问安完,仇公公便急急打断,“我的老天爷啊,王爷这边心情刚好,陆姑娘可千万别起幺蛾子。” 李三听见仇公公的祈祷,更是害怕了。 “说啊,陆姑娘怎么了?”仇公公催促。 李三小声道,“陆姑娘她......好像真的......起......幺蛾子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仇公公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李三道,“陆姑娘说今天午膳吃鸡爪子。” “什么?”仇公公喊了出来,“吃......吃......吃什么?” “鸡......爪子......”李三声小如蚊。 仇公公脑海里浮现半死不活的楚王有气无力地啃鸡爪的情景,“胡闹!你们没告诉陆姑娘,什么鸡爪猪蹄都是皇室不能吃的?” “说了,但陆姑娘想要做无骨鸡爪......就是没有骨头的鸡爪,用筷子吃的那种。” “无骨鸡爪?”仇公公一愣,“鸡爪子怎么可能没有骨头,把骨头剔了,鸡爪肉岂不是都烂了,还怎么吃?” 李三摇头,“小人不知,但陆姑娘信心满满,我们拦不住。管事不敢私自做主,便让小的先来告诉仇公公一声。” 按照道理,这种早膳吃什么午膳吃什么,仇公公还真能做主,然而这是针对陆姑娘来王府之前。 自从陆姑娘来王府之后,不重口腹的王爷性情大变,好像一天三餐成了正事、军国大事却成了杂事,所以如今三餐,仇公公已经不能做主了。 思来想去,仇公公觉得应该趁王爷心情好,先问问王爷,午膳这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他做下人真不敢拿主意。 “你等着,我去问问王爷。” “是,劳烦仇公公了。” 仇公公不敢怠慢,快步跑到书房,再三观察,确保王爷脸色看起来很好,这才咬着牙进了去,“王爷。” 楚王抬眼,“何事?” “关于......午膳。”仇公公觉得自己很丢人,这么一个堂堂王府总管,打扰王爷宝贵的时间竟只为商量中午吃什么。 这件事若放在别的府,总管多半是要被赶出府的。 楚王了然,“午膳怎么?” 仇公公老脸臊的很,“陆姑娘说要做鸡爪......”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鸡爪?”因为从小到大没吃过,甚至很少进入视线,一时间楚王竟然没反应出是什么东西。 “就是......鸡的爪子。”仇公公声音更小。 “那东西能吃吗?”楚王。 仇公公解释着,“能吃倒是能吃,就是吃起来姿态不雅,略有粗鲁,不是陆姑娘......” “那就吃。” 第70章 第70章 还没等仇公公的话说完,楚王便直接打断,而且看样子好像也不想继续话题了。 这点眼力,仇公公还是有,于是便告退出了书房。 院门口,厨房来的李三还等着。 见仇公公出来,李三急忙恭敬道,“仇公公,王爷怎么说?” 仇公公一脸古怪,“王爷说,那就吃。” 李三松了口气,“王爷同意便好,那仇公公您忙着,小人回去先告诉下我们管事,之后小人也要出府买鸡去了。” 仇公公一愣,“买鸡?” “是啊,一只鸡有两只鸡爪,陆姑娘说那种无骨鸡爪因为没有骨头,要好多只鸡爪才能凑够一盘,而且陆姑娘也是第一次做,怕不能成功,要先实验,所以要买很多,”李三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陆姑娘说,今天全府上下吃鸡肉。” “什么?下人吃鸡肉,让王爷吃鸡爪子?”仇公公惊叫。 李三缩了缩脖子,“......陆姑娘说......是的。” 仇公公眼一黑,险些没晕过去,“这陆姑娘实在太胡闹了!” 然而胡闹能怎么着?人家楚王乐意,仇公公也还能吐吐槽而已。 ...... 一个时辰后。 下人们陆续回来,带了一只只鸡,同时厨房里已经开始杀鸡起来。 当陆云瑶回到厨房时,见一排排处理好的鸡摆在桌上,白嫩嫩的鸡爪堆积成小山。 张厨子道,“陆姑娘,无骨鸡爪是要把鸡爪中间骨头去掉吗?但这样剥下来,鸡爪皮肉会烂吧?” 陆云瑶道,“当然不是生着就剥,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先用大火煮,再用冰水泡,这样一热一冷,鸡爪自动脱骨,我们再将骨头小心拽出来就行。哦对了,厨房里有冰块吗?” 大户人家地窖里都藏不少冰,何况是堂堂王府。 “有,要现在取吗?”张厨子道。 “取吧,这边开始煮鸡爪。” “是。” 随后,厨房众人便开始忙乎开了。 陆云瑶也没闲着,将所有鸡翅都切下来,用料子腌制。 一炷香的时间后,鸡爪取好,扔冰水里冰镇,厨房开始炖鸡,当然这鸡是炖给下人们吃的。 陆云瑶吸了下口水,“张厨子,给我留两只鸡腿好吗?” “好嘞!”张厨子立刻挑了两只最肥大的鸡腿,“陆姑娘是又想到什么好菜色了吗?” “不是什么好菜色,就是想吃鸡腿炖土豆了。”陆云瑶笑道。 张厨子道,“陆姑娘想吃,小人给您炖就是,还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第71章 第71章 陆云瑶噗嗤一笑,因为张厨子的口吻就好像她是什么顶尖大厨,轻易不出手似得,然而老天作证,她的手艺真端不上台面。 “还是我自己做吧,”陆云瑶婉拒,“厨房的菜肴都很美味,但我更喜欢家里炖的味道,所以自己动手解解馋。” 张厨子听见也就没多说,只以为陆云瑶想家了,再转念一想好好的千金大小姐被王爷这般掳来,也是怪可怜的,“好,陆姑娘需要什么便和小人说。” 陆云瑶笑着伸手一指,“还真有需要,先把鸡腿剁成小块吧。” “好嘞!” 按照道理,切菜剁肉都是小帮厨做的事,用不着堂堂厨房管事,但张厨子还是亲自动手,一来是拿人家手短,二来是真喜欢陆姑娘,只要陆姑娘在王府,王府的气氛便热闹温馨,和从前那般截然相反。 陆云瑶很忙。 一边指挥着众人剥鸡爪,一边让人烤鸡翅,自己则是抽空炖鸡腿土豆。 在现代时陆云瑶经常吃无骨鸡爪,虽然没有骨头,但鸡爪几乎也没什么形状。然而王府厨子们手艺精湛,抽出了鸡骨后,那鸡爪还位置着原来的形状,摆在盘子里好像原本的鸡爪一样。 陆云瑶惊得目瞪口呆,“你们也太棒了,怎么做到的?你们这手艺可以和工匠比了。” 厨子们被陆云瑶夸得心中乐颠颠,“陆姑娘如果喜欢,回头多剥点给陆姑娘送去。” 陆云瑶猛点头,“喜欢,喜欢。”截止到目前,她还没碰见有人不喜欢吃无骨鸡爪。 鸡爪剥好后,便开始卤制。 按照道理,现代的无骨鸡爪都用泡椒或者香辣,但楚王常年服药忌辛辣,所以王府的无骨鸡爪便用卤制和红烧两种方法。 奥尔良烤翅不用陆云瑶操心,毕竟不是第一次做,暖秋已能上手,陆云瑶只炖自己的鸡就行了。 陆云瑶父亲早亡、母亲在外地工作,她是跟着爷爷长大,爷爷不擅厨艺,最拿手的便是这简单易做土豆炖鸡,这道菜也成了她最喜欢的菜之一。 每次想起爷爷,她便一定要吃这道菜。 将剁碎的鸡腿用热水烫一下去腥,之后用油炒得金黄,再下调料和土豆开始炖,就这么简单暴力。 半个时辰后,所有菜色都准备好,也快到午膳时间。 暖秋道,“小姐,要不您回去换一身衣服吧?这身衣服满是油烟味。” 陆云瑶听了火大,“油烟就油烟味儿,本小姐在厨房里忙乎了一上午,身上还不能有油烟味儿?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如果某人嫌弃我身上有油烟味更好,要么别让我下厨,要么别让我陪吃饭,我乐得逍遥。如果可以选,我真不想陪他吃饭,那家伙就好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引爆,在他身边谁能安心吃好饭?” 暖秋吓得花容失色,“小声点!嘘!小姐,小声点。” 陆云瑶撇了一眼周围人,“本小姐说了就不怕某人听见,告啊!尽管去告!” 有人偷偷跑到张厨子身旁,小声道,“管事,陆姑娘对王爷不敬,我们要不要告诉仇公公?” 张厨子想也不想对着对方脑袋就是一巴掌,“告什么告?是陆姑娘对你们不好,还是嫌王爷心情太好了?现在陆姑娘是王爷的良药,没陆姑娘,咱们王府还得翻天。” 雨晨也偷偷到梁嬷嬷身旁,“嬷嬷,这......”隐晦地指了下陆云瑶的方向。 梁嬷嬷道,“咱们什么都没听见。” 雨晨点头,“是,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就这样,陆云瑶在厨房里指桑骂槐了好半天,想借引子激怒楚王,谁知道竟没一人跑去告状,生生白骂了一通。 第72章 第72章 膳堂。 楚王比陆云瑶先到。 当陆云瑶到来时,楚王依旧一身暗衣坐在位置上看书,他面颊瘦得几乎露出骨头的形状,但睫毛却长得吓人,这般垂着眼看书,乍一看还以为他睡着了。 “民女见过王爷,王爷安康。”趁着楚王垂眸看书,陆云瑶十分敷衍地行了个礼。 “嗯。”楚王只当没看见。 陆云瑶见没有曲舟意,便道,“王爷,是现在开膳,还是等曲公子?” “等他。”楚王道。 啧,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 说曹操曹操到,伴随着一股淡淡药香,曲舟意匆匆而来,“抱歉,我来晚了,你们久等了吧?” 楚王放下书,“嗯 。” 仇公公见状,立刻笑眯眯道,“来人,摆膳。” 随后,丫鬟们如鱼贯入,端着一盘盘的菜肴入内。 洗好手后,曲舟意没马上和楚王说话,反倒是跑到陆云瑶身旁,“陆姑娘,你这几天怎么不问问我,水杨酸提炼得怎样。” 陆云瑶幽幽看了一眼他,“最近忙于厨艺,哪有心思考虑什么水杨酸、水杨碱?我都快成厨娘了好吗?” 曲舟意憋着笑,“听说今天又有新吃食?” “嗯,希望你喜欢。”和无骨凤爪比起来,陆云瑶更想吃自己做的鸡腿炖土豆。 很快,菜肴摆放好,丫鬟将一只只盖子打开,其中便有两份鸡爪。 却见盘子里,一只只或卤或酱的鸡爪“完好无损”地摆放在盘子中央,两旁有翠绿的菜叶和萝卜雕花做装饰,晶莹亮泽,色香味俱全。 看见这丑陋的鸡爪,楚王便下意识皱了下眉。 曲舟意笑道,“我很爱吃这东西,但不擅长啃,所以很少吃,今日便要大饱口福了。”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只鸡爪。 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当曲舟意筷子夹到鸡爪的瞬间,本充实的鸡爪瞬间瘪了下去,换句话说,鸡爪看起来是实的,实际上是空的。 “真的没有骨头?”曲舟意惊讶地将鸡爪夹到自己碟子里。 “你看呢?”陆云瑶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鸡腿炖土豆起来。 整张桌子上美味佳肴无数,卖相最差的要数她的鸡腿炖土豆了,非但没精心摆盘,甚至土豆都被炖烂,好在菜肴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葱末,多少还提了一些卖相。 楚王盯着曲舟意,却见试探着将鸡爪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只听脆响,鸡爪被咬断,紧接着便是清脆的咀嚼声。 曲舟意睁大双眼,眼中满是惊喜。 待鸡爪咽下后,这才道,“清脆可口,配之卤料,实在美味!”说着,又将剩下的半只鸡爪塞入口中,吃下后又道,“味美自是不说,只说这口感,真令人上瘾着迷。”话音还未落,又夹了一块吃。 虽然曲舟意是民间大夫,但行为举止也一派优雅,虽不像楚王那般无欲无求,却也不算贪恋口腹之人,如今却接连地吃同一道菜,也算是少见。 听曲舟意咀嚼的清脆声,众人便暗暗咽了口口水。 第73章 第73章 仇公公更是着急,眼看着曲舟意都吃了三根鸡爪,他家王爷还没动筷,急忙上前,“王爷,奴才给您验毒。” “不用,”楚王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已经有人验过了。” 曲舟意笑呵呵,“王爷别急,在下再帮您多验几块。” 仇公公暗暗白了曲舟意好几眼——验?再验鸡爪子就没了。 楚王试探着咬一小口,独特的口感立刻将他吸引,暗暗称奇。 另一边,陆云瑶一口鸡爪都没吃,不是觉得不好吃,而是与鸡爪子比起来,她更想吃土豆。 软软的土豆,带着浓浓的回忆。 陆云瑶眼神不自觉飘向窗外,记忆也飞回几千年后的某日。 同样是这样的春天,爷爷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株树苗,说是樱花,要带着只有四岁的她一同栽种。 爷爷先挖了坑,让小小的她扶着树苗。 那是她第一次栽树,很好奇也很紧张,两只手紧紧抓着树苗,生怕树苗歪了。 爷爷用铁锹填土,慈祥地笑着,“把土踩实吧。” 她不知道什么叫踩实,见爷爷做了,她才明白,立刻欢天喜地的踩实。 爷爷教她浇水,她便都要浇,每天自己顾不上喝水,也要给樱花树苗喝水。 爷爷...... 后来十岁那年,她眼看着爷爷心脏病发作而无能为力,从那开始便发誓学医,虽然爷爷已经走了,她再救不到爷爷了。 “陆姑娘?” 曲舟意的声音将陆云瑶从思绪中拉回,陆云瑶挤出一抹微笑,“曲公子,有什么事吗?” 曲舟意道,“不是我有事,而是你有事,你刚刚表情像是要哭。” “哈?怎么可能?我有什么可哭的?”陆云瑶笑眯眯,但眼神却平静若湖。 曲舟意深深看了一眼,知道她有不想说的秘密,便转移了话题,“陆姑娘你怎么不吃鸡爪?我看你一直吃这个土豆,难不成这个土豆有玄机?”说着,夹了一块土豆。 土豆进入口中,却丝毫没有土豆应有的口感,软糯黏腻,曲舟意皱了下眉,但瞬间便掩饰过去,又多夹了一块,“有好东西却不拿出来,陆姑娘这么做可不对。” 心情低沉的陆云瑶没发现曲舟意的小心思,苦笑道,“炖个土豆算什么好东西?再说,这土豆都让我炖烂了,卖相真不好。”相比之下炖菜,卫国更喜欢清淡小炒。 楚王淡淡看着两人对话,深深看了一眼炖土豆。 仇公公立刻上前,轻声道,“王爷,奴才也给您夹一块尝尝?既然陆姑娘喜欢,说明定有独特之处。” 楚王点头,仇公公立刻跑去夹菜,不仅夹了土豆,还夹了一块鸡腿肉。 陆云瑶后背汗淋淋——她的炖土豆放在这一桌子美味佳肴面前,就好比寒酸的咸菜,因为没好意思让楚王吃,她刻意叮嘱丫鬟把菜放在自己身边,谁知道楚王还真吃了。 楚王吃下土豆,垂着眼,随后道,“再来一些。” 第74章 第74章 “是。”仇公公见楚王有喜欢的菜肴,干脆搬了个碗过去,挖了大半土豆和鸡腿走。 陆云瑶,“......” 曲舟意笑道,“仇公公您也太偏心了,剩这么点,哪够我和陆姑娘吃?” 仇公公白了一眼,“别以为咱家看不出来,你为了哄陆姑娘多吃那么一口,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心里有数。” 曲舟意被拆穿,却没尴尬或动怒,而是爽朗地笑出来,“仇公公好眼力!”算是承认了。 楚王撇了曲舟意一眼,“食不言。” 曲舟意乖乖道,“是,小人谨遵王爷教诲。”之后心满意足地吃起鸡爪子起来,嘎嘣嘎嘣,满膳堂都是其嚼鸡爪子的声音。 陆云瑶默默地将剩下的鸡肉炖土豆吃饭,整顿饭没太说话。 ...... 用过了午膳后,就要面临准备晚膳。 陆云瑶真的要疯了! 藏娇院,陆云瑶气得在房间走来走去,突然站住脚,对着房内一个嬷嬷六个丫鬟道,“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嘛,我一个千金大小姐难不成跑这里当厨娘?实际上当厨娘也没什么,问题是,我真不是这块料,我......我真不善厨艺!楚王天天要新花样,我哪来那么多新花样?我都要愁死了!你们谁帮我想到办法,赏银一百......不,五百两!即刻给钱,绝不赊账!” 众人惊讶,五百两!巨款! 然而别说五百两,便是五千两,她们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梁嬷嬷道,“陆姑娘,奴婢有个提议。” “嬷嬷您快说!”陆云瑶想见到救星一样。 “奴婢知晓陆姑娘辛劳,要不然这样,陆姑娘有什么好主意说给奴婢听,奴婢到厨房去做。” 陆云瑶叹了口气,“谢谢嬷嬷,我知道嬷嬷想帮我忙,但这不行......你们王爷的脾气你们知道,与其说他喜欢这些新鲜菜色,还不如说他想捉弄我,看我不舒服、他就舒服,既然这样,我们背后搞小动作定会得罪他,算了算了......厨娘就厨娘吧。”说着,又补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怕累,而是短时间想不出新花样了,这样顿顿都要花样,真的很谋杀脑细胞。”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向仇公公问安的声音。 仇公公又来了。 陆云瑶带着梁嬷嬷等人出了房间,到了正厅。 仇公公身后跟了一群人,搬着箱子,“奴才见过陆姑娘,给陆姑娘请安。” 陆云瑶看着箱子,不解道,“仇公公,这些是什么?” 仇公公是神秘兮兮,“陆姑娘自己打开看看。” 陆云瑶一头雾水,走过去打开箱子。 箱子很大、红木材质,有着华美的雕工,锁头折页地方都是铜制。 不用说里面放了什么,只说这木箱子已价格不菲。 两口箱子,陆云瑶先打开大的那个,却见里面是一个红彤彤的珊瑚,用纯白色丝绸包裹,哪怕对珍玩没研究的陆云瑶也能看出,这是稀世珍品。 第75章 第75章 仇公公眉开眼笑道,“陆姑娘喜欢吗?这血珊瑚是御赐之品,先皇赐给王爷的,三皇子喜欢得紧,很多次跑来和王爷讨要或是用其他珍玩互换,王爷都不肯呢。”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 “对呀。” “我能带走吗?”陆云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个......”仇公公声音一顿,“这个......王爷没说,应该是......能吧?” 实际上仇公公压根就没想让陆姑娘离开,而且他有预感,凭王爷对陆姑娘上心的程度,搞不好是不放她走的。 陆云瑶眼中的惊喜迅速压下,去看下一口小一些的木箱子。 打开后,发现里面摞着一只只盒子,盒子里面装的都是首饰,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些首饰清一色都是粉色,有的是桃花状,有的是樱花状。 为什么送粉色桃花樱花首饰呢?陆云瑶有些纳闷。 但瞬间,陆云瑶想了起来——那一日她穿了一身粉色裙子配粉色琉璃桃花头面,但那该死的头面竟碰巧是陆云佩退回来的聘礼,为了帮仇公公解围,她说自己最喜欢桃花头面。 难道...... 这些首饰都是楚王投她所好送来的? 陆云瑶心中惊讶,这种被人哄着的感觉很好,哪怕两人之前有许多不愉快,但客观地说,在楚王府的这几天,日子过得还是很舒心的。至于楚王砸了陆府......讲真,她作为一个穿越者对陆府没什么感情,最多就是抱不平罢了,但后期楚王说要帮她调查永安侯的案子,之前的愤怒便也逐渐消散。 这么想着,陆云瑶喃喃道,“其实......准备道菜,也不难。” 仇公公听见了陆云瑶话,道,“奴才过来,不仅是送东西,还有件事。” 陆云瑶起身,客气道,“公公请讲。” 仇公公笑眯眯道,“王爷说,今日土豆味道不错,陆姑娘以后不用费心思准备些新鲜吃食,只要亲手为王爷烹制些家常菜就行。” “......”陆云瑶嘴角抽搐——这特么是真把她当厨娘了? 仇公公见陆云瑶脸色不好,向两口大箱子使了使眼色,“血珊瑚作为御赐之品,陆姑娘带出府可能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但那些首饰却可以带走,不说价值连城,在京中买几个宅子还是够了的。” 京中的几套宅子? 相当于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买了几栋楼! 陆云瑶瞬间打了鸡血,“仇公公放心吧,只要王爷不嫌弃我厨艺拙劣,多的不敢保证,每顿饭我都会的炒一道菜过去。” 仇公公点头,“对对对,这样就行了,如果陆姑娘觉得烦了,就让丫鬟们炒,陆姑娘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府的王妃都这么干。” “呃?” “不是,奴才的意思是,陆姑娘别累着。”仇公公不小心说溜了嘴。 陆云瑶也没抓这字眼研究,而是想到另一件事,“这样也好,我们藏娇院有小厨房,回头弄来点菜色,我就在小厨房炒了带过去,就不占用大厨房的灶火了。” 仇公公见陆云瑶答应,也心满意足,“奴才的东西送到、话也带到,便不打扰陆姑娘休息,奴才先告退。” 陆云瑶笑道,“哪里哪里,云瑶天天盼着仇公公来呢,是仇公公贵人事忙。”说着,对暖秋使了个眼色。 第76章 第76章 暖秋想起小姐之前的交代,立刻包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暖秋你送仇公公。”陆云瑶道。 “是,小姐。”暖秋送仇公公是假,送银子才是真。 仇公公看着沉甸甸的银袋子,老脸乐出来一朵花,将梁嬷嬷拉到一旁小声道,“发现没,陆姑娘真有当家主母的气派,那种小家小院出来的姑娘,比不了。” 梁嬷嬷也点头道,“是啊,不说别的,就陆姑娘这眼界、做派就有正室王妃的模样。” “陆姑娘还讨我们王爷欢心,准是我们楚王妃了,错不了。” “没错,没错。” 随后,暖秋送仇公公离开,陆云瑶则是在房间内摆弄首饰起来。 很快,暖秋回来,将丫鬟们屏退。 房内除了陆云瑶外,便只有陆府出来的暖秋和尚春。 暖秋忧心忡忡道,“奴婢知晓小姐做事有分寸,但奴婢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这打赏不能这么赏,下人的贪心都是一点点大的,今日您打赏了一百两银子,明日再打赏五十两,那奴才就不开心了。” 陆云瑶噗嗤一笑,“你想的倒是长远,难道我一辈子在楚王府?” 暖秋一怔,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错了,“抱歉,是奴婢错了。” 陆云瑶道,“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们,但你们记住一点,楚王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尚春震惊,“是,小姐。” 暖秋多少是猜到的。 “还有别的事吗?”陆云瑶歪着头问,一脸无辜。 “没有了。”暖秋回答。 “那就陪我走一趟,去吉祥楼。” “是。” ...... 吉祥楼位于王府角落,说个楼,实际上以一个楼为中心的院子,所有为王府服务的人员,包括工匠绣娘、洗衣房都在这院子里。 若是别府,这些人本不用集中在一起,但楚王府特殊——楚王好静,整个府邸越静越好、人越少越好,所以便将一些不用伺候在楚王眼前的下人集中在角落,再专门开了一个侧门,这些人进进出出都不用经过前院。 陆云瑶带着梁嬷嬷等人便来了吉祥楼。 王府消息十分灵通,金玉院有了主人,王爷对陆姑娘频频打赏,王爷喜欢陆姑娘烹制的美食,因为今天早膳陆姑娘没亲手准备,王爷大发雷霆,这些小道消息早就传到了吉祥楼,以至于陆云瑶到时,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跑出来跪地请安。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跪地的一群人,陆云瑶尴尬无比,“免礼,大家不用行此大礼。” 众人这才呼啦啦地起身,却没散开,依旧低头恭敬站在陆云瑶面前。 陆云瑶被众人弄得后脊梁发凉,她将暖秋拉了过来小声问道,“京城的礼节这么重吗?为什么我从前......不知道?”本尊的记忆里明明没有。 暖秋道,“回小姐,按照道理,王府下人不用对王府客人这般大礼,所以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梁嬷嬷笑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陆姑娘便随便训训话吧。” 第77章 第77章 陆云瑶倒吸一口气——啥?让她训话?训......什么话? 如果说之前还不明白,聪明如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训话,训什么话?分明是新来的上司对员工训话,换句话说,这群人把她当主母使了。 “不,梁嬷嬷,我觉得这中间有误会!”她只是个阶下囚好不好?根正苗红的阶下囚! 梁嬷嬷笑道,“陆姑娘别害羞,早晚的事。” “......” 陆云瑶抬眼看了下众人,却见一个个都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我......” 然而就在陆云瑶即将解释时,梁嬷嬷小声道,“别折了王爷的面子。” “......”陆云瑶再次怂了。 无论这群人是否误会,回头她拍拍屁股走人,也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但如果她现在在众人面前否认,会不会被误会她看不上楚王? 按照道理,楚王这条件,虽然病得要死了,但要身份有身份、要银子有银子,愿意跟他、不介意立刻继承大笔遗产的姑娘多的是。但楚王却被陆云佩悔婚,她再公然否认两人的关系,很有可能被人误解为楚王被连续拒绝了两次。 或者说,陆家女的身份,有些敏感。 这个就好比,一个员工被上司误会,当场骂了一通。错误的做法是,员工当场和上司互怼,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和正义,但代价是被上司记恨,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相反,如果被上司骂一通、默默背了锅,回头找上司好好解释一下,上司便会记得员工的好,更对其愧疚,以后便会对员工补偿。 陆云瑶自认是个智商情商双商都在线的人,理智告诉她,不能当面折楚王面子。 于是,陆云瑶小声道,“梁嬷嬷,我......真的不会训话。” 梁嬷嬷道,“陆姑娘随便说几句便好。” “......好吧。”陆云瑶就这么被赶鸭子上了架子,“内个......大家兢兢业业工作多年,辛苦了,内个......每人赏五两银子吧。” 暖秋和尚春一愣,看向自家小姐——又赏? 梁嬷嬷面带笑意,眼神赞许——初次见面便赏银,与王爷相配,正好恩威并施,做得好。 众人也没想到刚见面的主母便这般爽快,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下马威,上来就赏银,数额还不少。 五两银子,相当于二等丫鬟的月薪了。 暖秋小声道,“小姐,您再这么下去,五千两银子很快会被赏没的。” 陆云瑶小声回答,“我原本也没想过带银子离开。” 随后,尚春带人回去取赏银,陆云瑶则是和梁嬷嬷等人到了王府工匠工作的小院子。 院子里,到处堆满了木料和工具。 工匠辛淳道,“抱歉陆姑娘,您要的东西还没做好。小人知道陆姑娘着急,但实在是......这图纸之物玄妙,我们之前试了几种方案,这才定下来最佳方案,陆姑娘放心,我们便是不睡觉也会赶工出来。” 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答曰,自行车! 只不过不是两只轮子那种,而是现代孩童骑的三轮自行车。 第78章 第78章 三轮自行车不仅不用使用者掌握平衡,更因为脚蹬直接在前轮上,而免了链条等复杂部件,虽然自行车看起来简单,但人各有所长,陆云瑶还是不想烧死自己脑细胞搞两轮自行车。 现代人认为三轮自行车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那是因为自己见过,用过。而这些古代工匠因为没见过,所以要重新融会贯通,再用古代的技艺方法将现代三轮自行车做出来,需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房间正中央,放着半成品,陆云瑶蹲下身,仔细看已成雏形的三轮车。 陆云瑶惊艳道,“哇,好漂亮!我发现你们太厉害了,无论是叉子还是车子,都雕龙刻凤,这车子给我,我是舍不得骑了。” “陆姑娘过奖了。”众多工匠频频道。 陆云瑶起身,“我知道最近师傅们很辛苦,但还是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完工,再有一日,我就要拿给楚王看了。” “陆姑娘放心,明日这个时候一定能完工!”众工匠道。 陆云瑶点头,“还有,架子呢?” 辛淳道,“架子已经做好了,在这。”说着,将架子搬了过来。 梁嬷嬷等人不解架子的用途,实际上工匠也不知,“请问陆姑娘,这架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陆云瑶道,“暂时还不方便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是,陆姑娘。”众人便也不问。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云瑶又在吉祥楼所有人的欢送下离开,那场景,要多热烈便有多热烈、要多隆重便有多隆重,热烈隆重到,陆云瑶头皮发麻,飞也似地跑,头也不回。 ...... 晚膳。 再次到来。 当陆云瑶到时,见楚王和曲舟意正聊着什么,隐约听见什么脉象、什么药理。 “民女见过王爷。”陆云瑶道。 楚王抬眼,“嗯。” 依旧是半冷不热的回答,倒是曲舟意热情道,“陆姑娘,今天晚上有什么新鲜吃食吗?中午的无骨凤爪实在美味。” 陆云瑶笑道,“就知道曲公子喜欢无骨凤爪,所以晚膳也准备了,曲公子可以大饱口福。” “除了这个呢?”曲舟意搓着手,“我更好奇陆姑娘的新菜。” 陆云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抱歉,今天还真没新菜。” 曲舟意一愣,背对着楚王的方向,面色变了变,随后用口型问陆云瑶——什么?没新菜,王爷怎么办? 早晨因为陆云瑶没准备早膳,楚王大发雷霆一事,众人还历历在目。 陆云瑶暗暗咬了咬牙,“曲公子您听好,我真的不是厨娘!” 然而这话说出来,又觉得十分无力,因为她最近做的还都是厨娘的事。 第79章 第79章 梁嬷嬷眼神十分担忧,藏娇院的丫鬟们也都战战兢兢。 仇公公眼尖,趁着丫鬟端菜的时候偷偷溜到梁嬷嬷身旁询问原因,梁嬷嬷说出来后,仇公公也面色大变,焦急地和梁嬷嬷说着什么。 曲舟意笑道,“是是是,陆姑娘不是厨娘,是神医行了吧?在下真的好奇陆神医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食。” “......”陆云瑶。 将一道道菜端上后,丫鬟将一个个盖子打开。 楚王静静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淡淡看着,浓密的睫毛成功掩饰了眸中的期待。 在众多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中,桌子正中央一道菜吸引了曲舟意的注意,却见那菜有绿有黄,虽颜色鲜艳分明,但却......粗劣与周围菜色格格不入。 曲舟意惊讶,“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韭菜炒鸡蛋?” 陆云瑶点头,“你没看错,就是韭菜炒鸡蛋,我炒的,怎么?是不是觉得不好?” 饶是灵活多变的曲舟意也怔了一下,随后勉强地笑道,“怎么会不好?只要是陆姑娘烹制,都是人间美味。”之后小声道,“陆姑娘,你这是开玩笑吧?” 陆云瑶挑眉,音量正常,并未刻意回避,“没开啊,今天下午时仇公公到我那说的,说楚王......哦不是,是王爷大发慈悲,不用我研制新菜,只要亲自烹制一道菜就行。” “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吧?”曲舟意偷偷扭头看身后那人。 陆云瑶一摊手,“复杂的我也不会做呀?我只会做韭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炖豆腐,炒干豆腐这样,我不善厨艺,难不成还要砍我头?” 然而就在众人惊讶时,楚王已经用细细的手指指了桌中央的菜色,布菜的丫鬟和太监勉强忍着震惊,夹菜、用银针试毒、人工试毒,确保无误后,夹了一些到楚王的碟子里。 仇公公来到人工试毒的太监身旁,小声道,“味道怎样?” 小太监犹豫着,最后诚恳道,“......勉强。” 仇公公眼神转了转,将那用银针试毒的碟子拿到角落,偷偷尝尝,当菜入口中时面色一变——果然只能算是勉强,虽不算难吃,但和王爷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比起来,实在是......简陋得很。 众人的反应一一落入陆云瑶的眼中,她虽然不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很烦躁——她说了多少次,她不善厨艺、她不是厨娘,但这群人就和聋子一样不听,总认为她能惊艳四座,哪有那么多惊艳?她是人不是神,哪来那么多金手指?她要真有那么强大的金手指,犯得着看人家脸色?直接一手指把楚王府轰了,再一手指把皇宫轰了,爱谁谁! 陆云瑶入座,拿起碗来吃饭。 曲舟意也跟着坐下,见桌上还有无骨凤爪很是高兴,当然在进餐之余,多少也碰了碰韭菜炒鸡蛋,以表自己的捧场之意。 陆云瑶冷冷地看着,心中嗤之以鼻。 突然,陆云瑶惊讶地发现一件事——楚王竟一直专心吃着她炒的韭菜,虽然吃得不多......然而楚王饭量如此,便是其他山珍海味也从不多用。 仇公公小声道,“王爷,攒丝鸽蛋不错,奴才为您夹一些?” “不用。”楚王。 “呃......那这个燕窝炒炉鸭丝,奴才为您......” “本王说不用。”楚王的声音沉了一些,明显带着怒气。 “是,是,是奴才失礼了。”仇公公赶忙退到一旁,心疼地看着楚王殿下一口口吃着那丝毫不美味的韭菜炒鸡蛋。 第80章 第80章 陆云瑶一边吃一边看,发现楚王偶尔吃一些其他菜色,但最主要还是吃她的韭菜炒鸡蛋,一盘菜,楚王竟自己吃下四分之一之多。 陆云瑶烦闷的心情越来越平静,开始反思,是否需要提高一下厨艺?如果她做得更好吃一些,也能对得起楚王对她菜色的捧场吧。 曲舟意看着陆云瑶唇角微微勾起,又观察到其眼色,小声道,“陆姑娘,我也吃了不少。” 陆云瑶心情已好,没了之前的怨气,开起了玩笑,“曲公子是学医之人,应该知晓韭菜的好处吧?” “嗯?”曲舟意一愣,狭长的眸子瞬间便带了笑意,“温中开胃、行气活血、补肾助阳,多谢陆姑娘提醒,确实应该多吃一些。”说着,还真取了许多。 曲舟意的声音不小,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说了什么,也隐约发现,当说到“补肾助阳”时,楚王用膳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云瑶惊了一头汗,“你吃饭的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曲舟意含着笑,“不是陆姑娘问我,食韭菜的好处,我只是如实回答了。” “你......”陆云瑶气得咬牙切齿,面颊也是通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穿莫说穿?” 曲舟意憋着笑,视线一直贪恋于其面颊绯色,“陆姑娘教训得对,下回在下不说出来就是了。” 陆云瑶又紧着吃了几口,随后起身道,“抱歉王爷,我......我用完晚膳了,内......内个吉祥楼那边还有些急事,我先过去,行吗?” 仇公公急得跺脚,不断对陆云瑶眼神暗示——吉祥楼能有什么急事?还有什么事比陪王爷用膳重要? 然而楚王看起来心情却很好,“去吧。” 陆云瑶得了令,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而陆云瑶刚出膳堂大门,便听见了曲舟意的笑声。 ...... 翌日中午。 因为有了楚王的特赦,陆云瑶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地想新菜,一上午都泡在吉祥楼,快到午膳时跑回藏娇院,糊弄地炒了个醋溜土豆丝,还不小心把醋放多了。 陆云瑶提心吊胆,以为楚王肯定会生气,却没想到楚王只平静地吃下,只不过今日除了她的醋溜土豆丝,又吃了些别的菜,不像昨夜的晚膳主要吃韭菜炒鸡蛋。 曲舟意没来用午膳,说是出外采药去了,因为没有分担伤害的队友,陆云瑶整个午膳吃得都不好,试探着说要提前离开,却没想到楚王同意。 于是在仇公公愤怒的眼神中,陆云瑶丢下独自用膳的楚王逃之夭夭。 而实际上,陆云瑶离开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厨艺没发挥好,丢人了,另一个原因是真的有事——三轮自行车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 ...... 距离主院不远的一个空闲院落,院门紧闭,院子里却人满为患,大家都睁大双眼看着院中央的古怪物件。 这古怪物件不是别的,正是三轮自行车。 陆云瑶选择在这个院子试验自行车是有原因,这院子比较独特,整个院子的地面都是用大石拼成,平整光滑,也只有这样,三轮车才能行进,毕竟车轮是木的! 木头车轮笨重,蹬车起来需要极大力气,陆云瑶虽然弄不出充气橡胶轮胎那么高端的东西,但弄点橡胶粘在车轮上还是可以的,然而时间紧急,她没时间“研发”。 第81章 第81章 一名工匠自报奋勇,骑上了三轮车。 众人眼睛睁得更大,紧紧盯着,实在难以想象这东西竟然能动。 奇迹出现了! 踩踏着车蹬的工匠双腿用力,原本一动不动的物件竟然向前缓缓动了起来,有了动力后,便省了些力气,只见工匠骑车三轮自行车绕着院子慢慢跑。 “呀!这东西竟然能跑?” “是啊,不用人堆,也用马拉!” 众人惊呼。 陆云瑶心中感慨——这三轮车原理很简单,她一个和机械专业没什么关系的人都能弄出来,只能说,发明的伟大吧!再简单的东西,没人创造出来,便永远是复杂的;再短的路,没人去走,便永远是万里长征。 暖秋发现小姐在愣神,“小姐,您在想什么?” 陆云瑶收回思绪, “没什么,只是看见自行车成功,比较高兴罢了。” 看着骑三轮自行车越来越纯熟的工匠,暖秋小声道,“小姐,奴婢真是越来越佩服您了,小姐是怎么想到这个东西的?奴婢觉得王爷一定会喜欢。” 陆云瑶失笑,“你以为,我做这个是为了讨他喜欢?” “难道不是?”暖秋惊讶。 陆云瑶认真回答,“不是,我弄这个,是为了锻炼楚王的下肢肌肉,也就是腿的力量。人体有几百块肌肉,其中主要的负重肌肉便是双腿和背部,两者最为关键。如今楚王年纪轻轻作死,把腿几乎搞废了,再不拯救一下,这几年怕就要凶多吉少了。”声音越来越小。 暖秋虽然不知小姐为什么突然知晓这些大夫都不知晓的东西,但却无比信服,也压低了声音,“小姐这是在帮王爷保命?” “对!”陆云瑶斩钉截铁的回答。 暖秋尝试着说出之前的猜测,“小姐,难道是关于永安侯......”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周围,怕别人听见。 好在,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轮自行车上,没人注意到她们主仆,何况两人声音实在太小。 陆云瑶笑着看她,随后意味深长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暖秋见小姐默认,也是激动得面颊通红。 陆云瑶不再理会暖秋,视线则是放在院子中央正在试骑车的工匠身上。 骑了一圈回来,工匠小心下了车,快步来到陆云瑶面前,“陆姑娘,您看这样行吗?” 陆云瑶眯着眼,试想楚王骑上这幼稚的三轮车的滑稽景象,扑哧笑了出来。 工匠不懂,“陆姑娘笑什么?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陆云瑶收敛了笑容,“做得很对,自行车算是基本过关了,接下来实验架子。” “是。”工匠接了命令,立刻带着其他几名工匠撂下架子,之后把三轮车插在架子上。 众人不解,既然车子能骑,要架子做什么?难道是摆放车子用的? 第82章 第82章 工匠们手艺高超远超陆云瑶的想象,图纸上只是简单地将三轮自行车摆放在架子上,但工匠们竟在架子上设计了四个卡槽,正好与三轮车车架咬合,三轮车放在其上稳稳当当,即便是用力晃动也纹丝不动。 陆云瑶轻轻撩起裙摆,“这回我来试验。” 梁嬷嬷等人围上来,扶陆云瑶的扶陆云瑶,扶架子的扶架子。 实际上众人还真是多虑了,架子非但不用扶,工匠甚至在角落处设计了一处小楼梯方便上下。 陆云瑶坐在了三轮车上,先不说造型是否滑稽,但却异常舒适,大为惊艳,“不愧是王府工匠,手艺太棒了!一会所有工匠额外打赏五两。” “是,小姐。”暖秋脆生生地应了。 工匠们激动,“小人多谢陆姑娘。” 众人暗暗惊叹陆姑娘出手的阔绰,所谓拿人手短,众人更是喜欢这陆姑娘了。 陆云瑶却笑道,“大家不用感谢我,这些都是王爷的银子,你们要感谢就感谢王爷吧。” 梁嬷嬷眼神很是满意,笑着点了下头。 随后陆云瑶就没和众人假惺惺地客套,而是蹬车起来。 客观的说,虽然工匠们手艺高、做工精细,但这种木质器物远不如现代最简单廉价的自行车,即便是悬在架子上空蹬,依旧有些吃力。 陆云瑶侧着头,盯着车轮中央若有所思。 辛淳上前,“陆姑娘,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陆云瑶道,“没有,你们做得很好,三天之内能做出图纸上、你们从未见过的器物已经不错,只是刚刚我在想,齿轮和车蹬部分可以换成铁质,你们可认识铁匠?” 辛淳道,“小人认识,京城最有名几位铁匠,小人都认识!” “好,”陆云瑶收回视线,面颊笑盈盈,“这辆车算是交工,至于以后的改良,我们再慢慢研究。” “是,陆姑娘,只要陆姑娘有什么想法便嘱咐小人便好,小人做不了,就去与宫里的师兄弟商量。”辛淳也是热血沸腾。 因为有工匠们的技术支持,一时间陆云瑶脑子里竟又蹦出了许多简单可行的现代玩意。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楚王书房。 虽不用当差,但楚王在王府里的工作丝毫不减,除了自己的封地事项,还有皇上交下的许多任务,可以说朝中难办的、容易得罪人的任务,都在楚王手上,也只有公正无私、从不参与权争的楚王来做这些案子,众人才会信服。 仇公公一旁守着,看着瘦弱的王爷心疼得紧,但想到最近王爷精神头好了许多、食量增了许多,又重新燃了希望。 一名丫鬟出现在书房门口,是香影。 仇公公立刻悄声过去,两人离书房门口很远才道,“怎样?陆姑娘那物件成功了吗?” 香影激动得频频点头,“成功了!成功了!可好玩了呢。” “哦?有多好玩?”仇公公也好奇起来。 香影道,“就是那么个古怪物件,人坐在上面,它就能走。” “能走?”仇公公吓了一跳,“不用人推?” 第83章 第83章 “不用。” “不用人推就能自己走?” “对!但是......坐在上面的人得用腿蹬。” 仇公公眉开眼笑,“就知道这陆姑娘有法子,王爷肯定会高兴,回头还得赏陆姑娘。” 香影小声道,“王爷赏的银子,陆姑娘都赏给下人了,今天又赏了工匠,每人五两银子。” 仇公公点头,“是个会办事的。” ...... 因为三轮车制作成功,陆云瑶心情大好,晚膳竟下厨做了个面疙瘩汤。 还在厨房里做的时候,所有人就开始提心吊胆,毕竟这种毫无卖相的吃食,别说王府,便是大户人家都没人吃,只有不讲究的农户才随意弄来吃上一口,然而他们也努力劝了,陆姑娘坚持,如今也只能暗暗祈祷王爷别因为面疙瘩汤生气了。 膳堂。 当陆云瑶到时,不仅楚王在,曲舟意也在。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安康。”陆云瑶恭敬见礼。 很显然,楚王今日心情很好,不仅少见地抬眼扫了下陆云瑶,更回了声,“嗯。” 对于楚王这种爱答不理,陆云瑶早已习惯也理解,毕竟对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能发出声来就不错了。 相比之下,一旁的曲舟意却是芝兰玉树,温润俊朗。 陆云瑶轻声和曲舟意攀谈,缓和下膳堂内安静到令人局促的气氛,“听说曲公子今日外出寻药了,可寻到?” 曲舟意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香气,混合他身上的淡淡药香,味道独特有好闻,就连陆云瑶也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深嗅了一下。 曲舟意道,“不是寻药,而寻物件,最近我不是提炼水杨酸吗?用之前的杯子碗掌握不好剂量,所以我今日外出寻了许多一模一样的琉璃杯,让宝石工匠在杯子上刻出刻度,方便计数。” 陆云瑶恍然大悟,“对呀!我之前怎么忘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忙三轮车的事竟把提炼的事忘了,确实需要准备一些实验器皿,例如试管、酒精灯、烧杯、漏斗、集气瓶、坩埚钳。” “那些又是什么?”曲舟意星眸闪亮。 陆云瑶也是来了兴致,“都是一些用于做实验、提炼的的东西,一时间解释不好,回头我可以画在图纸上再教你用法,哦对,你说的琉璃杯,可以定做吗?” “可以,只是得用不少银子,不过用多少银子不要紧,左右我们有金山银山。”说着,对着楚王的方向暗暗使了使眼色。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那样真不错,我最近也发现,手头有一些靠谱的工匠,真是得心应手。” 达成共识的两人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聊了起来,却把金山扔在一旁。 仇公公急得跺脚,楚王本还算好看的脸色慢慢黑了下来,“曲舟意。” “是,王爷。”曲舟意不敢恋战,急忙恭敬对向楚王。 楚王冷冷撇了他一眼,“食不言。” “......是。”曲舟意顿时像个打蔫的茄子。 这期间,桌上已摆放好菜肴,只是在靠近楚王不远,有一只稍大陶瓷盆子,上面盖着盖。 第84章 第84章 陆云瑶道,“是啊。”说着,对丫鬟点了下头。 专门伺候楚王用膳的丫鬟打开陶瓷汤碗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曲舟意愣了一下,“这个......叫什么来着?从前我在山里采药,在一户农家吃过。” 曲舟意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提心吊胆——他们原本还指望王爷不认识面疙瘩汤,把面疙瘩汤当成新鲜吃食呢。 众人担心地看向楚王,但见楚王垂着眸,观察汤碗里的东西,看不出喜怒。 陆云瑶忍不住想着——这病鬼虽然瘦得脱相,但眉毛、睫毛依旧浓密,按照道理身体弱会影响激素水平,难道不会影响毛发生长? 仇公公急忙来打圆场,笑道,“陆姑娘准备这道膳食,是不是别有新意啊?” 陆云瑶收回思绪道,“是,这几日我观察王爷一直在喝粥,王爷现在的情况确实适合喝粥和汤类这般好消化的食物,但天天喝只怕是腻,所以我便做了这道面疙瘩汤。会有人认为面疙瘩汤粗劣端不上台面,但有时往往返璞归真的东西更有奇效,”声音顿了一下,“抱歉,我收回刚刚的话,面疙瘩汤只是一道吃食而已,不会有什么奇效。” 仇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他急得几乎跺脚,捏着兰花指隔空指着陆云瑶,“你呀你呀你呀,后一句还不如不说。” 是啊,不说的话,楚王搞不好把面疙瘩汤当有奇效的东西吃了。 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楚王观察完面疙瘩汤后,对身旁丫鬟示意。 布菜的丫鬟立刻舀了疙瘩汤在骨瓷小碗中,试毒后,恭敬放在楚王面前。 楚王拿了汤匙,慢慢享用。 众人齐齐盯着楚王的脸,眼看着楚王将汤匙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之后平静地舀第二勺,众人才松了口气,仇公公也恢复了招牌笑容。 看着这一幕,陆云瑶再次想起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大长今》,心道,她是不是穿越到改良版大长今来了? 曲舟意乖巧地将碗递了过去。 布菜的丫鬟一愣,低头看了看汤碗中的面疙瘩汤,又看了看楚王很快将一小碗吃了干净,犹豫着要不要帮曲舟意添。 陆云瑶道,“抱歉曲公子,面疙瘩汤没你的份儿。” 曲舟意端着碗那修长白皙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为何?” 陆云瑶惭愧,“那个......是这么回事,今天下午我一直和王府工匠们调试自行车,所以没太多时间做饭。情急之下才......咳,”情急之下,才做了一个面疙瘩汤充数,“但我厨艺不精,一次最多能做这一小盆,量再大的话,我就控制不好味道了。” 实际上,这面疙瘩汤味道实在一般,陆云瑶本就不太擅长厨艺,何况她也没多余时间往里面加“新意”。 楚王喝了一小碗后,本来打算吃些别的,但听了陆云瑶的话,竟示意丫鬟再添一碗。 曲舟意开始抗议,“陆姑娘你这样可不公平,为什么只有王爷的没有我的?难道......等等自行车?什么自行车?是你准备给王爷获胜的奖品?” 陆云瑶点头,“是啊。” “在哪?”曲舟意已经没心思吃什么面疙瘩汤了。 陆云瑶哭笑不得,“别急,一会用完晚膳,我就让人搬过来了,曲公子还是要认真吃饭啊。” “是是是,吃吃吃。”曲舟意再不在乎什么面疙瘩汤,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陆云瑶也开始用膳,一边吃一边暗暗赞叹王府厨子的好手艺,这些菜肴真不错。 一抬头,陆云瑶一惊。 因为楚王一直在吃她做的面疙瘩汤,接连三碗下去,陶瓷汤碗里竟已见了底。 自己的手艺,陆云瑶心里还是有数的,和这些精美菜肴比起来,她的手艺虽不能说是猪食,但也差不多了,然而楚王除了偶尔吃几口菜,其他时间都在吃她做的丝毫不美味的面疙瘩汤。 第85章 第85章 陆云瑶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低声道,“曲公子,曲公子。” 曲舟意道,“在。” “楚王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呃?为何这么问?” “我那么差的手艺,楚王都能吃三碗?” 楚王放下汤匙,“陆云瑶,你忘了上回本王对你说了什么?” 陆云瑶立刻打起了精神,“您指的是......?”楚王说得多了,她哪记得哪句? 楚王面容微冷,但还是好心提醒,“如何称呼本王?” 陆云瑶恍然大悟,“民女错了,称您为王爷。”心中暗暗吐槽——一个称呼,至于吗? 仇公公眼神闪了闪,唇角笑意加深。 曲舟意也是一怔。 晚膳结束。 楚王真的几乎将所有面疙瘩汤都吃了下去,虽然按照一名成年男子的饭量,一碗疙瘩汤实在不算什么,但几天前,楚王还是三口粥三口菜就撂筷子的人,差别实在太大。 下人们将饭菜撤下去后,陆云瑶郑重道,“恭喜王爷,在三日膳食游戏中获胜,民女也信守承诺送上一件王爷从未见过的物件。” 楚王微微挑眉,唇角几不可见的勾起。 “刚刚工匠已将那物件搬来,请王爷稍微等等,民女到院子里检查一下。”陆云瑶道。 “去吧。”楚王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语调轻快。 曲舟意也道,“王爷,我也去看看?” 楚王笑容淡了一些,“本王有话问你。” 曲舟意再次如同斗败了的小公鸡,“......是,王爷。” 院子里,工匠们已将三轮车和架子安装好,陆云瑶检查了下,正准备回去,却迎面见到了仇公公。 白面无须的仇公公依旧一脸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王爷和曲公子正在说话,陆姑娘可以等等再进去。” “好,多谢公公提醒。”陆云瑶道。 “陆姑娘可愿意和奴才说几句话?”仇公公又问。 陆云瑶道,“当然愿意,仇公公能对云瑶指点,是云瑶的福气。” 仇公公见陆云瑶这般会说话,僵硬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两人慢慢走到了院子角落,周围下人们有眼力地避开。 仇公公道,“奴才要多谢陆姑娘,让王爷开心。” 陆云瑶心中暗道——只是交易而已,但嘴上依旧说着好话,“能为王爷解闷,是云瑶的荣幸。” 仇公公失笑,“解闷?陆姑娘实在妄自菲薄,您可能不知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陆云瑶一愣,“地位?什么......地位?” 第86章 第86章 仇公公笑容收敛了一些,“王爷最近食欲很好,精神状态也好,这些都是陆姑娘的功劳。” 陆云瑶心底发慌,“仇公公怕是误会了吧?那是因为王爷与我约定,男子最是好胜了。” 仇公公缓缓摇了摇头,“陆姑娘回忆一下,您最后一次见有人背王爷是什么时候?” “!?”陆云瑶怔住。 这个问题,她之前确实没想过,但现在转念一想,好像......真的有段时间看不见太监背着楚王了。 虽说是有段时间,实际上也就是最近三天,主要是陆云瑶从穿越来到现在也才不到十日。 仇公公眼圈微红,轻轻道,“王爷从前不是这般,是最在乎脸面的人,奴才还记得王爷十二岁那年的一次发病,不能自己如厕,气到自残,把我们这群奴才们吓得半死。但如今......想来王爷怕是放弃自己了罢。” 陆云瑶双眸大睁——是啊,之前她还暗暗惊叹楚王悠闲自得的让人背,那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怎么就能做到那般自然而然,原来是放弃自己了。 “这几日王爷不用人背,难道可以自己走?”陆云瑶不解。 仇公公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王爷不是不让人背,而是让人背的时候,不让陆姑娘看见。” “......” “奴才话已至此,剩下的陆姑娘自己想想罢。” 仇公公也不多说,笑眯眯地转身走了。 陆云瑶刚想叫住仇公公问一问,一抬头,见不知什么时候,楚王已经出了来。 晚膳过后,天色虽暗,但还不用掌灯。 天际火烧云,光线也是赤红一片,照在楚王消瘦的面颊上,帮其染了一点红晕。 第一次隔着一段距离观察被太监们扶着站立的楚王,陆云瑶惊讶的发现,哪怕楚王羸弱到不能行走,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但脊背却依旧笔直,仿佛这是最后的坚持一般。 他的衣衫宽大华美,一阵暖暖晚风吹来,拂起他乌黑的发丝以及衣摆,那般缥缈,好似风再大一点便能羽化成仙一般。 就好像仇公公所说,楚王仿佛真是避着她被人背,刚刚趁着她专心和仇公公对话,楚王被人背了出来。 曲舟意高声道,“陆姑娘您看什么呢?这物件要怎么玩?” 陆云瑶快步上前,“要从这里上去,而后坐在这个位置上,双脚放在脚蹬上。” “只要踩脚蹬,车子就能向前走?”曲舟意问。 “暂时不能,因为车子还在架子上,”陆云瑶眼底藏着精明,“必须要在架子上熟悉三天,才能放开架子在地上前行。” 梁嬷嬷等人不懂——要熟悉三天?但工匠不是立刻就骑了吗? 虽然不解,但众人未问。 陆云瑶柔声道,“王爷上去试试,只要三天,便使用了。” 楚王微微皱眉,随后眉头缓缓解开,看向陆云瑶的眼神也多了质问。 在这犀利的眼神下,陆云瑶有些溃败,她绞尽脑汁地想编出一个更合理的理由,让楚王上这辆三轮车。 楚王收回视线,对身旁人点了下头,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立刻用力扶住楚王,上了三轮车。 曲舟意悄声来到陆云瑶身旁,脸上的笑容减淡许多,“锻炼下肢力量?” 陆云瑶点头,“是。” “不用站立,便免除挫败感,好方法。”曲舟意由衷道。 陆云瑶轻笑,“实际上只要一些小器材,便能将身体调养得很好,不用非要练武什么。” 曲舟意看向陆云瑶的视线满是吃惊,“这些都是你师父教的?” “......啊?嗯......是。” 第87章 第87章 “你师父教得真够详尽。” “......” 陆云瑶总觉得曲舟意的话里满是怀疑,但转念一想,怀疑就怀疑,能怎么着? “我去王爷那里。”陆云瑶扔下一句话,便逃开。 曲舟意看着陆云瑶的身影,双眸缓缓眯住。 ...... 陆云瑶曾幻想过许多次楚王骑在三轮自行车上的滑稽镜头,每次幻想都笑得前仰后合,但真正这一天到来,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底沉甸甸的。 因为要将车子高高架起,所以架子有些高,陆云瑶要仰头才能与楚王对话。 “王爷,座位如何,会不会不舒服?”陆云瑶问。 “还好。”楚王随口回答着,注意力都在古怪的车子上。 “王爷试着蹬一下这个车蹬。”陆云瑶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自然。 楚王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双脚用力。 伴随着车蹬转动,车轮也开始转动起来。 下人们惊讶,“动了!动了!竟然动了!” “好神奇!” “听说这车子放在地上可以跑。” “真想看看。” 车子是木质的,虽然轴承已被工匠们打磨得十分光滑,但到底没有铁质轴承那么顺畅,有一定的重量,楚王蹬起来有些吃力。 一边慢慢地蹬着,楚王一边看着自己的双腿若有所思。 陆云瑶看着楚王蹬车子,却已经开始构思铁质轴承起来。 就这样,楚王一口气蹬了一刻钟的时间,“可以打开架子了吧?” 换句话说,可以直接在地面上骑了吧? 陆云瑶当然不会同意,“抱歉王爷,还需要三天。” “一天。” “但......” “明天的这个时候,本王便要让这个东西在地上行走,至于本王需要做什么准备,你尽管说。你说了,本王便能做到。” “......”陆云瑶可以肯定,楚王已经猜到她做出这个车子的目的了。 楚王很急切,他急切地想重新站起来。 仇公公眼圈微红地看向陆云瑶,陆云瑶知道仇公公想说的话——王爷终于不再放弃自己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王爷失望。 陆云瑶看向楚王,又垂眼看了车子,随后唇角绽放,笑魇如花,“如果那样,王爷可能会有些劳累。” “本王不怕劳累。”楚王道。 “王爷今天晚上的腿,搞不好会很疼。” 楚王冷笑,“你看本王像是怕疼的人?” 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怕疼? 陆云瑶点头,“好,那一会的训练真要强度了,晚一些,我会为王爷按摩腿部,王爷可同意?” 第88章 第88章 见陆云瑶这般拖拉,楚王有些不耐烦,“按就是。” 陆云瑶觉得应该把话提前说完,“按摩的时候,王爷不能穿长裤,只能穿短裤,我要看着王爷的肌肉纹理才能按摩,王爷接受吗?”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为王爷按摩腿部时不穿长裤,岂不是直接触碰王爷身体?男女有别,这成何体统? 楚王也是震惊,“陆云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云瑶点头,“知道,如果王爷可以循序渐进,谁来按摩都没关系,但王爷却想加大运动量,如果不好好按摩的话,明天开始双腿会剧痛无比。” “本王说过,本王不怕疼。”楚王冷冷道。 陆云瑶挑眉,“但王爷刚刚还说,需要做什么,让我尽管说。如今我尽管说了,王爷又不乐意,真是难办。” “......”众人背后汗淋淋,心道——陆姑娘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哪有这么当面质问王爷的? 楚王面色一僵,“但本王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陆云瑶无奈道,“好吧,既然王爷不愿,民女便也不勉强。回头需要怎么按摩,民女交给下人,让他们去按。”声音顿了下,轻声解释道,“实际上民女刚开始还真想直接让人去按来着,只是有些......不放心吧。” 楚王怔了下,不放心? 楚王垂眸,看着自己一双废了的双腿,好半晌,才郑重道,“好,你按。” 这回还没等仇公公上前,梁嬷嬷已经上前小声急促道,“王爷三思,若传出去只怕对王爷和陆姑娘的名声不利。” 陆云瑶噗嗤一笑,“多谢梁嬷嬷关心,但我清誉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即便我不给王爷按腿,外面肯定也传一些难听的话,不是吗?” “......”梁嬷嬷无言以对。 是啊,现在陆家二小姐被楚王掳来安置在藏娇院一事已在京城传来,不仅因为京城人茶余饭后喜欢嚼这舌根,还因为是楚王有意将信息散播开来。 楚王眼神复杂,陆云瑶道,“王爷请摒弃前嫌,开始锻炼吧,一炷香为一组,中间休息一会,三组。” 楚王收回视线,“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王便开始在架子上蹬车起来。 起初还好,但随着体力的耗尽,越发吃力起来。 仇公公等人心疼坏了,一直小声劝着,希望王爷慢点来,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楚王却坚持,更是大发脾气,最后没人再敢劝。 曲舟意面色严肃,“陆姑娘,您的这剂猛药,会不会过火了?” 陆云瑶看着咬牙坚持的楚王,“过不过火,是我能控制的吗?是他坚持的。” 曲舟意自然知晓,“会不会对王爷身体有害?” “有害倒不会,按照道理,骑单车这个运动不算特别激烈,如果疾跑这种运动过量,很有可能昏厥呕吐,但他身体孱弱也不得不防,所以你照他昏厥呕吐来准备吧。” “......” 第一组终于结束。 楚王气喘吁吁,出了不少汗。 陆云瑶笑道,“楚王殿下威武......” 马屁还没拍完,面色苍白的楚王便横了一眼,“如何称本王?” “......”陆云瑶,“王爷威武。”心中吐槽——王爷和楚王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个人吗?难不成王爷就要比楚王更尊贵,真是够了! 楚王累极,仇公公送来温水,“王爷,要不要喝一点水?” 楚王用眼神询问陆云瑶,陆云瑶道,“可以稍喝一点点,一定要慢。” 第89章 第89章 楚王点头,接了水润了润嘴唇,便将水拿开。 一刻钟之后,开始了第二组。 如果说第一组楚王还可以掌控的话,第二组真的就是疲于奔命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楚王的步伐沉重,额头的汗已如溪流一般流下,衣领华服也满是汗水,一些碎发黏在面颊上,却没有狼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艳。 曲舟意再没平日里的嬉笑,双眉拧紧,紧紧盯着楚王。 陆云瑶也不轻松,已经后悔当时定的什么三组,三什么三?一组不香吗?两组不香吗? 一步一步。 楚王的步伐越发吃力、迟缓。 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却觉得度日如年。 终于,时间到,楚王头上已没汗水,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苍白。 陆云瑶上前,“王爷,今天到此为止。” 楚王垂着头,好似一堆骨架随时散落般,好半晌才回答,“......不行,定了......三组,就是......三组。” 陆云瑶声音坚定,“人无完人,我指的不是你而是我,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定下三组,实际上两组便可。” “呵,本王这么好哄骗?” “王爷可以看看我的脸,再说我是否哄骗王爷。” “......” 楚王抬头,看向陆云瑶。 却见陆云瑶一张若桃花般娇艳的面容,面色沉定如水,双眸也认真坚定,“我改口不是因为王爷体力不支,而是刚刚自己错估了数量,如果王爷信我,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继续;若王爷不信我,那就继续,您能平安尚好,若不平安,我便给您陪葬,能入皇陵,想想也挺不错。” 楚王怔住,随后冷笑,“入皇陵,你想的美。”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那破地方,还真以为人人都想去?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不好吗?” 因为两人的打趣,凝重悲壮的气氛逐渐消散,楚王在下人们的搀扶下,下了车架子。 太监习惯性地屈膝要背楚王,楚王却面色难看。 陆云瑶对仇公公叮嘱,“一会别马上为王爷沐浴,待他汗完全散尽再沐浴,我先回去换一套衣服,换完衣服回来帮王爷按摩。” 仇公公心领神会,“是,奴才记住了,陆姑娘慢走。” 陆云瑶点了下头,又看向曲舟意,“曲公子,一会要劳烦您了。” 曲舟意明白陆云瑶的意思,失笑道,“这是在下应做的,倒是辛劳陆姑娘了。” 陆云瑶摇了下头,便和梁嬷嬷等人离开。 主院里。 待陆云瑶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楚王这才松开一直咬着的牙,身子瘫在太监的背上。 太监不敢怠慢,急忙将筋疲力尽的王爷送入房间。 曲舟意凝眉想了想,开了个方子,命人立刻去熬药。 下人离开,曲舟意却看向藏娇院的方向,目光炙热。 第90章 第90章 藏娇院。 说是换衣服,实际上陆云瑶回来可不是为了换衣,而是刻意离开,让楚王自在一点。 她实在想不通,前几日还能在太监背上云淡风轻的楚王,怎么才这几天就开始死要面子。 梁嬷嬷来到陆云瑶身旁,身子一矮,跪下。 陆云瑶吓一跳,“梁嬷嬷,您这是做什么?” 梁嬷嬷道,“奴婢代王爷向陆姑娘赔罪,来我们王府......委屈陆姑娘了。” 陆云瑶了然,想来是她的什么清誉,然而外人不知,陆云瑶却知晓楚王将她弄来王府的目的,经过这几日对本尊记忆的搜集,以及从旁人那里旁敲侧击,她有种感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现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楚王。 所以楚王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必须健健康康地活着! 陆云瑶将梁嬷嬷扶了起来,“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但现在真不是时候,时间宝贵,我想看看书,一个时辰后我们准时启程去主院。” 梁嬷嬷点头,“是,陆姑娘。” 陆云瑶对暖秋和尚春道,“你们两人也出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奴婢不累,奴婢......” 还没等尚春的话说完,却见自家小姐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威严,不用多说话,只要一个眼神,便压得尚春将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梁嬷嬷心中暗惊不已。 ...... 一个时辰后。 陆云瑶换了身衣服,未浩浩荡荡带一群人,只带了梁嬷嬷、暖秋和淑玲去了住院。 藏娇院本是楚王妃的院子,所以距离楚王所住的主院不远,三人很快便到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 下人们轻手轻脚,丫鬟见陆云瑶等人来,便上前轻声道,“奴婢见过陆姑娘、梁嬷嬷,王爷沐浴完,睡下了。” 梁嬷嬷问,“陆姑娘,王爷已睡下了,要不然明天我们再来?” 陆云瑶道,“他睡他的,我按我的,如果我今天不按,以楚......王爷的脾气,明天下人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梁嬷嬷不解。 陆云瑶笑着解释,“肌肉运动后,若不拉伸或者按摩,肌肉里便有乳酸,明天王爷双腿和背部都会酸疼不已,他脾气能好?按摩后虽也避免不了疼痛,但最起码不会那么疼。” “但若惊扰了王爷休息,王爷对您发脾气怎么办?”虽是这么问,梁嬷嬷却有种感觉——王爷不会对陆姑娘发脾气。 陆云瑶挑眉,“对我一个人发脾气,总比明天对着一院子的人发脾气要好吧?听我的。”说着,率先入了房间。 房内,药香淡淡。 行走在路上,丫鬟便将曲神医刚刚开了活血滋补的药说了出来。 对外表阳光活泼、实际仔细谨慎的曲舟意,陆云瑶是十分放心的。 光线昏暗,房内只留了一盏幽暗小灯。 楚王呼吸匀称,睡得很香,连丫鬟轻轻将床帐帘子撩起都浑然不知。 梁嬷嬷暗暗称奇,毕竟王爷自幼心事重,睡眠一向不好,哪怕是喝了安神汤,有时都彻夜难眠,即便是勉强睡着,稍微有些响动便又能醒来,醒来后再难入睡。 而如今,这么多人进入房间,又有丫鬟撩帘子,竟还没醒。 梁嬷嬷对陆云瑶更是另眼相看了。 第91章 第91章 陆云瑶道,“有暖炉吗?搬个暖炉来。” 虽然已是初夏,但因房子结构的原因,房内不算很暖。 从前楚王房间是有暖炉的,只要楚王出现的地方便有暖炉的身影, 甚至于楚王时时刻刻还抱着暖炉。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楚王让人将暖炉撤了。 主子的命令归主子的命令,下人门可不敢真撤,只是将暖炉放在伙房随时候着。 很快,暖炉搬来,房间内逐渐升温。 下人们这般折腾,楚王依旧没醒。 待房间里暖了,陆云瑶道,“脱他衣服吧,留一条短裤便好。” 众人大惊。 陆云瑶一脸无辜,“你们表现得这么惊讶做什么?之前我在院子里说话时,你们不都在场?” 一名下人道,“奴......奴婢以为陆姑娘说说而已。” 陆云瑶失笑,“别浪费时间了,早点办完,我早点回去休息,你们也早一些休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放心。” 众人见陆云瑶坚持,便只能轻手轻脚地为楚王脱衣。 很快,刚刚还穿着丝绸中衣的楚王,被脱了个干净,只留一条短裤。 “你们出去吧。”陆云瑶活动活动手腕。 下人们犹豫。 陆云瑶歪着头,“如果一会王爷醒来不悦,在场的人都会倒霉,如果你们愿意陪我倒霉,可以留下。” 包括梁嬷嬷在内的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只留暖秋。 “你也出去。”陆云瑶道。 “奴婢不怕王爷责罚。”暖秋坚定道。 陆云瑶心中温暖,“但得有个人帮我收尸吧?你指望尚春?那家伙连个事儿都想不明白、话都说不明白。听我的,出去。” 见小姐坚持,暖秋只能退了出去。 房内没人,陆云瑶便开始大展身手了,她先将下面的被子撩开,很快,楚王一双细细长长的腿便露了出来。 如果抛开肌肉萎缩,陆云瑶不得不称赞楚王有一副完美的骨架,这双腿真没得挑。 陆云瑶找了块软垫放在床前的脚凳上,她跪在上面为其轻轻按摩,力道循序渐进。 很快,楚王便惊醒,发现有人触碰他的腿,刚要发作,但当见到是陆云瑶时,激烈的情绪逐渐放缓,“你来了?”平静道。 陆云瑶心中吐槽,不愧是万恶的剥削阶级,这么自然而然的受人服务,没半点感激,好像人家做的都是理所应当。“嗯。”她有什么办法,她还有求于人。 楚王又缓缓闭上眼。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房内一片安静。 楚王的皮肤很白,肌肤细腻,陆云瑶一边按摩一边暗叹。 陆云瑶按照肌肉纹理帮楚王按摩完了大腿部分,而后道,“王爷,能翻个身吗?我要按摩您背部。” 楚王将被子干脆掀在一旁,翻身趴在床上。 陆云瑶道,“如果疼,王爷就说出来,我下手会轻。” 然而从始至终,楚王都未发出任何声响。 陆云瑶知道自己力道——定很疼,楚王他......很能忍! 第92章 第92章 夜晚。 藏娇院。 沐浴后,陆云瑶躺在床里侧,暖秋躺在床外侧,两人都没睡。 暖秋欲言又止,最后道,“小姐,奴婢有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你问。”陆云瑶道。 “王爷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暖秋咬了咬唇,“奴婢不知小姐为何突然神通广大,但既然小姐如此,是否能治好王爷的病?” 陆云瑶噗嗤一笑,“曲舟意都治不好,我能治好?至于你说神通广大......还真是高看我了。至于王爷得了什么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何?” “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陆云瑶缓缓闭了眼,“既然你能猜到我与王爷有交易,便应该知晓但凡交易都有交易内容。现在我不知他病因,我们的交易内容是:他在永安侯一事上对我帮助,我在饮食起居运动上对他有帮助。但如果我知晓他的病因呢?如果我试图插手他的治疗呢?” 暖秋恍然大悟,“如果小姐知晓王爷的病情,交易就变成了小姐为王爷诊治?” “是啊,照顾饮食起居我能做到,但诊治方面我毫无把握,为何还要平添自己的麻烦?如果我治不好,他岂不是有毁约的机会?王爷屡次发病,最后都能扛过来,即便身体不能行动,却依旧有精神头处理公事,说明曲舟意医术了得,暂时来看王爷的性命无忧,我不求他长命百岁,只要能活到为外公翻案便好。” 暖秋扭头看向自家小姐恬淡的侧颜,眼中满是钦佩,“小姐定能马到成功。” “借你吉言。”陆云瑶笑着睁开眼,看向暖秋。 暖秋发现小姐的眼神犀利却又温柔,可靠又温暖,“小姐日日都让奴婢惊艳。” 陆云瑶噗嗤一笑,“知道你忠心,不用拍马屁了,睡吧,最近我特别疲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白日操劳吧?”暖秋问。 “......也不算,客观的说白天活动量不算大,”陆云瑶平躺在床,凝着眉,“好像是睡得不好。” “要不然奴婢帮小姐按按?” “不了,你也累了一天,睡吧,只希望今天能睡得好一些。” “是,小姐。” 随后两人便没再交谈,沉沉睡了去。 ...... 深夜。 打更人敲着梆子路过,四更天了。 沉睡的暖秋只觉得有人拍了她胳膊,立刻醒来,看向身旁的小姐。 不看还好,看了却吓了一跳。 只见少女额头满是细细汗珠,双眉拧紧,两腮的肌肉紧绷,好似承受硕大的痛苦。 “小姐,您没事吧?小姐。”暖秋不敢贸然将其推醒,便试图唤醒。 然而少女充耳不闻,挣扎愈发强烈,不仅挥舞了手臂,更不断踢腿。 暖秋见事情不妙,赶忙伸手去推,“小姐您醒醒,小姐?” 陆云瑶猛地醒来,当睁开眼的瞬间,浑身再次发了一层冷汗。 她迷茫地盯着床顶,喘着粗气,好半晌才说出话,“刚刚发生了什么?” 暖秋一愣,“小姐,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您是不是做了噩梦?” “我不知道,好像没做梦。” “那您刚刚是不是很痛苦?” “并不痛苦,只是被你推醒了。” 第93章 第93章 “......” 陆云瑶起身,摸着自己额头的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暖秋便将刚刚的一切说了出来,陆云瑶懵,“这么说来,刚刚我拼命挣扎?” “是啊。”暖秋老实地点头。 陆云瑶一头雾水,“......有可能是我做噩梦了吧,只不过恰巧把梦忘了。” 暖秋不放心,“小姐,明日您可以让曲神医为您诊下脉。” 陆云瑶噗嗤一笑,“就是做个噩梦而已,体温正常、呼吸正常、心率正常,有什么可诊的?我才十六岁,正是身体健康的时候,难道学那些七老八十的人没事来个平安脉?好了好了别担心,睡吧。”说着,又躺了回去,大大打了个哈欠,“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别困。” “是,小姐。” 暖秋虽然躺下,却没马上入睡,仔细看着自家小姐,待小姐睡熟后,这才又睡了下。 ...... 刚睡着的暖秋再次醒来,这次是被踢醒。 有了经验,暖秋立刻翻身起床看向陆云瑶,见其依旧拼命挣扎,表情痛苦。 暖秋不敢怠慢,再次将陆云瑶摇醒,“小姐,醒醒,快醒醒。” 陆云瑶被摇醒后,一脸迷茫,“怎么又把我叫醒了?” “......”暖秋。 “难道我又挣扎了?”陆云瑶不解。 暖秋点头,“是啊,刚刚奴婢被小姐踢醒了。” 陆云瑶愁眉苦脸,“这是怎么回事?我既没做梦,身体也没不舒服,怎么会挣扎呢?我说什么话了吗?” “没有,小姐牙关紧咬,那种感觉好像什么东西要从小姐身体里出来,小姐努力将其困住一样。” “......”陆云瑶的心被狠狠一击——什么东西要出来?她要将其困住? “小姐,您在想什么?”暖秋问。 陆云瑶笑道,“可能我要长个了。” “啊?长个?” “是啊,”陆云瑶眨了眨眼睛,“我听老人说过,人要长个的时候,就会觉得难受会挣扎。” 暖秋恍然大悟,“没错,确实有这个说法,奴婢还记得小时候夜里好像突然掉下深渊,醒来后嬷嬷告诉奴婢,说要长个了。” “对呀对呀,只是我都十六岁了,怎么还长个?”陆云瑶愁眉苦脸。 暖秋安慰道,“十六岁也不算大,奴婢听嬷嬷说,有些人二十几岁还长个呢。” 陆云瑶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既然我最近长个,搞不好会影响你睡眠,你回自己房间睡吧。” “不,奴婢不怕小姐耽误,奴婢还是留下吧,如果半夜小姐要喝个水什么的,奴婢帮您倒。” “你在,我会内疚的睡不好。” 最终,陆云瑶说服了暖秋,暖秋看着小姐睡熟,这才穿了衣服离开。 然而暖秋刚离开房间,前一刻还“熟睡”的陆云瑶便猛地睁开眼,眼里除了惊恐却没有半丝睡意。 挣扎? 有东西要出来? 她要努力困住它? 摸着自己额头的冷汗,陆云瑶越想越后怕,她怕是——这幅身体! 第94章 第94章 这幅身体不是她的,她只是个鸠占鹊巢的灵魂而已,甚至连原主是死是活都无法确定,只知道原主高烧了四天后她穿越。 会不会是本尊没死?本尊的灵魂依旧在身体里,而睡梦里,她和本尊的灵魂抢身体? 接下来怎么办?她会不会被本尊赶出身体?赶出后,她能不能回现代?问题是,她在现代是真的死了!这个她自己可以确定!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之后试探着问,“你......能听见吗?” 没人回答她。 “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能听见,我们聊聊好吗?睡着后给我托梦就行,我不怕鬼。” 依旧无人回答。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已确定这幅身体有问题,否则这般折腾恐吓,按照道理早就没了睡意,但她依旧困倦难当,这种困意绝不健康,而是一种病态困意。 心中慌得要死,陆云瑶躺回了床上,轻声道,“陆姑娘,如果你能听见,我便和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有意占你身体,当我醒来便已经这样,你愿意聊聊的话便给我托梦,我们梦里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 ...... 清早,暖秋带着尚春等人进房间时,见到小姐也是刚醒,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帐顶。 暖秋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陆云瑶收回视线,“没事。”竟然没做梦!却不知是真没做梦,还是做了梦却忘掉了。 陆云瑶一边浑浑噩噩地想着,一边被丫鬟伺候着起身。 香影大吃一惊,“陆姑娘怎么出了一身汗?中衣都是湿的。” 陆云瑶低头一看,确实,衣服已经湿透了。 换句话说,暖秋走后,她又出汗了,如果只是之前的汗,这时候应该半干才是。 尚春问,“小姐要沐浴一下吗?” “沐浴一下。”陆云瑶道。 尚春立刻去伙房让人烧洗澡水,暖秋则是担忧道,“小姐,还是找曲神医诊下脉吧。” 陆云瑶想着——诊脉最多是能看出她身体的问题,应该诊不出来身体里有一个灵魂还是两个灵魂吧?毕竟医术也不是算命。 “好。” 伙房的热水是常年备着的,听说陆姑娘要用,便有人一桶一桶抬过来放在院子里,丫鬟们再一桶一桶提进来倒入浴桶。 正在叠被子的文月跑到梁嬷嬷身旁,“梁嬷嬷,陆姑娘的被褥也湿了,是不是拿出去晒晒?” 梁嬷嬷惊讶地过去查看,果然被褥不说湿透,却也湿漉漉,“晒了怕是也有味道,拿去吉祥楼让人拆了重做,陆姑娘房内换新被褥。” “是。” 文月跑去换被褥,梁嬷嬷却思考着,要不要把陆姑娘身体不适这件事禀给王爷。 ...... 虽然挣扎了一夜,又出了一夜的汗,但陆云瑶除了口渴却没有其他影响,相反,楚王的情况却不是很好。 主院,膳堂。 当陆云瑶到膳堂时,果不其然,楚王也在。 从前她没在意这个细节,待仇公公说完才发现,楚王确实不愿她看见自己的窘况,每次在她到达之前先来,用晚膳总是想办法将她赶走。 这般回忆起来,陆云瑶心底竟有了一些酸楚。 今日的楚王依旧孱弱,从来都半死不活,所以看不出其精神状态有什么改变。 第95章 第95章 “民女见过王爷,王爷昨日休息得怎样?”陆云瑶轻声问。 楚王抬眼,“还好。” 陆云瑶一愣,因为楚王口吻还算平和。 如果楚王爱答不理,陆云瑶也会舒服些,倒是楚王心平气和,弄得陆云瑶不习惯,“可有肌肉酸痛?” “有,不算严重。” “那就好,”陆云瑶在桌旁坐下,“今日让曲公子为您诊个平安脉吧?” “嗯。” 说话期间,下人们已将丰盛的早膳送了上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试毒的太监正要上前,楚王道,“今日不用。” 两名小太监大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仇公公,仇公公道,“王爷,虽在王府,但还是要谨慎行事。” 楚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本王已经如此,还用人下毒?无碍。” “但......” “本王想吃口热乎的。” “......”众人。 是啊,从前饭菜到楚王的口中要经过许多程序,又试毒、又试吃、肉片大一些要切开,再让布菜丫鬟夹到楚王的盘子里,虽然下人们熟练,但也不好太过匆忙,就这般慢悠悠地走完全程,再热乎的菜肴也都凉了。 陆云瑶一时不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发现失态便赶忙憋住。 别看楚王半死不活,说话也有气无力,但屋子里除仇公公外没人敢多说上一句,哪怕是忠心耿耿的仇公公也经常因为说了楚王不喜听的话而被责罚。 布菜丫鬟和小太监都退到了一旁,仇公公则是对陆云瑶不断使眼色。 陆云瑶哭笑不得——她能怎么劝?仇公公和梁嬷嬷都不敢劝,何况是她?人家楚王才刚给她几天好脸色,便是为了外公的案子,她也不敢惹楚王不快啊? 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好好的饭菜被丫鬟太监们一顿折腾,能有食欲才怪。 想着,陆云瑶低头吃饭,装作看不见仇公公求助的眼神。 两人平静的用膳,楚王突然道,“听说你昨夜睡得不好?” “呃?咳!”陆云瑶险些没呛住——今天楚王怎么这么怪?不仅及时回答她问题,还能主动关心她?难不成是昨天练过了劲儿,把脑子练坏了? “昨天?还好吧。” 楚王面色沉了一些。 见楚王面色不对,陆云瑶赶忙又话音一转,“睡得还行,只是不知为什么夜半出汗。” 楚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一会让曲舟意看看。” “是,”陆云瑶暗暗缩了缩脖子,又想到另一件事,“王爷呢?” “还好。”楚王说完,便低头喝粥了。 陆云瑶顿时就火了——这人也太双标了吧?她回答“还好”,他就生气,回头自己又回答“还好”。 然而陆云瑶能怎么办?有火也不敢发,最后只能暗暗瞪了一眼便没说话。 两人继续用膳。 突然,楚王道,“想个话题。” “咳!咳咳!”陆云瑶险些被一口粥呛死,“楚......王爷,您刚刚说什么?” 第96章 第96章 楚王挑眉,“你不觉得冷清吗?” 陆云瑶环顾四周,虽然硕大的圆桌只有她和楚王两人,但房间内少说有十几号人,怎么会冷清?可以说,她每次都在一道道咄咄目光中用膳,能顺利吃下去已是心理强大。 “但王爷不是经常告诫曲舟意......食不言吗?”陆云瑶问。 “并未告诫你。” “呃......”是啊,好像这个要求,楚王只是针对曲舟意来着,曲神医真惨!“今天曲公子没来用膳?” “他每次研究,都废寝忘食,不一定什么时候出现。” “哦。” 顺利完成任务后,陆云瑶低头吃饭。 少顷,楚王道,“再想。” “......” 再想什么?当然是再想下一个话题。 虽然膳堂内静悄悄,实际上在场所有人内心都是惊涛骇浪——王爷今天这是怎么了?王爷竟然主动找话题聊天?王爷从前只喜静,下人们别说说话,便是发出多余的声响,王爷都不高兴。 莫不是......王爷真看上陆家二小姐了? 被陆家大小姐退婚,又看上陆家二小姐,王爷这是要彻底栽在陆家了吗?陆家二小姐有婚约在身,王爷会不会有麻烦? 下人们暗暗地想着。 陆云瑶也绞尽脑汁地想着,“王爷今天要不要先休息一天?” “不用。” “呃......”真是个杰出的话题终结者,陆云瑶继续想,“实际上,如果王爷不着急,可以在架子上多练上几日,循序渐进,当然,如果王爷想快些体验自行车,也可以直接尝试着骑,只不过不在主院而在瑞心院,瑞心院的院子用石板拼成十分平整,适合骑车。” 楚王抬眼,“你认为,应多练几日,还是直接去瑞心院。” “!!!???”陆云瑶惊呆,“民女不懂王爷的意思。” 楚王眼中多了一丝烦躁,但瞬间便被压了下去,“本王听你意见。” 众人再次震惊! 陆云瑶抖了抖,沉声道,“民女建议,多在架子上练几日,不用着急。” 楚王轻轻点了下头,“按你说的去做。” “!!!???”陆云瑶满脑子乱腾腾。 过了好一会,楚王道,“你用完早膳可以退了。” 陆云瑶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筷子半天没吃饭——是啊,被楚王这么一惊一吓,陆云瑶早就没了食欲,脑子晕乎乎好长一段时间竟不知想什么。 “是,王爷。”陆云瑶乖乖放下餐具,她知道,楚王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而她也不想看。 ...... 藏娇院。 整个一上午,陆云瑶都在懵比中度过,可以说这是她穿越以来,除了躺在病床上昏迷外,最清闲、最无所事事的一上午了,不是无事可做,而是从昨夜被暖秋推醒到现在,整个世界都透着诡异。 陆云瑶竟脑洞大开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竞争过本尊的灵魂,所以被锁在了什么梦境里。 想着,陆云瑶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真疼。 这么疼,会是梦境吗? 第97章 第97章 整整一上午,陆云瑶不知掐了自己大腿多少次,长裙之下,纤细的腿上已经青青紫紫。 突然,院外有些嘈杂,紧接着是快速脚步声音,暖秋在门外隔着房门道,“小姐,曲公子来了。” 陆云瑶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腿,“让他在厅堂等我,我这就过去。” 因为要思考,她把一屋子丫鬟都赶了出去,自己闷在房间里思考。 厅堂内。 曲舟意一袭淡青色长衫,芝兰玉树,即便只静静喝着茶,周身也散发着高贵气质,哪像一名大夫,分明是京城贵公子。 这念头一闪而逝,陆云瑶并未多想,“见过曲公子。” 曲舟意淡笑着放下茶盏,“听说陆姑娘昨夜休息不好?” 陆云瑶凝眉思考片刻,打算照实说出来,“是,昨夜不知为何,暖秋说我挣扎不已,看似痛苦,但我自己浑然不知,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出了许多汗而已。” “热汗还是冷汗?”曲舟意问。 “热汗。”陆云瑶回答得斩钉截铁。 “热汗?”曲舟意皱了皱没,既非冷汗,便抛开了盗汗的可能,“陆姑娘请坐,我能否看看您舌苔?” 梁嬷嬷等人吃惊——看舌?这是什么看法?女子的手臂都不能给外男看,何况是舌? 陆云瑶坐下后,很自然地伸出舌头。 曲舟意微怔,但很快撇开杂念,观察了下,“可以了。” 随后又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再诊脉。 少顷。 曲舟意道,“陆姑娘脉象平和,身体康健,并无生病的模样。” 陆云瑶笑道,“我也觉得自己没生病,夜晚挣扎流汗,多半是缺钙症状。” “缺钙?”曲舟意一愣。 随后,陆云瑶的小课堂的便临时开课,讲起了微量元素,曲舟意也一反之前的翩翩公子形象,瞬间成了孜孜不倦的学子。 一旁梁嬷嬷多次想打断都未打断成功,后来实在忍不住,道,“抱歉陆姑娘、曲神医,奴婢打断一下,要到午膳时间了,陆姑娘是否要准备午膳?” 陆云瑶顿时无力,“抱歉曲公子,今天就讲到这,厨娘要上岗了。” 曲舟意兴致勃勃,“今天陆姑娘做什么美食?” 陆云瑶哭笑不得,“你还真看得起我,我哪会做美食?何况这个时间,也做不出什么菜了,就做个......” 曲舟意一脸期待。 “炒鸡蛋吧。” “......” 梁嬷嬷也是一惊,“陆姑娘,您说什么?” 陆云瑶一脸无辜,“炒鸡蛋啊,怎么?” 梁嬷嬷深吸一口气,“炒鸡蛋?这......不好吧?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陆云瑶内心翻了几个白眼,但脸上依旧笑吟吟,“梁嬷嬷您不懂,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这样才能吃出原本的味道。而且烹饪手法越简单,便能越多保留食材营养,王爷现在身子转好,正是需要补充大量营养的时候,是营养重要,还是味道重要?是生命重要,还是舌头重要呢?” 梁嬷嬷被忽悠得一愣。 陆云瑶伸手一指身旁翩翩公子,“梁嬷嬷若不信,可以问问曲公子,曲公子是王爷的好友,总不会骗王爷吧?” 第98章 第98章 梁嬷嬷顺势看向曲舟意。 曲舟意心中暗笑,但脸上也是一片认真,“陆姑娘说得对。” 梁嬷嬷将信将疑,“好吧,那陆姑娘就费心了。” “梁嬷嬷言重了,只要王爷身体能好好的,炒上几道菜算什么?”陆云瑶笑眯眯。 曲舟意看着陆云瑶假惺惺的笑容,侧过头,忍俊不禁。 ...... 为楚王准备菜肴不用去大厨房,只在藏娇院的小厨房进行,而且食材也不用陆云瑶准备,自有丫鬟们准备妥当,烧开了锅,陆云瑶把处理好的食材一股脑地扔进去,再用勺子翻上几下,心情好自己加调料、心情不好连调料都是暖秋等人放。 换句话说,陆云瑶烧菜真的只是走个形式。 炒鸡蛋本来就简单,需要陆云瑶做的更少,几乎两分钟就做完了,有些糊。 丫鬟们都看见炒鸡蛋糊了,却不敢说,用上好的白玉瓷盘装好,放在食盒里带去主院膳堂。 一炷香的时间后,这微糊的炒鸡蛋便出现主院膳堂正中央靠近主位的地方。 整张桌子美味佳肴无数,色香艺俱全,每一道端出来的菜都是上品,而相比之下那盘炒鸡蛋就好像鸡立鹤群、珠混鱼目、万红丛中一点绿,简陋得强行捕捉人视线,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众人秉着呼吸,暗暗观察楚王脸色。 曲舟意也略有担心,轻笑着打圆场,“王爷别小瞧了炒鸡蛋,菜肴简单,但对身体有益。” 楚王撇了曲舟意一眼,那眼神好似——用你说? 曲舟意乖乖闭了嘴,之后对陆云瑶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陆姑娘您看见了,我可帮你了,但在下能力有限,剩下看你自己。 陆云瑶也缩了缩脖子,没了之前在藏娇院敷衍梁嬷嬷的气势。 仇公公很担心,跑到梁嬷嬷身旁小声道,“陆姑娘年幼胡闹,您怎么不劝着点?” 梁嬷嬷哭笑不得,“怎么不劝?但陆姑娘非说什么最高端的食材什么要用最朴素的烹饪方法,还是说什么复杂的烹饪会破坏营养,对王爷身体不利,我再劝下去,倒好像不顾王爷身体了。” 仇公公无奈地叹息,“瞧着吧,一会王爷生气,咱们都得遭殃。” 然而让众人吃惊的事出现了,只见楚王拒绝了布菜丫鬟的伺候,自己用筷子夹了块鸡蛋慢慢放入口中咀嚼。 咀嚼得很慢,若能品出所有滋味一般。 陆云瑶觉得自己再次化身大长今,在“长官”不露出笑颜之前都提心吊胆,也开始后悔当时怎么没用心点?哪怕在鸡蛋里加点配菜也行?炒鸡蛋确实......有些简陋了。 楚王咀嚼完咽下,喝了口粥,虽然消瘦的面颊没表现出额外表情,但没发火已说明了态度。 众人震惊之余,终于松了口气。 曲舟意小声道,“应该算是过关了。” 陆云瑶也点了点头,开始低头吃菜起来。 曲舟意是个现实的人,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碰见喜欢的便多吃、碰见不喜欢的一口不碰,所以哪怕炒鸡蛋是陆云瑶亲手烹制意义非常,但曲舟意也是不肯吃的。 第99章 第99章 于是就出现了这个画面——曲舟意和陆云瑶两人津津有味吃着王府厨子烹制的各式美食,而王府主人、尊贵的楚王,却一直吃最简陋的炒鸡蛋,一盘鸡蛋竟吃了大半。 或者说,在陆姑娘的影响下,整个王府上上下下伙食都很好,除了楚王。 也许是因多了曲舟意而不冷清,这一次楚王没逼着陆云瑶想话题,三人也只是默默吃饭并没说话。 用膳过后,楚王道,“你先退吧,本王与舟意有话说。” “是,王爷。”陆云瑶起身离开。 楚王和曲舟意有没有要事,陆云瑶是不知的,但楚王不想她看自己被背的窘迫是真得。 出了膳堂,午时阳光正好。 初夏,正是舒服的好时光。 一阵微风吹来,卷着草香,浓浓清爽,连带着人心情也轻松惬意。 尚春道,“小姐今日的菜肴做得定好,王爷很喜欢吃呢。” 是啊,楚王吃了不少。 暖秋也跟着打趣道,“是啊,奴婢竟后悔没趁着摆盘时偷着尝尝,当时奴婢还真想尝来着,但菜肴太少,奴婢怕不小心尝光了。” 陆云瑶噗嗤一笑,“拜托,就一个炒鸡蛋而已,鸡蛋是你们搅的,葱花也是你们切的,我厨艺再高能翻出什么花样,何况我厨艺本身就不怎么样。如果你们想吃,一会回去我给你们炒,你们想吃多少,我就炒多少。”左右炒鸡蛋简单,扔锅里就熟了。 香影道,“真的?奴婢想吃陆姑娘炒的鸡蛋。” “奴婢也想吃。”其他丫鬟纷纷起哄道。 梁嬷嬷却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而后道,“陆姑娘刚用了午膳,要不要去金玉园走走消消食?” 陆云瑶知晓,梁嬷嬷有话对她说,“好啊。” 于是,陆云瑶和梁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去了金玉园,其他几名大丫鬟都打发回去用午膳了。 金玉园。 同在王府,但却不知是花草的原因还是什么,进入金玉园便好像踏入另一个世界,鸟语花香,绿树成荫,尤其登上石阶,竟好像到了一处幽静的山坡,直上坡顶凉亭,鸟瞰王府,才好像又回到楚王府。 梁嬷嬷见陆云瑶悠闲欣赏风景的模样,道,“陆姑娘与从前,变了很多。” 陆云瑶不解,“嬷嬷的意思我听不懂,我哪里变了?” 梁嬷嬷微笑,“奴婢还记得陆姑娘刚入王府时像只藏着爪子的小猫,虽然笑眯眯,但随时伸出爪子狠狠挠上那么一下,纵使软绵绵的话里带刺,不仅讽刺奴婢,连王爷也讽刺许多回。” 陆云瑶一怔,随后笑着点头,“没错,没错,当时对嬷嬷多有不敬,还请嬷嬷见谅。”那时候她刚穿越,发高烧被楚王掳来,理智告诉她不能硬碰硬,但到底还是有脾气的,所以时不时就要讽刺几句过去。 “但现在的陆姑娘却从容不迫、怡然自得,”梁嬷嬷笑颜减了几分,一双老眼透着精明,“陆姑娘可想过原因?” 原因? 难不成因为她适应性好?韧性强?天性乐观? 不,陆云瑶还没天真到那个程度,现在她可以在王府畅行无阻、无忧无虑,是因为楚王的允许,“云瑶知晓原因。” 第100章 第100章 为什么楚王对她态度突然好了? 如果没有陆云佩的事,她甚至怀疑楚王看上她了。 陆云瑶脸上的轻松也少了一些,“云瑶知晓。”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可。 梁嬷嬷道,“所以,还请陆姑娘对王爷上点心。” 陆云瑶点头,“云瑶多谢嬷嬷指点。” 一阵春风吹来,夹了一些桃花花瓣,吹在陆云瑶的肩上。 陆云瑶指尖捏起花瓣,却想到之前她误戴了桃花琉璃头面惹怒楚王,后来阴差阳错她不得不说自己喜欢桃花,楚王又送来各种桃色的首饰。 如果不是处境的尴尬,这情节真是甜得可以。 梁嬷嬷根本不是来陪她散步消食,而是来敲打,这敲打很成功,陆云瑶也很是内疚,但她的内疚却不是因为梁嬷嬷的敲打,而是因为这夹杂花瓣温柔的春风。 她看向春风的方向——主院,他在做什么呢? 梁嬷嬷仔细观察陆云瑶的眼神,很是满意。 少顷,陆云瑶收回视线,“嬷嬷,王爷平日里可有喜欢吃的东西?蔬菜、水果、肉类,哪种都可以。”既然是饮食,当然从人家最喜欢的地方入手。 梁嬷嬷叹了口气,“不瞒陆姑娘,王爷自小便不重口腹之欲,后来生病了便更没了胃口,除了这几日你亲手做的菜肴,奴婢还真没见王爷喜欢什么。” 陆云瑶微窘——她手艺这么好? 梁嬷嬷突然如想到什么,“哦对了,奴婢想起来,王爷喜欢幽山云雾。” “幽山云雾?”起初陆云瑶还没想到那是什么,但瞬间本尊的记忆便回答了她,“是产自南部幽山的幽山云雾?” “正是。” 陆云瑶了然,“相传幽山云雾只在幽山的悬崖峭壁上长那么一些,多少人想将其移植到地面都未成功,而口感最好时是其嫩芽尖期,前后只有那么几日时间,误了,老了,便没了清香的味道。因为采摘困难、产量低,所以皇上直接将幽山几处悬崖封了,不让百姓靠近,所有产来的幽山云雾要么供宫里享用,要么便送给其他国君。”声音顿了顿,“话说回来,我还没喝过呢。” 梁嬷嬷轻笑,“陆姑娘想喝?那奴婢下午去问问,王爷那还有一小罐正好喝了,过些日子新茶就下来了。” 陆云瑶凝眉,“嬷嬷误会,我不想喝,实话说,无论茶好茶坏,我都喝不出什么美味,我是在想是否可以从幽山云雾入手,给王爷做些小吃食。哦对了,厨房可做过茶点心?便是用茶叶揉面,做成各种点心?” 梁嬷嬷叹气,“做了,但王爷只用了一次便放在一旁,虽未动怒,却说不让再做,别浪费了幽山云雾。” 陆云瑶了然地点头,若有所思。 梁嬷嬷双眸一亮,“但奴婢却有种感觉,王爷不喜,是因为厨房手艺不好,如果是陆姑娘做,王爷一定喜欢。” 陆云瑶无语,“王府厨房都是名厨,他们手艺不好,难道我手艺就好?” 梁嬷嬷殷勤笑着,“王爷喜欢,那就是手艺好。” “......好吧,”陆云瑶盛情难却,“那我今天也试着用幽山云雾做点吃食,弥补下中午炒鸡蛋的简陋?” 梁嬷嬷急忙道,“陆姑娘费心了。” 第101章 第101章 陆云瑶跌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愁眉苦脸,“但用幽山云雾能做什么呢?难道要做那个?” 梁嬷嬷问,“做什么?陆姑娘有什么好想法吗?”越发对机灵的陆姑娘很是期待。 “茶叶蛋。” “......” 梁嬷嬷后脊梁一阵发凉,甚至声音也抖了起来,“陆姑娘,这......不妥吧?幽山云雾与黄金同价,煮茶叶蛋会不会......浪费了些?” 梁嬷嬷知道陆姑娘说了就能做,而只要陆姑娘要做,王爷就会同意。 想想那贵得离谱的茶叶,梁嬷嬷一阵肝颤。 陆云瑶噗嗤一笑,“放心,我不能用幽山云雾煮茶叶蛋,中午炒鸡蛋,下午煮茶叶蛋,也太敷衍王爷了,但我做个什么好呢?”说着,小声嘟囔起来,“早知道我的人生如此,当初应该直接去新东方来着。” 突然,陆云瑶想起从前看过一个视频。 那是一个特殊的美食博主,其特点是用最简单的配料、最简单的工序做各种美食,其中一个就是布丁。 穿越前的陆云瑶在厨艺方面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会做的,她也许会做;普通人不会做的,她肯定不会做!在她的想象里,布丁是极其复杂高端的美食,但那博主却只用鸡蛋、牛奶、糖便做出了布丁,甚至连烤箱都没用,因此陆云瑶对那视频印象深刻。 对呀,她可以做那个布丁!别人做抹茶布丁,她可以做幽山云雾布丁。 她虽然没做过布丁,但楚王也没吃过呀?既然没吃过,便没有评判标准,哪怕她做出来是个臭的,只要咬紧牙关说这布丁本来就是臭的,楚王也拿她没办法,最多说自己接受不了这般奇葩的口味罢了。 因为有了主意,陆云瑶双眼明亮,本就娇艳的面容更是美得咄咄逼人。 梁嬷嬷惊讶道,“陆姑娘想到了办法?” 陆云瑶点头,“想到了,但我可能要多做几次实验一下,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 藏娇院。 小厨房。 因为陆姑娘又开始捣鼓新美食,一群人丫鬟嬷嬷都凑了来看。 却见陆云瑶让暖秋将幽山云雾茶重新炒制一下。 当暖秋听说自己要炒的是幽山云雾时,吓得几乎要跪了,“小姐,奴婢真的不会炒茶,这幽山云雾昂贵,若奴婢炒坏了怎么办?要不然让厨房管事来炒吧。” 陆云瑶道,“不用炒出什么滋味,就是找口干净的锅子,弄上小火,把茶叶放在里面烘干一下罢了,弄得干脆,一会好方便磨粉。” 暖秋摇头如拨浪鼓,“小姐,奴婢不炒,奴婢真的不会。” 陆云瑶无奈,只能将厨房管事张厨子叫来。 张厨子听说要炒的是幽山云雾,也是吓得周身发麻,最后陆云瑶坚持,张厨子只能找了一口新锅小心翼翼地炒了起来。 另一边,陆云瑶打了鸡蛋,滤出了鸡蛋黄,又把牛奶煮开消毒,开始尝试制作起来。 第102章 第102章 实际上制作很简单,把鸡蛋、牛奶、糖按照一定比例搅匀,之后用扎眼的塑料布盖上,再用锅蒸。至于鸡蛋、牛奶和糖的比例,陆云瑶是不知道的,只能按照感觉加,好在工序简单、时间充裕,可以按照不同比例多做几锅实验。 张厨子那边还在炒茶,陆云瑶这边已经开始了第一锅。 将搅匀的牛奶鸡蛋液用纱布细细地过滤,直到鸡蛋液细滑如水,这时盖上了一层纺织细密的布子充当扎眼的塑料布,水开后上蒸锅,按照鸡蛋羹的蒸法。 少顷。 第一锅试验品出锅。 出锅后不算完成,还需要冰镇。 冰镇的方法也很简单,先找了只大食盒,食盒外面包裹棉被,食盒里面放了冰块,变成了简易冰箱。 将布丁带碗直接放入“冰箱”里冷却。 小厨房里虽然人满为患,但却静悄悄,众人翘首以待,期待着陆姑娘的新点子,也等着试吃第一口——没错,陆云瑶的新花样第一口都是给下人们吃的,轮不到楚王。 同一时间,张厨子已颤抖着将幽山云雾炒好。 当香喷喷、脆生生的茶叶倒入干燥的盘子中时,张厨子只觉得浑身湿透了,满是冷汗,“陆姑娘,茶叶炒好了。” 陆云瑶失笑,“至于这么怕吗?我不是说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厨子无力地摇了摇手,陆云瑶将茶叶交给暖秋,“捣碎,越碎越好。” 暖秋这回推脱不开,认命地拿去捣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云瑶将布丁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刀子沿着碗一边割下,倒扣在盘子里。 简易布丁做好。 实话说,这布丁拿到现代是要遭嫌弃的,街上随便一个蛋糕店烤的布丁都比这只漂亮美味,但在古代却是新鲜玩意,古代厨子手艺高超也只会烤些糕点,却没做过布丁。 陆云瑶先用刀子切一小块放在自己盘子里,尝了一口——嗯,味道......就那么回事吧,什么布不布丁,其实是个改良版鸡蛋羹。 然而嫌弃归嫌弃,却还笑眯眯对众人道,“老规矩,每人拿一只小碟,将布丁分一分,说下各自的看法。” 因为不是第一次尝试新品,大家熟能生巧,没人推脱谦虚,一人拿了一只小碟。 尚春负责分布丁,先割开,随后用勺子舀到人们的盘子里。 众人用勺子小心翼翼品尝,顿时,一张张或美或丑、或老或少的脸上绽放的惊喜和惊艳。 香影道,“好吃,这是奴婢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是啊!”雨晨也道,“奴婢喜欢吃糕点,从前偷吃过不少,但那些糕点说是入口即化,却也需含上一会,陆姑娘的点心是真真正正的入口即化。” 梁嬷嬷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多吃上了那么一口。 陆云瑶笑道,“有没有建议?例如说甜度或者软度,会不会煮老了?会不会太甜了?” 众人纷纷表示不需要改进,已经很完美。 然而陆云瑶却觉得可以再嫩、再丝滑一点。 她一抬眼,看见了之前分离出来的蛋清,突然想起那宝藏美食博主曾经播过一个简单奶油的制作方法。 第103章 第103章 陆云瑶看了看手中的筷子,觉得筷子打奶油可能不太行,难道要做个搅蛋器? 搅蛋器也不难做,王府能工巧匠无数,随便拉来一个,别说做搅蛋器,甚至还能在搅蛋器上雕龙刻凤,但搅蛋器依旧无法满足她,她需要一个更高效可以与电动搅蛋器媲美的东西。 陆云瑶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静静地思考,回忆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众人吃光了布丁后见陆姑娘重新陷入思考,便闭了嘴不出声,生怕打扰了陆姑娘。 在众人眼中,陆姑娘就是个仙女!无所不能的仙女!无所不能还能哄王爷开心的仙女! 只要陆姑娘努力思考,就没有想不出的办法、做不成的事儿! 很快,陆云瑶挑眉,随后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笑意。 众人知晓,陆姑娘定是想到办法了。 陆云瑶想到了什么? 答曰——茶筅。 茶筅是制作日式茶的一种工具,虽然发源于中国,流行于南宋。因为中国茶以叶存在,所以茶筅在中国茶道里是作为洗刷用具;日本抹茶以粉末形式存在,茶筅便成了调和茶粉的工具。 茶筅和搅蛋器原理一样,只是茶筅的竹丝多,搅和的时候效率更高。 难道让工匠来做茶筅?不不,有更简单的办法。 陆云瑶问小厨房的管事嬷嬷,“有没有新刷把?” 管事嬷嬷不解,“陆姑娘要刷把做什么?刷锅让奴婢来便好。” 陆云瑶笑道,“我要,自然不是用来刷锅的,你拿来就是。” “是。”管事嬷嬷立刻去找了一只新的刷把。 陆云瑶要来剪子,将刷把剪了一半,只留下一小截刷头。 众人更不解,把刷把剪成这样,能做什么。 随后,陆云瑶先是把刷把洗干净,确保没有枝叶掉下来,便将鸡蛋清放入盆里,开始用特制刷把按照一个方向搅,一边搅还一边加入牛奶、糖和油。 起初众人不解陆姑娘所为,但随着搅拌时间的延长,令人吃惊的事出现了——只见原本的液体逐渐变成软软的东西,雪白好似初雪一般。 陆云瑶停下,甩了甩手,“好酸。” 暖秋道,“小姐,让奴婢来吧。” 陆云瑶却看对角落里的淑玲道,“淑玲,你能帮我忙吗?” 淑玲不解为什么会找到她,她是个暗卫,丝毫不懂厨艺,“是,陆姑娘。”没有废话,直接接了盆子。 陆云瑶侧过头,用小声飞快对暖秋道,“淑玲有武功,力气比你大。” 暖秋恍然大悟——小姐的决定果然都有原因。 淑玲按照陆云瑶的交代,继续搅和盆子,因为力量大、速度快,发泡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刚刚还小半盆的奶油,很快发成了大半盆。 “可以,谢谢淑玲。”陆云瑶道。 淑玲也是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盆,她第一次接触这么奇妙的东西,怎么就能搅和成这么多? 第104章 第104章 陆云瑶开始进行第二锅实验,这一次比例不变,只不过加入奶油,减少了蒸的时间。 很快,第二锅布丁出来。 依旧是放入“冰箱”冷却。 一炷香的时间后,将布丁拿出,供大家品尝。 众人好奇吃了下去,之后惊艳连连,“这口感真是太好了!刚入口时丝滑,待想细品时却已经化了,让我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是啊是啊,这次的奶香更浓一些,基本吃不到鸡蛋的腥气味儿了。” “好好吃,这样的点心,有多少,我能吃多少。” 尚春也是面颊通红,对暖秋小声道,“小姐原来还藏着这一手,估计夫人和大小姐都不知道。” 暖秋笑而不语。 陆云瑶却没高兴,细细品尝后,问张厨子,“王爷对甜食是否反感?”一般男子都不喜欢吃甜。 张厨子想了想,道,“回陆姑娘,若按照从前的经验,王爷反感甜食,但问题是......王爷从前还不吃鸡蛋呢,所以......如果陆姑娘做了甜,搞不好王爷就喜欢了。”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好,左右一会还要加茶粉,甜度应该还能降一些。”说着,问暖秋,“茶粉碾好了吗?” 暖秋道,“回小姐,碾好了。” 陆云瑶拿来茶粉却没马上用,而是用筛子筛了整整五遍,直到粉末细得不能再细,这才用一比一的比例添到了牛奶里。 众人盯着陆云瑶手中奶绿色的液体小心翼翼,这哪是什么液体?分明是黄金。 陆云瑶凝眉打量半晌,“梁嬷嬷,能不能找几个造型别致的碗?这次可就不是试验,准备来真格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毕竟幽山云雾茶贵得离谱。 因为陆云瑶的一句话,整个厨房安静下来,大家齐齐盯着奶绿色的粘稠液体,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里。 “陆姑娘稍等,奴婢去和仇公公商量下。” “为什么要和仇公公商量?” 梁嬷嬷解释道,“回陆姑娘,是这样,造型别致的碗具固然是有,但都在库房里,我们王府没女主人,平日里也没人摆弄这些玩意,奴婢找仇公公问问能不能去库房找几只。” 陆云瑶了然,“但不要说我们做布丁使用,就说我想要几个别致的碗就行了,”声音顿了一下,之后眼神闪烁,“等等梁嬷嬷,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也许有些......唐突,你要是觉得不妥就直接拒绝我,不用勉强。” “陆姑娘有什么想法便直接说,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 陆云瑶支支吾吾,“造型别致的碗能不能让我自己选?我知道王府库房重地,外人不能进入,我就等在库房外面,劳烦仇公公他们把碗啊碟子啊都拿出来,我选完,把剩下的再送回去。” 梁嬷嬷了然,“行,奴婢知晓了,陆姑娘放心,这不算什么唐突,奴婢这就去找仇公公商量。” ...... 一炷香的时间后,梁嬷嬷快步回来。 “陆姑娘,奴婢回来了。”梁嬷嬷喘着粗气,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陆云瑶见梁嬷嬷的脸色,便猜到事情进展顺利,让暖秋端上温茶,“嬷嬷喝一口温茶,歇息一会再说。” 第105章 第105章 暖秋送上温茶,梁嬷嬷客气地抿一下便迫不及待道,“是这样,奴婢刚刚去找仇公公商量,仇公公怕自己做不了主便问了王爷。” “他怎么说?” “王爷说,直接带你进去就是。” 陆云瑶一愣,“你家王爷这么大方吗?” 梁嬷嬷气得直翻白眼,“陆姑娘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是我们王爷大方,是......”声音一顿,怕面前姑娘家脸薄害臊,便没说完。 梁嬷嬷没说完,陆云瑶也猜到她要说什么。 陆云瑶抿着唇,唇角微微勾起——楚王这家伙还挺会来事儿嘛,本来做布丁还有点怨言,现在确实心服口服了。 随后,梁嬷嬷便带陆云瑶去了王府库房。 因为要进入重地,所以并未带暖秋等丫鬟,只带了淑玲一人。 陆云瑶、梁嬷嬷和淑玲刚出藏娇院,便见门外已有身披软甲的王府侍卫等候。 王府侍卫也分等级,按照其任务内容,常规巡逻侍卫自然不用时刻穿软甲,但守卫一些重要之地的侍卫却要严阵以待,梁嬷嬷为陆云瑶介绍后才知,原来这些侍卫是专门守王府库房的,接了命令来护送陆云瑶。 行走一路,过往下人都纷纷侧目。 陆云瑶虽未表现,但内心暗惊,从前动不动说仇公公去库房,她以为就是装东西的仓库而已,如今想来,是自己思想太过简单了。 王府库房建在整个王府的南侧,地势偏高,虽不像金玉园的小山那么高,但也算是王府内的“第二高峰”了。这般建在高地上,侍卫们的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陆云瑶跟众人登上石阶,见坡地上有个小院子,院子不太起眼,若不是周围守着穿着软甲的侍卫,绝想不出这里是藏着金银财宝的王府仓库。 仇公公正和仓库管事一边聊天一边品茶,听说陆云瑶来了,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同时一个管事四个副管事外加各种账房先生也跟了过来。 “小人见过陆姑娘。”众人齐齐请安。 陆云瑶吓了一跳,这种感觉好像又到了吉祥楼一般。 “大家不要多礼,”陆云瑶被这种觐见王妃的既视感尬得结结巴巴,“我此番来是想找个别致的碗,实在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请陆姑娘随时来察验小人工作。”管事道。 “......”陆云瑶。 她真不是王妃!代理王妃也不是! 管事们为何如此?还不是仇公公提前的安排? 仇公公提前一步到来叮嘱众人说,对未来王妃如何恭敬,就要对陆姑娘如何恭敬,真是王爷不急急死太监,仇公公只能圈拢着所有人帮王爷留住陆姑娘了。 仇公公问道,“陆姑娘,现在可以入库房吗?” 陆云瑶不解——不就是个小院子吗?还用请示?“可以。” 却见仇公公面色突然严肃下来,掏出一只巴掌大的令牌,扬声道,“对牌,开库房。” 第106章 第106章 仇公公的话音落地,库房管事立刻恭敬奉上另外半块对牌。 两块青铜令牌对上,花纹重合。 陆云瑶吓了一跳,“难不成仇公公每次来库房都这么麻烦?之前仇公公为我找了许多衣服首饰,看来真是辛苦仇公公了。” 梁嬷嬷轻声道,“陆姑娘有所不知,不是每一次来库房都这般繁琐,库房分外仓和内仓,平日里一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在外仓就能找到不少,简单对下对牌就行。但今日要入内仓,所以可能麻烦一些。” 两人收好了令牌,副管事已经记录好入库时间和人员,恭敬道,“仇公公,可以进了。” 仇公公点头,有人送来披风。 梁嬷嬷从侍卫手中接了厚重的毛皮披风,为陆云瑶披上。 陆云瑶不懂,“为什么还要穿披风?” 梁嬷嬷道,“因为要入内仓。” “......”陆云瑶。 同一时间,库房管事也没闲着,已安排人手,几名魁梧的侍卫来到院旁角落,待管事将贴身钥匙取出,打开的角落的一个铁柜子,里面的锁链和闸门的便展露出来。 陆云瑶睁大双眼盯着闸门。 两名侍卫上前,一人抓住一只手柄,开始吃力地推动齿轮。 齿轮手柄不长、看起来也沉重,两名侍卫憋红了的脸。 有那么瞬间,陆云瑶甚至想质疑为什么不安装长一些的手柄,毕竟按照杠杆原理,长些的手柄会更省力,但随后却又想到——这般设计虽然自己人开启时吃力,但盗贼开启时也不会省力,能起到有效的防盗作用。 伴随沉重闸门的开启,不起眼的房屋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少顷,仇公公道,“陆姑娘请。” 陆云瑶点头,“麻烦仇公公了。” “不麻烦、不麻烦。”披着披风的仇公公笑眯眯转身,率先进入屋子,陆云瑶也跟了进去。 进入传说中的库房后,陆云瑶终于知晓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外面明明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可以说和王府厨房差不多的屋子,但进入后却发现房间宽敞,四周一圈设置通顶百宝阁,里面放着各种珍玩,屋子中央摆放一张张类似展桌的桌子,上面也是各种珍玩。 这里哪是库房?分明是古玩博物馆。 陆云瑶右手边是一个用翡翠雕成的白菜,这么精致的物件从前只在图片上看过,白菜谐音百财,是招财之物,这般翠绿的翡翠更是难得。 陆云瑶敢打赌,这东西如果拿到现代,最少能卖七位数,如果再大上两圈,搞不好能飙到八位数。 她的左手边是一只奶白色的玉如意,有小孩手臂般大小粗细,没有一丝瑕疵,半透明奶盈盈,水头极好,想来价格也是不菲。 仇公公一扭头发现陆云瑶没跟上,顺着其眼神看去,道,“原来陆姑娘喜欢如意?” “啊?嗯......是。”陆云瑶支支吾吾,没好意思说没见识地看呆了。 仇公公立刻眉开眼笑,“好嘞,一会下了内仓,陆姑娘就好好选选,王爷交代了,陆姑娘看上什么可以拿什么。” 陆云瑶嘴唇动了动,“内仓也有玉如意?” 第107章 第107章 “有啊,内仓的玉如意才好着呢,外仓的东西就是摆着玩的。” “......”陆云瑶。 为了不让人看出她没见识,陆云瑶小心控制着视线,不去看这些摆(价)着(值)玩(连)的(城)的物件,就这样跟着仇公公走到屋子的最深处,顺着一条楼梯下了地下室。 当走完长长的旋转楼梯后,陆云瑶终于没忍住惊叫了出来,“太......太夸张了吧?” 仇公公噗嗤一笑,“陆姑娘是不是没想到内仓这么大?” 陆云瑶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却见整个地下室一眼望不到边,处处燃着灯烛,也因为这些灯烛的照耀,让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闪了耀目的光芒。 在这里,拇指盖大的正圆珍珠就好比石头一般普通,硕大的宝石就好像石头多了点颜色般常见。 被内仓震惊之后,再想想楼上的外仓,也终于理解了仇公公所说“外仓的东西就是摆着玩的”是什么意思,确实就是......摆着玩的。 仇公公将陆云瑶惊艳的眼神满意地收入眼中,而后道,“陆姑娘,只要您识时务、表现得好,这些东西早晚都是您的。” 处在震惊中的陆云瑶还没理解仇公公的意思,只傻傻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好好烧菜?如果我表现得好一天想一道新菜,王爷一天给我打赏一个物件,我得用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些搬完?不会是要烧一辈子的菜吧?” 一旁的梁嬷嬷笑了出来,仇公公气得直翻白眼,“陆姑娘啊陆姑娘,您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呢?” “呃?犯糊涂?什么意思?”陆云瑶一脸的迷茫。 梁嬷嬷对仇公公使了眼色,摇了摇头,仇公公接了“不能打草惊蛇”的暗示,到嘴边的话又活活咽了回去,“没什么意思,陆姑娘用心做就行了。” “哦。” 陆云瑶乖巧的点头,外人却不知她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云瑶终于冷静下来,随仇公公来到专门放置瓷器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角落——纵使现代古董瓷器经常能卖到八位数的天价,但在当时的年代,瓷器和珠宝依旧没什么可比性,琳琅满目的珍玩才是仓库的主角,精致的瓷器只能沦为陪衬。 陆云瑶撇除一切杂念,开始认真寻找起来。 瓷器都单独放置在华丽的木盒子里,仇公公和梁嬷嬷两人把一个个盒子打开供陆云瑶查看。 “这个,不行。” “抱歉,这个也不行。” “这个虽然造型别致,但是太复杂了,用它来做模子只怕不能完整地抠下来。” “这个不行。” “这个还不错,可以先放在一旁,最后一轮选择。” “这个不行,抱歉。” “这个可以放在一旁。” 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把这些瓷器看了一遍,一些不符合条件地放了回去,备选的摆在了一旁,算一算大概有二十多个。 第108章 第108章 “仇公公和梁嬷嬷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自己来。”陆云瑶见两人跟着忙乎了这么久,早就心有不忍。 仇公公和梁嬷嬷大概都有五十多岁,在现代也许还算中壮年,但在古代却算是老年人了。 梁嬷嬷还好,最苦的是仇公公,贴身伺候着阴晴不定的楚王,日夜辛劳不说,还动不动被罚跪,陆云瑶本对仇公公无感,但仇公公总是笑眯眯地对她照顾周到,便也越来越喜欢忠心耿耿的仇公公,越来越心疼仇公公。 如果她可以,真想狠狠给楚王几个大嘴巴,让其清醒一下,让丫看看真正关心他的人是谁,而他虐待的人又是谁。 然而转念一想,先不说她没什么立场保护仇公公,只说楚王那病得要死的孱弱样,如果真打了几个嘴巴,还不直接将其打死? 想着,陆云瑶怔住——她怎么又开始琢磨楚王这个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思考这个人? 赶忙甩了甩头,将那病鬼的影子从脑海中甩出去,开始专心致志地找碗起来。 这些碟碗有的是花朵造型,有的是鸟兽造型,有的是祥云造型,简单又别致,都很适合当模子。 突然,陆云瑶再次被一只简单的小碟子吸引。 碟子是树叶形,在现代这种造型的碟子很多,多用来当水果盘,但古代却很少,毕竟叶子这个东西实在拿不上什么台面。 叶子——茶叶——抹茶布丁。 陆云瑶的唇角缓缓绽放,没错,就它了! 陆云瑶拿着叶子造型的碟子道,“仇公公,我选好了,就这个,”声音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剩下的几个碗碟先别收起来好吗,如果这个造型不行,我再重新选一个。” “好,好,陆姑娘放心吧,其他这些奴才都小心收着。”仇公公笑道。 于是,这模子便算是选好。 因为时间紧迫,陆云瑶没再和仇公公客套,拿了叶子碟子便离开,仇公公命人关了内仓大门,也回书房复命去了。 ...... 书房。 虽然有众人服侍,但房内却静悄悄,只有太监衣袂摩擦声,以及楚王翻阅卷宗纸张的沙沙声。 待处理的文案卷宗如同小山般将楚王淹没,在这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中,宽大的华服下,孱弱的楚王更如同随时羽化消失一般。 太监们原本是担心的,怕王爷本来身体便不好,别再辛劳成疾,但多少年过去了,哪怕是吊着一口气,楚王也能及时将这些文书处理好。 书房门外传来轻又疾的脚步声音,紧接着是仇公公悄然入内,小声道,“王爷,奴才回来了。” “选了?”楚王的笔并未停。 “回王爷,陆姑娘选好了,选了一只......” “不用说,”楚王淡淡打断,“你说了,她就给不了本王惊喜了。” “是是是,”仇公公笑道,“王爷教训的是,陆姑娘为了王爷这般上心,奴才怎好败了陆姑娘的兴?”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楚王的表情。 果不其然,当楚王听见“上心”两个字时,眉梢稍微动了动。 动的幅度很小,若非心细又了解楚王,怕是看不出来。 第109章 第109章 仇公公心里有了数——之前便疑惑为什么王爷非逼着陆姑娘烧菜,众人都能看出来陆姑娘的厨艺不精,而王爷却放着名厨们的美味佳肴不吃,只吃陆姑娘烧的菜,难道王爷喜欢陆姑娘的容貌?陆姑娘国色天香,确实召人喜欢,但王爷若真喜欢陆姑娘,为何只在用膳时才将陆姑娘叫来,平时不让陆姑娘来陪着说说话、喝喝茶? 后来有几次,王爷明明发火,他提了陆姑娘几句,王爷的火气便瞬间消失,仇公公将之前自己说的话反复琢磨,发现有一个共同点,便是都强调了陆姑娘对王爷上心,所以才故意试探一下。 果不其然,王爷就喜欢听这句话。 仇公公确定了,想着回头知会梁嬷嬷一声。 楚王终于抬了眼,放了笔,“还有别的吗?” 仇公公暗暗高兴,因王爷很少对什么事感兴趣,听都懒得听,更何况还追问,“回王爷,陆姑娘选了一只心仪的碟子,还有二十多只喜欢的备用着,陆姑娘说如果那只用不上,再去找找其他的。” 楚王微微皱眉,“把她选出来的都送去。” 仇公公一愣,赶忙道,“是,王爷。” 楚王重新拿起笔,“现在就送。” “是,王爷。”仇公公不敢怠慢,接了命令转身跑去办事了。 ...... 很快,抹茶布丁新鲜出炉。 倒入布丁原料之前,陆云瑶在叶子形碟子里刷了薄薄一层油,蒸好冰镇后,将那盘子小心倒扣,整块叶子形抹茶布丁便完完整整躺在洁白的盘里。 “哇,成功了!”尚春忍不住大叫,激动的眼角泛泪。 其他人也是激动得不行,“太美了!奴婢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精致的点心。” “是啊是啊,什么宫中御膳点心都不如陆姑娘做的别致。” “陆姑娘的叶点心栩栩如生,乍一眼看真像叶子一样。” “如果没人说,奴婢根本想不到这是点心,明明是一块美玉。” “是啊是啊,晶莹的美玉。” 众人惊叹,议论纷纷,“见过大世面”的陆云瑶则是将备用的布丁挖出来尝了尝,发现味道还算不错后才松了口气,笑道,“别说了,都来尝尝吧,如果没问题,就要把正品送到书房了。” 瞬间,厨房里一片安静,众人紧张又期待的。 为了能品尝到味道,陆云瑶制作时除了用叶子碟,还用了小碗做了样品,毕竟不能在正品布丁上挖一块品尝味道。 下人们为何这般紧张? 因为这布丁不是普通的布丁,而是幽山云雾的布丁! 幽山云雾,价值堪比黄金。 陆云瑶见众人不敢动,便用新勺子挖了一些分给众人,“快尝,别浪费时间。” 众人终于小心翼翼品尝,品尝后自然各种赞美。 陆云瑶见大家都挑不出什么问题,便是让暖秋拿来食盒,将布丁小心翼翼装进去,随后便亲自拎着去了主院。 第110章 第110章 行走一路,陆云瑶觉得亚历山大,庆幸当时决定自己来拎,她拎着都能感受到强大压力何况下人?如果让下人拎,绝对是身心的摧残。 主院。 依旧静悄悄。 只不过与平日里的死寂不同,今日的安静带着一种期待,众人都翘首以望,等着某人。 这个某人便是陆云瑶。 离得老远,有人看见了陆云瑶一行人的身影,急忙跑去通知仇公公,在树荫下喝茶的仇公公听见,连茶都顾不上喝,直接跳起来迎了过去。 当仇公公到达院门口时,正巧见拎着食盒的陆云瑶笑吟吟地过来。 “云瑶见过仇公公,仇公公辛苦了。” 暖风徐徐,少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将这雅致的宅院更显美轮美奂。 仇公公殷勤道,“陆姑娘真是折煞奴才了,和王爷比,谁敢说自己辛劳啊?再者说了,陆姑娘才辛劳呢。”客套完,便看向食盒,声音压低了一些,“可是为王爷准备的点心?” 陆云瑶笑着点头,“正是,只是做得不好,估计要让王爷失望了。” “不失望,不失望,只要陆姑娘对咱们王爷上心,王爷就不会失望!”说着,仇公公对梁嬷嬷飞快使了眼色,之后又对陆云瑶道,“陆姑娘快进去吧,王爷等着呢。” “好。”陆云瑶便自己拎着食盒进了去。 仇公公一个眼神,梁嬷嬷心领神会,两人来到角落。 仇公公迫不及待,小声道,“打探到了,原来王爷喜欢陆姑娘对王爷上心。” 梁嬷嬷惊讶。 仇公公感慨地叹了口气,“说来也可以理解,咱们王爷命苦,就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后来刚发病,前太子殿下便失踪,包括先皇在内的所有人都着急找前太子,硬生生将发病的王爷耽搁了,后来老太后薨,先皇驾崩,新帝登基,谁还管我们发病的王爷?说来说去,没人对王爷上心,所以王爷碰见了对自己上心的陆姑娘才这么在乎。” 梁嬷嬷却笑出了声,“我不认同仇公公的想法。” “哦?梁嬷嬷怎么想?”仇公公不解。 梁嬷嬷笑着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不说远的,就说咱们俩难道对王爷不上心?王爷虽不表现,但心里有数,然而咱们的上心和陆姑娘的上心能一样吗?” 仇公公一拍额头,“嘿呀,嬷嬷说得对,是咱家想岔了,说来说去,还是陆姑娘独特。” 另一边。 陆云瑶问安后,刚将食盒放在楚王硕大的桌案上,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周围伺候的小太监们吓坏了。 谁敢在在王爷面前打喷嚏?便是打了哈欠也不行的! 糟!陆姑娘肯定要挨罚了,这怎么办?要不要去寻仇公公,好歹一会陆姑娘挨打挨罚的时候求求情。 陆云瑶打完喷嚏也后悔了,倒没想过冲撞了楚王,而是到底是女孩子,打喷嚏还是不好意思的。 陆云瑶揉了揉鼻子,悄悄为自己挽尊,“还好,还好,多亏放下食盒后打喷嚏,如果拎着食盒打喷嚏,布丁怕就要毁了。” 小太监们欲哭无泪——陆姑娘心怎么这么大,现在是担心布丁的时候吗?怎么可以在王爷面前打喷嚏呢? 楚王抬眼,“着凉了?” 陆云瑶见楚王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放心地揉了揉鼻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对这个熏香有些过敏吧?” 楚王道,“来人,把香撤下去。” 第111章 第111章 众人,“......” 一名小太监急忙将醒神的熏香端了下去,房内本就清淡的香气又淡了许多。 先不说这香价值连城,只说即便是费尽心血地找齐了材料,也未必会做出这香,只因这香是曲神医按照楚王的身体情况专门调制,可以说独一无二。 然而就因为陆云瑶一句话,楚王说撤就撤,众人也看出来王爷对陆姑娘的心思了。 陆云瑶浑然不知,打开食盒盖子,“如果说出这布丁的材料,我打赌你一定心疼。” 楚王放下笔,“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小气?” 有眼力的太监立刻上前,将楚王面前的文书和笔都撤了下去。 陆云瑶挤了下眼,“这一小块点心,用了你半罐子幽山云雾,怎样?心疼吗?” “......”楚王心疼!脸都黑了! 陆云瑶只当看不见楚王脸色,将盘子小心翼翼端了出来。 当幽山云雾布丁出现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吃食?晶莹剔透、奶绿雅致,谁能想到是吃食?分明是一块碧玉摆件! 饶是见识了许多宝物的楚王都微微挑了下眉,“这是什么?” “这个叫布丁。”陆云瑶将小碟摆在楚王面前,还摆了一只精致的小银勺,“尝尝?” 楚王凝眉盯了好半晌,拿了勺子,却没去挖。 陆云瑶噗嗤一笑,“怎么不尝?是不是因为没人给你验毒?要不然找人验毒?” 旁边小太监激动起来——他们想帮王爷验毒,只要能尝上一口,立刻毒死也行。 楚王听出陆云瑶口中的揶揄,冷哼,“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好了?” 见楚王难得开玩笑,陆云瑶便顺道,“可以更好一些。” “......”楚王。 陆云瑶笑着伸手一指,“快尝尝嘛,我忙乎一下午了!” 楚王用银勺挖了一块,放入口中,顿时,浓浓的幽山云雾混着奶香在舌尖绽放,丝滑的口感好似包裹了口腔,这是楚王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惊讶、惊艳。 小太监们暗暗称奇,更是好奇陆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好东西,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都露出惊艳的表情。 楚王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将整个布丁吃了一半,才放下勺子,“确实不错,说吧,要什么赏?” 陆云瑶皱眉,“你觉得不好吃?” “本王没说不好。” “那为什么不一口气吃光?” “......” “布丁本就不大,巴掌大的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既然喜欢,就吃光给我看看呀?” “......” 楚王不是吃不下,而是从小的教养告诫他不可失态,哪怕再喜欢的东西也浅尝即止,否则碰见便吃光好似流民一般,不被人笑话? 但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如何对陆云瑶解释? 第112章 第112章 楚王盯着陆云瑶娇俏的面颊,他能看出陆云瑶是真不懂这个道理,一边暗暗埋怨陆侍郎不重家教,一边又思索着如何应对。 应对、解释这种事儿,楚王平时都是不管的,毕竟身旁有周到的仇公公,不用他开口,仇公公便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然而仇公公为什么不在?仇公公去哪了?仇公公怎么还不回来? 楚王内心虽生气,但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陆云瑶道,“所以说,王爷是不喜欢吧?” “......”楚王犹豫,“......味道不错。” “味道不错,但不合王爷的胃口?” “......合。” “那为什么才吃这么一点?” “......” 陆云瑶叹了口气,失笑道,“逼人家吃东西,是不是很过分?如此想来好像还真是过分,哈,虽然我自认很努力很用心地烹制,却也不能因此逼着人家喜欢,毕竟人各有所好,口味这个东西也勉强不来。我......可能是有些不甘心吧,前前后后真的做了许多,整个藏娇院的人也都帮忙来着。” 这些话不是陆云瑶故意激楚王,而是心理真不舒服。 整个藏娇院的人折腾了一下午做出巴掌大的小东西,人家还不喜欢,能舒服才怪了。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又不怪人家楚王,她也不是人民币怎么能做到人人喜欢?是自己的心态不正,得调整好。 一边撑着勉强的微笑,一边伸手要将盘子收回来。 楚王抬眼,“本王要你收拾了吗?” “呃?”陆云瑶一愣。 楚王拿着勺子慢慢挖了一块布丁放入口中,“侍郎府上就这么教育礼仪?罢了,看在你这吃食不错的情面上,一会本王找个教养嬷嬷,你跟着重新学下礼仪。” “啥?”陆云瑶虽然不懂楚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懂“教养嬷嬷”是个什么东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里里都有这种职业,就是教人怎么跪怎么坐、怎么走路怎么吃东西,换句话说,楚王嫌她仪态不好?“我说王爷你有没有良心?我忙乎一下午帮你做点心,你要找教养嬷嬷虐待我?” 楚王慢悠悠地吃着,“本王是为你好,不信你回去问问陆夫人。” “我......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呗?”陆云瑶嘴角抽搐。 “不用跪了。”楚王大发善心。 “我本来也没想跪好不好?”陆云瑶气得都快说不出话。 楚王皱眉,“谢恩不懂跪?确实应该找叫教养嬷嬷了。” 第113章 第113章 陆云瑶真想揪住楚王的衣领给丫讲讲什么叫人权,什么叫人人平等,但也知道如果真说出那些破天荒的话,外人不是把她当疯子看,就当着魔,到时候怕是更麻烦。 陆云瑶气得咬牙切齿,然而敌强我弱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软软道,“......王爷,刚刚民女是太激动所以忘了礼仪,回头冷静下来还能想出来,这个教养嬷嬷......就算了吧,好吗?” 楚王一口接一口慢慢地品着幽山云雾布丁,他很喜欢这个味道和口感,“本王是为你好。” “民女知道王爷为我好,王爷的好意,民女心领了,教养嬷嬷的事就算了,行不行?”陆云瑶祈求地盯着楚王,明眸璀璨,如珠如宝。 楚王手中的勺子顿了下,随后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垂下的浓密睫毛掩饰了眸底的失态。 陆云瑶见楚王不说话,心中越来越急,脑海里已经有捏着小银针的容嬷嬷,“再者说,过一阵子民女就离开王府了,就算不懂礼仪也是祸害昌盛侯府,一切与王爷无关。” 楚王正要挖最后一块布丁的勺子僵住,整个书房的气温骤然下降。 几个小太监都快急死了——陆姑娘啊陆姑娘,不会说话就少说点,王爷对你都好成这样了,你还提昌盛侯府,你是和王爷过不去?还是和自己过不去?不对,陆姑娘明明是和他们过不去,惹了王爷生气,陆姑娘一会是走了,他们可就遭殃了。 楚王很想连盘子带布丁一齐摔掉,但最后还是将最后一块布丁舀起,优雅地放入口中。 陆云瑶察觉到气氛变,缩了缩脖子,“那个......民女可以重新说一次不?刚刚那句王爷就当没听过。” “说。”楚王冷冷道。 “民女的意思是,礼仪不礼仪的有什么重要?在王府里,王爷定的标准就是礼仪,只要王爷不挑民女,民女便是横着走路都是仪态端庄不是吗?所以......王爷就高抬贵手,别让教养嬷嬷虐待......哦不对,调教我了,留着一些力气,民女好为王爷做吃食。” 小太监们齐齐松了口气。 肉眼可见,楚王的脸色好了许多。 肉体可感,书房的温度也提升了几摄氏度。 楚王咽下最后一口布丁,缓缓摇了下手,小太监上前将盘子和勺子放入食盒中,盖上食盒的盖子,拎在手上。 “调教嬷嬷不找了,但本王让梁嬷嬷教教你宫中礼仪,学一学总有好处。” “......”陆云瑶——有个屁的好处!老娘穿越时空就是学给人下跪的?老娘费尽心思考下医师执照就为了给人炒菜? 心中咆哮有什么用?有求于人让陆云瑶腰杆子软,“......是,王爷,民女多谢王爷,但......教学强度能不能别太大,毕竟民女还得为王爷准备膳食。” 楚王失笑,“拿着鸡毛当令牌?如果本王不用你准备膳食了呢?” 陆云瑶很想说——那就学礼仪呗,谁怕谁?你以为老娘喜欢当厨子? 然而陆云瑶好歹是个智商情商都在线的人,楚王可以赌气,她不可以赌,否则遭殃的还是她自己。 想着,陆云瑶认真道,“那怎么行?能为王爷准备膳食是民女的荣幸,民女整日想着念着就是为王爷准备膳食,王爷开心民女就开心;王爷不开心民女就不开心;王爷多吃两碗饭比民女多吃两碗饭都幸福。不就是找调教嬷嬷吗?不就是一会站一会走一会跪一会躺吗?有本事折腾死民女,如果折腾不死,民女还是要为王爷准备膳食的。” 第114章 第114章 一旁的小太监们惊呆了——见过拍马屁的,没见过这么赤裸裸拍马屁的!陆姑娘,您拍马屁时能不能稍微委婉点,您这么直白也不怕把王爷拍得背过气去。 楚王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皱眉。 并非不悦,而掩盖某些表情,“陆夫人就这么教养你的?” “是啊,母亲出身将门,学不会那些扭扭捏捏、虚虚伪伪,母亲说过,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不说出来人家怎么会知道喜欢?”陆云瑶自认脸皮厚。 楚王眉头皱得更深,“行了,下去吧。” “那教养嬷嬷的事,作废啦?” “嗯。” “也不让梁嬷嬷教我礼仪了?” “嗯,”楚王抬眼,“怎么,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失望呢?”陆云瑶急忙屈膝行礼,“民女感谢还来不及,那民女就不多打扰王爷工作了,民女先告退。”说着,逃也似地跑了。 陆云瑶就这么跑了出去,却没见她离开书房房门的瞬间,身后楚王露出了一抹笑意。 ...... 却不知是因为布丁还是因为什么,晚膳时,陆云瑶清楚地感受到楚王心情很好,连带着陆云瑶糊弄事儿做的鸡蛋炒韭菜也多吃了几口。 曲舟意投入了提炼水杨酸的工作中,废寝忘食,所以未来用晚膳。 如果说刚开始陪楚王用膳还有些尴尬,如今陆云瑶已经逐渐习惯,专心致志地吃美食起来——厨子们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太好吃了! 楚王道,“想个话题。” “呃?”陆云瑶一口肉险些没卡在嗓子里。 楚王撇了一眼,“也不是第一次让你想,用表现的那么惊讶吗?” “不是,”陆云瑶将肉咽了下去,“如果平时王爷让我想,我是会想的,问题是,一个多时辰前王爷刚要找教养嬷嬷教我礼仪,我这生怕自己仪态不好,王爷却让我用膳时想话题,是不是太......自相矛盾了?” 楚王慢悠悠地喝了口汤,“你今天不是说,本王定的标准就是礼仪吗?如今本王让你说,你便说。” “但平时曲公子想聊天,王爷不是还训斥他说食不言?”陆云瑶忍不住开口问。 楚王皱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陆云瑶想摔筷子——是楚王让她找话题,嫌她不说话,现在她说了,又嫌她话多。一会多一会少能不能有个标准? 陆云瑶咬了咬牙,想怼,但想到寄人篱下,又想到永安侯的案子,再想想未来岌岌可危的官二代生活,将一肚子怨言生生憋了回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梁嬷嬷在身后偷偷捅她。 最后,陆云瑶将空碗递给梁嬷嬷,“嬷嬷帮我盛碗汤。” 梁嬷嬷松了口气,接了碗去盛汤。 一旁布菜丫鬟上前想代劳,被梁嬷嬷婉拒。 陆云瑶幽怨地看了楚王一眼,“王爷,今天的鸡蛋炒韭菜,您喜欢吃吗?” 楚王淡淡道,“不喜欢吃韭菜。” “呃?”陆云瑶看向盘子,盘子里的韭菜明明少了许多,“王爷真的不喜欢吃?” 第115章 第115章 “嗯,以后少做,”楚王说完,又补了一句,好似解释,“而且韭菜影响口气。” 是啊,韭菜、葱蒜这些东西,吃过后,嘴里确实会有味道,陆云瑶之前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好,那我以后不做韭菜了。” “不是不让你做,本王是说,少做。”楚王纠正。 “但王爷不是说不喜欢吃吗?” “不喜欢,难道就不吃?” “呃?”陆云瑶怔住,按照道理不喜欢应该不吃的,但人家楚王要做不挑食的好孩子,这么说也没毛病,“但王爷不是说会影响口气吗?” “入宫前就不吃了。” “......哦。” 楚王说着,又夹了一些韭菜吃。 陆云瑶看着楚王慢慢地吃她炒的简单韭菜,心底却不知不觉暖了许多,“王爷,您为何不吃厨子们烧的菜?这些菜真的很好吃,比我烧的好吃不止一点半点。” “天天吃,会腻。”楚王回答。 “但您天天吃我做的菜,难道不会腻?”陆云瑶问。 楚王一怔,“你话怎么这么多?” “......”陆云瑶——又来!? 就这样,在陆云瑶绞尽脑汁找话题和楚王时不时嫌弃陆云瑶话多的过程中,晚膳算是结束。 陆云瑶照例回去换衣服,实际上是避嫌。 楚王也换了一身衣服,准备接下来的训练。 仇公公将照顾王爷的差事交给小太监,亲自送陆云瑶回藏娇院。 然而送陆云瑶是假,和梁嬷嬷商议才是真。 ...... 藏娇院门外的金玉园。 屏退了跟随的下人,仇公公和梁嬷嬷两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细细聊天。 “所以,下午咱家和嬷嬷在外说话的时候,书房热闹着呢,”仇公公笑得花枝烂颤,“这陆姑娘也是有能耐,一会气王爷、一会哄王爷,弄得王爷还没来得及生气便被哄高兴,还有啊,因为陆姑娘的表白,王爷心情可好了,下午把小太监们一顿赏。” “啊?表白?”梁嬷嬷吓了一跳。 “是啊!”仇公公懊恼,“你说说,咱们俩人在外面说个什么劲儿,生生错过了这精彩的事儿,听下人们学,陆姑娘说只要王爷高兴,她就高兴;王爷不高兴,她也不高兴,还说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是受出身将门的陆夫人的教导。” 梁嬷嬷激动得倒吸一口气,“真的?陆姑娘真说......喜欢?” “说了说了,千真万确!”仇公公高兴得直拍大腿,“当时咱家怕那些小猴头们为了哄咱家高兴而胡说八道,特意分别多找了几人,让他们给咱家学,他们都是这么说,所以错不了。” 梁嬷嬷眼圈红了,双手合十向西方,“老天爷保佑,终于对我们王爷好一些了。” “是啊,”仇公公叹了口气,“咱家也是越来越喜欢陆姑娘了,不像那些假惺惺装腔作势的闺秀们,陆姑娘真性情,人坚强又善良,最适合我们王爷了。” “没错,”梁嬷嬷冷哼,“真不懂陆云佩那贱人非巴上太子做什么,虽然太子以后能登基,但如今皇上身子骨还硬朗,这几年接连有后宫妃子有孕,她现在当太子侧妃能落什么好处?都不如在我们王府当王妃,没人管,也不用天天给人请安问候看脸色。” 第116章 第116章 仇公公瞪了几眼,“活该是个没享福命儿的!咱家才不信,太子会让陆云佩进私库,但在我们王府,只要王爷开心了,别说想进库房,便是搬都是可以的。瞧瞧王爷对陆姑娘打赏送东西,从来不手软。” 梁嬷嬷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仇公公,您还记得下午送来的二十几个盘子吗?” “记得,怎么?” “陆姑娘可喜欢了,爱不释手。” “真哒?那咱家回头可得禀告王爷,王爷也肯定开心。” 同一时间,另一边。 陆云瑶确实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虽然白天穿的衣服也不脏,但借口回来换衣服,也不好不换。 门关了,房内只有暖秋和尚春两人在,陆云瑶也卸下白天刻意伪装的端庄,将自己仍在床上,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形躺着。 尚春拿了刚换下来的衣服,“小姐,奴婢送这些衣服到洗衣房?” “也不脏,送洗衣房做什么?”摊在床上的陆云瑶随口问着。 “这不是脱下来了吗?” “脱了就要送?这些衣服都是有寿命的好吗,洗多了褪色,衣服就废了。” 尚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但小姐之前不是说过,左右都是王府的东西,不霍霍白不霍霍吗?” “呃......”陆云瑶一顿,她说过这话?好像是......说过,“原本是想霍霍的,但本小姐又转念一想,如果霍霍没了,楚王那家伙是不是就得出去鱼肉百姓了?为了百姓们着想,本小姐就不霍霍了。” 尚春一头问号,小姐的逻辑好奇怪哦,但还想不出哪里奇怪。 暖秋憋着笑,道,“小姐,这些盘子放在百宝阁上可好?”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盘子是吃饭用的,放百宝阁做什么?百宝阁是用来放锅碗瓢盆的?是不是还得放两双筷子配套一下。” “但下午时小姐明明很喜欢这些盘子来着?” “那是表演给人看的!本小姐也不是厨子,怎么会喜欢破盘子?金子不黄吗,银子不白吗,宝石不闪吗,为什么要喜欢盘子?但虽然不喜欢,也要表现得喜欢,让楚王以为我喜欢他赏的东西,这才能继续得赏不是?什么破珊瑚就算了,带不走的都是垃圾,回头楚王赏一些金银财宝,我们走的时候都装走。” “......”暖秋,尚春。 陆云瑶重新躺好,叹了口气,“你们呐,别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我还是官家小姐,不代表以后都是,如果外公的案子不翻,你觉得父亲兵部侍郎位置能坐得稳?搞不好找点借口把父亲贬了官,到时候我不是官家小姐,你们也不是官家小姐面前的大红人了。你以为以后我们还有好日子过?现在能蹭点就蹭点,拿着这些金银财宝,我们未来的日子也能舒服点。” 暖秋道,“但大小姐还是太子侧妃呢。” “呵呵,”陆云瑶冷笑,“侧妃怎么着?连个正妃都不是,有什么可保靠的?就算是太子正妃又能怎样?太子一定能登基吗?就算太子登基为帝了,后宫那么多权臣的女儿不立皇后,立一个被贬职官员的女儿为皇后?你们脑子到底想什么呢?” 第117章 第117章 “......”暖秋,尚春。 “你们太高看男人的感情了,我告诉你们,男人的感情最是不堪一击,尤其是皇帝的感情。” 暖秋吓了一跳,“小姐别说了,背后不能议论国事,尤其不能议论皇族。” “不议论,难不成还放任你们这么天真?我不给你们讲,难道有一天你们走路上被雷劈了就能头脑开窍?” “......” 陆云瑶冷哼,“你以为我愿意给你们讲?如果你们不是我身边人,我犯得着浪费这个口水?如果你们这么天真下去,回头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把本小姐坑进去了。” 暖秋明了,“奴婢知错,求小姐教诲。” 尚春也是点头如捣蒜,“小姐说了奴婢就听,奴婢不要坑小姐。” 陆云瑶翻身坐了起来,面色严肃道,“我告诉你们,如果外公真的被定罪,我们所有人都好不了!父亲不仅保不住兵部侍郎的官位,以后的官位也不会好。所有人都会和蔺家以及陆家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包括我的婚事多半也是要泡汤。大姐在太子那里也不会好,有可能被打入冷宫,先不说太子和大姐的感情如何,只说皇上如果知晓太子宠爱卖国贼的外孙女,会高兴?” 暖秋和尚春的心越来越凉。 “你们以为皇上宠爱后宫哪个妃子,是因为那些妃子漂亮?大错特错!妃子家族的官位以及功绩才是第一位,妃子容貌美丑排在第二位或者更后面!例如说某个武官准备出征,出征前的两天,皇上必须要宠幸武官家入宫的女子,这不仅是对武官家族的褒奖更表达皇上亲善的诚意,那武官家的女子哪怕肥成球、哪怕丑成鬼,皇上咬咬牙都得睡下去。” 暖秋和尚春瞠目结舌,“小......小姐,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这些是谁讲给小姐的?难道是夫人?” “呃......”自然不是陆夫人说的,就算陆夫人知道这个道理也不能说给自己闺中的女儿听吧?“不是,在史书上看的,”见两人依旧有怀疑的神色,便抬声道,“所以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骗人的,没事别总围着灶台转悠、别没事便缝缝补补,多看看书有好处。” “是,小姐。”两人见小姐教训,急忙谦虚答应。 陆云瑶见两人不质疑,便继续道,“如今大姐在太子那自身难保,如果外公的案子被定下来,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一定要有银子!有银子才能继续维持后面风光的日子!” “小姐说得对。”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尽可能的捞钱,包括这些穿过的衣服我也是准备带走的,不能霍霍。” 尚春点头,“小姐英明,小姐说得对。” 暖秋却觉得,小姐饶了这么一大圈,竟是解释自己不浪费王府东西的原因。 但小姐真是因为贪财所以不浪费王府的衣物吗? 第118章 第118章 中场休息了那么一小会,众人再次各自归位,回到原来的岗位。 仇公公回了主院伺候楚王,梁嬷嬷回到藏娇院陪着换了一身新衣的陆云瑶去主院。 ...... 今日风稍大,陆云瑶便提议将室外训练改成了室内训练,在主院找了个宽敞的房间,把家具清空,当成室内训练场。 选择这个房间有两点原因,一个是窗子多、通风好,另一个便是地上有木质地板。 趁着下人们搬车子时,陆云瑶绕着房间走来走去,脑子里不断涌现新想法——这里可以放哑铃架,放一些不同重量级的哑铃;那里是杠铃架,杠铃对锻炼上肢肌肉和背部肌肉很好;说到背部肌肉,可以做一个建议拉背器、划船机,可以找工匠们商量商量;跑步机就算了,就用单车来锻炼心肺功能;以后可以新做一个单车,带负重功能,但在什么地方实现负重调节呢? 楚王被太监背了过来,临近门口时,见陆云瑶已在房内,消瘦的面颊闪过尴尬,低声让太监将其放下,另一太监上前,两人艰难地扶了楚王进房间。 陆云瑶沉浸在思考里,并未发现楚王进来,还在考虑着如何完善这个室内训练场。 想到这里,陆云瑶便感慨楚王府的奇葩——偌大的王府,就楚王这一个真正的主人,没有父母兄弟、没有老婆,下人也少得可怜,如今有了她和曲舟意,勉强还有点人气儿,听梁嬷嬷说,从前楚王府更是静得好像一桩空宅。 楚王这家伙......确实有点惨。 一边暗暗吐槽着,陆云瑶一边转身,当看见身后的楚王时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声音一顿,赶忙屈膝问安,“民女见过王爷。” ——这该死的时代,见面就见面,还非要行礼,不过好在不用跪地,否则她肯定是绕着楚王走的。 楚王,“刚到。” 陆云瑶起身,“今日王爷工作辛苦吗?” “还好。”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 “嗯。”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对方明明是个话题终结者。 然而最令人生气的是,对方明明终结话题还逼着她想话题,“继续。” “......”陆云瑶。 如果不是因为永安侯的案子,为了自己未来的官二代的生活,陆云瑶真想直接罢工不干了,“王爷这样白天工作,晚上训练,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不。” “最近身体情况可有改善?” “还好。” “......”陆云瑶再次词穷。 说话期间,另一边的车子已经调试好,小太监提醒说可以上车了。 虽然仇公公不想打扰王爷和陆姑娘“愉快的聊天”,想到楚王的身体,还是小心翼翼道,“王爷,车子已经调试好,您看?” 楚王点头,“走吧。” 陆云瑶松了口气。 两名太监架着楚王向车子慢慢走去,跟在后面的陆云瑶仔细观察,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觉得楚王的双腿虽依旧绵软,却开始有了有力的趋势,不得不说,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陆云瑶试着分析原因,一个原因是楚王的病症本身就不在腿部,双腿以及神经系统没有病理性损伤;一个原因是楚王的年龄,二十三岁毕竟还年轻,可以算是人体机能最好的年龄段,所以恢复情况也会好。 当然,除这两个原因外还有一个,便是——楚王很努力。 第119章 第119章 陆云瑶静静看着在小太监的服侍下费力攀上车子的楚王,见其袍摆剧烈颤抖便能猜到,短短行走一路,他一直在拼命用力。 陆云瑶的眼神无法平静,逐渐染了动容。 医生最喜欢积极康复的病人,就好像教师最喜欢努力的学生。哪怕无法治愈、哪怕无法成材,但这份诚意和努力足以打动人。 楚王坐上了车子,双脚踩在车蹬上,不着痕迹地看向陆云瑶,企图在她眼中找寻一些类似鄙夷或者同情,但当看见陆云瑶时却生生一怔——她那是什么表情? 两人四目相对。 却见少女双眉微颦,明眸楚楚,眼圈绯红。 楚王第一次见到这般灵动的双眼,竟好像会说话一般,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己的震惊和感动。 楚王刚要回给其一个安抚的眼神,但面色僵了下,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很快,训练开始。 楚王开始蹬车,因为没有铁质轴承,所以虽然车轮空转,依旧艰涩沉重,蹬起车来很是吃力。 陆云瑶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不大一会,楚王额头便浮了一层细细汗珠。 仇公公手里端了个的托盘上前,“王爷休息一下吧,蹬了好长时间了。” 楚王不理他。 仇公公退了回来。 又过了一会,楚王额头的汗已经汇聚成了溪流般流下,华服衣领有了汗渍。 仇公公又上前,“王爷,您休......” “滚!”楚王一声咆哮。 一旁的陆云瑶不敢怠慢,忍着怒气快步上前,“仇公公把水给我,你们都出去吧。” 仇公公一愣,伺候在周围的人也一愣。 “这怎么行?奴才要留下伺候王爷。” “仇公公不觉得,王爷刚刚那声咆哮很有气势吗?”陆云瑶笑吟吟,嫩葱一般手指,一指身旁依旧努力蹬车的楚王。 房间内一瞬间安静,仇公公真的回忆了下,而后道,“陆姑娘还别说,刚刚王爷那声吼真的是气势十足呢,完全不像疲惫的样子。” “是啊是啊。”周围小太监也小声道。 陆云瑶来到楚王面前,“王爷您先停一下,民女有个问题想请教王爷。”语调柔软,语气诚恳,却好像真有什么难题一般。 楚王停下,冷哼一声。 陆云瑶道,“请问王爷,您第一次学写字时,从拿笔到成功写出第一个字,用了多长时间?” “......”楚王。 众人不解,这是什么问题? 卫国孩童从四五岁便开始习字,先习字后认字,习字也不是上来就写,而从横竖开始。 陆云瑶自然不会真等到楚王去说,“写字这般简单的事,没个十天半月都无法成字,何况其他?身体的改变往往神不知鬼不觉,就好像王爷认为自己身体没多大改善,然而刚刚那声吼,真的是震耳欲聋,这便是改善,不是吗?” 第120章 第120章 陆云瑶甜甜笑着,声音不大却软糯,虽有指责的成分,但细细听来又好像撒娇一般。 楚王的怒火逐渐平息。 “仇公公,把水给我,你们都出去。”陆云瑶沉声。 仇公公小心翼翼看向楚王。 楚王微微点了下头。 仇公公得了命令,将托盘递给陆云瑶,带着一众下人离开,还细心地关了房门。 刚刚还有不少人的房间,一下子便只剩下两人,略显空旷。 陆云瑶放下托盘,直接递了水杯过去,“刚运动完,喝水不宜过快,润湿嘴唇就可以。” “......”楚王——本王说了要喝水吗? 心中虽然抗拒,但楚王还是俯身乖乖接了水杯。 陆云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坐在车架的小楼梯上,慢悠悠地喝着。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 突然,陆云瑶扭头,“你练好了吗?要不然你休息一下,我练一会?” “......” 楚王惊讶,第一次碰见这么不要命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啊,”陆云瑶笑了,露出一排贝齿,“我们两人朝夕相处不说算是朋友,也算是老熟人了,训练这个东西要劳逸结合,无论是一直练还是一直歇都没什么好处,人体肌肉不仅需要锻炼也需要休息和恢复。就好像你学写字,哪怕有天大的决心,就算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地练字,也不能马上学会、练好不是?欲速则不达。” 楚王失笑,“胆子越来越大,竟还敢教训本王了。” 陆云瑶却没诚惶诚恐,她能看出楚王只是假装动怒,“这哪里叫教训?只是两个人聊聊天而已,王爷身边除了神出鬼没的曲舟意外,看起来也没人能陪王爷聊天了,难道不会寂寞吗?我陪王爷聊天,王爷也不用记我的好,回头赏点银子就行。” 楚王直接被气笑了,“本王第一次见你这般不知廉耻的。” 陆云瑶起身放下水杯,“拿自己开个玩笑,缓和下尴尬气氛罢了,我扶王爷下来。” 楚王皱眉,“本王说用你扶了?” 陆云瑶故作吃惊,“不用扶?难道王爷想自己下来?” “......”楚王。 陆云瑶继续怀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王爷身残志坚......哦不是,是英明神武,但王爷毕竟刚刚运动完身体劳累,还是让民女代劳吧。”说着,靠了过去。 第121章 第121章 因为少女的靠近,一阵幽香袭来。 楚王皱眉,“用了香粉?” 陆云瑶抬眼,“嗯?” “没人告诉你,本王不喜香粉?” “梁嬷嬷说过,民女也可以理解,毕竟王爷是堂堂男儿,怎么会喜欢香粉?香粉是女子才喜欢的东西。” 楚王眯着眼,“一定要本王说得直白?本王不喜香粉,连闻都不想闻。” 陆云瑶点头,“王爷有喜好,我可以理解,但王爷可想过,女子为何要穿上最美的衣服、化最精致的妆容、戴最名贵的头面、擦最独特的香粉?” “呵,你也知道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那你也应该知晓女子的打扮取决于她的夫君吧?”楚王饶有兴致地挑眉,眼神带着揶揄,他想看看把自己绕进去的陆云瑶怎么再把自己绕出来。 陆云瑶把自己绕进去了?当然没有! 先不说她不完全认同女为悦己者容,只说楚王也不是她的夫君,凭什么要她按照楚王的喜好打扮? 但寄人篱下,陆云瑶还没傻到硬碰硬,“王爷说得对,但王爷想没想过王妃交际呢?在京中生活,如何不交际?今天这个夫人办一个聚会,明天那家老太君过寿,后天某家闺秀要出嫁,王妃是不是得去参加?难不成随随便便就去了?王爷以为夫人们聚在一起像亲姐妹那般和睦?其实斗得狠着呢!她们要比自己漂不漂亮,比夫君地位高不高,比儿女出色不出色,更要谁穿的戴的最好。” “......”楚王。 “是,王爷喜欢素淡,王妃投其所好不是白就是青,之后参加聚会,见别的夫人一个个那么鲜亮,岂不是成了人家夫人的陪衬?堂堂楚王妃穿着寒酸地坐在一旁,知道的,知道其是楚王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夫人带来的丫鬟。作为王妃的夫君,王爷心情会不会好?” “......”楚王。 “再说香粉问题,”陆云瑶眼底隐着得意,“别人家的夫人都用香粉、用好香粉,只有楚王妃不用,夫人们表面不说什么,背后会怎么议论王妃?王爷太小看女人的嘴了,厉起来比刀子还狠,她们多半议论说楚王妃没品位,香粉都不用;还会说王妃不受宠,王爷不喜欢王妃;搞不好还有人编排王爷说,王爷抠,不给王妃买香粉。” “谁敢?”楚王怒。 陆云瑶噗嗤一笑,“人家当面不敢,背后可敢着呢,难不成王爷要把京城府邸都派出眼线盯着?人家关上门自己议论,难不成还受王爷管?好好的王妃如花似玉,背后却被当成了谈资让人嚼舌根,啧啧,真惨。” 楚王冷着脸,“你还真会颠倒黑白。” 陆云瑶摇头,“王爷说我巧言善辩我是认的,这颠倒黑白我可不认,事实就是事实,王爷不会想不明白,人人都有攀比之心,这世上大部分人、尤其是女人都喜欢嚼舌根,人吃五谷杂粮哪有那么多活菩萨?王爷不让我穿明艳的衣服,不让我擦香粉,我可以接受。但以后王爷若是娶了王妃回来,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本王说过要娶王妃吗?”楚王莫名其妙不气了,语调也平静下来。 “怎么,王爷还想不娶王妃!?这可万万不行!无论王爷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王妃是肯定要娶的,否则那些人指不定背后说什么。” 楚王盯着陆云瑶好半晌,随后淡笑道,“这个时候,你不像陆侍郎的女儿。” 陆云瑶吓了一跳,当时脸就白了一些,心中暗暗吐槽——糟了糟了,不小心原形毕露,不行,为了稳人设,她也得重新端庄起来。 第122章 第122章 想着,陆云瑶将气质敛了敛,颔首垂眉,“让王爷见笑了,所谓关心则乱嘛。” 楚王挑眉,“你关心本王?” “呃?我......”陆云瑶本要否定,但理智告诉她,人家楚王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便低头乖乖道,“是的。” 陆云瑶娇羞的模样令楚王一怔,无人可见,楚王冷漠的眸子微微变暖,“扶本王下去。” “是。”陆云瑶起身去扶。 实际上陆云瑶提议要用车子,不是自己想锻炼。 她四肢健全、身体康健,完全可以跑几圈或者做几个波比跳,之所以抢车子是看楚王不要命地练,这种超出体能的训练很危险,极易造成横纹溶肌症,换句话说,她想强迫楚王休息一会。 然而刚刚两人聊了好一会,达到了休息的目的,她已经不用去抢车蹬了。 有苦难言,陆云瑶还是硬扶着楚王下了车子。 虽然平日里见两个小太监架着楚王十分轻松,但真正自己扶,才发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再瘦弱,高大的楚王还是很重。 楚王的手臂搭在陆云瑶的肩上,陆云瑶则是用力揽着其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楚王从车子上弄了下来。 楚王坐在刚刚陆云瑶坐的位置,陆云瑶则是疲惫地骑在车上。 好一会。 陆云瑶皱眉,“这车子这么重?” 楚王看过去,“怎么?” 陆云瑶面颊满是汗,“我记得第一次去试验车子时,好像没这么重来着。” 楚王,“呵呵。” “这么重的车子,你竟能骑这么长久?” “你在夸本王?” 陆云瑶点头,“是的,是的,我敢发誓是真心实意地夸王爷。” “用得着你夸?”楚王失笑,但随后,面颊闪过一丝僵硬,“你这香粉......闻起来不错。” “香粉?我没用香粉啊?” “......” “刚刚你问我是否用香粉,我没反应过来便问了一声‘嗯’,你就说你讨厌香粉了,”陆云瑶实话实说,“不过话说回来,女子哪有不用香粉不化妆的?某位名人说过不化妆的女人没前途,当然这句话是否公允先不说,女子穿戴也是夫君的荣耀吧?只有夫君有能力、有实力,才能供得起自家夫人昂贵的穿戴,所以说楚王妃的打扮直接决定王爷的面子,你说对不?” 楚王无奈,“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用再说,从明日开始,你想用什么香粉就用什么香粉,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穿什么颜色,本王再不管。” 陆云瑶咧嘴一笑,“那民女就多谢王爷开恩啦。” 但还没笑多久,陆云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刚明明说的是楚王妃的穿戴决定楚王的面子,但楚王却说让她随意穿,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不考虑这么多,左右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她在楚王府的日子过得舒坦、以后楚王妃在王府的日子过得舒坦,搞不好还能当个姐妹。 不行,这件事她回去得和梁嬷嬷好好描述下,让梁嬷嬷转达给未来楚王妃,吃水不忘挖井人,也得让楚王妃记得她的好不是? 蹬了好一会车,陆云瑶累了,见楚王歇得差不多,便道,“王爷,换您来?” “好。”楚王微微抬起胳膊。 抬胳膊? 是的,摆好姿势方便陆云瑶架着他起来。 陆云瑶虽然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跑过去当人肉支架,“王爷。”咬着牙,暗暗用力。 第123章 第123章 “嗯 。”算是回答。 “要不然,民女把仇公公他们叫进来?” “不用。” “......”陆云瑶——你这个被背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不用?用与不用是她来说好吧? 然而人家是王爷,这里是人家的王府,人家最大,“......哦。” 楚王回到车子上,开始静静骑了起来。 陆云瑶拿起一旁干净的巾子擦着脸,暗暗观察楚王,见其身上再无戾气,只用力蹬着车蹬,一下一下,富有节奏。 一炷香的时间后。 “该你了。”楚王。 “???”陆云瑶。 怎么这运动还有她一份儿?凭啥?她还不想运动好不好? 最终,陆云瑶没骨气地爬起来,将楚王扛了下来,自己又认命地骑了上去。 一刻钟的时间。 陆云瑶微微喘了粗气,“民女可以了,民女扶王爷上来?” 楚王看了一眼身旁的香柱,“还没到时间。” “!!!???”陆云瑶。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运动?为什么她也要运动? 这次陆云瑶终于受不了了,“王爷,要运动的是您吧?民女不需要运动。” 楚王等的就是这句话,眼底藏着揶揄,“你不是说,运动才能让身体康健?难不成你哄骗本王?” “民女没哄骗,但民女的身子本来就康健。” “前些天高烧的人是谁?” “那是因为王爷把我扔湖里好不好?您换个人扔扔试试,保准他也不舒服。” “本王说的是,在陆府。” “陆府那个不是......”后面的话,陆云瑶咽了回去。 她很想说,陆府把自己弄高烧的不是她,而是本尊,然而她不敢说,如果楚王知道她是一抹魂,当场就能把她烧死。 陆云瑶灵动的眼神闪了闪,而后委屈地小声道,“晚上还用民女帮您按摩吗?” 楚王挑眉,“自然用。” “但如果现在把体力用光了,还如何按摩?”陆云瑶见楚王挑起的眉毛放下,还皱了皱,生怕其动怒,急忙解释,“民女可不是威胁王爷,民女也想为王爷按摩,能为王爷按摩是民女的荣幸......当然,就算是体力耗光,强撑着为王爷按摩,只是怕效果不大好。” “行了,不用巧舌如簧地解释,”楚王冷笑,“下来把,顺便把仇公公他们叫进来。” “是,王爷。” 陆云瑶也不逞强,乐颠颠地跳下来,没马上扶楚王,而是先找仇公公等人。 当楚王被小太监扶着上车子时,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陆云瑶一眼。 这一眼,让陆云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呀,他看出来了?她也不是故意逃避扶他,是他真的很重嘛! 第124章 第124章 楚王收回视线,淡淡道,“你回去休息吧。” “为何?”陆云瑶不解。 “休息好,过会为本王服务。” “是,民女告退。” 然而,陆云瑶刚出房间门口,就见仇公公急忙追了上来。 “陆姑娘留步。” 陆云瑶站定,“仇公公您慢着点,有什么急事吗?” 仇公公笑眯眯道,“是这么回事,王爷心疼陆姑娘来回路程辛劳,所以让陆姑娘留在主院客房稍作休息一下。” 仇公公一句话,梁嬷嬷等人吓了一跳。 卫国的传统,即便亲人娶了正妃,也可将正妃安置在其他院子,而非留在自己的主院。 能否入主主院是当家主母身份和功劳的肯定,只有为家主生儿育女、操持有功的主母才能住进主院,但这还没成亲就留宿主院? 陆云瑶也惊呆了。 暖秋急了,“仇公公开恩,小姐住在藏......娇院已经不妥了,若是在主院,传出去小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藏娇院三个字,一直被暖秋和尚春不齿。 实际上,到后期,梁嬷嬷和仇公公也觉得王爷过分,然而王爷过不过分容不得外人指责、尤其是一个丫鬟。 仇公公前一秒还喜气洋洋的脸,下一秒便撂了下来,“放肆,主子说话也有你这下人插嘴的道理?大胆刁奴欺负陆姑娘年幼,咱家可得帮陆姑娘好生调教着。来人,掌嘴五十!” 说着,两个目露凶光的太监便上了来。 陆云瑶挡在暖秋面前,“仇公公这是哪的话?小丫鬟不懂事儿,您老别和她一般见识,别气坏了身子。”说着,伸手捅了捅暖秋。 暖秋哪肯?“小......” “姐”字还没说出来,被强硬地捂住了嘴。 陆云瑶紧紧捂着暖秋的嘴,“仇公公别听她的,这孩子最近睡魔怔了胡言乱语,我还想着改天让曲公子来看看呢,客房在哪?我好累了,想快些休息一下。” 仇公公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咱家看在陆姑娘的份儿上饶你一次,别以为在王府可以无法无天,”当转向陆云瑶时,便好像川剧变脸一般瞬间笑容谄媚,“陆姑娘,这边请吧。”说着,向前带路。 一旁梁嬷嬷自然知晓仇公公在想什么——仇公公想用最快的时间撮合王爷和陆姑娘,只要王爷开口,他甚至可以将陆姑娘留在主院过夜。 然而陆姑娘的清誉...... 梁嬷嬷幽幽叹了口气——从陆姑娘的角度来看,王爷确实过分了些;但从王府人的角度看,她也是赞成,这么多年,能入王爷眼的只有陆姑娘一人,哪怕用一些手段,也要留住陆姑娘。 再者说,这也是陆家人欠王爷的,当时王爷病发多么凶险?明明已经脱离险境,听说被陆云佩退婚后,再次病发,险些丧命。 第125章 第125章 想到陆云佩,梁嬷嬷对陆云瑶最后一丝怜悯也荡然无存,眼神中满是凶狠。 一路上,陆云瑶捂着暖秋的嘴艰难前行,暖秋眼神哀求着指着自己的嘴。 面无表情的陆云瑶淡淡撇了一眼过去,“让我放你?” 暖秋频频点头。 “还胡言乱语吗?” 暖秋频频摇头。 “我放开你可以,再胡言乱语就回陆府,别在我身边。” 暖秋见小姐正的动怒了,惭愧地垂下眼,点了点头。 陆云瑶这才放开暖秋,众人入了客房。 虽是客房,但毕竟是主院,一桌一椅,所有摆件也都是奢华名贵,甚至于一些窗子未用窗棱纸,干脆用了琉璃。 陆云瑶道,“折腾这么久,梁嬷嬷怕是也累了,带人下去休息吧,这里留暖秋自己伺候便可。” 梁嬷嬷知晓主仆两人是要说话,便带人离开。 暖秋关了房门,随后慢慢转过身,一脸的愧疚,“小姐......会不会对奴婢失望?” “不失望,”陆云瑶伸手一指身旁的椅子,“过来坐。” “是。”暖秋依言过去。 陆云瑶拒绝了暖秋上手,自己倒茶,“虽然你和尚春比冷静老成,但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碰见我的遭遇慌乱愤怒很正常,而且你是护主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护住之前你要清楚。” 将茶杯推了过去,声音顿住,不再继续说话。 暖秋紧张起来,触碰茶杯的指尖冰凉,嘴唇也是微微发白。 等了好一会,陆云瑶见警示的作用已经起到,便继续道,“在护主之前你要分清楚,你的主子需不需要护,如果你的主子是个软弱胆小的女子,你护了,那叫忠仆;如果你主子有掌控全局的能力,你盲目的护,搞不好就成了猪队友,懂了吗?” 暖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小姐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陆云瑶见暖秋吓得花容失色,伸手覆在其手上,温柔拍了拍,“当然,没人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如果我们都能料事如神,也犯不着窝在楚王府里寻求帮助,你不知道此时我需不需要护,所以你主动护主是没错的,提出表扬!下回该护还是要护,但得看我眼神行事,见我阻止你,你就赶忙退下;如果我没阻止你,那就是让你继续护了。” 听小姐这么说,暖秋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是,小姐。” 随后又聊了好一会,陆云瑶一边安抚暖秋的情绪,一边借着聊从前的“往事”来套话。 果不其然,本尊很多记忆都是错的。 记忆这个东西带有许多主观性,例如原本天气晴朗,但因记忆人经受打击,所以明艳的天气变成了阴霾记在脑海。 陆云瑶一边阶段性地纠正脑海中的记忆,一边忐忑——本尊到底在哪?夜晚的挣扎会不会是两个灵魂抢身体?她会不会被“驱逐”?真是......越想越担心。 第126章 第126章 在客房休息的时候,暖秋提议让陆云瑶小睡,但后者拒绝,只说不累。 不累是假,害怕露馅是真。 自从暖秋发现她夜里挣扎后,无论是大睡小睡都会挣扎,虽然没有记忆、身体也没什么疲惫,但一身的汗却骗不了人,日日换衣服换被子,知道的是知道她夜里出汗,不知道的非胡思乱想。 好容易熬到了时间。 楚王训练完也沐浴完,梁嬷嬷来通知陆云瑶。 陆云瑶去楚王的房间,屏退下人后,自己进入。 看着自家冰清玉洁的小姐和一名男子单独在房中,还知道男子会脱衣服,暖秋焦急又痛苦,但她知晓自家小姐不是从前毫无主见的二小姐,便生生地忍了,和梁嬷嬷等人等在院子里。 房间内。 男子趴在床上,身上盖着月白色薄锦被。 其身材修长纤细,因有锦被的遮掩,少了一些骨瘦嶙峋,只显清瘦。 陆云瑶靠近,“民女见过王爷。” 楚王趴在柔软的矮枕上,双目紧闭,并未回答。 陆云瑶皱了皱眉,按照之前的经验,楚王应该未睡,只是没理她罢了。 突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鼾声。 “......”陆云瑶。 嗯,这回可以确定,睡了。 楚王的鼾声很小、很匀称,丝毫不难听不说,陆云瑶竟还觉得有点悦耳。 犹豫着要不要帮楚王按摩,陆云瑶坐在床旁脚凳上,光明正大地偷窥楚王的睡颜。 却不知天天相见熟悉了,还是因为最近楚王正经吃饭,其瘦得脱相的面颊虽没增多少肉,但颜色却变了许多。 从前灰白,若他一动不动,乍一看好像死尸。 但今日的楚王面颊却白里透红,有着刚刚运动后还未褪下的绯色。 浓密的睫毛若两只蒲扇,盖在脸上,看着这夸张的睫毛,陆云瑶竟想起现代很流行的种假睫毛,什么水貂毛乱七八糟的花样百出。 没错,就是浓得发假。 陆云瑶没做过睫毛,之前觉得花里胡哨没意义,然而现在看见楚王的睫毛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她应该体验一下,睫毛这么浓密到底有什么感觉。 楚王的鼻梁也是高得可怕,因为面颊上没有脂肪,让其本就高挺的鼻梁更高得突兀。 然而忽略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单看鼻子,却完美得可以直接在整容医院打广告。 发育健全的鼻小柱,细致的鼻梁骨,以及水滴形的鼻孔——啧,如果这个鼻子是人工的,没有四十万应该下不来。 陆云瑶就这么一边对楚王的容貌品头论足,一边静静等待楚王的醒来,然而等了好长时间还没醒来,最后决定不等了,开始工作。 想着,起身,掀开锦被,开始小心地顺着其腿部肌肉纹理按摩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平静又充实。 大清早陪楚王用早膳,回来稍微休息一下便开始准备楚王的午膳,用完午膳后下午再花园逛逛,开始准备晚膳。 第127章 第127章 晚膳结束便陪着楚王练习车子,激活腿部肌肉。 好似日日相同,实际上却日日不同。 例如说,陆云瑶开始不动声色地为楚王改变饮食。 早膳增加了一份牛奶和水煮鸡蛋,午膳增加和煎牛肉,晚膳则是鸡肉和水果。 总的来说,便是在均衡饮食的基础上增加了蛋白的摄入。 什么人参灵芝,陆云瑶却认为没什么比合理膳食以及积极运动更好的调养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病人虚了便想补,以为吃得好了身体便有力气,然而事实很残酷,除一些病理性肌肉萎缩之外,大部分人身体无力都是缺乏训练。 却不知是陆云瑶调理膳食的功劳还是楚王到底年轻,三天的时间,楚王就可以不借助太监的搀扶,自己扶着桌子起来。 这一刻仿佛有跨时代的意义,梁嬷嬷和仇公公激动得大哭,连陆云瑶也激动得红了眼圈,然而楚王却面色平静。 陆云瑶起初以为楚王隐藏得好,但后来发现楚王好像真的不太激动,倒不是说楚王不在乎自己的腿,而是其要求更高罢,这一点点好进展无法让其失态。 ...... 是夜。 刚睡下不久的陆云瑶被推醒,果不其然,当醒来时发现周身湿淋淋的满是汗。 陆云瑶微怒,“暖秋,我之前不是说了,晚上不用你伺候,没我的允许也不许进我房间?” 陆云瑶这般生气并非在乎隐私,而是怕暖秋发现什么,例如......她根本不是真正的本尊,只是一个有可能和本尊争身体的魂魄。 暖秋了解小姐说一不二的性格,急忙解释,“小姐息怒,奴婢自然是听小姐的,但今天事发紧急,奴婢来也是王爷的命令,不得不进来。如果奴婢不来,只怕王爷派其他下人进来。” 陆云瑶不解,“楚王?他让你来做什么?” 暖秋面色微白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楚王的人现在在院外等着呢。” 陆云瑶了然,也不管被子微湿,立刻换了衣服和暖秋出了院门。 院外一片安静。 天空一轮弯月细细,虽然繁星点点却没多少光亮,加之人群一动不动。甚至连灯笼都不拿一只,乍一看去竟略有瘆人。 陆云瑶出来,发现等的人果然是楚王身旁的侍卫,她经常去主院,认识刘明。 刘明上前抱拳,“小人刘明见过陆姑娘,请陆姑娘随小人来。” 陆云瑶双眉紧皱,“等等,你们要带我去哪,好歹得告诉我吧?” 刘明道,“抱歉陆姑娘,暂时不能说。” 陆云瑶思考要不要喊人,身后走来一名女子,“陆姑娘放心,刘明没问题,奴婢会贴身保护。”是淑玲。 陆云瑶知晓淑玲是楚王的心腹,“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于是,算上陆云瑶和暖秋,一队七人便从王府小门而出。 走在路上,暖秋紧紧拉着陆云瑶的手,“小姐,您怎么就这么答应了?您就不怕......?” 陆云瑶回答,“不怕,他们没问题。” “如果没问题,为什么黑灯瞎火让我们出来?为什么不白天?” “肯定因为白天不方便呗,”陆云瑶轻笑,压低了声音,“他们人人都有武功,我便是反抗,能怎么着?” 第128章 第128章 陆云瑶一句话将暖秋吓得半死,就连一旁淑玲都听不下去了,道,“请陆姑娘别吓唬暖秋了,我们若心存恶意,根本不用暖秋去陆姑娘找出来,直接进去绑了就是。” 陆云瑶噗嗤一笑,“听见了吧?” 暖秋终于松了口气,埋怨道,“小姐又戏弄奴婢。” 随后陆云瑶便没搭话,继续跟着前行,心情忐忑又期待。 ...... 一众人来到一座土地庙。 乍一看这土地庙,陆云瑶还没认出来,倒是暖秋提醒,“小姐,这不是我们陆府旁边的土地庙?” 陆云瑶顺着记忆看向另一侧,果然,这正是距离陆府不远土地庙,但中间隔着一道围墙,所以虽然距离近但不能直达。 到这个土地庙做什么? 陆云瑶一头雾水的。 刘明轻声道,“陆姑娘,王爷命属下带人在这里秘密挖了一条密道直通陆府水瑶院,方便陆姑娘回府见父母。” 陆云瑶了然,脑海中浮现某个病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刘明本以为自己需要多加解释,却没想到陆云瑶很平静地接受了信息,心中赞叹陆姑娘的胆识。 众人进入土地庙,刘明绕到供桌后面,掀起一块不起眼的木板,顿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从密道口隐隐飘出冷风。 陆云瑶却想到一个问题,“请问刘侍卫,这密道挖了多长时间?” “十五日。”刘明答。 陆云瑶一愣,十五日? 刘明解释着,“按照道理,这么短的一条密道不需要多少工夫,但因为此处地处繁华闹市区,每日只有一个时辰能挖,所以用了十五日的时间。” 陆云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十五日,算算时间,不正是她被掳到王府后不久? 换句话说,楚王早就决定帮永安侯翻案,而她还自以为聪明地跑去勾搭曲舟意,后献菜给楚王,更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足智多谋,闹了半天竟成了人家的笑话。 本来感动的心荡然无存,陆云瑶更气得面颊通红。 因未掌灯,土地庙里昏暗一片,众人并未发现陆云瑶的脸色。 刘明道,“陆姑娘,地道狭窄潮湿有可能会不舒服,但您放心,地道内绝无蛇虫,刚刚小人的手下已进入查看过了。” 陆云瑶将可恨的楚王抛于脑后,“多谢刘侍卫,我们进走吧。” 刘明心中暗惊,何种京中闺秀竟不怕蛇虫,实在少见,“是。” 随后,一众人先后进入密道,几分钟的时间,便到达密道出口。 陆云瑶出了密道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小房间,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储物间,周围衣柜里放的都换季的衣服和被褥,还有暂时用不上针头线脑以及纸张等等。 未打开柜门却知晓里面的东西,不是因为陆云瑶先知,而是因为这个储物间她认识,是距离她房间不远的一个小房间。 第129章 第129章 不得不感慨刘明等人胆大心细,竟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这个储物间平日里只有陆云瑶贴身丫鬟才能进出,如今她不在院子,便再没人进出,正好作为密道口。 很快,暖秋也从狭窄的密道艰难地爬了上来,当发现出口是这个房间时,顿时眼圈一红——她还记得当时岁月静好,她时不时领着丫鬟来取小姐需要的物件,谁知才几天的时间,天就变了,永安侯被定叛国,陆大人受牵连被停职,小姐也被阴晴不定的楚王掳走。 和暖秋相比,陆云瑶很冷静,查看过后问道,“水瑶院没人?” 刘明回,“是,发生那件事后,陆大人便下令所有人收拾细软搬到主院附近的几个院子,其他院子只派两个打杂的下人守着,所以水瑶院没人。” 陆云瑶点了点头——如今永安侯出事,许多人恨不得通过拿捏陆府把柄来为永安侯加罪,而防止外人拿到把柄最好的方法便是把所有人都看管起来,防止另生枝节。 “你们挖密道,父亲可知晓?”陆云瑶问。 “昨日通地道时,已派人偷偷通知陆大人了。” “一会我与父亲在哪见面?” “陆姑娘稍等片刻,小人立刻派人去请陆大人、陆夫人。”刘明道。 “有劳了。” 陆云瑶知晓水瑶院没人,便也不拘束,径直回到记忆中的房间,更是屏退了暖秋和淑玲,自己在房间里。 外人以为坚强的陆姑娘需要时间和的空间消化痛楚,实际上陆云瑶只是想静一静思考如何应付陆侍郎和陆夫人,毕竟她是个冒牌货。 一盏茶的时间。 伴随着轻而快的脚步声,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高挑健美的华服女子冲了进来,“瑶儿!” 陆云瑶恭敬福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父亲母亲安康。” 蔺氏已将陆云瑶一把抱在怀中,饶是出身将门性格刚强,此时也是泪流满面,“瑶儿,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只苦了你了。” 陆侍郎站在蔺氏身旁,担忧又紧张地盯着陆云瑶的脸,唉声叹气。 外人不知,陆府女强男弱,看起来陆侍郎职位不低,但实际上能力平庸,也没什么主见,一切都看蔺氏的脸色。 陆云瑶暗暗打量着陆侍郎迷茫的眼神,更加确定要紧抱楚王大腿,为永安侯翻案。 没办法,一切都为了官二代生活。 暖秋在门口对着陆云瑶比划,那意思是——她在门口守着,小姐大可随意说。 透过蔺氏的颈间,陆云瑶轻轻点了下头,随后门扉便关了上。 关了门,陆云瑶轻轻推开蔺氏,“母亲的话,女儿不赞同,一家人就要荣辱与共,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这样说话,岂不是侮辱女儿?” 陆云瑶的话令陆氏夫妻吃惊。 虽然十五日之前楚王掳陆云瑶时,其表现得已于平日里的温婉柔弱不同,但到底当时还高烧着,说话有气无力,绝无现在这般凌厉。 蔺氏周身肌肉紧绷,“瑶儿,你是不是......在楚王府受什么苦了?若非受苦,为何会这般......”这般性情大变,后面的四个字却没忍心说出来。 第130章 第130章 陆云瑶微微一笑,“如今女儿站在母亲面前,是否受苦是否受伤,母亲可以自己看。若母亲依旧不放心,便找来个有经验的嬷嬷,让父亲回避,对女儿全身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完璧。” 陆侍郎听见这般直白的话,脸色略有尴尬。 蔺氏倒没尴尬,而是松了口气般,“瑶儿别怪母亲多想,今日一见瑶儿与平日截然不同,当母亲的第一反应便是你挨欺负了。但瑶儿放心,先不说瑶儿没被欺负,即便是被欺负了,娘也是你靠山,便是提头告状,也和楚王拼了。” 陆云瑶看着蔺氏眉宇间的英气,再看一眼身旁唉声叹气的陆侍郎,再次坚定信念——如果想要以后日子好,永安侯不能倒、蔺氏不能倒,至于陆侍郎就随意了。 陆云瑶淡笑道,“实际上娘有所不知,女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蔺氏和陆侍郎一愣。 陆云瑶继续道,“自小周围人便说,大姐容貌更像父亲、女儿容貌更像母亲,但母亲是否听过一句话——儿女的容貌像谁,其性格便像谁。母亲的性子刚烈,难不成女儿就会真正柔软?虎父安有犬子?只不过从小,父母教育便是身为官家女子要温婉端庄,所以女儿将原本的性子隐藏起来罢了。” 夫妻二人再次震惊。 陆云瑶收敛了神情,表情冷静,“什么温婉端庄都是绣花枕头,待遇到大风大浪,这性格非但不会惹人怜惜反倒成了废物,如今女儿算是看透了,也懒得装。现在女儿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好!”蔺氏道,“好一个不会惹人怜惜反倒成了废物!说得好,女子本应刚强,攀附于男子算什么?女儿,为娘支持你。” 一旁的陆侍郎欲言又止,眼神极为不赞同,然而强悍的夫人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陆云瑶见到陆侍郎的脸色,只当没看见。 “父亲、母亲,你们先冷静些,我们以后再慢慢叙旧感慨,先说正事,”陆云瑶收敛了面色,“楚王已经答应帮忙调查外公的案子,但整个案子透着诡异。”说着,将楚王之前说过信息又说了一遍。 陆侍郎夫妻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蔺氏道,“综合所有线索,最有可能的是绥国奸细打入卫国皇宫,偷了玉玺假传圣旨命父亲发兵,圣命难违,父亲只能发兵,失败后传圣旨的太监失踪,却又找到绥国信使。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皇上只要认定圣旨是假便能解决,问题是,父亲绝不可能只看圣旨便发兵,定有虎符!虎符不可能是假!如果真是绥国奸细想办法偷玉玺伪造圣旨、再偷虎符之后失踪,如今皇上手上应该没有虎符,但虎符又在皇上身上,难不成......绥国细作连虎符都能伪造?” 陆云瑶失笑,“绥国怎么可能那么神通?难道卫国上上下下都是死人吗?圣旨可以以假乱真、虎符可以说造就造,人员可以直接用皇上身边的太监,如果绥国真能如此还费事造什么圣旨和虎符,直接把皇上宰了弄到圣旨传位不就行了?” 陆侍郎大惊,“瑶儿,不能瞎说!” 蔺氏狠狠瞪了一眼,“瑶儿哪里瞎说了?瑶儿说的都是事实!我们蔺家世世代代效忠卫国,多少蔺家男儿血洒疆场,这皇帝倒好,没登基几年就说我们蔺家通敌叛国,这不是过河拆桥又是什么?” 蔺氏说的是气话,但却猛然点醒了陆云瑶。 对啊! 第131章 第131章 那一条信息,她怎么忘了?皇帝是新帝!先皇对永安侯十分器重,难道永安侯曾经得罪过这个新帝? “娘,你先别和父亲吵,你老实告诉我,外公和皇上有没有什么矛盾和间隙?” 蔺氏认真回忆,之后斩钉截铁,“没有。” “会不会是先皇器重外公,而先皇与新帝有矛盾?外公是被连带?” “没有!先皇与新帝的关系,比与你外公的感情还好!先皇从小身体孱弱,不愿登基,但其他皇子却逼着他登基,其中最拥护先皇的便是如今的新帝,为了先皇的江山,当初身为亲王的玄德帝可以说呕心沥血,包括后来太子失踪,不仅先皇备受打击,连玄德帝也大病一场,当时玄德帝对前太子的爱护,甚于自己的亲生子。” 陆云瑶吃惊,“还有这样的皇族兄弟?”这和她从前在电视剧里和看的可不一样。 陆侍郎点头道,“千真万确,起初有些人认为新帝居心叵测,但日久见人心,直到先皇病逝,新帝依旧兢兢业业。新帝当初拒绝登基,想一边做摄政王一边找寻前太子,是群臣跪在金门外整整一日苦苦哀求,新帝才勉强答应登基。当时为父也在劝新帝的行列,所以敢确定整件事绝无虚假。” 陆云瑶无语,“也就是说,先皇与外公关系很好,新帝与外公关系也不错,先皇和新帝更是手足兄弟无间隙?而母亲又敢保证外公不是真正的叛变,却证据确凿,那问题出在哪?处处都很完美,处处没有漏洞,问题是逻辑行不通。” 没人能回答。 房内三人沉默,最后蔺氏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吧,好在昌盛侯与你外公感情深厚,顾世子也是有担当之人,他们不会因此事而退婚,至于你父和我......最大的可能是外放贬官,这样也好,乐得清闲。” “做最坏打算?母亲是要放弃了?”陆云瑶质问。 蔺氏面色一变,“自然不是放弃。” “既然不放弃,做什么最坏的打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陆侍郎道,“明知道没什么的希望,为什么不做打算?陆家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口人,难道对他们不管不顾?” 陆云瑶道,“但父亲您应该知晓,一旦有了退路,便不会破釜沉舟了。” “这......”陆侍郎想否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蔺氏沉默,她知晓女儿说的对。 陆侍郎可以退,她如何退?她退了,家......就真的没了,但她又别无办法。 蔺氏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凝视陆云瑶,“瑶儿,你可有什么办法?” 第132章 第132章 “有,”陆云瑶点头,“抱楚王大腿。” 陆氏夫妻一愣,陆侍郎面色难看,“瑶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陆云瑶认真道,“我没开玩笑,话糙理不糙,现在除了抱楚王大腿还有什么办法?而且楚王既已伸出援手,便说明他愿意帮我们,我们有他动手的价值,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楚王他想要什么。” “他能想要什么?不就是要你大姐?”想起自家被砸,蔺氏恨得咬牙切齿。 陆云瑶摇头,“不,我问过,他否认。” 蔺氏冷笑,“瑶儿你还小,不了解男人,男人的话......不可信。”说着,眼神下意识扫了下陆侍郎的方向。 陆云瑶知晓,当初陆侍郎发誓要一心一意对待蔺氏,但婚后还是借由蔺氏只生两女而没有儿子,纳了几房美妾。 陆侍郎急了,“怎么能这么教女儿?” 蔺氏一眼瞪了过去。 陆云瑶哭笑不得,打断两人道,“别说男人不可信,女人也不可信,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又有几人可信?”算是打了个圆场,“大姐固然很美,但还没到倾国倾城的程度,何况楚王和大姐只有婚姻却没有感情,就算楚王想报仇,也是想尽办法害死我们家才解恨,抢回大姐算什么?” 蔺氏被说服。 陆云瑶继续道,“我知道楚王突然伸出援手比较诡异,但除了依靠楚王,我们确实无人可依靠。如果选择依附楚王,外公的案子也许会有转机,我们陆家依旧有荣华富贵。退一步说,就算外公案子没有转机,有楚王为靠山,父亲的官位也不会丢得那么痛快。相反,如果任由发展,外公被定罪,父亲被贬官,以后我们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既然毫无退路,为何不壮着胆子赌一次?” 陆侍郎动摇。 没人不爱官位,何况陆侍郎并非出身官宦世家,能爬到这个位置全凭运气,对着兵部侍郎官位也是十分珍惜。 陆侍郎咬了咬牙,道,“如果换一位王爷,为父定会依附,但楚王......楚王的情况特殊。” “因为大姐?”陆云瑶问,“人家楚王都放下了,父亲为何还放不下?怎么看,我们陆家都不是吃亏的一方吧?” 陆侍郎道,“不是,而是楚王的寿命。” 是啊,如果手握大权的亲王身体健康,谁不愿意依附?但楚王顽疾缠身,搞不好随时能薨亡,岂不是白投靠? 陆云瑶笑道,“正是因为楚王是个短命鬼,所以我们才要依附吗?如果依附个健康的王爷,岂不是要给人家当一辈子的狗腿子?但楚王不是,楚王没有妃子也没有子嗣,他死了,我们家就自由了。” 陆侍郎失笑,“瑶儿年轻不懂,就如同一女不嫁二夫一样,一臣也不投二主,”说着,尴尬地咳了下,因为想到家里的丑闻,“如果为父投靠楚王,楚王活着的时候还好,若楚王不在,保持中立是不可能,但转投他主,也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陆云瑶道,“我们可以和楚王做笔交易,只要他帮我们陆家和蔺家度过难关,以后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要我们做什么事,我们便帮他做什么事,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蔺氏好奇问道。 “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一切暗着来。” 第133章 第133章 陆侍郎面颊不自然地抽搐,“不公开关系?哪有这种投靠法?” “不公开自然有不公开的好处,而且我认为楚王应该也不想公开,”陆云瑶实在懒得和迂腐保守的陆侍郎过多解释,伸手一指密道口的方向,“楚王的密道已挖,诚意很足,你们到底是投靠还是不投靠?如果投靠,就写一封亲笔信,算是敲定合作。如果不投靠,也别耽搁时间,我这就回去,让楚王把密道赶紧填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不受牵连、我们也听天由命。” 陆侍郎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陆云瑶也急了,“我不这么说话还怎么说?不投靠楚王,你们没人可依靠;投靠楚王,你们还怕人家寿命短,前有狼后有虎,难道就一直这么纠结下去?” 蔺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陆侍郎一眼,走到陆云瑶面前,柔下声音,“瑶儿,你有把握在不公开关系的情况下,让楚王帮我们?” “不敢说有完全的把握,但也***不离十,”面对果决的蔺氏,陆云瑶心情才好了那么一些,“实际上不公开关系才是最好的投靠,如果公开关系,皇上不会将外公的案子交给楚王,楚王想要什么,我们也不好直接提供给他,楚王是聪明人,会同意我的建议。” 蔺氏坚毅的面颊缓缓绽放微笑,“瑶儿,如果你是男儿身,该多好?” 陆云瑶失笑,不知如何回答。 是啊,如果陆云瑶是男子,有了儿子的蔺氏也不会允许陆侍郎纳妾,更不会让妾室为陆侍郎生了两个儿子罢。 但如果本尊是男子,她也不会穿越。 陆云瑶问陆侍郎到,“父亲,您的看法呢?” 蔺氏已经出头,陆侍郎还能说什么? 最终,陆侍郎无力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需要父亲写一封投诚信。” “好,我写。” 因这是本尊的房间,陆云瑶有本尊记忆所以对房间很熟悉,很快找到纸张。 一炷香的时间,陆云瑶揣着投诚信出了房间,天际已隐隐有了曙光。 刘明上前轻声道,“陆姑娘,我们得走了。” 陆云瑶点了下头,随后转过身对陆氏夫妻道,“这段时间女儿不能在父母身侧照料,还请父亲和母亲保重身体。” 陆侍郎一声叹息,饶是坚强的蔺氏也红了眼圈,“瑶儿也要照顾好自己。” 陆云瑶笑着点头,“母亲放心,楚王待我极好。” 说是什么说,然而陆氏夫妻如何相信? 陆云瑶知道陆氏夫妻不信,但她又不好多解释,客观的说,她在楚王府确实吃得香睡得好,衣服随意穿银子随意花,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第134章 第134章 简单告别后,众人下了密道,原路返回。 陆府距离楚王府不算远,走路快一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夜晚街道宁静,若乘马车发出声响极易引起周围人注意,所以干脆步行。 天越来越亮,众人速度不敢放慢,当回到楚王府时,陆云瑶已是香汗淋漓。 进入王府后,刘明歉意道,“刚刚行路快了一些,陆姑娘怕是累坏了吧?” 陆云瑶笑道,“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耽搁的时间太长,劳累大家陪我快走,陆云瑶在此谢谢各位了。”说着,对着众人屈膝行了个礼。 暖秋也跟着小姐行礼。 刘明吓了一跳,“陆姑娘千万别多礼,这些都是王爷的命令,属下只是听命行事。” 陆云瑶起身笑道,“王爷对我的恩情,我自然都记得,但刚刚在陆府时我与父母见面交谈时间不短,刘侍卫却一直没催,刘侍卫的好、大家的好,我也都记得。” 少女笑魇如花,目光诚恳,众人看着也是心添喜意,折腾一夜的劳累竟荡然无存。 哪怕是淑玲这般性情冷漠之人,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温暖。 刘明道,“陆姑娘先回去休息,我去王爷那复命。” 陆云瑶一愣,看了眼天色,“现在去复命?王爷怕是没起吧?” “王爷交代,无论何时回来,都第一时间复命。” “......”陆云瑶心中暗暗翻了白眼,那病痨还真不怕折腾,“既然如此,我也同去,正好我有要事与王爷说。” 刘明见陆云瑶说有要事,便也不好相拦,一支队伍便未散开,直接去了主院。 ...... 主院,静悄悄。 靠得进了才发现,楚王的卧房并未全熄,而是留了一盏小灯。 守夜的小太监上前,“刘大人您回来了?”当看见陆云瑶时一愣,“陆姑娘也来了?奴才见过陆姑娘。” 可以说王府上下的下人,对王妃用什么礼,对陆云瑶就用什么礼,就差直接改口。 陆云瑶看见十分头疼,然而说来奇怪,时间久了也就习惯。 陆云瑶道,“辛苦公公了,若王爷未睡,民女便想见王爷一面。。” 小太监面容隐喜意,“好,各位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禀。”说着,转身快步进了房间。 少顷,小太监回来,“王爷有令,让陆姑娘自己进去就行了。” 刘明一愣——让陆姑娘自己进?但王爷的命令分明是让他第一时间回来复命。 暖秋脸色也不好——夜半无人,楚王让小姐自己进房间,孤男寡女的实在不妥,然而当看见陆云瑶警告的眼神,暖秋又急忙低了头去。 相比众人的吃惊,最镇定的要数陆云瑶,她对小太监道,“多谢小公公通禀,我这就进去。” 小太监态度更是恭敬,“陆姑娘,这边请。” ...... 陆云瑶对楚王的房间并不陌生,毕竟每次训练完都要来为其按摩,但这一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房内昏暗,药味已经很淡,没有香薰,却弥漫着一种淡淡温馨。 不知是时间的问题还是光线的原因,当陆云瑶进入时,竟有种回到家的感觉,莫名安心。 第135章 第135章 床上空无一人,瘦弱的楚王正披着外衣,坐在桌案上看着文书。 陆云瑶刚要请安,正碰见楚王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咳,咳咳。”楚王突然轻咳。 陆云瑶皱眉,“这么晚不睡觉,是嫌最近身子太舒服?” 楚王道,“方才睡了一会,心中有事便又起了。” 两人说完却发现,这对话十分不符人设,这熟稔的口吻却好像两口子一般叙家常。 这回换成陆云瑶尴尬地咳了两声,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王爷,给您。” 楚王伸手接过,“是什么?” “投诚信。” “投诚信?” “王爷让我回陆府,要的不就是这个?” 楚王失笑,“本王让你回去,只是单纯让你见见父母。” “呃?”难道是她想多了? 楚王打开信,一目十行,差不多也知晓了陆侍郎的态度。 陆云瑶道,“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若王爷能帮我们陆家、蔺家度过难关,以后我们便诚心投诚您,只要您需要,我们定赴汤蹈火,效忠王爷。” 楚王慢慢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本王不需要你们投诚,本王帮你们也没有任何目的,拿回去。” 陆云瑶慌了,“没看目的?怎么可能?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几岁小孩,王爷冒着惹皇上震怒的风险帮外公洗刷冤屈,怎么可能毫无目的?” 楚王缓缓起身,“永安侯为国之栋梁,若其真是冤枉,本王为其洗刷冤屈不是应当?为何会惹皇上震怒?” 陆云瑶一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但她为什么下意识认为帮永安侯洗刷冤屈后,皇上会生气?难道她潜意识认为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皇上? “何况,”楚王慢慢道,“即便是成年人,为何做事就要目的性?本王就是想恣意而为,难不成还犯了国法吗?”说着,抬起手。 陆云瑶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底层人民为了发展,做事要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人家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人家有任性的资本。 难道楚王真没目的性?难道她真是撞了大运? 楚王见陆云瑶发呆,不悦道,“你还要本王等多久?” 陆云瑶这才想起楚王还举着胳膊呢,“是,我来了。”说着,熟练又乖巧地往人家胳膊下面一钻。 楚王的腿恢复得虽然很好,但距离自如行走还有一段距离,这段时间不需人背,但还是需要这般半扶半扛着。 房内没外人,扛楚王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陆云瑶身上。 与之前的沉重不同,楚王能使上力气,便减重了服侍者的负担,即便是陆云瑶这等女子也能顺利将其扶着行走。 突然,陆云瑶想起一个问题,扭头道,“我们要去哪?” 楚王眼神嫌弃,“自然是床上。” “哦,”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搂搂抱抱去床上?啧啧,有些少儿不宜,“王爷还要睡?” 楚王眼神中的嫌弃更浓,“本王见你们安全回来便放心,为什么不睡?” 第136章 第136章 “我以为你失眠。” “最近睡眠很好。” 陆云瑶突然眉开眼笑,“那你是在担心我,所以刻意半夜起了?” 楚王撇了一眼过去,“本王并未要求你今夜回禀,也不知你今夜会来,何来担心你?” 陆云瑶脸上的娇笑顿住,换成了尴尬,“王爷,您听没听过一句话,嗑要捧着唠,天要捧着聊,这样才能营造良好的聊天环境。” 楚王皱眉,“你在哪学的这些粗俗之语,陆侍郎虽任职兵部,却也是榜眼出身,难不成就教你这个?” 陆云瑶心里翻白眼——动不动就提家长,丫以为自己是老师吗? “回王爷,家父说过,死读书却不能读死书,四书五经自要熟读,但民间俚语该了解还是要了解,否则一个人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不知道生活中的常识,岂不是成了书呆子?难不成王爷就喜欢找书呆子当手下?啧,还真看不出来。” “......”楚王被怼得哑口无言,“本王今日才知,陆姑娘不仅牙尖嘴利,还身强力壮。” “身强力壮?”陆云瑶一愣,“怎么突然提这个?” 楚王用余光扫了下两人的姿势,“就这么扶着本王聊天,力气不小。” 陆云瑶这才想起,自己还半扛着一个大活人呢。 原本楚王用一些自己的力气,陆云瑶扛起来并不累,但楚王话完说便将身子整个靠在陆云瑶身上,那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陆云瑶险些没摔到,“王......王爷别闹,民女摔倒不要紧,如果把您摔倒,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楚王也是面色一怔,紧接着立刻用力直起了身子。 倒不是因为陆云瑶的话,也不是因为怕摔倒,而是因为......当楚王整个人靠在少女身上时,竟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 陆云瑶虽口绽莲花地说服楚王允许女子用香粉,实际上她自己是很少用的,包括此时。然而她身上却有种独特的幽香,不是香粉更胜香粉,涌入鼻中,让人安心、宁逸,更令人忍不住深嗅。 楚王只觉那味道顺着鼻腔进入身体,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令周身血液燃烧。 陆云瑶松了口气,“王爷,我扶您到床上。” “嗯。” 没人注意到,楚王鼻音重了些许。 很快,陆云瑶将楚王扶上了床,“距离天亮还有一会,王爷睡一下?” 楚王刚要允其离开,但那到嘴边却又消失,“坐下。” “坐下?坐哪?” “平时坐哪就坐哪。” 陆云瑶恍然大悟,笑道,“懂了,坐在脚凳上嘛,王爷是想按摩吗?我按摩手法不错吧?按腿还是胳膊?” 楚王微微皱眉,“本王让你坐。”加重了语气。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民女谢王爷赐座。”还真以为她愿意给他按摩?还不是看在他挖了地道准备帮她的份儿上。 坐在了脚凳上,陆云瑶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夜深人静,楚王将她留下,难不成是想说一些秘密?关于永安侯的秘密?关于他为什么要帮永安侯的秘密? 想着,陆云瑶竖起了耳朵,准备乖巧聆听。 第137章 第137章 谁知等了半天,床上那位却没说一个字,安静地闭着眼,好像熟睡。 陆云瑶轻轻靠了过去,再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捅了捅楚王的胳膊。 楚王没反应。 陆云瑶又用极小的声音道,“王爷?王爷您能听见吗?您睡了吗?” 楚王本不想理她,但还是回答,“没睡。” “您留我做什么?难不成......单纯陪您睡觉?” “嗯。” “......” “怎么?”楚王缓缓抬起眼,浓密的睫毛下,幽黑双眸带着挑衅。 陆云瑶摇头如拨浪鼓,“没什么没什么,王爷安心睡吧,民女帮您守夜,王爷睡得好,民女才安心。” 楚王刚要闭眼,但却又睁开眼,“话里有话?” 陆云瑶急忙道,“没,没,我是真心诚意陪王爷睡觉,真的!虽然不知王爷的目的如何,但要帮我外公是真、帮我挖地道回府见父母是真、夜半不睡等消息担心我是真,我陆云瑶虽不敢说是顶天立地,却也是知恩图报,王爷对我如此,我陪王爷睡个觉有什么不对。” “......”楚王。 陆云瑶想继续说好话,但见楚王眼神古怪,也意识到不妥了,“呃......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不是,王爷您别误会,我不是要se诱您,我说的陪您睡觉也不是那种......陪,真的就是单纯的陪您睡觉,您躺着我坐着,你睡着我看着,您怎么舒服怎么来。” 楚王闭上眼,“本王睡后,你可以离开。” “好嘞,王爷您放心。”陆云瑶殷勤得好像摇着尾巴的小狗,“王爷您好好睡,用拍不?” “什么?” “没什么。” 随后,真如其说的,楚王躺着陆云瑶坐着,楚王睡着陆云瑶看着。 房内静悄悄,只能听见楚王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等了一会,陆云瑶眨了眨眼,凑了过去,想查看楚王是不是睡着了,如果楚王睡了她就要溜了。 然而刚凑过去,楚王却道,“唱个歌”。 陆云瑶吓了一跳,跌坐回脚凳上,“唱......唱歌?我......我不会唱歌。”虽然上辈子天天高喊要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但生在高考大省,谁敢真正德智体美劳?每天不是看书就是背题,她是从来不唱歌的。 楚王狐疑地睁开眼,“陆家二小姐素来以歌喉著称,难道传言是假?” 陆云瑶一愣......哦哦对!本尊的歌喉好,名震京城,这可怎么办? 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活命、怎么不露馅、怎么研制新菜,却忘了本尊的歌喉,如今回想起来,这幅身子的声音确实好听,婉转清脆、音色动人,哪怕不唱歌只是说话已如同出谷黄鹂。 记得之前学解剖学时,老师曾提过那么一嘴,说有些人声带和口腔长得极好,天生就能产生口腔共振,哪怕未学过声乐,歌喉也是十分动听;而那些先天条件不好的人,则需要刻苦训练口腔肌肉,才能达到共振。 想来,本尊便属于那种天生可以共振的。 楚王抬眼,“怎么,不想唱?” 第138章 第138章 “唱!唱!民女不是不想给王爷唱,但民女的歌也就是糊弄那些没见识的民间人士,王爷什么样的绝世歌姬没见过?民女是怕王爷嫌弃,既然王爷想听,民女一定是要唱的,只是唱得不好,王爷别笑话我。”拍马屁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加之人家楚王是真的要帮她,所以陆云瑶小嘴像抹了蜜一般。 楚王挑眉,“唱个本王从前没听过的。” “......”陆云瑶——丫的,尝鲜尝上瘾了?之前是要吃没吃过的,现在又要听没听过的,回头她要不要给他建个世贸大厦瞧瞧? “好,那民女就为王爷唱一首《东风破》?”陆云瑶心中暗道——周董大人见谅,小女子不想剽窃您大作,但实在没造词作曲的才能,您权当我去了一趟KTV。 “《东风破》?”楚王挑眉,随后缓缓闭上眼,“唱吧。”他倒要听听,怎么个东风破。 陆云瑶清了清嗓子,便按照记忆开始唱了起来。 一盏离愁 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 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 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 不忍苛责我 楚王震惊——他原本只是想刁难下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谁知道她竟真的唱出一首新曲,曲调悠扬、歌词直白却真挚,是他从前从未听过的风格。 陆云瑶也震惊——这是什么神仙嗓子?现代经常形容一个人嗓音好听,用“上帝吻过的嗓音”来形容。然而本尊这幅嗓子明明被上帝、天主、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如来轮流吻过,实在是太美妙了! 单单说话还没什么感觉,但一旦唱出来,嗓音就像注入了灵魂一样,本单薄的声音圆润、便是音量也大了很多。 难不成这就是歌唱家演唱时的感觉? 楚王静静听着,本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凝视着锦绣花纹的床帐顶端。 陆云瑶不知疲倦地唱着,一首接一首,第一次发现唱歌原来是如此享受的一件事,难怪那么多麦霸。 房内的两人一个唱一个听,很是和谐,房外的一群人则是着急。 暖秋自不用说,自家小姐进入楚王房间这么久,孤男寡女,只怕小姐被楚王逼迫。 淑玲将暖秋的焦急看在眼里,冷冷盯着,大有暖秋动上一下,她便会将其制服的架势。 刘明等人没接到王爷的命令不敢轻易离开,一群人就这么等了整整半夜。 清晨。 陆云瑶迷迷糊糊醒来,手却摸到一个温温热热的身体。 顿时惊呆,猛地看过去,不看还好,看后险些没喊出来——她怎么在楚王的房间里睡了?怎么还睡在了楚王的床上?和楚王盖了一条被子,还抢了楚王的枕头。 可怜的楚王睡在床里测,没有枕枕头,侧着身子静静睡着。 陆云瑶急忙低头看自己衣服。 倒不是怕楚王轻薄她,就楚王那孱弱的身体,哪怕她积极配合,那家伙也未必成功。 她担心的是夜里诡异的挣扎,她不知自己为何挣扎、也没有任何挣扎的感觉,但每次醒来周身的汗无法忽视。 如果楚王发现她挣扎,会不会把她当女鬼烧了? 第139章 第139章 好在,衣服整齐干爽,没有任何汗渍的痕迹。 虽然放了心,陆云瑶却又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在楚王的房间里不挣扎?是因为今夜恰巧没争夺,还是争夺已经结束?或者是,有外人在的话,两个灵魂就懂事的消停了? 最后一种可能很快被否定,因为发现她挣扎的是暖秋,暖秋也是外人。 无论如何,楚王没发现就好。 陆云瑶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偷偷下床穿了鞋子,扭头看床上那个,见其依旧熟睡,这才松了口气,悄声离开。 陆云瑶不知道的是,当她出门的瞬间,床上那本应熟睡的人便睁开了眼。 ——楚王一夜未睡。 昨夜楚王要陆云瑶唱歌,陆云瑶便一直唱了,楚王闭眼假寐,谁知道陆云瑶唱着唱着把自己哄睡了去。 楚王犹豫着要不要将其唤醒,或者叫人过来给她盖一张被子,谁知道睡梦中的陆云瑶竟眯着眼睛爬上了床,用身子毫不犹豫将他挤到了床里测,霸占了他的枕头,随后便拽他的被子。 好在被子足够大,加之陆云瑶睡觉也足够老实,楚王便侥幸还留了一条被角保暖。 楚王震惊又震怒,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敢抢他枕头和被子的人,也是第一个与他同床共枕的人。 楚王本想将陆云瑶赶出去,但那令人安心的馨香一直缭绕在他鼻尖,让他屡次难以开口,最后......最后......最后便一直到了天亮。 门外。 暖秋等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暖秋迷迷糊糊一睁眼看见自家小姐,瞬间醒来,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姐,你没事吧?” 陆云瑶笑道,“这里有守卫严密,能有什么事?我们回去。” 暖秋欲言又止,又觉再这里不好多问,便低着头和陆云瑶离开。 陆云瑶回了藏娇院便洗澡吃饭,胡乱吃了一口后就跑回床上呼呼大睡——虽然在楚王的床上睡得很香,但到底睡的时间还短,加之,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挣扎了。 ...... 傍晚。 天际火烧云。 藏娇院静悄悄,这是梁嬷嬷来的第三趟了。 “陆姑娘还没起?”梁嬷嬷轻声问。 守在门口的尚春道,“没有。” 梁嬷嬷精明的眼神闪了闪,“要不然我进去看看,我怕陆姑娘她......身体不舒服。” 梁嬷嬷为什么这么想?还不是因为陆云瑶在楚王的房里过了一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也许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之事呢? 虽然从前楚王身子孱弱,但最近恢复饮食外加勤于锻炼,甚至可以站起慢慢走两步,那种事......如果陆姑娘配合一下,也不是不能发生。 想着,梁嬷嬷一张老脸几乎笑开了花。 思想简单的尚春不知梁嬷嬷在想什么,但梁嬷嬷的笑容却让她后脊梁发凉。 第140章 第140章 正巧暖秋回来,看见梁嬷嬷要进去,急忙道,“梁嬷嬷等等,听奴婢解释。” 梁嬷嬷知晓暖秋是陆云瑶的心腹,自是给面子,“暖秋姑娘,你休息得如何?” 暖秋笑道,“多谢嬷嬷关心,奴婢睡得很好,不瞒嬷嬷,小姐刚起床时脾气很大,从前在陆府时,便只有奴婢来负责叫小姐起床,奴婢有经验。所以嬷嬷在外稍等片刻,奴婢进去看看,如何?” 梁嬷嬷将暖秋拉到旁边,小声道,“暖秋姑娘是个聪明人,昨夜陆姑娘留在王爷房中极有可能......你懂吧?” 暖秋的脸色变了变,口中暗暗咬着牙,但想到自家小姐的叮嘱,还是硬挤出了笑脸,“奴婢懂。” 梁嬷嬷见暖秋识时务,脸色和善了许多,“行,你进去看看吧,我就在门外,如果陆姑娘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来告诉我。” “是。”暖秋道。 随后,暖秋轻轻推门而入,当进入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全无,满是焦急。 她快步跑到床前,撩起帐帘,果然见小姐面色苍白、双眉紧皱,挣扎不已。 暖秋猜到小姐又犯了老毛病,警惕地看向门外,之后将其推醒,“小姐,醒醒。” 陆云瑶猛地睁开眼,随后目光迷茫地看向身旁的暖秋,“你怎么......”声音一顿,急忙低头看。 果然,身上的中衣湿淋淋,“是不是我又挣扎了?” 暖秋眼神哀怨,轻轻点了下头。 陆云瑶有种泄气的感觉,“给我拿中衣换一下......算了,还是直接弄沐浴水吧。” 暖秋咬了下嘴唇,“......小姐,梁嬷嬷在门外等着。” “哦,”陆云瑶还在努力回忆是否做梦,“她有急事吗?” “她想进来看您,她怀疑您......怀疑您......”后面的话欲言又止,只觉难以启齿。 “怀疑什么?”陆云瑶扭头看去。 暖秋一咬牙,“怀疑您和楚王有了什么,所以身体不适。” 陆云瑶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那还真让她老人家失望了,我们清清白白。” 听小姐这么说,暖秋也终于松了口气,但心底却又有种古怪的感觉,“小姐,外人怀疑您和楚王不清不白,难道您不反感吗?” 陆云瑶撇了一眼,“唉,要我怎么解释你这小脑袋瓜才能明白呢?你们这种传统封建女性把名节看得比命重要,我可以理解,但自从我进了楚王府,清誉这个东西就没了,面对一个已失去的东西,还那么纠结在意做什么?即便我和楚王小心保持距离,你以为外人会相信?既然已经失去,就得想办法挽救点损失,这个损失便是陆家和蔺家。” 暖秋眼圈又红。 陆云瑶拉住暖秋的手,“你怕顾世子嫌弃我?” 暖秋点头。 “傻孩子,”陆云瑶摸了摸暖秋的头,“如果蔺家没了、陆家败了,即便我冰清玉洁、即便顾世子真遵守诺言地将我娶回去,我的日子也不会舒心。没有娘家的依靠,没有丰厚的嫁妆,我连下人都无法打点,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但您还有顾世子啊?” “顾世子能怎么着?他只是遵守诺言罢了,你以为我和他之间有爱情?” “难道没有?” 第141章 第141章 “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爱情?”陆云瑶哭笑不得。 暖秋突然恍然大悟,随后喃喃道,“小姐,也许您是对的,以后奴婢再不敢多质疑了。” 陆云瑶点头,“去弄沐浴水吧。” 暖秋却又想到一件事,“小姐,还有一件事,今天曲公子来了许多次。” 陆云瑶倒没多想,“他来应该找我讨论水杨酸的事,也不知道他提炼成功了吗,他说了什么时候再来吗?” “曲公子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只说,隔一会再来......看样子很焦急。” “好,你让人准备沐浴水后,就去请他,说半个时辰后我们见面。” “是,小姐。” 暖秋接了命令出去,梁嬷嬷便进了来。 “奴婢见过陆姑娘,”梁嬷嬷情绪很是激动,“今日陆姑娘睡了整整一天,是哪里不舒服吗?身子康健是大事,陆姑娘万不要害羞,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告诉奴婢就是。” 陆云瑶见这般殷切的梁嬷嬷,又想到仇公公,心中竟涌出一点点愧疚感,“梁嬷嬷别担心,只是单纯缺眠罢了,昨夜我和王爷因某事聊得很晚,仅此而已。” 果然,梁嬷嬷兴致瞬间低落许多,“真的......只是聊天?” “是的。”陆云瑶强忍着笑意。 梁嬷嬷眼神中的光彩不再,幽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陆姑娘可有想用的膳食,奴婢安排人去准备。” “什么都行,我不挑嘴。” “是,那奴婢去了。” 见梁嬷嬷退出去,坐在床上的陆云瑶却思考一个问题——她好像对与楚王的绯闻没有丝毫反感,或者说,她对楚王也没反感。 奇了怪了,曲公子温润如玉,她不觉得如何俊美;楚王瘦得好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她却不觉得楚王难看,难道这幅身子的视力有问题? 怪,真是怪。 ...... 半个时辰后。 沐浴更衣,重新梳洗打扮完的陆云瑶已在藏娇院简单用了晚膳——今日楚王有令,不需陆云瑶伺候用膳,她也正好乐得清闲。 实际上陆云瑶不觉得多累,毕竟睡了一整天,精神气爽。 少顷,尚春来报说曲神医来了,陆云瑶起身迎接。 正厅里,曲舟意静静坐在梨花木圈椅上,青色的长袍剪裁合体,儒雅中透着贵气。 丫鬟奉上了香茗,然而曲舟意并未品尝,只掀了盖子便放在一旁,淡淡水汽袅袅,飘摇而上,消散在男子的肩头位置,让沉思的美男子如同画中人一般,出尘若谪仙。 曲舟意容貌极美,他的美如同月光,清凉又静怡,但他性格却是个阳光大男孩,一旦欢脱起来,耀目的光芒顿时掩盖了冰凉月色。 当曲舟意安静下来,他的美才开始绽放,正如月光下,幽静的昙花。 第142章 第142章 藏娇院伺候的丫鬟不少,光一等丫鬟便有六个,暖秋和尚春还好,香影等人平日里看见曲舟意都是要打趣几句,然而今日众人却静悄悄,整个房间没人言语,好像怕打扰了昙花之仙。 出了房门,刚进入正厅的陆云瑶便被这一幕惊艳,下意识闭了要打招呼的嘴,加入丫鬟们惊艳的阵营。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曲舟意发现陆云瑶到来,抬眼,“你来了?” 明明目光清澈,却又好像千言万语。 陆云瑶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个......曲公子你的水杨酸是不是失败了?失败了也无所谓的,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昨天失败不代表今天不会成功,今天失败不代表明天不会成功。”声音突然顿住,“等等,天!糟糕了!抱歉曲公子,是我的错,我......我忘记了。” 曲舟意问,“陆姑娘你忘了什么?” 陆云瑶被突然想起的信息吓得花容失色,“我忘了水杨酸有挥发性和腐蚀性,会造成眼睛等粘膜组织的腐蚀,曲公子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否则怎么会这般......深情款款? 曲舟意失笑道,“陆姑娘放心,提炼水杨酸进展还算顺利,确实有腐蚀性,我已发现,也已做了防护措施。” 陆云瑶很是意外,“你竟然发现了水杨酸的腐蚀性?” 曲舟意点头,“这样的新药实验,我几乎年年都做,比水杨酸腐蚀性更大的***我也做过许多,早已有了检测方法和应对措施。” 陆云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曲公子博学多才,如果曲公子真因为这个而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 曲舟意起身,“听闻陆姑娘刚刚用过晚膳?” “是,曲公子用了吗?”陆云瑶问。 曲舟意垂下眼帘,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要不要出外走走?” 陆云瑶急忙点头,“好。” 得到对方应允,曲舟意便没再先谦让,越过陆云瑶直接出了正厅大门。 暖秋上前,轻声道,“小姐,曲公子今日是怎么了?” 陆云瑶摇头,“我也不知,我猜肯定是提炼水杨酸出了问题,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想当众承认失败,一会你稍微拦着其他丫鬟,距离我远一些,我偷偷问问他。” 暖秋点头。 随后,众人出了藏娇院。 距离藏娇院不远便是金玉园,算是与藏娇院配套的花园。 从前疏于打理,并不惊艳,然如今藏娇院有了娇客,园丁们使出浑身解数地打理花园,加之适逢春季,一场春雨、几日不见,金玉园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未靠近,就闻到浓郁花香。 陆云瑶提议道,“曲公子,我们到金玉园走走如何?” 曲舟意却放缓了脚步,虽其本来走得也不快,他侧过脸微微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女子,“你喜欢这样的花园?” 第143章 第143章 “......还好吧,女子不都是喜欢花吗?”陆云瑶心中吐槽,今天曲公子太怪了,难不成真是水杨酸挥发,烧坏了曲公子的脑子?还是曲公子被水杨酸腐蚀死了,现在有个人穿越了,重生了,借尸还魂了? 穿越前的陆云瑶不是想象力丰富的人,但现在想象力堪比网文作家。 曲舟意将陆云瑶的惊慌收入眼底,“既然喜欢花,那我带你去一处花朵更美的地方。” “我们要出王府?”陆云瑶下意识问。 “不出,跟我来。”说着,曲舟意已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陆云瑶扭头看向暖秋,暖秋等人也是一脸疑惑,陆云瑶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一溜小跑地跟了过去。 曲舟意姿态优雅,但走得却很快,即便是勤于锻炼的陆云瑶跟得都十分吃力,更别说身后一众小丫鬟。 贵族小姐穿的绣花鞋都是薄薄的软布底,穿着舒适,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但缺点是行走不了太多路,况且这种官家小姐本来也不需要走太多路。 小姐们身旁的大丫鬟们衣着也是十分考究,自然不稀罕穿那种粗人穿的千层底鞋子,她们的鞋子虽不若小姐那般柔软华贵,却也是走不了太多路的。 于是,这一路下来,丫鬟们一个接一个的掉队,能勉强跟上的没几人。 暖秋一直跟着,全凭忠心,其身旁是淑玲。 与这些娇弱的丫鬟相比,淑玲跟得十分轻松,其不快不慢处于丫鬟队伍的第二位,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终于,陆云瑶受不了了,“等等!曲公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的脚......好疼!” 曲舟意听见了“疼”字,这才停下,当转身看见面颊满是汗水的陆云瑶时,也终于冷静了许多,“抱歉,我忘了斟酌步伐,走得快了些。” 陆云瑶苦笑,“哪里是快了些?分明是特别快?曲公子你今天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能告诉我吗?水杨酸那种东西能做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算了,用柳树皮煮煮水也能对付用不是?再者说,王爷身体恢复得很好,你应该高兴才是。” 曲舟意静静看了她半晌,随后转过了身,慢慢前行。 陆云瑶一头雾水,她怎么有种感觉——曲公子又生气了? 虽然曲公子表情平静,但她能感受到隐隐怒气。 丫鬟们远远跟着,左右只有他们两人,曲公子突然生气一定是因为她,或者说因为她说了某些话。 但她左思右想,也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唐突的话。 突然,一阵花香袭来。 这花香较之金玉园的花香要淡,却独特,深深嗅入鼻腔中竟有种清凉感,好像薄荷一样。 陆云瑶知道这不是薄荷,“曲公子,前面便是你要带我去看的花?” 天色越来越暗,因为地处王府角落,没有多少路灯,近一些的路还能看清,远一些便雾茫一片,如夜幕繁星。 曲舟意好像没听见陆云瑶的话,又好像听见了却没反应,沉浸于心事。 好半晌,他转过身,幽幽叹了口气,“是啊,今日并不是最好的花期,花期是三日后。” 第144章 第144章 陆云瑶惊讶地看着曲舟意,终于意识问题的严重性,“曲公子,您到底怎么了?” 曲舟意沉默。 “是碰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要不然......说出来给我听听,虽然我未必能帮你解决,最起码当个倾听者也好?” 曲舟意依旧未回答。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看向飘来花香的方向,“你是专程来带我看花的?” “算是,”曲舟意终于回答,“走吧。”说着,再次前行,只不过这一次走路速度并不快。 陆云瑶跟了上去。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伴随着花香越来越浓郁,一片淡黄色的花海呈现在陆云瑶眼前,而这沁人心脾的花香,正是从淡黄色花海飘出来的。 陆云瑶上前,蹲下身端详花儿,“这是什么花?我之前怎么没见过,香味也很独特。” “醉梦草。” “醉梦草?”陆云瑶敢确定现代没有这种古怪又玄乎的名字,又仔细搜索了本尊的记忆,也没找到这个名词,“这个植物是不是很稀有?有什么作用?”她有种感觉,醉梦草不是普通的草也不是普通的花,种植在王府角落,距离曲舟意所住的院子不远,肯定与楚王的病症有关。 果然,曲舟意肯定了陆云瑶的猜想。 “全天下只有这一个地方有醉梦草,因为醉梦草本就是我用四种草药嫁接而成,用了三年的时间培育。”曲舟意答。 “作用呢?安神催眠?” “生津生血。” 陆云瑶了然,她推断楚王得的了类似于地中海贫血症的一种遗传性贫血症,这种病症在现代可以做移植手术治愈或者输血维持生命,在古代几乎只能等死。 得这个病症的先皇举全国之力治病,也只维持了三十几年的寿命。 楚王发病也有十几年,得到的治疗没有先皇那么多,却依旧活着,想来便是曲舟意的功劳。 原本她没想到古代的一名大夫竟还可以为了病症专门培育***,如今一见实在叹为观止,对曲舟意的钦佩油然而生,“有毒吗?效果好吗?” 陆云瑶想触碰,但生怕这种古怪植物有毒。 曲舟意垂眸看了一眼,俯下身,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递到陆云瑶面前。 陆云瑶下意识想接,却发现情况所有不对——曲舟意的眼神很真挚,真挚到许诺一般,好像他拿的不是花,是钻戒。 陆云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曲公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曲舟意一动不动,维持之前的姿势,依旧递着花。 第145章 第145章 陆云瑶心一横,将花接了下来——不就是花吗?别说什么花啊钻戒啊,即便是炸弹她也得拿了。 拿了花,陆云瑶没顾得上仔细看,直接站起,“曲公子,你我都是实在人,便别这么打哑谜了,我们开门见山吧,我哪里得罪你,你直说出来;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便直接开口;还是你哪里得罪我了,说出就是。” 曲舟意叹了口气,看向花海,“我用三年的时间,试验了几十种生血草药,才培育出醉梦草。这个醉梦草并未对外公开,世人也知晓我喜欢研花弄草,便没人生疑。醉梦草的花香入鼻后有凉意,很独特,而你惯常喜欢弄这些新鲜东西,我便猜想你会喜欢。” 陆云瑶点头,“我很喜欢,然后呢?” “今日醉梦草虽开了不少,但真正的花期是在三天后,换句话说,三天后的醉梦草会开得更盛,我本要三天后带你来看,但......” “但什么?”陆云瑶内心暗暗着急,“你怎么说说又不说了?平日里曲公子是个痛快人,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性格?” 曲舟意收回视线,看向陆云瑶,目光微凉又凄冷,“三日后,我如何邀你前来?” “今日怎么邀,三日后便怎么邀,难不成你要出门?” “邀请楚王妃来看花?”曲舟意苦笑。 “楚王妃?”突然,陆云瑶愣住,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意识到什么,“等等曲公子,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你是不是以为我和楚王他......他......那个了?”一时间,没找到合适又隐晦的词汇。 曲舟意侧过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陆云瑶急忙道,“曲公子你听我解释,这真是个误会。昨夜......发生了一些不好直说的变故,随后清晨时我去楚王那里复命,说完正事便聊了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虽然是同房而睡,但我发誓我和楚王绝对是清白的,我们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也不想发生什么不该发生。” 在一个房间里过夜都引起这般轰动,陆云瑶可不敢说自己抢了楚王的枕头、争了楚王被子、睡了楚王的床。 曲舟意微怔,“不小心睡着?” “是的是的,我不知你有没有过这种情况,就是极困倦时,聊聊天便睡着了。” “也就是说,你们并未......?” “并未并未,谁说孤男寡女就一定要发生什么?虽然房间里面孤男寡女,但房间外暖秋淑玲和刘明侍卫他们都等着,谁能心大的在房间里发生什么?不是,我并不是说因为有人等所以不发生,而是......我和楚王确实不是那种关系,让我们如何发生?” 曲舟意双眸缓缓睁大,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俊美的面颊甚至渐渐有了红晕。 陆云瑶松了口气,“让曲公子误会,真的很抱歉,不过曲公子是在吃我的醋,还是吃楚王的醋?” 曲舟意却没回答她,而是缓缓绽放了笑容,“三日后,还来吗?” 三日后?花期? “当然来,这么美的花海,怎么可以不看?”陆云瑶暗暗松了口气,看向手中的花,“那你现在告诉我,既然这个草药是用来生津生血的,为什么不叫什么生津草却叫醉梦草?” 曲舟意依旧不若平日里那般阳光,目光悠远,静静端详花海好半天,“因为这些花都夜里开。” 陆云瑶微微皱眉——夜里开就叫醉梦草?糊弄小孩子呢? 第146章 第146章 虽然知道曲舟意有所隐瞒,但陆云瑶依旧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知道秘密多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将花朵凑到鼻尖,闻着凉凉的淡香,陆云瑶看着身旁凉凉的人——这家伙今天到底是受什么刺激?就因为怀疑她和楚王睡了,所以气急败坏?难不成......曲舟意喜欢她?嗯嗯,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幅肉身这么美,如果她是男子,也绝对会动心。 实在没想到穿越时空一次竟然还成了大美女。 想着想着,陆云瑶低着头一边闻花一边傻笑了起来。 曲舟意寻声看去,“你在笑什么?” 陆云瑶抬头看他,“你猜。” 女子的视线灵动又犀利,好像要将他难以启齿的小心思看穿。 曲舟意略有慌张地移开视线,“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我才刚出来,好吗?再者说,睡了一天我想走走,何况这里这么美。”说着,便打算走走散步。 然而不走还好,这么一走,却见陆云瑶面色突变。 曲舟意忙问,“陆姑娘你怎么了?” 陆云瑶五官皱紧,“脚底板好疼,也许是刚刚走得太快太多,磨了水泡罢。” 曲舟意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失控的行为,很是自责,“抱歉......都是我的错。” 陆云瑶失笑,“曲公子不用自责,跑一跑本来对身体好,只是今日我毫无准备,穿了一双不争气的鞋子罢了。” 然而陆云瑶越是这么说,曲舟意便越自责。 他抬眼,看向距离不远的丫鬟们,后来勉强跟上来的丫鬟们也是怨声载道,碍于仪容不能直接坐在地上,勉强站着也是歪歪斜斜。 陆云瑶轻笑,“如果曲公子自责,下回出王府的时候可以买一些甜品点心,小姑娘们最喜欢吃甜点了。” 曲舟意问,“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好吃的甜点谁不喜欢?”陆云瑶笑吟吟,“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走得快,大家定能体谅,刚来王府时我心情也糟糕,早晨运动下、流些汗心情也就好了。”说着,歪着头,道,“那么曲公子,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一阵晚风吹来,涌来许多花香。 小丫鬟们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气,加之这是毫无架子的曲神医的地盘,大家竟叽叽喳喳欢快地谈论了起来。 陆云瑶的发丝被吹起,一两根在雪白的面颊上,配上莹亮的双眼,却比花香更沁人心脾。 曲舟意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之后咧嘴笑了出来,“现在心情好了。” 陆云瑶一怔,她有种感觉,曲舟意又将平日里阳光大男孩的面具戴了上去。 她不知曲舟意有什么秘密,但见他恢复常态,也就放了心,“那就好。” “我扶你到一旁坐下。”曲舟意伸手。 陆云瑶也没多想,便将手递了过去。 然而突然身旁有一道粉色身影闪过,陆云瑶的手却落在另一人的手里,是淑玲。 淑玲依旧面无表情,“奴婢来扶便可。” 曲舟意将不悦的眼神掩饰住,笑道,“那就辛苦淑玲姑娘了。” 很显然,曲舟意知晓淑玲的身份。 第147章 第147章 淑玲扶陆云瑶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石凳还有几只,陆云瑶便招呼着其他丫鬟过来坐。 可怜的小丫鬟们不是腿疼便是脚疼,互相扶着慢慢走过来。 趁着丫鬟们没过来,陆云瑶轻声问道,“淑玲姑娘,你怎么看我和楚王的事?” 淑玲看也没看,“奴婢无权干涉主子的事。” “没让你干涉,只是想听你的个人意见。” “奴婢没有个人意见。” 陆云瑶噗嗤一笑,“真是个高冷的姑娘,虽然你之前是楚王的人,但暂时归我用,或多或少你得听我的吧?我不用你做背叛主子的事,只是好奇问你,你认为,昨夜我和楚王在房间里发生什么了吗?” 饶是冰冷的淑玲也是面颊尴尬,“奴......奴婢不好议论主子私事。” 陆云瑶眨了眨眼,“没让你议论,只是想听你的想法,就好像在厨房时,让你尝新菜,不需要你指手画脚,只要告诉我是咸了还是淡了。” “......” 最终,淑玲拗不过陆云瑶,在暖秋到来的前一刻低声道,“奴婢认为,发生了。” 陆云瑶的心顿时凉成一片——淑玲这样性格冷清的人都认为她和楚王有一腿,何况其他下人? 罢了罢了,有就有吧,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现在不是和人家翻脸的时候,因为点名声所以痛失“大腿”,不值!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曲舟意回来。 依旧是一副青衫,依旧是面庞如玉,但之前诡异的表现却好似梦一般,梦醒了,其又恢复成嬉笑怒骂的曲舟意。 只见曲舟意手里捧着一些草,“各位静一静,听我说。” 丫鬟们安静下来,虽然不能说对曲舟意发脾气,但一个个脸色却都不好。 曲舟意道,“对不住各位了,刚刚在下忘了你们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走得快了些,知道你们脚疼,专门给你们采了草药。这个药名为黄雨莲,用手轻轻一揉便能能捏碎,涂抹在疼痛的地方可止痛去肿。”一边说着,一边将草药揉碎做示范。 丫鬟们依旧没搭话,心里怨气未消。 陆云瑶对着曲舟意挤了挤眼睛,曲舟意回给其一个眼色,随后道,“你们谁听过珍膳楼?” 香影没好气道,“珍膳楼是京城四大酒楼之一,其甜点最是出名,即便是宫中娘娘也经常派人到珍膳楼购买,珍膳楼的点心不外卖,哪怕是珍膳楼的食客也买不到招牌点心。” 文月道,“珍膳楼是京城权贵才去的地方,奴婢们自是没身份去,但听还是听过的。” 雨晨更嘟囔了句,“是啊,瞧不起谁呢?” 陆云瑶憋着笑,曲舟意也是哭笑不得,“正巧,在下认识珍膳楼的老板,要不然你们说说喜欢什么样的点心,明日我出门正好买些回来给你们尝尝鲜。” 众人一愣,紧接着惊喜道,“真的吗?曲神医要给我们买珍膳楼的点心?” “曲公子,您没开玩笑吧?” “曲神医肯定不是开玩笑,曲神医是天下第一神医,买些点心不是小菜一碟吗?” 因为说要买珍膳楼的点心,丫鬟们对曲舟意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陆云瑶挤了挤眼睛,用眼神道——看吧,相信我,没错的。 曲舟意无奈——难怪人说,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第148章 第148章 好在曲舟意没说出来,丫鬟们便开开心心地沉浸在第二日能吃到名贵点心的喜悦中。 因为女子们擦药要脱鞋袜,曲舟意不方便在旁观看,便避嫌离开。 暖秋道,“小姐,奴婢为您上药。” “不用,”陆云瑶摆了摆手,“你的脚不是也疼吗?快自己上药吧。” 淑玲却从陆云瑶手中取来草药,在手中揉搓。 很快,娇嫩的叶子被揉成叶泥,“请陆姑娘脱了鞋袜,奴婢为您上药。” 陆云瑶失笑,“谢谢,但我自己上药便好。” 淑玲面无表情,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默默地坚持。 其他人发现异样,齐齐看过来。 陆云瑶无奈,只能小声道,“我自己也不是上不了药,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淑玲严肃道,“这是王爷的命令。” 陆云瑶一怔,眼神闪了闪,“他......怎么命令的?” 淑玲并未隐瞒,“王爷命奴婢照顾陆姑娘起居、保护陆姑娘安全,不得有误。” 一阵暖风吹来,夹杂着花香。 陆云瑶竟暖暖的,却不知是暖风的原因,还是因淑玲的话。 淑玲见陆云瑶不再抗拒,便一只手捧着花泥,另一只手为陆云瑶脱鞋袜。 “我自己脱,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帮我上药,”陆云瑶快速脱了鞋袜,将盈白的小脚探了过去,眼神闪烁,开始小心翼翼地套近乎起来,“淑玲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帮我在脚上上药的人。” 她没说谎,不是说别人不肯,而是本尊确实脚部没受过伤。 淑玲认真上药,“奴婢很荣幸。” “不,不是你荣幸的问题,应该是我感谢你,”陆云瑶眼神晶晶亮,“我要如何感谢你?要不然我也学曲公子,帮你买一些点心?你喜欢吃什么?” 淑玲道,“奴婢不重口腹。” “那送你衣服?” “奴婢不在乎打扮。” 陆云瑶使出了杀手锏,“我母亲好像珍藏了几本武林秘籍,或者下回回去,可以借来给你看看?” 淑玲的手顿了一下,嘴张了张,刚要拒绝,就听陆云瑶继续道,“母亲从小便喜欢练武,虽然她学的多是马上作战的枪法,然而其他武功也有所涉猎,母亲说,很多武功都是按照男子身形力道来设计而非女子,因为女子很少能学到适合的武功路数,所以给人以女不如男的错觉。” 陆云瑶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果然见淑玲从来冷静的眼神绽放光亮,知道自己终于拿捏了淑玲的弱点。 淑玲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如果方便的话,那就......麻烦陆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云瑶这些不是瞎说,蔺氏确实有一些适合女子练的武功秘籍,那些话也是蔺氏说的,只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本尊,“淑玲姑娘,你家王爷还交代你什么了?” “......”淑玲知道,这便是陆云瑶的目的。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淑玲知晓陆云瑶虽不算是势力之人,但说话做事却极有目的性,很少盲目地去做什么、说什么,换句话说,陆姑娘突然要给她看秘籍,一定有事要她去做。 在武功秘籍和卖主之间,淑玲选择了后者,“抱歉陆姑娘,暖秋来了。”说完,不再言语,低头为陆云瑶上药,上完药后转身就走。 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都上完了药,淑玲还拎来一桶水供大家洗手。 第149章 第149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曲舟意归来,手里拿了点心,只不过不是珍膳楼的点心,而是王府厨房的点心。 众人一边赏花一边吃点心,气氛热闹、嘻嘻哈哈,没人再埋怨曲舟意的不是。 ...... 清晨。 主院。 楚王刚刚醒来,伺候起居的小太监上前,“奴才见过王爷,王爷您醒了?昨夜休息得如何?” 楚王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小太监见王爷面色红润,气色甚好,便继续道,“淑玲在外面,说有要事通禀。” 楚王一怔,紧接着翻身而起,“让她进来。” 小太监见楚王起得这么急,生生吓了一跳,赶忙跑出去叫人。 很快,淑玲快步入内。 “属下见过主子。”没外人在,淑玲直接单膝跪地,用暗卫的礼仪。 楚王静静坐于床榻,靠着软垫,神色已恢复平常,“免礼,说吧。” 淑玲起身,“昨夜受曲神医之邀,陆姑娘携藏娇院下人到药田赏花,期间曲神医好似心情不悦,行走很快,一路走来包括陆姑娘在内所有下人都磨坏了脚,随后不知陆姑娘说了什么,曲神医心情转好,更采了草药给下人们,还答应今日到珍膳楼买点心赔罪。” 楚王眉头微皱,“舟意为何心情不好?” “属下不知。” “后来陆云瑶说了什么,哄舟意开心?” 淑玲疑惑地抬头看去,虽然楚王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她有种主子动怒了的感觉,然而看主子平静的面色,又不像是动怒。 “回主子,当时暖秋一直拦着属下,属下无法前行。” 楚王眯着眼,浓密睫毛盖着眸子,“拦着你?为何拦?” “属下不知。” “因为陆云瑶授意?” “......”此时,饶是耿直的淑玲也察觉到敌意。 淑玲知晓,暖秋拦着她肯定是陆姑娘授意,但她也知晓,若自己说出来,王爷定会动怒,“......属下不知。” 房内很静,隐隐危机,暗潮涌动。 淑玲额头生生滑下一滴冷汗,但脑海中却是少女笑意连连地问她要不要看武功秘籍的画面。 练武十几年,淑玲还没到为了一本武功秘籍卖主的程度,但她确实不想见陆姑娘被主子迁怒,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十分喜欢性格直爽的陆姑娘。 淑玲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最后只能咬咬牙,僵硬地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上,“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说。”楚王的声音不大,冷到极致。 淑玲心一横,“陆姑娘要用陆夫人私藏武功秘籍做交换,套王爷对属下下达的命令内容。” 楚王一怔,“什么内容?” “话题还未深入便被属下制止,陆姑娘最后一个问题是——你家王爷还交代了什么?” 第150章 第150章 “交代?”楚王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好半晌,道,“你怎么回答。” 淑玲感受到主子语调的变化,心中暗惊,“属下不敢泄露主子言行,为陆姑娘上完药便立刻离开。” 楚王挑眉,“下回,她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 淑玲一愣。 “她愿意给你什么好处,你照单全收,平日里多留在她身边,你们每日谈话,每晚来汇报。” 淑玲惊呆了——王爷为什么主动让她泄露言行?王爷竟然允许她收受贿赂!最重要的是她是死士、暗卫,最擅长杀人或随行保护,但王爷分明让她去......套话! 淑玲额头再次冒出冷汗,她没做过细作,也没有任何把握,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与王爷说了。 楚王目光平静却锐利,“你在她身边,她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她给你什么,你便要什么,不用斟酌什么话该说不该说,本王允你全说。” “是,王爷。”淑玲的声音微微颤抖。 “还有别的事吗?”楚王问。 淑玲的语调少了之前的底气,“回王爷......没了。” “去吧。”楚王挥手,既是让淑玲离开,又是让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过来。 就在淑玲欲转身离开之际,再次想起一件事,“抱歉王爷,刚刚属下漏掉了一句话。” “说。” “陆姑娘还问属下,在属下看来,王爷和她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 楚王挑眉,“你如何回答?” 淑玲面颊闪过尴尬,“属下认为发生了。” 楚王一怔,紧接着侧过头,极少见地笑了。 淑玲和一旁小太监都极惊讶,因为在他们看来,王爷从来不苟言笑,即便是笑,也都是一种面具式的笑容,淡漠而疏离,却不像此时轻轻笑着,只仿佛普通的贵族公子一般。 因为轻笑,楚王苍白的面颊多了一点红晕,明明瘦得脱相的面颊,竟生出一种莫名美感。 楚王收敛了笑容,“继续说。” “是,”淑玲道,“属下认为发生了,陆姑娘便解释什么都没发生过。属下以为陆姑娘会生气,然而陆姑娘却没生气,神态平和。” ,“神态平和?”楚王玩味地慢慢咀嚼这四个字。 淑玲不再言语,静等主子命令。 少顷,楚王道,“下去吧。”却没有其他吩咐。 “是,王爷。”淑玲依言退下。 小太监上前,“王爷要起吗?” “起。” ...... 清晨,主院。 陆云瑶早早到来,却没想到曲舟意已等在膳堂。 曲舟意恢复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阳光大男孩形象,而陆云瑶趁着楚王没来,让曲舟意帮忙诊了个脉。 当牵扯到陆云瑶的身体健康,曲舟意便收敛了些许嬉笑,认真起来。 少顷,曲舟意将指尖从陆云瑶手腕上拿起。 陆云瑶紧张不已,“怎么?我身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没问题,为什么夜晚挣扎不已? 第151章 第151章 曲舟意思忖片刻,随后压低了声音,“陆姑娘,在下接下来要问的,便是隐私问题了。” 陆云瑶点头,“问!” 看病的时候还有什么隐私不隐私?这个时候在意隐私,那就是害自己。 曲舟意眼神闪过一丝尴尬,“陆姑娘的月事正常吗?” “准时,正常!”陆云瑶回答。 陆云瑶的反应令曲舟意一愣,相比之下,曲舟意却认为自己狭隘下作了,“其他呢?” 陆云瑶无师自通地知晓曲舟意说什么,“三餐、睡眠、大小解,都很正常。” 这下,曲舟意彻底不解了,“那就奇怪了,陆姑娘的脉象是少见的康健,没有任何问题,这种标准脉象,不说万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 陆云瑶无奈,实际上她也对自己进行自诊了,抛开之前的高烧,现在她的身体情况即便是鸡蛋里挑骨头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然而为什么夜里频频挣扎? “曲公子,您之前说过,我这种医术是邪医术?”陆云瑶灵机一动。 曲舟意点头,“外人是用邪医称呼这种医术,怎么?” “那有没有巫医?就是什么部落的那种,一边治病一条跳舞,最后开点药吃?” “有巫医!但我认为巫医不可信!” “先不管是否可信,曲公子可有认识的巫医?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我对巫医很有兴趣。” 曲舟意见陆云瑶仿佛在抓救命稻草,心中更是不解,“我确实没有熟识的巫医,而在京城怕是也找不到巫医,巫医要到山区或者部落去找,但如果陆姑娘真对巫医有兴趣,可以向王爷借书查看。” “楚王有关于巫医的书?” “有,王爷藏书丰富,尤其是关于医术的书籍,可以说全天下之最全。” 陆云瑶了然,对楚王竟心生怜悯——明明不是医生,却对医术这般执着,并非是热爱,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换句话说,楚王曾经有着极强的求生欲。 求而不得,如何不痛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们的高喝,“王爷到。” 坐在一旁客椅上的曲舟意和陆云瑶急忙起身,迎接问安。 片刻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楚王缓缓走入房间。 今日的楚王一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袍,系着黑色丝绸腰带,华贵的衣料在朝阳下泛着优雅的光泽,孱弱的身子却颀长挺拔,病弱中透着一股子不折的傲骨。 光线从楚王身后涌来,却好似为其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让他整个人超凡俊逸。 陆云瑶微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面前男子竟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小人见过王爷,王爷安康。”曲舟意见礼,虽不用下跪,但却无比恭敬。 陆云瑶也赶忙打断对楚王的品头论足,规规矩矩地行礼起来。 楚王扫了一眼陆云瑶,“免礼。”扔下一句话,慢慢走想餐桌的位置。 楚王到了,仇公公便对负责膳食的下人点了个头,下人悄声退下,安排丫鬟送上膳食。 膳堂内,三人入座,位置呈了一个三角形。 陆云瑶惊讶的发现,今天的桌子更大了! 膳堂怎么换了桌子?之前的桌子不是足够大了吗?三个人用这么大的桌子,难道不浪费? 第152章 第152章 膳堂确实换了一张更大的桌子,是楚王下令,不过楚王为何下这样的命令,除仇公公外,怕是很少人能猜出来了。 很快,一道道精美菜肴被端了上来。 曲舟意道,“好久没吃这个鱼肉水晶饺了,陆姑娘你一定要尝尝这个,刘厨子的鱼肉水晶饺堪称一绝,没有丝毫腥味不说,还特别鲜香。” 陆云瑶刚要回答,就听楚王道,“食不言。” 陆云瑶一愣,看向楚王。 楚王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专心用膳。 曲舟意像被教训了的小孩子一般,瘪了下嘴,便委屈地低头用膳了。 陆云瑶夹了一只鱼肉水晶饺,想到之前楚王命令她无休止地想话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桌子,衡量了下她和曲舟意之间的距离,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楚王面颊闪过一丝窘迫,不悦道,“你笑什么?” 陆云瑶挑眉,“王爷说食不言,也没说食不笑。” 楚王没想到对方还敢顶嘴,“舟意食不言的,你食不笑。” “王爷的意思是,我可以吃饭的时候说话,曲公子可以吃饭的时候笑?”明摆着抬杠。 楚王抬眼,看向她,“你可以试试。” 陆云瑶从楚王眼神中看到了威胁,乖乖低了头,“还是不了,王爷教训得对,吃饭的时候聊天,口水到处飞,确实影响不好。” 低头吃饭的曲舟意见陆云瑶败下阵来,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陆云瑶也低着头,回瞪了他一眼。 这种场景,极像老师先后批评了两个偷偷聊天的学生,两人暗暗挑衅。 楚王见两人眉来眼去,突然觉得心情不好了,“陆云瑶。” “是,王爷。” “明天开始,继续准备早膳。” 陆云瑶一愣,急了,“为什么?王爷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用我准备早膳吗?王爷怎么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 楚王挑眉,“不愿意?” 陆云瑶想到密道、想到永安侯、想到自己好容易的来的官二代生活,最后只能败下阵来,“民女......愿意。” 楚王见陆云瑶如打蔫的茄子,再无心和曲舟意交流,瞬间心情好了许多,胃口大开,多吃了两个包子。 ...... 早膳过后。 丫鬟们端来清茶,让三位主子漱口。 陆云瑶咽了茶,而后道,“王爷,民女有件事想拜托您,行吗?” “何事?”楚王优雅地饮茶。 “听曲公子说,您那有巫医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第153章 第153章 “不借。” “......”陆云瑶一脸懵,从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 曲舟意也是不解,仇公公等人更是一头雾水。 曲舟意道,“王爷......” 然而还没等曲舟意的话说完,楚王便淡淡道,“听说某人今天要到珍膳楼买点心,珍膳楼的点心只有上午有卖,若买不到,岂不是失言?” 曲舟意哈哈一笑,“王爷还帮我想着这件事了?王爷放心吧,清早我就让人叮嘱老板给我留了,我这点薄面,白老板还是给的。” 楚王了然,“来人,去珍膳楼把今日所有点心都包了,送入宫中,就说本王送皇上的。” “......”曲舟意。 “......”陆云瑶。 “......”众人。 大家都看出来,楚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曲舟意头皮发麻,以他对王爷的了解,知道王爷只要说了便定能做出,“别!王爷等等!咳,宫中那个......御厨手艺也很不错,不比珍膳楼的差,王爷就别破费了。那个啥......君子要言而有信,在下既然答应了小丫鬟们,就肯定得办到是不?那在下就不陪王爷了,在下先去了。” 楚王微微点了下头,“去吧。” 曲舟意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飞也似地跑了。 陆云瑶看着曲舟意狼狈的背影,却突然想起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啧,和老奸巨猾的楚王比,曲公子还是太嫩了。 等等,老? 楚王今年也才二十三岁,并不算老,然而她的印象里楚王却老气横秋,奇了怪了。 一旁的仇公公对着曲舟意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他小子溜得快,竟敢和王爷抢女人,王爷看上个女人容易吗?他还跑来添乱,呸! 王爷为什么突然换桌子?还不是瞧不上那小子凑到陆姑娘身旁嘀嘀咕咕,换了一张大桌子,看还怎么凑,是脖子上还是嘴巴长。 可以说,楚王三两句把曲舟意支走的行为,甚得仇公公意。 仇公公收回视线,白面无须的脸上也绽放了老母亲一般的微笑。 另一边。 对于楚王的拒绝,陆云瑶十分意外,“王爷,我只是借几本书,会小心翻阅,既不会弄坏也不会弄丢,您为何不借我看?” 楚王道,“本王的藏书皆孤本,更有许多书籍离了本王书房便天下难寻,难不成有人要看,本王就要借?” 陆云瑶急了,“当然不是有人要看王爷就要借,但我和他们能一样吗?也不是外人借,是我借。”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鼻尖。 仇公公憋着笑,就瞧着陆云瑶一点点上道。 果然,楚王听见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情愉悦,脸色也好了许多,“原来如此。”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瓷器碰撞梨花木的悦耳脆响。 化身为狗腿子的陆云瑶再次摇起欢快的小尾巴,“王爷您想想,书是我借,我不出王府大门,身边的梁嬷嬷也是您的人,我既不会弄丢也不会弄坏,您借给我万无一失的。” 楚王对陆云瑶的表现十分满意,刚要开口应允,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后道,“书籍贵重,不外借。” 一旁仇公公不解,他明明看见王爷马上要答应陆姑娘了,怎么又拒绝?但看起来王爷心情不是不好,陆姑娘也没得罪王爷。 陆云瑶谄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直接撕破脸,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别这样不近人情嘛,咱们现在也不是陌生人,同一屋檐下,就算没感情也有交情不是?大不了......我看书的时候带着手套和口罩,怎么对待文物就怎么对待你的宝贝书,行不?” 第154章 第154章 楚王心中大悦,但表情依旧云淡风轻,“没感情也有交情?好,算你说服本王,书可以给你看,但有个条件。” “王爷请说!”就是天上的星星,陆云瑶也要去摘的。 “本王的书,只能在本王的书房看,不外借。” 陆云瑶一愣,“就这个条件?” 楚王见陆云瑶不以为意,又不动声色地加了一条,“如果本王累了,要给本王唱歌解闷。”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陆云瑶生怕楚王后悔,赶忙敲定了交易。 不就唱歌吗?这么美的嗓子,不唱歌干什么? 不是她吹,如果这里有一套KTV设备,她愿意连唱三天三夜。 却不知是能即将看到巫医书籍,还是自以为算计到楚王,陆云瑶情绪激动,娇嫩如花的面颊也染了绯色,水盈盈双眸闪烁,明艳得动人。 看着眼前美人,楚王心情难得畅快。 仇公公心情也是好极了,王爷高兴,他就高兴。 陆云瑶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哦对了王爷,您真要我准备早膳?不是我不想准备,而是......而是......我想着......” “不用准备。”楚王淡淡打断,“午膳也不用,只准备一顿晚膳便可。” 陆云瑶顿时高兴起来,“民女多谢王爷,谢王爷开恩,太好了,我可以剩下时间看书......哦不对,是陪王爷。” 楚王终于忍俊不禁,却又不想在陆云瑶面前放下架子,侧过头借着轻咳掩饰笑意,“什么时候去书房?” “现在!”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么急?”楚王语调沉了一些,“为何突然想看巫医的书?”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陆云瑶后脊梁发亮,因为她感觉到楚王的警惕,“因为关心王爷的病情嘛,民女和曲神医都希望王爷康复,论医术,民女自然无法与曲神医相提并论,所以民女打算剑走偏锋,专门研究一下邪医术或者巫医术,所谓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王爷您说对吗?” 一旁的仇公公频频点头,认为陆姑娘说得对极了。 楚王这才放下警戒,好笑地看了陆云瑶一眼,“虽然一派歪理,但念在你还算用心,本王奖你,说吧,想要什么?” “银票!”陆云瑶毫不犹豫,“不要银锭,要银票,银锭太难携带了。” “......” 仇公公着急,心说这陆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缺少教养,这个要银子......不不,是要东西,多掉档次?这个时候应该欲迎还拒才是!陆姑娘不懂男子,女子越是拒绝、男子便越想给予,男子永远喜欢无欲无求的高洁女子,哎呀不行,回头他可得让梁嬷嬷多教着点。 这边仇公公正盘算着,那边楚王道,“多少银票?” 陆云瑶笑眯眯,“总得比上回多吧?多上一两也是多呀?” 楚王挑眉,“仇公公,给她支一万两银票。” 仇公公怔住了——王爷怎么就......同意了?而且看王爷的表情,好像没有反感。 第155章 第155章 陆云瑶也怔住了——就这么同意了?一万两银票!一两等于三百人民币,一万两银子就是三百万人民币,开口就送三百万?看来那些脑残总裁文用几千万买女主初夜,搞不好还真有可能发生,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实在无法理解。 楚王见陆云瑶吃惊的模样,失笑道,“怎么,嫌少?” “不不不,虽然多多益善,但一万两真的不少了,我的天,够我花一辈子的了吧?”陆云瑶捂着自己心口,“王爷,下回在给我赏的时候,能不能先有点铺垫,直接拿银子甩我脸太刺激,好在我心脏健康,否则吓出心疾,回头不能给你烧菜了。” 楚王笑容加深,“你的意思是,本王赏错了?好,本王收回。” “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云瑶急忙道。 楚王挑眉,“本王赏你,你嫌本王刺激你;本王不赏你,你又嫌本王失信,女子都这么难伺候?”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对对,就这么难伺候,所以人家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嘛。” 尊严诚可贵,金钱价更高,不就是骂几句吗?为了三百万,她愿意低下尊贵的头颅。何况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她也不掉肉,何乐而不为。 楚王终于无语,“本王不知你竟是这样的人。” “怎样?” “当时在陆府,你的表现可谓宁死不屈。” 陆云瑶眨了眨无辜的大眼,“对呀,面对死亡当然要宁死不屈,问题现在我很安全,不仅不用面对死亡还能面对金钱,为什么要表现得不屈?就算忠烈也得分个场合地点吧?无时无刻不忠烈,那不叫真忠烈,那叫愤青!呃......愤青你懂什么意思吗?愤怒的青年,路见不平一声吼、看见平路没事也吼一吼的那种,你可以理解酸腐秀才。” 楚王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真是歪理连篇,罢了,歪就歪吧,本王没时间和你扯这些歪理。” 陆云瑶笑眯眯地点头,“是啊,王爷日理万机,还是节省时间多工作,那么......咱们就去书房?” 楚王很喜欢听“咱们”一词,“走吧。” 随后,太监们上前,要搀扶楚王,却被楚王拒绝。 楚王眼底隐着决绝,之后撑着站起,努力前行。 房间里很安静,众人知晓,这是楚王自上次发病后,第一次独立行走。众人也能看出楚王的吃力。 仇公公很是不忍,梁嬷嬷眼中也满是泪花。 陆云瑶知道,楚王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更不想在下人们面前失态。 楚王重新捡起了自尊,是不是表示他不想死了?想着,陆云瑶心情竟然也渐渐开始激动起来。 楚王走得很慢,没人催促,陆云瑶也静静跟在他身边,时刻做搀扶的准备。 终于,楚王慢慢挪出了膳堂。 当走出膳堂来到院子时,陆云瑶被朝阳耀得睁不开眼,侧过头, 偶然看见楚王额头有一层光亮,是汗。 短短十米,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陆云瑶看向隔着院子的书房,发现距离还有十几米,心中不免担忧楚王能不能撑到书房。 第156章 第156章 陆云瑶的顾虑,仇公公自然也发现,“王爷,奴才扶着您吧。” “不用。”楚王暗暗咬着牙,强撑着。 仇公公见楚王双腿颤抖,赶忙道,“王爷,奴才......” “滚!” 一声咆哮,夹杂着羞愤。 “......是,王爷。”仇公公只能退下,却突然想起身旁还有救星,于是便用哀求的眼神对陆云瑶使眼色。 陆云瑶无奈地回给其一个眼神——仇公公,不是她不帮忙,是人家楚王肯定不稀罕她的帮忙。 然而仇公公的眼神越发哀求,老眼中逐渐湿润。 陆云瑶见仇公公都要急哭了,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 楚王冷冷瞪了她一眼,“本王拒绝,你没听见?” 陆云瑶扛着仇公公的哀求,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您让我把话说完啊,我也不是要扶您,我想拉着您的手。” “......”楚王。 “......”众人。 陆云瑶也知道自己忒不要脸了,然而仇公公那眼神,她也抗拒不得,回想下一万两银票,又觉得脸皮不算什么。“王爷,我这么个大美人站在您面前,难道您一点不心动吗?拉个手总可以吧?” “!!!”众人。 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是se诱! 楚王怔住,他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女子,却见其一双美眸纯净,他知道,她在为他解围。 他确实撑不住了,他的体力最多还能走两步,如果当场跌倒,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成了笑话? 楚王垂下眼,浓密睫毛盖住复杂情绪,伸出了手。 陆云瑶松了口气,急忙拉住楚王的手,“王爷的手真暖。” “......”楚王。 众人惊讶,小丫鬟们羞红了脸。 仇公公和梁嬷嬷震惊之余,互相交换了下视线。 随后的路便轻松了许多,两人手拉着手,看似好像有情人牵手而行,实际上楚王却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了陆云瑶的手上。 终于,楚王有惊无险地到了书房。 当坐到椅子上时,楚王里衣已湿透,额头的汗更仿佛溪流般顺着面颊而下。 陆云瑶掏出帕子,轻擦楚王额头,笑道,“真没想到天气说热便热了,明日要少穿一些。” “好。”楚王淡淡回道。 仇公公笑眯眯地上前,“陆姑娘教训的是,是奴才失职,奴才有罪,明日一定不会帮王爷多穿了。” 事已至此,危机也算是接触,陆云瑶松了口气,“王爷,您说的巫医书在哪?” “二楼,你上去,自有人给你取。” “是,王爷如果没有其他命令,我就上楼了?” “去吧。”楚王摆了下手,已有小太监搬来各种文书。 陆云瑶转身上了楼。 第157章 第157章 楚王的书房有三层,一层为其办公之所,二三层则是藏书之地,又因为楚王身体原因需在王府办公,所以其书房比普通人的书房更大,二三楼便能藏更多的书。 上了二楼,陆云瑶有种到了图书馆的感觉。 却见除了房屋四周的书架上放满了书,书房正中央也有许多独立书架,上面也整整齐齐放了许多书籍。 书籍太多,显得房间拥挤昏暗,好在在窗子一旁有桌案,光线不错可以看书。 陆云瑶刚上来,便有两名书童上前,“奴才见过陆姑娘。” 陆云瑶点头,“免礼,麻烦两位小哥,帮我找一些巫医书籍。” “是,请陆姑娘稍等。” 两人接了命令,立刻转身去找,陆云瑶则是到窗旁桌旁坐下。 桌案旁,窗子半敞,一阵暖风吹来,竟吹入几片花瓣。 花瓣? 陆云瑶一愣,伸手捏着花瓣,惊讶地看向窗外。 如果她没记错,主院应该没有任何植物才是,怎么会有花瓣? 当发现时,却大吃一惊,因为见主院两角仿佛凭空出现了两颗桃花树。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粉红,春风吹过,花瓣飘下淅淅沥沥竟好似花瓣雨。 陆云瑶见有一名书童路过,连忙叫住,“小哥你过来,有要事。” 书童赶忙停下,“陆姑娘请吩咐。” 陆云瑶伸手一指窗外,“这些桃花树是之前就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书童了然,“回陆姑娘,原本主院没有树,这是十天前王爷要求移过来的桃花树,不信您看树下的土还是新的呢。” 陆云瑶顺势看去,果然见桃花树下的泥土黝黑,是刚翻过的土。 书童道,“陆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陆云瑶惊醒,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了,你去忙吧。” 书童离开,继续去找书。 陆云瑶趴在窗子上,痴痴盯着楼下不远处的桃花树,算一算日子,楚王要移植桃花树不正是她误戴陆云佩订婚琉璃桃花首饰那几天?她可不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因为她说自己喜欢桃花,所以楚王便移植来了真的桃花树? 楚王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想着,陆云瑶看向窗外垂直向下的方向——书房三层楼的布局相同,桌椅摆放的位置也相同,换句话说,正下方,正是楚王所在的位置。 同一时间,一楼。 一枚粉色花瓣飘落到楚王桌案上,也将楚王专注的工作状态打断。 他放下笔,细长的手指捏起花瓣,静静看着,少顷,道,“仇公公。” 仇公公立刻上前,“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拿着本王的牌子立刻入宫,让御膳房崔管事亲自做一道桃花糕,去吧。” 仇公公瞬间明白过来——今天曲神医去珍膳楼买点心,少不得要拿来哄陆姑娘,珍膳楼的点心虽然出名,但再出名也只是个民间的酒楼,即便是宫中娘娘打发人出来买,也是为了尝个鲜,如果说味道的话,谁能比得过御膳房崔管事的桂花糕? 崔管事的桂花糕,但凡有人品尝都赞不绝口,后来慢慢演化出许多种类的花糕,例如菊花糕,桃花糕等等,如今崔管事已荣升五品,除非皇上、皇后和宠妃开口,否则不会轻易下厨,今日王爷用令牌去,最可以说明陆姑娘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仇公公越想越开心,好像已经见到楚王和陆云瑶大婚之日的喜庆了。 只是仇公公不知道的是,陆云瑶压根就不喜欢桃花或者桃花糕,而引起这阴差阳错的,正是因为他。 第158章 第158章 楚王书房为重地,别说暖秋尚春这些陆府的丫鬟,即便是王府主院的丫鬟也不能随意进入,陆云瑶能被楚王批准进入书房,已是破天荒的恩准。 主院下人们虽未窃窃私语,但也用眼神交流震惊,众人时不时看向书房二楼,窗口的一道倩影。 身影自然是陆云瑶的,自从书童们搬来如小山一般巫医书籍,她便埋头苦读了起来,一本接一本。 陆云瑶发现这些与其说是书籍,还不如说是笔记或者日记,没有固定的格式和内容规范,完全是创作者想到哪写到哪,而这些巫医书,也都是内地人因为种种原因打入部落或山区内部,了解了一些情况才创作。 巫医者,巫术加医术也。 医术自不用说,用的也是经验医学,有些药方和医理很有建树,但也有一些是瞎扯淡。 巫术方面则带着一种信仰,例如崇尚神明:山神、河神、兽神或者部落图腾和祖先等等,主张虔诚信奉,自能保佑平安。 陆云瑶看得十分仔细,一上午的时间才翻了两本,加起来也只有千八百字。 正看着,便感觉有人脚步轻快地前来,随后屈膝问安,“奴婢见过陆姑娘,午膳的时间到了,请陆姑娘下楼用膳。”是淑玲。 “午膳的时间?”说着,陆云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已日上三竿,顿时慌了,“天,我看书看得太入迷竟然忘了时间,没给准备午膳,王爷生气了吗?” 淑玲道,“陆姑娘放心,王爷并未生气。” 陆云瑶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没生气就好。” 找了张纸当书签,陆云瑶急忙下了楼,却见楚王已经收拾好桌面文书,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她。 陆云瑶仔细观察楚王脸色,见其虽没有高兴的样子,但好像也不生气,这才彻底松口气,“王爷在等我?”这句话问完就后悔了,她这不是上杆子找不痛快吗?楚王那性格,怎么可能承认在等她? 然而,让陆云瑶意外,楚王并未否认。 却见他抬起了手。 陆云瑶一愣,下意识左右查看,却没发现什么不妥。 楚王身旁的仇公公一副无奈的表情,随后自己左手握住右手。 陆云瑶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楚王等她是为了这个,了解!安排! 想着,某人就如同摇着尾巴的小狗跑了过去,到楚王身旁笑眯眯道,“王爷,要不要拉我的手?” “......”楚王。 陆云瑶维持笑容——上杆子的事她不干,就算真是上杆子,也要表现得不是上杆子。 楚王很快从面前女子得意的表情看出其心思,垂眼看了看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挑眉,“求本王。” 陆云瑶嘴角抽搐,“要拉手的是你,求也应该是王爷求我吧?” 楚王点头,“下午不用来了。” “我求!我求王爷拉我手!”不就是舔狗吗?为了知识,她当了! 楚王唇角这才缓缓绽放笑意,伸手将那小手握在手中。 一旁的仇公公憋着笑,心道——陆姑娘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转念一想,在王爷面前丢人都不算丢,只要能让王爷喜欢,不就行了? 第159章 第159章 其他人心中也暗暗想着——陆姑娘可真有手段,总是能变着法的吸引王爷注意。 好在陆云瑶不知大家在想什么,要是知晓,怕是直接呕血而死。 当陆云瑶和楚王手拉手走出书房时,刚到来的曲舟意却变了脸色。 楚王问道,“舟意今日不忙?” 曲舟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回王爷,小人这些日子不忙,还有两天才是醉梦草的花期。 ” 楚王声音沉了沉,“辛苦舟意了。” 陆云瑶下意识看向楚王,发现楚王表情诚恳,她知道,楚王对曲舟意是真正的尊重,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如果是她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想来也会这般尊重吧。 曲舟意上前,“我来扶王爷。” 楚王立刻放开了陆云瑶的手,“好。” 接下来,两人便这般搀扶着入了膳堂,直留陆云瑶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丫这就把她甩了? 虽然她也不稀罕当什么人肉拐杖,但被说甩就甩,心里也会不爽的好吗? 仇公公犹豫片刻,而后解释道,“陆姑娘是这么回事,这个这个......王爷和曲神医感情深厚,那个那个......陆姑娘您可别多想。” 如果没有仇公公的解释,陆云瑶还不会多想,然而被仇公公提醒,陆云瑶意识到问题——曲舟意和楚王感情深厚不深厚先不说,曲舟意大半夜吃醋将她带走赏花,楚王又对她打赏、又与她牵手,现在两人见面后立刻把她像小三一样的甩开,到底怎么回事?贵圈这么乱? 也就是说,曲舟意大半夜找她出去,不是吃楚王的醋而是吃她的醋? 楚王是什么意思?之前对她表现出暧昧,现在又翻脸不认人,难不成男女通吃? 但那曲舟意并未对她表现出敌意,还深情款款,怎么也不像对情敌的样子! 贵圈真乱,她不想参与行不行? 仇公公见陆云瑶脸色不好,急得会直跳脚,“陆姑娘真的别瞎想,您在王爷心中绝对是最特殊的。”心中将自家王爷埋怨了好几次。 这话听在陆云瑶的耳中便是——曲舟意和她都被楚王看上了,但她是最特殊的,不要生楚王的气也别争风吃醋。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在你家王爷心中特殊不特殊,关我什么事?” 仇公公一听这话风不对,“陆姑娘您别说气话呀,嗨!” 陆云瑶见仇公公的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青,到底还是心疼了,换了温和的语调,“仇公公的意思我都懂,放心吧,我不会多想。” 仇公公感激得快哭出来,“真的?” 陆云瑶点头,“真的。” 楚王吃男还是吃女关她什么事?就算拿她当幌子又如何?她的目的也不是和楚王过日子,只是想救永安侯、保证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罢了。 想得虽然明白,但心底为什么......依旧不是滋味? 第160章 第160章 楚王和曲舟意走在前面,陆云瑶低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就在即将进入膳堂前,曲舟意突然回头,对陆云瑶挤了下眼睛,“陆姑娘,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晃了晃手上拎着的用丝帕包裹的小盒子。 陆云瑶不解,“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还卖起了关子。 “......哦。” 楚王斜眼看了下曲舟意手上的小盒子,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色。 膳堂内。 曲舟意把楚王送到了主位上,紧接着来陆云瑶身旁,将小盒子献宝一样放在陆云瑶面前,“打开看看。” “哦。”陆云瑶打开丝帕,打开盒子,却见小小的木盒中央静静躺着四枚点心,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也能看出点心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曲舟意笑了,一双好看的眉眼风情万种般,“尝尝?” “哦。”陆云瑶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拿其中一块。 正在这时,传来楚王淡淡的声音,“用膳之前不许用点心。” “哦。”陆云瑶点了点头,将盖子又盖上。 为什么陆云瑶十分听话?因为她本来也不想吃这些点心,她知道点心是曲舟意上午去珍膳楼买的,却依旧不想吃,如果非问原因,也许是......心情不佳吧。 曲舟意一脸哀怨,“王爷,这点心就指甲盖大,即便吃了也不会妨碍午膳,况且陆姑娘胃口一向很好。” 陆云瑶低着头,心道——真不巧,今天的胃口不好。 楚王扫了一眼陆云瑶,“陆云瑶,你胃口好?” 如果楚王不问还好,这么一问,陆云瑶顿时一肚子火,“好啊,我胃口一向很好。”说着,伸手捏了一只点心便塞嘴里,一边吃还一边挑衅道,“真好吃,不愧是珍膳楼的点心。” 曲舟意笑道,“你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陆云瑶摆出自认为最美艳的笑容,“真的吗?曲公子人真好,那云瑶便谢谢曲公子了。” 楚王面无表情。 咽下了美味点心,陆云瑶心中的火气越来越浓,虽然还不知这火气从哪里来,“曲公子,这些点心叫什么名字?” 曲舟意顿了下,“抱歉......今日走得匆忙,我还真忘了问名字。要不然明日我去买时问了名字,再告诉你。” “好啊,那云瑶等着曲公子。”咽下第二块点心,陆云瑶再次抛了个媚眼。 楚王依旧面无表情。 曲舟意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随后回了位置。 陆云瑶火气越来越大,她甚至想直接问他们,两人到底是不是基佬,这两人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对她深情款款,一会两人又携手秀恩爱,是觉得平时秀恩爱没观众,好容易找了个,拿她当猴儿耍? 楚王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云瑶吃点心,曲舟意也看着她,薄唇一直含着笑。 第161章 第161章 仇公公上前,“王爷,上膳吗?” 楚王道,“不急,把桃花糕端上来。” 仇公公不解,“现在就上桃花糕?那不是准备下午时用的吗?” 楚王微微挑眉,“既然胃口好,就拿来一起吃了。” 仇公公知晓,王爷这是和陆姑娘杠上了。 说来也是生气,他好话坏话都说尽,陆姑娘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就不往心里去?平日里说点好听的、做点王爷想看的,好处那么多,为什么不做?整个王府上上下下没半个女主子,王爷对陆姑娘这么好,陆姑娘是要稍微用点心就能得专宠,堂堂一国亲王的专宠,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陆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 再次联想到那个巴结太子的陆云佩,仇公公只觉得陆家家教不行,教不出正经姑娘。 “王爷,奴才拿一笼上来?” “都拿上来。” “......是,王爷。”仇公公无奈,只能安排人去取。 刚吃完点心的陆云瑶一愣——桃花糕?难不成楚王也给她准备了点心?不!不对!基佬怎么可能给她准备点心?就算是准备点心,也肯定是为了更好的耍猴,就好像小朋友去动物园前都要准备点水果一样。 曲舟意问道,“王爷买了桃花糕?” 楚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宫里取的。” “宫里?” “没错!”仇公公跑到陆云瑶身旁位置,意有所指道,“这桃花糕可不是一般的桃花糕,乃御厨房崔管事亲手烹制,陆姑娘可能不知崔管事,那可是一手桂花糕享誉天下的名厨,什么珍膳楼连给崔管事提鞋跟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崔管事轻易不动手,只给皇上、皇后以及几位宠妃娘娘做点心,奴才是拿了王爷的牌子才要来,专门给陆姑娘品尝。” 陆云瑶惊讶地看向楚王。 楚王挑眉,细长的手指一指,“不是喜欢吗?吃啊。” “喜欢?喜欢什么?”陆云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王冷笑,“不是喜欢点心吗?既然珍膳楼那等粗劣糕点都喜欢,想来御厨房的应该更喜欢才是,吃。” “呃......”陆云瑶头皮发麻,她能看出楚王生气了,却想不出来楚王为什么生气,“王爷的好意,民女心领......” 还没等陆云瑶说完,楚王淡淡打断,“刚刚不是一口一个云瑶吗,怎么这么快就变成民女了?” 陆云瑶嘴巴张了半天,“是......是因为......” 还能因为什么?刚刚自称云瑶,还不是为了故意气某人,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用什么身份来斗气,有没有资格去斗气。 “是......这么回事,民女自称民女,是尊重王爷。”说着,又补充一句,“王爷身份尊贵。” 楚王淡淡笑着,手指敲了敲桌子,“本王身份尊贵?好像有点道理,既然这般尊贵,让你入本王书房,却好像本王自降身价。既然如此......” “别呀!王爷尊贵是真尊贵,但让民......不对,是,但让云瑶进入书房那不叫自降身价,叫与民同乐,要大大赞扬才是!对,对,就是与民同乐。” 陆云瑶后脊梁汗都流了下来,好容易才能进入楚王书房阅览巫医书,可千万不能丧失这宝贵机会! 第162章 第162章 膳堂内,所有人皆震惊! 大家都能看出来王爷生气了,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王爷迁怒。 曲舟意道,“王......” “闭嘴,”楚王淡淡瞥了一眼过去,“本王允许你说话了吗?” 曲舟意即刻化身缩头乌龟,无声地摇头,之后投给陆云瑶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陆云瑶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和曲舟意眉来眼去,心中焦急得要死,“王爷别生气,王爷不就是想要我吃点心吗?吃,我吃!民女......不对,是云瑶多谢王爷特意派人去宫中取天下无双的点心,云瑶太喜欢吃了。” 正说着,已有下人将点心都端了上来。 一笼一笼,足有八笼那么多。 宫中的点心笼比珍膳楼的要大,当打开时,发现每一笼有六枚点心。 陆云瑶不敢怠慢,发挥了良好的吃播up主职业精神,伸手便拿了一块塞入口中。 当制作成桃花形状的点心入口中时,陆云瑶惊住了——这是什么神仙点心?真是太好吃了! 陆云瑶在现代吃过不少中西点心、网红点心,但她必须承认,御膳房的点心是她有记忆以来吃过最美味的。 入口即化什么都是基础,主要是这个味道,明明淡之又淡,却又像奶油冰淇淋一样包裹整个口腔。 前几天她做个布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用现代技术吊打古代厨艺,现在只觉得被啪啪打脸。 咽下了一枚点心,陆云瑶又吃了第二只。 仇公公见陆云瑶吃得香,急忙跑到楚王身旁,谄媚道,“王爷,陆姑娘很喜欢吃呢。” 楚王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点。 陆云瑶一口气吃完了一笼,加上之前的四只,几乎已经吃饱了,“王爷,云瑶吃好了。” 楚王挑眉,“怎么,觉得味道不好?” “怎么会?味道很好!超级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曲舟意看着御膳堂的点心笼子,微微皱起的眉,又缓缓打开,垂下了眼。 楚王依旧冷冰冰,“既然喜欢,为何不继续吃?” “因为吃不下了......王爷,您不会是要我都吃了吧?”陆云瑶战战兢兢。 “如果是呢?”楚王挑眉。 陆云瑶额头一滴冷汗,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曲舟意——快管管你男人。 曲舟意读懂了求救信号,“王爷......” 楚王淡淡撇了一眼,“不想滚,就闭嘴。” 曲舟意挣扎了下,最后放弃,“是,王爷。” 为了下午能继续看巫医书,陆云瑶一咬牙,拿起第二笼点心便塞到了嘴里——不就是吃吗?撑不死,她就继续吃。 仇公公担心,小声劝道,“王爷,今日厨房准备了陆姑娘最喜欢的红烧肘子,再......再这么吃下去,陆姑娘怕是就吃不下肘子了。” 楚王刚要对着仇公公发火,但如同想到了什么,道,“上午膳吧。” 仇公公如释重负,“陆姑娘别吃了,先用午膳,等下午没事了再吃些点心。” 陆云瑶直接瞪了过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说不吃就不吃?我偏要吃,王爷不会舍不得吧?” 楚王冷哼,“那就继续吃。” 第163章 第163章 陆云瑶后悔,暗暗咬牙切齿——看不出来本姑娘说的是气话吗?不知道女人是要来哄的吗?那家伙是瞎还是......算了,他搞不好就是基佬。 突然心中莫名其妙的委屈,陆云瑶拿起点心继续塞到嘴里。 一屉六只,一共八屉,四十八只。 陆云瑶嫌一个个吃比较麻烦,干脆同时拿了两只塞嘴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曲舟意道,“陆姑娘别吃这么急,小心噎住。” 陆云瑶瞪了一眼,含糊地骂了过去,“关你什么事?”然而不骂还好,这一骂还真噎住了。 丫鬟们刚送精美膳食进入,便看见陆姑娘捂着自己喉咙,面色通红且痛苦。 曲舟意急了,“陆姑娘你没事吧?真噎住了?” 陆云瑶低着头,大脑一片空白,噎得快窒息。 “水!快拿水!”仇公公急得大喊,丫鬟们匆忙放下膳食,到处去找水。 一时间,膳堂里乱成一团。 终于有丫鬟拿来了水,递给了陆云瑶,陆云瑶喝过水后,又难受了好一会,才将点心咽下去。 当卡在食道里的点心融化、滑到胃里后,陆云瑶只觉得重活了一次,她手捂着心口很是后悔——没事和楚王那家伙斗什么气?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再说,现在有斗气的资本吗?最后受苦的不还是她? 楚王见陆云瑶缓过气来,紧皱的双眉才缓缓松开,“别吃了。” “......哦。”陆云瑶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一时间,膳堂内气氛凝固。 菜肴上了一半,丫鬟们却不知该不该继续上菜。 仇公公对梁嬷嬷使眼色,梁嬷嬷到陆云瑶身旁小声道,“陆姑娘,这是王爷的一番好意。” 陆云瑶意识到了什么——楚王为什么突然让仇公公入宫要点心?崔管事明明最擅长桂花糕,为什么做的是桃花糕? 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误会她喜欢桃花? 换句话说,这糕点是专门送她的。 陆云瑶抬头地看了一眼楚王,又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曲舟意, 心情越来越复杂。 ...... 这处境真是惨透了! 午膳过后,陆云瑶回到书房二楼,暖暖的春风吹过,懒洋洋令人瞌睡,然而她不敢睡,毕竟睡着有可能诡异地挣扎。 想来想去,陆云瑶还是跑回来乖乖啃书起来。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用过午膳,楚王并未马上去书房,而是回了卧房,曲舟意为其诊平安脉。 房内无人,所有下人都被遣了出去,仇公公抱着浮沉守在门外,室内一片安静。 少顷,曲舟意抬起诊脉的手指,面露喜悦,“恭喜王爷,王爷身子康健许多,照这样下去,定能恢复正常。” 楚王垂着眼,浓密睫毛盖着眸子,好半晌才低低地问,“恢复正常?能完全康复?” 曲舟意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很快面色恢复正常,成功掩饰了挣扎,“我认为,只要坚持下去,便定能康复!” 第164章 第164章 楚王慢慢咀嚼着曲舟意的话,“只要坚持下去?” 曲舟意道,“是!” “先皇的病情举全国之力都无法康复,难不成本王随便吃吃喝喝、蹬蹬古怪的车子便能康复?”楚王轻声讥讽着。 曲舟意坚定地直视楚王双眼,“那是因为......没有我!王爷要对我的医术、陆姑娘的邪医术有信心!王爷发病不是一回两回,每一回都有惊无险,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何况王爷最近几日求生意志极强,这对病情恢复能起到很大作用......不,是天大的作用!” 楚王微怔,“求生意志?” “是!难道王爷没发现自己最近的变化?” “......” 楚王自然是发现了的。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坐在临近的椅子上,位置很近,但心却越来越远。 好半晌,曲舟意轻声道,“王爷,您对我有恩。” 楚王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所以,如果您真喜欢,”曲舟意紧皱的双眉慢慢展开,“我愿意让步。” 楚王轻笑出来,“为何在意本王?本王也活不了几年。” 曲舟意急了,大喊道,“王爷会长命百岁!” 楚王依旧笑着,“等长命百岁那天再说。” 曲舟意激动地站了起来,“现在全王府上下的人都能看出来,王爷重新燃起求生欲全因陆云瑶......” “不,”还未等曲舟意说完,楚王便打断,“不仅仅因为她。” “那是?因为......永安侯?” 楚王点头,摆了摆手,示意曲舟意坐下,“永安侯是被冤枉,主凶身份本王已猜了个七七八八,然而证据还不足,”声音顿了一下,“但即便有证据,又能如何?本王突然想活着,看看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想想也是有趣。” 说完,楚王端起手边清茶,掀开茶碗盖子,慢慢抿了一口。 曲舟意目光复杂,“王爷还......” 楚王抬眼,目光冰冷,曲舟意知晓,关于永安侯一案的话题到此为止,王爷不想再聊。 曲舟意闭了嘴,也端起茶碗,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平息。 ...... 一炷香的时间后,仇公公听令带着下人们进入房间,曲舟意也起身到楚王面前,深深一揖,“王爷,醉梦草花期已近,我怕是要忙上一阵子,可能不会勤来主院,若王爷身体有什么不适,请随时派人告诉我。” 楚王点头,“去吧。” “是,在下告退。”曲舟意慢慢退出房间。 院外,春暖花开。 一阵暖风而过,桃花纷纷飘来若雨滴一般。 曲舟意停下,垂眸看着自己肩头落下的桃花瓣,又抬眼看向主院刚被移植来不久的桃花树,心情低落。 他不懂自己已将话挑得这般明白,王爷为何不给他一个确切答复。 第165章 第165章 如果王爷喜欢她,他立刻斩断情丝,哪怕她是他第一个有兴趣的女子,然而王爷的态度却模棱两可,他不知王爷到底在想什么,又想让他做什么。 同一时间,房间内。 曲舟意离开,楚王依旧静静坐在椅子上。 下人们眼神询问仇公公,仇公公小幅度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大家都别动,别打扰了王爷思考。 楚王面色平静,纹丝不动,目光无波。 好半晌,伴随着一身叹息,楚王缓缓起身。 仇公公上前搀扶,看着楚王眼中的疲惫,小声劝道,“王爷若累了,便休息一下吧,别去书房了。” 若是平时,楚王真的就会小憩一下,然而想到书房的某人,还是摇了摇头,随后众人去往书房。 ...... 楚王书房内,一片安静,却又有条不紊。 小太监端文书,放文书。 楚王批阅文书。 另一侧的小太监又眼疾手快将楚王批阅好的文书收回,整整齐齐放在木箱里。 窗外风声沙沙,窗内纸张瑟瑟。 突然一阵子下楼梯的脚步声,紧接着却见的一身藕荷色轻纱长裙少女捧着一本古书,站在楼梯口对着楚王的方向张望。 仇公公迎了过去,轻声问道,“陆姑娘,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陆云瑶点头,表情尴尬,“是这样的,这些巫医书上文字艰涩难懂,我碰见许多不认识的字,上午看的书还好,碰见不认识的就问问书童,如果书童也不认识,我就一边蒙一边猜,好歹是读明白了。然而这本书上不认识的字连成串,我不认识书童也不认识,蒙不出来也猜不到,只能......”说着,小心翼翼看向楚王的方向,“要不然仇公公您帮我看看,看看您认不认识?” “好,陆姑娘若信得过奴才,奴才自是愿意看的,不知是哪个?”仇公公问道。 陆云瑶展开书,伸手指了其中一字。 仇公公看着,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奴才也不认识。” 陆云瑶晶晶亮的眼神哀求,“那我能不能问问王爷?会不会打扰王爷?” 按照道理是打扰的,然而仇公公这人精却知道陆姑娘的独特性,急忙道,“不打扰不打扰,咱们王爷求才若渴、耐心着呢。”赶紧帮自家主子刷好感度。 陆云瑶顿时高兴起来,“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仇公公笑眯眯。 于是,陆云瑶真捧着书跑了过去。 房间很安静,陆云瑶和仇公公对话声音虽不大,但周围人也能听清,包括楚王。 楚王没马上停下,依旧看着文书,直到捧着书的陆云瑶如同摇着尾巴的小狗跑来,“王爷打扰一下,您能不能帮我看个字?这个字,我不认识。” 楚王抬眼,“哪个?” “这个。”陆云瑶指着书上的一字。 少女手指纤细白皙,若嫩葱一般,又若白玉雕琢般晶莹,未留长指甲,短短的指甲修剪整整齐齐,透着粉色。 楚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视线从少女指尖移到书上,“这个是康川部落的文字,康川部落临近绥国,翻译时要先翻译成绥国字,再翻译成卫国字,但写书之人并不懂绥国字,便直接用康川部落文字做记录。翻译下来,应该是‘阴’,阴阳的阴。” 第166章 第166章 陆云瑶恍然大悟,“对呀!如果这个字是阴的话,上下文的意思便能衔接起来了。王爷您能不能给我张纸,我记一下,省的下回遇见这字时再忘记。” 楚王一个眼神过去,伺候的小太监立刻从一旁架子上取来一沓纸,另一小太监取了一根笔,研磨蘸墨,双手恭敬奉给陆云瑶。 “谢谢。”陆云瑶拿了笔。 楚王道,“这些都是奴才应做的,不用说谢谢。” “但......”陆云瑶刚要反驳,却又想起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伺候人是小太监们的工作,她要尊重小太监的工作更要积极创造就业岗位,该干的干、不该干的别瞎干,别给人家的工作添乱,“知道了。” 楚王见陆云瑶柔顺,目光多了愉悦。 陆云瑶将字体小心写了下来。 楚王,“字怎么这么丑?” 为什么字丑?还不是因为没练过?陆云瑶能认识这个世界的字就算不错了。 “王爷教训的是,云瑶以后会努力练字的。”陆云瑶学乖了。 楚王挑眉,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缓缓勾起玩味。 陆云瑶写好了字,“王爷,这个字呢?” “求,要求的求。” “这个?” “止,止血的止。” “这个?” “放开的放。” 就这样,陆云瑶一口气问了三十多个字,康川字、卫国字外加解释,整整写了两页纸,“多谢王爷,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原本这本书读起来好像外语一样,看得我头晕脑胀,被您这么一解释,瞬间通畅无比。王爷真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 楚王不搭腔,静静听陆云瑶拍马屁。 夸了好一会,陆云瑶小心翼翼道,“王爷,如果一会再碰见不会的字,可以来问您吗?当然,我还是优先问书童。” “嗯。” “多谢王爷,王爷您继续忙,我回二楼了。” 楚王低头继续看文书。 陆云瑶见楚王这爱答不理的模样,心里一肚子火——她已经很努力的拍马屁了好不好,丫的就不能给她点好脸色,非要演霸道总裁?不对,是霸道王爷?拜托,要当霸道王爷也先把身子骨养好了再说好不好? 抱怨归抱怨,但陆云瑶却也认为面前这瘦成一把骷髅的病鬼,时不时发出的霸气让人呼吸不畅。 陆云瑶回了二楼,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下去,继续啃书。 一盏茶的时间后。 伴随着一阵轻轻的下楼梯脚步声,却见抱着另一本书的陆云瑶下了楼,小心翼翼。 第167章 第167章 仇公公迎了上去,“陆姑娘,您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陆云瑶心虚,“是这么回事,刚刚王爷回答完我的问题,令我茅塞顿开,然后发现上午看的书,有几处错误,吓了我一跳。您知道,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含糊不得的,所以......所以我打算把上午碰见不认识的,再来问下王爷。” 实际上陆云瑶看的巫医书和巫医术,仇公公是不信的,甚至不认可陆云瑶的“邪医术”,然而陆姑娘高兴王爷就高兴,王爷高兴便是天大的事,所以仇公公也认了。 “原来是这样,奴才倒是有个提议,可以请一位......” 还没等仇公公的话说完,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小太监噗通跪地,“王爷恕罪,是奴才刚刚没拿稳,让王爷的笔掉了,请王爷责罚。” 陆云瑶顺势看去,原来是小太监为楚王递笔,还没等楚王接手就松开,所以笔掉了。 楚王还维持着接笔的姿势,“饶你一次。” 跪地的小太监纳闷,刚刚他已经确定王爷接了笔,笔怎么还能掉? 所有人都不解,只有仇公公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云瑶见楚王没迁怒小太监,放了心,继续问道,“仇公公,您刚刚说请一位什么?” 仇公公面颊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奴才的意思是,请一位工匠在一楼另一个窗子那打一套桌椅,陆姑娘干脆就坐在一楼,碰见什么不认识的字直接请教王爷,也省的陆姑娘上楼下楼了。不是奴才自吹,整个京城说起学识渊博,咱们王爷绝对是前五。”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楚王,见楚王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陆云瑶为难起来,“这样不好吧?会不会打扰王爷工作?” 仇公公捏着兰花指,老眼里满是精明,“打扰是肯定打扰的,但只要陆姑娘为王爷多做几道好菜,不就行了?” “又做?”提起烧菜,陆云瑶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过想到夜晚的挣扎,还是咬牙道,“好,不就是做几道菜吗?我做!” 仇公公眯着老狐狸眼,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嗨,光奴才允许有什么用?这件事能不能成还得问问王爷,陆姑娘去问王爷吧,奴才怕是帮不上忙。” 陆云瑶打了退堂鼓,“算了算了,我就在二楼吧,上下楼跑跑还能减肥。” 然而话音还未落,就听楚王道,“来人,搬套桌椅过去,本王看她跑来跑去,心烦。” “是,王爷。”立刻有小太监跑去搬桌椅。 陆云瑶惊呆了——这就同意了?她还没开口要求呢好不好?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好不好?以后就要和那病鬼面对面看书?压力好大。 仇公公笑道,“还不过去谢谢王爷?” “......”陆云瑶真想感谢楚王的八辈祖宗。 很无奈,陆云瑶挪了过去,小声道,“云瑶......多谢王爷。” 楚王挑眉抬眼,“什么字?” 陆云瑶瞬间将不愉快抛到脑后,摊开了书,开始问字起来。 仇公公对着门口的梁嬷嬷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房门口的梁嬷嬷竖起了大拇指。 小太监们动作飞速,不到五分钟,桌椅就搬了来;不到五分钟,全套文房四宝已经摆放好;不到五分钟,又搬来了个小型书架在桌案旁边,楼上的书童将一部分巫医书搬了下来。 当半个时辰后,陆云瑶问好了字来到新位置时,不仅桌椅摆放好、笔墨准备好、书架上的书放好,甚至桌面上还有一盘粉色的点心。 第168章 第168章 桌上不是别的,正是中午陆云瑶吃过的桃花糕。 陆云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吃这个桃花糕以及粉色了。 作为一个理科直女,实际上陆云瑶更喜欢简单暴力的颜色,例如正红、宝石蓝、黑色或者灰色,对什么奶绿色、粉红色等等复杂又柔软的颜色不感兴趣,当时是为给仇公公解围,说自己喜欢桃花。此后她就发现自己身边无论什么东西都有桃花的影子。 例如说,原本床帐上绣的是百鸟祥云,现在是桃花。 例如说,原本衣服五颜六色,现在更多的是粉色系。 例如说,原本房间挂的各种垂纱帘子,都换成了粉色。 如今倒好,连吃的东西都变成粉色了。 陆云瑶本以为自己会讨厌这种做作装嫩的颜色,然而现在却莫名其妙越来越喜欢,却不知是激活了老阿姨喜粉的属性,还是因为其他。 陆云瑶低头看着粉色的点心,目光越来越柔软。 捏了一块放入口中,香味充盈口腔,带着桃花特有的清香,好像将桃花瓣含在口中一般。 然而陆云瑶知晓即便是吃花瓣也没有这种香气,却不知御厨用了什么手段,毕竟这个时代应该没有人工香精。 想着,陆云瑶下意识问道,“仇公公,您听说过这个桃花糕是怎么做的吗?” 仇公公思考了下,“这个......奴才不知。” 却在这时,楚王道,“想学?” 陆云瑶吓了一跳,“不不不,王爷别误会,我不想学,我就好奇问问,现在不好奇了。”她有种预感,只要她想学,哪怕是人家御厨的看家本领,楚王也会想办法让御厨教她。 ......拜托,她真不是厨子好不好? 楚王了然,继续处理公事。 陆云瑶吃了点心,喝了茶清口,也开始继续啃书起来。 ...... 下午时光安逸,但书房内却不再安静,只见陆云瑶时不时唉声叹气,翻书写字咬笔。 仇公公一直在暗暗观察主子的脸色,却惊讶的发现,即便陆姑娘这般闹腾,主子非但没有反感,反倒是心情愉悦。别问他怎么知道的,经验! 一晃,一下午过去,到了晚膳时间。 曲舟意并未前来,陆云瑶和楚王用完晚膳,便到了训练房。 仇公公正准备安排小太监搀扶楚王上车子,陆云瑶却道,“王爷想不想试试直接骑车?” 所有人暗惊——对呀,听说这个古怪的车子能当马骑,刚开始还好奇来着,后来王爷一直在架子上骑,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忘还能当马骑一说。 楚王,“想。” “稍等。”陆云瑶对楚王挤了挤眼睛,随后叫来几名身材高大的侍卫。 三名侍卫抓住三轮车的三只轮子,齐齐发力,将车子从架子上抬起,放在一旁的地面。 陆云瑶上前,蹲下身子查看各种零部件,见一切完好,便道,“王爷稍等,我先试试。”虽然之前已确定能骑,但毕竟隔了几天,还在架子上使用,谁知道哪里是否出了问题。 第169章 第169章 陆云瑶骑上了三轮车,稍稍用力,车子便前行。 房间里发出一阵惊叹声——这东西竟然真能当马骑!? 骑了半圈,陆云瑶下来,“之前让你们准备的油壶呢?” 有小太监将油壶捧了过来,“陆姑娘,油壶在这里。” 陆云瑶拿了油壶,在轴承部位灌了一些——虽然轴承不是铁质,但有润滑还是比没润滑好许多。 灌好了油,再次尝试,果然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绕着房间骑了一圈后,陆云瑶下车,笑道,“王爷来试试?” 楚王跃跃欲试,“好。” 楚王对着古怪的车子不陌生,毕竟每天都骑,但却没骑走过。 他忐忑又期待地坐了上去,双脚踩在踏板上,稍稍用力,其用的力气甚至比之前在架子上用力都少,奇迹出现了,只觉得有股推力,将车子生生推走。 楚王惊讶,“真能前行!?” 仇公公也是欢喜,“陆姑娘真乃神人,竟能发明这么个好东西,陆姑娘乃鲁班再世。” 陆云瑶赶紧纠正,“不不不,仇公公误会了,自行车真不是我发明的,是......我师父讲给我的,我不能剽窃别人的劳动成果。”有一说一,不能厚颜无耻不是? 话音还未落,陆云瑶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停!停!左拐!别......” 却见楚王骑着三轮车直直地向墙上撞,陆云瑶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出来——如果真撞上去,把这病秧子撞坏了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楚王握着车把猛地左转,生生转了个弯,车子没撞上墙。 陆云瑶松了口气,后脊梁已满是汗,她跑了过去,“抱歉王爷,刚刚是我的疏忽,我忘了教你怎么控制方向。” “无碍!” 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什么,楚王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虚弱和平和,激动又急促,只见他面颊微红,双眼大睁,薄唇也是笑着,隐隐露出洁白的牙齿,蹭地一下,车子便跑了过去。 陆云瑶惊呆了——那病鬼还有这么......正常的一面? 眼前的楚王已不是平日里阴晴不定、被病情折磨得脾气古怪的楚王,却好似一个普通的大男孩,因为得到喜欢的玩具,所以兴高采烈地玩着。 仇公公也惊讶地怔了好半晌,随后嘴唇逐渐抿紧,眼圈红了。 门口守着的梁嬷嬷早就开始抹眼泪——王爷多少年没露出过这种开心的表情了? 陆云瑶见楚王不需要帮助,便退到角落。 梁嬷嬷不动声色地上前,手上捧着的一只小碟子,上面放着三块粉色桃花糕。 陆云瑶笑眯眯,“梁嬷嬷真好,还惦记着我。”说着,捏着桃花糕放入口中,只觉得这糕点百吃不厌。 梁嬷嬷却叹了口气,“陆姑娘,奴婢和仇公公都谢谢您。” 陆云瑶看了一眼梁嬷嬷红着的眼圈,她知道梁嬷嬷指的是什么,随后视线看向像小孩子一样欢快骑三轮车的楚王,幽幽道,“梁嬷嬷放心,他会越来越好的。” 梁嬷嬷狠狠点了下头,“奴婢信您。” 第170章 第170章 半个时辰过去,楚王依旧在骑。 在一旁的陆云瑶等得都有些困倦,要不是得帮楚王按摩腿部肌肉,她早就想回去睡觉了。 梁嬷嬷忧虑道,“陆姑娘,是不是应该是王爷歇一会了?别累坏了王爷。” 陆云瑶也是认同,便抬声道,“王爷,您累了吗?” 楚王没理她。 陆云瑶又道,“王爷,欲速则不达,训练要循序渐进才是。” 楚王却突然骑到她面前停下,满是汗的消瘦面颊没了平日里的病色,却白里透红,“本王要骑出去。” 陆云瑶心中暗道——一个三轮车,你也好意思骑出去丢人现眼? 然而想归想,陆云瑶还没作死地表现出来,再次强调,“王爷,训练......” “本王并未训练,”楚王纠正,一双明眸熠熠,“这东西真是太好玩了。” 陆云瑶直视过楚王双眼几次,也被惊艳过几次,然而之前的惊艳却全然不同此时此刻,她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美! 眼窝微深,却又不像白种人或者某些少数民族那般异域风情,深浅恰到好处,正巧能显出其眼神的深邃。 睫毛浓密会显得眼神迷离,所以楚王从前给陆云瑶的印象都是慵懒中透着淡漠,然而此时眸子里却好像有火苗,让一双眸子闪亮得如同镁光灯下的宝石。 楚王不耐烦,“看够了吗?” 陆云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脸很久,赶忙尴尬地侧过头,“你懂什么,我在面诊。” 楚王并未多揶揄她,“这个东西,可以骑出去吗?” 陆云瑶道,“骑是可以骑的,这东西本来就在用在室外当交通工具,然而这个车子还未改良,轮上也没有减震的轮胎,在室外使用应该会很累。” “没关系。”楚王起身,“来人,抬出去。” 见楚王汗流浃背,侍卫小太监们都齐齐用目光询问仇公公,仇公公则是看向陆云瑶。 陆云瑶对楚王认真道,“但王爷,我们事先说好,最多再骑一炷香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楚王缓缓转过头,冷冷盯着陆云瑶,“你在命令本王?” 顿时,平静的房间升腾起压抑之气,下人们噗通噗通都跪下。 陆云瑶毫无惧色,“王爷,我们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我对您如何、我是否希望您康健,难道您还不知道?为什么一次次地质疑我?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关心您、不在乎您身体健康?您觉得车子新奇有趣,想骑出去,我并未阻拦,只是要求个时间,您就这样质问我,就不怕寒了我的心吗?” 众人提心吊胆。 梁嬷嬷赶忙暗暗拽了拽陆云瑶的衣袖。 楚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时被人这般质疑,别说未理亏,即便是理亏,下人们也没资格质疑,否则以下犯上,严重者可以直接斩立决。 众人这般担忧,陆云瑶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因为她知道楚王不会伤害她,就好像从前种种一般。 在她眼中,楚王是个纸老虎,更是个身体孱弱,可怜又可爱的纸老虎。 两人僵持,好半晌,楚王眉头动了动,皱得越来越深,“明日可以骑多久?” 陆云瑶勾唇,婉转的声音温柔,“也是一个半时辰,而且最近我会想办法改良车子,做一个更棒的自行车给王爷。” 第171章 第171章 楚王了然,侧过头,“来人,搬出去,再骑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见危机解除,终于松了口气,梁嬷嬷和仇公公也是一身冷汗。 陆云瑶快步出去选择场地,未让下人们将车子放在院中央,而是放到了一处用石板拼成的小广场。 仇公公和梁嬷嬷凑到一起。 仇公公叹了口气,道,“王爷......怕是真对陆姑娘动心了,也许王爷自己还未察觉。” 梁嬷嬷也是认同,轻笑道,“公公难道不认为,陆姑娘也对王爷动心了吗?” 仇公公却没因为梁嬷嬷的话而高兴,“只希望陆姑娘是个不畏世俗的好姑娘,万不要负了王爷。” 梁嬷嬷目光悠远,“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一直观察着,陆姑娘和她姐姐,绝不是一种人。” 一炷香的时间后。 楚王到了时间真的起身离开车子,实际上即便没有陆云瑶的要求,他也骑不了太长时间,他已将全部力气耗尽。 又一炷香的时间后。 楚王简单沐浴,便平躺在床上,陆云瑶为其按摩肌肉。 下人被屏退出去,房内只有两人,一片安静。 楚王是真的累了,哪怕陆云瑶下手不轻,但他依旧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匀称。 陆云瑶一边按摩一边观察其腿部肌肉,欣喜的发现,楚王腿部逐渐结实起来,不像从前那般纤细柔软,现在肌肉渐渐有了线条感,手指捏去,柔韧又有弹性。 不得不说,手感还挺不错的。 按摩了一会,陆云瑶偷偷地笑出声。 不知是陆云瑶的笑容还是楚王恰巧醒来,他缓缓睁开眼,“你知道,今日本王为何贪恋那车子吗?” “因为很好玩?” 毕竟古人没见过自行车,哪怕是幼稚的儿童三轮车,应也觉得是个新鲜玩意吧,哪有人不喜欢新鲜玩意? 楚王轻声道,“掌控感。” 陆云瑶没听懂,“什么?” 楚王再次缓缓闭上眼,“力量所带来的掌控感,而非权力。” 陆云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有些东西,拥有时不会珍惜,只有失去了才后悔不已。就好像许多人不珍惜自己身体,熬夜、不运动、常年吃垃圾食品或者做一些有可能损伤健康和生命的极限运动,待病情严重或者无法逆转,才悔不当初。 听梁嬷嬷说,原本楚王身体还未孱弱到如此,自从有一次发病后便开始自暴自弃,想来,如今楚王应该很后悔当时的选择吧。 陆云瑶犹豫地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闭着双眼的楚王却好像能看见陆云瑶的表情一般,“说吧,本王恕你无罪。”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谁用你恕? 停下按摩的双手,陆云瑶坐正了身体,认真问道,“王爷认为,我还能活多久?” 第172章 第172章 楚王一怔,惊愕地睁开眼,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陆云瑶,“你也有病?”然而之前并未听曲舟意说起,曲舟意给陆云瑶诊过平安脉,难道陆云瑶患有什么连曲舟意都无法诊出的病症? 想到这,再看女子平静的面容,楚王突有一阵冷意和恐惧。 陆云瑶轻轻摇头,“没有,我身体很健康,然而即便是健康,王爷认为我还能活多久?” “......”楚王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陆云瑶,你耍本王?” 陆云瑶面无惧色,“王爷为何认为我在耍你?是因为我平时耍过你?如果我之前有什么行为让王爷误会,我先道歉,然而现在我很认真。不用王爷回答,我来自己说吧,我虽然身体康健,今年十六岁也很年轻,但哪怕再年轻、哪怕再健康,我也做不到真正的长命百岁,按照七十岁高寿来算,我还能活五十四年。王爷今年二十三岁,以曲公子的医术,若王爷好生锻炼,有可能再多活三十年。您三十年,我五十四年,我最多比王爷多活二十四年。二十四年很多吗?也只是弹指挥间罢了,王爷都如此自暴自弃,我是不是也应该自暴自弃?” 楚王失笑,“又要对本王说教?” 陆云瑶老实点头,本来她就是在说教,不能自当自立,大大方方承认便好。“王爷自暴自弃,不外乎觉得自己没有痊愈的可能,但生病的人会死,难道健康的人就不会死?贫穷也好、富有也好、有权势也好、普通百姓也好、身体健康也好、身体孱弱也好,大家的终点都是一样的,你比普通人也就少了二十几年的寿命,生病与不生病又有什么区别?您和我一样、也和所有人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楚王理解了陆云瑶的意思,虽然对方很歪理,但不得不说,他心中的怨气和焦虑被舒缓了许多。 是啊,他之前为何自暴自弃?还不就是因为不甘? 他这般努力,却要死。 别人花天酒地,却能健康的活。 他想不通这个道理,心理越来越不平衡,最后就不想再努力。然而今日陆云瑶说得却也有道理,那些身体健康的人,只比他多活了二十几年罢了。 楚王突然顿住,眯着眼看去,“好一个巧舌如簧,本王险些被你绕进去。你说本王比你少活二十四年,但前提是本王能再多活三十年,就以本王的身子,你觉得能再撑三十年?” “能!”陆云瑶坚定,“王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维持现在的生活,最少三十年。” “哈哈哈哈!”楚王大笑,带着讥讽,“如果本王活不到三十年怎么办?” 陆云瑶挑眉,认真道,“我可以给你陪葬啊,如果你活不到三十年,哪怕是二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我都自杀给你陪葬,别瞧不起我,我陆云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好歹也是名门闺秀,也是有身价的,你不亏。” 楚王能不能活三十年?陆云瑶当然不知道! 然而给病人打气的时候哪能说真话?该瞒的要瞒、该骗的要骗,如果都说实话,病人还没等病死都吓死了!哪个大夫不会睁眼说瞎话?说起来贼逼真的那种! 楚王盯着陆云瑶的双眼,陆云瑶也平静回视。 两人四目相对,却好似博弈一般。 楚王虽然年轻,但因自幼生在皇宫,加之上过战场,身上积威极深,平日里甚至要收敛一些威慑,这般全然施压,很少有人能抵抗。 然而陆云瑶就这般平静地回视他,清澈的眸中满是诚恳。 第173章 第173章 楚王喉结上下微动两下,随后身上威慑缓缓散去,变得平和,“陆云瑶,到那一日,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陆云瑶突然怕了,她意识到面前这病人可不是普通病人,搞不好真能把她拽进皇陵的那种。 楚王见其额头慢慢渗出细汗,猜到其怕了,心底竟有种小小的得意。 “今日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楚王道,声音有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 “哦,那王爷好好休息,云瑶便先告退了。”起身屈膝,对于这种万恶没人权的礼节,陆云瑶竟然逐渐接受了,不得不感慨人类宛如小强一般超强的适应能力。 楚王躺回床上,“嗯。” 就在陆云瑶起身准备走时,只听身后传来声音,“回来。” 陆云瑶不敢怠慢,急忙又回了来,“是,王爷还有何吩咐吗?” 还有什么吩咐? 楚王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吩咐,只是当女子要离开他房间时,心中涌出许多孤寂,如同排山倒海般欲把他压垮。 “给本王唱歌。” “......”陆云瑶——丫的!这家伙一口一个她耍他,然而事实证明到底谁耍谁?让她走的是他,让她回来的是他;说她辛苦,回去好好休息的是他,现在又叫她回来唱歌的是他。 陆云瑶只恨这里没有核磁共振,否则真想第一时间查查面前这家伙脑子有没有问题。 “......是,王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王爷她为罪臣之外孙女,还指望人家帮忙,哪有底气抗拒? 陆云瑶回来,端端正正坐在床前的脚凳上,“王爷今天想听什么曲子?还是上回的《东风破》吗?” 不是陆云瑶懒惰,是楚王喜欢单曲循环模式,若喜欢一首歌便反反复复地听,陆云瑶只能反反复复地唱,唱到崩溃的那种。 楚王正要回答,但见陆云瑶表情抗拒,便道,“换一首吧。” 陆云瑶松了口气,然而正准备兴高采烈地唱,却发现,她不知道唱什么。 从前虽然不是五音不全,但在唱歌方面确实不擅长,更不是麦霸,会的歌曲很少。加之,她从前没学中医、不穿汉服,也不是什么国风爱好者,就算平时听歌也很少听古风的歌,唱什么?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古怪地穿越了,早知道要穿越,她在现代就应该多学学厨艺,多背背诗、听听古风歌。 楚王也不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突然,陆云瑶想起一首歌,那首歌是一个女同事喜欢的歌,因为两人家里离得近,上下班经常蹭顺风车,被迫听那首古风歌,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上。 第174章 第174章 做了决定后,陆云瑶便快速将歌词在脑海里捋了一遍,随后开口唱道。 红颜醉 为谁 辗转千年痛心扉 梦一回 化作泪 孤单的凄美 雪纷飞 叹离别 风沙岁月不轮回 奈何夙愿难遂 悠悠琴声魂欲坠 躺在床上的楚王静静听着,却不知何时,缓缓睁开眼。 陆云瑶唱完,小心翼翼看去,祈祷楚王睡着,她才能开溜,然而当看见瞪着两只美丽大眼睛的楚王时,顿时泄了气——鬼知道今天晚上还要单曲循环多久。 “王爷,这首歌可以吗?要不要我再唱一遍?”暗暗祈祷,快拒绝吧。 然而又想起,如果楚王让她换歌,她换什么?剩下的很多都是现代歌曲,古代人怕是吃不消。 楚王轻轻道,“你是谁的白衣少年,为何留恋人世间。” 陆云瑶不懂,这句歌词有什么不对吗? “陆云瑶。” “是,王爷。” “如果本王死了,”楚王的声音更轻,“你会像怀念白衣少年那样,怀念本王吗?” 陆云瑶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这首歌带着淡淡伤感,“王爷不会死。” 如果楚王不提,她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觉得调子还算不错,当时被迫记下来,但现在把歌词好好分析一下,却好像是描述一段穿越时空的爱恋,其结局也不圆满,越想越......瘆得慌。 陆云瑶下意识搓了下手臂,难怪楚王会突然感伤,如果楚王死了,她会不会也唱这么一首歌来怀念一下。 “本王会死。” “你死,我不是也得死?别忘了我们的三十年之约。” 楚王再次坐起身,“你真会自愿殉葬?” 陆云瑶有了警惕心,“前提是王爷积极治疗......我说王爷,你该不会为了我的殉葬而故意作死吧?” 楚王嘴角抽搐,想讥讽过去,但最终还是没说,“给本王拿个垫子。” 陆云瑶一愣,“王爷不躺了?” “坐一会。” “好,王爷稍等。”陆云瑶像个小丫鬟一样跑去拿了软垫,垫在楚王身后。 楚王,“唱吧。” “......”陆云瑶——得,今晚这单曲循环算是循环定了。 ...... 清早。 陆云瑶醒来,周身湿淋淋。 不等丫鬟们进来服侍,陆云瑶已经习惯地拿枕头旁早已准备好的里衣裤换了,再淡定起身穿衣。 第175章 第175章 流了一夜的汗,按照道理应该冲个澡才是,但王府却只有浴桶没有淋浴。 因为没有自来水,所以浴桶里的水要丫鬟们一桶一桶拎进来,先不说浪费水,就说烧水和拎水的下人们废了好大力气,她也不好进浴桶两分钟后就爬起来,折腾人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准备沐浴水要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沐浴最少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 除此之外,在水压那么大的浴桶里泡上半个小时,爬出来后已是身心俱疲,整整一上午都提不起劲儿。 思来想去,衡量利弊,陆云瑶也就放弃清晨沐浴了。 一边穿衣服一边胡思乱想,要不要设计一个淋浴器? 夏天要到了,早晨起来冲个凉多舒服? 实际上淋浴器也不难,让铁匠打造一只金属容器固定在墙面上,再做一个淋浴头便好,使用之前让人将兑好的温水倒入容器里。 虽然和现代热水器没法比,也需要人工抬水,但最起码只要灌进去就可以,不像浴桶,主人沐浴完下人还得把水舀出来。 越想越坚定,说干就得干! 暖秋尚春等人听见房内动静,进来时见小姐已自己穿好了衣服,开始洗漱起来。 “小姐您起了?怎么不叫奴婢来伺候?”尚春欢快得如同小鸟。 陆云瑶吐出漱口水,“没什么,就是想自己穿衣服。” 暖秋则去收拾床铺,当看见枕旁换下潮湿的里衣裤时,便心知小姐定然又挣扎了,“小姐,要准备沐浴水吗?”关于小姐挣扎一事,外人是不知的,只有她自己知晓。 陆云瑶正在洗脸,“今天不用了,太麻烦。” 暖秋了然,迅速将衣服卷起来藏好,准备趁院子里人不注意时拿去清洗。 却在这时,梁嬷嬷进了来,“奴婢见过陆姑娘,陆姑娘您起了?昨夜睡得如何?” 陆云瑶正用细软的棉布巾子擦脸,抬起头,刚刚被清水湿润过的面颊水灵得如同鲜嫩的水果,一双灵动大眼好似宝石般瑰丽,“睡得很好,梁嬷嬷呢?” 梁嬷嬷笑道,“奴婢也睡得好,不过陆姑娘不用这般关心下人。” 陆云瑶将巾子随手交给尚春,坐到了梳妆台前,“什么上人下人的,关上门都是一家人。” 虽然陆云瑶这种没有主仆观念的言行在梁嬷嬷眼中略有有失身份的嫌疑,但梁嬷嬷却没多想,只以为陆姑娘寄人篱下,所以低调许多。 藏娇院的下人们中,香影是梳妆手艺最好的丫鬟,梁嬷嬷便让香影为陆云瑶梳妆,她则是在旁边陪着。 “陆姑娘,王爷刚刚出府了,早膳您是要去主院用,还是让人拿回来?” 陆云瑶一愣,“王爷出府了?” 梁嬷嬷笑道,“是啊,皇恩浩荡,恩准王爷在王府办公,但大部分事务在王府能处理,还有一些必须见到主管官员,所以隔一段时间王爷便出府一次。” 陆云瑶了然,心中却有个疑惑——卫国这是没人了吗?文武百官不够用?楚王病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为什么皇上还要其工作?是楚王工作能力超强、缺其不可,还是皇上信任楚王,除了楚王外难以相信外人? 古人的思维逻辑果然诡异,她这个现代人无法理解。 “王爷已经出府了?” “是,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这么早?早膳可用过?” “陆姑娘放心,王爷早膳用了,胃口还不错。” “那就好。” 陆云瑶一直在思考自己脑子里琢磨的淋浴器,没留意到梁嬷嬷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王爷不在,我就不去主院了,让人将早膳拿回来吧。” “是。”梁嬷嬷很快让人去安排,“陆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陆云瑶兴致勃勃道,“今日吉祥楼的工匠可在?我有个物件,需要工匠帮忙做一下。” 第176章 第176章 做什么?自然是说干就干——淋浴器! 用过早膳,陆云瑶便带人去了吉祥楼找工匠,工匠们听说陆姑娘那有任务,立刻放下手中工作齐齐围上来,不仅因为陆姑娘人善钱多,还因为陆姑娘总有好点子,他们做工匠的,最喜欢这种奇思妙想。 众人研究了一上午,一边研究一边画图纸,最后做了决定——无论淋浴器的水箱还是喷头,全部用木制。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如果是铁质,便要考虑到生锈问题,虽然也有油漆类的涂料,但这个时代的油漆和现代防锈油漆完全没有可比性,木头只要打磨好处理好工艺,便不会生锈,最多用久了会发霉,到时候直接扔掉换上一个新的便好。 其次就是保温问题,淋浴器不能只考虑夏天,也要考虑冬天的温度,木质可以保温。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工期。 工匠们现在就开始制作,晚上便能用上,但如果是铁制,最少还需要五天的时间。 于是,说干就干,陆云瑶画了图纸,便让工匠们开始制作起来,一做便做两套,藏娇院一套、主院一套,毕竟寄人篱下,怎么好忘了人家真正的主人? 工匠制作的时候,陆云瑶也没闲着,带人回藏娇院,找了个小房间准备改成浴室。 粉刷、挖管道、铺竹地板,还专门设计了一个小楼梯,下人们便可以踩着楼梯给挂在墙上的淋浴器注水。 一折腾,整整一天过去。 傍晚。 楚王归来,坐着下人们抬着的软轿——虽然如今楚王可以行走,但依旧体力有限,整整一天的工作,接待了几十名下属官员,早就没力气走路。 轿子停下后,仇公公喊了一声,“落轿。”轿夫便压下轿门。 仇公公扶着楚王出来,当楚王抬眼看见主院正门,竟有一丝恍惚。 明明熟悉的院落,此时却透着莫名的陌生,这陌生不让人反感,反倒是带着温馨和亲昵,仿佛有些......家的味道,家里有人在等他。 想着,楚王失笑——等他?谁能等他? 正在这时,从院门内快步走出一群人,为首一人身材玲珑,身着粉色轻纱长裙,层层叠叠,伴随着轻盈的脚步,裙摆飘飘,整个人好似一朵翩翩起舞的桃花。 少女笑魇如花,眸子晶晶亮,满是灵动。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回来了?王爷辛苦了。”妙音婉转,不是别人,正是陆云瑶。 一瞬间楚王恍惚,“你怎么在这?”随后想起,是他一步一步将女子引入主院,便了然道,“看书?” 陆云瑶笑道,“没有,今天我一页书都没看,忙了整整一天,”说着,挤了挤眼,眸子更是亮闪,“王爷快来看看我今天做了什么。” 仇公公急忙化身一名优秀助攻,“陆姑娘心灵手巧,是又做了什么好吃食吗?” “不是,现在做吃的已经满足不了我强烈的‘发明欲’了,仇公公快来看看。”陆云瑶笑眯眯。 不得不说,楚王身心的疲惫一扫而光,此时满是好奇。 第177章 第177章 楚王抬起手,仇公公正要扶,却见楚王眼角闪过一丝不悦,仇公公立刻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陆姑娘,还不快过来陪着王爷?王爷今日可辛苦着呢。” 陆云瑶也没多想,满脑子都是刚刚实验成功的淋浴器,一溜小跑地过去。 楚王握住陆云瑶的小手,最后一丝疲惫也荡然无存。 两人慢慢走进主院,又慢慢进了房门,来到一间平日里用来装杂物的小房间。 却见房间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柜子也被搬了出去,墙是白的,地是竹子铺成的地板,一侧墙面有个木质楼梯,楼梯尽头悬挂了一只木桶,木桶前面还探出一个古怪的探头物件。 仇公公不解,“陆姑娘,这是?” 陆云瑶放开楚王的手,来到探头下面,对着门口一脸好奇的众人道,“各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说着,身子侧到一旁,打开了探头旁边的一个开关。 却见水从探头里面淅沥沥地出了来。 仇公公依旧不解,“这是要......浇花?” 卫国并不是没有花洒喷头,只不过不是用来洗澡,而是用来浇水。 陆云瑶挽起袖子,将细长的手臂伸到水下,“当然不是,是用来洗澡的。” 仇公公见陆云瑶挽袖子,吓了一跳,楚王的脸当时就黑了,身后的一众男性下人包括太监都赶忙低了头去。 陆云瑶浑然不知,依旧讲解道,“不知仇公公之前碰没碰见这种情况,就是您只想简单洗一下,脱了衣服冲冲,不想大费周章地弄浴桶泡上几刻钟。也许这种淋浴在冬天时用处不大,毕竟冬天很少出汗,晚上泡个澡舒服舒服还能促进睡眠,但夏天也不能一天三次地打水沐浴吧?夏天时,趁着午休打开淋浴头冲一下,最多就用一刻钟的时间便洗完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多舒服?” 陆云瑶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仇公公这边可急死了,一边暗暗观察楚王脸色一边道,“哎呦小姑奶奶,您可赶紧把袖子放下来吧。” 陆云瑶也发现楚王脸色不对,赶忙拿一旁的巾子擦手臂,放下袖子,“是不是有些......不雅?” 仇公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这个,奴才不好说。” 陆云瑶心中暗忖——楚王这是什么脸色?先不说露个胳膊没什么,就算露个胳膊有什么,也不是让他露,他也没什么损失,干什么对着她一副臭脸? 楚王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没介绍完呢。”陆云瑶急忙追过去,一把拉住楚王的衣襟。 楚王行动不便,很好追。 楚王冷冷盯着她,“没介绍完?怎么,你还要给本王演示下如何洗澡?” 陆云瑶缩了下脖子,“不不不,男女有别,这个就不大方便了。” “呵,你也知晓男女有别?” “......”这家伙一脸怨气给谁看呢? 心中虽吐槽,但陆云瑶还不想得罪自己的靠山,满脸堆笑,伸手一指角落,“这里,我准备安装个马桶。” 第178章 第178章 楚王一愣,马桶? 仇公公不解道,“陆姑娘,马桶是什么?是马槽吗?难道陆姑娘还要把马牵进来?这......装不下吧?” 陆云瑶笑道,“不不,不是要养马,也不是马槽,实际上应该称之为恭桶。只不过是一种自动清洁的恭桶。使用完了,按一个按钮,就有水将恭桶冲洗干净。” 仇公公依旧不解,“自动冲洗的恭桶?陆姑娘的想法固然不错,但王府多得是下人,还愁没人倒恭桶?” 陆云瑶眨了眨眼,“难道当主子的就不能有隐私?我觉得上厕所和洗澡应该都算隐私吧?我不知道其他人愿不愿意让人看,反正我是不想让别人看的,我想自己偷摸地解决。” 陆云瑶的现代人思想,仇公公是无法理解的,毕竟哪个主子不是生下来就被大批仆人伺候,想来早已习惯。 “对了,”陆云瑶又想起一件事,放开楚王的衣襟,拉起楚王的手,“今天我看还有工匠闲着,便让他们做了另一个东西,来看看。” 当柔弱无骨的小手自动钻到自己手心,楚王心中怒气早已荡然无存。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向房间走,知情人便知晓,两人牵手是因为楚王腿脚不便;但不知情的,却只以为两人是亲昵新婚夫妻。 卫国房间设置与中国古代房屋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在于整个房屋设计了许多功能不同的小房间,除了刚进门处的正厅,还有一只规模稍小的厅堂,比正厅少了一分正式、多了一些隐私,很适合与亲近之人交谈。 陆云瑶正是将楚王拉到了小客厅。 当进入客厅时,众人眼前一亮。 却见客厅被重新布置,墙上的字画换成了一些刺绣,地上铺了地毯,之前的几张桌椅被搬了出去,换成了几张古怪的物件。 物件是米色,一只长的和两只短的,有扶手有靠背,与之前楚王所使用的特制椅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陆云瑶介绍道,“这个叫沙发,坐起来很舒服,王爷来试试。”说着,便牵着楚王的手进入。 楚王撇了她一眼,被半强硬地拖了进来,随后塞在一个单人沙发上。 坐下后,楚王挑了下眉。 不得不说,这位置很舒适,比他特制的椅子还舒适。 陆云瑶坐在长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仇公公,梁嬷嬷,你们也来试试。” 哪有主子和仆人一起坐的? 仇公公和梁嬷嬷刚要婉拒,却听楚王道,“过来坐。” “......”仇公公,梁嬷嬷,“是,王爷。” 陆云瑶坐到了另一只小沙发上,示意仇公公和梁嬷嬷两人在长沙发上。 两人忐忑地坐了下去,因为没坐过这么软的椅子,刚坐下时几乎失态,梁嬷嬷差点叫出来。 陆云瑶笑道,“别怕,很结实。” 第179章 第179章 两人坐稳后,只觉得这古怪椅子舒服得不真实,坐在里面好像整个身子都被软绵绵的棉花包裹一般。 仇公公反应最快,挑起大拇指,“不愧是陆姑娘,这椅子舒服,真实太舒服了。” 陆云瑶道,“仇公公,这个可以叫椅子也可以叫沙发,或者......”看向楚王,“或者让王爷来起个名字?” 楚王道,“就叫沙发。” “是,”陆云瑶继续道,“这种沙发坐起来不会太端正,但却舒服,平日窝在沙发上聊聊天、喝喝茶,那才叫享受。哦对了,王爷如果允许,我准备为王爷重新做一批办公椅。” 陆云瑶做沙发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想秀现代生活理念,而是楚王身体孱弱外加骨瘦如柴,坐在硬邦邦的圈椅上实在不舒服,虽然后期改良,但改良后的椅子也无法和沙发媲美。 当然,即便楚王身体健康,硬邦邦的椅子坐上一整天对身体也不好,否则现代为什么有那么多办公椅、电竞椅? 仇公公感激不已,“陆姑娘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陆云瑶扭头对向楚王,小声埋怨道,“只要某人别无缘无故发邪火便好。” 发邪火?楚王冷笑,想和面前蛮不讲理的女子掰扯一下道理,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这行为实在幼稚——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他这男子和女人一般见识,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何况他是堂堂亲王,她只是个不出大门的妇人,如何理论? 楚王越想越气,最后把火气都记在了陆侍郎头上。 子不教父之过,陆云瑶无知如此,待有一日,他非好好训斥陆侍郎不可。 陆云瑶见楚王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便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王爷,用过晚膳了吗?” “哼。”气都气饱了。 仇公公赶忙道,“没呢,勤政楼几位大人要定酒席宴请王爷,王爷都拒了。” 梁嬷嬷也来说好话,“王爷忙了一天急着回来,还不是为了和陆姑娘用膳?” 陆云瑶看了看楚王生闷气的脸以及隐隐的疲倦,眼神闪了闪,随后起身跑到楚王身旁,小声道,“王爷,你要不要听我解释?” 楚王淡淡撇了她一眼,未说话。 没说话=没拒绝=继续说。 陆云瑶点了下头,继续道,“刚刚王爷生气,是因为我撩袖子吧?这个......确实是我做得不妥,不应该当着那么多公公的面撩袖子,王爷就原谅我一回,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好?” 别看陆云瑶软软地解释着,实际上心里依旧忿忿不平——不就撩个袖子,至于吗?当女人真难!当封建社会的女人更难!今天不让露胳膊,明天是不是还得裹小脚? 提起这个,又不得不庆幸自己没穿越到历史上明清时代,如果真让她裹小脚,估计她一定转身找个绳子吊死算了。 陆云瑶解释完,楚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仇公公松了口气,谄媚道,“奴才斗胆插句嘴,当时陆姑娘撩袖子是因为在场的都是公公,公公面前......无碍的。”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即便不是公公也无碍的,但敢想不敢说。 终于,楚王脸色恢复,冷冷道,“下不为例。” 第180章 第180章 仇公公和梁嬷嬷赶忙对陆云瑶使眼色,实际上即便两人不使眼色,陆云瑶也不敢反逆,“是,是,下不为例,以后都包着,脸都不露。” 仇公公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生生吊了起来——真是小姑奶奶活祖宗,好好的怎么又挑衅王爷? 楚王面色无波,抬眼看了下陆云瑶国色天香的面容,转头对仇公公道,“传令下去,按照她的五官尺寸打造面具,只要出了藏娇院就给本王戴上。” 陆云瑶惊呆,“等等!王爷,您是开玩笑的吧?” 楚王淡淡看她,“你看本王,像不像开玩笑?”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这回诚心实意地道歉,王爷请接受我无比真诚的忏悔吧!”陆云瑶都要跪了。 梁嬷嬷憋着笑——陆姑娘又输了。 这回陆云瑶的道歉比之前诚恳许多,楚王便大发慈悲地接受了,“用了晚膳吗?” 陆云瑶无比乖巧,“没呢。” 梁嬷嬷柔声道,“王爷,陆姑娘中午便没正经用膳,奴婢劝陆姑娘好好用午膳,陆姑娘却怕淋浴器和沙发做不完,想赶着王爷回来前做完,便只吃了两块点心。” 楚王微怔,目光温柔些许,“传膳。” “是,王爷。”梁嬷嬷立刻传令下去,丫鬟们将早在厨房准备好的晚膳送了上来。 ...... 夜晚。 用过晚膳后,陆云瑶便回了藏娇院。 楚王体力虽然恢复良好,但到底底子太差,整整一日外出工作身体吃不消,晚膳时食欲不振、神情疲倦,陆云瑶提议让楚王休息,好面子的楚王甚至都没找个挽尊的理由,直接回了房间。 陆云瑶也没闲着,回藏娇院后便掏出三轮自行车的图纸,打算改良,然而刚掏出图纸,便听下人来报说曲舟意曲神医求见。 ...... 正厅。 陆云瑶匆匆赶来时,见曲舟意正静静品着茶,颔首垂眸,不知思忖什么。 “晚上好,”陆云瑶打招呼道,“这么晚,曲公子这个大忙人来我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曲舟意放下茶盏,“没要紧的事,就不能来?” “能,当然能,藏娇院随时欢迎曲公子大驾光临,只是怕耽搁曲公子的宝贵时间罢了,毕竟曲公子身有要务。”陆云瑶立刻笑脸相迎。 曲舟意面色好了许多,“没要紧的事,只是来问问,陆姑娘是否去赏花?今日是醉梦草花期。” 实际上陆云瑶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但为了不扫人家的兴,还是装出一脸的兴奋,“好啊,去看看,毕竟一年一次太难得了。” 曲舟意纠正,“三年一次。” “啊?”陆云瑶吓了一跳。 曲舟意却未多解释,“换一双合适的鞋,马上就出发,再过几个时辰花就要谢了。” “好,你稍等。”陆云瑶不敢怠慢,急忙让丫鬟们换鞋,自己也换上平日里跑步穿的鞋子。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送信的小太监在主院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少顷,终于见一微胖身影由远及近而来,是仇公公。 小太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去,“奴才见过仇公公,奴才给公公请安。” 仇公公脸黑得很,“怎么回事?又去药田了?” 第181章 第181章 “......是。” 仇公公当时就急了,“嘿这个曲舟意!王爷好吃好喝地待他,他倒要,竟要挖墙脚。我们王爷看上个姑娘容易吗?他抢什么抢?真是气死了。” 小太监也着急,“公公是王爷的身边人,难道没劝劝?” “没劝?呵呵,没少劝!这两天咱家明里暗里劝了许多回了,王爷他就是装听不懂,哎,没办法了。” 小太监也唉声叹气,“公公,那今天的事......怎么办?听说王爷已经睡下了,打扰王爷安歇不太好吧?” 仇公公也想到了这一层,反复思考好久,最后一咬牙,“不行,陆姑娘这事也算是十万火急,咱家进王爷房间一趟,王爷若醒了,咱家便是冒着惹王爷生气的风险也得劝劝;若王爷没醒......那便听天由命吧。” “是,公公定要小心。”小太监十分担忧。 于是,仇公公便这么进了楚王的房间。 楚王房间安静,安静得好像没人存在。 仇公公进房间前的英勇劲儿在进入房间门槛的瞬间便烟消云散,然而进都进来了,也不能马上打退堂鼓,便悄悄走近了几步。 就在仇公公准备转身离开时,黑暗中,床的方向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说吧。” 不是别人,正是楚王。 仇公公听见楚王虚弱的声音,心底一股子委屈油然而生,“......王爷。” “说。”楚王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仇公公赶忙道,“曲神医刚刚将陆姑娘邀去了药田,赏......醉梦草。” “知道了,下去吧。” “王爷,让奴才去吧,奴才就说王爷急召陆姑娘,让陆姑娘过来!” 楚王却突然轻笑出来,“公公这般孩子气?”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 仇公公一愣,“王爷......难道不生气?难道王爷不喜欢陆姑娘?” 黑暗的房间,瞬间陷入安静。 仇公公这才想起,王爷从始至终都未直说自己喜欢,难道王爷不喜欢?难道是他多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再没听见回答。 就在仇公公认为王爷不会回答时,黑暗中传来淡淡的声音,“淑玲去了吗?” “回王爷,去了。” “掌灯。” 仇公公吓了一跳,“王爷?您这是要起?” “嗯,睡不着,”声音顿了下,“她们从药田回来,立刻让淑玲过来回话。” 仇公公猜到楚王要做什么,但想到王爷休息不好,未免担心,“要不王爷先歇会?能睡就睡一下,睡不着便眯着,奴才守着,只要淑玲回来,立刻让她过来。” “不了,本王还有些文书没处理完。” 仇公公听王爷语调坚决,更了解王爷脾气,便只能掌灯,将门外伺候的太监叫进来。 少顷,伴随着灯芯点亮,扣上灯罩,房间越发明亮起来。 坐在床上的楚王面色苍白,神态平静,一双幽黑不见底的眸子却不知思考什么。 第182章 第182章 黑夜中,王府内。 在陆云瑶的带领下,一众丫鬟叽叽喳喳,那欢快劲儿却好似郊游一般。 曲舟意并未与陆云瑶并肩而行,而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同样,陆云瑶也是提心吊胆。 单纯的尚春早就和王爷丫鬟们打成一片,那热络劲儿好像她本就不是陆府丫鬟,却是土生土长的王府丫鬟一般。 关于这个,陆云瑶是默许的,毕竟还靠尚春打听一些王府的信息。 暖秋咬了咬唇,道,“小姐,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说吧。”陆云瑶随意答应。 “奴婢有种感觉......今夜怕是不太平。” “什么意思?” “不知是不是奴婢多想,奴婢认为......曲公子喜欢小姐,今夜怕是要......挑明。” 陆云瑶抬眼看了下曲舟意颀长的背影,想到短短一个月时间曲舟意的性情变化,叹了口气,“我知道。” 暖秋惊讶,“小姐知道?” “是啊,我容貌这么美,性格又随和,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男子不喜欢我。” “......” 实际上暖秋不知道的是,陆云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虽然听起来不靠谱,有种蜜汁自信,但陆云瑶却是真真切切这么认为! 颜值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女性! 什么男人喜欢心灵美,那都是骗无知少女的,稍微有点理智和阅历的女同胞都知道颜值才是正义!如果一个女子容貌不美,大部分男性连深入了解她的欲望都没有,如何发现心灵美? 换成穿越前,借陆云瑶几张脸皮也不敢这么自信,问题是......穿越后得到一张可以马上出道的惊世容颜,凭借这张美丽的脸,性格只要稍微机灵点温婉点善良点,她认为便能吸引年轻男子无数,所以她不是蜜汁自信,而是有理有据。 暖秋不知自家小姐在想什么,暗自震惊了许久,毕竟从前小姐胆小又内敛,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不过转念一想,因为陆府落难,小姐已经脱胎换骨,便也可以解释。再者说以小姐姿容,这些话说出来也不算自大。 平静了心情,暖秋小声道,“如果曲公子真的挑明,小姐准备怎么做?” 陆云瑶道,“还能怎么办?发好人卡呗。” “好人卡是什么?” “就是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暖秋了然,“小姐能这么想便太好了,毕竟小姐有婚约在身,若真和曲公子有什么,那就麻烦了。” 陆云瑶瞬间仿佛吞了只苍蝇,说不出来的恶心。 婚约? 第183章 第183章 她都不知道那人是美是丑、是方是圆,怎么就成了未婚夫?怎么就要成亲?人生大事就这么草率吗? 陆云瑶未发现的是,她刚穿越来时并未对未婚夫有所抵触,反倒觉得新奇好玩,却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反感。 一炷香的时间后,伴随着温凉的晚风,一阵清爽的花香袭来,独特的香气沁人心脾,让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姑娘们都下意识深嗅,感受罕见的香气。 当众人定睛看去,见一片银色发亮的花海时,更是齐齐惊呼起来。 饶是见识过许多美景图片的陆云瑶也被生生惊艳住——眼前的一幕实在令人震撼!是从前任何精修滤镜过的图片所无法比拟的! 为了这次赏花,曲舟意找了不少灯笼,灯罩皆是白色,灯笼不大不小,一只灯笼正好能照亮周围一米左右的光线,而一米之外便有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灯笼。 灯笼与电灯光线不同,电灯光线渐变性较弱,密集的光线可以叠加,但是灯笼却形成一个个光晕,将酷似昙花的洁白花朵照亮。 却不知是曲舟意刻意找来还是醉梦草吸引来许多白色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羽翼上的珠光反射了许多灯光,点点荧光让眼前一幕美得超出画卷。 陆云瑶终于知晓为什么曲舟意三番五次让她来看花了,这个花期确实应该看!若醉梦草花期在身旁而未看,绝对算是人生一大遗憾。 曲舟意走到陆云瑶身旁,道,“白色蝴蝶名为珍珠蝶,这般命名的原因不仅因为蝴蝶展开双翅呈圆形酷似珍珠,还有便是其羽翼光泽有珍珠感。前两日来时也有珍珠蝶,只不过花期未到,引来的珍珠蝶不是很多,没有灯光照耀在黑暗中很难发现,所以你没注意到。” 陆云瑶了然,“等等曲公子,你之前不是说花期三年才一次吗,但你表现得好像......经常能看见?” 曲舟意静静看着眼前美景,“为了培植醉梦草,我从南方种植到北方,每个月在不同地域都有花期,所以一年最少能看见五次花期。” 陆云瑶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一个亲戚在农研所上班,每到冬天都要跑要去海南岛继续科研,“为了王爷的病情,曲公子真是费心了。”由衷道。 曲舟意微怔,缓缓收回视线,“我与王爷的关系,并非你之前所想。” “我......我之前想了什么?”陆云瑶不知曲舟意指的是哪方面。 曲舟意面容认真,“我与王爷没有腌臜之事。” 陆云瑶噗嗤一笑,“原来你看出来了?哈哈哈,其实我也不是真认为你们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有时候女人喜欢胡思乱想,自己找自己的不痛快,你懂吗?哦对了,你是男子,你应该不懂。” 曲舟意表情平静,目光认真,“我与王爷的关系,远超你想象。” 陆云瑶不解,“是救命恩人的关系吗?”除了这个狗血的可能,她也想不到其他。 “不全是。”曲舟意否定。 陆云瑶了然,“如果不方便说,便不用告诉我。”突然想起两人之前的某段对话,曲舟意有秘密,她也有秘密。 “确实不方便说。”曲舟意道。 “既然是不能说的秘密,曲公子为什么又让我知道秘密的存在?”陆云瑶不解。 其他丫鬟早就忘乎所以地嬉戏开,只有淑玲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暖秋想像上次一样拦截,但淑玲面容冷清,低声道,“你就不怕曲舟意对陆姑娘不利?” 第184章 第184章 “这......”暖秋也开始犹豫,毕竟她猜到曲神医今日的目的,如果小姐真的拒绝,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小姐下手? 淑玲继续道,“今日陆姑娘可曾下令让你拦着我们?” “没有。”暖秋实话实说。 淑玲点头,“陆姑娘思维缜密,若她想拦着我们,怎么会不让你拦截?” 暖秋看向自家小姐和高大男子的距离,最后咬咬牙,后退半步。 淑玲拉上暖秋,两人上前,不远不近地停下,正好能听见陆云瑶和曲舟意的对话。 曲舟意没马上回答陆云瑶,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道,“如果王爷对我有要求,我会同意。同样,如果我向王爷要一物,王爷也会同意。” 陆云瑶突然意识到,曲舟意口中的“物”,指的就是她。 开什么玩笑?她这么个大活人,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官二代,说送人就送人?当然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成了曲神医和楚王之间争夺的东西?她好歹也是有婚约的好吗?不是说古人最在乎什么名节清誉吗,这两人就这么公然抢别人的未婚妻? 陆云瑶脑补归脑补,却没说出口,毕竟人家未指名道姓,若中间有什么误会,她就成了自作多情。 想着,陆云瑶小心翼翼道,“曲公子和王爷交情匪浅,实在令人艳羡,不过我不懂,你们交情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舟意轻轻笑道,“聪明如你,真想不到?” 陆云瑶心跳生生漏掉一拍,“或者......曲公子可以将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曲舟意叹息,再次将视线远眺,一阵风吹来,将他长发吹起几缕,扫到陆云瑶的脸上,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 “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很唐突,或者说很轻浮,毕竟我们认识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陆云瑶尴尬又窘迫,“然后呢?” “我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也知道和那个人并非一见钟情。我反思许多次,短短一个月时间,何谈喜欢?但每次看见她和其他男子说说笑笑,便莫名焦急,好像自己再不抓住就要失去一般。” 曲舟意猛地视线收回,目光炙热地盯着陆云瑶,“你是怎么看待我?” 陆云瑶尴尬地咽了口口水,“曲公子,我认为你是好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会珍惜我们两人的友谊,”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当兄妹也行。” 完整的好人卡。 曲舟意苦笑,“果然这样,是啊,王爷位高权重,怎么是我这种乡间野夫能比?” 陆云瑶面颊猛地红了起来,“不不,曲公子你误会了,这和楚王没关系,我和楚王是清白的!先不说我是有婚约的人,只说一个月的时间,确实也快了一些。” 是真的快吗? 如果穿越之前,身边有个不错的男性追求她,一个月差不多也可以基本表态了,就算不确定关系,也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她确定自己不喜欢。 曲舟意依旧静静看着她,目光锐利,锐利得令陆云瑶生出许多陌生感。 面前的男子不再像从前那般嬉笑怒骂、偏执地追求医学,好似猎手、好似一个陌生人。 曲舟意道,“如果今日说这些话的人是王爷,你会如何回答?” 第185章 第185章 “当然也是这么回答。”陆云瑶道。 曲舟意哈哈大笑,“屡次夜宿王爷房间,却拒绝王爷?” 陆云瑶一怔,“曲公子你怕是误会了,我在王爷房间是为王爷按摩肌肉,王爷肌肉萎缩严重,需要训练加按摩,这套方法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 “按摩之后呢?为何夜宿?” “因为王爷让我唱歌,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这个怪不得我。”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我的房间,也能唱着睡着?” “......” 陆云瑶突然语噎,无话可说。 是啊,她在一个男子房间里怎么就能不小心睡着?困意那么大吗?还是......放下了心防?同样如果在曲舟意的房间,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睡过去,哪怕是咬牙打起精神,也会再对方入眠后离开。 将陆云瑶说服,曲舟意却越发难受,他更希望伶牙俐齿的陆云瑶进行有力的反驳和回击,哪怕是明显的欺骗。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冷了场。 好半晌,曲舟意叹息,“果然,没有女子可以对抗权势的诱惑,陆云佩不能,你陆云瑶也不能。” 陆云瑶着急,“曲公子你真的误会了,我在王爷房间不小心睡着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我和王爷是真的清白!确实,我无法抗拒权势的诱惑,这个我承认,但与依附男人的权势比起来,我更喜欢自己拥有的权势,这也是我想尽办法拜托王爷救外公的原因,我拒绝你并非你没有权势,而是真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前几天你还一本正经的和我探讨医术,今天就说喜欢我,你不觉得太仓促吗?哪怕给我点缓冲也好。” 曲舟意一丝惊喜,“也就是说,你愿意给我机会?” 陆云瑶百口莫辩,“曲公子您冷静点,我有未婚夫,我没权利自己选择姻缘!” “你姐姐都可以拒婚,你也可以。” “我......”天杀的陆云佩,姑奶奶恨你。 一阵阵无力感席卷陆云瑶,“正是因为我姐姐拒婚,所以我才不能拒婚,一家嫡亲姐妹两人,一人破天荒算是偶然,如果两个都挑战世俗,那就成了家教问题,所以为了陆家我也不会拒婚。” 曲舟意却看到了希望,“如果你不嫁顾世子,会考虑我吗?” 陆云瑶被逼得走投无路,眼前的美景也突然刺眼得很,“......会吧。” 曲舟意终于松了口气,“好,我等你。” 天上月光皎皎,地上灯光丛丛,突然恍得陆云瑶眼睛疼。 曲舟意心情大好,伸手一指,“看到那里了吗?” 陆云瑶顺势看去,见到一个四层阁楼,“嗯。” “那里便是我平日研药之地,而楼顶是最好的观景点,要不要去看看?” 陆云瑶早没心思赏花,“太远了,今天还是算了吧。” 曲舟意却坚持,“如果近在咫尺,你去看吗?” 第186章 第186章 陆云瑶心中暗道——还好不是近在咫尺,敷衍道,“看。” 然而陆云瑶的话音还未落,只觉眼前晃动,紧接着腰部一紧,已被曲舟意抱起。 陆云瑶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身旁不远的淑玲,她知道淑玲是楚王的眼线,她发现淑玲也是一脸的愕然。 还没等反应过来,两人腾空而起,向阁楼而去。 轻功!? 这玩意就是轻功!? 强大的失重让陆云瑶难受得说不出话,脑海里除了震惊只有震惊——什么男女之情?什么告白拒绝好人卡?谁先来给她解释解释如果突破重力使用轻功!地心引力哪去了?重力加速度哪去了? 本赏花的丫鬟们也发现飞走的两人,吃惊得几乎尖叫。 暖秋急了,“淑玲......” 淑玲二话不说,一把揽住暖秋的腰,丹田运作内力,双腿猛地一跳,带着暖秋用轻功追赶曲舟意而去。 丫鬟们彻底尖叫起来,她们之前以为淑玲冷漠不合群,却没人知晓淑玲有武功。 很快,阁楼屋顶站了四人——曲舟意、陆云瑶,以及随之而来的暖秋和淑玲。 阁楼屋顶不是平的,而像塔尖一样中间高、四周低,虽然坡度不算太陡峭,但普通人平稳站在上面也是十分吃力,何况阁楼有四层楼高,站在陡峭屋顶上面便令人双腿发软。 陆云瑶紧紧抓着曲舟意的手臂,面颊苍白,“曲......曲公子,我好像有些......恐高,那个什么......美景我已经看过了,要不然我们下去?” 曲舟意唇角大大勾起,月光在其光洁的面颊上照射出一些淡淡光晕,“放心赏景,我不会让你跌下去。”说着,伸手欲揽其肩部。 淑玲毫不客气将陆云瑶拽了过来,“不劳曲公子费心,照顾陆姑娘本就是奴婢的工作。” 陆云瑶松了口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淑玲纤细却结实的手臂,“淑玲姑娘,谢谢你。” 曲舟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淑玲冰冷的面颊,“淑玲姑娘虽然武功高强,但一人照顾两名毫无武功的女子,多少会吃力吧?若一个不留神,有一个摔了下去,怕都不好。” 淑玲瞬间将暖秋推到曲舟意怀里,“那就劳烦曲公子了。” 暖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吓了一跳,当发现自己要跌入一个陌生男子怀抱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向后退,却忘了自己在阁楼屋顶。 陆云瑶喊道,“淑玲,快救暖秋。” 这一幕超出淑玲的预料,淑玲想救却分身乏力。 说时迟那时快,曲舟意一把拉住暖秋,抬声道,“暖秋姑娘,失礼了。”拽着暖秋的胳膊,将其拽了回来。 暖秋从始至终都未喊,因为吓坏了,只双眼迷茫地看着其他三人。 淑玲双眉紧皱,低头一礼,“刚刚是奴婢的失误,一会下了阁楼,陆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云瑶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无心之举,我不会杀你剐你,问问暖秋吧,如果暖秋原谅你,我无所谓的。” 暖秋终于缓过神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淑......淑玲姑娘,没......没事的,如果奴婢换成......你,也会这么做。” 暖秋说的不是客套话,她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小姐清誉的,虽然小姐清誉已经被毁得不能再毁了。 淑玲抬眼,目光自责地看向暖秋,又看向带着安慰表情的陆云瑶,心中一股温暖涌出。 第187章 第187章 见有惊无险,陆云瑶主动缓和了气氛,“没想到曲公子身为大夫,武功还这么好,刚刚多谢你救了我的暖秋。” 曲舟意拉着暖秋的手臂,保持着距离,“让陆姑娘见笑了,我武功不算好,只是走南闯北需要一些功夫傍身罢了。” 陆云瑶眨了眨眼,“要不然我也学学武功?” 曲舟意皱了皱眉头,“我劝你还是别了,太辛苦,姑娘家舞枪弄棒不好。”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恭喜你,你的激将法使用成功,现在本姑娘还真想舞枪弄棒给你瞧瞧。” 曲舟意轻笑,“也好,可以强身健体。” “从前没发现你这么圆滑,瞎子算命两头堵?” “我倒认为陆姑娘目光如炬,连瞎子算命的套路都能看懂。” “呵呵,那我要多谢曲公子赞扬?” “彼此彼此,我也要多谢陆姑娘称赞。” 两人这般轻松交谈,很快便将之前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冲散,四个人好像真闲来无事登楼赏月赏花一般雅兴。 陆云瑶牢牢抱着淑玲的胳膊,看向下面犹如仙境般的美景,“真的很美。” 曲舟意也看着,“很美。” 他的声音很飘,却不知在称赞美景还是称赞美人。 看着美景,陆云瑶却一头乱麻,“短短一个月,不觉得时间太短、太冲动了吗?” 曲舟意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刚刚解释过,按照道理确实应该再等等,但我怕过些时日,便连机会都没了。” 陆云瑶哭笑不得,“哪有你想得那么夸张?” “是啊,我也没想过会这么夸张。” “如果......”陆云瑶目光纠结地看去,“如果我今天真答应你,过些日子你后悔,但我却为了你悔婚,你怎么办?”随后又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想答应你,只是好奇罢了。” 曲舟意道,“不会后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呢?” “听你的,你想怎么惩戒就怎么惩戒。” 陆云瑶准备吓唬他一下,最好让其知难而退,“我会阉了你,让你当曲公公。” “好。”曲舟意语调沉稳认真。 陆云瑶吓了一跳,“我可没开玩笑,如果有某个男人负了我,我真会想尽办法阉了他!” 曲舟意轻笑,“我也没开玩笑,如果你选了我,有朝一日我负了你,我自宫。” 陆云瑶有种想晕倒的冲动,“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子,至于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除了脸蛋长得漂亮一些,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哪里好?” 曲舟意眨了下眼,“你烤的肉好,对我胃口。” 第188章 第188章 陆云瑶伸手一指,“那你看暖秋怎样?她深得我亲传,现在烤肉本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暖秋膝盖一软,险些没原地跪下,“小姐,请别牵连无辜!”虽然为了小姐可以豁出性命,但在小姐安全的情况下,她还不想丢小命好不好?现在她站在陡峭的屋顶,就靠人家曲公子拽着,如果曲公子一个不乐意放开手,她不是又要掉下去? 曲舟意道,“可惜我品尝陆姑娘手艺在先,先入为主,心房有限,再容不下第二人。” 不得不说,曲舟意信手拈来的情话有些感动陆云瑶了,“虽然先入为主,但也不能盲入,发现那人选不对,理应及时剔除换对的才是。” “陆姑娘说得有理,但还没发现心房那位有什么不对。” “心房那位有婚约了,有未婚夫了。” “我可以等,如果她成婚便罢,若她不想成婚,我不就有了机会?”曲舟意的笑容人畜无害,但眼角的精明却不容忽视,“陆姑娘刚刚说不能盲从,我也希望陆姑娘在婚约方面也不要盲从,先入为主未必是对,候补等待的,也未必是错。” “......” 陆云瑶被曲舟意怼得无话可说,她自诩口才不错,但却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曲舟意一直用她的话攻击她,让她找不到漏洞。 ——这家伙真是大夫吗?大夫都这么雄辩了? 陆云瑶没再说话,一边看风景一边胡思乱想,曲舟意也没再说话,看着地面上如同雪地般的花海,面色越来越复杂。 ...... 夜晚。 将陆云瑶送回藏娇院后,淑玲便快速到了主院复命。 主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楚王房间里的桌案上燃了一盏不大不小的灯,照亮了桌案,也只能照亮桌案。 当淑玲入内时,却见消瘦的楚王身披一件华丽锦袍坐在桌案前,执笔批阅文书。 放在桌案角落的灯光照在楚王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的鼻梁遮挡许多光线,让其面颊半明半暗,无比诡秘莫测。 “属下见过王爷。”淑玲以暗卫身份单膝跪地。 “起。” 楚王笔未停,甚至未抬眼,只单单一语回应。 淑玲起身,“王爷,陆姑娘已回藏娇院。”随后,淑玲便将在药田发生的一切,包括陆云瑶和曲舟意的对话都复述出来。 楚王眼神闪了闪,而后停下笔,“未婚夫?” “是。”淑玲回答后便发现失言,王爷并不是问她,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王伸手揉了揉自己脖子,随后撑着桌案吃力起身。 房内无人,除了楚王外只有淑玲,淑玲犹豫道,“王爷,属下扶您?” “不用,本王只活动活动。”楚王站起来后,行动便顺畅了许多。 楚王在桌案旁的空地慢慢踱步,淑玲静静等候命令。 第189章 第189章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楚王也未下达命令。 突然,楚王的脚步停下,好像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一人般,“你下去吧。” 淑玲一怔,为谨慎起见,还是轻声问了句,“王爷,属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楚王失笑,淡淡勾着薄唇,“跟着,就行了。” “是,王爷。” 淑玲再次单膝跪地见礼,随后悄声退出了楚王房间。 主院寂静,黑暗中隐了不少侍卫和暗卫,在淑玲即将走出主院大门时,鬼使神差地转身看了一眼,见楚王房间灯光幽幽,脑海中浮现灯下伏案的画面,却突然觉得那一幕再不诡异,唯有孤寂。 ...... 接下来的几日,平静又安宁。 曲舟意没来献殷勤,因为处理大批醉梦草,太忙。 陆云瑶也没胡思乱想,因为在对王府进行一系列改造,太忙。 相比之下,日理万机的楚王却好像清闲许多,还有闲心给陆云瑶布置作业,督促她习字练字。 傍晚,晚膳刚用完,暖秋趁着楚王饮茶清口时悄声入内,到陆云瑶身旁,“小姐,吉祥楼来报,说自行车已经完工。” “真的?让他们把自行车抬过来。”陆云瑶很是激动。 这几日,自行车已经改良了许多版,今日便是最后一版。 暖秋也为自家小姐的劳动成果高兴,“已经抬来了,就在院子里。” 陆云瑶兴冲冲对楚王道,“王爷您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去院子里一齐看自行车?这回是真正的自行车,不是上回的三轮车。” 楚王挑眉,将茶杯放下,微微颔首。 陆云瑶熟稔地跑到楚王身旁,拉住他的手,让其借着她的力气起身。 淑玲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几乎瞬间又低下头,神态恢复如常。 很快,陆云瑶和楚王手牵手出了膳堂,来到正厅。 天色还不算晚,夕阳刚刚西下,天地间火红一片。 却见宽敞的院子中央,放置一辆造型奇特的物件,不同于之前的三只轮子,这新物件有四只轮子,只不过两只轮子大、两只轮子小,小的两只轮子固定在后面大轮子的两旁,仿佛一个人的两只手臂一般维持平衡。 这物件不是别的,正是自行车,真真正正的自行车,而后面的两只轮子可以拆卸,能帮助初学者熟悉自行车和学习平衡。 按照道理,成年人学自行车完全不用这种辅助轮子,然而陆云瑶考虑到楚王弱得好像一副人体骨骼标本,最后还是决定使用,否则摔上几次,怕是能把楚王牌骨架标本摔散。 楚王低头看身旁女子,“这也可以骑行?” 陆云瑶兴奋道,“可以可以,不仅可以骑,速度还比三轮车快、骑起来也轻松。”说着,放开了楚王的手,来到自行车旁蹲下介绍,“王爷您看这里,这里的轴承都是铁质,经常用油润滑,阻力便会小很多,骑起来省力。还有这个轮胎,虽然没有橡胶轮胎,但我使用了皮革。选用了特殊处理的厚重坚韧牛皮,先让皮匠裁出了形状,再在里面加入许多既有弹性又有支撑力的羊皮牛皮混合碎块,能起到很好的减震作用。王爷您放心骑,之前我亲自试过,真的很不错,我试好后才让工匠们最后刷油定型的。” 第190章 第190章 楚王笑道,“你让本王骑这个,也是为了训练?” 陆云瑶点头,“大部分的原因是锻炼身体,增加心肺功能,但也可以当成消遣娱乐的小玩具......当然,特别着急的时候,这玩意是真真正正的交通工具,一天能骑出两座城的那种。” 仇公公惊讶,“骑两座城?” 陆云瑶认真道,“真的!不信仇公公自己来试试?” 仇公公自然想试试,然而这是陆姑娘专门为王爷准备的物件,他一个奴才怎么好先试为快?“不不,奴才不试了,奴才信陆姑娘,真不知陆姑娘的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好点子?” 陆云瑶心中暗道,还能怎么长?穿越的呗,可惜了她穿越前就是个死读书的平凡人,如果换成十八般武艺的能人,穿越来搞不好还能开创点门派什么的。 楚王听着陆云瑶的解说,静静看着仇公公艳羡的眼神,少顷,道,“仇公公,你先试试。” 仇公公一愣,“王爷,这不行!这可是陆姑娘专门为王爷准备的美意。” 楚王皱眉,刚要不耐烦地吼过去,但当看见仇公公眼角的皱纹时,烦躁悄无声息地消散,“你先试,确认无误后,本王再骑。” 仇公公一听,也是这么个理,“是,王爷稍等。” 说着,在两名小太监和工匠的帮助下,期待又兴奋地骑上了自行车。 陆云瑶回到楚王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王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陆云瑶道,“我从来都知道,你不是坏人。” 楚王冷哼,视线远眺,看着仇公公笨拙又生涩地蹬车子,“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不过处境不同目的不同,所行之事不同罢了。” 陆云瑶想了想,“王爷英明,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楚王本以为陆云瑶被反驳会不开心,却没想到其坦然接受,惊讶地收回视线,放在她身上。 陆云瑶继续道,“就好比是我,外人都以为我被抢回楚王府定日日以泪洗面,谁能想到我乐不思蜀?我觉得在王府过日子挺好的。” 楚王挑眉,眼中却多了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做得不错。” 陆云瑶噗嗤一笑,“王爷是不是也以为,我为外公所以忍辱负重?” “难道不是?” 陆云瑶收回笑容,认真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最近是真的开心,我想不到自己怎么会不开心。” 楚王好心提醒,“被迫离家。” 第191章 第191章 实际上没人知道,楚王把陆云瑶掳回王府可以说是帮了大忙——穿越后她虽然接受了本尊的记忆,但她和本尊性格差距太远,留在陆府搞不好就要处处演戏,她会演戏,但也得有个过渡期,如果刚穿越来就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地演,她怕是吃不消。 而楚王掳她出来就解决了许多问题,首先陆氏夫妇不在身边,她崩了人设也没人怀疑;其次,她可以把锅扔在楚王身上,只说因为受迫害所以性情大变也能解释得通,如今她对暖秋尚春两人便这般解释。 然而事实归事实,她疯了才会说实话。 想着,陆云瑶做出一副伤感的表情,“云瑶确实被迫离家,但身为女子,被迫离家不是早晚之事?只是王爷让这一日提早到来了而已。” 楚王知道陆云瑶指的是什么,然而一想到陆云瑶要和昌盛侯府的顾世子成亲,便觉得烦躁得很,“出嫁和被掳,如何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和一个陌生男人过日子吗?”陆云瑶道。 “......”楚王,“嫁到昌盛侯府,你是女主人。” “昌盛侯府管家的是侯夫人。” “那你也是女主子。” “我在王府也不是奴才啊,”陆云瑶一脸无辜,“住最好的院子,逛配套的园子,吃穿用度都是宫中贡品,院子里奴仆成群,这规格怎么看都比昌盛侯府高吧?” “......” “去昌盛侯府我管不上家,最多管管自己的院子和院子里的下人;在王府里我也是管着藏娇院和院子里的下人,有什么区别吗?” “......”楚王,“在昌盛侯府,你不用准备膳食。”再次好心提醒。 “谁说的?我听暖秋说,嫁人后少不得亲自准备佳肴拉拢夫君,毕竟老话说得好,要征服男人的心,首先要征服男人的胃嘛。” “但就本王所知,贵妇表面准备菜肴,实际也是让陪嫁厨娘做,贵妇只在旁边随意看看。” 陆云瑶摇了摇手,“嗨,给你做个鸡蛋炒韭菜也不费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做完了,搞不好比那些在厨房里盯老半天的贵妇省劲儿多了。” “......”楚王突然有种被敷衍的感觉,“正房夫人不用绞尽脑汁制作自行车取悦夫君。” 陆云瑶冷哼,“呵呵,是不用制作自行车,但绞尽脑汁地取悦肯定少不了,不仅要自己取悦,必要时还得把自己美貌丫鬟塞夫君床上取悦,表面上心胸宽广温柔贤惠,实际上半夜藏被子里咬床单能把床单咬烂。每次想到我未来夫君同时还会有其他女人,我就好像吃了老鼠屎,相比之下,还是制作自行车舒服一些。” 楚王早就忘了正在骑自行车的仇公公,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身旁刁钻女子身上,“善妒,可不好。”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呵呵,懒得和你解释。你放心吧,你未来王妃心胸宽广,能容下你几百个小妾,我这个善妒的女人就去霍霍别的男人了。” 再次听见陆云瑶表示要与其他男子在一起,楚王火气终于摁耐不住,声音重了几许,“你怎么就知道本王会纳妾?” 怎么知道?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了呗!陆云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柔下声音哄骗道,“自然是因为王爷位高权重英明神武,如果王爷不纳妾,全卫国的百姓都会痛心疾首,更有数不清的少女哭晕在闺房,那样会严重干扰我们卫国的社会秩序,为了江山社稷,王爷也得多纳妾啊。” 楚王,“......” 第192章 第192章 一旁的梁嬷嬷一身冷汗,虽然陆姑娘表面好像在称赞王爷,但只要耳朵没聋、脑袋没傻都能听出来讽刺,陆姑娘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现在竟然公然讽刺王爷!? 楚王沉下声,“陆云瑶,你在讽刺本王?” 陆云瑶急忙摇手,“不不不,真没有!王爷您听我解释,是这么回事:首先您纳一个妾,便要立一个院子,要增加十来个下人,不说多的就按照这个1:10的比例,您纳五十个妾,最少要增加五百个下人,这是什么?这是有效提供就业岗位!而且您这么有钱,这些钱扔在仓库里没用,还不如花出去,增加资金流动扩大内需,这是为卫国经济做贡献。” 楚王面色惊骇,“陆云瑶,你就这么贪财?怎么任何事都能被你联系到金银上?”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是不?” “你这么贪财,本王是否可以理解为,为了银子,你能出卖一切?”楚王脸色黑了起来。 陆云瑶这般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楚王生气?急忙摇头如拨浪鼓,“当然不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犯法的事儿我是不干的。” 梁嬷嬷点点头,认为陆姑娘机灵,回答得很好,却没想到这答案并非楚王想听。 楚王皱了皱眉,伸手一指仇公公方向,“今日你能为本王制作此物,明日若有人出银子,你也会帮他制作,对吗?” 陆云瑶不动声色观察着楚王脸色,“就算制作也得经过王爷允许,有银子不赚王八蛋,只要王爷允许了,得的银子我们五五分,如何?” 楚王脸色不好。 “四六?” 依旧不好。 “三七?真的不能再少了。” 楚王终于冷哼出来,“本王不缺银子。” 陆云瑶想到楚王那满当当的仓库,也认为楚王不缺,然而楚王不缺她缺啊?楚王的银子也不是她的银子? “那就......不给别人做,行吗?”陆云瑶试探道。 楚王瞪了一眼,“记住你的话。” “记住,记住。”陆云瑶频频点头,心中暗道——有权势真好,连理都不用讲。什么道理不道理?人家努力投胎努力夺权努力敛财就是为了讲道理? 这么想着,再次坚定了要抱住楚王大腿为永安侯洗脱罪名的决心。 楚王不知陆云瑶在想什么,只觉得陆云瑶精致美艳的大眼,越来越谄媚起来。 仇公公一口气绕着院子骑了六圈,才停在楚王面前,一边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车子,一边气喘吁吁道,“王爷,奴才回来了,这车子真是太神奇了,竟不费吹灰之力行数里,真乃神物啊!” 陆云瑶想起仇公公之前在王府里跑来跑去传话,灵机一动,“公公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吉祥楼按照公公身高量身打造一部作为公公的代步工具如何?” 楚王阴凉凉地盯着陆云瑶。 第193章 第193章 陆云瑶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仇公公是你的人,我也不是做给别人,再说......我没收费好不好?” “哼。”楚王懒得在听陆云瑶贫嘴,几步到了自行车身旁。 下人们见楚王来了,赶忙上前扶楚王上自行车。 楚王发现,两台车子的改动很大,尤其是脚蹬处,之前脚蹬在前轮、如今脚蹬在中间,看似只挪动了一下位置,但蹬起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脚蹬在中间时更舒适。 想着,蹬了一下。 楚王暗惊——这台车子明明比上一辆更高更大、很多零件都是铁质,理应更为沉重,但实际骑起来,却轻快无比。 车轮? 楚王想起之前陆云瑶滔滔不绝讲解牛皮车轮,难道问题出在车轮上?从未想过牛皮车轮竟能让车子这般轻快,而且骑行后毫无之前的颠簸感。 想着,楚王转过头看正和仇公公聊天的陆云瑶,如今他也开始惊叹陆云瑶的脑袋,和脑袋里装的东西起来。 这一边,仇公公正捏着兰花指苦口婆心地教育着,“哎陆姑娘,别怪奴才多嘴,但您刚刚实在不妥,奴才知晓你被王爷掳来肯定憋气,但木已成舟,就算挑衅王爷又能怎样?非但改变不了什么,在王府里还没好日子过,何必呢?奴才劝陆姑娘就顺着王爷,王爷好吃好喝地待您,王府仓库也让您随意进出、随意挑选宝物,这日子他不好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 陆云瑶点着头,“仇公公教训得是,云瑶知道了。” 仇公公见陆云瑶这么快就认错,认错态度良好,再想到刚刚那好玩的玩意,便也心软了,“哎......奴才也知道陆姑娘的苦,奴才......一定吩咐藏娇院的丫头们好好伺候陆姑娘,出了王府奴才不敢保证,但只要陆姑娘在王府里,奴才便保证陆姑娘的日子舒舒服服的。” 陆云瑶解释,“云瑶多谢仇公公关心,但仇公公真误会了,我一点不苦,日子过得还很舒心,不信您问问梁嬷嬷。关于这一点,我刚刚和王爷说了,公公您在骑车所以没听到。” 仇公公不解地看向梁嬷嬷,梁嬷嬷点头。 仇公公也是一脸茫然——这陆云瑶的心就这么大? 梁嬷嬷问道,“陆姑娘,奴婢现在也被您说懵了,既然您不埋怨王爷,为什么还处处讽刺王爷?” “我......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就讽刺,可能就是斗嘴玩吧。”陆云瑶汗颜。 仇公公和梁嬷嬷震惊了,生平第一次看见有人和堂堂亲王斗嘴玩,这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又是什么? 仇公公扭头看了眼正在骑车的楚王,又回过头端详了下陆云瑶国色天香的面颊,老眼中多了了然,“梁嬷嬷,以后陆姑娘和王爷的事儿,咱们就别管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梁嬷嬷也噗嗤一笑,“仇公公说得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陆云瑶面颊突然火辣辣,红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 她扭过头,用手扇了扇,“尚春。” “是,小姐。”尚春上前。 “立刻跑回去,给我取一把团扇来,要多快有多快,”说着,试探的摸了下面颊,果然热得可以,“这天怎么说热就热?烦死了。” 第194章 第194章 楚王不知疲倦地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几乎黑透,仇公公才拎着袍子小跑着过来,“王爷,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然而正骑车上瘾的楚王哪肯停下? “本王不累,再骑一会。” 仇公公也是试过车子的,刚刚骑了几圈,骑的时候因太过兴奋不觉得累,但下了车子待了一会便觉双腿发软,楚王骑了一个多时辰,不知比他骑得多了多少圈,搞不好一会下车时会更累。 仇公公正思量着如何委婉地提醒王爷,毕竟自从楚王决心康复,便对病情方面极敏感,尤其是在陆云瑶勉强,绝对的死要面子。 陆云瑶? 仇公公灵机一动,随后将老眼中的精明隐藏起来,“王爷等等,王爷听奴才说,”再次小跑着追上去,“陆姑娘还等着为王爷按摩呢,再等一会,怕是陆姑娘等累了,陆姑娘等了一个多时辰,腿都站酸了。” 楚王皱眉,“酸了不会找椅子坐?” “坐了,现在陆姑娘坐着等您呢。”仇公公道。 楚王正好拐过弯来,一抬头看见院子角落里的陆云瑶。 却见陆云瑶身旁点了一盏路灯,灯光幽幽,在美人身上生生镶了一层珠光色的金边。 她斜斜坐在圈椅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一边唱着歌。 再看周围丫鬟太监,如痴如醉地听着,甚至忘了自己正在主院里当值。 几名侍卫双眼更是紧紧盯着陆云瑶,那眼神却好似突然看见了仙女一般。 楚王眉头越皱越紧,更是有冲动让吉祥楼立刻打造个面具让陆云瑶戴上,不让她再招蜂引蝶。 楚王很生气,问题很严重,脚上用力直直向陆云瑶骑了过去。 另一边,陆云瑶正给小丫鬟们唱着《东风破》,突然听见小丫鬟们的尖叫,赶忙顺着众人惊恐地眼神看去,却见楚王骑着自行车就向她撞来。 陆云瑶也跟着一声尖叫,之后大喊,“淑玲,快拦住他,撞坏我不要急,撞坏了王爷,我们都好不了!” 淑玲这才醒悟过来,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又猛然闪过三道身影,皆是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 三名男子身着统一的暗色衣袍,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四人将自行车拦截下来。 陆云瑶吓得团扇都扔了,再看楚王,也是面颊苍白。 场面一度僵持,众下人下意识看向仇公公,想知道该不该跪。 还没等仇公公反应过来,陆云瑶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拉住楚王上下检查,“受没受伤?撞到哪里了吗?疼没疼?怪我都怪我,没设计车闸......谁知道你能骑得这么快?可千万别受伤,老天保佑。” 说着,还众目睽睽之下掀起楚王的袍摆试图检查他的腿。 楚王惊愕地盯着陆云瑶,伸手拉住她试图撩自己袍摆的手,“你,不生气?” 陆云瑶被拉住手,茫然抬眼,“生什么气?因为你骑车撞我?” “......”楚王不知如何回答,干脆默认。 陆云瑶道,“不生气。” 楚王怔住,紧接着面色警惕,“不可能,你一向睚眦必报,一句话的亏都不肯吃,怎么可能不生气?” 陆云瑶无奈,“不肯吃亏也得分情况嘛,如果情况危急,还是要以大事为先!什么是大事?当然王爷的安危是大事!” 自从坚定了要保住荣华富贵的决心后,陆云瑶已将楚(大)王(腿)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楚王受伤,毕竟她受伤了能痊愈,但楚王那病秧子可就够呛了。 第195章 第195章 楚王依旧紧紧拉着陆云瑶的手,面容难掩惊愕,“真的?” 陆云瑶点头,“当然真的!” “刚刚本王撞向你时,你想的是什么?”楚王又沉声威胁一句,“不许说谎!” 陆云瑶一脸诚恳道,“当时我想的是——王爷那家伙怎么又生气了?这回又生了哪门子的气?怎么就这么爱生气?生气之前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最起码让我死个明白。王爷如果想惩罚,何必自己骑车撞,您想让我哪受伤,我自己来,哪里不爽伤哪里,万不能让王爷出手,若王爷伤了怎么办?” “......”楚王相信,当时陆云瑶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心理活动果然符合陆云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陆云瑶歪了下头,“王爷,您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楚王如何说出口?“本王为何生气,还用和你解释?” 听见这中二的回答,陆云瑶抽了抽嘴角,“好好好,不用解释,进行第二个问题——王爷想让我哪里受伤?用车子撞就算了吧,如果车子坏了,回头王爷就没得骑了,要不然打板子?” “......” 与坦荡磊落的女子比起来,楚王却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他放下陆云瑶的手,略有尴尬地侧过脸,“本王刚刚......算了,不想解释。” 陆云瑶低下头,无人看见的角度,阴险地勾起了唇——和她玩?她可是先进了几千年好不好? 仇公公上前缓和气氛,“王爷累了吧?要不然王爷休息一下?” 楚王点头。 仇公公松了口气,对陆云瑶道,“陆姑娘刚刚不是说天气炎热吗,趁着王爷沐浴,奴才让厨房为陆姑娘准备冰粥如何?张厨子的冰粥也是一绝呢。” 陆云瑶正要答应,楚王却道,“你回去休息,让仇公公按摩。” “呃?”陆云瑶抬头,“我不累,还是我来。”别人,她不放心。 楚王瞪了一眼过去,“命令。” “好嘞!” 与保护“大腿”比起来,别把“大腿”气死也很重要,“大腿”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他以为她稀罕当苦力给人按摩? 呵呵。 ...... 夜晚。 沐浴更衣后,身着轻薄丝绸里衣裤的楚王趴在床上,仇公公为其小心按摩着小腿。 房内无人,只有两人。 一盏小灯幽幽,昏暗的光线却让白日里冰冷的房间生出了一丝温馨。 仇公公一边按着,一边轻声说着好话。 趴着的楚王浓密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是闭着眼还是垂着眼,一动不动。 仇公公的手越来越轻,话也不说了,思考着要不要想办法叫王爷翻个身好好睡,趴着那人却突然开口。 “公公。” “是,王爷。”仇公公道。 “本王好像是......病了。” 第196章 第196章 仇公公赶忙道,“王爷别瞎想,您现在身子越来越好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楚王睫毛动了动,“今日撞向陆云瑶时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本王竟幼稚得像孩童,怎么会莫名其妙生气、莫名其妙撞上去?” 仇公公努力憋着笑,“王爷是见陆姑娘为下人唱歌,所以生气吧?陆姑娘也真是,怎么可以公然为下人唱歌?实在太有失身份了!” 仇公公一边准确指出楚王生气的原因,一边又为楚王找了个合适的台阶下。 楚王再次垂下了眼,“......嗯。” 仇公公精明的眼神里,糅杂着慈祥,“陆姑娘今日之举确实不妥,王爷动怒没错,但王爷也许有所不知,这些官家小姐时不时就要为下人们表演才艺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练胆。” “练胆?” “是啊,虽然闺秀们日日练习才艺,但即便是熟稔,却也难保不怯场。闺秀们为什么练才艺?还不是为了在场合上一鸣惊人、艳压四座?如果怯场怎么行?想来陆姑娘在陆府时便经常拿下人们练手,如今拿王府下人练手,换句话说,陆姑娘把咱们王府当成家了。” 仇公公自幼长在宫中,伺候了无数主子,深得老太后喜爱,后来被分给年幼的楚王,可见其本事。 一边小心安抚着,仇公公一边观察着楚王脸色,果然,楚王脸色越来越好。 楚王叹了口气,“本王是真的病了。” 仇公公笑道,“王爷是对陆姑娘上心了。” “本王......知晓。” 仇公公见王爷松口,瞬间激动起来,“既然王爷喜欢陆姑娘,干脆就去皇上那请旨赐婚吧,太子抢了陆云佩,皇上那边一直对王爷愧疚,只要王爷提上一嘴,绝对没问题的。哎呀太好了,王爷您可不知道,咱们王府上上下下可都喜欢陆姑娘,只要是陆姑娘的事儿,大家甭提多有干劲儿了,如果陆姑娘能成咱们王府女主子,大家非高兴死不可。王爷您相信奴才的眼光,陆姑娘绝对是管家的一把好手,有陆姑娘在,咱们王府定然越来越好。” “本王......知道。”楚王的声音轻了轻。 仇公公依旧沉浸在喜悦里,“如果陆姑娘成为咱们王府女主子就太好不过了,不仅可以照顾王爷起居,陪王爷三餐、陪王爷办公、唱着歌陪王爷入睡,还......呃......好像王妃也就这些事儿了,陆姑娘之前做的都是王妃做的工作。” “......”楚王。 仇公公越想越兴奋,白胖的脸上竟然兴奋出了两朵彩云,“要不然过几天奴才让梁嬷嬷带着陆姑娘管王府?呃......虽然好像早了点,但陆姑娘早晚都要来咱们王府,早点开始处理到时候也早点上手。” “不。”楚王拒绝。 “为什么?王爷不是喜欢陆姑娘吗?陆姑娘也对王爷这么上心,还有什么可等的?”仇公公不解,在他印象里,王爷虽不算武断之人,但也是杀伐果决,从未这般犹犹豫豫过。 楚王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让她来王府?” “是啊。” “来王府做什么?守寡?” 仇公公瞬间明白王爷的顾虑,鼻尖一酸,“王爷别这么说,现在王爷身体恢复得多好?回头就能康复。” 楚王依旧笑着,只不过笑声越来越寡淡、越来越艰涩。 好半晌,楚王道,“下去吧。” “王爷,陆姑娘......” “下去吧,”楚王已经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本王累了,仇公公也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让吉祥楼按照公公身高再做个车子,为公公代步。” 第197章 第197章 “不用......奴才不用......” 还没等仇公公说完,楚王轻声道,“母后将你和梁嬷嬷给本王,不仅是让你们照顾本王,也是让本王照顾你们。” 仇公公一惊,随后眼泪像决堤洪水一般流下,这一刻,便是让他死了也行。 楚王闭眼,“去吧,关于陆云瑶一事......不急,再等等,再看看。” “......是。”仇公公终于放下了心——王爷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身体恢复得好,便娶了陆云瑶。 帮楚王盖好被子后,仇公公悄声退出了房间。 ...... 翌日,清早。 照例用过了早膳,陆云瑶和楚王两人一同进入书房。 一个依旧处理公务,一个则是继续翻看巫医书。 却见陆云瑶身旁的书架已摆得满满,里面放的都是已经看完的巫医书。 看完最后一本,陆云瑶扭头对书童道,“书新,再取两本来。” 书新清秀的面颊满是惊讶,“回陆姑娘,这便是所有巫医书了。” “楼上再没有了?” “没了。” “三楼也没有了?” “回陆姑娘,没有,奴才和书识两人检查许多遍,这些是所有的书了,”书新的声音顿了下,而后崇拜道,“不瞒陆姑娘,您是奴才见过看书最快的人了。” “......”陆姑娘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拜托,这里一本书也就几十页,一页也就是四十多个字,一页反背面算八十个字,一本书五十页,一本书一共也才4000多个字。 4000个字......还需要多长时间看完?要知道从前教科书几页就有4000个字。 然而陆云瑶虽然这么想,却没说出来,只谦虚道,“见笑了,并非我看书快,而是巫医术特殊,没那么多内涵,所以不用怎么解读。” 正在忙碌的楚王抬头看了一眼。 书房有两扇大窗,楚王和陆云瑶每人霸占一张,大有对立之感。 楚王那边是以仇公公为首,下面还有许多小太监。 陆云瑶这边是以梁嬷嬷为首,下面有淑玲和书新、书识两名书童。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张桌子竟然是......对着的,面对面的那种。 换句话说,陆云瑶抬头就能看见楚王,楚王抬头就能看见陆云瑶。 人的视线很奇特,余光即便是扫不到别的,却能准确扫到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也就是说,当陆云瑶不小心看到楚王时,楚王会下意识抬眼;楚王看陆云瑶时,陆云瑶也能发现,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应该说......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吧。 第198章 第198章 陆云瑶不知道楚王尴不尴尬,反正她是很尴尬。 她曾要求回二楼,楚王拒绝。 她曾要求两人中间立一道屏风,楚王拒绝。 最后她要求降得不能再降,要求将自己桌子转过来,她背对着楚王,楚王再次拒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外加寄人篱下有求于人,陆云瑶没办法,只能这么尴尬地时不时四目相碰,如同此时。 陆云瑶看向楚王,楚王面颊多了一丝丝肉,让其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很是顺眼。 楚王放下笔,“再找人搜集一些书?” 陆云瑶道,“不用了,这些书足够。” 楚王一个眼神,仇公公便将所有下人遣了出去,书房内留下楚王、陆云瑶,以及仇公公和梁嬷嬷。 楚王目光锐利,“书,你看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看巫医书的目的了。” 陆云瑶心跳生生漏掉半拍,她怕楚王看出她的秘密,“当然是......帮你治病了。” 楚王眯着眼,面色更冷。 陆云瑶怕得声音颤抖起来,“你......有什么不信的?我现在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难不成你还以为我学巫医术来害你不成?拜托,现在全天下最希望你康复的人就是我了,你康复才能帮我外公,我不会害你。” 楚王从十四岁便开始陆续接受先皇指派的各种任务,于仕途办案无数、在前线久经沙场,不仅练就了缜密的思维,更练出了一种奇特的预感,也因为这预感,他多次死里逃生。 如今他便预感陆云瑶翻看巫医之书病不仅仅因为为他治病那么简单。 楚王未马上说话,只眯着眼看着她。 陆云瑶倒吸一口气,觉房间里越来越凉——面前孱弱男子的双眼却好似X光射线,将她血肉之躯直接透视。 仇公公不动声色来到梁嬷嬷身边,焦急地小神道,“陆姑娘那边有什么不对吗?” 梁嬷嬷哭笑不得,“绝对没有,陆姑娘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下,几乎全天都在为王爷忙乎,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好半晌,楚王这才收回威慑,“本王......相信你一次。” 陆云瑶后怕,故作委屈道,“确实,云瑶这么努力为王爷着想是因为外公,但无论目的如此,云瑶对王爷的赤诚之心不假,都这个节骨眼了,王爷为什么还要怀疑云瑶?” 楚王皱眉,“别一口一个云瑶,每次你这么说,本王都有种被哄骗的感觉。” 呃...... 不得不说,楚王确实很犀利,陆云瑶承认。 “......好吧,”陆云瑶调整了语气,既然楚王不喜欢绿茶风,那她就用“大实在”人设。“王爷您现在相信我吗?如果您哪里还有怀疑,一定要说出来,咱们有误会早点解决,千万别一个误会翻几十集。” “几十集?” “呃......就是几十天的意思。” 楚王反思一下,随后失笑,“不是你的错,错在本王。” “王爷别这么说,王爷怎么会错?”陆云瑶表面一片赤诚,实际上内心暗笑不已。 第199章 第199章 楚王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字,“本王病了。” 陆云瑶声音恳切道,“王爷正在痊愈!” 楚王将写好的字,用笔墨涂上,“但愿吧。” 梁嬷嬷小声问仇公公,“王爷这是怎么了?” 仇公公叹息,“昨夜王爷说自己心病了,现在不方便说,回头我们详谈。” “好。”梁嬷嬷一颗心狠狠揪住。 “消除”了误会,楚王之前的疑虑消失,沉声问道,“所有巫医书,你也都看完了,可有什么收获?” 陆云瑶面色认真,“有。” 楚王一惊,没想到陆云瑶真有收获,“说。” 陆云瑶道,“首先,巫医术确实不科学,无法用正常自然现象理解,但其流传这么久抛开部落生产力落后的原因,还有便是它有一些神秘的可取之处。” 如果穿越前,打死陆云瑶也不信巫医有什么道理,但经历了时空穿越和轻功,现在即便说鲨鱼长了八条腿在树上结网,她都会尝试相信一下。 楚王道,“继续说。” 陆云瑶道,“为什么巫医可以流传而不被淘汰和质疑?因为它确确实实治好了一些人的病,用什么治的?用信仰!” “信仰?” “对,王爷可信教?” “不信鬼神。” 陆云瑶挑起大拇指,“王爷好样的!我也不信!” 楚王皱眉,“但有消息称,从前初一十五,你都要陪陆夫人到庙里上香。” “咳......咳咳咳!”她怎么忘了这一茬?本尊那个大家闺秀特别信佛,还动不动吃斋的那种,“王爷您听我解释,是......这么回事。您知道,我们官家女子平日里是不允许出门的,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吧,憋久了也会闷,闷了还不能直说,说了就等于没教养,所以就要表现得信佛,借着上香的时候出去透透气。” 这一次陆云瑶有了经验,说谎之前先搜索一下记忆,确定本尊很少很少出门,这才开始睁眼睛瞎说。 楚王信了,“继续说。” 陆云瑶松了口气,“我总结了所有巫医书上成功病例,归纳出的其中一点便是——这些病人对信仰无比信奉,无论是某个山神还是某个河神或者自己部落的图腾,因为笃信,所以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我有个大胆的提议,王爷可以试着信奉某个宗教,之后我们便按照那个宗教的方法进行治疗。” 楚王哈哈大笑,“陆云瑶,本王真是越发看不透你了。” 陆云瑶不解,“怎么?” “从前舟意说,你擅长邪医术,但就本王所知,邪医术与巫医术可谓完全对立的两个学说。邪医术追求的是实际,血液也好、器官也罢,必须看得见摸得着,无法用现有学说解释便宁可不治;巫医术恰恰相反,你这个邪医之人怎么会相信巫医?” 陆云瑶目光凝重,“王爷想听实话吗?” “说。” “死马当活马医。” 仇公公瞬间就蹦起了来,“陆姑娘别乱说话,什么......马,不许乱说!”不敢提死字。 第200章 第200章 陆云瑶面容严肃,“王爷洞悉过人,我确实完全不信巫医术,我只信任科学,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但凡能用科学解释,我都好好解释。”解释时空穿越,解释半夜无缘无故、不疼不痒却夜夜挣扎。 “在我看来,无论是传统医学还是邪医术、巫医术,都要勇于挑战现有的体系,精进甚至创新,不断挑战新问题、新难关,才是科学的真谛,不是吗?” “什么是科学?”楚王心中道——果然如同舟意所说,这陆云瑶口中时不时就能蹦出诡异词汇。 “在我看来,科学就是对现有知识、现象的解释,以及对未知领域的探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云瑶摒弃平日里的聪慧狡黠,变得严肃认真,其面容之坚毅,竟让在场所有人震惊,也让众人肃然起敬。 楚王双眉紧皱,紧紧盯着陆云瑶的双眼,“不断探索?” “对,一定范畴下探索和创新,”陆云瑶狠狠一点头,“巫医术分两部分,一分部为信仰,一部分为用药。用药方面,我们不能瞎用,还是按照曲公子开的药方进行;信仰方面,既然部落的那些病人可以通过信仰治病,那我们何不试试?王爷,我已想好,我与你一同信教,如果成功,我们一同成功;如果坑了,就一起进皇陵。” 楚王双目大睁,双眸睁开之大,甚至将从前很少完全露出的眸子完全展露。 美若明珠,璨若星芒。 陆云瑶真要和楚王同生共死? 当然不是! 楚王信不信鬼神,她是管不着的,她也不认为鬼神真能治疗楚王的病,但她的病只有鬼神能治好不好?换句话说,给楚王治病是假,她自救才是真! 然而她要怎么才能不惊动外人信奉鬼神?这种信奉可不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行了,沐浴斋戒都是小的,甚至还得时不时找人来跳大神。 也是凑巧,楚王在治病,只要她忽悠楚王一起信奉,就能成功遮盖她要跳大神的事实,回头还能背一个与楚王共进退的美名,简直就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她都认为自己真是小机灵鬼!顺便给自己点一百万个赞! 房内鸦雀无声,除了楚王,仇公公和梁嬷嬷也震惊了。 少顷,楚王轻笑出声,紧接着笑容越来越大,哈哈大笑起来,“陆云瑶,你是盯上我们墨家的皇陵了吗?” 陆云瑶这才想起,楚王姓墨,“是啊,我生不能入皇室,死了能入皇陵,想想也不错。” 楚王缓缓收敛了笑容,“你想入皇室?” “呃......好像是,想过吧。”她怎么就没穿越成个公主当当? 然而陆云瑶脑海中的是公主,楚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位置。 接下来,楚王又未说话,开始思考起来。 陆云瑶有种预感——楚王被说服了一半。 脱离了危险,陆云瑶这才发现自己后脊梁冰凉,满是刚刚吓出来的冷汗。 回想刚刚被威慑住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那种感觉就好像猎物被猎手盯上了一般,身体僵硬、头脑空白,哪怕动上一根手指都要花费巨大力气。 陆云瑶小声道,“梁嬷嬷,能给我要点甜汤吧?热乎乎的那种,不要茶要甜汤,如果没有甜汤,红糖水也行。” 楚王抬眼,“身体不舒服?” “劳王爷担心了,也不是不舒服,就是突然想喝暖暖的甜汤。”内心翻了几个白眼——丫还好意思问她?刚刚被吓得几乎脱力,现在想补充葡萄糖。 梁嬷嬷用目光请示,楚王点了下头,“去准备。” “是,王爷。”梁嬷嬷悄声退下去,到书房外安排丫鬟去厨房传甜汤了。 书房气氛这才缓和许多。 第201章 第201章 楚王道,“坐吧。” 陆云瑶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站着,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都不知道。 楚王轻声道,“如果按照你的方法,你准备信封什么神明?” 陆云瑶惊喜,“王爷这是准备尝试了?” “不,本王需要再想想,你可以在本王思考之际,找一个相对靠谱的神明了解一下。” “好嘞!” 楚王靠在椅背上——这办公椅也是出自陆云瑶之设计,由吉祥楼制作,活动的后背可以全方位支撑后腰,坐上后无论什么姿势都舒适无比。 当脊椎被特殊椅子的靠背支撑,楚王却想到了它的设计者。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人,一名女子。 想想真是可笑,他一堂堂男子还需一女子支撑,然而这名女子却切切实实站在他身后,甚至仿佛进入他的内心深处,令他信服。 楚王本想挣扎一下,然而身体里无数道声音都争前恐后地表示同意。 最终,楚王失笑了声,“陆云瑶。” “是,王爷。”陆云瑶忙道。 楚王看着她的双眼,淡淡笑着,“听你的。” 陆云瑶激动得要哭出来,“真的?谢谢王爷的信任!”她有救了! 楚王依旧笑着,“不要有压力,若有效,计你大功一件;若无效,权当找人来耍着解闷。” 陆云瑶一愣——她之前还没想过有没有效,满脑子都是可不可以,却没想到楚王对她这般宽宏,“王爷您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共进退。” 楚王眯着眼,“如今仔细回想,皇陵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陆云瑶。 ...... 夜晚。 陆云瑶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有人敲窗。 陆云瑶吓了一跳,本不想理会,毕竟半夜三更有人敲窗很是瘆人,只恨她半夜诡异挣扎无法留人在身边,一边想着,一边不知第多少次坚定根治的信心。 那人又敲了几次,见没人回应便停下。 陆云瑶到底还是没摁耐住好奇,问道,“谁?” 刚要离开的脚步立刻回来,“是我。” 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澈,如同月下清泉,是曲舟意。 陆云瑶道,“原来是曲公子,抱歉,今天太晚了,我要睡了。”连什么事都懒得问,能躲多远就打算躲多远。 曲舟意却道,“听说陆姑娘想找几个神明,也许我能帮上忙。” 第202章 第202章 陆云瑶一愣,瞬间便坐了起来,“王爷和你说的?” “是。”曲舟意回答。 “也是,你是他的主治医师,无论有什么新想法和尝试都应该与你商量,”陆云瑶起身穿好衣服,“曲公子你稍等,我一会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不仅穿戴整齐的陆云瑶出来,顺便还呜呜嚷嚷地把丫鬟们都叫了起来。 刚刚还满寂静的院子,瞬间亮如白昼,人满为患。 正厅的门窗大敞,一阵阵晚风涌入,夹杂着植物的香气,令瞌睡的丫鬟们精神几分。 陆云瑶笑吟吟道,“几天没见曲公子,曲公子最近很忙吧?” “确实很忙。” 天气炎热,曲舟意一身白色便服,料子不是惯常穿的细棉布,也不是官宦富贵人经常穿着锦缎,而是一种类似介于麻和纱的料子,高领广袖,带着一种仙意。 这一身打扮将小丫鬟们直接看呆了,要想俏一身孝,一身白袍的曲神医却不似凡人,好像仙人下凡一般。 陆云瑶甚至一度怀疑丫是故意穿成这样来se诱她的,视线偷偷扫过曲舟意白玉般的面颊以及端正的五官,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se诱!虽然这家伙皮囊是真的不错。 实际上陆云瑶还真是冤枉曲舟意了,这些日子他可以说日夜赶工制作醉梦草***,毕竟这些药是楚王整整一年的剂量,绝不能含糊浪费,正是如此,他平日里惯常穿的衣服沾染了不少药味。 因为突然要见陆云瑶,曲舟意毫无准备,一时间不知道去哪找未穿过的新衣,却突然想起有一批他不喜欢的衣服放在距离药厂最远的仓库,便沐浴后随便找了件套上,正是这件如仙人般的白衣。 美不自知的曲舟意面色严肃,开门见山道,“今晚我为王爷诊平安脉时,王爷问我对巫医的看法,我便猜到你从巫医书上得了启发,然而最近几天确实抽不出时间来问,思来想去,便冒着耽误陆姑娘休息的时间面谈一次,毕竟既然决定做,便越早准备越好。” 面对诚恳关切的曲舟意,陆云瑶竟然自相形惭起来——人家曲公子日夜劳累却惦记着楚王的病、她的事业,而她却提防曲公子跑来表白逼迫。 “劳曲公子费心了。” “从前我走了不少地方搜集药方,其中便有许多部落,这件事和你说过。” “是。” “大小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和神明,你在书上应该了解,既然想试着用巫医方法尝试医治王爷,就要信奉专一,更要挑选影响力最大、最行之有效的神明进行信仰。” 陆云瑶想了片刻,随后无奈道,“从曲公子的话中不难听出,曲公子怕也是无神论者吧?曲公子会不会认为我很可笑?” 陆云瑶能这么想很简单——曲舟意直接将信仰当成一种任务,这可不像是封建迷信人说的话。 曲舟意面色严肃,一双明眸咄咄,“不,相反,我认为医学需要尝试,未尝试便轻言判断,这本身便是一种狭隘,就好比当初我开始尝试邪医术,被不少名医嘲笑一般。” 陆云瑶暗惊,突然对面前男子肃然起敬起来,就凭这海纳百川,他确实可以称之为一个领域的先驱。 曲舟意继续道,“既然走投无力,便干脆放下包袱大胆一试,陆姑娘,我支持你!” 陆云瑶触动,“......谢谢。” 第203章 第203章 曲舟意点头,“我们便长话短说,我将我所了解的所有部落神明以及图腾都说给你,你明日可以对照巫医术考虑一番,这里可有纸笔?” “有。”陆云瑶立刻命人取来纸笔,更是亲自研磨。 在桌上铺平了纸,曲舟意头也不抬,金钩银划地书写起来,“为了介绍方便,我们以卫国为起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给你讲解我所知道的各种巫医术。” “好,辛苦曲公子了。”陆云瑶立刻竖起了耳朵。 随后,曲舟意便开始讲解起来。 曲舟意讲解有条不紊,而且体系明了,从部落所处的位置,部落百姓的生活和面对的问题,引申到因为包括部落形成的种种原因而进行的神明信仰,神明的名字和形体、神明的性格和脾气等等,绘声绘色、有理有据。 陆云瑶听得惊呆了。 就这样一口气讲了整整一夜,已是黎明,厨房的公鸡开始打鸣,藏娇阁的丫鬟几乎都被遣去睡觉,只留暖秋和淑玲两人守着,曲舟意这才彻底讲完,端起一旁已经温凉的茶水润喉。 整整一夜的讲解,其清朗的声音已经沙哑。 放下茶碗,曲舟意道,“虽然我将我知的部落都讲了一遍,但到底时间有限,加之间隔时间略长我有所遗忘,很多讲得不细,你只肖有个大概框架,再按照巫医书籍对照填充内容便是。” 陆云瑶摇头,“不不不,曲公子你谦虚了,你讲得实在太好了,甚至远胜那些巫医书,我说曲公子难道你没想过写书吗?” “写过。” “哪里?” “前些年写了,现在行医大夫人手一本。” “......”陆云瑶双目大睁,想起自己在医大学过教科书的著作人,那些名字最少都是院士级别,名声大赫、如雷贯耳的人物,从没想过有一天她面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更没想过这人年轻又俊美。 却不知是陆云瑶放下了防备心理还是因为增加了崇拜心理,竟然觉得曲舟意越来越帅气、越来越顺眼起来。 尤其是之前他一边讲解一边书写,那温润如玉、儒林优雅,可以说就是古风美男子的典范。 陆云瑶一脸迷妹样,“能送我一本吗?” 曲舟意轻笑,“能,明日我派人去书店买一本送你。” 陆云瑶一愣,“你写的书还用买?自己没收藏几本?” “没有。” “楚王那里没有?” “没有。” “手稿总应该有吧。” “没有,”曲舟意细细想了想,“几部手稿都为行方便,作为交换条件送人了,曾经还阴差阳错引发两国交战。” 第204章 第204章 陆云瑶惊得目瞪口呆,“不愧是仙手圣医!太厉害了!失敬失敬!” 曲舟意失笑,声音嘶哑道,“请陆姑娘别笑话我,你才是世外高人,我的这点学问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别闹,我算是什么世外高人?” 曲舟意看着陆云瑶,目光温柔、眸子里却有许多血丝,“不知不觉天亮了,你早休息,我先回去。” 虽然曲舟意没明说,但陆云瑶猜其回去后怕是要继续工作。 见曲舟意起身要走,陆云瑶急忙叫住,“等等。” “嗯?” “你也要休息下。” “尽量。” 陆云瑶由衷道,“曲公子,谢谢你。” 曲舟意笑着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 陆云瑶让暖秋去送,自己也是亲自送到了正厅门口,目送着曲舟意离开。 见那身影越走越远,陆云瑶幽幽叹了口气,“多好的帅哥啊,才貌双全,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正巧暖秋归来,“小姐您说什么?” 陆云瑶无力道,“还能什么,感慨曲公子的死心眼呗。” 暖秋看了一眼曲舟意离开的方向,“关于曲公子,小姐准备怎么办?” 陆云瑶回想了下一身白衣如同谪仙的曲舟意以及其赫赫大名,认真分析,“我认为曲公子这么好的条件,只要伸伸手,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现在在我这死心眼,一个是因为我长得确实不错,第二便是因为我给他讲的西医医术让他惊艳,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冲动长不了。我也别急着和他撕破脸,先挺一挺等他热情劲儿消了再说,也许那时候他冷静下来就不喜欢我呢。” “小姐说的有道理。”虽然暖秋这么安慰自家小姐,却有种诡异的预感——曲神医和小姐的缘分,怕没这么简单。 淑玲上前,“请问陆姑娘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没有,奴婢便先告退了。” 陆云瑶道,“你一会要去王爷那复命吧?” 淑玲一愣,尴尬地低了头,不知如何回答。 “你能不能顺便帮我请个假,我上午睡一觉,下午时再去主院。” 淑玲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陆姑娘,您恨奴婢吗?” “恨你做什么?” “奴婢能看出来陆姑娘真心待奴婢,但奴婢却一次次出卖陆姑娘。” “出卖?哪里出卖了?就因为你把我的日常说给王爷听?” “是。” 陆云瑶噗嗤一笑,“说就说呗,有什么大不了?先不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只说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用不着做贼心虚?别说楚王问你的话,便是叫暖秋过去,我也让暖秋有什么说什么,别掖着瞒着。” 淑玲惊讶,目光中带着疑惑。 第205章 第205章 陆云瑶笑吟吟地端了茶碗,“说难听的,我是被监视,但如果想开点,同时我也被保护。”说着,慢慢喝一口茶润喉,“偌大的楚王府、下人众多,谁能保证里面没糅杂其他势力的奸细和细作?也许有人想通过煽动我去加害楚王,或者直接伤害我来陷害楚王?我年幼无知难辨善恶,但楚王英明神武自有分辨的方法,这不是保护又是什么?” 淑玲心中感慨,“陆姑娘所言极是。”鲜少发表了自己意见。 陆云瑶笑眯眯,“快去吧,早去早回早休息,如果有什么疑惑,回头咱们找时间好好聊聊,我定知无不言。” 淑玲跪地,对陆云瑶深深一礼,之后离开。 淑玲知道,她一生没对几人有好感,尤其是女子,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喜欢这个陆家二小姐。 ...... 陆云瑶就这么睡了整整一天,当再见到楚王时,已是晚膳。 今日楚王胃口不错,吃了不少,反倒是日夜颠倒的陆云瑶没什么胃口。 晚膳后,陆云瑶和楚王手拉手出了膳堂,到了院子。 见陆云瑶时不时揉太阳穴,楚王问道,“头疼?” “是啊,估计是白天睡多了。” “一会让人抓些药。” “不用,这种头疼不用吃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或者多活动,呼吸新鲜空气,也能很快缓解。” 楚王微惊,“睡不好的头疼,走走就能好?” 陆云瑶点头,“是啊,王爷了解西医......哦不对,是邪医术吗?” “略知一二。”楚王道。 以陆云瑶对楚王的了解,他说略知一二,那便说明懂得不少,虽不敢说和曲舟意相媲美,不过也定比普通大夫要强。 想起楚王整整三层楼的医书,可见其久病成医,对医学的涉猎也会不少。 陆云瑶讲解了起来,“既然对邪医术有了解,王爷应该知晓,在邪医领域里,人体用来思考的器官不是心脏而是大脑吧?” “知道。” “人睡觉便是休息大脑,睡眠分为深度睡眠和浅度睡眠,顾名思义,一个睡得实一个睡得不实,两者交替进行。当人深度睡眠时,大脑会彻底休息;相反,浅度睡眠时,大脑皮层活跃,所以会做梦,换句话说,人的梦境都是发生在浅睡眠里。而无论是深度睡眠还是浅度睡眠,人体呼吸系统都比较缓慢,供氧量有限。深度睡眠时,少量供氧无妨,但浅度睡眠时间久,这些供氧便无法满足大脑皮层活跃,最终造成缺氧,这也是头疼的原因。当然,这只是头疼的原因之一,病理性头疼或者神经性头疼成因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但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睡眠不好而头疼,大概就能这么解释。” 楚王挑眉,“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 陆云瑶笑道,“听说从前王爷睡眠不好,是不是经常多梦?如果时常醒来或者频繁多梦,很有可能是浅度睡眠太多,***不离十会头疼的。” 楚王失笑,“好吧,被你说准了。” “王爷最近睡眠如何?” “不错。” “所以说生命在于运动,以后王爷多运动少胡思乱想,睡眠会越来越好。” “......”楚王,“你在教训本王?” “哪敢?但我与王爷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王爷身体康健,我才能荣华富贵,很多话我便不得不直说,”陆云瑶的声音顿住,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我们什么时候出了院子的?” 第206章 第206章 楚王提醒,“当你说到‘深度睡眠少量供氧无妨’时。” 陆云瑶点头,“哦哦,知道了,不过王爷要带我去哪?” “......”楚王失笑,“分明是你引的路。”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我引的路?可能今天大脑缺氧所以精力无法集中,下意识就领着王爷出来了,不过这条路看起来好像是要去......金玉园?” 楚王抬眼看向近在咫尺花园,“去走走。” “好。” 作为未来王妃的院子,藏娇院本就与主院距离不远,金玉园自然也离主院不远。 两人入了园子,登上石阶。 石阶两旁泉水潺潺,虽已入夏又掌了一排路灯,但几乎看不到飞虫,仔细闻,却有一股子类似清凉油的味道。 “花园里是种了什么独特植物吗,为什么没有飞虫?” “香茅。” “香茅?是一种植物吗?好像隐约听过。”陆云瑶开始搜索两辈子的记忆。 “不是普通香茅,而是皇家专用,民间没有。” “效果比普通的好?” “你说呢?” 陆云瑶翻白眼——这人真是,她今天说话客客气气,他倒好,主动挑刺。 却不知是看出了陆云瑶隐隐的抱怨,还是良心发现,楚王一边缓缓登台阶一边解释起来,“先皇曾经想将香茅造福百姓、推向民间,但却发现,嫁接改良后的香茅只能存活一年,其种子也无法种植,嫁接复杂、花费昂贵,百姓无法承受,便干脆定为皇家香茅,民家不得使用。” “既然民间使用不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规定?为了彰显皇家威严?”陆云瑶不解,但当看见仇公公憋着笑时,皱了皱眉,“我这问题是不是很幼稚?”肯定是为了彰显呗。 楚王道,“百姓用不起,但富商可以,先皇不愿这些商人在民间作威作福,所以便直接禁止。实际上这不仅是保护百姓,也是保护富商。” 陆云瑶恍然大悟,“先皇是怕贫富差距过大过明显,激起社会动荡和百姓不满?” 楚王目露赞许,“没错,此外对富商也有许多限制措施。” “除了富商,官员呢?会不会限制贪官?” 楚王失笑,“何止限制,还会查处。朝廷有养廉银子,哪怕对下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员们应有多少财富、能有多少财富,还是心中有数。超过这个数字太多,便要查。” “我家,超过这个范畴了吗?” “没有。” “外公呢?” “没有。” 陆云瑶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楚王低头看着身旁女子,只觉今日这女子少了咄咄逼人,多了憨态可掬,新奇又可爱。不过聪慧狡黠也好,天真烂漫也罢,楚王认为只要表现在她身上,便会永远浑然天成、恰到好处。 说话期间,两人已登上了山顶。 山顶本就不高,何况这月余时间,楚王一直积极恢复,体力已算不错,登上小山后只微喘,没有太多疲惫。 下人们早早在山顶凉亭准备好,石凳上绑了丝绸软垫,石桌上铺了桌布,上面不仅放了刚沏好的香茗,更有美酒点心。 第207章 第207章 陆云瑶扶着楚王坐下,随后试图挣脱楚王的手——从出了膳堂到山顶,两人的手便没分开过。 楚王握得很紧,不肯放开,陆云瑶尴尬地轻声道,“王爷?” 楚王放开她,去拿桌上酒壶,身后服侍的婢女上前,“王爷,奴婢来。” “下去。” “......是,王爷。” 仇公公见机,便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都屏退,山顶只留一些贴身高级下人。 “王爷,奴才来倒酒吧。”仇公公道。 “不用,”楚王声音不大,很轻,飘忽得好似夜晚游走的一缕风,“你们也别站着了,找地方坐。” “奴才多谢王爷体恤,奴才不累。” 楚王瞥了他一眼,“顺便再饮一壶茶。” “......”仇公公。 陆云瑶笑道,“我也赞同王爷,饭后正是闲暇时理应放松一下,你们这样笔挺地站着,我们也放松不下来吧?” 仇公公心中暗道——人家王爷自小便是被成群下人们簇拥,怎么可能因为周围站了几个人就放松不下? 不过也看出来了,王爷突然破例让他们休息,为的是讨美人欢心。说来也怪,陆姑娘好歹也是永安侯外孙女,兵部侍郎嫡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喜欢身份和规矩,令人费解。 凉亭的座位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中央的石桌石椅,一部分是环绕凉亭柱子的长凳,仇公公便招呼梁嬷嬷等人在长凳坐下。 仇公公和梁嬷嬷坐在一起,暖秋和淑玲坐在一处。 楚王慢慢倒了酒,随后将酒杯推了过去。 陆云瑶知道楚王让她喝,然而她刚吃完饭,何况脑袋时不时神经抽痛,喝酒会刺激脑血管,怕是更疼。 她刚要婉拒,但当看到楚王的命令眼神时,便将话吞了回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说是酒,便是鹤顶红,该咽也得咽。 端起精致的酒杯,陆云瑶喝了一小口,惊讶的发现,这酒的度数很低不说,更有着桃花味儿。 还有完没完了?她就这么掉进桃花坑里再出不来了?穿的戴的都是粉色,吃个点心是桃花味儿,现在喝酒也是桃花味儿? 想着,又喝了两口。 嗯,真好喝。 真香。 楚王见陆云瑶连着喝了几口,唇角缓缓挂了笑意,随后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慢慢地喝了。 陆云瑶小声道,“那个......王爷,如果可以,您能不能别喝酒?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权当我吹了个风,什么都没说。” 楚王挑眉,放下酒杯,拿起了茶杯。 陆云瑶双手捧着小杯子,小心翼翼地解释,“讲道理,酒这个东西除了让人暖暖身子外,真的没什么好处了,何况王爷常年服药,更不能饮酒。” 楚王也没生气,只是心平气和道,“好。” 陆云瑶心底暖呼呼的,感慨酒水果然可以暖身体,包括这种度数低得犹如饮料的酒水。 随后两人未交谈,一人专心品酒,一人专心品茶。 酒能暖胃,何时能暖心? 第208章 第208章 凉亭的一侧。 仇公公对着梁嬷嬷抱怨着,“那个该死的曲舟意,真是气死咱家了,王爷和陆姑娘是什么关系,难道他看不见吗?难道他瞎吗?王爷和陆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牵着手,恩爱如此他还想挖墙脚?王爷给他的好处少吗?呸,白眼狼!” 梁嬷嬷也是气得咬牙切齿,“王爷那边呢?难道王爷就这么算了?” “咱家几乎和王爷挑明,王爷倒好,直说不让咱家管。”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王爷怕自己......嗨,想着为陆姑娘寻一个好归宿。” “......” 两人相对无言。 好半晌,对着齐齐叹了口气。 仇公公道,“罢了罢了,以后咱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曲舟意虽然白眼狼,但到底帮王爷治病兢兢业业,如果为王爷医好了,王爷便能放心和陆姑娘在一起,若......便帮王爷照顾陆姑娘也好。” 梁嬷嬷叹息,“真没想到,王爷会对一名女子这般上心,还是......陆云佩的妹妹。” “是啊,造化弄人。” 凉亭另一侧。 暖秋和淑玲坐在一起。 暖秋为淑玲倒了一杯茶,“淑玲姑娘,既然是王爷下令,你也用一些茶吧。” 淑玲伸手接了过来,却没喝,直接放在身边,随后视线警惕地远眺。 暖秋见淑玲一直冰冷冷,便也没热脸贴冷屁股,随她去了。 过了一会,就在暖秋以为淑玲会一直不说话时,淑玲却僵硬地收回视线,放在暖秋身上。 暖秋被盯得浑身发毛,问道,“淑玲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淑玲道,“陆姑娘一直这般豁达?” “这个......”实际上不是的,从前小姐性格内向胆小又敏感,自从楚王打砸陆府、小姐高烧后便是如同脱胎换骨。然而这些不能与外人说,“是。” 淑玲眼神闪了下,声音犹豫,“在陆姑娘身边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暖秋更是被问得一头雾水,“小姐性格平易近人,待我们如同亲姐妹,对下人也出手阔绰,在小姐身边伺候确实很幸福,淑玲姑娘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说完,淑玲又转过头去,生人莫近一般。 “......”暖秋。 淑玲犹如一名合格的侍卫,目光机警、远眺四周,然而却又好像有不同。她拿起身旁的茶杯,慢慢地饮着,一样的姿态和动作,却给人一种隐隐放松惬意之感。 天色越来越黑,好似灯光越来越亮。 暖暖晚风吹过,无数花香涌来。 楚王突然起身,“来。” “呃?”陆云瑶不解,还是起身跟了过去,周围四名下人也急忙站起,等候主子的命令。 楚王带着陆云瑶到了凉亭的一角,伸手一指缓缓山坡上的花园,“看。” 陆云瑶顺着楚王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名贵花朵簇簇,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位位娇艳的美女使出浑身解数,绽放千姿百媚。 第209章 第209章 “看到了。”陆云瑶道。 楚王放下手,缓缓叹了口气,“确实没有醉梦草好看。” 陆云瑶吓了一跳——楚王是什么意思?是在兴师问罪吗?可恶的曲舟意,自己作死就作死,为什么还要带上她?她不仅想活,还想抱着大腿好好活好吗?接下来要怎么办?先发制人地坦白求成?要不要下跪?虽然不喜欢下跪,然而这些古人说跪就跪,搞不好他们就喜欢看人家跪。 就在陆云瑶忐忑地琢磨着,楚王道,“本王很想一把火把醉梦草田烧了。” 陆云瑶双眼大睁——什么意思?为什么烧醉梦草?难不成因为她和曲舟意赏花? “但可悲的是,本王还靠着醉梦草吊着性命,”楚王苦笑,“既讨厌,却又不能除掉;既心有愤怒,又不得不委曲求全,是不是很可悲?” 陆云瑶想点头——说的不正是她吗?等等!这话有什么含义? “王爷,您从何时开始......讨厌醉梦草的?”小声问道。 “从某两人夜赏花期。” “!!!”难不成楚王在吃醋? 吃醋? 这个......太好玩了吧? 陆云瑶极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不让自己唇角勾起来,然而越是想控制,唇角便越是想勾。 在控制不住的一刹那,陆云瑶手握了空拳在唇边咳了咳,“王爷您愿意听我解释吗?” 楚王脸色好了一些,“说。” 陆云瑶认真道,“首先,我虽不是被绑去、不是被骗去,但也不完全是自愿去,王爷不能因为对某个人的成见而迁怒一种无辜的植物。其次,我确实觉得不枉此行,但也因为醉梦草的美丽和作用,不能迁喜到人身上。如果因为一物而喜欢一人,那么王爷是否可以考虑,因为您喜欢自行车,而看上吉祥楼的工匠们?” “呵呵。”一声冷笑。 陆云瑶耸肩,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楚王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那她也没办法。 陆云瑶没说话,楚王也没说,两人静静站在凉亭角落看着花园美景,却好似冷战期的情侣一般。 楚王在等陆云瑶继续解释,然而等了好一会没等到,便烦躁起来,想发火,当低头看见女子恬静的面容,火气却缓缓消失。 如今他已经习惯,自从认识了她,总是能莫名其妙生出火,莫名其妙又消了火。 “这个花园,你喜欢吗?”楚王问。 “喜欢。” “你来重新起个名字。” “为什么?”陆云瑶惊讶地抬头看去。 楚王平静的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哪有那么多原因,让你起就起。” 陆云瑶想了想,“既然这个花园是和藏娇院配套,那就叫藏娇花园,怎样?” “......”楚王伸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他不知道陆云瑶头还疼不疼,反正他开始头疼了,“继续起名,顺便把院名也换了。” 楚王看不见的方向,陆云瑶笑得阴险——小样,服软了吧?当年要怎么侮辱,如今就怎么收回去。 叫什么名字好呢? 陆云瑶本就不会文绉绉的起名,古言词汇量只小于等于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课本上必须背诵的诗词歌赋,如果非让她起名,多半是......继续抄歌词! 第210章 第210章 少顷,陆云瑶面色认真道,“王爷真给我命名的权力?” “自然。”楚王道。 “那就继续叫藏娇院,这个花园也继续叫金玉园。” 楚王火了,“陆云瑶,本王给你起名的权力,可不是给你挑衅本王的权力。” 陆云瑶缓缓勾起唇,笑魇如花,“我没有挑衅,是真的喜欢。藏娇就藏娇,有什么不好?现在改名,传出去岂不是肯定了之前的什么?还不如干脆延续下去,若我不喜欢,便是起了个旷世奇名我也不稀罕;如我喜欢,别说藏娇院,即便叫猪圈我也美滋滋地住下去。” “......”猪圈? 身后有人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仇公公。 楚王扭头,不悦地看了一眼。 陆云瑶怕楚王又刁难仇公公,急忙道,“王爷您快看天空。” 楚王只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之事,赶忙抬眼去看,然而天空只有一轮明月,并无其他。 “怎么?” “天好黑啊。” “......” 这一次不仅仇公公,连梁嬷嬷都跟着笑了出来,他们从小看着楚王长大,楚王自小早慧、少年老成,何时被人用这种低得不能再低的小手段耍得团团转过?更何况即便被耍也无可奈何,每次看见王爷那无奈的表情,两人都忍俊不禁,有种家有吾儿初长成之感。 暖秋虽然也觉得小姐鬼才,心中却不免担忧。 淑玲低着头,双肩不断耸动,早已泄露。 陆云瑶见楚王这次又要发火,赶忙握住楚王的手,扭头喊道,“你们这些电灯泡都快走,别打扰我和王爷的二人世界。”心中暗搓搓地想,这些人应该不懂二人世界的含义吧?按照字面义字,可能就是别打扰了两个人这么简单。 然而陆云瑶到底还是小瞧了博大精深的文字,以及理解能力极强的人们。 仇公公听陆云瑶这么说,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脸暧昧地离开。 讲真,陆云瑶说完就后悔了。 越想越生气,明明是仇公公笑场,她为了帮仇公公又骗了楚王一次,他们见好就收、赶紧控制好表情就行了,却还敢集体笑场,他们真以为楚王是纸老虎吗? 楚王确实是纸糊的,但绝不是纸老虎,之前楚王让主院下人们一跪跪半天的画面,陆云瑶还没忘呢。 仇公公等人离开后,凉亭里只剩两人。 陆云瑶试着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那家伙之前不是连站都站不起吗,怎么突然间力气这么大了? “王爷您别生气好吗?大家都自己人,笑一下就笑一下吧。”嗲着嗓子道。 楚王撇了一眼,“好好说话。” “你这人真怪。” “哪里怪?”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女人嗲嗲的吗?尤其什么传说话本里的国王,最喜欢狐狸精嗲声嗲气地喊上一声‘代王’。” “......” 陆云瑶清楚地感受到了,当楚王听见“代”王两个字时,手臂生生抖了一下,应该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看向某人的脸,果然双眉紧皱,一脸的有苦难言。 第211章 第211章 陆云瑶坏心思起,更是掐着嗓子,“矮油,代王您喜欢人家这么叫吗?反正都是王,叫您代王也算合适吧?” 楚王终于崩溃,“本王不降罪他们总行了吧?好好说话,不许阴阳怪气。”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人家都喜欢狐狸精,你怎么不喜欢?这是病,得治!” 当听见“病”时,楚王再次心中燃起一股子火气,刚要发作,却见陆云瑶笑吟吟,绝美的面颊神态如常,好像自己没捅别人的痛处一般。 楚王定定看着陆云瑶,“不知从何时开始,本王敏感。你可知,本王最羡慕你之处在哪?” 陆云瑶笑道,“自信。” 楚王失笑,“竟能猜出?” “因为足够自信嘛。” “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注意力转移法,”陆云瑶道,“例如说,某人很丑,所以她在容貌上十分敏感自卑,这时可以拼命练字,在书法上找自信。再例如说,某人身材矮小,所以就要多赚钱,只要银子足够多,谁还管你个高个矮?” 楚王第一次听见这种学说,“如果你是本王,病情如此,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何处?” “你不用转移。” “本王怎么不用转移?” “关于你这破罐子破摔的病态心理,我之前不是给你分析过?实际上你只是比别人少活了二十几年而已,然而谁能肯定一定比你多活二十年?多少人夭折?多少人英年早逝?多少人死于非命?健康有什么用?命好才有用!你就是太在意失去的东西而忽视拥有的东西,所以不快乐。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不开,这天下就没个开心的人。” 劈头盖脸,一顿喷。 楚王低着头,定定看着她。 少顷,绽放笑容,“谢谢,本王彻底醒了。” 陆云瑶怀疑,“真的?我三言两语就把你说醒了?” “是。” “......” 难不成她不是脑血管科的大夫,实际上是个极有潜力的金牌心理医生!? 楚王紧紧牵着陆云瑶的手,“想好了信奉什么神明吗?” 话题转移太快,陆云瑶险些没跟上步伐,“有三个备选,要我说吗?” “不用,你尽管选,本王来信,神明要本王做什么的,本王就做什么。”楚王勾着唇,眺望远方,“无论之前是否破罐子破摔,如今本王想活下去,越久越好。” 陆云瑶怔住。 她觉得自己真是被猪油迷了眼,要不然就是被下了降头,否则怎么会认为楚王很美呢?他明明是个瘦得脱相的病秧子,哪怕最近因为按时吃饭、营养均衡而面颊有了一点肉,却依旧改变不了瘦脱相的事实。 这么一个行走的骷髅标本,怎么会给她美感? 楚王低头,“你看什么呢?” 被下降头的陆云瑶呐呐道,“你好美。” 楚王一怔,随后失笑——已经多少年没听见这句话了?从前确实不少人说,即便未直接说出口,也用眼神和惊艳的表情述说。 “你也很美。”说着,细长的手指缓缓移到她的唇畔。 第212章 第212章 云上,明月皎皎。 云上,金童玉女。 名贵花朵连绵不绝如同海洋,一阵阵暖风吹来,花海好似荡出一层层涟漪。 几片花瓣飘落,风中嬉戏,晚风稍停,又如同雨滴点点落下。 凉亭内的时间却好像停止,两人面对面,他的手在她的面颊,缓缓滑落,好似要触碰她的唇。 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陆云瑶头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盯着他。 然而那细长手指即将触碰到时,一片不长眼的花瓣对着陆云瑶的面颊飞了过来,楚王墨蓝色锦袍长袖一飘,瞬间抓住前来“袭击”的花瓣,随后借着扔花瓣又移开了手。 “......”陆云瑶——这是什么意思?刚刚那含情脉脉就这么结束了? 确实就这么结束了。 楚王转身回了凉亭,“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 陆云瑶心中竟有点失落,她转过身,看向凉亭中男子的身影,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发现自从楚王恢复了体力,脊背更加挺拔了,虽然很瘦,但离得近,高大身躯依旧能给人压迫感。 “王爷。” “说。” 陆云瑶缓缓绽放笑容,“我喜欢这里的花海,比喜欢醉梦草花海还喜欢。” 楚王微怔。 陆云瑶继续道,“醉梦草美则美矣,却不是我的。栽种者不是我,栽种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我,我于它们只是一个过客,看看就行了。但这里却......呃,好像也不是我的。”这就尴尬了。 楚王见陆云瑶尴尬的脸色,轻笑出声。 笑声爽朗。 随着楚王体力的恢复,声线也略有改变。 与曲舟意清澈的少年音不同,楚王的声音虽然也清澈,却带着淡淡磁性,离远时没太多感觉,距离得近了,却好像带着电音一般。 这种声音放在现代,那便是众所周知的男神音。 陆云瑶本来不是声控,却莫名其妙地打通了耳朵的任督二脉,开始喜欢这男人的声音起来。 ...... 夜晚。 藏娇院。 陆云瑶挑灯夜读。 楚王不允许她将书带出书房,却没说过不允许她带笔记,何况这笔记本就是她写的,别人管不到。 在备选的三个“大神”中跳来跳去,最后决定到了一个神明——鱼娩神。 为什么陆云瑶一定要在部落崇拜里找神而不在大小国家里找教义成熟的宗教?原因很简单,这些宗教已经被国君为方便精神统治改良得很多,而且因为比较成熟,所以只有宗教信仰而没有巫医。 她是缺信仰吗? 她是心里空虚吗? 她是闲来无事想找个茬烧香许愿吗? 不不,她只是为了治病而已,目标明确。 那些宗教没有巫医所以直接被淘汰。 部落拥有巫医,但有些神明实在离谱得很——例如说,有个部落崇拜虎神,所以每三年都要将一对童男童女选出献祭给虎神,换句话说就是喂老虎,就好比中国古代非要把少女扔河里送莫须有的河神一般。 陆云瑶承认自己有病乱投医,却不允许智商被摁在地上摩擦。 至于选择阿泗部落的鱼娩神,也是有原因的。 鱼娩神,顾名思义,与鱼有关,但却不是崇拜鱼,而是认为鱼娩神出自水中幻化成人,人身鱼尾,随后因为太过寂寞所以造出了许多人为她作伴,形成了阿泗部落。 第213章 第213章 这分明就是女娲娘娘啊! 女娲娘娘人身蛇尾,鱼娩神人身鱼尾;女娲娘娘用泥土造人,鱼娩神虽然不知用什么办法,也是造了人。 至于鱼和水,现代科学普遍认为生命源于水中,哺乳动物很可能也是从水生生物演化而成。 但让陆云瑶最后决定定鱼娩神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其看起来最靠谱,而是鱼娩神没有什么怪癖陋习,不会践踏生命,只会像母亲一般默默保佑部落子民,是个好神! 陆云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吊着的一颗心也渐渐落下。 当放松了警惕,脑海中一直压抑的奇怪东西渐渐猖獗起来。 是声音。 某人磁性的声音。 陆云瑶扔下笔,来到窗前,将自己扔在床上,一边贪婪地回忆那人好听的声音,一边暗搓搓地想——这么美的声音,如果唱歌,一定会很好听吧? ...... 翌日。 大清早陆云瑶兴冲冲地跑到主院,在下人们的问安声中快步进入楚王房间。 楚王早已梳洗好,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看书籍,耐心等待。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早安,王爷昨夜睡得可好?” 楚王抬眼,“心情很好?” “是啊,我想到要定下哪个神了。” 楚王微微抬手。 因为太过兴奋,陆云瑶没发现楚王的动作,依旧滔滔不绝,“王爷您知道饶宜国吗?饶宜国不大,却有个部落叫阿泗部落,阿泗部落有个神叫......” “陆云瑶!”楚王沉了声音,明显带着不悦。 陆云瑶惊呆——要死要死,压着嗓子的声音好像更好听了呢。 楚王见陆云瑶忽视他的手,更是愤怒,将手抬高。 一旁小太监暗暗着急,却不好提醒,有个小太监更是偷偷溜了出去,打算找仇公公过来。 陆云瑶这才恍然大悟,拉住其高抬的大手,“王爷饿了吗?” “哼。” “那王爷是不想听阿泗部落的鱼娩神?” “呵呵。” “了解,”陆云瑶点头,“我们先去用早膳,王爷也先工作,等得闲了,我为您讲讲?” “好。” 握住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后,被忽视的愤怒烟消云散,楚王便借着陆云瑶手臂上的力气起身,两人出了房间。 两名主子出去后,有两个小太监留下叠被打扫。 一个小太监道,“我觉得咱们王爷一定是故意的。” 另一个小太监不解,“什么故意的?” “拉手呗,你还记得清早王爷起身都不用我们扶吗?王爷起床可利落了,哪像生病之人?” “嘿,你不说我还忘了,回想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为什么王爷要在陆姑娘面前装病?是想......占便宜?” “呸,别瞎说,咱们王爷身份尊贵,即便是看上陆姑娘,那也是陆姑娘的造化,怎么是我们王爷占便宜?” “那是为啥?” “这个......我也没想到。” “我看多半是为了占便宜。” 第214章 第214章 膳堂。 用早膳时,迫不及待的陆云瑶屡次想将话题拐到阿泗部落和鱼娩神,然而都被楚王冷冷打断,楚王提了别的话题,陆云瑶再不动声色地转到了鱼娩神上,这样你来我往了几回,楚王终于忍无可忍,下令道:食不言。 陆云瑶乖乖闭嘴,心中大大翻了几个白眼,认为楚王这家伙太会以权谋私,只要聊到他喜欢的话题,餐桌就能成为沟通感情的工具;只要聊到他不喜欢的话题,立刻开始“食不言寝不语”,双标得紧。 终于用过了早膳,楚王没马上到书房办公,而是和陆云瑶手拉手去金玉园。 收拾好楚王房间的两个小太监到了书房准备继续当值,却听说楚王和陆云瑶去了金玉园,大吃一惊,跑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小太监道,“我觉得咱们王爷即便不是为了占便宜,也是为了追求陆姑娘。” 另一小太监道,“对对对,我看我们王爷是真沉醉温柔乡了,从前王爷用完早膳便立刻到书房,可谓风雨无助,但瞧瞧今天?竟然公然直接跑去逛园子。” “温柔乡英雄冢,你说咱们王爷会不会......” “不会不会,再者说了,即便是会又能怎么着?谁还没有个私情了?你瞧瞧除了咱们王爷,还有哪个亲王这般恪尽职守?咱们王爷便是偷懒也比他们能干。” “没错没错。” 同一时间,另一边。 金玉园。 因只是出来散散步消消食,所以两人并未到山顶凉亭,而是在小山下的花园逛了逛。 楚王见陆云瑶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猜到其憋坏了,失笑道,“刚刚在膳堂,那么多下人在,不方便。” 陆云瑶低着头点了下,“云瑶知错了。”明明可以把下人遣出去嘛,也不是没遣过,心中暗暗吐槽着。 “这里人少了,说吧。” 陆云瑶听见可以说,立刻开心地抬起头,“是,王爷,刚刚我们说到哪了?阿泗部落的鱼娩神。” 楚王不解,“你为何这般兴奋,好像治病的不是本王,而是你。” 陆云瑶眼神隐下精明,“王爷您这是忘了吗,我说过,王爷健康我便有荣华富贵,王爷不健康我就要去皇陵,所以与其说是王爷治病,还不如说是救我命,能不激动?” 楚王嘴角抽了抽,“你放心,到时候本王会下令,不用你陪葬。” “那怎么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水,说入就得入。” “......”楚王,“好,那你说吧。” 第215章 第215章 陆云瑶点头,收敛了之前的嬉笑,认真道,“阿泗部落有位鱼娩神,传闻她来自水中,所以人身鱼尾,因为太过孤独,便造了一些人来陪伴她,这些人则是阿泗部落的祖先。鱼娩神与什么吃人的虎神牛神山神河神不同,她不接受人命祭祀,是生命的代表,所以阿泗部落的巫医很是灵验。” 陆云瑶看过的书,曾经求生欲极强的楚王自然也都看过,甚至于书房里所有的医书,楚王都翻过。 饶宜国、阿泗部落和鱼娩神,他也早就知晓,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自己联系上。 陆云瑶继续讲解道,“相传饶宜国的国君曾将阿泗部落的巫医请到皇宫医病,巫医说国君不信封鱼娩神,所以为了医病,饶宜国国君开始信奉鱼娩神,不出三个月,巫医便成功将那国君的病症治疗好。国君很高兴,想立鱼娩神为饶宜国的神,却被阿泗部落拒绝,阿泗部落认为鱼娩神只是他们的祖先,不想分享给其他人。” 楚王垂着眼,细细听着,慢慢想着。 这些他自然从书上看过,当时时甚至嗤之以鼻,认为荒唐至极,但从陆云瑶口中听到,却突然觉地鱼娩神那般无私。 是啊,除鱼娩神外,哪个神仙不需后人日日祭拜,还要用战俘甚至童男童女祭祀?与其说是神,还不如说是舔着人血的妖,这也是他从来不信鬼神的原因之一。 其次,若换一个部落,听说自己信奉的神明要被一国之君捧为国神,怕是早就喜出望外,但阿泗部落却直接拒绝,可谓刚正不阿。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的话,如神明真能庇佑的话,也许便是鱼娩神这种了。 “鱼娩神的名字有一个‘娩’字,分娩的娩,所以阿泗部落认为鱼娩神代表生命和新生,不仅每年祭拜,孕妇生孩子之前也要专门请巫医来跳舞祈祷,这样孩子顺利出生的几率很高。” “生命和新生?”楚王慢慢咀嚼着这五个字,随后失笑道,“本王对这个鱼娩神好像,有几分期待了。” 随后,陆云瑶又为楚王讲解了巫医术上的几个成功被治愈的病例,两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回了主院书房。 楚王投入工作之中,即便时不时抬头欣赏美人,却也没忘正事,工作效率依旧不错。 楚王桌案的对面,陆云瑶的桌案却铺着一张纸张,陆云瑶按照巫医书上简单的图像作画起来。 仇公公好奇地上前,小声问道,“陆姑娘,您这是画什么呢?” 陆云瑶头也不抬,“画神像,我们准备信神明了,祈祷的时候好歹得有个神像吧?” 仇公公更是不解,“但陆姑娘不是信奉阿泗部落的鱼娩神吗?派人去阿泗部落请一副神像不就行了?还用自己画?” 陆云瑶心中暗道——请神像不是需要时间吗?这里没有火车也没有飞机,即便是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得十天,难道让她再这么提心吊胆地挣扎十天?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如果被当成怪物烧死了怎么办? 陆云瑶抬头看向仇公公,故作担忧,“但请神像需要时间,病在王爷之身、痛在云瑶之心,哪有耐心再等?早晨王爷已派人飞鸽传书到饶宜国,命人请一位阿泗部落的巫医过来,我们这边也不能坐以待毙,先画个神像信奉着,双管齐下,岂不更好?” 啪嗒一声,楚王的笔掉了。 陆云瑶抬头看去,楚王很淡定地对身旁小太监道,“拿一支不滑的笔。” 小太监急忙请罪,“王爷息怒,刚刚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为王爷换笔。”心中叫苦不堪——所有的笔都是出自同一位制笔大师之手,哪分什么笔杆滑不滑? 第216章 第216章 楚王为什么笔掉了?还不是因为听陆云瑶说“病在王爷之身、痛在云瑶之心”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不察,右手便没捏住笔。 陆云瑶见是因为楚王“笔滑”,也就没多想,收回了视线。 仇公公小心斟酌着词汇,“奴才虽没信过神明,但也听说,要去庙里请大师开过光的神像,您这自己画......能行吗?” 陆云瑶一怔,这才想起,神像是要开光的! 然而现在她也别无选择了,道,“心中有神,便处处神明!我相信鱼娩神这般宽厚慈悲的神一定能看在我的诚心忽视这些小细节的。” “......” “再者说了,这不是飞鸽传书去请巫医了吗?无论神像有没有效,有了总比没有好。” 楚王轻咳了一声,仇公公立刻心领神会,老脸上哪还有之前的疑惑,变为一脸的恍然大悟。 “听陆姑娘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奴才受教了!受教了!”说着,还夸张地深深作揖。 陆云瑶汗颜,“仇公公别行此大礼,云瑶这个年纪哪有资格教导仇公公,仇公公见多识广、阅历丰厚,云瑶倒是想有时间找仇公公指点指点。” 仇公公受宠若惊,“陆姑娘万不要这么说,陆姑娘是主子,奴才是奴才,陆姑娘可万不要折煞奴才啊。” 每次经历这种场景,陆云瑶都很别扭——在现代接受的思想是尊老爱幼,穿越古代虽然入乡随俗有了下人、可以接受跪拜,但被小丫鬟年轻侍卫跪一跪无妨,看见仇公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下跪,多少还是无法接受。 “仇公公,我突然想吃点心了,您若是有空,能不能让人帮我去弄些点心?”使唤人是假,赶紧中止这个话题是真。 “是,陆姑娘。”仇公公急忙回到楚王身旁,“王爷......” 还没等仇公公说完,楚王便掏了牌子扔过去,“跑一趟吧。” 仇公公接了牌子,“是,王爷。”随后小声叮嘱了小太监们好生伺候,这才离开。 陆云瑶依旧沉迷画作无法自拔,也没注意到仇公公的离开,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安静度过。 午膳时,正在用膳的陆云瑶问道,“王爷,怎么不见仇公公人呢?” 楚王优雅用膳,“入宫了。” “哦,”陆云瑶喝了一口汤,随口聊着,“仇公公入宫为王爷办事吗?” “去御膳房取桃花糕。” “噗......咳咳咳咳。”一口汤好悬没喷出去,好在她反应得快,可惜却生生呛住。 暖秋急忙上前,一边拍打自家小姐背部,一边对伺候用膳的丫鬟道,“清水,快拿清水。” 丫鬟早就跑去取清水。 陆云瑶喝了清水,平息了咳嗽,哭笑不得道,“怎么好好的让仇公公入宫要点心?大老远的折腾仇公公怎么好意思?” 楚王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吃点心?” “我......”陆云瑶语噎,“但......就算想吃点心,也不是非吃宫里的,咱们王府做的就很好吃的。” 咱们王府? 楚王挑眉,他很喜欢这四个字。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仇公公归来,陆云瑶第一次吃到崔主管名满天下的桂花糕时,默默感慨——她收回中午的话,什么王府的点心?分明还是宫里的桂花糕好吃。 第217章 第217章 好吃,好吃,不是一般的好吃! ...... 安静的午后。 太阳暖暖地照着,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种午休的安逸氛围。 伺候在书房里的小太监强打精神,便是仇公公也是昏昏欲睡,但唯有两人精神抖擞。 其中一人自不用说,是兢兢业业的楚王,另一人则是兴致勃勃的陆云瑶。 时间没一点一滴而过,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 书房静静,一人写一人画,互不打扰,却又好像互相为伴。 陆云瑶自认有点绘画功底,毕竟九年义务教育美术课学了白描速写水彩和水粉等等。 虽然没有硬笔,但陆云瑶努力控制着笔锋,硬是用毛笔勾勒出轮廓,再用颜色细细填色,陆云瑶只觉得自己是徐悲鸿再世、毕加索二代,画得真是太棒了。 就在她即将完工时,突然仇公公从书房快步进来,到楚王身旁小声道,“王爷,孙大人有要事求见,听说是关于户部一事。” 楚王点头,“让他进来。” 仇公公犹豫,“但王爷......陆姑娘还在。” 楚王这才想起,抬头看了一眼陆云瑶,随后道,“请孙大人去正厅。” 陆云瑶赶忙道,“等等,王爷还是在书房接待孙大人吧,我先回藏娇院。”书房用来办公,正厅用来待客,不同房间用途不同,卫国人最讲究规矩,怎么好轻易违背? 楚王道,“不许,你留下。” 仇公公知晓,王爷不愿意陆姑娘离开书房,就是怕陆姑娘借引子不回来了。 要知道,古代宫廷的解语花可不止是嫔妃美人,更有可能是资深老太监,正如仇公公。 仇公公很快揣摩出了楚王的心意,外加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王爷,可以让陆姑娘到三楼回避一下,奴才陪着陆姑娘说话解闷。” 为什么仇公公也要跟上去?因为要想办法防止陆云瑶偷听。 陆云瑶这个现代人哪能揣摩仇公公这种混迹宫廷的人精?正要反驳,却见仇公公看了一眼神像,道,“陆姑娘,作画最讲究一气呵成,奴才看您的画已经快收尾了,就这么停下只怕前功尽弃,奴才劝您到三楼继续画,一口气画完了才好呢。” 陆云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仇公公您说得对,仇公公果然阅历深厚,走走走,上楼继续画。” 说着,让两个书童,书新和书识收拾笔,梁嬷嬷和淑玲收拾画,一众人转战去了三楼。 ...... 这是陆云瑶第一次上楚王书房的三楼,她以为与二楼一样都是书,但是却赫然发现,房屋中间硕大书架后面却别有洞天——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画是一副神像,大气、精致、美丽,朵朵云彩为背影,一尊菩萨慈眉善目静坐在莲花之上,一只只莲花花瓣竟都用金线勾勒。 陆云瑶震惊了,哪怕她是无神论者,但在这恢弘的神像面前,却也生了敬畏之心。 她画的都是什么垃圾! 这才是神像! 真正的神像! 第218章 第218章 陆云瑶站在神像前着迷地观赏许久,直到身旁一道轻轻叹息,这才惊醒,“仇公公,您为何叹息?” 仇公公脸上没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谄媚,目光深沉地看着神像,“陆姑娘难道不问问,这幅神像的由来?” “请仇公公为云瑶讲这幅神像的故事。”一定是有故事的,否则楚王这个无神论者绝不会在自己书房挂神像,就算欣赏画技,也没有欣赏神像的吧? 仇公公也没隐瞒,道,“这幅神像,是王爷亲手绘制,如今已经七年了吧。” 陆云瑶惊讶,“王爷画的?他画得这么好?等等,现在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为什么突然画神像?王爷分明不信神明。” “王爷不信,但老太后却信。” 说话期间,梁嬷嬷也走了过来,看着神像,眼中泛着泪花。 仇公公继续轻声讲解道,“王爷与先皇是一母同胞,同样也......病症相同。前太子失踪后,先皇大受打击,病情愈发严重,老太后也忧郁成疾。先皇驾崩后,老太后更是一病不起,王爷为了给老太后祈福,扛着病体斋戒九九八十一天,随后绘制了这幅神像。王爷之虔诚,每绘制一瓣莲花花瓣都要诵经一句,为赶在老太后六十大寿前绘出,最后几天王爷甚至不眠不休,可惜,老太后还是没等到那一天,在六十大寿的前一日......薨了。” “......” 仇公公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平缓,没有刻意的煽情,但听在外人耳中却如歌如泣。 当陆云瑶再次观赏神像时,已不再惊艳精湛的画技,而是一片孝心。 人最难受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思念亲人,更是遗憾。 楚王这般虔诚绘制神像只为母亲祝寿、开心,只希望用自己的真诚打动神明来庇佑母亲,却没想到母亲最终没接到这个礼物。 她不知当年的楚王在想什么,这件事如果换在她身上,一定会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虔诚,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如果母亲再挺一日拿到这幅神像,会不会就康健了。 陆云瑶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知——她还未了解楚王,就提出什么巫医救人,楚王明明知晓神明不能救人,却又要跟着她胡闹。 “仇公公。”她小声道。 “是,陆姑娘。” “我煽动王爷信奉神明,对王爷来说会不会......很残忍。” 当然会! 仇公公很想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陆姑娘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王爷。”最终,还是说不出哄骗的谎话。 陆云瑶点了点头,“好,神像我不画了,一会王爷忙完,我想和王爷好好聊聊。” 仇公公道,“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 有小太监上楼,道,“仇公公,孙大人已经离开,王爷请陆姑娘下楼。” 仇公公看向陆云瑶,陆云瑶道,“麻烦仇公公跑个腿,问问王爷愿不愿意亲自来三楼。” “是,陆姑娘稍等。”仇公公立刻下了楼。 少顷,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在仇公公和小太监们服侍下,一身官袍的楚王缓缓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楼上,淡淡墨香,桌上香茗幽幽散着云雾,窈窕女子站在神像前,入迷地观赏着。 楚王看见眼前一幕,马上便明白了什么,轻声问仇公公,“你都讲给她听了?” 仇公公低头下跪,“奴才有罪,未经王爷允许便多嘴。” 陆云瑶缓缓转身,目光温柔地看着楚王。 第219章 第219章 楚王微怔,道,“无妨,说了就说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所有人都听命下了楼,偌大的书房三楼只留下陆云瑶和楚王两人。 陆云瑶定定看着楚王好一会,这才淡笑道,“王爷工作一下午,会不会很累?” 楚王微微皱眉,因看不出她的情绪,“还好。” “王爷请坐,我为你倒茶。” 随后,两人便临窗而坐,清脆地水声后,陆云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楚王面前。 楚王深深看了她一眼,端茶轻饮。 陆云瑶若有所思喝了小半杯,放下茶盏后,“说实话,我不会什么诗词歌赋,文绉绉又好听的话,我也不擅长说,可以开门见山吗?” “说。”楚王道。 “三楼神像的故事,我听说了。” “继续。” “因为那神像,王爷还信神明吗?”说这话的时候,陆云瑶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实话实说,她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个脑残,她一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还是个学医的,怎么就信什么巫医,怎么就要把宝押在封建迷信上?真是幼稚又可笑! 楚王道,“从前不信,并非因为神明不能拯救皇兄和母后;现在尝试信,也不是因为想活命,更不会被那神像受影响。信与不信,本王自有数。” 陆云瑶震惊。 见过有主见之人,却没见过这种明明身体孱弱、放弃自己生命还能这么有主见的人。 这么坚毅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命?突然,陆云瑶很想知道楚王内心在想什么,以及......从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认为楚王绝不是一个闲散王爷,他放弃生命也绝不是因为经受不住病情折磨。 楚王凝眉,“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 陆云瑶慌张移开视线,“抱歉,我......我也不知道......” 她怕楚王继续问,如果他问了,她要不要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但这样会不会牵涉了别人的隐私,会不会不小心触碰了什么秘密? 要隐瞒吗?他会不会信? 要欺骗吗?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又深知楚王不是好欺骗之人。 好在,楚王并未继续问下去,只是打开桌上陆云瑶还未来画完的画作。 陆云瑶顿时尴尬起来,看了看桌上的简笔画,再看看墙上挂着圣洁的神仙,有种想找个墙缝钻进去的冲动。 却见楚王挽起袖子,“群青蓝。” “嗯?”陆云瑶没听懂。 楚王抬眼,伸手一指一个湛蓝色的颜料,“这个就是群青蓝,给本王研磨。” “哦,哦,好,”陆云瑶连忙研磨起来,为了挽尊,随口说了一句,“群青蓝,这个名字好好听,一定很贵吧?” “一千两。” 第220章 第220章 陆云瑶吓一跳,手里颜料险些没扔出去。 “王爷你说什么?一千两?一千两什么?” 正在端详神像的楚王抬眼,“你不是问群青蓝多少银子吗?本王回答你,这块一千两。” 陆云瑶膝盖一软,险些跌倒。 将小小的石块放在手心,“就......就这么一小块,一千两?王爷您说的是不是一大块一千两,这是砸下来的一部分?” 楚王皱眉,“你手上这个大小便一千两,陆云瑶你怎么了,你姐姐陆云佩擅长丹青,两年前丰伦公主送了一块贡品群青蓝,难道你忘了?” 陆云瑶急忙搜索记忆,果然在记忆里找到这个贵得离谱的东西。 搜索记忆发现,原来古代的颜料和现代的水彩、水粉统一价钱不同,古代的每种颜料都因为产量和稀有程度价钱不一。 就好比这个群青蓝便是极其昂贵,堪比黄金。 而这块贡品群青蓝,价钱则是远超黄金! 剥削阶级真万恶,竟然用这么贵的东西画画。 陆云瑶甚至都不想把这一小块颜料捣碎了,她小声道,“王爷。这块太贵了吧?要不然......咱们换个便宜的?” 楚王失笑,却没发火,耐心解释着,“你还记得阿泗部落的神明鱼娩神的形象吗?其半鱼半人。巫医术上没记载的是,阿泗部落的发源地原本在泗河流域,所以名为阿泗部落,但泗河常年泛滥,淹死不少人,所以阿泗部落便迁移到了山上以避洪水。几百年后,沧海桑田,阿泗部落忘记了泗河,泗河也已干涸,但他们所信奉的鱼娩神却还保留着鱼尾。” 陆云瑶吃惊,这些确实都没在巫医书上记载,甚至曲舟意都不知道。 楚王继续道,“相传泗河里生产一种泗蓝鱼,特点是通体碧蓝,在阳光下湛光粼粼,所以本王推测,鱼娩神的鱼尾,应该与传说中的泗蓝鱼相同,要用最湛最亮的蓝色,群青蓝最为合适。” 楚王有理有据,陆云瑶不得不信。 想到楚王府地下仓库那满满的宝物,陆云瑶也觉得一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了。 守着金山当吝啬鬼?传出去多丢人? 陆云瑶一咬牙,将颜料扔下,开始捣碎研磨起来。 很快,刚刚还是一块矿石的群青蓝,已成了粉末,蓝得令人触目惊心。 楚王调制粉末,选了一根笔,蘸着颜料在神像鱼尾上色起来。 “砗磲。” “朱砂。” “孔雀石。” 托楚王画神像的福,一下午的时间,陆云瑶认识了不少颜料。 很快,鱼娩神的神像被重新绘制好。 却见女神目光慈悲,面容安详,一条鱼尾湛蓝,与之前那简陋的简笔画截然不同,然而用的却依旧是她画的模子,楚王只用颜色便让画作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次看向楚王时,陆云瑶已经化身迷妹,双眼绽放着崇拜的星星眼,“王爷,您画得真是太好了!您才是卫国第一画家,您绝对可以媲美齐白石。” 当楚王听见齐白石的名字时,脸色不好,“齐白石是谁?” “是个老头。” “有多老?” “没见过,听说满头白发颤颤巍巍。” 楚王脸色好了许多,“哦,有机会见见。” 一个中国一个卫国,不说时代的问题,可能连时空位面都不一样,怎么见? 第221章 第221章 “抱歉,死了。” “那真是遗憾。” 虽然楚王这么说,但陆云瑶丝毫没从楚王的口中听出遗憾。 无论怎样,神像是画完了。 一晃,天色已暗。 仇公公已在旁边等了好一会,见彻底画完了这才上前,“王爷,陆姑娘,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了。” 陆云瑶看向楚王,楚王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了手,陆云瑶立刻心领神会,屁颠颠地跑去,牵起大手,安分守己地当起人肉拐杖,扶着楚王下楼去了。 ...... 晚膳过后,照例应该运动。 然而到了院子里,楚王看了一眼自行车,道,“仇公公的车子做好了吗?” 陆云瑶道,“回王爷,还没。您的车子做得快,是因为用了之前三轮车的不少部件,而且也算是工匠们赶工做。如今工匠们手头还有我布置的其他任务,仇公公的车子便不能马上做好,可能再等个两三天才能好。” 仇公公道,“劳陆姑娘操心了,王爷,奴才不急的。” 楚王道,“原来这样,那这几天,公公便骑本王的。” 仇公公连忙道,“不用,不用王爷,奴才不急。” 楚王撇了一眼过去,仇公公道,“不过仔细想想,好几日没骑了,确实想念得紧呐。” 楚王满意地点头,“去吧,本王和陆云瑶到金玉园走走。” “是,奴才多谢王爷。”郑重其事谢过后,仇公公喜滋滋地跑向自行车。 然而刚碰到自行车,背对着楚王和陆云瑶的方向,仇公公的脸立刻像川剧变脸一般换了一张,嘟囔道,“想和陆姑娘去逛园子就逛呗,也没人拦着,还非找个借口。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面子了?哎,可怜的咱家这老胳膊老腿儿,伺候一天,本以为能坐会喝个小茶,竟还得骑什么自行车,造孽啊。” 另一边,陆云瑶和楚王离开主院,向金玉园而去。 走在路上,陆云瑶道,“原来仇公公这么期待自行车,都怪我,我之前竟完全没想到,所以给工匠们设计排水,想给王府换一套排水系统。早知道,就先做仇公公的自行车了。” 楚王道,“无妨,先用本王的。” 陆云瑶星星眼,“王爷您真好。” “......”世人皆知他喜怒无常。 “王爷,您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说您好吗?” “因为帮你画神像?” “不是。” “把车子让给仇公公?” “说对了一半。” 楚王微微眯眼,沉定片刻,而后缓缓道,“因为三楼的神像。” 陆云瑶道,“是,在我看来,重感情的人,不会是坏人。” 楚王失笑,“妇人之仁。” 陆云瑶挑眉,“对呀,我就是妇(富)人,从没否认过。当富人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当富人。” 反驳?不不不,天要捧着聊,尤其是自家粗壮的大腿,更要使劲捧了。 第222章 第222章 楚王怎么会知道陆云瑶口中的“富人”而非“妇人”,只觉得从前的呛口小辣椒突然变成了绕指柔,虽然稍稍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还是满足感,甚至有种立刻打赏的冲动。 想着,将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下意识捏紧了一些。 陆云瑶被这么一捏,只以为楚王提醒,“王爷,您有事吗?” “有什么事?” “没事捏我手做什么?” “......” 楚王测过脸,苍白的面颊飞快扫过一丝绯红,“本王是想问你,喜欢醉梦草吗?” 陆云瑶立刻机警起来——好好的怎么又提醉梦草?难不成这家伙想找茬吵架?闲不闲呀? 吵架,她是不怕的,问题是不想和大腿吵架,吵输吵赢都不舒服。 “不,我喜欢金玉园的花。”斩钉截铁道。 “听说,你在醉梦草花田很是惊艳。” 陆云瑶道,“我在金玉园也很惊艳啊!只不过醉梦草是我第一次见,金玉园我可以天天来,所以用不着表现得那么惊艳了。” 楚王见话题被成功地岔了过去,陆云瑶不再注意刚刚他捏了她的手,便放了心。 “嗯。”一声敷衍的回应,算是结束了话题。 两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下人们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绕着花园走一圈,两人便顺着石阶上了山上的凉亭。 因为最近几日楚王经常来凉亭,所以一到时间,丫鬟便将凉亭准备好,软垫桌布、香茗茶点。 虽然楚王骑车可以骑上一两个时辰,但走路却还是会累,便到桌旁坐了下。 当放开女子的手时,楚王只觉手心空空,连带着心也空空。 浑然不知的陆云瑶亲自为楚王倒茶,“王爷口渴了吗?喝一些茶吧。” 楚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随后拿了茶碗,慢慢饮了一口。 暖风吹来,穿过凉亭,将两人的发丝吹起几缕。 陆云瑶捧着热茶,享受着晚风,笑道,“哎呀,这才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啊。” 楚王没接话,不知在想什么。 陆云瑶放下茶碗,“对了忘了,我想起一件事,您什么时候休息?叫......对对,叫休沐。”类似于现代的节假日。 楚王道,“病的时候。” “......”陆云瑶,“没病的时候就不休息?”难不成这家伙是个工作狂? 楚王挑眉,“休息做什么?” 陆云瑶一愣,“就是......休息呀。” “无事可做,还不如工作。” “王爷可以外出游玩。” “本王体力不好,不宜远行,京城内也没什么可游玩的。” “不能游玩,那就在王府看书?” “值得看的书,本王都看过,一些哗众取宠的新书,不值本王一看。”声音顿了一下,“若碰见的不错的新书,也能翻翻。” “看戏呢?” 第223章 第223章 “没兴趣。” “......” 楚王端着茶杯,一边慢慢饮茶一边远眺风景。 陆云瑶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无趣的工作狂。“王爷,从小到大,您有什么特别喜欢之事?就是那种只要做了便特别开心的那种?” 楚王眯眼想了想,“活着。” “......”陆云瑶,“既然王爷喜欢活着,为什么突然又放弃治疗,开始自暴自弃了。” 楚王收回视线,语气认真,“本王从未放弃治疗,舟意的药,本王一直按时服用。” “但治疗不仅仅是吃药,也包括康复,您只吃药而不积极锻炼,和放弃治疗没什么区别。”陆云瑶厉声批评。 楚王哑然,“......本王知道了。” 陆云瑶突然觉得楚王乖乖的,实在可爱,“但王爷现在为什么突然又继续治疗了?” “因为找到乐子了。” 陆云瑶嘴角抽搐——乐子?她吗? 楚王继续道,“永安侯的案子既完美又蹊跷,难道不是天大的乐子吗?” 陆云瑶瞬间激动起来,“外公的案情是不是有新进展了?王爷快给我讲讲。” 楚王道,“有。” “什么?” “本来永安侯押解回京即将启程,但皇上却突然将此案转交给了刑部,刑部挑选专员,连带着皇上钦点的钦差大臣赶赴长郾城,准备在长郾城审理此案。” 陆云瑶惊呆,“什么意思?外公的案子以后不归王爷管了?” 楚王挑眉,“是不是突然发现本王没利用价值了?” 陆云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王爷耍我?明明案子转交,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看我这不要脸的讨好,王爷是不是觉得像耍猴一样有趣?乐子不是外公的案情,分明是我!” 楚王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你......”陆云瑶抓着茶碗,很想将一碗茶泼楚王的脸上。 楚王正要继续刺激她,但当抬眼看见面前女子面颊上的泪后,故意讽刺的话被无声咽了回去,“为什么哭?因为救不了外公了?” 陆云瑶不想哭,但泪水却如泄闸洪水一般无法控制。 她紧紧捏着茶碗,用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泼楚王一脸水,一冲过去撕楚王的头发,不抱着楚王同归于尽。 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永安侯吗?因为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官二代生活和荣华富贵吗? 好像不是。 这般生气单纯因为被欺骗,尤其是被楚王欺骗。 楚王脸上笑容收敛,表情严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去找钦差大臣还是刑部官员?用讨好本王的方法讨好他们?” 陆云瑶惊愕,她没想到楚王会说这种话,“也就是说,我最近的种种行为,你看在眼里讥讽在心里?” “本王可没这么说。” “呵,还用你直接说出来?”陆云瑶将茶碗狠狠摔在石桌上,她怕自己一个冲动真泼楚王一脸茶水。 因为撂得太猛,茶水溅出许多,甚至在楚王的衣袍上有了两滴水印。 梁嬷嬷焦急,“王爷息怒,陆姑娘是无心的。” 陆云瑶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梁嬷嬷,“梁嬷嬷,我和楚王的全部对话你都听见,整件事你也知道,难道你认为错在我?你我虽然认识只有一个多月,但在我陆云瑶眼中,梁嬷嬷和仇公公一直是值得尊敬的长辈、明辨善恶,却没想到会说这样的话。” 第224章 第224章 梁嬷嬷一愣,小声道,“陆姑娘您先冷静,听奴婢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事情不是明摆着呢吗?外公的案子明明被转交出去,楚王却不说,就这么像看耍猴一样看我舔他,我是人,不是猴!原本我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外公,哪怕卑微一些、脸皮厚一些,也死得其所。但现在事实真是狠狠打我脸,舔狗果然没有好下场!” 说到最后,陆云瑶几乎咆哮出来。 梁嬷嬷急得不行,周围丫鬟们早已跪了满地,生怕自己被牵怒。 “陆姑娘您冷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陆云瑶强迫自己冷静,声音颤抖地低头看着依旧坐在石凳上的楚王,“楚王殿下,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可笑?” 梁嬷嬷焦急,用眼神哀求——王爷,快否认!快否认! 楚王脸色铁青,“这个问题,本王应该问你吧。” “问我什么?” “是不是本王掌握永安侯的案子,你便讨好;如实本王不处理永安侯一案,失去利用价值,你便过河拆桥。” 陆云瑶冷笑,“我也想过河拆桥,但我有那实力吗?” “也就是说,若你有实力,便会过河拆桥。” 陆云瑶想起之前自己的舔狗模样,只恨不得赶紧去死,“对!我不仅拆了桥,我还要烧了桥。” 楚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滚。” 陆云瑶冷哼,“既然尊贵的楚王殿下命令,那民女就滚了,江湖不见!”转身跑了出去。 梁嬷嬷急坏了,一边让人去找仇公公,一边让人去请曲舟意,一边让暖秋等人去哄陆云瑶,自己则是留在楚王身边。 “王爷息怒,陆姑娘她年幼无知,您别与她一般见识。不不,奴婢的意思是王爷要保住身体,万不要动怒。”梁嬷嬷心中叫苦不堪——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刚刚两人还不是手牵手地逛园子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吵翻了? 楚王静静坐在凉亭里,一动不动,只不过铁青的面色缓缓变白,苍白如纸。 他垂着眼,看着桌上的杯子,那个杯子前一刻被她捏着,他能看出来她要泼他。 失去利用价值了。 原来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 ...... 陆云瑶一口气跑回了藏娇院,进了房间便将门锁插上,任由屋外人如何敲门都不理会。 门外的暖秋大喊,“小姐,开开门,奴婢求小姐开开门。” 尚春也喊着,“小姐快门,有话好好说。” 藏娇院的丫鬟们自然也是说着各种好话,大家生怕陆姑娘在房内做什么傻事。 陆云瑶趴在床上,侧着头,眼神漫无目的飘着。 她很生气,却不是因为丢脸。 虽然丢脸让人难受,但心底有种更大的情绪碾压了丢脸的羞耻感。 这种情绪便是伤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伤哪门子的心,她和楚王的关系,一个是囚犯一个是绑架犯,本就是对立的,最多谈和缓解关系,不可能是朋友,更不可能是......其他关系。 但她在幻想什么? 虽然各种幻想没成型,但心底偶尔闪过的甜蜜却骗不了人。 有什么可甜蜜的? 难不成是斯德哥尔蒙症候群吗? 越想越烦躁,这种烦躁完全压过了即将逝去官二代生活的烦恼。 同一时间,另一处也是人仰马翻。 第225章 第225章 仇公公被人找来,当跑到金玉园看见凉亭里面色苍白的楚王时震惊了,“王爷您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楚王撑着石桌艰难起身。 “王爷,奴才扶您。” “不用。” “奴才......” 还没等仇公公说完,楚王看了过去,眼神满是疲惫,“本王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别说了。” “......是,王爷。”仇公公。 随后,楚王拒绝了人搀扶,慢慢地向主院而去。 仇公公让几名贴身伺候的太监丫鬟跟着,自己则是将梁嬷嬷拉到一旁,“哎呦喂,到底怎么回事?今晚王爷非让我在院子骑车,就一会没跟着,怎么就出事了?” 梁嬷嬷也是一团乱,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给仇公公听了。 快到主院时,正好见到迎面而来的曲舟意。 当曲舟意看见面色苍白的楚王时也是吓了一跳,“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楚王定下脚步,暗暗咬牙撑着晃动的身躯,“进去......再说。” ...... 深夜。 独自躺在床的陆云瑶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古怪的挣扎,而是因为有心事睡不着。 这么大吵一架后,楚王那家伙会不会犯病? 好容易调养身子有了进展,这么一股火会不会前功尽弃?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气不过,今天的争端明明是楚王挑起来的,就算犯病也是她犯病,他有什么脸犯病?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一晃在床上已经滚了一个多时辰,头疼欲裂起来。 陆云瑶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起来活动活动,她可不是为了个臭男人或者什么矛盾误会就把自己折磨得半死的性情小女人,如果楚王真把她当个笑话,那她就及时止损,立刻清点财物找机会携款脱身才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好别让她抓到把柄,不然这件事绝对没完。 想着,陆云瑶起身穿衣,准备偷偷溜到院子散步缓解神经性头痛。 当推开门,陆云瑶吓了一跳,因昏暗的光线下,一人静静守着,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陆云瑶拼命拍着心口,“淑玲,人吓人,吓死人,你是不是觉得你主子吵架没占便宜,所以你半夜来把我吓死以报仇?” 淑玲目光幽幽,“若奴婢想报仇,早就冲进去了。” 是啊,淑玲武功高强,想报仇还用这种方法? “那你守在这,是为什么?” “奴婢想和陆姑娘聊聊。” 陆云瑶失笑,“我以为仇公公会来当说客,或者是梁嬷嬷,却没想到是你,好啊,我们去院子里边走边聊。” 淑玲点头,转身率先出了房屋正门。 虽然陆云瑶拒绝了暖秋同寝,但屋子里也不是没有丫鬟,然而外屋空空,丫鬟被淑玲遣了出去。 院落无人,静悄悄。 明月当空,天地间一片银白。 陆云瑶道,“淑玲,你想说什么?” 淑玲目不斜视,“奴婢想说,王爷绝非陆姑娘心中所想那般。” 第226章 第226章 陆云瑶挑眉,“哦?说说原因。” 实际上即便淑玲不说,陆云瑶也是这么想,原因不明,也许是直觉、女人敏锐的第六感。 淑玲面色僵硬,支吾半天,没说出话。 陆云瑶失笑,“怎么不说?你不是要和我聊聊吗?” 淑玲咬了咬牙,“抱歉陆姑娘,奴婢不太会说话,但是奴婢却认为王爷绝对不会笑话您,相反王爷离不开您。” 陆云瑶一怔,心底暖暖,“何以见得?” “......奴婢不知。” 因为太过着急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淑玲额头涌出了一层细细薄汗,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银光。 陆云瑶看了一眼,随后噗嗤一笑,“你跟随你家王爷多久了?” 淑玲没回答。 陆云瑶知晓,淑玲是不愿透露主子的事情,忠仆可以理解,“真不知楚王那家伙上辈子修了什么福,脾气那么坏,但忠仆却不少。无论仇公公也好梁嬷嬷也罢,还有你和曲舟意,都是真心为他好。” “......”淑玲不知如何接话。 “其实,今天我也有错,我在金玉园时有些太过激动,”陆云瑶慢慢说着,“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别看我平日咋咋呼呼,实际做事的目的性很强。只要我确定了目标,便会想办法达成目的,根本不在意其他细节。被嘲笑?呵呵,只要外公能洗刷冤情,我们陆家不受牵连,我愿意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陆云瑶的声音突然一顿,紧接着声音小了些许,好似喃喃自语,“但他不行,全天下都可以笑话我,只有他不许笑话我。” 淑玲惊愕地看着陆云瑶。 “是不是不懂?”陆云瑶问。 淑玲点头。 陆云瑶叹了口气,“我也不懂。” “......”淑玲越来越糊涂。 “抛开这些,单说这件事,”陆云瑶继续道,“什么样的人喜欢嘲笑、戏弄?是那种在正事上一事无成,只能在欺凌弱小上找到成就感和存在感的纨绔子弟,楚王不是。楚王病重缠身却兢兢业业,身体孱弱却一身正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日理万机的楚王怎么有闲心和精力嘲笑我这个弱女子?如果楚王活下去的动力只为嘲笑我的话,呵,那我陆云瑶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回头我找皇上给我嘉奖,毕竟是我救了他皇弟、救了卫国的栋梁。” 淑玲激动地点头,“没错,没错,奴婢就是这么想的!奴婢是一介武夫,人蠢嘴笨,一肚子的话却不知如何吐露,而陆姑娘言简意赅,一语中的。” 暖暖的晚风扑面而来,陆云瑶深深吸了口气,在风中隐约能闻到金玉园的花香。 “我什么都懂,但今天却莫名火大,明知道事情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但火气上来只想发泄出去,才不管他冤不冤枉。”陆云瑶如同打蔫的茄子,“淑玲,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淑玲一双不大的眼睛满是崇拜的目光,“不!绝不会!陆姑娘您有所不知,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奴婢对您十分钦佩,可以说佩服得五体投地,您是奴婢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了。” 陆云瑶哈哈笑了起来,“淑玲啊淑玲,谁说你嘴笨?明明很会安慰人嘛,别说,你这朴实无华的马匹实在太给力了,瞬间让我心花怒放。” 淑玲窘迫,“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奴婢嘴巴真的笨。” 陆云瑶也没在这件事上与她纠缠,却突然站定了脚步。 “陆姑娘?”淑玲不解。 陆云瑶想到金玉园里,两个人手拉手散步聊天,想到楚王命仇公公带她下到王府仓库,想到她敷衍炒鸡蛋,被他全部吃光,想到书房三楼的神像,心疼得要命。 第227章 第227章 “我也真是,好好一个健康的人,和那个病鬼较什么劲?我比他能活那么多年呢。”声音不大,自言自语。 陆云瑶转过身,“淑玲你一会有事吗?如果没事,陪我去一趟主院。” 淑玲惊喜,“陆姑娘,您准备和王爷认错了?” 陆云瑶顿时瞪圆了眼睛,“什么叫认错?姑奶奶我哪里错了?” 淑玲便是再耿直,也能看出来情况,“是,陆姑娘没错,陆姑娘和王爷都没错,只是误会而已。” 陆云瑶也没再为刁难淑玲,拒绝了其他丫鬟的跟随,只带淑玲一人去了住院。 ...... 本以为住院会寂静无声,却没想到,院门没关、灯火通明。 却见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靠近院子一侧的桌上,一人坐在这里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 仇公公和梁嬷嬷守在旁边,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主院的下人们见陆云瑶和淑玲来了,顿时喜出望外,“小人见过陆姑娘,小人给陆姑娘请安。” 下人的声音不小,瞬间便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仇公公和梁嬷嬷惊讶地相视一望,梁嬷嬷道,“我出去看看,公公在这照料王爷。” “是,您放心吧。” 梁嬷嬷快步迎了出来,仇公公则是强颜欢笑,谄媚地上前,“王爷您看谁来了?” 已将酒杯端在唇边楚王停住,挣扎片刻,随后将酒杯放了下来,垂下了眼。 梁嬷嬷带着一众人迎来,“奴婢见过陆姑娘,陆姑娘您可算来了。” 见到满面愁容的梁嬷嬷,想到其对自己周到的照顾,陆云瑶只觉得心中愧疚得很,笑容也是十分尴尬,“抱歉,本来想早些来,不小心睡着了,王爷他......没事吧?” 梁嬷嬷叹了口气,“陆姑娘您自己看吧。” 陆云瑶点头,抬腿便要过去,梁嬷嬷又道,“陆姑娘,等等。” “是。”陆云瑶退回来。 梁嬷嬷压低了声音,“奴婢以项上人头保证,王爷绝没有嘲笑陆姑娘。” 陆云瑶点头,“知道了,我先过去了。”之后逃也似的跑了过去。 这一边。 见陆云瑶跑过来,人精仇公公便带着下人们退了下去,先遣走一部分下人,留下的也只远远守着。 桌椅在院子角落,正好安置在桃花树下。 桃花已谢,树上除残留的星星点点花儿,便只有绿叶。 刚刚楚王便一直坐在桃花树下自酌自饮,以酒消愁。 第228章 第228章 楚王抬眼,看着陆云瑶的到来。 陆云瑶刚过来,一伸手便将桌上酒壶酒杯扫到地上,一声声脆响,瓷器摔坏,美酒四溢。 角落里仇公公拍着大腿都快哭了,“矮油这个小祖宗,没事扫桌子干什么呦,那酒壶和茶杯都是古董,贵着呢。” 陆云瑶瞪圆了眼睛,“你不去藏娇院和我赔礼道歉,还好意思在这喝酒?你这是自我陶醉呢吧?” 因为饮酒,楚王脸色很恐怖,明明苍白如纸,颧骨处又红得吓人,尤其是双眼,满是血丝,“本......” 陆云瑶打断,“本什么本?就算你觉得我陆云瑶不值得堂堂楚王道歉,也没必要喝酒吧?你以为喝酒是好事?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你想喝酒自尽我不管你,但先了结我们俩的恩怨再喝酒好不好?否则你喝酒喝死了......哦不对,听说亲王死要用‘薨’,如果你喝酒喝薨了,别人会怎么想?外面少不得传言说——楚王殿下和陆云瑶大吵一架之后喝闷酒喝薨了,我却成了杀人凶手。我多冤枉?” “......” “拜托,我已经够惨了好吗?外公被定罪,陆家被牵连,我发着高烧被你抓过来还得给你烧饭做自行车,一边帮你调养身体一边逗你开心,我图什么?明人不说暗话,我就图你能帮上我,”陆云瑶说得太快,有些喘,停下来深吸两口气后平静了些许,“当然我不能道德绑架你,不能因为我炒了几次菜做了两个自行车就逼你一定要帮外公平反,但无论成与不成,楚王殿下得有诚意吧?外公的案子被转交给别人,你得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被人耍的感觉,真的......真的是羞耻死了。” 楚王静静道,“说完了吗?” “呃?”陆云瑶一愣,“还......还有一句话。” “说。” “......我想说的是,外公一事无论成不成功,我都记得你的好。” “还有呢?” “没了。” “现在听本王说?” “好。” 突然间,双方气势却好似调换过来,陆云瑶没了之前的气焰,蔫了下去。 她内心愤愤不平,不断提醒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不用看对方脸色。 然而对向面色平静的楚王,她却越来越心虚起来,虽然她知道楚王并未释放其在战场上培养出的威慑力。 楚王细长的手指一点,“坐。” “是。”陆云瑶就这么没骨气地乖乖坐了下来。 楚王叹了口气,而后道,“也许本王将你掳来,皇上为避嫌,将永安侯一案转交给了刑部。” 陆云瑶急了,“那怎么办?现在王爷送我走还来得及吗?要不然我们配合下演什么戏,让皇上知道我们俩没私交?” 这话说出口后,陆云瑶自己都不信。 她和楚王没私交?没少私交吧? “不用,”说着,楚王危险地眯了眼,“若这案子未交给本王便罢,既然交了本王,岂有转交他人之理?呵,难道是质疑本王的能力,还是质疑本王的忠心?” 陆云瑶感受到楚王身上缓缓散发的戾气,她知道这戾气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当今皇上的。 面前男子明明是病鬼,但每次散发威慑时,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便是说面前男子立刻去弑君造反,陆云瑶也是信的。 陆云瑶想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安慰,小声道,“所以,王爷实际上不是专门看我笑话?” 第229章 第229章 楚王轻笑出声,身上戾气缓缓散去,“看你笑话?你身上有什么笑话可看?” “我舔你啊。”虽然陆云瑶不想承认自己是舔狗,但过去一个月,舔狗的事儿没少干。 “舔?”楚王不解。 陆云瑶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拍马屁,只不过比拍马屁可能更卑微一点。” 楚王了然,伸手过去。 陆云瑶疑惑地看着面前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干......什么?” “你不是说舔吗?舔呀。” “......” “舔都没舔,却非说本王笑话你舔,真正血口喷人是你陆云瑶吧?” 陆云瑶急了,“但我说的舔,不是真的舔。” “假的?”楚王挑眉,“既然是假的,为什么信誓旦旦指责本王?” “......”陆云瑶有口难辩。 楚王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陆云瑶的到来,便好似在闷热中吹来一道凉爽的风,沁人心脾。 就在楚王觉得自己赢了,准备收回手时。 却见陆云瑶身子前倾,漂亮的小脸凑了过来,舔了他的手指。 楚王震惊了。 陆云瑶心中暗道——呵呵,和姑奶奶玩?玩狠的,姑奶奶还没输过谁。 因为太过震惊,楚王竟忘了收回手指,眼看她慢慢舔着。 陆云瑶没看见的是,楚王猛地收回了手指,“陆云瑶,你......你......岂有此理!” 他的脸红了,不同于之前酗酒后的颧骨红,这一次整张俊脸红如火焰。 陆云瑶挑眉,“怎么会岂有此理,现在王爷看见我舔了吧?现在我有资格问一句——王爷是否嘲笑我了?” 楚王冷哼,“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闲?” “闲和嘲笑有冲突吗?” “废话!本王忙得很,撒了银子出去、打通了不少渠道搜集永安侯的消息,白天要处理本王领地三座城之事,要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还要花费时间大海捞针一样找信息,更要听你的骑什么三轮车自行车,本王是人不是神,哪有精力嘲笑你?” 陆云瑶心中暖洋洋的,幸福满满,但不妨碍嘴硬,“王爷漏掉了,您还和我逛园子了。” “呵呵。”你记得就好。 陆云瑶歪着头,一脸少女的娇憨,“也就是说,王爷没嘲笑我是吗?” “呵呵。”你知道就好。 “那外公的事,怎么办?”陆云瑶哭丧了脸,“皇上也真是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我和王爷有私情,实际上我们也有私情,但他也应该相信王爷公正不阿啊。” 楚王挑眉,很喜欢听“私情”两个字,比之前的“私交”更喜欢,脸色也更好了一些。 第230章 第230章 当楚王看见陆云瑶难以掩饰的恐惧脸色时,心无故软了许多。 “永安侯的案情自然交给本王,本王便不允许任何人接手。” 陆云瑶激动,“王爷有什么对策吗?” 楚王唇角缓缓勾起,阴森森地笑道,“如果接手此案的官员突然接到大量所指不明的证据后,会如何?” 陆云瑶恍然大悟,“王爷准备用假消息干扰他们?” “没错,”楚王道,“若他们忽视这些消息,本王自有办法让朝堂官员们上谏、让御史们弹劾,但若真处理这些消息,他们会花费大量时间,而且还会发现这些证据都半真半假,只能追根溯源地追查,越查越多、越查越乱,最后永安侯一案反倒是扑朔迷离。” 陆云瑶激动得捏着拳头,“王爷有把握吗?” “你说呢?”楚王没直接回答她,却把问题扔给她。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种话,陆云瑶多半认为其吹牛,但不知为何,面前楚王,她却有种感觉——楚王既能说出便一定能做到! 这个病鬼,令人难以捉摸。 陆云瑶思忖好半晌,随后小声道,“所以说,即便是外公的案子被皇上交给了别人,王爷也没打算放手,是吗?” “嗯。” “那刚刚在金玉园,您为何那样表现?是试探我吗?” 楚王没马上回答,或者说,算是默许。 陆云瑶心底有种不舒服,但还不至于生气,“王爷,我们两人,每人都有一个心结。” 楚王抬眼,看向她,“说。” 他知道两人的心结,但依旧要听、依旧要从她的口中听到。 眼前的女子明明十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然而他却在她身上看到超越这个年纪的沉稳,哪怕平日里她表现得疯疯癫癫。 这也是其最吸引他的地方——小事上疯癫、大事上沉稳,既有少女烂漫的一面、又有成年女子睿智的一面;既不像少女那般幼稚天真、又不像成年女子那般沉闷现实。 在他的眼里,她是个奸诈的小狐狸,便宜占尽的那种。 陆云瑶对楚王心理活动浑然不知,认真地讲解道,“我的心结是......我怕你把我当一个丑角、一个玩意、一个解闷的工具,虽然我现在在王府的定位好像就是王爷解闷的工具,但我还是希望您能认真对我。我依旧会想尽办法让您健康、使出浑身解数让您开心,却不是建立在您取笑我的基础上,而是平等的交往。” 楚王静静听着,细细想着。 “至于王爷的心结,”陆云瑶淡淡一笑,“是一种原始的占有欲吧,自己的东西不愿分给别人,哪怕我是个讨好王爷的丑角,王爷也不愿我去讨好别人。” 楚王不悦地皱眉,“谁说你是丑角?” 陆云瑶见楚王否定,心里偷笑,表面依旧认真,“也许王爷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不愿把我分出去,就好比不愿意让别人接受王爷处理的外公一案。” “呵呵,”楚王冷笑,“本王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闹了半天,也是女人之见。”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哦哦,好,我是女子之见,那请王爷赐教,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男子之见。” 楚王失笑,“还真是个不吃亏的。” “有什么别有病,吃什么不吃亏。”陆云瑶下意识贫嘴,但说完后发现不太对劲,赶忙道,“那个......王爷......当我都没说,您来说。” 楚王没与她一般见识,“本王确实有占有欲,却不强,别人如何、本王也如何。永安侯一案本就棘手,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谁都不想碰、包括本王。但本王不想脱手,原因......呵,聪明如你,应该能猜到。” 第231章 第231章 陆云瑶眨了眨眼,一双美眸晶晶亮,“是因为我吗?” “你说呢?”楚王冷冷道。 随后,楚王继续,“至于丑角,你以为本王稀罕一个丑角?如果本王想要,你猜本王身边会涌出多少丑角?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几百还是几千?或者是几万?”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她知道,想舔楚王的人,多的是。 楚王起身,一双手臂撑在桌上,身子前倾,在她的头顶睥睨而视,“那你来说说,本王不想把你让给别人,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 陆云瑶面颊通红,眼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好意思看面前的男人。 因为靠得近,他身上的酒气熏着她,连带着她也仿佛微醺一般。 陆云瑶侧过头,“王爷你坐下。” 楚王没逞强,坐回了位置,视线却一直在她的眼上,“怎么,不说?刚刚的长篇阔论呢?” “呵......呵呵......小女子有什么长篇阔论?人家不是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吗?我头发这么长......”声音一顿,陆云瑶不小心看到楚王披在肩头,直垂腰际的浓密黑发,“呃......王爷的头发好像也不短。” 楚王挑眉,“继续说,今日你便是说出花来,也得给本王说明白。” “说......说什么?”陆云瑶尴尬。 “原因,”楚王细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敲,“本王不愿把你让出去的原因。” 陆云瑶看着那细长的手指,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舔手指的样子。 脸红。 想找个地缝儿钻。 但该说不说,楚王的手指真的好美,那么长却那么细,直得好像用尺子裁出。 从楚王的手指,想到了楚王的腿——除了太细,其他可以说完美无缺。 楚王见陆云瑶愣愣盯着他的手指而不说话,沉声道,“陆云瑶。” 某人浑然不知。 “陆云瑶?” 陆云瑶醒来,“哦哦,那个问题啊,很简单啊。我又美又漂亮,是上天入地宇宙第一霹雳无敌大美女,过了这村没这店的那种,碰上一个三生有幸,哪舍得让出去?” “......”楚王。 陆云瑶挤了挤眼睛,“王爷您那是什么表情?不是您非让我说原因吗,现在我说了原因,您还不高兴,是不是没说到您心坎儿里?要不然王爷大发慈悲告诉我,您到底怎么想,下回王爷再问,我就踩着您心坎说。” 楚王嘴角抽了抽——踩着心坎? 思忖片刻,楚王轻声道,“你说得没错。” “呃?” “确实是三生有幸,不舍让出。” 第232章 第232章 陆云瑶呆呆地看着表情认真的楚王,“你怎么用......这种表情,不是应该开玩笑吗?你怎么表情这么认真,我都不敢接你的话了。” 楚王这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透露了心声,垂下眼笑了笑,正准备拿酒饮上一口遮掩尴尬,却想起刚刚连带着酒壶和酒杯都被陆云瑶摔了。 楚王没想过会有一日自己桌子被掀,自然也没想过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应对,毕竟发生这事的几率太小。 然而如此小几率的事件,今天竟然发生。 发生后,楚王发现自己还一点不生气。 怪,连他自己都觉得怪。 一旁远远守着的仇公公盯着楚王方向,见楚王下意识在桌子上捞了一下,捞了个空,赶忙命人重新准备酒水。 很快,丫鬟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面有一只青色的长颈酒壶以及两只精致玲珑的酒杯。 “奴婢见过王爷、陆姑娘。”丫鬟微微屈膝问安。 楚王点了下头,示意其将酒水放下。 “等等。”陆云瑶却突然叫停。 丫鬟不敢动,便依旧端着托盘。 陆云瑶拿起酒壶,靠近闻了一下,“酒?” 丫鬟忙道,“回陆姑娘,是王爷最喜欢的青丘陈酿。” 陆云瑶扭头看向某人,“最喜欢的青丘陈酿?” 楚王被盯得头皮发麻,然而却想不到哪里不妥,“这种酒,有什么不对吗?” 陆云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沉下声音,“王爷常年服药,难道不知应该忌酒?” 楚王了然,“今日情况特殊。” 陆云瑶点头,把酒壶放回托盘上,“刚才特不特殊我不知道,现在不特殊了,拿下去。” 丫鬟吓了一跳,没想到陆姑娘竟胆大包天,连王爷都敢训斥。 楚王却依旧没生气,“下去吧。” “是,王爷。”丫鬟急忙端着托盘退了下去,跑到仇公公面前复命。 楚王看向气鼓鼓的陆云瑶,“本王都不喝了,你还生气?” 陆云瑶侧过头,没回答。 楚王眼神柔了一些,“你不喜欢酒?” “我不是不喜欢酒,”陆云瑶纠正,“而是王爷服药,不适合饮酒。” “那让人上茶?” “喝茶可以,但浓茶不行。” 楚王挑眉,“本王从前不知,你还是个挑剔的人。” 陆云瑶郑重声明,“不是我从前不挑剔,而是大家还不熟,我不好指手画脚,现在熟了,就憋不住了。” 楚王点头,“以后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憋着。” 陆云瑶突然灵机一动,“王爷听过奶茶吗?喝过奶茶吗?” 楚王道,“从前绥国进贡来马奶茶,喝过一次。” “喜欢吗?” “很难接受。” 第233章 第233章 “......哦。”陆云瑶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古代人怎么可能马上喜欢现代人的玩意?不过古代的马奶茶怎么能和现代的奶茶相媲美?现代奶茶店可谓火遍大江南北,她虽然做不出人家奶茶店的味道,但她有信心比得过绥国的什么马奶茶。 楚王见的陆云瑶若有所思,只以为她失望,便道,“不过如果是你做的,本王愿意再试试。” 陆云瑶眉开眼笑,“好啊,前几天仇公公送藏娇院一盒红茶,我还想着要怎么喝,既然王爷愿意尝试,就用那盒红茶做奶茶吧。王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回藏娇院的小厨房做。”说着,起身就要走。 “等等。” “在,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却见楚王微微抬着手——这手势陆云瑶实在太熟悉了,然而却不解,“王爷的意思是,您要同去?” 楚王一脸自然而然,“不然呢?本王不能喝酒不能饮茶,就这么干坐着等你?一起过去,本王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人间美味。” 陆云瑶噗嗤一笑,上前牵住楚王的手,“王爷说笑了,一个饮料而已,如果您指望着喝到人间美味,那我还是别丢人现眼。” “这么谦虚,可不像你。” “抱歉王爷,民女从来都是这么谦虚的。” “那刚刚的上天入地宇宙第一霹雳无敌大美女是谁?” “......” 楚王见陆云瑶不过来,便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实际上楚王身子恢复许多,不至于连站立都吃力,但在陆云瑶面前还是装作病弱,然而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酒,此时此刻却是头重脚轻,起身吃力。 陆云瑶急忙过来,“等等,我拉着你。” 楚王看着身旁女子的担忧,笑容温暖,伸过手去。 就这样,两人手牵手出了大门。 仇公公终于松了口气,“没吵起来就好,没吵起来就好。” 梁嬷嬷过了来,轻笑道,“仇公公看见了吗?这就叫小两口床头吵架床位和,不用担心的。” 刚刚梁嬷嬷就是这么安慰仇公公,仇公公却不信,现在算是彻底信了。 ...... 因为楚王的深夜造访,藏娇院所有人不管当值不当值都穿戴整齐跑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小厨房里,陆云瑶系上了围裙,一边清点配料,一边回忆奶茶的做法。 奶茶店的奶茶当然是各种粉和糖浆勾兑,自己做奶茶却需要慢慢熬。 厨房管事张厨子和刘厨子也来了,守在厨房门口,准备随时做“技术支援”。 因为藏娇院的小厨房很小,陆云瑶便没让张厨子和刘厨子进来,只让暖秋自己进来搭把手。 “暖秋,把糖给我。”陆云瑶一边打开红茶茶罐一边随口道,并未抬头。 一盒糖递了过来。 陆云瑶接住,看了一眼,扭头道,“你怎么拿红糖来了?要白......呃?王爷,您怎么进来了?暖秋呢?” 却见暖秋可怜巴巴地站在厨房门口,面色焦急,难看的脸色分明在解释——奴婢被赶出来了。 被谁赶出来了?自然是刚刚递错糖的楚王。 楚王已转身在架子上努力找白糖去了。 陆云瑶哪敢使唤堂堂楚王?吵架归吵架,但平时还是得放尊重点的,“王爷,厨房油烟大,您在外面等就行了,如果觉得无聊,就把曲公子请来陪王爷下一盘棋,奶茶做好后顺便让曲公子也尝尝。” 不说这话还好,陆云瑶发现本要出厨房的楚王,又折了回来,“本王就要在厨房。” 第234章 第234章 陆云瑶憋着笑,她再傻也能看出来,楚王是吃醋了,吃曲舟意的醋。 想着,心里便甜滋滋起来。 “刚刚是我口误,我们不让曲公子来,让仇公公陪您下盘棋怎样?”陆云瑶笑着,一双大眼弯成了月牙,晶莹的眸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楚王皱眉,下棋?就仇公公那棋技? “不了,本王在这看着你做。”别说仇公公或者曲舟意,整个卫国能在棋盘上赢过他的,还未出现。 陆云瑶眨了眨眼,“但有句话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楚王失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是......什么意思?”作为理科生,超出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语文课本上要求必背的古诗词,她都是不懂的。 楚王皱了皱眉,“看来光让你练字不够,从明天开始再给你加一些功课。” 陆云瑶欲哭无泪,“别啊王爷,不就是厨房吗?以后我不赶你出厨房还不行?以后你便是直接睡在厨房,我也不管你。别让我背什么古诗词了,我真不行,我最近还在研究王府的新排水系统呢。” “你不读书,不怕以后闹笑话?”楚王问。 陆云瑶猜到肯定是刚刚那个“君子远庖厨”用错了,“王府没人笑话我。” “你在王府没人笑话,出了王府呢?以后少不得有聚会宴请,难道你一直闭口不言?”楚王道。 陆云瑶知道,卫国古代贵妇和中国古代贵妇的爱好差不多,除了平日里养尊处优外,更喜欢借各种名头组织宴会,到时候既唱歌又跳舞,兴起后还要吟诗作对,如果她什么都不会,搞不好真能被笑话? 不对,她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她能熟练背出九年义务制教育和高中三年语文课上所有必背的诗词,要知道,那可是中国文学史的精华呀。 楚王见陆云瑶低着头也不回答,只以为她伤心了,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有本王在,也没人敢笑话你。” 陆云瑶抬起头,贼兮兮地笑着,“对呀,有王爷在,没人能欺负我。” 楚王无可奈何,“但该读书还是要读,例如刚刚那句,说的是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它们活着,便不忍见它们死;听它们哀叫,便不忍吃它们肉。是以,君子要远庖厨。并不是说君子之清高尊严不可在厨房,而是说君子要抱有仁者之心。” 陆云瑶惊愕,“......是这么回事?”她一直以为君子远庖厨是好男人不下厨的意思。 楚王失笑,“你若是不信,明日本王将朝中大学士请来,让大学士为你讲解;你若还不信,本王把太子太傅也请来。” “不不不,我相信,我相信。”陆云瑶面颊通红,只觉里子面子丢得差不多,“道理我都懂,但......我还得给王爷做许多好东西,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背之乎者也上。” 楚王见女子粉红的面颊、吹弹可破的肌肤,手痒地直想抚去,更可怕的是又想到她粉色的软舌,一时间口干舌燥起来。 楚王侧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失态的尴尬,“好,不背。” 陆云瑶松了口气,“民女多谢王爷,王爷太好了。” 于是,因为丢了人,陆云瑶也不好意思赶人家楚王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现代人,和古代三从四德的妇女学个什么劲儿?既然楚王他敢进厨房,那她也敢使唤,让他知道,别想进厨房当监工。 想着,陆云瑶道,“暖秋,把围裙给王爷戴上。” 第235章 第235章 房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让王爷戴围裙?这怎么使得?这要是传出去,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暖秋也是惊呆了,站在原地没敢动。 陆云瑶笑眯眯看向楚王,用眼神表示——王爷,要么出去,要么系围裙,您自己选,我不逼你。 楚王看出了威胁,挑了下眉,“来人,拿围裙。” 仇公公肥胖的身躯已经挤进了狭窄的厨房,“陆姑娘,这使不得,王爷怎么能戴围裙呢?” 陆云瑶一脸无辜,“仇公公是不是误会了?不是我想让王爷留下,是他非留,既然留下难道不系围裙?他衣服那么贵,弄上些油污怎么办?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不是?” 有理有据,令人难以反驳。 “但......但......”仇公公“但”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反驳的理由。 楚王沉下声音,“围裙。”语调平生威严。 这一次仇公公不敢违背,急忙到寻了件围裙,为楚王套上。 楚王虽然身材高大,但因太瘦,女子的围裙穿在他身上,竟也正好合适。 厨房门外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系了围裙的楚王道,“要白糖?” 陆云瑶想到楚王贫血,“不,就红糖吧。” 楚王点头,“还需要什么材料?” 陆云瑶清点了下,“红茶、牛奶、红糖、鸡蛋。嗯,暂时就这些,能做出来就算成功,我这小本事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想起现代奶茶店的什么珍珠奶茶、荔枝甘露、烧仙草等等,只觉得口中生津,嘴馋得很,却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喝到奶茶店的各种美味奶茶了。 想到现代的生活,陆云瑶心中低落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系着围裙、一身华服的楚王,再看了看厨房门口关切的众人,突然又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爸爸死了、爷爷去世,母亲也再嫁有了新的家庭,她在现代了无牵挂,反倒是在这里好一些,毕竟有人和她荣辱与共,也有人真心关心她、在乎她。 至于现代的种种......她还有吉祥楼的工匠们呢,回头她想要什么,就和工匠们开会研究,即便造不出和谐号,还造不出蒸汽式火车头吗? 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陆云瑶先将红茶和山泉水在灶上慢慢煮着,打了三颗鸡蛋,分离出蛋清液。 “淑玲呢?淑玲在不在?”陆云瑶问。 楚王道,“本王来做。” 第236章 第236章 包括陆云瑶在内的所有人震惊——王爷这是准备动手帮忙了?那......那可是楚王殿下!厨王殿下下厨房? 两名厨子脸色已经雪白雪白,仇公公也要去劝,却被梁嬷嬷阻拦下来。 梁嬷嬷对仇公公使眼色,那意思是,人家小两口愿意怎么作就怎么作,他们别插手。 陆云瑶倒没因为楚王殿下屈尊帮忙而受宠若惊,心里还吐槽不已——人家淑玲有武功能当电子搅蛋器,您楚王能当吗? 心中嘲弄归心中嘲弄,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不用王爷这般辛苦,搅蛋还是淑玲比较有经验,毕竟淑玲之前做过。”见楚王面色不悦,又道,“不过这里确实有件事需要王爷帮忙。” 楚王的脸色这才好起来,“说。” 陆云瑶将长勺递过去,“帮我搅和小锅。” 楚王脸色难看,“煮茶而已,还用搅?” 陆云瑶道,“王爷别急,一会您就知道了。” 楚王接了长勺,开始搅和起来。 陆云瑶暗笑道,煮茶当然不用搅,但您老不是闲不住吗?搅蛋清您搅不了,就搅茶吧。 随后,楚王和淑玲便开始工作起来。 淑玲自不用说,已十分熟悉,很快便将混着糖的蛋清搅成了奶油。 另一边,楚王正拿着长勺缓缓搅着,却见陆云瑶开始注入牛奶,随后又一点点放糖进去。 因为加入了这两样东西,却见刚刚还浓稠的暗红色汤汁,变成了温柔的粉棕色,更是散发奶香的甜气。 楚王皱眉盯着自己挣搅的汤汁,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喝。 考虑到口感,陆云瑶捏了一点淀粉放入锅里煮。 淀粉有粘稠作用,小锅里的汤汁渐渐粘稠起来,却不是粥样,只是浓浓稠稠的奶茶。 “可以了。王爷把勺子给我。” 楚王将勺子递给陆云瑶,陆云瑶让淑玲把小锅放到一旁盛满冷水大盆里。 盛着沸腾奶茶的小锅进入冷水里,顿时发出刺啦啦的声音,外加涌出大量水蒸气。 陆云瑶无视这些水汽,将之前淑玲搅和奶油倒入奶茶里,继续用长勺搅和。 厨房里鸦雀无声,众人都翘首以待,想知道陆姑娘又做出了什么新奇好东西。 加入奶油的奶茶更加丝滑,不说口感如何,最起码从视觉上已能与现代奶茶相媲美。 陆云瑶用长勺舀了一些到小碗里,尝了尝,发现不够甜,便加了一些红糖。 搅和一会,再次舀出一勺品尝,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可以了。”扭头对梁嬷嬷笑道,“梁嬷嬷,帮我把上回从王爷仓库里顺出来的那套红白相间茶具拿来。” 楚王不悦,“说得这么难听?怎么叫顺?” 陆云瑶无辜道,“但当时进仓库是为了找勺子,并未经过你允许便拿了茶具,不叫顺叫什么?” “本王提前说过,喜欢什么拿什么,有本王的特许便不许称之为顺。” 顺,偷也。 楚王不喜这样的行为和字眼。 陆云瑶点头,“知道了,我拿出来的总行了把。” “呵。”冷哼回应。 第237章 第237章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大队人马转移到了主院。 依旧是桃花树下,桌椅旁边。 桌子是桃木,本不需桌布,但陆云瑶心血来潮有兴致,让人铺了纯白色桌布,还在桌上放了一盏精致的灯,两人对坐,茶具华丽,好一个烛光晚餐。 陆云瑶笑眯眯,眼中满是期待,“王爷快尝尝奶茶,如果你喜欢,回头我再多想几个花样。” 楚王端起红色茶具,抿了一口,“略甜。” 这套茶具是他出使外国,接待他的外国亲王赠送,那个国家用色鲜艳、民风热情,便是茶具都用红色,这在内敛的卫国是不被人接受的,卫国茶具要么是白要么是青,最多以白色青色为底,找名家题字作画,再进行烤制。 楚王当时被送红色茶具时不好表现什么,拿回来后第一时间便丢入仓库里,再也没想起来过,没想到被陆云瑶翻了出来。 陆云瑶板着脸道,“别人可以不吃甜,但王爷要吃,现在王爷您低血糖低血脂,这可不是好事,平日里虚弱乏力不说,严重就会......咳,反正,要吃一些甜的东西。” “好。”又慢慢饮了一口。 陆云瑶没想到楚王会这么听话,见其这般乖巧,她心情也是大好。 “是不是很好喝?” 楚王抬眼看去,却见女子凑过来一张小脸,那面颊绝丽美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摄人心弦,明明是妩媚的模样,但又气质清纯,既矛盾、又勾人。 看着女子绝色容颜,楚王轻轻舔了下嘴唇,“味道很好。” 陆云瑶得到了肯定,心花怒放,“喜欢就好,如果你能接受这个味道,下回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口味,例如糯米红豆的,水果的,或者做珍珠奶茶。” “珍珠?” “此珍珠非彼珍珠,是糯米丸子。” 楚王了然。 两人便这般品着茶,随口聊着天,一直到深夜。 ...... 清晨。 陆云瑶醒来,周身湿漉漉——嗯,她已经习惯了,肯定又是挣扎出汗。 床头有一套干爽里衣裤,浴室有淋浴可以快速冲凉,然而她却没着急起床,依旧窝在湿漉漉的被窝里,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嗯......像梦一样。 她好像都忘了一个多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的关系,还是敌对的关系,还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但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却好像成了朋友,更是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朋友。 世人都说楚王殿下顽疾缠身,喜怒无常,但她却认为楚王脾气很好,最起码待她很好。 一边回忆,一边傻笑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暖秋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声音不大,只是试探着问。 陆云瑶赶忙爬起来换衣服,“暖秋吗?进来吧。” 面颊通红通红,好像是做什么不法之事被抓包一般。 门开了,暖秋带着尚春进来,随后又关了门,“小姐,奴婢本不应打扰您睡眠,但曲公子在外已等了半个时辰,奴婢看着不太好,便斗胆进来。” “曲公子?他来做什么?”陆云瑶一顿。 第238章 第238章 每次提起曲舟意,陆云瑶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然而她自认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暖秋道,“奴婢问过,曲公子不肯说,只说继续等着。” “肯定有大事。”陆云瑶抓紧穿衣服,快速洗漱,随意梳了个发髻便去了正厅。 正厅内,曲舟意静静坐着,面无表情,俊美的面颊微白,眼下淡淡淤青。 陆云瑶看到后心脏生生一顿,“曲公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王爷的病情......” 曲舟意突然抬眼,惊愕地看着她。 陆云瑶被曲舟意的眼神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看我?我哪里不对吗?”说着,低头查看衣襟。 曲舟意如同意识到什么,因为内心挣扎,俊美的面颊竟隐隐狰狞。 陆云瑶看向淑玲,淑玲默默上前,似乎要保护。 他看向陆云瑶,眼神带着悲伤,但这悲伤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成平日里的谦逊阳光。 曲舟意道,“是啊,在下大清早冒昧叨扰,确实是因为王爷病情。” “什么?”陆云瑶声音微微颤抖,强做镇定,“是王爷......发病了吗?” 曲舟意静静看着她,低声道,“你怕王爷发病,再无人管永安侯一案?” 陆云瑶严肃,“不仅如此,我更希望王爷健康!” 现在她真的后悔了,没事和一个病人发什么脾气?就不能让着病人?楚王自幼发病、常年服药,本就比她少活几十年,换句话说随时都可能死,她却因为不必要的小事和楚王大吵,又让他借酒消愁,能不发病? 如果楚王真有什么好歹,她不会原谅自己。 曲舟意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我想单独和你说。” 陆云瑶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 梁嬷嬷欲言又止,淑玲肯定是不想走的,陆云瑶沉声道,“淑玲姑娘,事关王爷,请你也出去。” 淑玲低头,“是。” 随后,众人一一离开,房内只有曲舟意和陆云瑶两人。 见没了人,陆云瑶焦急道,“曲公子,王爷发病了吗?” 曲舟意点头。 陆云瑶吓了一跳,起身便要向外跑。 “等等,”曲舟意开口,“王爷不是今早发病,而是昨夜,具体来说是昨夜你们见面之前。” 陆云瑶愣住,“我们见面之前?但我只看见王爷在喝酒,没看出他发病,等等,”声音突然顿住,她想起来了,当时楚王脸色十分诡异,面颊苍白,但颧骨却通红,当时她觉得疑惑,却没多想,如今想来,很是后怕。 曲舟意将陆云瑶的反应收入眼中,“好在昨天王爷发病,我发现得早,只是急火攻心,我为王爷下了针便缓解过来。” 陆云瑶急了,“既然昨天他发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因为王爷发病,除了我之外,无人知晓。” 第239章 第239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王爷不允许。” “他说不许就不许吗?是他不许要紧,还是他的命要紧?你知道他昨天干什么了?他在那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好在我半夜去了,不然还不知要喝多少!” 曲舟意垂下眼,薄唇抿紧,暗暗咬着牙。 “曲公子你说话啊?”陆云瑶喊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仇公公?为什么不让仇公公劝他?” 曲舟意依旧垂着眼,“王爷不允许,若我说了,王爷就让我滚出王府。” “滚就滚,你还非赖在这里?如果我是你,他让我滚,我也得说!” 曲舟意失笑,抬眼看着她,“敢这么对王爷的,全天下只有你。” 这句话听得陆云瑶心中美滋滋,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美滋滋的时候,“这是基本的医德好不好?如果是普通大夫,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也就算了,但你可是神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权贵富翁都跪着求你医病的那种,你就算惹了他,有什么可怕的?” 曲舟意无奈,“陆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怕出了王府再无去处,而是......不想离开王爷。王爷对我太重要,没人能理解王爷对我的意义。” “就是意义重大,所以便是死也得劝啊。”陆云瑶吼道。 曲舟意语噎,面色惭愧,“......抱歉。” 陆云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和我说说王爷的病情,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急火攻心,”曲舟意咬着牙,挣扎道,“王爷的病虽不是心疾,但也很依赖情绪,情绪太过激动便容易发病。” “王爷到底什么病?”陆云瑶问。 关于楚王的病情,陆云瑶不是没推测过,但是不打算参与。 一方面因为,她确实不是什么神医,只是个没有任何仪器、还没多少经验的医学生,如果说没有仪器的西医如同没了牙的老虎,那么她就是一只还没长牙没断奶的小老虎,就算是想管楚王的病情,怕也是束手无策,还不如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讲给曲舟意,让真正的神医去治疗。 另一方面的原因,便是之前自己狭隘的思想——如果不参与治疗楚王病情,她与楚王的交易是永安侯一案和做饭逗乐;但如果参与治疗,交易便难免变成永安侯一案和治病。 做饭逗乐她可以,但治疗贫血症、更有可能是遗传性贫血症,她毫无把握。 然而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过去的她只要永安侯能洗脱冤屈,只要能保护官二代生活和荣华富贵,她便知足。 但是如今,她更想保下楚王的生命。 曲舟意将陆云瑶的痛苦看在眼里,他轻声道,“陆姑娘。”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在。” 曲舟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而不忐忑,“你......喜欢王爷吗?” “......”要这么直接吗?“呃......曲公子你怕是误会了,我和王爷呃......其实没什么,只是......” “我没问你们的关系,我是问,你喜不喜欢王爷。” 陆云瑶的脸腾的就红了,刚要否定,但当看见曲舟意凝重的眸子、想到两人尴尬的关系时,又认为不能再说谎,她怕再给曲舟意希望。 挣扎片刻,陆云瑶轻声道,“他会喜欢我吗?” 第240章 第240章 陆云瑶的回答令曲舟意彻底心死。 曲舟意突然苦笑出声,“也就是说,你喜欢王爷。” “我可没这么说。” “如果你不喜欢王爷,为什么不直接否认?” 陆云瑶挑眉道,“我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怎么回答能不能喜欢他的问题?如果说我喜欢他,他要是不喜欢我,多丢人?如果他喜欢我的话,我......”饶是能言善辩,但也发现了自己语病,好像绕来绕去,真是喜欢楚王。 喜欢那个病鬼? 喜欢那个动不动就让人跪,要么便发脾气的病鬼? 陆云瑶沉默了,曲舟意却已经得到了答案,“你对我很重要。” 陆云瑶一愣,思忖着要不要再发一次好人卡。 “但王爷对我更重要。” “......” 虽然能和曲舟意撇清干系,但陆云瑶心底还是有一丝失落的,不过这失落很快被轻松所取代——她果然不适合当海王,不能养鱼;也不适合当绿茶婊,不忍心吊着备胎。 陆云瑶送上一抹大大的微笑,真诚道,“曲公子玉树临风、医术高超、名扬天下,追求曲公子的女子定多如锦鲤,曲公子以后会遇到真正相爱的人,你爱她、她也爱你,那才是对的感情。” 曲舟意定定看着她,“若按照你这么说,你与王爷是对的感情吗?” 陆云瑶摇头,“不知道。”实话实说。 曲舟意面容认真,“只要你喜欢王爷,便是对的感情。无论你有婚约也好,还是你是陆云佩的妹妹也罢,这些王爷都能解决,你切勿担忧。” “......”陆云瑶这才想起本尊还有婚约在身。 心中不免吐槽陆侍郎——那胖家伙除了娶小妾生儿子,好像也没办什么正事儿。于仕途没什么能耐,娶了永安侯之女方才借东风上位;于两名嫡女,啧啧,这是定了两个什么狗屁婚约?没一个是对的! 曲舟意心如刀割,颤抖着拿一旁的茶碗慢慢咽了一口,好半晌才平稳了语调,“陆姑娘,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能!只要你能过心里那道坎,我十分愿意和你做朋友,实际上从始至终我都拿你当朋友。” 曲舟意苦笑,“多谢。” “不客气,”到底对自己曾经的追求者十分亏欠,陆云瑶又道,“我的邪医术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处,我也不会治病,但只要你愿意听,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都讲给你。” 曲舟意放下茶盏,“好,那接下来,我们说说王爷的病情吧。” 陆云瑶也决定,事到如今,确实应该了解下楚王的病情了,哪怕她真是毫无办法,但就算是给曲神医提一些建设性意见也是好的,“王爷到底什么病症?” “失血症,”曲舟意认真讲解道,“不知陆姑娘是否听过失血症,人受伤后流血过多会死,这是急性失血症,但还有一种慢性失血症,便是因为体内血少而气血不足。” 陆云瑶纠正,“不,不是因为血少,而是血液无效。” 曲舟意惊喜,大声道,“陆姑娘,您竟然知道?” 陆云瑶点头,不就是贫血吗?她当然知道,虽然不是很了解。 第241章 第241章 曲舟意早就忘了之前的失恋,激动得声音颤抖,“陆姑娘快给我讲讲,这个病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多年来行遍天下,都无人能治此证,如今王爷只能靠醉梦草续命,但治疗上毫无办法。” 陆云瑶道,“曲公子你先冷静,别激动,”回忆了楚王的体貌特征,随后问道,“我先确认下,王爷若受伤,是否会血流不止?还有,王爷的血液,不像常人那么红吧?” “没错,没错!”曲舟意道。 陆云瑶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王爷虽然没有心疾,但昨夜发病时心脏绞痛了,对吗?” “对!”曲舟意更是激动。 陆云瑶起身到房间里,取了纸笔出来,将纸张铺在桌子上的,“曲公子还记得之前给你讲的血液循环吗?” “记得。” “那今天我就来给你讲一讲血液的构成。” 曲舟意一愣,“血液的构成?血液不就是血液吗?” 陆云瑶摇头,“血液由两部分构成:血浆和血细胞。” 见曲舟意不懂,陆云瑶便起身到门旁。 王府下人充裕,尤其是藏娇院,下人人数只多不少,下人们经常打扫,可以说整个院子一尘不染,以至于陆云瑶想找一些灰尘都很难找到。 好在,在门旁的折页处,找到一小点灰尘,当然只有那么一小点。 捏了灰尘回来,问曲舟意道,“这是什么?” 曲舟意不解其意,“灰尘。” 陆云瑶将灰尘放入手旁的茶碗里,“那么这是什么?” “茶。” “灰尘难道会凭空消失?” “......灰尘和茶。” 陆云瑶点头,“是的,灰尘细微,却不能因为它少而否定它的存在,血细胞对于血浆来说,便如同这灰尘和茶水。若按照体积算,血细胞占血液的百分之四十五,也就是接近一半。” 曲舟意点头,示意陆云瑶继续讲。 “血浆的构成,先抛开不说,先说血细胞,血细胞分三类: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一边说,陆云瑶一边在纸上画出红细胞的形态,一边讲解其特点,“所以,正是因为红细胞的特点,其更容易携带氧气和二氧化碳,曲公子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呼吸循环吧?” “记得!”曲舟意整个人几乎化成了干涸的海绵,把陆云瑶说的每一个知识点瞬间刻入脑海。 实际上陆云瑶画的红细胞形状不是很标准,她也无法完全将当年的课本背下来,当然即便完整背出,曲舟意也未必能听懂,因为里面牵扯了更微观的学科,所以她尽量挑一些重要的、方便理解记忆地来说,不奢望三言两语将楚王的病情解决,只求能在曲舟意的治疗上添砖加瓦。 “所以,红细胞的功能便是运送氧气和排出二氧化碳,在呼吸系统和人的生命生长中起了关键作用。” 曲舟意惊呼,“难道王爷......” 还没说完,陆云瑶便点头打断,“你想得没错,但先别急,听我继续说完,后面的我会简单描述。” 第242章 第242章 曲舟意不敢打断,竖耳倾听。 陆云瑶继续画着模型,“这个是白细胞,白细胞可以分三大类,分别是粒细胞、单核细胞和淋巴细胞,因为牵扯许多,所以我不详细给你详解,只告诉你,白细胞并非一直在血管中,其可以变型出入血管壁,它们可以对抗病菌和炎症。最后一种是血小板,血小板是从骨髓成熟的巨核细胞胞浆解脱落下来的小块胞质。作用是凝血,当受伤出血后可以止血。” 曲舟意点头,“简单来说,红细胞运送氧气、白细胞抵御疾病、血小板止血。” “可以这么理解。” “刚刚你说王爷的病症并非血少而是血液失效,难道是红细胞出了问题?” “在没有精密仪器检测下,无法完全肯定,但作为没有办法的办法,一定要推测的话,那是的。” “精密仪器在哪?” “......”陆云瑶,“在我师父口中的传说里。” 曲舟意一案砸在圈椅的扶手上,瞬间木质扶手被砸碎,“你师父应该庆幸死得早,如果他现在没死,我会杀了他!” 陆云瑶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好像砸碎的不是扶手,而是她脖子一般,“抱......抱歉。” 曲舟意深呼吸,努力平静自己情绪,“关于所谓精密仪器,有没有其他线索,哪怕线索只是一两句话,或者荒唐的传说也行。” 陆云瑶语噎,“......抱歉。” 她发誓,如果要救的不是楚王而换一个人,哪怕对方病情再可怜、病得再惨,她也不会冒着风险透露现代科技信息。 曲舟意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捏紧,狰狞可怕。 陆云瑶更怕了,“......曲公子,您大可不必相信我。也许血液真的只是一种红色的液体而非血浆和血细胞呢?也许我师父在骗人,或者我师父口中的邪医术本是假的......” 曲舟意缓缓抬起眼,“真的。” “???” 曲舟意铁青的面色逐渐缓和,声音也温柔下来,“是不是吓坏了?” “......还好。”确实很吓人。 随后,曲舟意恢复了常态,“抱歉吓到你了,请继续说。在没有仪器检测下,你推测是红细胞出了问题,那尊师可曾说过,要如何治疗?” 虽然对方平静了,但陆云瑶依旧后怕,“如果维持生命的话,便输血,先测出血型,再输入相同血型的血液。” “血型?” “人的血型分四种,A、B、AB、O,相同血型可以输血,不同血型之间会发生排斥反应,更会造成生命危险。” 曲舟意屏住呼吸,“如何界定?” “......抱歉,不知道。”说到这里,陆云瑶自己都尴尬起来——要说,又不知怎么做,这不是耍人又是什么?别怪曲舟意发火,换成她也会发火。 陆云瑶提心吊胆,下意识向后移了移,已做好曲舟意砸桌子的准备。 然而曲舟意只是怔了片刻,随后无力地苦笑,“好,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测出血型。” 第243章 第243章 陆云瑶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了嘴。 “说。” “那个......不断输血确实能解决问题,但也有风险——不仅是血型的问题,如果输血者有传染病,很有可能传给被输血者,而且从抽血到输血需要无菌环境,细菌或病菌直接污染血源而造成输血者感染,也很麻烦。” 曲舟意只无力地苦笑。 陆云瑶再次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曲舟意,“我是不是很过分?每一次都给你希望,随后再抹杀这希望。” 曲舟意定定看着她,星眸中情绪复杂,“是啊,如果你不抹杀我的希望,该多好。” 说的好像是病情,却又好像不是病情。 “......抱歉。” 曲舟意叹了口气,情绪冷静了许多,“王爷按时服用醉梦草,虽不能康复,却能维持,按照王爷如今的病情,维持和血液感染,哪个风险更大?” “血液感染。”陆云瑶老实道。 如果醉梦草真能无限延续,也算是保守疗法了。 在成功率少于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陆云瑶认为还是应该使用保守疗法。 曲舟意点头,“好,关于血型的检测,我最近会抽时间研究,虽然有风险,但可以当最后的王牌。”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陆云瑶看曲舟意的眼神就如同看见华佗的眼神,震惊又崇拜。 和古代医生曲舟意相比,陆云瑶认为自己就是个废物,有这么一瞬间,她真想穿越回去,无论医药还是化工,再狠狠学一遍! 就在陆云瑶以为曲舟意会善罢甘休时,却见其道,“彻底治愈的方法呢?说吧,无论多夸张离奇,我都可以接受。” “没有!”陆云瑶斩钉截铁。 曲舟意失笑,“有。” 确实是有,但陆云瑶不想再平添麻烦,“抱歉,真没有。” “但你在书房烤肉,说到血液循环时曾经说过一次,人体有造血器官,在人体缺失血液后,它便开始工作,”曲舟意声音平静,甚至还无比温柔,“云瑶,你怕我?” 是的,陆云瑶怕,十分怕。 她先在感情上拒绝了他,现在从医学上又不断打击他,将心比心,如果她是曲舟意,早把她一掌拍死了。 曲舟意起身,来到陆云瑶身前。 陆云瑶想跑,但他双手按在她椅子上,整个人缓缓压下,“告诉我,那个器官是什么?我来想办法治疗那个器官,让王爷重新康复。” 男人高大的身躯越来越低,身上药味越来越浓,她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到他的呼吸,这种同泰山压顶般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来。 “骨......骨髓!”陆云瑶急,“我说,我都说好吗?这些我只听师父说过却未曾专门研究涉猎,虽然不敢保证准确性,但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曲......曲公子你坐下我们慢慢说,好吗?” 曲舟意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女子太美,美到让他移不开眼;女子神秘,让他不断想探究。 第244章 第244章 曲舟意多希望陆云瑶继续刺激他,刺激到他崩溃发疯,然后一气之下把她抓走。 然而该死的女子实在狡猾,从不迎难而上,每次在他愤怒高涨时服软退缩,甚至连让他借题发挥的机会都不给。 陆云瑶双手下意识挡在自己胸前,眼神惊恐,“曲公子?那个......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虽然我师父不能找到办法,但相信你可以,就算一天两天找不到办法,十年二十年总可以的。” 曲舟意失笑,“你真是惜命。”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尊重生命是每一个人应尽的义务。” 终于,在自己私欲和楚王之间,曲舟意选择了后者。 他离开,坐回毁了一半的椅子,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说吧。” 陆云瑶点头,抽出一张新纸,“人在不同年龄的造血器官不同。胚胎时,主要由一些独特的细胞和肝进行造血,胚胎三个月开始骨髓造血,肝、脾造血功能减退。人出生后,便分骨髓造血、淋巴器官造血和髓外造血。若要细分,牵扯得太多,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很多东西一时间说不完加之我记忆力有限,我们只要研究骨髓造血便可。” “骨髓?”曲舟意星眸大睁,“是......骨中的骨髓?” 陆云瑶点头,“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骨髓。骨髓也分两种,红骨髓和黄骨髓。五岁之前全部为红骨髓,因为这个时期处在人体快速成长发育时期,不断需要制造新鲜血液,而红骨髓便是制造血液的关键。随着年龄增长,除扁平骨、短骨及长管状骨的近心端还是红骨髓外,其他逐渐变成黄骨髓。黄骨髓便以脂肪为主,然而当人体受伤时,黄骨髓会转化为红骨髓进行造血康复。” “也就是说,如果能让王爷的骨髓重新造血,便能彻底康复?”因为激动,曲舟意的声音微微颤抖。 陆云瑶点头,“按照原理,是这么回事。” “谢谢你,陆姑娘!剩下的就交给我!”曲舟意猛地起身。 陆云瑶也跟着起身,“你要去做什么?” 曲舟意却如同一头濒临发疯的野兽,“继续做醉梦草,顺便研究血型和骨髓。” 陆云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曲公子,您不会......要在人体上做实验吧?”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曲舟意身上散发的戾气实在可怕。 曲舟意闭口不言。 陆云瑶怕了,“曲公子您冷静一下,听我说,血型那个可以让不同的人献血做实验,但你要考虑到血凝,得提前准备好抗血凝的药剂。至于骨髓......可以找个小动物实验,例如我之前用的兔子,人体......先不说残忍,而是实验前前后后可能需要大量试验品,绝不是一两个或者十几个试验品可以解决的。” 曲舟意渐渐冷静,“多谢提醒。” 陆云瑶感受不到太多血腥戾气,这才松了口气,“曲公子,你今天来找我,就是说王爷的病情?” “没错,”曲舟意深深看着她,缓缓绽放笑意,“请别让王爷情绪激动,好吗?以后我不来烦你,也不再让你困扰。” 曲舟意未点破,但陆云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说实在的,这一幕实在尴尬又难受,她真不忍心让一个这般医学天才、绝世美男子伤心,但她又实在不喜欢他,更有预感以后也不会喜欢,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想着,陆云瑶点了下头,“好,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曲舟意苦笑,转身离去。 在曲舟意推门而出的瞬间,暖秋等人快速冲了进来,“小姐您没事吧?” 淑玲也上前,警惕地查看情况。 第245章 第245章 却见客厅一片狼藉,一只椅子被砸碎一半、摇摇欲坠,桌上的纸有一些揉的痕迹,可见有人粗鲁地取走过几张,而陆云瑶则是神情恍惚。 就在淑玲要去追时,陆云瑶道,“淑玲回来,我没事。” 暖秋急得不行,“小姐,要不要叫大夫?” 陆云瑶失笑,叫什么大夫?这不是才气走一个? “不了,在淋浴器准备水,我冲个澡,一会去主院了。” “......是。” 暖秋见小姐确实没什么事,又态度坚决地下了命令,便叫来了丫鬟准备温水。 一个时辰后。 简单冲凉、梳洗整洁的陆云瑶带着丫鬟们出了藏娇院,当初院门时,她定了下脚步,因为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 某人半夜跑来,二话不说带着她们一群人就走,走得很快,毫无准备的小丫鬟们都受了伤。 再想起一个时辰前他受伤的模样,陆云瑶叹了口气——只希望曲公子能早些放下这段孽缘,迎来生命中的真命天女,相爱一生罢。 ...... 主院。 无论是曲舟意进入藏娇院,还是房门紧闭的正厅内传来吼声和打砸声,更或者曲舟意神情绝望地离开,早有人将消息同步传到主院。 楚王静静听着,神情中没有惊愕、眼神中没有了然,好像预料到了一切,又好像没预料到什么。 最后楚王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他则是静静坐在房间里、陆云瑶为他特制的沙发上,合着眼,不知冥思着什么。 直到陆云瑶来。 “王爷,早。”陆云瑶不是给点颜色便开磨坊的人,然而此时这般随意无礼,却是以一个女人对男人、尤其对一个是......略有微妙的男人的姿态。 楚王睁开眼,看着一身粉红长裙的绝丽女子。 陆云瑶见楚王的眼神后,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哪里不对吗?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楚王收回震惊,淡淡笑道,“早。” 陆云瑶笑着伸出手,“去用早膳吧?” 楚王抬手,将其雪白柔荑握在手中,故意借着其力气起身。 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门,出了房屋,向膳堂而去。 行走一路,楚王一直看着她,陆云瑶笑道,“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楚王道。 陆云瑶抬眼,双眼晶晶亮,“曲公子是好人,我不能耽误他。” 第246章 第246章 楚王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陆云瑶抬头看去,“怎么?” 楚王目色复杂。 陆云瑶立刻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羞耻感,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有字面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楚王收回视线,“好。” “......”陆云瑶想揍死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他愿意多想就多想呗,她多嘴这一句不就是为了他多想? 然而却不知楚王有心还是无意,再也没提这一话题,两人便像从前那般手牵手去了膳堂,用过早膳又在院子消食,边走边聊。 “王爷,关于信奉鱼娩神一事,您有什么好提议吗?”陆云瑶问。 楚王道,“没有,一切都听你的。” 陆云瑶点头,“书上说,阿泗部落以种植为主、打猎为辅,信仰也是以家族为单位,每一家都供奉一副鱼娩神的神像,而祠堂里则有鱼娩神的雕像。阿泗部落并不烧香,却祷拜,每日清早或晚上临睡前进行,若家中男子忙于劳作,便由妇女祷拜。” 楚王静静听着。 陆云瑶继续道,“所以我有个提议,在主院和藏娇院中间选一个房子改成祷拜堂,清早和夜晚找一时间各打坐一炷香,最起码我们有个信奉的样子,努力虔诚信奉,待数日后阿泗部落巫医到来,也能帮我们诊病。” 楚王看向她。 帮我们诊病? 我们? 还沉迷在期待幻想中的陆云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口误,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而楚王则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缓缓收回视线,眸色温柔几许。 “王爷我想好了,待巫医来,他愿意怎么折腾便这么折腾,但有两点要求,一个是不能伤害我们身体,绝对不允许什么放血疗法、火烧疗法,另一个是不吃巫医弄的药,谁知道他们会弄出个什么,如果在药里弄点汞,我们搞不好还得慢性中毒。” “好。”楚王道。 “还有,心态一定放平,别把所有希望放在巫医身上,毕竟那东西是封建迷信......呸呸呸,不能这么说,既然准备信了就要好好信。我重说:鱼娩神娘娘日理万机,不一定能顾得上我们,能赐福给我们便罢,若没赐福......我们还有曲神医。” 陆云瑶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怕楚王期待值过高,毕竟期待得越高、失望得越多。 却不知道,这安慰是说给楚王听,还是说她自己听。 “好。” 楚王表面平静内心感动,陆云瑶表面激动内心更激动,于是两人便成功地误会了: 陆云瑶——好紧张,巫医会不会有效?快来治治她半夜挣扎的毛病吧,是生是死给她一个痛快,她都能接受。 楚王——原来,她在担忧本王。 ...... 半个时辰后,两人分开,楚王去了书房工作,陆云瑶则是开始置办祷拜堂。 主院和藏娇院中央有个小院子,按照原本设计,这是供一些下人临时休息的地方,为更好伺候主院和藏娇院。 然而楚王府的女眷实在太少,用不着那么多下人伺候,这个院子便空了下来,如今被陆云瑶盯上,变成了祷拜堂。 第247章 第247章 首先选了一间最宽敞的房间,把里面家具都搬了出来,重新粉刷了白墙。 将两人共同创作的神像挂在墙上,下面摆了供桌,供桌上放置一些干果和水果。 书上并未详细记载阿泗部落的祷拜堂有什么设施,陆云瑶便干脆按照卫国惯例,只是少了香炉。 地上铺了地板,地板上放了两块厚实的蒲团。 很快,一间简单的祷拜堂便完工了。 陆云瑶站在门口,看着白墙上面的神像,她不知道别人对鱼娩神信不信,反正她是......不太信! 一个无神论者哪那么容易相信什么鬼神宗教?然而如果鬼神不存在,她的时空穿越又怎么解释? 有些事不能细想,细思极恐。 如今她也只希望鱼娩神和巫医真能治好她神秘的“夜间综合征”了。 暖秋见自家小姐站在房门口发呆,悄声上前,“小姐,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希望一切顺利。”陆云瑶突然如同想到了什么,问暖秋道,“你认为,巫医能治好病吗?” “回小姐,奴婢不知。” “第六感呢?女人的第六感?” “......”暖秋无奈,“回小姐,奴婢认为能治好。” 陆云瑶扭头问尚春,“尚春,你认为呢?” 尚春眼神闪烁,“回小姐,奴婢和暖秋姐一个想法。” 呵呵。 陆云瑶心中冷笑,却看到了淑玲,“淑玲,你的意见呢?”只是随口问问,实际上并没抱什么希望。 淑玲却目光坚定,“奴婢认为,陆姑娘定能成功。” 陆云瑶一愣,“真的?你不会像暖秋和尚春那样敷衍我吧?” 淑玲脸色更加严肃,“奴婢并未敷衍,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奴婢认为陆姑娘是全天下最神奇的女子,只要陆姑娘出手,王爷的病定能康复!” 淑玲声音掷地有声,却好似誓言一般,震惊了周围所有人,却把陆云瑶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好好好,如果我成功了,定会给淑玲姑娘包一个大大的红包,不为别的,就为这份信任。” 淑玲冷言,“奴婢都是肺腑之言。” “知道了,谢谢。” 实际上陆云瑶相信淑玲对她是信任的,就好像她对淑玲一般。 说来也怪,按照道理,暖秋和尚春应是她嘴信任之人,淑玲明明是楚王派来的眼线。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淑玲却越来越信任了,甚至于远超尚春,直逼对暖秋的信任感。 也许这就是投缘吧,或者是欣赏——她对淑玲这样的巾帼一向敬重。 刚忙完王府公务的梁嬷嬷姗姗来迟,先是为陆云瑶请了安,随后打量祷拜堂后,道,“陆姑娘,这祷拜堂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可以让工匠们再修缮一下。” “不了,”陆云瑶摇了摇头,扭头看了一眼,“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相信我与王爷只要心诚,无论祷拜堂是否豪华,鱼娩神娘娘会帮我们。” 第248章 第248章 梁嬷嬷听了陆云瑶的话,快步进入祷拜堂,跪在蒲团上,“鱼娩神娘娘有灵,请一定要保佑王爷,奴婢愿意用自己全部阳寿来换。” 陆云瑶吓了一跳,“梁嬷嬷别瞎说,王爷的健康是王爷的,你的阳寿是你的,怎么能混为一谈?” 梁嬷嬷却未回答,低着头,双手合十抵在眉间。 陆云瑶不知梁嬷嬷的虔诚是否打动了神明,但已经打动了她,更如同巴掌般狠狠打在她脸上。 与梁嬷嬷的赤诚相比,她却像是个只会利用楚王的小人。 陆云瑶叹了口气,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也学着梁嬷嬷双手合十,低头喃喃道,“鱼娩神,我不知你灵不灵验,也不知你是否真存在在这个世上。但如果你真在,如果你真的能帮楚王,我后半生绝对会无比信奉你,我发誓!” 祷拜堂一片安静,其他丫鬟们也跟着一个个跪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的祷拜堂只是一个临时粉刷出来的房间,那么现在却生生腾升出了一种圣洁。 陆云瑶抬头看向鱼娩神画像,画像中女子容颜端庄、目光慈悲,含着一丝笑意静静俯瞰跪地之人,湛蓝色的鱼尾夺目,身上金色的花纹也好似散发神圣之光。 陆云瑶惊叹楚王的画技,更自然而然想到了当时绘画的场景—— 书房三楼,午后的光线温馨安逸,她研磨颜料,他则是专心绘画,两个人没有过多言语却配合默契,当时未察觉到,那一幕竟不小心成了她内心的柔软,却不知是不是也成了他的。 他会死吗? 如果他死了,她怎么办? 如果他死后,她想念他、想念当时一同作画的一幕,会不会心如刀割?如同此时。 陆云瑶低下头,双手合十,指尖抵在眉心——如果鱼娩神真的有灵,如果真愿意帮助楚王,那就也拿一些她的阳寿吧,不仅仅作为对楚王利用的报酬,还有......她心甘情愿。 ...... 这么一折腾,已进午时。 有人来通禀说楚王急事外出,不能与陆云瑶一同用午膳,若陆云瑶想去主院便让梁嬷嬷等人陪着去,如果不愿意去,便传膳到藏娇院。 陆云瑶自然是让人把午膳拿回了藏娇院:他不在主院,她还去做什么? 心中空落落得难受,看着满桌佳肴,陆云瑶便让梁嬷嬷等人坐下陪她一起用膳。 梁嬷嬷拒绝不得,只能坐下,同时一起用膳的还有暖秋淑玲等人,午膳的气氛融洽,没人发现陆云瑶低落的心情。 用完午膳,上了年纪的梁嬷嬷回去休息,陆云瑶则是带着愿意一起遛弯的小丫鬟们散步消食,却未到花园去,而是在王府里面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走了半天,暖秋终于看出了不对劲儿,担忧地小声问道,“小姐是心情不好吗?” “还好。”陆云瑶随口回答。 “那奴婢陪小姐聊聊天?” “不了,没什么心情。” “......”刚刚还说心情还好,现在又说没心情? 暖秋想了想,“小姐是在担忧祷拜堂之事?” 第249章 第249章 “不是,虽然祷拜堂比较简陋,但到底还是做出来,没什么可担忧的。至于鱼娩神,她若真保佑我们,算是我们的造化;如果鱼娩神不显灵也无所谓,毕竟我们没经过人家的允许就弄了来,哪好意思逼着人家办事?太强人所难。” 一直偷听的尚春突然插了句嘴,“小姐莫不是想王爷了吧。” 陆云瑶险些没摔一个跟头过去,愤怒地扭过头,“你胡说什么呢?” 暖秋也是气得戳尚春的脑门,“你怎么乱说话?小姐和王爷清清白白,怎么会想?小姐可是有婚约的人!被人误会,小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尚春抱着脑袋,心中暗道——小姐自欺欺人,连暖秋姐也自欺欺人,小姐和王爷天天手牵手走来走去,王府里只要不瞎都能看见,小姐和王爷两人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说他们没关系,鬼才信! 至于婚约......婚约有什么?陆府也不是第一次悔婚了。 陆云瑶面红耳赤,倔强道,“我没心情是因为无聊,你们不觉得今天突然很无聊吗?” 抱着脑袋的尚春抽空道,“不觉得......哎呀,好疼。” 暖秋戳得更用力了。 陆云瑶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暖秋别戳尚春了,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无聊?平日的这个时间,我都是怎么过的?” 暖秋收了手,“回小姐,之前的这个时间,小姐要么在准备王爷的膳食,要么为曲公子讲邪医术,要么便在王爷的书房里读书,确实很少闲下来。” “......难怪今天这么无聊。” “过去那段时间小姐确实太忙,今日正好休息一下。” 陆云瑶点头,“是啊,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但明明是休息,却开心不起来,闲得发慌。 一众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吉祥楼。 吉祥楼的下人们听见陆姑娘来,急忙跑出来请安,一时间空旷的地方跪了一地的人。 陆云瑶内心叫苦不堪,如果没人发现,她想偷偷溜掉的,但看都被人看见了,她要是直接转身走,好像不太礼貌,“既然来了,我们就去工匠那边瞧瞧排水系统设计得怎样了吧。” “是,小姐。” 众人进入吉祥楼的院子,准备向工匠的工作区而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角落有女子的哭声。 陆云瑶顺着声音看去,竟看见个年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蹲在院墙角落哭得伤心,快步上去,“小妹妹,你哭什么?” 正哭着的小丫鬟没注意到下人们的问安声,当听见陆云瑶的声音后吓了一跳,甚至忘了哭,“陆......陆......陆姑娘,奴婢......奴婢见过陆姑娘。”说着,便狼狈地跪地。 陆云瑶将其扶起,“小妹妹你回答我,刚刚为什么哭?有谁欺负你了吗?” 小丫鬟见陆云瑶关切的面容,顿时更觉委屈,“回......回陆姑娘,没人欺负......奴婢。” “既然没人欺负,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因为手疼。” “手?”陆云瑶将小丫鬟的手拽过来查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却见小小的女孩,手上的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比这个更严重的是,小姑娘右手手背有两道裂开的伤口,伤口虽没出血,但被水泡得发白,更化着脓。 第250章 第250章 陆云瑶立刻明了,“你是洗衣房的丫鬟?” 小丫鬟一边哭一边点头,“是,奴婢是洗衣房的,奴婢......叫小绿。” “你手受伤了,洗衣房管事还逼着你干活?”陆云瑶瞬间火冒三行,冷下了声音,“带我去洗衣房,你们洗衣房的管事是谁?” 小绿见陆姑娘生气,急忙摇头解释,“不,不,陆姑娘误会了,吴嬷嬷没苛待奴婢,奴婢这手不是最近受伤,是冬天时的冻疮,当时吴嬷嬷便给了奴婢药,平日里不忙时,吴嬷嬷让奴婢只扫院子不沾水,只有特别忙的时候,才洗衣服。” 陆云瑶了然,“但一冬天,你的手也没养好?” 小绿瘪了瘪嘴,忍着哭,“是的,求陆姑娘别责怪吴嬷嬷,吴嬷嬷对奴婢已经不错了,最近几日洗衣房两位姐姐到了年纪出了府,吴嬷嬷犯了病,洗衣房里人手不足,奴婢才去洗衣,谁知道没两天,伤口又裂开了。奴婢不是怕疼,奴婢是害怕这手就这么废了,奴婢才十二岁,如果手废了,以后还怎么活?”说着,呜呜又哭了起来。 暖秋等人也跟着揪心,大家身为人奴,可以感同身受。 陆云瑶想了想,“小绿别哭,先带我去洗衣房看看。” “是。”小绿毕竟年纪还小,也没多想的,引路便去了。 藏娇院的其他几个小丫鬟一边跟着一边窃窃私语,“你们说,陆姑娘会不会把我们调来洗衣服?我可不想来。” “我也害怕,陆姑娘人善,如果洗衣房人手不足,搞不好真会让过来,怎么办?” “不知道,要不然去找梁嬷嬷?” “对,去找梁嬷嬷,我现在就去。” “去吧,路上一定要跟梁嬷嬷说,咱们不能去洗衣房,咱们得伺候陆姑娘。” “知道了,你们放心。” 众人讨论结果,有一名丫鬟偷偷跑了回去。 面无表情的淑玲将丫鬟们的交谈听在耳中,懒得理她们的小私心。 很快,到了洗衣房。 洗衣房是个单独的院子,刚进入院子便能看见几口大水缸,水缸里装满水,丫鬟婆子们正从水缸里舀水洗衣,到处都有棒槌的拍打声和清脆的水声。 洗衣房的下人看见陆云瑶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跑来问安。 吴嬷嬷在最前面,“奴婢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奴婢的不是,却不知......陆姑娘亲自来此有什么事吗?” 对于陆家二小姐这种贵族官家女子,洗衣房绝对算是个粗陋的地方了,尊贵的大小姐是一辈子不会来的,如果突然跑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来兴师问罪。 吴嬷嬷脸上满是恭敬的笑,但心中担忧不已,当看见陆云瑶身旁,满脸泪痕的小绿时,心里狠狠一落,“难道是小绿这丫头冲撞了陆姑娘?求陆姑娘见谅,小绿年纪还小,来王府也才两年......” 不等吴嬷嬷说完,陆云瑶笑道,“嬷嬷别紧张,小绿没冲撞我,只是刚刚路上碰见了小绿,突发奇想来这里转转,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吴嬷嬷将小绿拽了回来,用眼神询问。 小绿低着头,慌得直摇头。 陆云瑶则是走上前去,暖秋小声道,“小姐小心,地上有水。” 第251章 第251章 “知道了。”陆云瑶走到水缸旁边,伸手进去,却发现天气虽暖,但水缸里的水却冰冷刺骨。 水缸里的水虽然清澈,但仔细看,里面还是有一点点悬浮的杂质。 吴嬷嬷跟上前陪着,“陆姑娘要不要到里面坐坐歇歇脚?奴婢这里没啥好茶,还求陆姑娘别嫌弃。” 陆云瑶道,“我不口渴也不累,嬷嬷别担心,我却有问题问嬷嬷。” “陆姑娘您问。” “洗衣房的工作顺序是怎样的?” “工作顺序?” “便是洗衣服的步骤。” 吴嬷嬷认真回答,“回陆姑娘,我们洗衣房是这样的,晚上临散工前,大家一齐挑水到缸里备用,第二天清早便开始分任务洗衣,中午午休一个时辰,晚上一直干到天黑。当然,如果衣服太多、没洗完,就点上灯继续干,如果要洗的衣服少,大家也能休息一会。” 心中暗道,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连洗衣服都没见过,还得专门跑来看看。 陆云瑶了然,继续问道,“洗衣服的水,难道不加温吗?” 吴嬷嬷心中对这“没有生活常识”的大小姐实在无语,却依旧恭敬回答,“不加温,因为用得快,有那加温的功夫,衣服都洗完了。而且洗衣房都是头天晚上打水出来在水缸里,隔了一晚上就没那么凉了,否则直接从水井里打水,那温度一般人扛不住。” “具体怎么洗衣服?” 吴嬷嬷心中好笑,但耐着性子,“先让衣服在水里浸上一会,待上面的尘土泡下来,拎出来,在污渍的地方洒上皂角粉,再用棒槌敲。敲完之后,用水涤干净就拧干晾上,待衣服晾干后再熨烫下便可以了。” 陆云瑶点了点头,“好,打扰嬷嬷了,你们先忙着,我去工匠那边看看。” “是,奴婢送您。” 就这样,吴嬷嬷亲自送陆云瑶出了洗衣房。 人一走,洗衣房的丫鬟婆子们便将小绿叫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 “小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陆姑娘怎么来了?” “是啊,陆姑娘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来学洗衣服?” “要说这大小姐真是闲,洗衣服都想看。” “别说了,谁让人家命好?嗨,如果我投胎当个大小姐,这洗衣房一辈子都不进来的。” 小绿刚要说,却突然想起走路上时,陆姑娘的叮嘱。 陆姑娘当时仔细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哭着碰见她的事,只说在路上看见,说了两句话。 小绿不懂陆姑娘为何会这么叮嘱,但王府中都盛传,陆姑娘是鲁班转世,总能做出许多好玩又好用的新鲜玩意。 突然,小绿有种预感——陆姑娘会不会做出一种东西帮她们洗衣服?以后她们就不用天天受冷水浸手之苦了。 第252章 第252章 所以说女人的第六感准确,该说不说,还真让小绿猜对了,陆云瑶正是准备“发明”个可以自动洗衣服的机器。 吉祥楼,天工院。 陆云瑶刚进来便叫停了所有正在设计中的项目,把工匠们集中起来开会。 房间里人满为患,工匠们翘首以待,不知这次陆姑娘又会有什么新点子。 见人都到齐了,陆云瑶便道,“很抱歉各位,我又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天工院的管事辛淳道,“陆姑娘言重了,能为陆姑娘效劳,本就是我们王府工匠们的荣幸和职责,再者说,陆姑娘每一次发明,要么是为了王爷的健康,要么便是为了方便我们下人,真正应该说感谢的是我们。” 又有工匠道,“是啊,陆姑娘从未以权谋私,是真正大公无私之人。” “没错。” 众人纷纷响应,各种夸奖赞美。 陆云瑶心中美滋滋,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品尝胜利果实的时候,“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一张张或老或少的脸上满是尊敬和崇拜。 陆云瑶收敛了笑容,认真道,“是这么回事,刚刚我路过洗衣院,发现洗衣院的下人实在辛劳。当然,人生在世难免辛劳,问题是,在洗衣院工作要不断接触冷水,而女子体质阴冷最怕受凉,长期接触冷水轻则冻疮流脓,重则会有慢性关节炎和风湿病或者对女性伤害更多的病症,所以我想麻烦大家做个东西,可以帮洗衣院的人不接触冷水便能洗衣服。” 众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脸上都是活见鬼一般的惊愕。 辛淳面色难看,委婉道,“陆姑娘明鉴,我们天工院和洗衣房本离得就近,姑娘们的辛劳我们自然知晓,但......我们实在不知要如何不接触冷水便能洗衣服,难不成让我们做一些木头人傀儡帮忙洗?” 如果面前换一个人,工匠们怕是早就嘲笑出来,但对方是陆姑娘,众人便是听说人咬狗也不会嘲笑,一者是因为众人对陆云瑶善良心地的折服,二者便是对其能力的钦佩。 甚至于,众人心底怀疑陆姑娘已有灵感。 陆云瑶笑道,“当然不是木头人傀儡,比木头人傀儡简单多的一个工具。辛管事,您这里有水盆吗?” 辛淳道,“有。” “麻烦辛管事取一个装水的水盆,水装一半。再拿一块巾子和一只棒槌。” “是。” 辛淳虽然不知陆姑娘要做什么,但还是带人去找这些物件。 很快,水盆、巾子、棒槌都拿了回来。 有人问道,“陆姑娘,您这是要洗衣服?” 陆云瑶点头,明艳的面颊一直挂着柔美的淡笑,“是啊。” 暖秋道,“小姐,让奴婢来吧。” “不用,此洗非彼洗。”说着,陆云瑶先拿巾子在地板上蹭了蹭,瞬间干净的巾子便沾了一层的土,再将巾子放入水盆,用棒槌戳了戳。 第253章 第253章 众人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今天陆姑娘保不准要翻车——所以说,孩子还是太年轻,聪明劲儿归聪明劲儿,没年纪办事还是不稳妥。 然而接下来陆云瑶做的事,却让众人惊讶。 却见陆云瑶用棒槌在水盆里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搅,巾子和水便也顺时针流动;不一会,反了过来,又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搅,巾子和水挣扎了片刻,也按照棒槌指挥向另一方向流动。 就这样搅和来搅和去,搅和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众人心中更确定了之前的猜测,今天陆姑娘的发明是要翻车了。 陆云瑶见差不多,便是停下搅和,把巾子从水中捞起拧干,随后展开,“大家看,能看出什么吗?” 众人顺势看去,辛淳的观察最灵敏,马上便看到,“巾子上的脏东西没了!” 众人也纷纷道,“是啊是啊,巾子干净了。” “难道这就是不用沾冷水便把东西洗干净的方法?” “妙!太妙了!如此简单的方法,之前怎么没人想到?” 陆云瑶噗嗤一笑,“大家别说得这么夸张,这个方法勤劳的百姓早就想到了,在一些山区,很多聪明的小姑娘把脏衣服固定在流动的小溪里,没一会便冲洗干净。但这么搅和也只能洗掉一些浮灰,如果衣服很脏,这办法是不行的,依旧要用棒槌敲打,还要用皂粉。” 众人点头,却没人插嘴,大家知道陆姑娘肯定还有其他高见。 陆云瑶继续道,“所以即便是使用了这个机器,依旧要用皂粉和捶打,只是省略了在冷水里揉搓衣物的步骤。我不知其他人如何,将心比心,如果我是洗衣院的人,我认为用棒槌捶打不艰苦,最艰苦的是双手浸泡冷水,而这个机器便能解决浸泡的问题。” 见大家依旧一头雾水,陆云瑶道,“我这样说,也许很抽象,现在我来对比一下洗衣程序。”扭头道,“暖秋,去将洗衣房的管事嬷嬷请来。” “是。” 然而暖秋刚接了命令,却见人群末尾不知何时站着两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一个是被丫鬟找来的梁嬷嬷,另一个则是洗衣房的管事吴嬷嬷。 刚刚陆云瑶的话一字不落都被两人听在耳中,吴嬷嬷的脸上除了震惊便是动容。 梁嬷嬷轻笑道,“如何?我说得不假吧。” 吴嬷嬷这才缓过神来,脸上的惊讶变成钦佩,道,“从前便听说陆姑娘有着七窍玲珑菩萨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奴婢是真的服了。” 梁嬷嬷目光深远,“我这一生见妙人无数,但陆姑娘这样的,却是第一次见。” 吴嬷嬷点头,“是啊是啊,不说别的,便是陆姑娘这颗纯善之心,便是可遇而不可求。” 陆云瑶笑着打趣道,“两位嬷嬷偷偷聊什么呢?能不能将洗衣房的管事嬷嬷借我,如果梁嬷嬷不舍得,那就我去把小绿找来。” 吴嬷嬷快步上前,“让陆姑娘见笑了,有什么事请陆姑娘尽管吩咐。” 陆云瑶也不客气,“那就麻烦吴嬷嬷帮我们演示一下洗衣房的全部程序,就拿这个巾子为例。” 第254章 第254章 吴嬷嬷接令便演示出来。 “我们洗衣房拿了任务后,首先会分派,比方说这条巾子是奴婢负责清洗,便先放在的盆子里浸泡一会。”吴嬷嬷一边将巾子放入水盆,一边用棒槌在盆里轻轻戳了一下,确保所有衣物都浸在水中。 “浸泡一会后,先用手全部揉搓一下。”将棒槌放在一旁,在水盆中将上上下下揉搓。 “把衣服拎出来,趁着还有水,放在木板上用棒槌敲打,当衣服里的水被砸出去时,顺带着脏东西也砸了出去。”用棒槌敲打。 “敲打完翻看,若依旧有脏的地方便要用皂角粉,或揉搓或者敲打。”吴嬷嬷一边演示着一边操作,“当然,这些也都是我们下人们的衣服,若是主子的衣服可不能敲打,必须要用皂角粉揉的。” 王府中洗衣房并非只洗楚王的衣服,还有一些有身份下人的衣服也需清洗,例如三等以上的丫鬟、太监,还有管事等。 “洗完后拧干晾晒,主子的衣服再熨烫下便可。” 陆云瑶道,“好,可以了,谢谢吴嬷嬷。” 吴嬷嬷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湿淋淋的手,恭敬一礼,随后回到梁嬷嬷身旁,很是期待地看向陆云瑶的方向。 接下来,陆云瑶开始演示,为了公平起见,让人吧水盆里的水换成清水,巾子也换了一条,在地上蹭了蹭。 陆云瑶先是在水盆里洒了一些皂角粉,随后把巾子塞进去,用棒槌搅着,依旧是顺时针搅和一会、逆时针搅和一会,搅了大概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便将巾子拎出来,学着吴嬷嬷的样子捶打,从头捶打一遍,巾子已经干干净净。 换了盆清水,陆云瑶将捶打后几乎没什么水分的巾子又扔了进去,依旧搅和,只不过这次搅和的时间较比清洗的时间要短。 最后将巾子拎出来,拧干。 “诸位看,这便是新的洗衣顺序,”陆云瑶道,“虽然依旧需要捶打,但最起码手不用泡在水里了。” 吴嬷嬷惊叹连连,对着梁嬷嬷小声道,“陆姑娘实在奇思妙想,奴婢洗了一辈子衣服,竟也没想到这个办法,虽然......好像麻烦了一些。” 梁嬷嬷笑道,“别急,陆姑娘只是讲了个道理,还没设计图纸呢。” 吴嬷嬷一拍额头,“看老奴这脑袋,真是不好用了,竟把这个忘了。” 辛淳道,“小人明白陆姑娘的意思,但到底要做个什么东西,才能完成这些工作呢?陆姑娘您要知道,洗衣房每天洗的衣服多如小山,这么搅和,那怕是洗上一天一夜也洗不完的。” 众人纷纷点头。 陆云瑶道,“按照一次搅一炷香的时间来算,一次搅一件衣服确实浪费时间,但如果一次搅三十件衣服?” “三十件?”众人吃惊,“什么盆能装下三十件衣服?” “不用盆,用水缸!你们还记得给我做的淋浴器吗?下人顺着楼梯上去,把水倒入水缸,使用水时,打开下面的开关,水便流了出来。同样的道理,我们洗衣机也这样,若你们有时间可以做一些木桶,若没时间便直接用水缸改造,洗衣服的时候,关上开关,水缸盛水,洗完衣服,打开开关,水缸放水。” 第255章 第255章 陆云瑶话已至此,此时工匠们已经全部了然如胸。 这些工匠能被选到了王府来,本就是百里挑一的能工巧匠,不说七窍玲珑,最起码也能五窍,之前迷茫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如此洗衣服的方法,实在抽象,如今陆姑娘已演示得明明白白,若依旧想不明白,那便可以收拾收拾东西离开王府了。 辛淳满脸的兴奋,“陆姑娘的意思,是让我们改造水缸,不仅在下面安置一个放水的开关,还有做一个搅拌的东西,让人在外面就能操作,是吗?” “是。” “小人有个提议,可否用水车的构造?” “水车?”陆云瑶脑子里突然出现之前小学课本上的画面——小河里,上面有水车,还有可以踩踏的板子,两名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少女一边踩踏一边唱歌,在欢乐中把工作干完。 “不愧是辛管事,这办法太好了!”陆云瑶挑起大拇指,“之前我想的是,造一个东西用手摇或者像拉磨一样推着走,但和踩踏的水车比,实在太费力气,踩踏是最省力气的方法。辛管事就是辛管事,果然比我这种门外汉强上百倍千倍。” 辛淳急忙道,“陆姑娘可别羞辱小人了,小人哪有陆姑娘那般奇思妙想?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做出洗衣机。” 陆云瑶心中暗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你如果见过涡轮洗衣服、滚动洗衣机,那今天造出来的可就不是这么个简单玩意了。 “排水管系统大家便先放一放,今天就忙乎这个吧,争取晚上就完工,明天就让洗衣房的人用上。” “是。”众工匠们接令。 陆云瑶笑道,“放心,还是老规矩,我陆云瑶不会让大家白忙乎,干好了有赏,如果能提早干完便赏上加赏。” “是,陆姑娘!”工匠们和打了鸡血一样,口号震天。 别怪工匠们这般,实在是人家陆姑娘的赏是真金白银,说赏就赏的那种,就算是换到现代,老板时不时抽风突然每人多发一两个月的工资,员工也会这样打鸡血。 工匠们说干就干起来,辛淳带一名老工匠画图纸,另外几名年轻工匠去找材料,水缸,开关,木材等等。 陆云瑶伸手一指,“你们三个过来,帮我点帮。”将三名年轻的学徒叫了出来。 辛淳连忙道,“陆姑娘,他们都是学徒,手艺不行,陆姑娘想做什么,小人给您做。” 陆云瑶道,“要的就是学徒,我要做的都是一些小玩意,不能劳你们这些大师傅大驾,就他们便好。” 辛淳还惦记着赏银,便也就没坚持,“行,若他们三个做不好,陆姑娘便来叫小人。” “好。” 陆云瑶要做什么? 答——人工脱水机。 第256章 第256章 现代洗衣机脱水是利用离心力的原理,电机高速旋转,将水狠狠甩出去。 这种方法在古代不行,人的速度无法与电机相比,如果速度不够快,便达不到脱水的效果。 那么不能用离心力怎么办?答曰,挤压! 挤压是最原始的办法,也是拧衣服的原理,虽然改变不了挤压的事实,却可以改变挤压的工具。 进了天工院陆云瑶直接让忘了自己带的丫鬟们,抓着三个小学徒便开始设计图纸起来。 “你们会刻木头吧?” 三名青涩的小学徒紧张地回答,“回王妃......不不不,回陆姑娘,小人会。” 满脑子都是挤压器的陆云瑶并没注意到他们说什么,直接挑了重点听,“按照这个图纸,一会给我刻两块大波浪的木板,这两块木板必须咬合,木板两旁有把手,方便操作的人。” “是。” 说着,便干了起来。 角落里,吴嬷嬷感触颇深,叹了口气道,“梁嬷嬷,奴婢刚刚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王府以后的王妃像陆姑娘这般聪慧又和蔼,既体恤下人又受人爱戴,该多好。” 梁嬷嬷笑得意味深长,“事在人为。” 吴嬷嬷嗅到了什么,老眼瞬间迸发精明,“梁嬷嬷和仇公公是有什么对策吧?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尽管开口,奴婢便上刀山下火海也会配合。”都是人精,明人不说暗话。 梁嬷嬷点头,“好,你记得有这么回事就行,这洗衣机做起来,陆姑娘这段时间怕是要经常向你们那跑,到时候见机行事。” “好的,看奴婢的吧。” 吴嬷嬷话音刚落,老脸一变,刚刚的精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成了一副憨厚忠诚的模样,因为看见陆云瑶过了来。 陆云瑶道,“我把工作交代下去了,工匠们怕是要忙上一会,我去看看小绿,小绿的手有脓,必须要处理。” “是,陆姑娘。” 随后,一队人又出了天工院,去了洗衣房。 房间内。 暖秋将陆云瑶做实验用的刀具取了来,顺便还有金疮药和提炼后的高度酒。 陆云瑶道,“一会我要把你这块烂肉挖下去,还会进行缝合,应该会很疼。” 小绿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陆云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会疼,但也没有办法,如果放着不管,极有可能引发败血症,到时候就不是手废的问题,人也可能......” 后面的话陆云瑶没说,但大家也都知道。 这样的事不少见,例如有些人受伤后,伤口太大引发高烧,烧着烧着,人就没了。 吴嬷嬷狠心道,“陆姑娘听您的,奴婢拽着小绿。”随后,又喊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 洗衣院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在这里干活的人,怎么可能没力气? 几名粗妇把小绿按得死死的,哪怕小绿喊都没用。 陆云瑶快速给刀子消毒,又在火上烤了烤,便开始挖烂肉,疼得小绿尖叫,但粗妇依旧按得纹丝不动。 藏娇院的丫鬟们吓得花容失色,在梁嬷嬷的允许下都跑出了房间。 房内除梁嬷嬷吴嬷嬷,也只剩下淑玲和暖秋两名丫鬟了。 第257章 第257章 淑玲自不用说,练武之人这种伤经常有,见怪不怪。 暖秋也发现,自从跟了小姐,胆子大了许多,别说看割肉,便剥兔子皮也能熟练操作。 陆云瑶迅速将带着脓的肉挖下,随后用棉花止血、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好了。”陆云瑶松了口气,将刀子放回盒子里。 暖秋来取盒子,陆云瑶叮嘱,“清洗这些刀子时定要小心,绝不能受伤,如果不慎伤了要立刻用酒精消毒包扎,记住了吗?” “小姐放心,奴婢记得。” 暖秋正好拿起来,半路却被人截走,是淑玲。 淑玲道,“陆姑娘,这件事交给奴婢吧,奴婢擅长处理刀具,处理完再帮您磨一下。” 陆云瑶惊喜,“你还会磨刀?好啊好啊,帮我磨得削铁如泥。” 淑玲道,“是。” 淑玲带着刀具很快离开,陆云瑶看着淑玲的背影,“暖秋你有没有感觉,淑玲好像越来越温和了呢。” 暖秋笑着点头,“是啊。” 处理完小绿的事,陆云瑶没闲着,又跑回天工院,和工匠们一齐研究人工洗衣机。 一晃,到了傍晚。 人工洗衣机和人工脱水器全部完成,正式开始试验,实验场所是洗衣房。 今日的洗衣房,灯火通明。 要知道,洗衣房平日里几乎不点灯,太阳落下就下值,只有衣服太多的情况下才会点灯下班,而楚王府的人实在太少了,之前主子就那么一个,管事也就那么几个,所以洗衣房虽然人不多,但工作压力不算太大,很少这般灯火通明。 洗衣房的下人们听说陆姑娘给她们做了一种不用碰冷水就能洗衣服的好东西,连下值都不舍得,齐齐跑回来看。 却见一个古怪的架子在水缸旁边,看起来很像小型水车。 工匠们在水缸里放上水后,加入皂角粉,之后放了三十件衣服,先用棒槌简单戳了几下,让衣物全部浸在水中,紧接着辛淳亲自爬上了架子,踩在脚蹬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众人睁大双眼盯着架子,个个紧张又期待。 辛淳道,“陆姑娘,小人要开始了。” “好。”陆云瑶道。 紧接着辛淳便踩踏板,伴随着辛淳的踩踏,水缸里的涡轮开始旋转,带着衣物一起转动。 大概踩了二十下,辛淳又换了一个方向踩,水缸里的涡轮也顺势换了个方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辛淳身上微微出汗。 陆云瑶道,“可以了,辛管事辛苦了,下来吧。” 吴嬷嬷则是到水缸里拎起来一件衣服,“干净,真干净。” 陆云瑶笑道,“吴嬷嬷别说好话哄我,这才一遍洗涤,能干净吗?接下来就要大家帮忙了。”说着,自己拿着一根棒槌,去水缸里捞衣服。 吴嬷嬷急忙将棒槌抢了下来,“这等粗活,怎么能让陆姑娘干呢?奴婢来就行。” 陆云瑶又捡起一根棒槌,“你们能干,我就也能干,再者说了,人多力量大,我们快点干也能早点知道实验结果,明天这个洗衣机就能投入使用。” 第258章 第258章 吴嬷嬷内心感激不已,“这么多人呢,便是人多力量大也不能让陆姑娘干。” “是啊。”一名洗衣院的下人再次将陆云瑶手里的棒槌抢下,“奴婢们干就行。” 很快,洗衣院的下人便开始敲打衣服起来,剩了几根棒槌,被暖秋等人抢了过去,也陪着洗衣服。 陆云瑶道,“大家也不用捶太多次,从头捶到尾,把衣服里的水分捶出去就行。” “是。”众人回答。 实际上,用棒槌捶衣并不痛苦,真正痛苦的是刺骨的冷水,只要不沾冷水,大家便是一直捶都乐意的。 另一边,使用完的水缸开始放水,将使用过的脏水放出去后,又灌入干净水。 捶好的衣服,便这么放入干净水里。 辛淳正要爬上水车,吴嬷嬷道,“辛管事,让我来吧,趁着你们在我也学学,回头好教给她们。” 辛淳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好,吴嬷嬷一定要小心。” 丫鬟们上前,将吴嬷嬷扶了上去。 先学会再教其他下人是自然,但吴嬷嬷也有想尝鲜的因素。 前踩二十下,再后踩二十下,玩得不亦乐乎。 吴嬷嬷正在踩上瘾,陆云瑶道,“吴嬷嬷可以了,这一遍不用太长时间。” 实话实说,吴嬷嬷还没玩够。 洗涤过程结束,接下来便开始脱水。 只见两名工匠学徒拿来两块大波浪形的木板,从水缸里捞出一件衣服后夹在两块木板中间,随后两人一人一边,像转动齿轮一样转动木板的两根把手,却见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两人又这样用力三次,打开木板拿出衣服,却见衣服上面的水几乎已经挤完,虽然湿漉漉,但已不再淋水。 众人惊讶不已,吴嬷嬷终于绷不住了,“神!太神了!奴婢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这么个好东西!洗衣服竟然可以不沾水,像做梦一样!” 实际上下午时,陆云瑶便抽空问了下吴嬷嬷的情况,因为隐约记得小绿说过,最近洗衣院这么忙,一个原因是两名丫鬟到了年纪、出府嫁人,另一个原因是吴嬷嬷犯了老毛病,后来听了病情可以判断,就是关节炎。 无论春夏秋冬,常年双手浸在冷水里,不得关节炎就怪了。 吴嬷嬷现在虽是管事,但几十年前也像小绿一样是个小丫鬟,吃了一辈子苦兢兢业业才终于爬了上去。 是以,吴嬷嬷见这可以不碰冷水便洗衣服的机器感触颇深,红着眼圈不免在想,如果她年轻的时候便能用这样的工具洗衣服,是不是就不会落了一身病下来? 只能说生不逢时吧,如果年轻时能遇到陆姑娘这么好的主子,就好了。 想着,吴嬷嬷更坚定了要配合梁嬷嬷和仇公公,把陆姑娘留在王府的决心。 除吴嬷嬷外,洗衣院的其他人也欢呼起来,众人齐齐围了上去。 “陆姑娘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是我们洗衣院的大恩人啊。” “是啊,陆姑娘您有所不知,奴婢的手年年冻疮,又痒又疼实在痛苦,想到今年冬天不用再碰凉水,便是减奴婢十年阳寿都乐意。” 第259章 第259章 “是啊是啊,吴嬷嬷也是落了一身的毛病,太感谢陆姑娘了。” 陆云瑶被大家簇拥,被夸得老脸通红,内心尴尬,“大家言重了,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大家要感谢就感谢天工院的能工巧匠们吧,他们才是真正辛苦的人。” 管事辛淳道,“陆姑娘您别太自谦,若是没有您,我们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种好办法,陆姑娘真可谓鲁班在世!我们天工院所有人都打心眼里崇拜陆姑娘。” 陆云瑶嘴角抽搐——如果这玩意真是她发明的,她肯定喜滋滋地接受大家的表扬,问题是她剽窃!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接受? 就在陆云瑶苦无脱身之法时,门口传来小太监的吆喝,“王爷到。” 众人一愣,紧接着赶了过去,齐齐跪地问安。 “奴婢/奴才/小人,见过王爷,王爷安康。” 陆云瑶还没反应过来,当反应过来时大家都跪了,她也赶忙想找个地方跪下去。 这里是洗衣院,加之刚刚实验放水,地上满是水,稍微干点的都被这群小机灵鬼占了,陆云瑶是真找不到干的地方。 终于,陆云瑶在人群末尾看到个干的地方,兴冲冲地过去,想加入大家跪拜的行列,当一条安生的咸鱼,却听见人群前方男子淡淡的声音,“陆云瑶。” 是楚王的声音。 陆云瑶一脸的无辜,“抱歉哈王爷,不是我不给你跪,是没抢过他们,您瞧瞧地上有多少水,我这跪下去裙子裤子都得废。” “......”楚王,“本王让你过来。” 陆云瑶看见,楚王微微抬着手。 嗯,懂了。 陆云瑶急忙穿过跪地的人群,过去乖乖地拉住楚王的手。 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当陆云瑶拉住楚王后,竟觉得楚王笑了,虽然他的表情未变。 牵着陆云瑶的手,楚王道,“起来吧。” 陆云瑶小声解释,“王爷,不是我不等你用晚膳,是......” 还没等她解释完,楚王便道,“本王知道了。” “知道?” “嗯。” 今日楚王有事被急召入宫,临到傍晚时便开始惦记。 当时御书房满满的重臣,官员们为北方边境问题争得脖子粗脸红,因身体欠佳坐在角落的楚王却在想陆云瑶用没用晚膳,晚上吃什么,这一天他不在王府,陆云瑶做了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楚王虽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越发不耐烦,最后忍无可忍,干脆装病,被特赦离开出宫。 刚回王府,下人们将便陆云瑶一天的行动说给楚王听,包括陆云瑶在吉祥楼偶遇小绿,听小绿哭诉;包括陆云瑶为洗衣房下人们不再沾冷水,让天工院的工匠们放下王府排水系统,制作洗衣机;包括陆云瑶抽空为小绿挖肉、缝合疗伤;当然也包括洗衣机实验成功,众人的感恩戴德。 楚王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软,心里也是越发骄傲。 他从来都知道,她聪颖又能干。 第260章 第260章 跪地的下人们悄悄起身,没人发出声响,生怕打扰了王爷和陆姑娘。 众人偷偷打量,惊叹王爷的变化。 虽然见得少,但大家清清楚楚得记得王爷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精神状态也是萎靡不振,然而面前的男子身材高大,纵使很瘦,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之感,脸色也是白皙中透着一丝丝红润。 因为依旧是病态的瘦,容貌距离俊美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最起码看起来顺眼了许多,不像从前,好似活见鬼一般。 众人心中齐齐想着——这些怕都是陆姑娘的功劳了,转念一想又能理解,陆姑娘冰雪聪明,几乎瞬间便能解决洗衣房常年触碰冷水的问题,这天下又有什么事儿能难得倒陆姑娘呢? 陆云瑶刚刚为什么要解释下自己不是没等楚王吃饭?还是因为按照楚王的脾气,她应该一直呆在主院等着。 却没想到,今天楚王的脾气好像很好。 陆云瑶的眼球转了转,小声道,“王爷今天在宫中有喜事吗?感觉王爷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旁的仇公公欲言又止——后院的人不能过问政事,这是规矩,何况那可是宫里之事,陆姑娘这是嫌自己命长吗? 楚王想起御书房官员们争论不休、几个老头险些打起来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嗯。” “什么喜事?”陆云瑶好奇问道。 楚王一怔,什么喜事?他还真没想到怎么说。 “总在王府用膳,腻了吧?”楚王问。 陆云瑶笑道,“没有,厨子们做的菜肴那么美味,便是吃一辈子都不腻的。” 众人再次震惊,第一次看见王爷这般温柔。 楚王道,“今天出去用膳。” “出去?” “齐聚楼。” 陆云瑶惊喜,“是京城第一酒楼齐聚楼吗?王爷您真是太好了,王爷洪福齐天,我们快去吧。” 楚王颔首,便拉着陆云瑶一齐走了。 “等等,”陆云瑶停下,扭头道,“辛管事,今天我怕是没时间赏你们银子了,明天早晨让人送银子来。” 辛淳连忙道,“陆姑娘您太客气了,为王爷效劳、为陆姑娘出力,本就是我们天工院的职责所在,不用再赏。” “那怎么行?做人要言而有信,明天见。”陆云瑶欢快地招呼完,便拉着楚王离开。 很快,一行人消失在夜幕中,好一会,大家才缓过神来。 有人道,“王爷的情况看起来好多了,几乎没什么病气。” “是啊,现在王爷看起来精神得很,根本不像个病人,想来是陆姑娘帮王爷治好了。” “陆姑娘还会医术?” “听说会邪医术,还教曲神医呢。” “陆姑娘莫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竟然无所不能!连曲神医都需要向其求教?” “咱们王爷这回算是彻底康健了,回头再养养身子,咱们王府就等着办喜事了。” 第261章 第261章 “办喜事?” “是啊,嘿嘿,迎娶陆姑娘。”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这消息准确吗?不过陆姑娘不是......那位的妹妹吗?” 那位,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悔婚抛弃楚王的陆云佩。 “我听人说,陆姑娘也是有婚约在身的,其未婚夫是昌盛侯府的顾世子。传闻顾世子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平乐公主喜欢顾世子喜欢得紧,甚至还央求皇上更改赐婚。” “真的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皇室秘闻,不能流传到民间吧?” “因为我一个姨妈的表妹的女儿在宫里当差,传说这事儿在宫里闹得凶呢,京城都快传开了。” 吴嬷嬷见大家越聊越离谱,甚至聊到了皇宫秘闻,赶忙制止,“闭嘴!这些没边的传言也能说?你们是不是嫌自己脑袋长得太牢了?如果想说,就滚出王府,别连累了我们。” “是,是,奴婢知错。” 这个话题便到此结束。 “我看呀,陆姑娘成为我们楚王妃是铁板钉钉的事,绝对没跑。” “是啊是啊,王爷和陆姑娘拉着手,多亲密?” “想到明天洗衣服不用沾冷水,就好像做梦一样。” “没错没错。” 吴嬷嬷见众人不再聊宫中秘闻,便和天工院的辛管事说起正事,“今日管事辛苦了,改日我们洗衣房定备上好酒好菜,好好招待下兄弟们。” 辛淳道,“吴嬷嬷说笑了,说来汗颜,其实洗衣房的各位太过辛劳,作为邻居我们看在眼里,天工院本应做些东西帮帮你们,但......说来惭愧,我们确实没有陆姑娘的才气,不得不说,陆姑娘奇思妙想,实在令人佩服!” “辛管事也别自责,做这些物件也是个缘分,如今缘分到了,不就做出来了吗?”吴嬷嬷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盘算着,“辛管事,那个洗衣的大水缸,能不能再给我们做一个?一个怕是太少,而且好歹得有个备用。” 辛淳道,“是,这个问题陆姑娘早就想到了,陆姑娘还说,洗衣机多做一个,拧干器再做十套。” 吴嬷嬷惊喜,“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心中惊讶,陆姑娘竟早早便想到了,陆姑娘不仅有才,更是心善。 辛淳笑道,“真的,”声音顿了一下,“吴嬷嬷不瞒您说,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我预感,咱们王府怕是要大变样了,而改变王府的,便是陆姑娘。” 吴嬷嬷点头,也是赞同。 另一边。 陆云瑶随着楚王出了王府正门,上了马车。 楚王的马车也是无比豪华,其通体黑色,比正常马车大了整整两圈,车厢刻着“楚”字,让人离得老远便能认出,这是楚王的车。 除马车外,还有一队软甲侍卫骑马跟随保护。 陆云瑶推开车窗,撩起车窗帘子欣赏楚王府大门的恢弘气派,突然眼角闪过揶揄,扭头问道,“王爷,当初你把我弄来,走的是不是就这个门?” 楚王淡淡撇了一眼,“后门。” 陆云瑶一愣,“后门?我说,我好歹正经千金大小姐,就算是当时昏迷,你也不应该用后门糊弄我吧?我醒着的时候你侮辱我就算了,我昏迷你还侮辱给谁看?” 第262章 第262章 被劈头盖脸一顿喷,楚王却依旧面不改色,“难道你要所有人都看见,你被带入楚王府?” 陆云瑶不解,“什么意思?但京城人不都知道我被你弄来了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的意思是,你只放出风声让他们知道,却没让他们亲眼看见,就算是某一天想反悔,只要澄清谣言便行?” “聪明。”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心中道——难怪成病鬼,坏心眼这么多。 “既然你想瞒着,现在为什么又公然让我从正门出来?” “本王又不想瞒了。” “......” 陆云瑶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暗戳戳想着,她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楚王这家伙发现她陆云瑶是上天入地霹雳无敌宇宙第一美少女,所以不仅想破坏名节,还想据为己有? 伴随着侍卫一声口令,马车缓缓启动。 陆云瑶打算确认一下,便小心翼翼问道,“王爷现在让我从正门出来,就不怕被人看见了?以后不打算澄清谣言了?” “嗯。”楚王随口哼了一下,算是回答。 “嗯?什么意思?”陆云瑶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王爷您能不能多说几句话,您知不知道一两个字是无效沟通,很容易让我胡思乱想,引起误会。” 楚王淡淡撇了她一眼,“正是你想的那样。” 陆云瑶惊慌,“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楚王再不理她,只是靠在软软的椅背上,“本王休息一会。” “哦。” 陆云瑶没追问,她能看出楚王是真的累了,虽然如今恢复了正常饮食,时不时还要锻炼,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是那么好康复的?何况楚王的病症并未从根源上解决,以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 看着楚王消瘦面颊上的疲惫,陆云瑶心疼不已,实在不知皇上到底怎么想的,人都要病死了还要工作,比资本家还没良心。但同时她也庆幸楚王还在工作,否则的话,她真不知道去哪还能抱上大腿,查永安侯一案了。 想起永安侯,陆云瑶心中愧疚起来。 记忆里没有永安侯的脸,就好像也没有未婚夫顾世子的脸一样,陆云瑶都不知道本尊过去是怎么活的,为什么明明见面却不看人家的脸。 也许因为看不见脸的原因,陆云瑶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感情,虽然她对陆氏夫妻也没什么感情。 她愧疚是因为,占了人家的身体、享受了人家的人生,理应代替人家尽孝,问题是,感情这个东西真不是理智可以控制,没感情就是没感情,勉强不来。 如果说刚开始她绞尽脑汁地缠着楚王帮查永安侯的案子是为了保住官二代生活,那现在,也许更多的是弥补愧疚吧。 掀开窗帘,看着窗外如同古装电视剧的一幕幕,陆云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反倒是忧心忡忡。 ...... 很快,到了齐聚楼。 马车停下的瞬间,楚王便睁开眼。 陆云瑶担忧问道,“王爷,您要是累的话,咱们便回去吧,王府厨子烧菜也很好吃,吃完可以直接休息。” 楚王转头看向她,“在你眼里,本王的身体就这么弱?” 陆云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身体还不弱?“不不,王爷健康得很。”大腿还是要抱的。 楚王冷笑,“说得好。” “......呃。”为什么有种被讽刺的感觉? 马车外,仇公公道,“王爷,齐聚楼到了。” “扶本王下车。” 第263章 第263章 “是,王爷。” 于是,仇公公小心翼翼扶着楚王下了车,陆云瑶在车厢里狠狠翻了许多白眼,才将心里的吐槽发泄出来。 楚王下车后,陆云瑶便也跟着下车。 当出了车厢时,陆云瑶一惊——却见楚王站在车凳旁,见她出来便伸了手。 伸了手? 伸手? 楚王伸手干什么? 这么一瞬间,陆云瑶有些懵。 楚王眉头微皱,“又忘了?” “没有!没忘。”哪怕是脑子忘了,但肌肉记忆不会有错,她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放在楚王的掌心。 在众目睽睽之下,楚王扶着陆云瑶下了马车。 陆云瑶依旧云里雾里——她这是被楚王扶着下车?那个病鬼?那个走路走不了,还要太监背着抬着,在室内也得用轿子的病鬼?她竟让一个病鬼扶下了马车。 齐聚楼是京城最大酒楼,出入皆京城名流,适逢晚膳时间,门前车水龙,来往人头络绎不绝。 当众人看见楚王牵着一名妙龄少女缓步入内时,也是惊呆。 不仅因为楚王身体康健,还有便是少女倾城的容貌。 实话说,今日陆云瑶并未刻意精心打扮,只是趁楚王换下官袍时,她也换了身衣裙,选了两根名贵的发簪戴了,但即便如此,也是吸引惊艳目光无数。 她的吸引力不仅因为外表,更因为独特的气质。 陆云瑶的气质是一种在男女平等之下养大的气质,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有自我坚持又会平易近人,与这个卫国女子仿佛相同,却又不同。 行走一路,陆云瑶隐隐能听见众人的小声议论。 “这位是楚王殿下?” “好像是。” “那名女子......该不会是陆府二小姐吧?” “按照道理应该是的,听说陆府二小姐被楚王掳去了楚王府金屋藏娇,却没想到竟光明正大地带出来。” “不是传说二小姐小家碧玉,容貌不如太子侧妃大小姐吗?却没想到竟这么美,端庄大气,丝毫没有小家扭捏。” “要么便是传言有水分,要么便是陆家大小姐更美。” “如此,我还真好奇陆家大小姐的容貌了。” 陆云瑶不习惯被人品头论足,下意识向楚王靠了靠,当闻到楚王身上糅着醉梦草香的药香时,这才安心许多,“王爷,他们见你不用跪?” 之前看古装电视剧,百姓看见亲王都是要跪的。 楚王道,“本王微服,只要不表明身份,他们可以免跪。” “即便他们认出来,也不用跪?” 仇公公道,“他们自是想跪的,只是咱们王爷不许。” “不许?”陆云瑶不解。 “王爷不想理他们。” “跪了就要理?” “是啊,只要跪了,就算是和王爷搭上话了。” 陆云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第264章 第264章 楚王撇了一眼,“今日仇公公心情不错?”话真多。 仇公公看出了威胁,却笑道,“回王爷,只要能跟在王爷身边,奴才心情每天都好,今日更是好。” 陆云瑶挑起大拇指,“仇公公比我会拍马屁。” 仇公公也顺着说笑起来,“让陆姑娘见笑了,奴才的马屁功夫是专门培训过的。” 侍卫们暗暗称奇,在他们印象里,王爷从来不苟言笑,虽然仇公公不惧王爷,时常顶着王爷的怒火劝慰,但这种轻松愉悦的气氛却是从来没有。 楚王刚要打断两人一唱一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仇公公和陆云瑶打趣地闲聊,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齐聚楼的店小二看见来的是楚王,甚至不敢直接冒然招待,快速跑去找来了掌柜,掌柜也是如临大敌地跑了出来,到了楚王面前。 “王......王爷,小人见过王爷。”虽然没跪拜,但却十足恭敬。 楚王点了下头。 仇公公道,“掌柜的,可有雅间?” “有,有,但一楼二楼没有了,只有三楼和四楼,不知王爷......” 后面的话,掌柜没说,但大家都明白——楚王身子不好,不知能不能爬上三楼和四楼。 陆云瑶小声嘟囔,“安个电梯不就行了?” 就在仇公公犹豫时,楚王淡淡道,“四楼。” 仇公公一愣,掌柜急忙道,“是,是,王爷楼上请。” 说着,亲自引路。 仇公公面色担忧,“王爷,您能行吗?” 卫国建筑比现代建筑举架高很多,聚膳楼的四楼俨然相当于现代民宅的六楼。 楚王只道,“四楼视野好。” 陆云瑶眼珠转了转,随后眯成了两道月牙——因为视野好,想让她看风景,所以拼着老命爬楼?啧啧,真体贴。 于是,在所有人的担忧中,一众人开始爬楼起来。 齐聚楼的楼梯宽敞,即便如此,王府侍卫也率先上楼,将一些过路食客挡住,留了可以并行四人的宽路。 被威武侍卫逼在楼梯边缘的食客敢怒不敢言,只能老实等在原地,盯着陆云瑶和楚王上楼。 陆云瑶有种全世界都在看着她和楚王拉手一般。 饶是现代人思想开放,她也害臊起来,想甩开楚王的手却不敢。 当爬到三楼时,陆云瑶明显地发现,手上的压力大了。 换句话说,楚王开始体力不支。 陆云瑶很担心,小声道,“王爷,三楼的视野应该也不错。” 楚王没理她。 “王爷,云瑶喜欢三楼。” “闭嘴。” “......”呵呵,她真是多余关心。 就这样准备爬四楼,陆云瑶发现压在自己手上的力气更大,从来都干燥温暖的大手逐渐出了冷汗,更是微微颤抖。 陆云瑶瞬间抱住楚王的手臂,周围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拉手就够亲密了,如今还挽着手臂? 第265章 第265章 要知道,即便是夫妻,在外也不会用这种亲密的姿势,这种姿势怕是只存在于青楼,良家女子这般是要被说闲话,被人指指点点。 楚王也是惊讶,“放开。” 陆云瑶道,“放开?看着你趴楼梯上?” “......”楚王。 陆云瑶小声道,“别逞强了,从前您可不是这样。”犹记某人趴在太监背上怡然自得,可不像好面子的模样。 楚王目光复杂,“这样,对你不好。” “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名声已经很臭了,不差这一次。”说着,将楚王手臂挽得更结实了。 楚王微怔,目光沉了沉,没再回话。 之前拉着手时,楚王需用自己的手臂支撑,但如今挽着手,他便不再需要多少力气,将自己的体重靠在陆云瑶身上。 陆云瑶暗暗用力,既要抬着楚王,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绝对是演技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四楼。 齐聚楼的掌柜也松了口气——楚王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连当今皇上都敬楚王几分,谁敢得罪?如果楚王今日在齐聚楼出丑,那便糟了,他这个掌柜肯定好不了。 好在,总算是爬上了四楼。 因为齐聚楼是京城最豪华、昂贵的酒楼,所以几乎没有大厅,只有雅间,数四楼雅间档次最高。 当陆云瑶进入雅间时,只觉眼前一亮,有种到五星级酒店的感觉。 只见雅间内屋顶吊着的是琉璃灯,比普通灯更明亮璀璨,地上铺着地毯,雅间内所有家具都是精雕细琢,更是处处镶嵌碧玉宝石,让整个房间珠光宝气、奢华无比。 楚王见陆云瑶一直盯着琉璃灯,便问,“喜欢?” “呃?还好。”主要是第一次见,谈不上喜欢,毕竟这种档次灯拿到现代,真不算什么。 仇公公谄媚道,“陆姑娘若是喜欢,回头奴才在库房里找一些给您送去,这种灯我们王府多得是,只是王爷嫌太刺眼,所以没用。” 这架势,好像生怕王府被比下去一般。 陆云瑶笑眯眯,“确实,这种灯实在太亮了,不好,晚上就得有晚上的样子,照得像白天似得有什么好?” 一声轻笑传来,原来是楚王没绷住。 楚王笑完发现略有尴尬,便咳了下,“差不多就开始点菜吧。” 仇公公凑了过去,小声道,“陆姑娘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绝。” 陆云瑶道,“那是当然,我拍马屁功夫也是专业。” ...... 因为楚王微服外出用膳,不想太过高调,所以除了侍卫,并没带额外下人,只有仇公公和淑玲。 陆云瑶也不客气,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 待掌柜确认菜品后离开,陆云瑶便指着座位,“仇公公、淑玲,你们也坐下吧,刚刚我也点了你们两人喜欢的菜色。” 两人一愣。 陆云瑶挤了挤眼,“仇公公喜欢吃珍珠豆腐,淑玲喜欢吃牛肉。” 淑玲震惊,她把自己喜好隐藏得很好,这么多年没人的知晓她喜欢什么......陆姑娘是怎么发现的? 仇公公也是错愕,“陆姑娘竟然还记得奴才喜欢什么?” 陆云瑶笑道,“这有什么难?仇公公的喜好,问问张厨子便知,倒是淑玲的喜好,我钻研了好些天呢。” 第266章 第266章 仇公公当然立刻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把陆云瑶夸出了花,因为他发现,夸陆姑娘王爷会高兴,那就更要夸了。 淑玲则是震惊得几乎失态——竟然有人专门研究她的喜好?之前陆云瑶对她态度好,她虽然感动,但转念一想可以理解,她代表了王爷,陆姑娘想讨好王爷便会讨好她,就好像梁嬷嬷也一直对她客客气气一样。 但这一次,淑玲却肯定,陆姑娘只是单纯关心她,而非因为楚王的原因。 没有人能因为讨好一个人,而去钻研他身边下人的性格,就算钻研,也应钻研梁嬷嬷或者仇公公,而陆姑娘如果真想讨好王爷身边的人,平时怎么可能不表现出来?何况,如今陆姑娘和王爷的关系已定,没有必要再讨好她这样无关紧要的下人了。 淑玲是孤儿,从记事起便在组织里培养,从未感受过亲情。 她偶尔会偷偷幻想亲情是什么样,如今却觉得,亲情便是这个样子——默默关心,将喜好记在心里,不求回报。 陆云瑶被仇公公夸得尴尬,“仇公公您等等。” 仇公公笑眯眯,“陆姑娘请吩咐。”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别夸了好吗?我认输了,说起拍马屁我不如您,您赢了,您是第一,您是南玻万,您快和淑玲坐下等着用膳吧。” 仇公公噗嗤一笑,“奴才可没和陆姑娘比。” 陆云瑶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我比,我自己比还输了行不行?”说着,桌子下面轻轻拽了拽楚王的袖子,“王爷,快让他们坐下,大晚上的,安安生生吃个饭。” 楚王抬眼,“你们两人坐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女子——他喜欢她刚刚的口吻,温暖随和,就如同民间百姓的普通日子。 仇公公和淑玲谢恩入座。 很快,掌柜亲自端着茶水进来,为众人倒茶,本想陪着聊几句,但见楚王脸色不好,便赶忙退了出去。 陆云瑶端起茶碗,慢慢品了品。 楚王也抿了一口,“这茶相比王府的茶,如何?” “要我说实话吗?”陆云瑶问。 “本王既然问了,自然要听实话。” 楚王随口回答,心中已打算,若陆云瑶喜欢,便在齐聚楼买一些回去。 陆云瑶认真道,“说实话,我品不出来。” 这回答远超众人意料。 仇公公放下茶碗,面色惊讶道,“陆姑娘怎么品不出来呢?虽然齐聚楼的茶不错,但到底还口感偏沉,与宫中贡品无法相提并论的。”一边说一边对陆云瑶使眼色。 陆云瑶知道仇公公的意思——别说品不出来,就算觉得齐聚楼的茶比王府的好,也不能说出来,怎么让王爷高兴,难道看不出来? “如果两种茶品质差特别多,我也许能品出来,但如果不分伯仲,我便真没办法了,”陆云瑶盯着手中黄绿色的茶水,“不是因为我舌头不好用,是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喝茶。” 楚王了然,“那你喜欢喝什么?” “喜欢喝的东西多了,果汁、奶茶、甜粥还有燕窝羹,至于茶......虽然不算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楚王暗暗把陆云瑶说的记在心里,“奶茶,便是上回你做的那种?” “对,王爷觉得好喝吗?”陆云瑶笑眯眯道。 第267章 第267章 楚王更喜欢喝茶,“味道不错,想来冬天可以暖身。” “夏天喝也好,放上冰块,要多美味有多美味。”想起现代加了冰块的奶茶,陆云瑶馋得口水直流。 突然雅间门外有了争吵声,紧接着是打斗。 淑玲瞬间跳到陆云瑶和楚王身前,抽出随身短剑做出防御姿势。 正在这时,一声巨响,雅间的门破开,紧接着见王府侍卫摔了进来。 仇公公大喊,“刺客!有刺客!” 话音还未落,一名身着月白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冲了进来,“在下顾柏羽,见过楚王殿下。” 躲在淑玲身后的陆云瑶一愣——顾柏羽?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仇公公见到来者身份,下意识扭头看去,脸上除了震惊还有尴尬。 陆云瑶不明白仇公公为什么尴尬,虽然她也下意识尴尬。 楚王面容上的温和不在,却好似瞬间冰封一般,“原来是顾世子。” 顾世子? 陆云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男子竟然是本尊的未婚夫、昌盛侯府的顾世子、顾柏羽。 赶忙抬眼好好瞧瞧,之前本尊和顾柏羽见了几面,但本尊是个胆小又安分的小姑娘,连头都不敢抬,更何况是看人家的容貌?所以本尊记忆里,顾柏羽的脸是一片模糊的。 她一直好奇顾柏羽容貌如何,今天可算是看见活生生的本人了。 之前事发突然没仔细看,如今定睛看去却大为惊艳。 出身将门的顾柏羽身材高大健硕,身高最少有一米九,楚王和曲舟意都不矮,两人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但和顾柏羽比起来却矮了许多。 虽然健硕,但却不是夸张的大块头,其有肌肉痕迹却不夸张、宽肩窄胯长腿,哪怕是穿着不算修身的袍子,都能突显其身材。 再看他的脸——高鼻剑眉星目自不用说,五官刚毅端正标准,加之身上散发的正气和练武人专有的气质,绝对可算是一位英俊逼人的大侠。 如果论颜值打分的话,顾柏羽是陆云瑶穿越来见过颜值最高的男人,百分百对她的胃口——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阴柔精致绝美的美少年都不是陆云瑶的菜,她喜欢的从来都是这种肌肉型男。 因为阅肉(肌肉)无数,又精通解剖学,哪怕是隔着衣服,陆云瑶都能看出男人完美的肌肉线条。 想着想着,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楚王冷冷瞥向她。 陆云瑶急忙解释,“我......我饿了。” 楚王脸色这才好一些,收回了视线。 陆云瑶有些郁闷——她穿越来和三个年轻男子有交集:曲舟意时而温文尔雅、时而阳光开朗;顾柏羽身材高、气质佳,这俩人容貌都帅气。但她怎么就...... 却见楚王的脸,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病鬼在世。 第268章 第268章 楚王冷冷道,“见本王不下跪,昌盛侯家教如此?” 顾柏羽面色严肃,抱拳,“请王爷恕罪,在下并非不肯下跪见礼,而是见王爷微服来此,以为王爷不想声张,若王爷需要,在下这便下跪。” 陆云瑶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这么大逆不道?竟用这种挑衅地口吻和楚王说话!虽然世子的身份也算有头有脸有地位,但和亲王比,怕就不够看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掳走,如果他还对那人客客气气的,那才叫没骨气。 威武不能屈,才是真汉子,想着,陆云瑶对便宜未婚夫的印象便好了起来。 楚王面色依旧沉着,“跪。” 顾柏羽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刚刚多有得罪,求王爷见谅,但在下也是因为看见未婚妻所以激动行事,在下想同未婚妻单独说几句话。”屡次强调未婚妻身份。 楚王的脸色越来越黑,“如果本王不同意呢?” 顾柏羽猛地抬起头,脸上明显隐忍着怒气,周身肌肉紧张,“在下想不到王爷拒绝的理由,云瑶不是王爷的阶下囚,却是在下的未婚妻。” 王府侍卫们进入房间,除了一些轻伤并无大碍,能让顾柏羽冲进来,也是因为其攻击突然。 楚王冷笑,“云瑶自不是本王的阶下囚,只是既然在王府做客,本王便要确保她安全,不能与你单独见面。” 两声骨骼脆响,是顾柏羽捏拳头的声音,“素问楚王殿下光明磊落,应不会腌臜阴险。在下听说未婚妻被王爷请了去,便屡次三番到王府求见,都被王爷回绝。今日终于有机会见到未婚妻,王爷还有什么理由回绝?难不成王爷以为在下会害了未婚妻不成?别忘了,云瑶是在下未来的妻子。” 仇公公急了,尖着嗓子喊道,“大胆!好你个顾柏羽,你这是以下犯上!” 顾柏羽丝毫不退让,“仇公公您睁大眼睛看看,在下哪里以下犯上了?从始至终,在下都还跪着,您见过跪着以下犯上吗?” 楚王不留情面,顾世子也宁折不屈,战火一触即发。 陆云瑶有些怕了,“王......王爷,能让我和顾世子说几句话吗?” 楚王狠狠瞪着她,毫不掩饰愤怒。 陆云瑶心中叫苦不堪——大哥,你瞪什么瞪?你把人家未婚妻抢回家还有理了?人家只是要和未婚妻说几句话,也不是说让你马上归还,咱讲点道理行不行? 心中吐槽归心中吐槽,但陆云瑶可不敢说出来。 顾柏羽捏紧的双拳缓缓放开,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僵硬,反倒是平和道,“我们卫国楚王刚正不阿、公私分明,天下皆知,我顾柏羽也是敬仰不已。顾某更认为自己和王爷略有缘分,因我们二人的处境相似。” 众人一愣,处境相似? 楚王双眸微眯,身上的戾气也少了一些,却有了紧绷。 陆云瑶见楚王的反应,这才猜到顾世子说的什么——都是未来的婚姻出了问题。 楚王是未婚妻跟人跑了,顾世子更惨,是未婚妻被人抢了。 啧,两个未婚妻还都姓陆。 顾柏羽见此话奏效,便继续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在下厚颜认为,在下与王爷一般都为君子,何不将决定权让给女子,以彰显男子胸襟?” 陆云瑶哭笑不得——这个顾世子真是够了,看起来好像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实际上是个心机婊。你们两人愿意抢就好好抢,让她选择做什么?这不是把她推刀口上吗? 如果选顾世子,阴晴不定的楚王是肯定得罪了,永安侯一事也就泡汤了。 第269章 第269章 如果选择楚王......那她不是成了第二个陆云佩?好么,姐妹俩都没好东西,一锅端。 陆云瑶这边暗暗急得要命,楚王却垂下了眼,“去吧。” “呃?”陆云瑶。 “本王让你去,快去快回。”楚王的声音带着颓然。 “......哦。”陆云瑶能怎么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乖乖地过了去。 陆云瑶低着头,慢慢挪向顾世子身边,就在淑玲要跟过去时,却听楚王道,“回来。” 其意已经明显。 “是,王爷。”淑玲虽十分担忧,但还是听命回来。 于是,陆云瑶便被顾柏羽带到了隔壁雅间。 ...... 推门而入,却见这雅间和之前的布局大致相同,只不过比较之前的雅间小了一些。 雅间内灯光明亮,却空无一人。 桌上有茶壶茶碗,但却没倒,可以看出这个雅间主人包下雅间还在等人。 房内气氛很尴尬,陆云瑶决定主动缓和气氛。 “请问顾世子,您是在齐聚楼偶然碰见我,还是一直派人盯着王府,见我们出来,便跟着赶来?” 顾柏羽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偶然碰见。” “哦。”也没她想象的那么上心嘛。 “很抱歉,我没照顾好你。”顾柏羽低着头,之前的刚毅不屈全无,换成了关切诚恳,“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可以说,顾柏羽的态度打消了陆云瑶的顾虑,她怕什么?她怕两人上来就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者手拉着手含情脉脉? 面前这么个合自己口味的大帅哥,就算是没感情,但只拉拉手也是可以接受的,问题是对方的身份特殊——他是本尊的未婚夫。 现在每天夜里挣扎不已,怀疑自己的灵魂在和本尊灵魂抢身体,若再和顾柏羽怎样......那不是连人家的男人都抢了? 她是厚道的人,不能干这种事儿。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某个病鬼。 一想到自己背着病鬼和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牵扯不清,就就莫名有种负罪感。 想着,陆云瑶再次不动声色地后退一些,尽量和顾世子保持距离。 顾柏羽却未察觉,“关于永安侯一事,我听说了,云瑶你放心,我们顾家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我们不会因为此事而毁约。” “哦。”想到可以和面前这么个大帅哥成亲,为什么陆云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第270章 第270章 如果......顾世子真要娶她怎么办?她要怎么悔婚? 陆云瑶真是恨死自己了,曲舟意温文尔雅、顾世子英俊威猛,两人一文一武都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怎么她就不心动呢? 穿越前因为学业原因,她没恋爱过,却偷偷幻想过如果男神来追她的情景,怎么想都难以拒绝。 然而真正发生,她又诡异的不心动。 怪,真是太怪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经历,打死她都不信,一个单身女生被两个大帅哥追求而不心动,在她看来那种假惺惺分明就是又当又立。 如今,她信了。 突然,陆云瑶灵光一闪,随后神色一变,“顾世子......我......我对不起你。”说着,双眉紧皱、美眸蒙上了水雾,人间人怜。 顾柏羽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面色瞬间变白,“云瑶,你被......” 陆云瑶掏出手帕捂在脸上,哇哇大哭起来。 女子的哭声好似验证了顾柏羽的猜测,却见其英俊刚毅的面颊越来越白,神情也十足尴尬,“陆姑娘,我知道......你不是自愿,你是被迫的。” 陆云瑶翻了两个白眼——呦,这就改口了?刚刚还一口一个云瑶呢,平生最讨厌这种有处子情结的男人,尤其女子是受害者的情况下。 陆云瑶也不回答,只捂着手帕呜呜地哭着,加深这个美丽的误会。 顾柏羽艰难地走到桌旁,颤巍巍地为自己倒茶,灌了一碗下去。 一声脆响,不慎将茶碗捏碎。 突然陆云瑶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已被卷入男子怀中。 男子高大健壮,结实的胸膛好墙壁一般。 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他力气本来就大得吓人,在他怀抱之中,陆云瑶竟然觉得胳膊隐隐作痛,“等......等等......” 还没等陆云瑶说完,男子痛苦的声音传来,“云瑶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好好待你,从前的一切我没办法,但以后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陆云瑶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准备接盘了? 顾柏羽依旧紧紧抱着陆云瑶,声音低了几许,“云瑶,一会我带你从窗子跳出去,你闭好眼。” 陆云瑶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顾柏羽,“别......等等,我说顾世子你千万别激动,你要冷静,千万别头脑一热做糊涂事,楚王那个人得罪不得,他无家无业孤身一人,而且病入膏肓,这种毫无顾虑的人发起狠来什么都能做,连皇上都奈不了他何。” 顾柏羽狠狠咬着牙,“奈何不了便不奈何了吗?难道这天下真没天理王法可讲?就因为他权势滔天便任他欺凌?别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即便你不是,我也要管。” 陆云瑶震惊。 “我先带你回侯府,如果楚王敢派人来抢,我们便和他拼了,即便是拼个鱼死网破!我就看皇上管不管!” 第271章 第271章 “顾世子你误会了,等等,你听我解释。”陆云瑶拼命喊着,想把淑玲喊进来。 然而齐聚楼这种出入非富即贵的顶尖酒楼怎么可能不做隔音措施?这里皆是雅间,客人除一小部分纯食客,大部分都是谈生意或应酬,若轻轻松松就被隔壁听了去,以后谁还敢来这里? 所以无论陆云瑶怎么喊破喉咙,房门都毫无动静。 眼看着顾柏羽就要打开窗子,陆云瑶高声道,“顾世子,你刚刚不是说偶然看见我吗?你和谁一同来的齐聚楼?他们现在在哪呢?” 一句话,成功制止了顾柏羽。 顾柏羽停下开窗动作,将她也从怀中放,“在下在此定了雅间,招待家母和家妹。” 陆云瑶内心谢天谢地,“对啊,顾世子若是现在将我带走,一会顾夫人和顾姑娘来了,王爷对她们不利怎么办?” 顾柏羽浓眉紧皱,陷入挣扎。 陆云瑶不能公开说,她和楚王有了交易,而且楚王确确实实没欺凌她,反倒是对她很好,只能尽量隐晦道,“顾世子您可能有些误会,虽然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实在难听,但事实上,我确实是被王爷接去养病的,曲舟意曲神医可以作证。当时我高烧四天四夜,药石无用,若不是王爷接我走,那真是凶多吉少。即便如今康复,也有许多后遗症,例如时不时昏厥,例如左耳时不时失聪,这些都需要曲神医继续帮我调养,若您现在把我接走,我这病怕就好不了了。” “左耳失聪?”顾柏羽吃惊。 陆云瑶点头,“是啊。” 作为医生,最反对的便是装病。然而此时此刻,她除了装病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若真被顾世子带走,楚王绝对和顾世子打起来。 想到那病恹恹的家伙,无时无刻透露出的占有欲,陆云瑶非但不觉得反感,却还觉得甜滋滋。 嗯,病了,绝对是病了,病得不轻的那种。 “真是养病?”顾柏羽问。 “真是。” “那你刚刚为何说对不起我?” “......” 还能因为啥?刚刚想实力劝退,现在见对方是个纯爷们真汉子,无法劝退,便只能换一个说话呗。 吐槽只在心里,但陆云瑶的脸上却楚楚凄凄,一双柳眉颦颦,一双美眸微红,“虽然我在王府养病,但名声却被传得很难听,即便你我都知清白有什么用?难道我们能告诉天下每一个人我是清白的、我只是去养病?就算是我们能对每一个人解释,但他们会信吗?不,他们巴不得添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 “我知道顾世子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儿、不惧流言蜚语,但因为自己的命运而拖累顾世子,我陆云瑶会内疚,顾世子越是善待我、我便越会内疚难受,这份内疚甚至比流言蜚语对我的打击还要致命,所以,”陆云瑶煞有其事地吸了吸鼻子,硬装出了哭腔,“我决定......悔婚。” 顾柏羽大惊,“你说什么?” 陆云瑶苦笑,“我说,我要悔婚。解除婚约之事必须我来提,所有的骂名我自己来背!左右我们陆家女儿也不是第一次悔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第272章 第272章 顾柏羽几乎吼出,“不行!你我有婚约在身,我是你未婚夫,怎么能看你自己扛下误解和谩骂?那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陆云瑶一怔,难免感动,“顾......” 还没等陆云瑶的话说完,顾柏羽便强硬将其拉到桌旁坐下,“云瑶,我们有必要聊聊。” “......好。” “我们之前,见面两次。” “是。” 陆云瑶心中暗道:是啊,确实只见面两次,本尊连头都不敢抬、人家的脸都不敢看,所以记忆里顾世子的容貌都是模糊的。 顾柏羽沉下声,“虽然你与太子妃并称京城双姝,你的容貌确实绝丽美艳,但当时我对你并没有额外感觉。” “呃?”陆云瑶一愣,下意识道,“也就是说,你当时没看上我?” “谈不上看没看上,这世上只要有眼睛的男子都会喜欢你这等美人,但我对你更多的还......算了,我实话实说吧,与美丽的外表相比,我更喜欢坚强的灵魂。” 陆云瑶惊讶,顾世子觉悟竟然这么高? “也许与我在兵营中长大的经历有关,京城男子皆喜欢柔美的女子,但我更喜欢刚毅的巾帼,”说着,害羞地笑了笑,“若没有今天,我不会将这些说给你听,但今天你的坚强和担当却惊艳我,让我顾柏羽对你另眼相看。” “......” 陆云瑶开始后悔了,早知道顾世子喜欢爽朗的女强人,她刚刚就应该装绿茶婊才是!失策!真是失策! 但不得不说,陆云瑶对这便宜未婚夫十分欣赏,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哪怕是蔺氏那样出身显贵、武功卓绝的奇女子,也不被大多数男子接受,为了主流审美难免伪装。 却没想到顾柏羽与众不同,有着独特的立场和审美。 却在这时,雅间大门被人急迫推开,陆云瑶转身一看,却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华贵夫人面色焦急地冲了进来,“柏羽,你没事吧?” 顾柏羽连忙上前,“母亲,儿子没事,您别担心。” 陆云瑶知晓,来者是不是别人,正是本尊的准婆婆、昌盛侯夫人。 陆云瑶起身过去,屈膝问安,“云瑶见过顾夫人。” 顾夫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陆云瑶身上,脸色不算好。 随着丫鬟们进来,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也进入雅间。 走在前面的年轻女子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一身紫红色长裙,其身材高挑,五官标致中带着英气,与顾柏羽有几分相像,“哥,你没事吧?” 陆云瑶知道,这人应该就是顾世子的嫡妹,顾柏苒。 顾柏羽道,“没事,别担心。” 但顾夫人和顾柏苒不是亮点,亮点却是随后进来的年轻女子。 第273章 第273章 却见女子身材娇小玲珑,眉清目秀,年纪大概十六左右,皮肤白皙娇嫩、吹弹可破,柳叶眉杏核眼,鼻尖小小翘翘,一张小口如同刚熟的樱桃,水盈盈地惹人采摘。 少女不属于美艳型,却是楚楚动人、人见人怜。 陆云瑶记得,顾夫人只生了一儿一女,顾柏羽只有顾柏苒一个嫡妹,与其他庶弟庶妹交往不深,更不可能请其来齐聚楼用膳。 这人是? 就在陆云瑶打量少女时,少女也在偷偷打量陆云瑶,其快速打量后将敌意巧妙隐藏,换成了一副懵懂纯真的模样,“表哥。” 顾柏羽眼神温和了一些,对她点了下头,随后介绍道,“云瑶,我母亲和妹妹你都见过,盈盈应该是第一次见,她是我舅舅家的表妹舒盈盈,因为家中有变故,所以这段时间借住在侯府。”说着,又对舒盈盈道,“这位是我未婚妻,陆云瑶。” 舒盈盈像一只精巧的蝴蝶般翩翩而至,云袖翻飞,微微屈膝,“盈盈见过云瑶姐姐。” 一个简单屈膝礼,却被其演绎得如同舞蹈。 陆云瑶笑道,“舒姑娘客气了,见到你很高兴。” 顾夫人一直凝眉盯着陆云瑶,面色越来越难看,顾柏苒率先开口,“陆姑娘,听闻您在楚王府,怎么又来齐聚楼了?” 顾柏羽匆忙道,“母亲、小妹,这中间有误会,当时陆姑娘身患重病,是被楚王接到府上帮忙医治,如今仙手圣医的曲舟意正在王府。” 如果没有顾柏羽解释,顾柏苒还没火,听完解释瞬间一肚子火,“这种鬼话也就能哄骗哥哥吧,陆家大小姐悔婚抛弃楚王,楚王和陆家早就结了梁子,不害她就不错了,还能接回府医治?真当全天下人好骗?被掳去就被掳去,我们知道陆姑娘是受害者、是无辜的,但现在出了这种说法,不是掩耳盗铃又是什么?” 陆云瑶暗暗缩了缩脖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不愧是顾世子的妹妹,兄妹两人都算是清流。 然而欣赏归欣赏,她却很难办。 她也不想说哄骗顾世子的谎话,然而当时如果她不说,顾世子那冲动的样子好像立刻要跑去和楚王拼命,要么就把她抓到昌盛侯府,谁能想到最后没走成? 一时间陆云瑶只觉得有口难辩。 舒盈盈悄悄来到顾柏苒身旁,小声呐呐,“表姐别生气了,我认为陆姑娘肯定也是不小心,她定然是怕表哥在意,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说谎话欺骗顾世子。 可以说舒盈盈一句话,几乎将整件事下了定论一般。 果然,顾夫人和顾柏苒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柏苒是直爽性子,从来不会笑里藏针、两面三刀,当场便发作出来,“说谎能骗我哥一个人,能骗全天下人吗?如果她坦坦荡荡就算了,却用这种小手段哄骗我哥,你真是把我哥当傻的了,给我哥带了绿帽子还要我哥对你感恩戴德?” “表姐,别这么说......”舒盈盈小声劝着,声音柔柔绵绵。 陆云瑶冷眼看着顾家姑娘被心机表小姐两句话煽得火冒三丈,也知道自己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了。 她很忙,没时间和她们玩甄嬛传,要玩自己回家关上门玩去。 想着,陆云瑶正色道,“各位请先冷静一下,让我告诉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274章 第274章 顾夫人和顾柏苒一愣。 她们是见过陆云瑶,在她们印象里,陆云瑶就是个绣花枕头,美貌却又胆小,之前的两次见面,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因为此事顾柏苒没少在家闹腾,认为陆云瑶小家子气和将门顾家格格不入,以后成婚后,哪怕顾夫人带其参加各种场合,也是拿不出手、被人笑话。 岂料今日一见,陆云瑶依旧是那个美若天仙的陆云瑶,但稳重自信的气质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陆云瑶开门见山,“楚王到底砸陆府了吗?答案是,砸了。当时我病了吗?答案是,病了。楚王把我掳回楚王府了吗?答案是,掳回了。至于楚王掳我是否帮我治病,就像刚刚顾小姐说的,只要脑子不傻的人都能分析出来。然而现在我能坦然说出来,刚刚不能,因为刚刚你们不在。” 顾柏苒冷笑,“是啊,刚刚我们不在,你随意哄骗我善良的兄长,如今我们在了,你便没脸说了。” 顾柏羽低声吼了一句,“小苒,不得无礼。” 陆云瑶却没生气,“不是,现在你们在,我能说,是因为无论一会顾世子做什么,你们能拦着。但刚刚你们不在,顾世子若真要跑到隔壁和楚王拼命,我怎么办?你们指望我能拦住武功高强的顾世子?” 人家王府侍卫都被拍飞,她可没信心能拦住。 顾夫人和顾柏苒大吃一惊,“你是说,楚王殿下在隔壁?” 陆云瑶点头,“今日楚王带我来齐聚楼,偶然碰见了顾世子,顾世子与王府侍卫冲突,强行将我带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小姐,你的兄长你自己了解,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上会如何回答?是实话实说地火上浇油,还是息事宁人地善意谎言?这个世界是男子的世界、是权势的世界,我们女子作为弱势群体能改变什么?我既阻拦不了楚王将我掳到王府,也没信心拦住顾世子跑去和楚王拼命或者顾世子将我强硬带到侯府,我能做的只是想尽办法减少不必要的损伤。所以刚刚我说谎,有错吗?” “......” 声音顿了一下,趁着顾夫人和顾柏苒愣神,陆云瑶又笑吟吟地看向楚楚动人的表小姐舒盈盈,“舒姑娘你好,今天第一次见面,见到你很高兴。如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自知自己名声扫地不想拖累顾世子,所以刚刚已经开始和顾世子商量,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提出悔婚。所以,呵呵,您就不必在我身上操心,有些多余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舒盈盈吓了一跳,面色慌张,拉住顾柏苒的衣袖躲了躲,“陆小姐,我......我什么都没说。” 陆云瑶点头,“你知我知就好。”之后就不再理她,转向了顾世子。 “顾世子,很抱歉刚刚骗了你,主要您刚刚那架势实在令人害怕。陆家有愧于楚王,楚王仇视陆家情有可原。还有外公一事......但昌盛侯府是无辜的,没必要卷进来,这个时候解除婚约确实会被一些外人误会顾家见死不救,但你放心,这个婚由我来毁,至于理由我都想好了,绝不让顾世子背负骂名,也不会让顾家落入困境。” 陆云瑶一席话,震惊了所有人。 饶是之前仇视陆云瑶的顾柏苒都惊呆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云瑶笑眯眯,“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虽然顾柏苒的态度不好,但陆云瑶却不是很讨厌顾柏苒,她宁可和君子针锋相对,也讨厌和小人勾心斗角,例如刚刚一直在煽动顾柏苒的舒盈盈。 顾柏苒嘴唇抿紧,这一段时间听周围人说了不少陆云瑶的坏话,但真正见面却发现,陆云瑶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当然,前提是陆云瑶言出必行。 把该说的都说了,陆云瑶打算抓紧时间回去,否则一会那病鬼发怒,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第275章 第275章 “顾夫人,平日母亲经常念叨您,说顾夫人嫉恶如仇、公正不阿,如今一见果然令云瑶钦佩,今日时间有限怕是不能陪您说话,待以后云瑶定当登府看望您老人家。” 顾夫人面容满是惊愕,张着嘴动了动,最后尴尬道,“好。”其他话,竟说不出来。 陆云瑶又对顾柏羽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去。 “等等。”顾柏羽突然拉住陆云瑶的手臂。 陆云瑶转过身,“顾世子还有别的事?”不着痕迹地挣脱。 顾柏羽正要说话,却听顾夫人沉着声音道,“柏羽,楚王殿下还在等着陆姑娘,你勿要耽搁人家的时间。” 顾柏羽,“但云瑶是我的......” “柏羽!”顾夫人狠狠道。 最终,顾柏羽咬了咬牙,也对着陆云瑶点了下头,“保重。” 陆云瑶笑眯眯地回应,临出门,又对顾夫人和顾柏苒亲切告别,这才离开。 ...... 人走了,雅间内一时间静了那么瞬间。 紧接着顾柏苒道,“母亲,您看这陆云瑶是装的还是?” 顾夫人冷笑,“和她姐姐一样,巴结上楚王,攀上高枝了。” 顾柏苒想想也是认同,“陆云佩和楚王有婚约,但一旦是巴结上太子,便毫不犹豫悔婚甩掉楚王。陆云瑶与哥哥有婚约,却巴结上了楚王,如今也要悔婚。呵呵,他们陆家女还真是出息。” 舒盈盈躲在顾柏苒身后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顾夫人急忙问道,“盈盈,你怎么哭了?” 舒盈盈不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哭。 顾柏苒火冒三丈,“还能因为什么?刚刚陆云瑶怎么阴阳怪气地对表妹,母亲您没看见?我看那陆云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对我们客客气气,却转头欺负表妹。表妹没招她没惹她,她上来便话里有话,搞不好便是说给我们听的。” 看到舒盈盈,顾夫人又想到自己刚刚过世的弟弟,悲从心起,一边抱着舒盈盈哭着,一边恶狠狠道,“那个陆云瑶,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定要她好看!” 今日顾柏羽带众人来齐聚楼,就是为了母亲开心,却没想到惹母亲落泪,只能努力劝慰。 然而顾柏羽内心不赞同顾氏母女的话,他认为陆云瑶......不是那种人。 第276章 第276章 离开雅间的陆云瑶已经决定,和顾家婚约一定是要毁的,还是那个原因——她已经卑鄙地抢了人家本尊的身体和人生,不能再抢人家的夫君不是?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花,何况质量也不好。 倒不是说顾世子品行不端、容貌不行,而是婆婆严厉、小姑难缠,如果她和顾世子有感情基础的话,她不介意耐着性子和婆婆小姑折腾折腾,为了自己幸福争取一下。 然而她和顾世子几乎算是陌生人,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上演甄嬛传或者大宅门吧?生命诚可贵,不能和几个娘们浪费不是? 她的名声已毁,陆家也不乐观,嫁入顾家绝对会活受罪。 婚姻是女人第二条生命,她选择不了出身和身份,但绝对要把握住自己婚姻,谁说都不行。 也正是因为陆云瑶自认行的端做得正,对顾世子没想法,所以才对顾氏母女客客气气,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犯不着结仇。 想着,便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回了楚王的雅间。 刚推门进入,却发现整个房间沉浸在低气压中。 淑玲站在一旁,仇公公想劝却不敢劝,战战兢兢。 再看楚王,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她离开包间时用什么姿势,如今还维持什么姿势,动都没动过。 陆云瑶噗嗤一笑,“王爷等急了吧?我回来了。” 楚王抬眼,眸中满是危险。 陆云瑶刻意拖了一张椅子到楚王身旁坐下,将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入温茶,笑魇如花,“刚刚和顾夫人、顾小姐说了一会子话,说得口干舌燥。”说着,喝了口茶。 楚王依旧冷冷盯着她,陆云瑶对仇公公使了个眼色。 最擅长察言观色地仇公公立刻接了话,“原来昌盛侯夫人也来了?不知陆姑娘陪她们聊了什么?” “哦,也没聊什么,”说着,陆云瑶对仇公公投去了赞赏的眼神,“就是和她们商量下,我要悔婚的事。” 仇公公膝盖一软,险些没跪地上,“什么?悔婚?”声音激动得几乎颤抖。 淑玲也是吃惊地睁大双眼。 陆云瑶淡定地喝茶,“是啊,聊得还挺开心的。” “......”众人。 因为陆云瑶的话,雅间里的低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蠢蠢欲动。 楚王对仇公公用眼神示意——问!继续问! 仇公公哭笑不得,心说这两人还真默契,一个想说、一个想问,却谁都不先开始,逼着他在中间折腾。 “陆姑娘怎么好好的要悔婚了?” 陆云瑶笑着抿着香茗,“仇公公认为,我现在在外的名声,适合嫁人吗?” “这个......”仇公公不好回答。 “现在我在外声名狼藉、清誉毁尽,无论我嫁给谁,都能让人沦为笑柄,无仇无怨地我何必去害人?再者说,我和顾世子虽有婚约但没感情,他没必要为我当笑柄,我也没必要坚持。这段姻缘还没开始便注定不被祝福,为何还要开始?还不如早点快刀斩乱麻,大家搞不好还能当个朋友。” 第277章 第277章 陆云瑶的口吻自然而然,没有丝毫怨恨。 淑玲心中暗暗敬佩陆云瑶的胸襟,对其好感更多。 仇公公暗暗用眼神询问楚王,楚王用眼神下命令——继续问。 仇公公心里叫苦不堪,问?怎么问?难道直接问陆姑娘是否愿意留在王府?王爷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仇公公肯定会喜滋滋地去问,毕竟在仇公公眼中,这些女子能当楚王妃那可是天大的恩德,但他却又知道,楚王并不想成婚,换句话说,楚王顾及到自己身体,不想让女子嫁进来守寡。 既要人家留在王府又不想成婚,这不是白白糟蹋人家姑娘家的青春和名声吗? 仇公公叹了口气,“接下来,陆姑娘有什么打算吗?” 陆云瑶意味深长看了楚王一眼,之后收回视线,“没什么打算,之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楚王有种被面前女子看穿的感觉。 他知道陆云瑶聪明,却没想到这么聪明。 仇公公又问,“姻缘呢?如果说陆姑娘清誉......被毁,在姻缘方面,可有什么打算?” 陆云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所谓,姻缘天注定,我等只要慢慢等便好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能强求不是?” 仇公公心花怒放起来,但为了谨慎,又补充了个问题,“若陆姑娘认为的天注定的姻缘一直没来......怎么办?陆姑娘您别误会,奴才可不是咒您,便是借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奴才......奴才只是......好奇。” 仇公公想哭的心都有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好奇,好奇的是王爷好不好?王爷那命令的眼神,便一直没停下过。 陆云瑶笑道,“没来?就一直等,大不了就进了坟墓继续等。如果进了坟墓还没来,那算它牛,我陆云瑶输得心服口服。” 淑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但马上又控制对,跪在地上。 仇公公暗惊,他认识淑玲有些年头了,那姑娘最是不苟言笑,今日怎么还笑场了? 陆云瑶道,“淑玲站起来,别等我亲自去拉你。” 淑玲看向楚王,楚王点头。 淑玲起身。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笑了,如今回味,也不觉陆姑娘的话有多可笑,然而从陆姑娘的口中说出、结合陆姑娘的性子,却又让她忍不住想笑。 陆云瑶伸手揉了揉肚子,“我饿了,你们呢?齐聚楼是什么破地方,这么长时间竟然不上菜?真不如我们王府的厨子。” 我们王府? 楚王很喜欢这个词,最后一丝不快彻底消失,“来人,上菜。” “是,王爷。”仇公公出了雅间,去传膳。 实际上,齐聚楼早有菜上,掌柜亲自来了几次,都被仇公公用眼神命令走。 即便仇公公不暗示,掌柜这等人精,也能看出来气氛不好,是不敢上菜的。 就在所有人没留意时,陆云瑶凑到楚王身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飞快道,“可满意?” 第278章 第278章 楚王盯着陆云瑶,双眉微皱。 陆云瑶问道,“王爷,您有什么疑问吗?” “你这么做,是为了讨本王欢心?” “确实是讨王爷欢心,却也没违背我自己本愿。” 楚王深深看了她一眼,“本王很满意,说吧,要什么赏?” 陆云瑶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想要的。” “没有想要的?”楚王挑眉。 陆云瑶解释,“王爷您别误会,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人,我不要奖赏是因为想不到还需要什么,因为我想要的,王爷都已经给了。” “给了?”楚王眸色流光闪过,别有深意,“也许,还有本王没给的。” 仇公公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他知道王爷指的是什么,暗暗希望聪明的陆姑娘能猜出来,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陆姑娘如果今天真要了,王爷搞不好就能给!陆姑娘可一定要开口要啊! 可惜,陆云瑶没猜到,“还有?还有什么?” 楚王垂下眼,掩住焦急,“继续想。” “要不然王爷给我提个醒?我是真想不到。” 楚王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用膳吧。” “......哦。”她是真不知道楚王指的是什么。 仇公公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道——陆姑娘啊陆姑娘,您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怎么就不开口要呢?真是的!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再也没人提过。 ...... 夜晚。 用过晚膳后,陆云瑶和楚王上了马车。 因为路上行人少,所以马车跑得飞快,木质车轮飞快碾压路面,车厢内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陆云瑶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虽然她依旧嘴硬地说王府厨子烧菜更好吃,但心里却明白——齐聚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菜色是王府厨房无法比的,以至于不小心吃撑了。 好啊饭后齐聚楼贴心地送来了酸梅汤,饮后这才舒服了许多。 楚王用膳不多,从始至终一直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马车行进,闭目养神的楚王缓缓睁开眼,“陆云瑶。” 陆云瑶吓了一跳,楚王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唤她,“在,王爷有什么事吗?” 楚王转头看向她,面色严肃,“你今天问本王,被急召入宫所为何事。” “呃......”陆云瑶立刻机警起来,“王爷恕罪,刚刚是我不知深浅多嘴瞎问,皇上急召王爷肯定是机密之事,我不能问的。” “确定不想知道?” “不想!” “可以当做今日表现良好的奖励。” 陆云瑶哭笑不得,“但这奖励太贵重,我不能收。” “好。”楚王再次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继续行进,车内噪音依旧很大。 陆云瑶一边揉着肚子却一边思考起来——她当时确实是问了楚王入宫有什么事,但当时是随口问,却没多想。后来想想也是后怕,军国机密大事岂是她能问?放在现代,无论是透露者还是被透露者都要被判刑!在古代搞不好刑罚更严重。 楚王抽什么风要告诉她?是觉得自己活不长,再拉一个垫背的? 吓死人了! 虽然她说了要去皇陵,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能好好活,谁想死? 想着,陆云瑶更加确定以后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第279章 第279章 小心翼翼看向楚王,却见其闭目养神。 收回视线,陆云瑶继续琢磨——楚王这个人从不说废话,说话、做事一向有的放矢,既然他说出来便一定有他的原因,难道!? 陆云瑶瞬间想了什么,“王爷?” “说。” 陆云瑶急忙凑了过去,因为车厢内噪音太大,她又不敢太大声说,怕被路人偷听到,便只能缩短两人距离,她几乎是贴在楚王耳旁,“王爷,难道是关于外公之事?” 楚王缓缓睁开眼,“你终于聪明了。” 陆云瑶一愣,“终于聪明?我不是一直很聪明?” “既然聪明,刚刚为何没想到......算了。”楚王道。 陆云瑶满脑子都是永安侯一事,便直接忽略了楚王的欲言又止,“王爷快给我讲,你放心,我肯定不泄露出去。” 说话期间,马车速度放缓,车内噪音也少了许多,陆云瑶急忙闭了嘴,不敢再说。 陆云瑶很怕,怕楚王冷静下来不给她讲了,便星星地盯着楚王,满脸的哀求。 楚王失笑,“回去再说。” 陆云瑶惊喜,楚王的意思便是肯定讲给他听了,“好!王爷真是天下最好的人了。” 楚王凝眉看着她。 陆云瑶不解,“王爷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楚王道,“因为你特别。” 陆云瑶心花怒放,“真得?如何特别?” “有时聪明,有时很蠢。” “蠢?我哪里蠢了?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现在就很蠢。” “你......”要不是你是王爷,看我现在就抽你。陆云瑶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楚王挑眉,眼神满是挑衅。 马车停了,车厢外传来仇公公的声音,“王爷,到王府了。” “嗯。”楚王回答一声,却没动。 陆云瑶问,“王爷,您不下车?” 楚王撇了她一眼,“你不下车接迎本王,还等着本王扶你?” 陆云瑶目瞪口呆,“闹了半天,刚刚在齐聚楼你刻意下车接我,是演给别人看的?” “你说呢?” “......” 陆云瑶见过虚伪的,没见过这么虚伪的!然而人家是堂堂亲王,她是阶下囚还有求于人,她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地下了马车,再转身恭迎楚王。 两人手拉着手入了王府大门,继续向主院而去。 陆云瑶道,“王爷您轻点,我都快走不动路了。” 与之前两人手牵手不同,今日的楚王好似将所有体重都压在的手臂上一般,陆云瑶使出浑身力气才能撑住他高大的身躯。 楚王笑道,“你应该感谢本王,你吃了那么多,本王帮你消化一下。” “......”陆云瑶嘴角抽搐,“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王爷呗?” “不用谢。” “......” 行走一路,陆云瑶脸色多难看,楚王的面色便多惬意。 仇公公一直观察着两人,老母亲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第280章 第280章 把楚王送到主院后,陆云瑶便回藏娇院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急匆匆要出门。 暖秋将其拦下,“小姐,您这么晚还去主院做什么?” 陆云瑶犹豫再三,最后也没把楚王要泄密之事说给暖秋听,虽然暖秋看起来很忠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者,就算暖秋忠心,却不敢保证暖秋一定对她忠心,如果暖秋把事情透露给陆侍郎或者其他人,她岂不是对不起楚王。 “哦,”陆云眼神转了转,“没什么,为王爷按摩。” 暖秋抓着陆云瑶不放,“今日王爷并未锻炼,怎么还需按摩?” “谁说必须要锻炼才能按摩?帮王爷松松骨,回头他也睡得香不是?” “但奴婢听说王爷身旁伺候的太监手艺都不错,如果只是单纯放松,用不着小姐去。” 陆云瑶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怕,我去了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暖秋俏脸红了,“奴婢......没这么想。” 陆云瑶失笑,“你没这么想就怪了,但你瞧瞧楚王那个模样,是能干点什么事儿的样子吗?” “是。” “呃?” “小姐不觉得楚王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吗?如果说从前小姐在楚王房间而未发生什么,奴婢会信,但现在奴婢不信。” “......” 之前陆云瑶还未察觉,经暖秋提醒,这才惊讶地发现,楚王虽不说完全康复,但以现在的身体条件,确实可以...... 陆云瑶狠狠甩了甩头,“差点被你带偏,他能不能关我什么事?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端,我不想怎么样,他能奈我何?” “但小姐留宿过楚王的房间。” “留就留呗,不是没发生什么事吗?” 暖秋急得不行,“无论发生还是没发生,小姐......真的不行!不行!” “我也知道这样影响不好,但......”但什么?但是她怕过了这村没这店,毕竟私自泄露国家机密不是小事,原本楚王是不想告诉她的,后来改变了主意,还不是因为她在齐聚楼“表现良好”?楚王可以改变主意告诉她,也有可能改变主意不告诉她,她现在不趁热打铁,等明天楚王冷静下来怎么办? 想着,陆云瑶一咬牙,“暖秋你听我说,如果我和楚王能发生什么,早晚都能发生;若不发生什么,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清誉已经毁了,也不差这一次。”说着,甩开暖秋便准备离开。 暖秋哇地一下就哭出来,“小姐......小姐不能这样,小姐可是有婚约之人。” 走到门口的陆云瑶停下脚,又转了回来,“哦哦,刚刚时间紧急,我没来得及说,在齐聚楼时我见到顾世子了。” 暖秋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不仅见到顾世子,还见到顾夫人和顾世子的妹妹顾柏苒,”又补充了句,“还有顾世子的表妹舒盈盈,那姑娘婊着呢,回头有时间我给你好好讲。” 暖秋吓得花容失色,“然......然后呢?” “然后什么?” 第281章 第281章 “顾夫人会不会......对小姐......” 陆云瑶噗嗤一笑,“肯定会啊,在舒盈盈的挑动下,顾夫人和顾小姐对我横眉冷对。当着我面,那舒盈盈还挑拨,背着我还不知道怎么谗言呢。不过无所谓,我提出悔婚了。” 暖秋膝盖一软,直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小......小......小姐,您说什么?”声音抖都不成样子。 陆云瑶笑道,“我提出悔婚了,今天时间紧急没法和你详聊。你只记得,我被楚王掳到王府,名声已毁,即便是嫁去昌盛侯府也没好果子吃,我也不是穷得吃不上饭非要嫁人,没必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提出悔婚了,顾夫人和顾小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好了,不说了,回头聊。” 陆云瑶不等暖秋的反应,人已经跑了出去。 暖秋也没再拦着她,因为暖秋已经成功地晕倒了过去。 ...... 主院。 楚王的房间。 当陆云瑶到来时,却见楚王已经沐浴更衣后,坐在椅子上翻着书。 “云瑶见过王爷,”陆云瑶进了房间后屈膝问安,“王爷看什么书呢?” 楚王将书放下,“方才有人送来,关于阿泗部落的笔记。” 如果是平时,陆云瑶肯定第一时间跑去借阅,但今天却没有,因为有更重要之事。 陆云瑶对两名守着的小太监道,“小公公辛苦了,你们下去吧,王爷这里有我就行。” 小太监们已经见怪不怪,恭敬地退了出去。 关了房门,陆云瑶急不可耐地凑了上去,“王爷,您答应我的。”一边柔着嗓子哀求,一边星星眼。 楚王只觉一阵幽香缭绕鼻尖,不是香粉,却比任何香粉更馨香,是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下意识深嗅,却又察觉不妥,楚王放下书,起身走了几步。 陆云瑶像个小狗一样屁颠颠地跟了上去,硬生生挤出了哭腔,“王爷,您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 楚王从前见过女子哀求,却只觉心烦,该给他会给、不该给的求也没用。 然而此时的陆云瑶却彻底推翻了他从前经验,有这么瞬间,他竟什么都想给她。 他有的,他给。 他没有的,抢来也给她。 楚王深知自己这思想很危险,但当看见身旁女子哀求的目光时,刚强迫硬起来的心肠,却再次柔软下去。 “离本王远点。” 陆云瑶一愣,“......好,我后退,王爷一定要说给我听。”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顾不上了,滋不滋味的,先把机密听到了再说。 一直缭绕在鼻尖、回荡在心头的馨香淡了淡,楚王这才冷静下来,“永安侯驻守的长郾地区,为卫国和绥国的交界处。此番兵败,不仅损失十几万兵马,更令长郾城等五座边关重镇失守,可谓损失惨痛。当务之急最要做的,并非审理永安侯一案,而是找到合适将才顶替永安侯之位,抵御绥国攻势,更要收复失地。自永安侯收押,皇上排了不少将领前去,都无功而返,这短短两个月时间,又丢一城。” 第282章 第282章 陆云瑶问道,“所以皇上急召王爷入宫,便是因为此事?皇上是希望王爷推荐将才吗?” 楚王道,“不。” “那是?” “皇上希望本王出征。” 陆云瑶瞠目结舌,“等......等等,王爷我没听错了吧?皇上要您?您确定是您吗?” 楚王不悦,挑眉道,“你认为本王不行?” 陆云瑶上下打量楚王瘦得如同骨骼标本的身材,“我觉得......不太行。” 两人的声音一顿,不约而同地想歪了。 久经仕途的楚王早就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但陆云瑶还不会,因为想歪,所以一张俏脸通红一片,尴尬得要命。 陆云瑶心中把暖秋骂了个半死——都怪那个死丫头,没事瞎胡说什么?如果暖秋不提那个,她还意识不到,暖秋这么提了,她便忍不住地去想。 突然,陆云瑶顿住。 因为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神竟不自觉飘去了楚王的身上。 像触电一般,陆云瑶飞速收回视线,脸比之前更红了。 楚王也是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若亲自冲上前线,本王自是不行,但若是排兵布阵,本王却有一些经验。”说得十分委婉。 陆云瑶突然想起若干年前,与本尊姐姐陆云佩一同陪蔺氏聊天的一幕。 隐约记得当时蔺氏向陆云佩介绍楚王,蔺氏的原话忘了,大概的意思是,虽然楚王身子孱弱但却用兵如神,哪怕是永安侯都对其赞叹有佳,永安侯曾感慨,如果楚王身若普通人康健,哪怕没有武功,也绝对是百年一遇的神帅。 蔺氏为何对陆云佩说这些?是因为当时陆云佩还是楚王的未婚妻,作为母亲自是要为女儿介绍其夫君,有没有美化成分,陆云瑶不知,但按照蔺氏的风格,这番话最少也有八分为真。 后来随着楚王病情越发加重,不得已便离开边关回到京城,手中兵权也交出了一部分,却依旧留有许多。 陆云瑶忐忑道,“王爷,那您答应皇上了吗?” 之前的兴奋不再,早已换成了担忧,陆云瑶不知自己的担忧是因为楚王病情,还是因为战场的险恶,只要想到楚王要奔赴战场,她便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楚王将陆云瑶的紧张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了勾,“还没。” 陆云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本王等着皇上求本王。” “......” 陆云瑶急了,“难道偌大的卫国,就没个能打仗的将领吗?一定要派个病人上战场?”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太“过”,赶忙解释,“王爷别误会,我不是说王爷身体弱,王爷的身体一直在康复,但康复也需要时间。” 楚王目光越发柔和,唇角的弧度也增大许多,“你还记得本王与你说过,刑部接手永安侯一案后,本王送去或真或假的许多消息吗?” “记得。”终于提到了永安侯的案子,但陆云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皇上将永安侯一案从本王手中抽走,便不可能再送回来。” 陆云瑶双目大睁——是啊,之前她怎么没想到?根本不可能送回来的! “皇上当时为何将外公一案交给刑部审理?是否因为我?” 楚王道,“不,恰恰相反,本王将你掳到王府,在外坏你名声,可以说宣告天下本王与你们陆家不共戴天。在这种情况下,皇上若真想定永安侯之罪,便会将案子留在本王手中。” 第283章 第283章 “所以说,皇上不想定外公之罪。” 楚王唇角的笑容突然残忍,“想。” 陆云瑶的心狠狠一落,“既然想,为何还抽走案件?还有,外公到底做了什么得罪皇上的事?王爷,我实在想不明白。” 楚王走到床旁边,坐了下去,也许因为疲惫,伸手揉着自己额头穴位,“中间之事,不能说给你听。” 陆云瑶语噎。 “你只要知晓,皇上不可能把永安侯一案主动交给本王,但本王可以让人逼着他交给本王。这也是本王必须要出征长郾的原因,只要本王能成功抵御绥国攻击,再收回几座城池,便会有大量官员联名上奏将永安侯一案交给本王,到时重压之下,皇上便不得不给。” 陆云瑶恍然大悟,“所以王爷要出征长郾,是因为......我?” 楚王刚要否定,但浓密睫毛间的眸子闪过精明,闭口不答,任由其瞎想。 果然,陆云瑶自作多情地多想了。 心中感动,比感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悸动。 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便是这种吧? 而那个“红颜”就是她。 心脏狂跳,是感动?是骄傲?是虚荣?种种感觉交错,让她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控。 陆云瑶努力用理智控制自己这诡异的兴奋,突然发现楚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爷您怎么了?头疼?” “嗯。” 因为越来越疼,楚王已双眉紧皱,面色青紫。 陆云瑶急忙上前,拿下楚王双手,亲自为其按摩,“最近几天睡眠如何?” “不好。” “怎么个不好?” “几乎没睡。” “......” 陆云瑶心中暗道——不睡觉?你不头疼谁头疼? “为什么没睡?是没时间睡觉,还是睡不着?” “都有。”被陆云瑶按摩后,头疼缓解了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 “没时间?那您晚上都在做什么?” “想。” “想什么?” 楚王抬眼,“你以为刚刚本王对你说的,只是头脑一热?” 陆云瑶一怔,“呃......抱歉,是......没想到您需要这么多时间想这个问题。” 楚王失笑,“确实,这问题并不需多长时间,但行事之前,本王必须将所有能利用的因素、能利用的人都列出来。本王不能主动要求审理永安侯一案,需有官员联名上奏。那么,这些人的人选,要筛选;引导他们联名的法子,要斟酌。虽然皇上有意让本王出征,但本王不能轻易出征,定要让他求,更需一些官员进行煽动刺激,那么,这些官员的人选,也要马上确定下来。” 第284章 第284章 陆云瑶直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想?没人帮你?” 楚王失笑,“谁帮?这世上,又有谁能靠得住?” “但我听说,你们这种大官手下不是有很多心腹和幕僚吗?难不成你没幕僚?” “幕僚自是有,但谁又能保证幕僚可靠?对幕僚,要用,却不能全用;要信,却不能全信。有选择性将案子交给他们,又不能全部交给他们。” 陆云瑶语噎,“这么......麻烦?” “本王说的还是普通案情而非永安侯一案,”楚王抬起手,打断陆云瑶的按摩,目光留恋地扫过面前柔荑,“永安侯一案事关重大,稍有闪失会牵连许多势力,所以核心环节本王不能交给任何人,即便是分发出去任务,也要经过许多道手续,不能让人查出来源。” “......” “拿两日前一事为例,本王派人送消息给乌可进......” “乌可进是谁?”说完后,陆云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缩了缩脖子,“抱歉,我不该打断王爷说话,王爷您继续,您继续。” 楚王却没生气,“乌可进是审理永安侯一案的钦差大臣。” 陆云瑶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王爷您继续讲,我肯定不打断了。” 楚王早已习惯,只要提到永安侯一案,陆云瑶便好像打了鸡血,“传信息是假、干扰是真,但还不能被人发现信息是从本王这里发出。本王手下的探子先摸清与乌可进走得很近的一位官员的幕僚行踪,随后到其经常去的茶馆,故意将信息透露给他。幕僚把信息告给官员,官员查证后,再把信息转给乌可进,以达到干扰的目的。许多信息便这么一层层、用各种不同方式传到静池。” 陆云瑶了然,“听起来很麻烦,做起来会不会更麻烦?” “还好。”楚王话说完了,干脆躺在床上,伸手指了指头,示意陆云瑶继续按摩。 陆云瑶立刻开始按摩,这一次绝对任劳任怨,和楚王的工作量和“操心”量比起来,她每天在王府里准备几道菜算个什么? 说起烧菜,陆云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烧菜了,“王爷,明天我给你做一道你没吃过的菜肴,如何?” “不用,你歇着吧。” “我不累。” “不累就给本王继续按。” “烧菜也不影响按摩。”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陆云瑶,“在王爷眼中,我是那种怕吃苦的人吗?” “不是吗?” “呃......其实很能吃苦的。”陆云瑶小声抗议着,虽然心底知道嘴硬没有好结果,但在他面前,却不想服软。 “好,你烧不烧菜本王不管,按摩不能少。”楚王闭眼继续享受。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放心吧。” 又过了好一会,陆云瑶问道,“头还疼吗?” “还好。”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还好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作为医生对你询问病情,不许含糊其辞。” 楚王皱了皱眉,不懂这女人又耍什么花样,“疼。” 第285章 第285章 “好嘞,”陆云瑶飞快起身,“王爷您等一下,我去找东西。”也不等对方回答,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没了按摩的小手,本来稍有缓和的头疼顿时卷土重来,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楚王心烦意乱,“来人。”吼了一声。 很快,贴身伺候的小太监跑来,“王爷,奴才在。” “陆云瑶呢?” “陆姑娘命人准备热水和巾子去了。” “热水和巾子?”楚王一愣。 正在这时,陆云瑶又风风火火地回来,看见小太监在,道,“小公公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王爷转过来,让他的头躺在床沿。” “什么?” 还没等小太监听清,陆云瑶已经开始搬脚凳了。 楚王所用的家具皆极品木材,即便是不大的脚凳,也重十几斤,陆云瑶搬不动便试图拖走。 小太监道,“陆姑娘,您这是要将脚凳拖哪儿去?奴才来搬吧,至于王爷......还是陆姑娘自己来吧。”心中汗颜,谁敢搬王爷? 楚王已经忍着头痛坐了起来,怒视陆云瑶,“你到底做什么,给本王个解释。” 脚凳已被小太监搬走,陆云瑶搬了个椅子回来,“王爷您能自己起身就太好了,您换一个方向躺下,脚在床内、头在床外。”说着,将椅子迎面放在床旁,人坐在其上,灵机一动,“对了,王爷可以枕在我的膝上。” “......” 正拖脚凳的小太监吓了一跳,手中的脚凳险些掉了下去,还好反应机敏,赶忙又接住。 陆云瑶道,“我知道这姿势很暧昧,但用这个姿势,我能更好的发力。刚刚您躺在床上,我得扭着身子为您按摩,我自己难受不说,估计按摩力度也不太好。” 楚王眼神闪了闪,之前的火气荡然无存,乖巧地转身,按照陆云瑶的要求躺了下去,更毫不客气地枕在陆云瑶的膝上。 抬眼,竟清楚看见她的脸、甚至能看清每一只毛孔,楚王很是不习惯,随后又闭了眼。 这一期间,其他下人已经准备好陆云瑶要的东西——一只木盆,一沓巾子。 陆云瑶一边为楚王继续按摩,一边安排着,“搬个凳子在我身边,木盆放凳子上。” 木盆已摆好。 陆云瑶伸手试水温,“倒热水。” 小太监倒入一些热水。 陆云瑶摸了摸,“再来一些。” 小太监虽然不知陆姑娘要这么多热水有什么目的,但还是倒了。 陆云瑶扔了两条巾子进去,随后拆开楚王的头发,不知第几次嘟囔——楚王的生命力顽不顽强她不知道,但楚王毛发生命力是绝对的顽强,人几乎瘦成了骷髅,但头发、眉毛以及睫毛却浓密得很。 楚王的发质极好,既柔韧又不会粗硬,摸在手中却好似浣丝一般。 女子的手指穿梭在发间,伴随着每一个动作,竟能激起他一层汗毛。 楚王缓缓睁开眼,正与她视线相碰,四目相对。 第286章 第286章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陆云瑶突然能理解电视剧里,男女主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的亲上,正如同此时,两人互相看着,宽敞的房间突然变得狭小、清爽的空气突然变得浑浊,暧昧得令人那难以呼吸。 楚王眼神突然转了一下,“你们都下去。” 见气氛不对的小太监们早就躲得远远的,如今王爷下令,他们赶忙就退了出去。 陆云瑶也瞬间清醒过来,不解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母胎单身病发作,看见男人就把持不住? 问题是就算发作也选个好点的男人吧?曲神医容貌俊美温文尔雅,更何况还算是同行,以后共同话题一定很多;顾世子高大帅气不说,三观正责任心强,就算是有个糊涂母亲妹妹和绿茶婊表妹,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她也不介意和她们斗一斗。 怎么就是楚王呢? 怎么就是这病鬼呢? 陆云瑶实在想不明白。 ...... 房间外。 几名小太监退出去,齐齐舒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我以为陆姑娘和王爷要......”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另一个小太监直点头,“对对,我也这么认为,刚刚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退出来的?” “确实应该,咱们是真没眼力,也不知道王爷生气没,回头王爷会不会罚我们。” 正说着,仇公公甩着浮尘进了屋子,见几个议论的小太监,立刻捏着兰花指骂起来,“嘿你们几个懒货,不进去好好伺候王爷,在这嘀咕什么呢?是不是皮紧了,想让咱家给你们松松?” 几人赶忙迎了上去,“仇公公明鉴,奴才没偷懒。” “是,是,没偷懒。” 紧接着小太监们把刚刚房里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仇公公是又喜又气,在每个小太监头上都狠狠敲了两下,“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让你们不长记性,看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啊,还要等到王爷亲自提醒,多亏了你们随王爷出宫,若继续在宫中伺候,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小太监们排排站乖乖挨打,也把今天的事儿牢牢记在心里。 敲打完小太监,本一身疲惫的仇公公胳膊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瞬间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得了,你们一个个都记住了,下不为例,还有,今儿咱家在这值夜。” 小太监们吓了一跳,“仇公公值夜?那怎么行?还是奴才留下伺候,仇公公快回去休息吧。” 仇公公瞪了几眼,“留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值夜?如果半夜主子们有什么需要,你们能伺候得好?今儿谁都别走,都留下,咱家亲自带带你们。” “是,仇公公。” 小太监们见仇公公坚持,也就没劝,毕竟刚闯祸生怕王爷一会责罚,有仇公公在,他们多半没事。 房间外众人如何准备自是不说,房间内却是另一派景象。 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陆云瑶已投入到工作之中。 她先是将巾子放在热水中浸泡,随后一层一层覆在楚王的头上,巾子湿热微烫,透过发丝温暖头皮,但同时也浸湿了女子双膝的裙子。 第287章 第287章 “王爷,热敷的感觉如何?” “很舒服。” 陆云瑶为其慢慢地按摩着,一边按摩一边道,“我所掌握的医术,名为西医,也是曲公子口中的邪医术。西医诊断时需要精密的仪器辅助诊断,例如王爷的情况,要做颅脑CT、核磁共振等,在不能做检测的情况下,按照面诊以及临床经验,我推断王爷患的是神经性头痛。” 楚王皱眉,“神经性?” 他对邪医术有所了解,后来曲舟意在陆云瑶这里学了什么,扭头也会讲给他听。 当听见“神经”二字,便猜到问题没那么简单。 陆云瑶发现了楚王脸色不好,便安慰道,“王爷放心,名称虽然是神经性头痛,实际上却与紧张焦虑以及睡眠休息有关。当情绪紧张或者心情紧张时,头皮筋膜会发生收缩,若持续不断,便会头疼。这种头疼轻则数日、重则月余,只要不是大脑损伤,神经性头痛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王爷放心。” 楚王失笑,“闹了半天,你认为本王会怕。” “呃......也不全是,左右我们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找个话题聊聊。”不说这个说什么?难不成还要四目相对,再迸发一些不该有的火花? 不过转移话题归转移话题,陆云瑶选择这个话题确实是担心楚王恐惧,毕竟很多病症都是自己吓自己。 楚王抬眼看她,目光锐利。 陆云瑶被看得心虚,只能老实道,“好吧,确实有这个原因。” 楚王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本王死都不怕,还怕一个头痛?何况这头痛并非偶得,几乎隔几天便疼一次,早已习惯了。” “什么?隔几天一次?”陆云瑶吓了一跳,“王爷能具体说说是哪种疼吗?是跳痛、胀痛、钻心痛、牵引痛,还是闷痛、刺痛、好似戴了顶帽子一般的紧箍痛?疼痛的部位大概在什么地方?” “太阳穴、后枕,大多是胀痛和刺痛。” 陆云瑶松了口气,“还好,这种多半是熬夜造成的,只要不是血管神经头痛就好。” “两者有什么区别?” “熬夜神经性头痛一般是熬夜、焦虑引发,戒掉熬夜的习惯,慢慢便能缓解症状。血管神经性头痛极有可能因脑血管狭窄,短时间内可以镇痛缓解,但若不改变生活状态,早晚会得脑卒中。” “脑卒中?”饶是不怕死的楚王,也下意识皱眉。 死不可怕,但脑卒中引起的瘫痪、偏瘫才可怕,生不如死不说,有时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血管神经性头痛持续多久会引发脑卒中?” “这个不好说,不过一般年轻时不会引发,五十岁之后便极有可能。” 楚王松了口气,“那就无妨了,本王也活不到五十岁。” “......” 得知没什么大碍后,楚王闭上了眼,享受起热敷加按摩的双重享受。 陆云瑶问,“王爷今晚还熬夜吗?” “看情况。”楚王不习惯被人这么质问,即便是有心改善睡眠,也不好直说出。 陆云瑶点了点头——好,不睡?那她就盯着他睡了再走。 第288章 第288章 一炷香的时间,陆云瑶换了三批巾子,加了两次热水。 当将巾子全部卸下来时,楚王头发几乎已经全湿。 “王爷,头还痛吗?”陆云瑶柔声问道。 “几乎不痛。”楚王心中暗暗称奇,从前每次头痛都需服药,即便是服曲舟意开的药,也要连续疼上几日,疼得夜不能寐、脾气暴躁。 却没想到,用巾子热敷一下配合按摩,竟成功止痛,早知如此,他何必忍受那么多次头痛之苦? 陆云瑶却好似将楚王的心理活动看穿一般,“王爷别以为忍着痛就行,您就不怕脑卒中?如果王爷真不小心活到了五十岁,怎么办?” 楚王道,“不可能。” “可能。” “不可能。” “真的可能。” “不......”楚王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太过激动,好容易平缓下来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陆云瑶急忙将楚王重新按下,为其按摩着,“曲公子和王爷说过,前些日子我和他的见面吗?” 楚王一怔,口吻微酸,“又见了?” “恩,应该算是我们私下里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楚王笑了笑,不觉得有什么可信度。 陆云瑶忽略他的怀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严肃地问我,有没有根治贫血症的方法。” “呵呵。”怎么可能会有? “我说有。” “......” 为了重新燃烧楚王求生欲,陆云瑶便将治疗贫血症的原理再次讲了出来,“所以,在无法进行骨髓移植的情况下,通过输血也能成功延续生命。只要曲公子能找到分辨四种血型的方法,以及想办法做到无菌情况下输血办法。” 楚王双眸大睁,“输血?” “对,使用别人的血。” 楚王眼神闪烁,“从前本王只听说喝血。” “喝血达不到效果,因为喝下的血浆和红细胞会被消化系统变成氨基酸和能量,并不能补充血液。” 楚王沉默,不再说话。 陆云瑶知晓,她成功了。 楚王依旧枕在陆云瑶的膝上,陆云瑶依旧慢慢按摩,但气氛再没有暧昧,换成一种凝重。 少顷,楚王轻声道,“罢了,随缘吧。” 陆云瑶瞬间激动起来——虽然楚王说随缘,但最起码没再要死要活不是? 陆云瑶转头看了一眼天色,“王爷,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 “嗯,你回去吧。”楚王慢慢起身。 “王爷不睡,我不走。” “那就在这吧。” 陆云瑶哭笑不得,“王爷您刚刚不是说随缘吗?现在是随缘的样子?” “那怎样才是随缘?” “要积极配合,我说什么,您就做什么。” “这般刻意,也叫随缘?” “就算是为了我和曲公子也好啊,”陆云瑶急了,“先不说我这边,您瞧瞧曲公子,为了您的病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便是为了他,您也要积极配合治疗才是。” “积极?” “是啊,哪怕只有一次。” “好,就一次。” 第289章 第289章 “......”陆云瑶——王爷您也忒实在了,“要不然......两次?” 楚王冷冷瞥了一眼,“一次。” “一次半?” “本王在思考,要不要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一次就一次,”陆云瑶无奈,“这辈子都没碰见你这么难缠的病人。” 楚王见吵赢了陆云瑶,竟得意起来。 陆云瑶没叫小太监,而是为楚王铺好了被子,“那么,只积极配合治疗一次的王爷,请按时睡觉吧。” 楚王心中好笑地躺下。 陆云瑶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要不要听歌?” “嗯。” “我想想,唱个什么。” “就上回那首。” “哪首?” “白衣少年。” “那个?会不会太伤感了?” “唱。” “......哦。” 没办法,人家是老大,人家想听什么听什么,她有什么办法? 想着,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了起来。 实际上陆云瑶不知道的是,楚王一遍一遍听着这首歌,一遍一遍幻想着自己死后,陆云瑶能怀念他的模样,入皇陵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更希望她一直想着他、一直惦记着他,思念一辈子。 ...... 当陆云瑶打着哈欠悄悄退出楚王房间时,已是三更天。 外间静悄悄,值夜的小太监靠在椅子上偷偷打着瞌睡,只留一人清醒。 清醒的小太监看见陆云瑶时,生生吓了一跳,“陆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嘘!小点声,”陆云瑶急忙道,“王爷好容易睡着,如果再吵醒,今天晚上怕是再睡不了了。”她判断,楚王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如果是从前,她会很得意地嘲笑某个病鬼,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心中偷偷嘲笑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竟开始怜惜。 陆云瑶把这个归功于——医德。 在小榻上眯着的仇公公瞬间蹦了起来,“陆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陆云瑶也吓了一跳,“仇公公,您怎么在?” 仇公公冲了过来,“您别惯咱家为何在,您先回答咱家,您怎么出来了?莫不是和王爷吵架了?” 陆云瑶哭笑不得,“大半夜有什么可吵的?何况就算是吵架也不能今天吵,王爷还头疼着呢。” “那您不好好陪着?” “陪啊,我一直陪到王爷睡着,确定了他睡了,我才出来。” “难道你们没......”仇公公委婉了下,“没一起休息?” 陆云瑶知道仇公公指的是什么,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虽然很遗憾,但我和王爷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之前不是留宿过一次?” “留宿也不是那种关系。”陆云瑶生怕仇公公真把她留下,转身便跑了。 陆云瑶走了,仇公公气得直跺脚,“这孤男寡女的,怎么就不干柴烈火呢?陆姑娘这般绝色,王爷怎么就不动手?陆姑娘还敢反抗不成?” 周围小太监小声劝,“公公息怒,可能是王爷......最近身体欠佳吧,王爷今儿还头疼呢,哪有心思干那个?” “这次头疼,上次也头疼?”仇公公暗暗咬了咬牙,“不成,咱家现在就去厨房,让厨子开始炖补汤,明天早晨便让王爷喝上!” 第290章 第290章 仇公公跑到下人住院子,大半夜把厨房管事张厨子从被窝里拽出来之事不说,只说陆云瑶回了房间吓了一跳,因为本应空着的房间竟然有人。 “暖秋?你怎么在这?你不回房间睡觉,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却见暖秋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头,不断点头打着瞌睡。 见小姐回来,暖秋瞬间清醒,跑了过来,“小姐您回来了?” 陆云瑶上下打量后,失笑,“你是怕我不回来,所以专门在这等?” 暖秋点头。 “难道你能把我等回来?” 暖秋语噎,垂下头,“......不能。” 陆云瑶伸手揉了揉暖秋的头,“笨蛋,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我和顾世子注定有缘无分,哪怕以后我出了王府,也不会和顾世子在一起。” 暖秋依旧低着头,轻声抽泣。 “你怕我以后不幸福?”陆云瑶笑着问。 暖秋点头。 “那你认为,谁幸福呢?” 暖秋不解,梨花带雨地含泪看着她。 陆云瑶笑得温暖,“你告诉我,这世上谁幸福。母亲吗?因为没生出儿子,所以父亲违背誓言纳妾,生了几名庶子;父亲吗?他想纳妾却不能随意纳,还要看着丈人的脸色;外公吗?外公已为阶下囚;大姐吗?大姐在太子那里只是个侧妃;哪怕是皇上,也不能说高枕无忧,整天担惊受怕有人推翻他的江山,所以草木皆兵的非要治外公的罪。人活在世,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幸福,只是取舍而已。” 暖秋垂下眼,“这些道理,奴婢都明白,但奴婢就是心理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改变,就想办法让自己舒服,”陆云瑶勾唇一笑,“没银子,就想办法去赚;没权力,便想办法去争;没子嗣,想办法去生,不去想解决办法只在这自怨自艾能得到什么?你天天在我这缠着,能得到什么?看着我哭吗?如果我天天哭,天天埋怨顾世子不要我、楚王坏我名节,你就开心了?” 暖秋惊,“小姐......奴婢不是这么想。” “但你这么做了。” “......” 陆云瑶见暖秋哭得更凶,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我没埋怨你。你受这种文化的影响,会这么想没有错,再说,你年纪还小呢。” 暖秋咬了咬牙,“小姐,奴婢想改变。” “哦?怎么改变?” “奴婢想和淑玲姑娘学武功!无论小姐以后嫁顾世子也好,或嫁他人也罢,谁欺负小姐,奴婢就狠狠打过去!” 陆云瑶惊喜,“好啊!有追求这是好事,就这么定了,淑玲那边,明天我亲自和她说。” 暖秋见小姐赞同,兴奋不已,“小姐放心,以后无论小姐怎么做,奴婢都无条件支持。” 陆云瑶歪着头,“这话,我好像不是第一回听。” 暖秋脸红,羞愧道,“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陆云瑶笑眯眯,“傻瓜,别有心理负担,不开心便是直接告诉我,不赞同也告诉我,我会不厌其烦地打击你。” “......” “天色不早了,你......”陆云瑶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闪了闪,“今天你留下睡吧。” “小姐?”暖秋不解。 陆云瑶伸手一指小榻,“我怕半夜影响你,你在小榻上休息,若我挣扎的话,你明日细细给我描述。” “是,小姐。” 第291章 第291章 于是,两人便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小榻上睡了。 清早。 陆云瑶起床,依旧身上湿漉漉。 小榻上的暖秋听见声响,也跟着起身,“小姐,您醒了?” 陆云瑶见暖秋眼下淤青,“晚上没睡好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不,奴婢不累,奴婢一会还要跟淑玲姑娘学武功,”暖秋激动道,“还有,小姐昨天晚上又......挣扎了。” 陆云瑶淡定点头,“说说,我如何挣扎,和之前一样吗?” 暖秋道,“和之前一样,依旧好像被绳子捆住,拼命挣脱一般。” 陆云瑶无奈,“说梦话了吗?” “没有。” “好,我知道了。” 陆云瑶起身去冲澡,换了身衣服,神采奕奕地去了住院。 说来也奇怪,她即便这般夜夜挣扎,睡眠却出奇的好。 走在路上,陆云瑶询问淑玲是否愿意收个徒弟,本来主仆两人认为以淑玲那般冷漠的性格肯定会断然拒绝,却没想到,淑玲一口答应下来。 尚春听说暖秋可以学武功,也吵着要学,然而淑玲却不肯教,只教暖秋一人。 主院。 陆云瑶先去了楚王房间,却发现楚王刚起身,脸臭得很,正和小太监发脾气。 不敢怠慢,立刻进了去。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早晨好,”陆云瑶故意笑着,缓和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猜昨天王爷休息一定很好,今日骂人的力气都很大呢。” “......”楚王脸黑了一些,“你在取笑本王?” 陆云瑶招了招手,让小太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去喊仇公公,大风大浪什么的她先扛着,“说取笑就言重了,最多是开开玩笑,笑一笑十年少,云瑶还想年轻一些呢。” 楚王冷哼,“你还没老。” 陆云瑶道,“但抗衰老要从年轻开始嘛。” 小太监已经听话地出去躲风头,楚王见几人走了,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陆云瑶接手了小太监之前的工作,准备牙具和洗脸水起来,“王爷刚刚怎么生气了?说出来好吗?”让她高兴高兴。 楚王没回答。 洗脸水准备好,陆云瑶扭头,“不方便说吗?难道是......”说着,眼神隐晦地扫向床上。 楚王立刻察觉道,脸色更是难看,“陆云瑶,你是还未出阁的未婚女子,怎么想那种污秽之事?” “污秽?”陆云瑶一脸无辜,“我想什么污秽之事了?” “......”楚王有种上当的感觉。 “王爷倒是说啊,我想什么污秽之事了?” “......” “王爷要是不说,我就问仇公公,仇公公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如果仇公公不说,我就问梁嬷嬷,如果梁嬷嬷不说,我就......” “够了!”楚王脸越来越黑,“本王告诉你,早晨发怒的原因。” 第292章 第292章 陆云瑶心中暗笑,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楚王实在不想说,却怕了这女子的没深没浅、没羞没臊,他知道,如果他继续闭口不答,她肯定会去问的,到时候仇公公和梁嬷嬷再次误会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昨夜,本王休息得很好。” 陆云瑶抬眼看去,果然见楚王眼下淤青淡了一些,脸色也好了一些,“然后呢?就因为休息好,所以骂小公公们?” “所以今天起晚了,他们没叫本王。” 陆云瑶恍然大悟——原来楚王发脾气,是因为没有叫醒服务,被她险些堵了被窝。 心中狂笑不已,被人堵被窝确实挺难堪的,难怪楚王房间里一团乱。 然而内心嘲笑归内心嘲笑,她可不敢当面说出来,“起晚了有什么可发脾气的?他们没叫醒王爷,就等我来叫醒呗,也不是没见过王爷睡觉。昨夜我是看着王爷睡了才走的,怎么入睡时能看,起床时就看不得了?” “......” 楚王被陆云瑶说得哑口无言。 陆云瑶内心翻了不知多少个白眼,脸上却是柔情一片,只仿佛贤内助伺候自家相公一般,“王爷来洗漱吧。” “嗯。”心情平复后,楚王便洗漱。 洗漱后,自是要穿衣服。 陆云瑶刚要将小太监叫进来,却被楚王制止,“过来,给本王穿衣。” “呃!?”陆云瑶心中暗道,她自己的衣服也是练了好几天才会穿的好吗?这种繁缛的袍子,她自己都穿不了,何况给别人穿? 没办法,人家老大要求了,她硬着头皮也得穿。 陆云瑶按照之前记忆和想象力,开始往楚王身上套衣服。 一边套一边偷偷吐槽——这家伙怎么这么高?她套外衫的时候,他就不会弯腰配合一下? 穿衣容易,但系腰带绝对是个技术活。 要把腰带系得好,不松不紧不说,还不能把袍子压出褶。 第一次系,没系好,腰带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 再接再厉,开始了第二次系。 第二次系得紧了,楚王剑眉狠皱。 陆云瑶急忙解开,进行了第三次,然而第三次却把袍子弄歪,她试图在系着腰带的情况下调整袍子,但楚王的袍子面料里有丝绸,微滑,非但没调整好,反倒褶皱越来越多。 没办法,只能解开腰带重新系。 陆云瑶折腾了一头汗,却没发现,楚王眼角含笑。 陆云瑶终于搞定了,擦了下额头的薄汗,“原来系腰带也需要练。” 楚王道,“确实应该多练练。” “呃?”陆云瑶一怔,楚王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以后天天让她来给他系腰带吧? 说完话的楚王也突觉自己失言,轻咳一声,随后面容恢复严肃,“说吧,要什么赏。” 陆云瑶顿时眉开眼笑,“银子,不要现银,要银票。”现银不好带,还是银票方便携带,只要银票给得足,她便是天天来给楚王系腰带也是愿意的,而且可以满五赠一,连续五天系腰带赠送穿鞋业务一次,多买多赠,童叟无欺。 楚王皱了皱眉,“这般铜臭?” 陆云瑶坚定地摇头,“这不叫铜臭,叫银香。” “呵呵。” 衣服好歹算是穿完了,陆云瑶看向楚王如同墨洒的长发,“王爷,头发这个,我是真办不了。” 楚王挑眉,“五天时间。” 第293章 第293章 陆云瑶一愣,“五天?什么五天时间?难不成王爷要我五天之内学会梳男子的头发?王爷明鉴,真不是我不想学,而是......我不是这块材料,连自己的头发......” 楚王淡淡打断,“一千两。” 陆云瑶戛然而止,“一千两?王爷是说五天学会梳头发就赏一千两?这个......王爷您知道梳头发是个技术活,需要胆大心细,如果加些银子......” “四天,两千两。” 陆云瑶倒吸一口气。 “三天,三千两。” 陆云瑶大喊一声,“王爷,今天晚上我就能梳!”今天白天什么都不干,专门学梳头发。 楚王挑眉,“如果现在,五千两额外加赏一千两。” 六千两!? 就梳个头发赏六千两!? 这是明抢好不好?抢银行也没有这么轻松的。 陆云瑶当机立断,大吼一声,“来人!快来人!” 门口的小太监刚把房内的事说给赶来的仇公公,就听见房内的大喊,他们生怕是楚王发生什么意外。 “奴才在。” 小太监刚进来,就被陆云瑶一把抓住衣襟,“我问你,会梳头发吗?” 小太监惊呆,不懂陆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陆云瑶又问了一次,“我是问,你会给王爷梳头发吗?” 小太监惊慌地点头,“回陆姑娘,奴才会。” “教我!” “???” “现在!” “???” “一百两银子学费。” “!!!” 楚王淡淡撇了一眼——他赏六千,她给一百,够吝啬。 楚王府的所有人都知晓陆姑娘是个散财童子,而且言出必行,说赏就赏,而太监这种生物是最爱财的。按照道理,伺候在王爷身边的小太监应该有很多外快,问题是,别人王府都是王妃、侧妃或者各种小妾为拉拢王爷身边人而贿赂,但楚王府除了楚王外没有女眷。 陆姑娘这是头一号。 所以小太监终于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奖赏,直感动得热泪盈眶,“是,陆姑娘要学什么,奴才只要会的都教。” 陆云瑶道,“别的不用,就教我怎么给王爷梳头发就好,最简单的那种。” “是,陆姑娘。” 后进来的小太监见肥缺被人抢去,急得直跺脚。 梳妆台前,楚王安安静静地坐着,陆云瑶在其身后,看身旁小太监的演示。 要说仇公公培养出来的人都是小机灵鬼,另一个太监赶忙自报奋勇说要当模特,方便陆姑娘观看,散财童子陆云瑶自然大手一挥,赏了一百。 于是,两个太监一个拆了头发当模特,一个抓着头发做演示,一人一百两也算公平。 卫国的女子发型复杂,但男发比较简单,如果是出席重大场合,需将所有头发梳到发冠内,但如果平日在家,便留一半头发披下来。 陆云瑶今天学的,便是在家的日常发型。 第294章 第294章 虽然之前没梳过,但如此简单的发型只要认认真真学上几十分钟也肯定会了,即便是手残,也不可能残得这么彻底。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云瑶便将楚王发型梳得整整齐齐。 陆云瑶绕着楚王走了两圈,欣赏自己的作品,“完美,太完美了,大家都说说我手艺怎样?” 两名刚拿了赏银的小太监立刻像嘴巴抹了蜜一般拍马屁。 “陆姑娘手艺实在精湛,比当年教奴才的师父手艺还好。奴才梳头发的师父可是宫里最出名的刘公公。” “对对对,陆姑娘的手艺更胜一筹。” 虽然知晓对方在拍马屁,但陆云瑶还是喜滋滋,“说得好,每人再加五十两。” 两人立刻跪地,磕头谢赏。 一旁的楚王冷笑,“你倒是大方。” 陆云瑶傲娇地一扬下巴,“当然,本小姐有钱。” “......” 这么一折腾,早已错过了饭点。 但早膳又不能不吃。 陆云瑶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我是不是耽误您工作了。” 楚王抬手,“无妨。” 抬手是个无声的命令,专为陆云瑶设计,后者也很识趣地拉住楚王的手,充当“人肉拐杖”,两人手牵手出了房门,去了膳堂。 很快,早膳用罢。 陆云瑶看了看窗外已挂上天际的太阳,又低头思索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仇公公不解道,“陆姑娘是有心事吗,为何这般唉声叹气?” 陆云瑶能有什么心事?自然是鱼娩神那个事儿。 之前好容易弄好了祷拜堂,还没投入使用,本来计划用完早膳拽着楚王去冥想一会,哪知今天却闹到了这个时辰。 楚王看向她,微微皱眉。 突然,陆云瑶灵光一现——本来用阿泗部落巫医治病的人是她,从来都不是楚王,楚王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楚王去不去信奉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自己信奉不就是了? 但同时,陆云瑶心底又暗搓搓地希望楚王可以和她一起,是为了作伴?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楚王痊愈?或者......种种情绪复杂,让她揣摩不透自己的想法。 不过无论如何,先医好自己夜里挣扎的病最重要。 想着,陆云瑶挤出了笑脸,“王爷,您安心工作,我去祷拜堂,我可以代表王爷祷拜。” 楚王双眉缓缓放松,“本王与你一起去。” 陆云瑶一愣,“那王爷不工作了?” “休息一下也无妨。” “可以休息吗?” “自然。” 仇公公等人大吃一惊——要知道,过去快十年里,王爷除了病得昏迷不醒,否则都一丝不苟地处理公事,从来不肯懈怠。 却没想到,今日为了陆姑娘破戒了。 也许外人会以为楚王听信陆云瑶用巫医治病,但仇公公等人却知晓,王爷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搞什么鱼娩神和巫医,完全是为了陪陆云瑶折腾。 于是,楚王成功翘班一上午。 ...... 祷拜堂。 一片安静。 第295章 第295章 房间内空旷,雪白的墙面毫无装饰,更突显画上鱼娩神的湛蓝色鱼尾。 木质地板上两块蒲团,陆云瑶和楚王一人坐了一只,正在冥想。 关于冥想,据阿泗部落笔记上所记载,所有信奉鱼娩神之人、尤其是巫医,日常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在神像前冥想,态度越虔诚、冥想得越投入,便越有可能靠近鱼娩神,得到神邸教诲。 在厚厚蒲团上坐着的陆云瑶很难,因为当了二十几年的无神论者,用科学解释所有奇异现象,更是学医学这种严谨科学,现在竟然逼着自己搞封建迷信,如何不难? 陆云瑶努力联想时空穿越,用这种无法科学解释的现象说服自己,随后再在脑海中不断幻想鱼娩神的神像,不知不觉竟把鱼娩神的容貌和《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的扮演者左大玢结合起来,认为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或者菩萨,应是那般大圣大慈、佛光普照的样子吧。 想着想着,陆云瑶睁开了眼。 不睁眼还好,当睁眼看见楚王时,顿时气节。 “王爷,您在想什么呢?” 只见楚王打坐在蒲团,脊背挺直,乌发垂肩,本应是虔诚平静,但却是剑眉紧锁,一看便是正在思索难解的公事。 楚王睁开眼,“本王?在冥想。”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不知王爷冥想什么,面色紧张。” “......” “在想公事是不是?” “......” “又在排兵布阵是不是?” 楚王想辩解,但当看见陆云瑶那带着指责的眼神时,却将话吞了回去,他缓缓勾起唇默认,却诡异地喜欢被她责备。 陆云瑶能说什么?人家这么冥思苦想还不是为了她? 想着,深深叹了口气,柔声道,“王爷,即便不为了巫医,您也需要冥想,知道原因吗?” “不知。” “因为您的失眠和神经性头痛,冥想是最好的缓解方法之一。” “......” “王爷答应我,静静地冥想半个时辰好吗?只有半个时辰。” “......”楚王收回视线,“好。”说完,缓缓闭了眼。 陆云瑶这回留了一个心眼,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 果然,在睁眼第二次的时候,发现楚王再次皱眉,好似苦思着什么。 陆云瑶起身,拖蒲团。 楚王睁眼,“你这是?” 陆云瑶将蒲团拖到楚王身旁,盘腿坐在上面,“离得近可以盯着你。” 楚王失笑,“好。” 随后,两人继续。 却不知是因为身旁有人,还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味让他安心,楚王从来不肯平息的大脑终于乖乖安静下来,所有的感官涌上鼻尖,细细品味缭绕在鼻尖的馨香。 陆云瑶偷偷睁眼,见楚王面色平静——很好。 过了一会,陆云瑶又睁眼,见楚王白玉一般的面容依旧宁逸,便放了心。 就这样偷偷看了四五次,见楚王没再思考公事,这才强迫自己陷入冥想。 房内安静。 时间悄悄流淌。 房内的世界仿佛静止,将风起云涌成功隔绝于房外。 安静下来的楚王突然发现自头皮有些微妙的感觉,好似紧张之物,缓缓放松开。 第296章 第296章 实际上楚王并非故意整夜不睡,公事繁忙、需要考虑之事太多只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便是单纯的睡不着。 焦虑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在楚王的记忆里,精神永远是紧绷,头部永远闷闷作痛,清晨起床后整个人却好似云游一般,必须喝很浓的茶才能将这种懵懵的感觉驱赶。 然而此时,他竟能感觉到头皮的放松。 这是一种特别古怪的感觉,舒服,发痒。 楚王忍了很久,最终没忍住,决定打断所谓的“冥想”抬手揉揉发痒的头皮。 却在这时,只觉得有东西掉到了他腿上。 睁开眼,瞳孔收缩。 却见提出冥想一事的陆云瑶竟然想着想睡着了,睡眠之香甜,不仅没发现自己顺势躺了下来,更没发现枕在了楚王的腿上。 楚王,“......” 说好的冥想呢? 说好的不能分心呢? 难不成睡觉也算不分心? 楚王刚要伸手把她推醒,但又立刻打断了这个念头——让她躺在他腿上,这感觉好像不错。 诡异的是,楚王竟不觉得头皮发痒难受了。 他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低头欣赏女子绝色容颜好一会,又抬头看了看两人合作的鱼娩神像,缓缓闭上眼。 一边享受人生少有的安静放松,一边不知不觉进入了冥想阶段。 陆云瑶这一口气睡了一个时辰,当醒来时,发现楚王并未盘腿打坐,而是展开一双又直又细的腿。 陆云瑶爬了起来,“您不打坐了?” 楚王睁开眼,“盘腿一个时辰,腿会麻。” 陆云瑶了然,“可以休息一下,起来走走?” “怕打扰你好眠。” “......”陆云瑶汗颜,“也就是说,我枕着您的腿睡了一个时辰。” 楚王挑眉,不容置否。 陆云瑶坐起来,缩了缩脖子,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既然我枕着,王爷是怎么把腿伸直的?” “趁你翻身的时候。” “......” 陆云瑶只觉一张老脸丢尽了,她不仅枕着人家的腿,还翻身。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信神的是她,要冥想的是她,要监督人家专心致志的是她,最后她不仅睡着,还枕着人家大腿睡。 真是丢死人了。 楚王起身,整理下袍摆,瘦高的身材,衣衫没有任何褶皱,永远一丝不苟的模样。 他伸来手。 刚刚睡醒的陆云瑶一脸懵,看着楚王的手,满脸问号。 楚王失笑,“看什么?本王扶你起来,到午膳的时间了。” 陆云瑶这才醒悟过来,“这就用午膳了?” “你说呢?” 陆云瑶心中暗道,她怎么觉得刚刚吃完早膳不久。 楚王依旧伸着手。手指纤长,指尖有细得几不可见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陆云瑶眼珠子转了转,思忖自己一个健健康康的大活人让病鬼拉起来会不会有些丢人?如果一不小心把病鬼拽个跟头,摔个好歹怎么办? 楚王不悦,“怎么,瞧不上本王?” “不不不,王爷芝兰玉树、人中龙凤,我怎么会瞧不上?”赶忙将手放在大手上,半借着力气站起来。 她站了起来,他却没松开手,反倒是握得更紧了。 第297章 第297章 “也就是说,你看上了?”意有所指。 陆云瑶一脸无辜,“王爷占这口头便宜有意思吗?” “......” 陆云瑶心道,看上看不上,难道还真跟这病鬼进皇陵?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不会真说出来。 ...... 膳堂。 两人用膳。 楚王道,“找个话题。” “哦,”陆云瑶已经习惯了楚王选择性的食不言,又选择性的食时言,“刚刚我什么时候睡的?” “你睁眼看了本王五次,最后一次闭上后不久,就睡着了。” “......”陆云瑶汗颜,“抱歉王爷,我......这几天没睡好。”胡说,每天都睡得十分香甜,哪怕再挣扎也不耽误睡的那种。 “嗯。”楚王回答。 陆云瑶又想了想,“王爷,您进入冥想了吗?” “应该是进了吧。”他也不知进入冥想会是怎样。 当然,陆云瑶也不知道,一切全凭想象,“冥想时,王爷想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 “哦,那王爷的感觉如何?” “舒适,”片刻,又补充道,“结束冥想后,头脑清明,好似刚刚睡醒。”实际上,比刚刚睡醒的状态不知好多少倍。 “王爷您喜欢冥想吗?” “嗯。”喜欢两个人一齐冥想,或者一人冥想一人睡。 陆云瑶放下了心,“书上说,冥想最好在清晨,夜晚次之,但我认为还是清晨冥想比较好,晚上还是要运动一下,出一些汗,冲个澡好睡觉。” “好。” “从明日开始,我们用完早膳便去冥想如何?冥想后,王爷去书房工作。” “好。” 陆云瑶一边笑着一边喝甜粥,“王爷您真好。” 楚王一怔,“好?本王哪里好?” “大度,随和。” “哦。” 随后两人便拐上了其他话题。 一旁的仇公公心中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王爷大度随和?呵呵,也就是和陆姑娘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这样吧,平时虽不说苛刻,但也和随和沾不上边的。 临近用完午膳,陆云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王爷,您派人请的阿泗部落的巫医,大概什么时候到京城?” “还有三日路程。” 陆云瑶惊喜,“太好了,有救了。” 所有人都以为陆云瑶说的是王爷有救了,却不知道,实际上她说的是自己有救了。 ...... 用过了午膳,楚王去了书房工作。 陆云瑶则是瞬间没目标——如今巫医请了、宗教信了、楚王那边没什么威胁、陆府那边也联络到了,永安侯一案也只能按部就班的等消息,思来想去,确实无事可干。 暖秋道见自家小姐发呆了好一会,便上前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陆云瑶呐呐,“在想应该做点什么,一下子闲下来,有些慌,”随后问道,“你武功学得如何了?” 暖秋激动道,“奴婢学得很好,淑玲姑娘十分有耐心,奴婢喜欢练武。” 陆云瑶正思忖着自己要不要练武,却想到了楚王。 第298章 第298章 陆云瑶做了决定,“走,我们去吉祥楼。” 暖秋道,“是,小姐要去吉祥楼做什么?” “麻烦工匠们给我做一些东西折磨楚王,”陆云瑶笑道,“看他闲着,我闹心。” 暖秋翻了翻白眼,心道——楚王可不闲,倒是小姐看起来很闲。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吉祥楼。 刚到吉祥楼,提早得到信儿的管事们都齐齐出来迎接,先是把陆云瑶请到正厅喝茶,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汇报起工作。 陆云瑶越想越不对劲儿——她是来找工匠的,不是来视察工作的,而且......她一个被楚王抓来的俘虏,视哪门子的察啊?第一次看见俘虏大摇大摆视察的。 然而众管事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各种汇报工作、各种表忠心,好像面前坐的已经是正牌的楚王妃一样。 陆云瑶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让暖秋拿银子赏了众管事,毕竟拿人家的手短,拿了她的银子就快些散会。 本来还打算去洗衣房看看,见这架势,陆云瑶也不敢乱走了,一头钻进了天工院。 陆云瑶不知道的是,天工院迎接她的是第二轮汇报。 ...... 天工院。 众工匠们先是汇报洗衣房的洗衣器,又汇报了给下人房安装的淋浴器,再汇报楚王府新型排水系统。 陆云瑶几次打断都没插进去嘴,最后无奈,又用银子堵他们的嘴,心中叫苦不堪——她好容易从楚王那弄来的银子,转身就要散出去,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好容易停止了汇报,陆云瑶终于倒开空,和工匠们商量着画图纸,让工匠们做一些哑铃、杠铃出来。 两个时辰后。 当走出吉祥楼时,天已蒙蒙黑。 陆云瑶身心俱疲。 梁嬷嬷笑着上前,“陆姑娘可有时间,奴婢有件事与陆姑娘商量。” 陆云瑶点头,“梁嬷嬷请说。” 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嬷嬷道,“奴婢想将王府账目交给陆姑娘管理。” 陆云瑶的下巴险些没直接掉地上,她捂住嘴巴,“等......等等,梁嬷嬷您是什么意思?管理王府账目?那不就是管理王府吗?您醒醒,我不是楚王妃!真不是!我干这个不合适!” 梁嬷嬷慈眉善目、笑容阴险,“陆姑娘别激动,奴婢自然知晓陆姑娘不是楚王妃,”早晚会是,“但陆姑娘您也看见了,王府人手有限,平日里账目都是奴婢来管,但这人上了年纪,身体就不中用了,最近一段时日,奴婢总是头晕眼花,然而府内没有女眷、王爷又不信任外人,奴婢便是想找个替班的都没有,奴婢真想休息两天。” 梁嬷嬷这么说,陆云瑶也多少可以理解——现代人有双休有年假,还有五一、十一黄金周。但卫国人是真惨,一个月能休息两日就算不错了,很多岗位更要十二时辰的轮休。 第299章 第299章 年轻人倒没什么,梁嬷嬷这样连轴转,确实身体会吃不消。 按照道理,这些事务都应该是女主人来管理,女主人毕竟是主子,养尊处优身边有人伺候,而梁嬷嬷却为奴,纵使有丫鬟服侍,到底和女主人的待遇不一样,何况自从陆云瑶来,梁嬷嬷又得一边管理王府事务一边陪着陆云瑶,每日加倍辛劳。 尤其早膳午膳和晚膳,梁嬷嬷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等忙完了再处理王府事务,经常要忙到半夜三更了去。 哪怕是后来的陆云瑶都能看出梁嬷嬷日渐消瘦,然而心疼归心疼、同情归同情,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梁嬷嬷见陆云瑶眼中有不忍,便继续使了苦肉计,深深叹了口气道,“陆姑娘您有所不知,这大宅院里,掌家的女主人会将一些事务交给身旁心腹嬷嬷和丫鬟,然而女主人可以转交任务,奴婢却不好转交,王府内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很忙,一些不忙的丫鬟年纪又小,指望不上,奴婢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陆姑娘您了。” “......” “当然,陆姑娘也算是客,奴婢怎么好把所有事务都推给陆姑娘?陆姑娘权当帮奴婢的忙,暂时帮忙处理一下。” 陆云瑶只觉无力,“梁嬷嬷,你们卫国人都这样不拿外人当外人吗?” “什么?陆姑娘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哎呦,”梁嬷嬷伸手扶了头,“奴婢头又晕了,奴婢难受。” 陆云瑶见梁嬷嬷略有苍白的面颊,赶忙道,“梁嬷嬷您没事吧?来人,快扶梁嬷嬷回去休息,再请个大夫回来。” “是。”香影上前,又叫上两个三等丫鬟,扶了梁嬷嬷离开。 距离吉祥楼门口不远,一行人站在原地。 陆云瑶看着梁嬷嬷的背影,欲哭无泪,“这都算什么事儿?我明明是楚王抓回来的囚犯,怎么让我管家?”问身旁的暖秋,“你之前听说过,抓来个人帮忙管家的吗?” 暖秋摇头,“没有。” 尚春道,“小姐,您就当日行一善帮帮梁嬷嬷吧。” 陆云瑶狠狠地瞪过去,“闭嘴,你这个叛徒,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叛变了。” 看起来像是训斥,实际上口吻更好像埋怨。 早已叛变的尚春笑嘻嘻道,“小姐冤枉奴婢,奴婢永远是小姐的人,奴婢......也是为小姐好。”楚王对小姐这么好,和顾世子比起来,她当然希望小姐留下当楚王妃了。 其他丫鬟见机行事,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暖秋下意识看向淑玲,淑玲犹豫着给了暖秋一个眼神,最终,暖秋思来想去,也决定叛变。 同样的叛变,暖秋和尚春的初衷截然不同。 尚春是真喜欢楚王府,在楚王府里比在陆府还舒服,王爷宠着自家小姐,动不动就搬来银子珠宝,梁嬷嬷和仇公公也对小姐毕恭毕敬,整个王府的下人也都喜欢小姐,所有人都围着她们主仆三人转,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用看人脸色,满是欢声笑语,她才不想离开。 那么如何能永远留在楚王府?答案很简单,便是——小姐成为楚王妃! 第300章 第300章 和尚春比起来,暖秋叛变的原因就很简单暴力了——被陆云瑶屡次打击的。 从前的暖秋一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家小姐应该与吃楚王拉开距离,早晚要和顾世子在一起,幸福地生活。 然而每一次暖秋坚持,陆云瑶都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教育,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时间久,暖秋也就被成功洗脑了。 当然,暖秋能看出来,楚王对自家小姐的态度也是特别,便干脆叛变了。 陆云瑶看了眼天色,叹气道,“算了算了,先去吃饭吧。”无论接手什么麻烦事,先把饭吃了再说。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主院而去。 膳堂。 一道道精美佳肴被端了上来,陆云瑶却坐在位置上愣神,楚王不悦地皱了皱眉。 仇公公心领神会,立刻上前问道,“陆姑娘今儿是怎么了?食欲不佳吗?是不是王府的菜色吃腻了?要不然让王爷再带着陆姑娘去酒楼?” 陆云瑶忙道,“不是,仇公公误会了,厨子烧的菜很好吃,可谓百吃不厌,我也不是食欲不振,而是......有些为难。” “为难?陆姑娘有何事为难?”仇公公不解。 楚王也看去。 陆云瑶又叹了口气,“仇公公是这么回事,刚刚梁嬷嬷说她身体不舒服,便将王府事务交给我,但......不是我不愿意帮梁嬷嬷的忙,而是......呃......怎么说呢?” 楚王一惊,沉下声,“这是怎么回事?” 陆云瑶见楚王的反应,猜他也是不知情的,后背一层冷汗——梁嬷嬷是老糊涂了吗?竟背着主子交大权?她之前还以为此事经过楚王同意,闹了半天竟是私自决定。 仇公公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件事是他提出,两人研究了好久才冒险决定,只是没想到梁嬷嬷没打招呼便直接交了,实在仓促。 “王爷息怒,听奴才解释,”仇公公提心吊胆道,“梁嬷嬷最近确实身体欠佳,前一阵子便和奴才说想休息几日,让奴才帮忙,但当时奴才手头正忙着,便随口提议可以找陆姑娘帮下,谁知梁嬷嬷真去找了。” 楚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仇公公向陆云瑶投入祈求的目光。 陆云瑶也是吓坏了,“王爷您别生气,我会!我会管这些事务,在陆府时母亲教我了,您放心吧,有我在王府不能乱,您继续好好工作别为后院操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别让楚王降罪梁嬷嬷。 陆云瑶很喜欢梁嬷嬷,就好像喜欢楚王府里的每一人。 然而,如此大事,楚王如何不震怒? 陆云瑶星星眼,一脸哀求,“别生气,好不好?” 仇公公仔细观察着楚王脸色,审时度势,轻声道,“王爷息怒,梁嬷嬷的身体确实不好,上个月曲神医还专门帮其看过,最近几日是真扛不住了。我们府里人手本来便不足,前几天又有一批下人离府,除了陆姑娘实在没人能帮上了。” 楚王沉着脸。 仇公公小心翼翼继续道,“梁嬷嬷将我们王府事务交给陆姑娘还有一个原因——最近一段时间,陆姑娘对我们王府改造,不仅在主院和藏娇院安装了淋浴器,连下人住的房子都安了上,有了淋浴器便需要新的排水系统。陆姑娘说,以后不仅能在房内沐浴,还能在房内如厕。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呐!而且陆姑娘为洗衣房造了洗衣器,以后搞不好还要修很多东西,从前梁嬷嬷管着王府事务,两人同住藏娇院,沟通起来也方便,如果临时换一个人,只怕还需和陆姑娘磨合,最后梁嬷嬷便干脆将王府事务交给陆姑娘了,省的麻烦。” 楚王冷冷看着仇公公,“你倒是清楚,既然事发紧急,梁嬷嬷没报给本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仇公公。 第301章 第301章 楚王声音更沉,“原来本王这里,也有功高欺主之流。” 仇公公噗通一声跪下了,“王爷恕罪,奴才有罪。” 听到这里,陆云瑶也彻底明白——闹了半天,这是梁嬷嬷和仇公公布的局,但为什么非让她接手王府事务?绝不是因为梁嬷嬷偷懒,多半是要增加她和楚王的交流机会,外加增加她在王府归属感、培养主人翁精神。 无奈,仇公公和梁嬷嬷两个活宝,她要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然而这个时候不管不行,就算楚王不杀仇公公,一顿毒打是肯定有的了,“王爷,我能插句嘴吗?” 楚王冷冷瞥了一眼,“说。” 被这冷飕飕的眼神看过来,陆云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王爷心中的郁闷,我能理解,如果暖秋不经我允许把我财产交给外人保管,我肯定也是暴跳如雷......”声音顿了一下,联想到暖秋把她存的银子都送人,立刻抓心挠肝地疼。 楚王挑眉,示意其继续说。 然而陆云瑶突然感同身受,“王爷,您继续教训仇公公吧,他们俩确实......太过分了。” “......”楚王。 “!!!”仇公公。 暖秋内心焦急不已,偷偷戳了戳自家小姐的后背。 陆云瑶没理她。 突然,楚王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云瑶突然觉得,楚王的笑声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还好听、还迷人。 好一会,楚王仿佛笑了个过瘾,面容逐渐收敛,“下不为例。” “奴才多谢王爷,奴才多谢王爷。”仇公公磕头。 楚王却觉不解恨,“出去跪着。” “是,王爷。” 仇公公又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便出了膳堂。 当出房门的瞬间,仇公公脸上哪还有之前的恐惧和慌张?立刻换上了得意的笑容——他就是故意的,让王爷知道梁嬷嬷为什么将王府大权交给陆姑娘,跪一跪算什么?他早就有挨打的准备了。 仇公公出去后,晚膳继续。 气氛僵持。 虽然陆云瑶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哄一哄楚王,不仅为了外公的案情,也是为仇公公和梁嬷嬷那两个活宝。 随后便绞尽脑汁地开始想话题。 突然,桌旁有一道汤,引起了陆云瑶的注意。 第302章 第302章 她记得早膳那汤就在,仇公公劝楚王喝,楚王没喝。 中午时,汤端了上来,晚膳时竟然又见那汤。 按照道理,同一道菜,楚王是不吃第二顿的,如此有钱有权之人怎么可能像百姓一样吃剩菜?然而这道汤却送上来了三次。 陆云瑶决定就拿这道汤当缓和气氛的切入点。 想着,陆云瑶端起自己的碗,婉拒了丫鬟的帮忙,自己跑了过去,掀起汤碗盖子,“我猜这汤肯定大有来头,否则怎么连上了三顿?我得尝尝,绝对人间美味。” 丫鬟欲言又止,但见楚王低头吃菜,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陆云瑶皱了皱眉,因为这汤虽然很香,但味道却有点怪,至于哪里怪,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汤中有人参、有药材,还有一些肉类。 这个节骨眼,她也没时间研究这汤的来头,赶忙盛上一碗回了位置,用勺子舀了一口,装得津津有味,“王爷,这汤味道果然好棒,您怎么不尝尝呢?” 楚王抬眼,没回答。 陆云瑶又喝了一口。 楚王皱了皱眉,随后对一旁伺候膳食的丫鬟道,“讲。” 丫鬟只能硬着头皮道,“陆姑娘,这是十全汤。” “十全?”陆云瑶听这词汇便有不好的预感,“这汤有什么作用吗?” “......回陆姑娘,是......壮阳。” “噗!” 好在反应及时,陆云瑶扭头,这一口汤没喷在桌子上。 闹了半天竟是壮阳汤!? 楚王为什么要喝壮阳汤,就这么饥不可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板,也不怕直接死女人身上!? 陆云瑶捂着嘴,一边震惊一边胡思乱想。 楚王放下筷子,扫了她一眼,“这汤可不是本王要喝,是仇公公非让人准备。”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他竟然能看出她在想什么?这家伙莫不是有读心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陆云瑶干咳几声,缓解这尴尬,“十全汤吗?确实应该喝一点,但现在不行,等王爷身子再强健些。” 楚王脸色不好,“你觉得本王需要喝那种东西?” 陆云瑶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赶忙解释,“不不不,王爷不用。” “哼。”楚王彻底扔了筷子,不吃了。 陆云瑶知道自己闯祸——要知道,男人最在意的便是这种事儿,包括病鬼,“王爷息怒,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其实王爷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知不觉,膳堂内的气氛变了。 虽然只有楚王和陆云瑶两个人用膳,但周围伺候着不少人。 第303章 第303章 楚王身旁一定会有仇公公以及贴身小太监,陆云瑶身旁一定会有暖秋和淑玲,梁嬷嬷只要得闲便也会来。 此外还有验毒的太监、伺候的丫鬟,哪怕现在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也得乖乖等在一旁。 这还不包括门口守着的厨房管事张厨子,楚王用膳时,张厨子从来都得等在门外,随时等主子们的反馈。 陆云瑶拼命喝茶水起来。 与现代的壮阳***不同,古代的壮阳酒和壮阳汤都比较简单暴力,除了一些补气补血的草药外,还有许多动物器官,她一想到自己喝了便恶心得想吐。 楚王本来没什么食欲,被陆云瑶这么一闹竟有了吃饭的兴致,让丫鬟盛了半碗饭。 晚膳后。 两人出了膳堂,陆云瑶脸色依旧不好,“王爷,今天晚上你愿意锻炼什么就锻炼什么吧,我不能陪你了,等你锻炼完,找人告诉我一声,我来给你按摩。” 楚王不悦,“为何不陪?”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因为要看账本。” 是啊,刚刚接手了王府事务,虽然王府人不多,楚王不喜欢与人交际所以没什么往来账目,但偌大的王府事务也不能说接手就立刻接手的。 楚王想到这个小女人管着自己的家,突然心情愉悦起来,对一直跪在膳堂门口的仇公公道,“起来吧,下回不可擅自做主。” 极了解楚王的仇公公知晓,王爷消气了,“是,王爷。”说着,起身。 倒是陆云瑶跑了过去,亲自将仇公公搀扶起来,“仇公公您没事吧?”随后又小声道,“下回别再这样了,好歹也要想想自己的身体。” 仇公公一怔,面颊僵了僵,随后感激地点了下头,“是。” 楚王冷笑,“你倒会收买人心。”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这和收买人心有什么关系?仇公公和梁嬷嬷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尊老爱幼不是中华......卫国的传统美德吗?再说,人心哪那么容易收买?如果我两句话就能收买人心,那我就真厉害了。” 楚王道,“你两句话能不能收买人心,本王不知,但你可以用两句话惹本王发火。”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抱歉王爷,我又没轻没重了,下回我说话一定注意点。” “不用,继续这样吧,”楚王却很喜欢这小女人对他没轻没重的样子,“本王控制自己不发火就是。” 陆云瑶笑眯眯,“王爷您真好。” 楚王挑眉,没回答,算是默认。 陆云瑶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要不然王爷继续锻炼一下,我回去看看账本,既来之则安之,准备好好打理下王府账目。” 楚王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云瑶一惊,“啥?难不成这句话也有原本的意思?王爷您别在意这些细节了行不行,您再这样下去,回头真要给我讲讲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了。” “茴香豆?”楚王不解,“是什么?” “呃......我也没吃过,可能是一种花生米。” 晚风徐徐,王府主院却没有了白日里的庄严肃穆,好似普通人家的院落一般安宁温馨。 楚王静静看了看院落,道,“今日天气不错。” 第304章 第304章 陆云瑶点头,“是啊,王爷可以多练上一会。” 楚王伸手一指桃花树下的桌椅,“一会你就在那看账本。” “但王爷,我想回书房。” “这里也能看。” “这里太黑。” “可以掌灯。” “这里有风。” “有风清凉。” “点了灯后,会有小虫子飞来。” “让人在旁边驱赶。” “但旁边有人动来动去,我怕我没法安心看账本。” “好,我们一起去书房。” “......”陆云瑶,“算了,就在院子里吧。” 楚王勾唇,胜利。 随后,两人便真在院子里忙了起来。 楚王骑自行车锻炼身体,陆云瑶则是在树下的桌子上看账本。 陆云瑶很头疼,因为卫国账本真的难看。 作为现代人,陆云瑶已经习惯了阿拉伯数字,但卫国却用一二三四这样的数字。 如果都是一二三四也好说,然而只有小账用这种,统计总数或者大账时,用的都是壹贰叁肆,其目的是不容易被后期篡改,陆云瑶每次看见这些文字数字都要在脑子里转换成阿拉伯数字,再进行计算,当看到下一个账目时,再把脑子里的阿拉伯数字换成文字数字。 楚王骑车骑行车,一圈接一圈,每临近桃花树下的桌子时,都扭头看一眼,见陆云瑶皱眉苦思只觉心中畅快,连带着锻炼也不觉得很累了。 最后陆云瑶终于受不了了,如果再看这些壹贰叁肆,她绝对能疯。 找来一本新账册,开始把近期的主要账目都用阿拉伯数字写上。 因为公开了阿拉伯数字,她也就不遮遮掩掩,再不拿着算盘当幌子进行口算,干脆便用纸列算式开始计算起来。 中间暖秋送来凉茶,陆云瑶也没顾得上喝,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刚刚还蒙蒙黑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的下来。 账目没捋完,陆云瑶已经头晕眼花了,她放下笔,刚要直直腰揉揉脖子,却惊讶的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你怎么来了?”发现自己口吻不对,赶忙又改口,“王爷您怎么来了?您锻炼完了?” 楚王点头,纤细的手指指在她阿拉伯数字上,“这是什么?” “一种符号,可以代替壹贰叁肆这样的数字。” “谁教你的?” “我师父。” “这些,也是你师父教给你的?”指着竖式。 “是。”陆云瑶点头。 “你师父到底是谁?哪国人?这种符号就本王所知,无人用过,你师父为何会使用。”楚王声音沉了一些。 陆云瑶面不改色地圆谎,“我师父应该就是卫国人,家里穷没读过书,因为不善于写字所以只能发明符号代替。至于他的身份,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疯疯癫癫,只隐约听说他师从过屠夫和仵作。” 这样既解释了阿拉伯数字,又解释了西医。 陆云瑶觉得自己棒极了。 “你用这种符号,不怕被人耻笑?” “呃?”陆云瑶不解,“为何耻笑?” 第305章 第305章 “连字都写不出,呵。”说着,楚王拿起陆云瑶的笔,在她记录阿拉伯数字账目的本子封面,写下“陆云瑶”三个字。 陆云瑶第一次发觉自己名字这么好听——有意境,却不会虚无;既有女性的婉约,又有男性的豪放,加之楚王的字实在好看,三个字竟如同一幅艺术品般。 看着看着,陆云瑶喃喃道,“确实应该好好练字。” 楚王柔声道,“本王教你。” 陆云瑶抬起头,心头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王爷之前给我安排过字帖作业。” “这次不用字帖,本王亲自教你。” “!!!”一瞬间的感觉好像触电了一般,更好像狂奔几千米后,有人送来冰爽的可乐。 陆云瑶努力遏制上勾的唇角,“好。”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楚王点头,“作为交换,你教本王这个符号。” “......” “还有这种东西。”指着竖式。 “......” “怎么?不愿意?”楚王。 心中粉红泡沫被拍得一干二净,陆云瑶脸色很难看。 如果不是她有求于人,如果面前这人地位没她高,她绝对转身就走,不和他说半句废话,“愿意,王爷能看上这种民间杂耍,我怎么会不愿意?呵呵。” 楚王挑眉,“怎么一脸失望?” “呵呵,”陆云瑶,“不失望。” 楚王看着她,犀利的目光好似将她看穿。 陆云瑶心里窝火,“王爷如果还有闲心,可以试试慢跑。” “慢跑?” “对,在院子里跑一下。” 楚王皱了皱眉,“明天吧。”今天已经累了。 “哦,”陆云瑶拉长了声音,也就是说,楚王不想跑?呵呵,他越是不想跑,他便越想让他跑,“之前顾世子......哦,不对,没事了,王爷休息吧。”说着,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刚赶来的仇公公吓了一跳,直对陆云瑶使眼色——陆姑娘啊陆姑娘,好好的,您提什么顾世子,莫不是嫌王爷心情太好? 果然,当听见“顾世子”三个字时,楚王脸上的惬意不再,“顾世子什么?” 陆云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什么。”她什么都没说,至于楚王会脑补什么,就不关她的事了。 楚王未说话,转身便跑了。 陆云瑶优先地坐回椅子——竟敢让她不开心?她不开心,就不会让任何人开心。 仇公公哭丧着脸跑着跟了上去,“王爷别跑了,王爷休息一会吧。” 楚王不理他。 仇公公扭头不断对陆云瑶使眼色,后者只当看不见。 一圈。 两圈。 三圈。 主院的院子不大,却也不算小,三圈下来,加起来大概四百米左右。 楚王跑得并不快,只比普通人走路的速度快那么一点,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认认真真地跑。 仇公公跑到陆云瑶身旁,急得都快哭了,“我的小姑奶奶,怎么又斗气了?好好的斗什么气啊?陆姑娘您也真是......王爷什么身子难道您还不知道?王爷再这么跑下去,只怕身子吃不消啊!” 陆云瑶也不敢再看好戏,从椅子上蹦起来便追了过去。 第306章 第306章 “王爷别跑了,陪我说说话。”陆云瑶拉住楚王的手,将其生生拽住,却发现他的手很冷,想来已经到了极限,“您生气了?” 楚王面色苍白,喘着粗气。 陆云瑶眨了眨眼,“是因为我刚刚提顾世子吗?” 楚王依旧没回答。 夜幕漆黑,远离路灯,近处无人,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两个人一般。 陆云瑶轻声道,“刚刚王爷说教我写字,我很开心,但您又说作为交换条件让我教您数字,所以我不开心。我不开心,便见不得您开心,所以把顾世子拎出来气您。无论您信不信,反正我实话实说了。” 楚王虚弱地看了她一眼,喘着粗气,“你......还真以为......本王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陆云瑶一愣,“您看出来了?” “呵。” “既然看出,为何还跑?” “你说呢?” 陆云瑶眼神闪烁,“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吧?” “呵呵。” 陆云瑶惊得目瞪口呆,“真......真的?” 楚王再无力支撑,靠在陆云瑶身上,“如果你真与顾柏羽有什么,就不会悔婚。既然悔婚,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再与其牵扯,你现在突然提他出来,除了借此刺激本王,没别的可能。” 这次楚王是真的没力气,与之前表面搀扶实际上借机占便宜不同。 陆云瑶开始后悔,“王爷您刚刚生气了吗?” 楚王没理她。 “生气了?” “嗯。” “既然生气,为什么还跑?” “别让本王说。” 以陆云瑶对楚王的了解,他才不会通过虐待自己来惩罚别人,楚王动机只有一个,便是让她消气。 想着,陆云瑶吃吃地笑了起来。 “还笑?”楚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仇公公带着小太监来扶楚王,但见楚王整个人靠在陆云瑶身上,老眼转了转,又带着小太监偷偷退了下去。 陆云瑶想了想,“王爷,要不要我做些什么将功赎罪?” “做什么?”楚王猜测,这女人多半是要给他做点什么甜点。 “一会,我帮王爷沐浴。” “......” “如何?” 楚王扶着陆云瑶双肩,用最后一丝力气站直了身体。 他居高临下,眯着双眸凝视着她,“你在se诱本王?” 陆云瑶认真摇头,“不是。” “原因?” “暂时不说,一会您就知道了。” ...... 一炷香的时间后,有下人将热水抬了进来,正要倒入浴桶,却被暖秋拦住,“我家小姐有令,将热水倒入洗手间的淋浴器里。” 第307章 第307章 下人一愣,“淋浴器?但王爷从来没用过,王爷一直是在浴桶里沐浴。” 暖秋坚持,“这是我家小姐的命令。” 下人知晓陆姑娘得罪不得,便听话地将水倒入淋浴器里。 洗手间并不是空着,相反有工匠在。 工匠正将这几日做的皮管子安装到淋浴器上。 关于淋浴器的皮管子,中间有个小插曲——工匠制作好了淋浴器,却有个美中不足,便是喷头只能固定在水箱上,冲洗起来很麻烦。 陆云瑶找到天工院的辛管事商量,想找个可以代替现代水管的东西,辛管事提议用皮管。 此皮管非现代的胶皮管,而是真皮管、蛇皮管。 蛇皮有极好的防水性,找最好的皮匠将蛇皮细细地糅了,再让裁缝将其缝成管状,便成了可以通水的皮管。 本来这第一条皮管准备用在藏娇院的,今日陆云瑶却灵机一动,紧急通知正准备安装的工匠,将皮管拿到主院来安装。 下人刚将水装好,陆云瑶便来了,“辛管事,安装好了吗?” 辛淳道,“小人见过陆姑娘,陆姑娘放心,已经安装好了,小人这便试验下。” “我自己来。”陆云瑶却制止,亲自将喷头从淋浴器上取下,左手拿着喷头,右手小心打开开关。 所有人惊呆了——却见伴随着开关的开启,微扁的皮管竟慢慢充盈起来,随后喷头喷出均匀的水珠。 辛淳忐忑问道,“陆姑娘,这算是成功了吗?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陆云瑶拿着喷头左浇浇右洒洒,“成功了,很完美,不需要改进。”将沐浴器关掉,对众人道,“把卫生间打扫一下,一会王爷要用。” 暖秋上前,轻声道,“小姐,王爷一直不喜这个淋浴器,您这样会不会惹王爷生气?” 陆云瑶挑眉,“今天我帮他洗澡,所以我说话算。” “是......”暖秋的声音突然顿住,之后像受到硕大惊吓,“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陆云瑶噗嗤一笑,“我说,今天我帮他洗澡。”不再理会暖秋,陆云瑶进了楚王房间。 暖秋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仇公公上前,好奇问道,“暖秋姑娘,陆姑娘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惊讶。” 暖秋结结巴巴,“小......小姐说......要帮王爷洗澡。” “???”仇公公,“你说什么?” “小姐说要帮王爷洗澡。” 仇公公激动得险些没晕过去,“太好了,来人,快去看看陆姑娘还需要什么,快去帮忙。” ...... 房间内。 楚王回来后没马上换衣,而是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合着眼,面色平静。 陆云瑶进来后,轻声道,“王爷?您没睡着吧?” 楚王睁开眼,“嗯。” “王爷今天十分疲惫吧?” “还好。” 陆云瑶心中暗笑,还好?嘴巴真硬,刚刚她几乎是扛着他回房间的好不好? 陆云瑶没拆穿楚王的小心思,而是在他身旁坐下,“王爷,您觉不觉得,每天运动完、泡在浴桶里沐浴后,身体更疲惫?” 楚王眉头微动,“别拐弯抹角。” “好,那我就直说了,”陆云瑶认真道,“浴桶沐浴固然舒服,但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例如心疾、高血压或者体弱之人便不适合浴桶沐浴。首先,浴桶中有水压,当水位超过心脏高度便会加重呼吸负担,造成呼吸不畅;其次,全身浸泡,会提升血压。再次,水温过高对男子不利,有可能影响......”声音一顿,“嗯,这个以后再说,暂时你还用不上。” 第308章 第308章 楚王危险地眯眼,“用不上?” 陆云瑶尴尬,“这个......真不好解释。” 楚王眼神一扫,几名下人已经退了出去,房内留下两名当事人,“说吧。” 陆云瑶哭笑不得,“王爷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因为人多所以不好解释,哪怕只有我们两人......也不行。” 楚王了然,“好,你也出去吧。” 陆云瑶有种不好的预感,“出去?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王爷您洗澡吗?” 楚王冷笑着,静静看着她,“聪明如你,还用本王出言威胁?” 此时此刻陆云瑶真是恨死了自己的聪明,连装糊涂都不好意思装,也恨自己嘴快,人家想在浴桶里沐浴就沐浴,她拦什么拦?做什么科普?科个毛线的普,中国五千年历史,有钱人都在浴桶里沐浴,也没因此出事,她操哪门子的心?科哪门子的普? 如果时间可以重回,陆云瑶绝对不多嘴乱说话。 楚王道,“要么说,要么......出去。” 按照楚王的性格,说的应该是“要么说,要么滚”,无论是对曲舟意还是对王府众人,楚王都用这个词,但对方是陆云瑶,便默默改了词语。 陆云瑶小心翼翼,“如果我出去,王爷您还帮我查外公的案子吗?” “你说呢?” “是不是也不打赏了?” “呵呵。” 陆云瑶乖乖坐了回来,“好,我说。” 楚王勾唇,“乖。” “......” 我提倡淋浴器目的可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洗起来方便。不说别的,就说王爷您今天运动过量,若真泡个澡,疲惫都算是轻的,有可能虚脱到昏迷,如果刚好您身边没有侍候的人,您就容易滑倒浴桶里,有危险。但用淋浴器沐浴却不消耗体力。” 楚王微惊,“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陆云瑶笑道,“王爷一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309章 第309章 如果说,之前陆云瑶要帮楚王洗澡有些尴尬,如今聊了更离谱的话题后,洗澡已成了小菜一碟。 楚王悠闲地靠在特制的沙发上,“一会,真要帮本王沐浴?” 陆云瑶敏锐地嗅到了危险,解释道,“王爷是要穿裤子的,最次是短裤。” 楚王勾着唇,“穿衣服还叫沐浴?” 陆云瑶强做镇定,“我也不是真帮你洗澡,只是抛砖引玉,向你展示下淋浴器的妙用。” “你在害羞?” “王爷是男子,我是女子,当然会害羞。” 楚王挑眉,“你可以把自己当成婢女,这样就不害羞了。” 陆云瑶一怔,“为什么婢女就不害羞?难不成丫鬟们服侍王爷沐浴?” 楚王当然没让婢女服侍,他身边有从宫中带出来的太监,如果没有太监的话,应该会考虑婢女,然而为了将陆云瑶这千金大小姐降到婢女的等级进行侮辱戏弄,还是回答了,“是啊。” 陆云瑶惊呆,“也就是说,你一丝不挂的让丫鬟服侍洗澡?” “......”楚王,“很奇怪吗?丫鬟不服侍家主沐浴,让谁服侍?” 顿时一股火从心底冒了出来,“难道除了丫鬟就没有其他男下人了吗?王爷身为男子,让除夫人以外的女子窥见身体,不是不忠吗?您让丫鬟看身体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未来夫人的感受?如果夫人知晓你的身体已被其他女人看过,难道不会失望?换句话说,如果有男子在你之前看过你夫人的身体,你会不会难受?” “陆云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楚王纠正。 “搞错?搞错什么了?女子被人看了身子就是被占了便宜,男子被人看了身体就无所谓、甚至是占别人的便宜?如果这样,男子还穿什么衣服?直接光身子走路上,大大方方占大家便宜不是更好?还省了许多布料!” “......”楚王,“陆云瑶,你发什么邪火?” 陆云瑶猛地站了起来,“实话告诉王爷,本来我看王爷身旁只有伺候的太监而没丫鬟,认为王爷是个洁身自好的好人,对王爷更是十分钦佩和敬仰,却没想你也是一丘之貉。” “你说什么?” 陆云瑶没回答他,只是狠狠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扭头怼了一句,“抱歉了,民女没伺候人的经验,怕照顾不周,王爷还是找那些年轻貌美会伺候人的丫鬟服侍沐浴吧,告退。” 楚王抬声,“淑玲,拦住她。” 第310章 第310章 守在门外的淑玲得令,立刻拉住陆云瑶。 陆云瑶试图挣脱,却不是淑玲的对手,被淑玲一个巧妙的反剪压在外间的桌子上。 “......”陆云瑶。 淑玲也是一愣,“抱......抱歉陆姑娘,奴......奴婢......” 半张脸挤在桌子上的陆云瑶翻了个白眼,“不用道歉,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怪屋里那个不知羞耻的,哼。” 淑玲暗暗松了松力气,既不让陆云瑶挣脱,又不会让她不适。 仇公公唉声叹气,“好好的怎么又吵了?嗨,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楚王慢慢走了出来,因为体力不支,少见地靠在门框上,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纨绔,他懒洋洋地盯着陆云瑶,“闹了半天,吃醋了。” 陆云瑶脸红,“谁吃醋?你不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也不是你以后的夫人,你爱让谁看让谁看,关我什么事?” 楚王对仇公公道,“你来告诉她。” 仇公公一愣,“王爷,奴才告诉陆姑娘什么?” “本王如何沐浴,是太监伺候还会婢女伺候。” 仇公公一头雾水,“陆姑娘,从前都是太监伺候王爷的,毕竟王爷......呃......身子不大舒服,太监的力气大一些。” 楚王皱了皱眉,对仇公公后半句话十分不赞同。 陆云瑶本舒缓的心情,再次下跌,“呵呵,也就是说,如果王爷身体健康,沐浴的时候也被丫鬟们伺候呗?难怪娶那么多小妾。” 仇公公吓坏了,小跑到陆云瑶身旁,焦急地小声道,“陆姑娘,您可别瞎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我瞎说什么了?”即便狼狈地趴在桌子上,陆云瑶依旧不服输,对着楚王的方向狠狠瞪着。 终于,楚王哈哈大笑起来。 “淑玲,放开她。” “是。” 淑玲放开了陆云瑶,而后者一旦得到自由,转身就跑。 楚王,“抓。” “......”淑玲。 片刻,淑玲又把陆云瑶抓了回来。 陆云瑶趴在桌子上,瞪了淑玲一眼,“这么卖命,是不是想伺候他洗澡?” 淑玲哭笑不得,“陆姑娘刚刚还说奴婢不用道歉、身不由己。” 陆云瑶语噎,“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楚王笑着慢慢走过来,婉拒了仇公公的搀扶,他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如果她抓不回你,本王便让人废她武功,打断四肢扔出王府。” “......”陆云瑶面色一白,“你是人吗?” “你也有责任,不是吗?” “......” 楚王和颜悦色,“还跑吗?” 第311章 第311章 “......” “要不然再来一次?” “......不跑了。” 楚王道,“放了她。” “是。”淑玲很纠结,不知道如果陆姑娘再跑,她要不要抓。若不抓,便有失职之罪;若抓,又对不起陆姑娘对她的好。 好在,这一次陆云瑶没跑,老老实实。 陆云瑶活动活动被压疼的脖子,“王爷为何留我?我没给人洗过澡,也不会给人洗澡。” 楚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主动要帮本王沐浴的,是你,如今倒好,说得好像本王强迫你。人总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陆云瑶。 “没给人洗过澡?”楚王挑眉,“本王很满意,便恩准你在本王身上练手,更允你给本王洗一辈子。” 陆云瑶膝盖一软,险些没跌倒——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恩准?允许? 谁还求着给他洗澡?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房间内静悄悄,围观的下人都知道,这一次,陆姑娘又输了。 一旁的暖秋幽幽叹了口气,祈祷小姐自求多福。 ...... 后面之事便很顺利了。 贴身伺候的太监们整理了卫生间,按照陆云瑶的要求放了椅子进去,又帮楚王更衣,找了一条暗色里裤穿上。 趁着楚王换衣服时,仇公公又跑来当说客。 “陆姑娘,您怎么又和王爷生气了?您就算不看王爷的身份,也看看王爷的身子,少气他几回,这王府里上上下下什么不都是陆姑娘您的?” 陆云瑶气还没消,“我的?你们楚王府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请仇公公别再混为一谈了。” 仇公公无奈,“陆姑娘您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想不明白?王爷没有子嗣也无家眷,除了我们下人,唯一走得最近的就是您了,这些都是您的。” 虽然陆云瑶还没贪财到这种程度,为了这些财富可以忍辱负重,但不得不说,仇公公的话还是诡异地说到了她心坎里。 开心归开心,嘴巴还是要硬的,“呵呵,今天和我走得近,明儿不一定哪个又能入他的眼,毕竟光溜溜地让人家姑娘帮忙洗澡,在荷尔蒙的碰撞下,怎么不得出点火花?” 仇公公不懂什么叫荷尔蒙,但通过这酸倒牙的醋意也能猜出一二,“陆姑娘您先息怒,听奴才说上一句。为什么那些官员们、富商们,无论老少都让丫鬟伺候而不让小厮伺候?” “还能因为什么?红袖添香呗。”陆云瑶翻白眼。 “不不不,陆姑娘您真误会了,是因为男子粗手粗脚,伺候不好的。”仇公公道。 “女子能伺候好,男子怎么就伺候不好了?”陆云瑶不服。 “那行军打仗,怎么就不让女子上战场呢?”仇公公耐心讲解,“男女有别,各有所长。既然如此,何苦逼着女子上战场、逼着男子伺候人起居呢?陆姑娘您还年轻,不懂男子,在这些男子的眼里,女子是女子、下人是下人,不能混为一谈的,下人便和那棚子里的牲口差不多。” 陆云瑶已被仇公公说服了大半,“仇公公糊弄我年幼,听说过不少老爷宠幸丫鬟,却没听说过老爷宠幸牲口,什么牲口?马?驴?骡子?” “......”仇公公。 陆云瑶得理不饶人,“云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仇公公见多识广,给云瑶讲讲,哪位大人宠幸了驴子,行不行?” 第312章 第312章 仇公公哭笑不得,“行行行,陆姑娘有火就冲奴才撒,回头消气了,和王爷赔个不是。” 陆云瑶冷哼,“我没错,凭什么赔不是?” 仇公公严肃道,“陆姑娘,奴才从王爷儿时便贴身伺候,可以说寸步不离,奴才以项上人头发誓,王爷不是乱来的人、也从未乱来,不说宫中、王府有多少貌美丫鬟,便是下面官员也经常送来美女,但王爷从未正眼看过一眼。”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真的?” “千真万确,若奴才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仇公公认真,绝无嬉戏玩笑。 陆云瑶知晓,卫国人还是很迷信的,仇公公敢发这种毒誓,应该就是真的了。 “好吧,原谅他一回。”陆云瑶嘟囔着。 仇公公松了口气,“这样才对嘛,和王爷好好的,别总气王爷。” 正说着,楚王已经在小太监们的服侍下慢慢出了房间。 他未束发,浓密乌发倾泻而下,半掩着面庞,也成功遮了许多病气。 虽然瘦弱,但他脊梁一向笔直,身上披着丝绸披风,竟好似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一般。 仇公公暗暗推了陆云瑶一把,“去吧。” 陆云瑶过了去,屈膝,“王爷。” 楚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情好了?” “嗯。”陆云瑶低着头。 “走,”楚王轻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本王却很想见识下传闻中的淋浴器了。” 因为中间耽搁一段时间,本温和的水微凉,刚刚下人又抬来热水重新调了一下。 陆云瑶先登上楼梯,伸手到水箱中试验水温,确保温度适中,这才下来。 说是卫生间,实际上和现代卫生间截然不同。 现代卫生间再大也就若干平米,但主院的卫生家是仓库房间改造,大小足有十几平,相当于一个小房间,可以容许多人。 众人进来后,仇公公第一时间关了门,生怕楚王“春光外泄”,让丫鬟们“占了便宜”,陆姑娘再吃醋。 小太监帮楚王解开披风,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陆云瑶一边从水箱上拿下喷头,一边讲解道,“王爷,水温......”一转身,竟看见只着暗色里裤的楚王坐在椅子上,后半句生生忘了词儿。 楚王的身体,陆云瑶见过。 但那种感觉和现在截然不同。 楚王坐在椅子上,神态坦然,反倒是陆云瑶面红耳赤,一双眼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好意思看向他。 楚王冷笑,“也不是没看过。” 陆云瑶尴尬,“感觉不同。” “有什么不同?之前是躺着,现在是坐着?” “不是......之前躺着好歹批个薄被,现在就这么......不太......好。” 楚王被逗笑。 仇公公来到楚王身旁,用极小的声音道,“王爷,陆姑娘实在是娇憨可爱,是吗?” “嗯。” 第313章 第313章 仇公公暗惊,虽然他确实觉得陆姑娘可爱,但对王爷说是为了帮陆姑娘说好话,也可以理解为献媚,按照他从前对王爷的了解,王爷多半不理,却没想到真的认可了。 说明什么?说明王爷对陆姑娘绝对是喜欢到极致。 另一边,陆云瑶清了清嗓子,之后打开开关,如同喷泉般的水花便从喷头情洒而出。 陆云瑶道,“几位公公请让让,不然会弄湿衣服。” 小太监用眼神询问仇公公,仇公公点了头,带着小公公们闪开,躲在角落。 陆云瑶先将水淋在男子的肩上,“水温如何?” 楚王微微皱着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沐浴,不得不说,很微妙、很舒服,比他想象的好。 “可以。” 陆云瑶见其接受水温,便大胆很多,拿着水管为其洗澡。 很快,上上下下淋湿一遍。 关了开关,拿了专门处理过的瓜络,将澡豆粉揉在瓜络上。 角落里,小太监不解,“陆姑娘拿的那个......是瓜络吧?难不成陆姑娘要用瓜络给王爷沐浴?” 仇公公也是后背一层冷汗,“嗨,这陆姑娘又开始胡闹了,只有乡下人才用瓜络,王爷从前都是用丝绸的,陆姑娘怎么能将那种粗糙之物用在王爷身上呢?” “公公,要不然奴才去提醒下?” “你觉得你命硬就去,咱家可不敢,”仇公公白了一眼,“你没看见王爷生人莫近的眼神吗?现在谁打扰了,绝对斩立决。” 小太监吓得一机灵。 瓜络确实很硬,穷人用来刷碗或者洗澡,有钱人家用粗布,贵族则用丝绸。 但此瓜络非彼瓜络,是陆云瑶专门让丫鬟们准备的。 摘未完全成熟的丝瓜,并未完全晒干,所以糅出的瓜络不是那般硬,再用一些油进行处理,使其手感绵柔。 与其说陆云瑶将这个特制瓜络当成搓澡巾,还不如说是当成浴花。 却见澡豆粉在瓜络中慢慢糅出了许多泡泡,雪白的泡泡越来越多,好像捧着的初雪。 角落里的小太监们暗暗称奇。 随后,陆云瑶便将这些泡泡擦在楚王的身上。 陆云瑶一边红着脸为其擦泡沫,一边心里暗暗骂自己——没事多管什么闲事?人家愿意用浴桶还是用淋浴器关她什么事?她想尽办法地让他用淋浴器,图个什么?她怎么就闲到要帮人洗澡了? 卫生间虽然很大,但密闭性很好。 为防止楚王着凉,更再碰不到水的角落放置了的暖炉,整个房间温热氤氲。 楚王垂着眼,静静看着她,无人发现他眸子越发深邃幽黑。 终于,除了穿着短裤的部分,其全身擦满了泡泡,陆云瑶也舒了口气,打开淋浴器开关为其浇水冲洗。 少顷,关掉开关,“王爷,洗好了。” 仇公公一愣,“这么快就洗好了?” 陆云瑶转过身认真回答,“是啊,淋浴器要的就是一个方便、一个快,而且不会太过消耗体力。” 楚王也觉得太快,他还没被服侍够,“头发。” 第314章 第314章 还要洗头发? 陆云瑶盯着楚王那又厚又长又柔韧的乌发,“王爷您听我说,其实我不擅长帮人洗澡和洗头发,我今天主动帮您也是为了向您介绍这款淋浴器,如今目的已达成,这个头发......要不然辛苦几位手法娴熟的小公公?” 楚王缓缓抬起头,“既然决定就做到底,本王不喜半途而废之人。” “......”陆云瑶乖乖点头,“知道了,王爷我错了。” 倒不是屈服于淫威,而是陆云瑶也觉得主动要帮人洗澡的是她,现在洗一半便要扔下的也是她,确实不妥。 想着,便环顾四周,见仇公公等人身后有个木质小榻,灵机一动,“仇公公,你们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小榻抬过来?” 仇公公不解,“抬小榻?陆姑娘莫不是要让王爷躺着洗?” 陆云瑶道,“没错,就要躺着。” “......” 众人还没见过躺着洗澡的。 然而陆姑娘要求了,众人又不能不听,只能将小榻抬了过来。 楚王面露惊骇,“陆云瑶,你要做什么?” 陆云瑶对楚王挤了挤眼,“王爷放心,绝对享受。” 陆云瑶搬小榻做什么?自然是模仿现代理发店里的洗发躺椅。 洗头发是个尴尬又痛苦的事,坐着洗吧,浇水时会流到脸上;趴着洗吧,虽然可以防止全部流脸上,但却难受,所以现代人发明了躺椅。 小太监们扶着楚王在小榻上躺下,陆云瑶坐在楚王头前,模仿理发小哥的手法开始洗头发起来。 先是用喷头将头发淋湿,再擦上专门用来洗头发的澡豆,开始按摩。 楚王渐渐放下了抗拒,闭上眼,安然享受起来。 仇公公在旁赞叹连连,“陆姑娘您真是冰雪聪明,怎么就有这么多妙点子?奴才伺候了一辈子人也没您的主意头多。” “仇公公您过奖了。”陆云瑶轻描淡写,不好意思剽窃现代人的聪明才智在古代吹牛皮。 按摩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将楚王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这个澡算是洗完了。 陆云瑶眼角扫了下某人暗色的短裤,那短裤却不知是什么料子,比较厚实,不会走光。 收回视线,陆云瑶暗暗谴责自己——她这是在做什么?占病鬼便宜吗?那么多帅哥美男的便宜不占,怎么就盯上病鬼了? 她敢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眼神不自觉就过了去。 经过了这么个小插曲后,陆云瑶不好意思再去看裸着上半身的楚王,“王爷,洗好了,剩下的让小公公们做,我回去换身衣服行吗?” 楚王看向她,发现其袖口和裙摆皆湿,“去吧。” “是,王爷明天见。”陆云瑶飞也似的跑了。 少顷。 直到陆云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楚王这才看向其消失的方向,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小太监们为楚王擦干净身子,换上新衣。 仇公公轻声问道,“王爷,您在想什么呢?” 楚王没马上回答,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眼角少见地含着笑,“明早你早一个时辰来。” 仇公公不解,“王爷有什么事吗?” “明日你便知道了。” “......是,王爷。” 虽然仇公公不知王爷在计划什么,却能猜到,这件事绝对与陆姑娘有关。 第315章 第315章 这一夜,陆云瑶没陪楚王入睡。 虽然身体疲惫,但楚王依旧很难入眠,辗转到后半夜才缓缓睡了去。 清早。 两个守夜小太监议论着。 “要不要叫王爷起?” “叫吧,昨天没叫,王爷都动怒了。” “但昨天王爷休息得不好,我听后半夜了王爷还翻身呢。” 两人正矛盾着,却见楚王的床帐帘子被从里面撩开,“进来。” 两人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快步过了去,“奴才见过王爷,王爷您不多睡会?” 楚王抬眼看去,小太监急忙闭了嘴。 伺候着楚王穿衣梳洗,仇公公就来了,照例问安后,问道,“王爷,您今儿起这么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楚王眼神闪着狡诈,压低了声音,“我们去藏娇院,怎样?” 仇公公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还未全亮的天色,“现在是不是太早了?陆姑娘怕是还没起呢。” 楚王府的两位主子都不是早睡早起之人,楚王夜里难以入眠,晚睡晚起;藏娇院那位,是早睡晚起。 突然,仇公公脑海中灵光乍现,“王爷难道是要......” 楚王唇角大大勾起,缓缓点了个头。 仇公公惊得目瞪口呆——众所周知楚王早慧,年纪小小便少年老成,十几岁便为先皇当差,但如今已二十有三,怎么突然有了玩耍的兴致? 不过仇公公转念一想又觉得高兴——别人家二十几岁的贵族公子正是混账的时候,凭什么他们王爷就要担当天下?该玩!该好好的玩! “奴才觉得行,快走,省的一会陆姑娘起了。”抱着浮尘的仇公公一脸奸诈谄媚。 楚王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亲近的人便出了房间。 ...... 藏娇院。 一片寂静。 因为楚王并不喜欢早起,所以陆云瑶也能睡到自然醒。 刚来王府时,出于自保等等原因,陆云瑶好歹还起床运动一下,但如今和楚王的关系好了、也没了性命之忧,便再不肯早早起床。 主子没有早起的习惯,下人们就算早起干活也都是轻手轻脚,生怕饶了主子好眠。 静悄悄的藏娇院突然传来敲门声。 看门嬷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谁啊?这大清早的。” 门外的仇公公道,“开门。” 看门嬷嬷听出了仇公公的声音,只以为其有急事,急忙打开了门,当看见楚王时,吓了一跳,正要跪下问安,却见楚王抬手,“免礼,闭嘴。” “......”看门嬷嬷,“是,王爷。” 伴随着楚王入内,几名正在悄声打扫的下人看见,也要跪地请安,最后都被这“免礼,闭嘴”打发了去。 就这样,楚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房门前。 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锁。 楚王摁耐不住笑意,大步入内。 却见陆云瑶入睡并未放下床帐,因为床帐帘子撩起,所以能清楚的看见她,以及她的挣扎。 第316章 第316章 房内光线昏暗。 女子丝毫没有睡相,早把薄被踢到一旁,即便身上再没有被子缠绕,但她却依旧如同被什么束缚一般不断挣扎。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表情却十分平静,若单看脸,却好像睡得正熟一般。 楚王快步上前,伸手推正在挣扎的陆云瑶,“醒醒。” 睡得正香的陆云瑶就被这么唤醒,伴随着极大的起床气,“不是说了别叫我起床吗?让我睡到自然......” 当睁眼看见楚王的脸时,最后一个“醒”字生生憋了回去,“王......王爷,您怎么来了?”心中暗惊不已,不知楚王看见什么没有,会不会有所猜疑。 楚王双眉紧皱,“做噩梦了?” “噩梦?”陆云瑶恍然大悟——对啊,她可以说做噩梦。 想着面色一变,刚刚还惊慌的面颊顿时怆然泪下,“回王爷......是的,我又做那个梦了。” “什么梦?”连楚王自己都未发现,自己下意识靠近了一些,好似要给对方依靠。 在楚王看不见的角度,陆云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后背的肉,顿时刺痛让她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脸上的痛苦不容掺假,“我梦见了外公,外公现在被关押在牢中,又湿又热,蚊蝇成群,蟑螂啃他的手指甲、老鼠啃他的脚趾甲,外公被折磨得无力反抗,一代忠臣良将只能在牢狱中等死。嘤嘤嘤!” 楚王见从来坚强聪颖的女子嚎啕大哭,内心已是触动不已。 想到蔺家世代忠烈,想到玄德帝因一己私欲加害永安侯,内心复杂。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想给她安慰,但他手触碰到她的脸时惊呆了,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两人一没婚约二没定情,就算她为他按摩以及沐浴,也都是她对他,而非他对她。 努力表演的陆云瑶没发现楚王的纠结,内心慌得要死,生怕让人看出来她夜里诡异挣扎。 楚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你放心,永安侯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本王早已派人打点过,虽谈不上舒适,但也不会遭罪。” 陆云瑶的哭声一顿,“真的?” 楚王轻声道,“那还有假?” 陆云瑶吸着鼻子,“谢谢王爷,王爷您真好。” 卫国的里衣分两种,一种是对襟系扣,另一种是交领右衽,在腰部用绳子系。前者严实不容易走光,后者虽容易走光但穿着舒服。 从前陆云瑶都是穿对襟的里衣,但自从发现自己挣扎、每天早晨都要换一身新里衣后,便专门找了两套交领里衣,舒舒服服地当睡衣穿。 所以,经过刚刚那么一顿折腾,本就不算严实的衣领办敞,虽然未走光,但雪白的颈子以及精巧的锁骨还是展露无疑。 楚王皱了皱眉,想到门口还有仇公公等人守着,便想趁陆云瑶不留意,悄悄帮其将衣领拉起来。 然而楚王刚一伸手,领会错意思的陆云瑶直接扑了过去,钻入楚王的怀里、趴在楚王的肩上。 楚王,“......” “云瑶不知如何感谢王爷,有王爷在真是太好了,王爷您就是云瑶的依靠,嘤嘤嘤嘤婴!”趴在楚王瘦得硌人的肩上继续卖命表演着。 而陆云瑶为什么投怀送抱? 还不是影视剧看多了! 第317章 第317章 按照众多影视剧的桥段,男主安慰完女主后,下一步便是搂着痛苦的女主,轻轻拍着其背、柔声安慰着。 于是陆云瑶便乖乖地扑了,等着楚王拍她的背。 然而嘤嘤嘤了好半天,也没等到拍背,陆云瑶偷偷抬起头,窥视楚王。 见其双眉紧皱,面色僵硬。 “王爷,您怎么了?” “没怎么。” 门旁的仇公公急坏了,不断做一个伸手搂的动作,最后见王爷迟迟不动手,便将一个小太监拽了过来抱在怀里,还拍着小太监的背提醒楚王。 楚王,“......”你当本王傻? 该做什么,楚王自然知晓,但他有他的顾虑。 陆云瑶盯着楚王双眉紧皱的面庞,不免怀疑——难道是她演技不好?难不成她刚刚表现得太过火了,所以令人怀疑?看来“嘤嘤嘤”这种表演方式太过浮夸。 想着,陆云瑶赶忙改变了方法,不再嘤嘤嘤,只故作小心翼翼地窝在楚王怀疑小声哭泣。 楚王一愣,随后惊愕地看着强塞入自己怀中的女子。 却见平日里嚣张得如同小老虎的女子,此时如果猫儿一般蜷缩,无助、脆弱,拨人心弦,让人忍不住去保护、呵护。 楚王脑子里竟萌发一种诡异的念头——他死了,她怎么办?好好活下去,为了保护她。 不知不觉,他的手已经环住了她,轻轻安慰。 窝在楚王怀里的陆云瑶感受到背部的安抚,便安了心——嗯,这次表演得没错,效果上道了,她得再接再厉。 想着,更用小小的声音装哭,一边哭一边夸自己机智,因为窝在他的怀中、他看不到她的脸,所以只要哼唧几声就可以,不用强逼着自己挤眼泪,也不用偷偷掐自己后腰。 仇公公见王爷终于开窍,还是抱着哄姑娘,也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微笑,领着小太监们出了房门,轻轻关上。 房内安静。 只偶尔有陆云瑶小声哭泣声。 陆云瑶——接下来要怎么办?得哭到什么时候?在线等,急! 就这样,又延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陆云瑶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她虽然窝在男人怀中,但天地良心,这男人瘦成了一把骨头,她哪敢把自己的体重都扔给他?所以虽然是靠着,但自己使一半的劲儿。 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比自己坐着还累。 陆云瑶伸手擦了擦眼泪,而后抬起眼,泪眼婆娑,“王爷,让您见笑了。” 楚王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衣领拉好,“你放心,有本王在,永安侯不会有事。” 陆云瑶微惊,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说起永安侯一事,楚王也不是第一次承诺,但这一次的承诺,却最让她心安。 陆云瑶眼神微闪,突然害羞起来,“王爷也别太为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外公......尽量保全外公全家性命就好。”恢复职位什么的,她也不奢求了。 第318章 第318章 “本王心里有数。”楚王起身,“用早膳吗?还是多睡一会?” 陆云瑶这才想起,自己的好眠被打扰了,然而却一点不困,“我要陪王爷一起用早膳。”说着,对他甜甜的笑。 楚王点头,转身离开。 坐在床上的陆云瑶看着楚王消瘦的背影,却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情景——当时她发着高烧,被病鬼变态的前姐夫砸了家又被掳走,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无比水深火热,各种最糟糕、最肮脏的结局她都设想了,却没想到......竟会这样。 每天清晨,两人一起用丰盛的早膳,白天各忙各的,晚上用膳锻炼之后道晚安。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她哭时,他安慰。 她表现得无助,他让她依靠。 怎么看都觉得剧情不太对的样子,说好的人间炼狱哪去了?明明是甜甜的小日子。 一边想着,陆云瑶一边傻傻地笑。 突然觉得永安侯是否恢复原职已经不重要了,陆侍郎是否有仕途前程也不重要了,她只要有楚王就够了。 如果楚王死了...... 刚刚还一脸傻笑的面庞突然僵住,紧接着心脏急速收缩,周身血液也仿佛一瞬间凝固。 如果楚王死了怎么办? 这边陆云瑶正胡思乱想着,那般门开了,紧接着丫鬟们如鱼贯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暖秋。 暖秋几乎是小跑入内,第一时间来到陆云瑶身旁,焦急道,“小姐您没事吧?”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将胸膛的剧痛压抑下去,“没事。” “但小姐的脸色不好。” “脸色?” “是,小姐的脸色苍白,”暖秋压低了声音,“小姐是不是被王爷发现了?” 陆云瑶点了下头,紧接着又摇头,“他看见了,我说自己做噩梦。” 暖秋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暖秋撂下帐帘,陆云瑶换了一身新里衣,这才下了床梳洗打扮。 直到坐在梳妆镜前,陆云瑶依旧心慌。 暖秋担忧道,“小姐,您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云瑶看了一眼梳妆镜,却见铜镜中的少女双眉紧皱,眼神恐惧,绝美的面容满是无助和迷茫,好像失去亲人、孤苦伶仃一般,“王爷人呢?” “在外间坐着等您呢。”暖秋回答。 陆云瑶这才松了口气,脸色也好了许多,“快些,别让他等急了。” 正为陆云瑶梳头发的香影急忙道,“是,陆姑娘。” 少顷。 梳妆打扮好的陆云瑶推门而出,当看见正在饮茶的楚王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空腹不要喝茶,伤胃口。”胃酸是酸性,茶水碱性。 楚王放下茶碗,却没反驳。 陆云瑶走到楚王面前,伸手,“等急了吧?” “没有。”楚王握住她的手,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来,两人出了正屋。 待两人走了。 几个留在藏娇院的丫鬟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你们看见了吗?王爷和陆姑娘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 “看见了看见了,只要两个人牵手,我就觉得好甜蜜。” 第319章 第319章 “是啊,如果以后我有个如玉郎君,每日就这样牵着手便满足了。” “哎呦,原来是思春了。” 几个丫鬟开始打闹起来。 另一边。 两人到了主院,还没入膳堂大门,便看见了厨房的人。 张管事上前请安。 陆云瑶道,“张厨子,今日可有什么好吃的?” 张管事殷勤答道,“回陆姑娘,今日有您喜欢吃的脆椒鸡跳骨。” “脆椒鸡跳骨?是什么?”楚王问。 陆云瑶笑着回答,“是我从前特别喜欢吃的一道菜,先用油将鸡脆骨、花生米和辣椒炸酥,再用青椒干炒一下,不是很辣却很香。” 两人进了膳堂。 楚王问道,“大清早就吃这么辛辣的菜?” 陆云瑶点头,“按照道理是不应该的,早膳要以清淡为主,但说是这么说,吃久了清淡,觉得嘴里淡得很,想来点刺激的。” 楚王听着陆云瑶的话,下意识看向她的嘴巴。 却见红唇晶莹,好似刚摘下来的樱桃一般。 楚王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会本王也尝尝。” “那不行,王爷正服药呢,服药期间忌辛辣。” “你不是说不辣吗?” “不辣也不行,好歹是辣椒做的菜,请尊重一下辣椒好吗?” “口淡。” “好吧,可以少吃两口,尝尝。” “嗯。” 两人就一边闲聊一边进了膳堂,陆云瑶惊讶的发现,桌子换了,“王爷怎么换了小桌?” 楚王撇了一眼,平静道,“大桌用腻了。” 一旁的仇公公憋着笑,心中暗道——还能因为什么?从前用大桌,是嫌曲神医挨着陆姑娘太近,如今曲神医知难而退,当然就换了张小桌,挨着陆姑娘吃饭呗。 陆云瑶坐下,“还是小桌舒服,每天用膳的只有我们两人,四道菜足以,那种大桌放十道菜都太空,吃着总有负罪感。” 丫鬟们上菜,所有的菜上面都盖了盖子,却只有一道菜没有盖子,只盖了一个小帘子。 陆云瑶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脆椒鸡跳骨。 当菜肴放在桌子上时,陆云瑶已迫不及待地掀开布帘子,却见盘中黄澄澄,有油炸花生米、有油炸鸡脆骨,还有红色的油炸辣椒和青色的辣椒点缀。 张管事小心翼翼道,“这道菜是小人做的,不知是否是陆姑娘想要的脆椒鸡跳骨,若味道不对,小人这便再去做一道。” 陆云瑶用筷子夹了油炸鸡脆骨入口,脆骨外的鸡肉炸得又香又酥、里面的脆骨有嚼劲,“好吃,我觉得我们张厨子的手艺完全不输御膳房的御厨。” 张厨子听见,直高兴得合不拢嘴。 楚王淡淡看了一眼,“赏。” 张厨子一愣,急忙道跪地,“小人多谢王爷赏。” 要知道,王爷赏罚分明,但烧个菜就赏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如今却受到散财童子陆姑娘的影响,也瞎赏起来。 随后,张厨子退到门外,陆云瑶两人开始用膳。 “王爷您尝尝,特别好吃。” “嗯。”楚王夹了一块入口,慢慢咀嚼,发现这菜色新颖酥脆、味道独特鲜香,只是照比某人的韭菜炒鸡蛋,还是差了一点。 第320章 第320章 用过了早膳,陆云瑶想去祷拜堂冥想一下。 经过了早晨之事,她现在是真真切切想赶紧把身上的怪现象解决掉,无论是鱼娩神还是观音菩萨,谁能管她,她就信谁。 每天晚上都要挣扎,什么是个头? 哪怕没个头,最起码也得让她知道原因吧!? 这么挣扎下去先不说被人误会她有什么毛病,只说以后成了亲怎么办?睡到半夜把相公踹醒?难道成了亲也不一张床睡?这不是早晚头顶绿帽子吗?食色性也,哪个男人可以成亲后还守身如玉?病鬼也不能! 等等! 陆云瑶吃惊地看向楚王——她刚刚胡思乱想什么呢? 楚王发现陆云瑶的视线,“怎么?” 陆云瑶尴尬,不动声色地顺了过去,“我要去祷拜堂冥想一下,王爷去吗?”随后又补了一句,“王爷若是忙,就别去了,我代表王爷就好。” 毕竟治她的病,让人家陪着冥想,实在过意不去。 楚王深深看了她一眼,“本王也去。” “哦。”陆云瑶扭过头,逃离他的目光。 她很怕和他四目相对,因为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好像匕首般,每次两人对视都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最后的结果都是她落荒而逃。 没办法,谁让她秘密多呢? ...... 祷拜堂里一片安静。 当关闭房门时,更是将凡尘嘈杂隔绝在外。 地板被下人们打扫得一尘不染,上面放着两只蒲团,神像悬挂在白墙上,画上鱼娩神垂着眼,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笑意,悲天悯人地看着蒲团的方向,也好似俯瞰众生一般。 陆云瑶看着墙上的鱼娩神,一时间竟觉恍惚。 这鱼娩神分明是她和楚王两人绘制而成,本应是一副艺术品,但却不知是楚王的画技太精妙,还是她求神心切,竟觉鱼娩神越发神圣、陌生起来,不像是她创造了它,却好像它创造了她。 楚王已在左侧的蒲团上打坐,缓缓闭上眼。 陆云瑶也急忙跑到右侧的蒲团上。 正在陆云瑶也准备打坐冥想时,却听身旁人道,“过来。” 陆云瑶一愣,“过去?过哪?”随后才意识到楚王指的是什么,“离得太近,我怕打扰王爷冥想。” 想起上次冥想便觉得丢人,她为了防止他不胡思乱想所以跑到他身旁监督,最后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过来。”楚王坚持。 陆云瑶无奈,只能拖着沉重的蒲团跑了过去。 楚王依旧闭着眼,就在陆云瑶准备坐下时,却听他说,“再过来一些。” 陆云瑶惊呆,“王爷,您没睁眼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哪?” 如何知晓? 自然是味道。 只不过楚王不肯说,烦躁地皱了下眉,“哪那么多废话?上一次在哪,这一次依旧在哪。”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只能尴尬地将蒲团移到楚王身旁。 当熟悉的香气缭绕,楚王这才静下心,开始冥想。 陆云瑶也不敢怠慢,迅速进入冥想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瑶听见身旁那人的声音,“你在身旁,本王安心。”声音很轻,轻得让她怀疑自己幻听了一般。 第321章 第321章 陆云瑶想了想,回答,“我也是。” 楚王一怔,缓缓睁开眼,却见女子闭目打坐。 看了她好一会,楚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再次闭了眼去。 ...... 一个时辰后。 陆云瑶觉得有人推她。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某人的脸,“啊!” 楚王,“叫什么?” 陆云瑶为什么叫?还不是因为忘了自己跑到祷拜堂来了,“我......又睡着了?” 楚王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腿,那意思是——不仅睡了,还枕着本王的腿睡的。 陆云瑶急忙爬起来,“抱歉,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又睡着了,王爷您的腿麻不麻?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楚王失笑,“这次倒是有良心。”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有良心好不好?”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眼神闪了闪,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我刚刚小睡时,挣扎了吗?我的意思是,我刚刚做噩梦了吗?” “没有,睡得比你在房里好。” “那就好。”陆云瑶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在祷拜堂睡觉的两次,好像便没挣扎,也不知是因为鱼娩神的问题还是因为楚王的原因。 不得不感慨人家能当神,既能当神,说不定就有两把刷子。这不?就把她震住了。 陆云瑶抬眼看向窗外,却见天早已大亮,阳光明媚。 “王爷,我下回睡着,您不用等我,直接离开去工作就行。” 楚王自不会离开,毕竟还没欣赏够某人的睡颜,“你枕着本王的腿,本王动不得。” “上回您不是说,趁我翻身的时候伸直了腿吗?可以趁着我翻身的时候离开。”说着说着就脸红了,暗暗谴责自己怎么又睡着,就这么贪睡?真丢脸。 楚王将她的自责看在眼里,忍着笑意,“本王也这么想的,但你没翻身。” “......”陆云瑶,“王爷快去工作吧。” “你呢?” “我继续对账,”陆云瑶叹了口气,“自从接了王府事务,我便总想揍自己——梁嬷嬷管理这么大的王府那般辛劳,我竟还让她在旁边一直陪我,难怪梁嬷嬷会生病,都怪我。” 站起身的楚王伸手,在陆云瑶的头顶,只触碰一下便收回了手,“你也注意身体。” 让一个病鬼提醒注意身体,陆云瑶觉得挺神奇的,“您也是。” 楚王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却突然顿住,“陆云瑶。” “嗯?”陆云瑶刚起身。 “到本王书房对账。” 陆云瑶一愣,“为什么?王爷是不是怕我不懂账目?您放心,我若是不懂就将几名管事叫来。” “这是命令。”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有我在旁边,王爷您确定能静下心来工作吗?” “......”楚王,“你去二楼。” “但我在二楼,和我在藏娇院有什么不同?有些账目我需和管家还是几名管事确认,人来人往,定会干扰王爷办公。” 第322章 第322章 “让你到二楼就到二楼,别废话。”陆云瑶说得有理有据,楚王想不出合理的理由,便干脆用强硬手段下了命令。 陆云瑶见楚王要发怒,赶忙答应,“是,我去就是了,王爷别生气。” “嗯。”她听话,他自然不生气。 于是,两人便一同到了楚王的书房。 一人在一楼,一人在二楼。 ...... 为了不打扰楚王,陆云瑶便将需要和管事对账的部分都攒到一起,准备集中一天将管事们叫来,一起解决。 一晃,到了夜晚。 刚用完晚膳,不好直接运动,两人便到金玉园散步消食,边走边聊。 陆云瑶道,“王爷,今天的训练便不是单车和跑步,而要加入力量训练了。” 楚王饶有兴致,“何为力量训练?” “很简单,增肌,”陆云瑶详细讲解道,“王爷可还记得肌肉和血管之间的联系?” 楚王回想起之前曲舟意描述的内容,那些也都是陆云瑶讲解给曲舟意的,“记得。” “王爷的病情无法确定,而无论是何原因,其都是血液出了问题,所谓血液不够、血管才凑,所以要进行增肌训练。”陆云瑶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来描述。 楚王点头,“好,你怎么说,本王便怎么做。” 陆云瑶笑眯眯,“真乖。” “什么?” “呃,我是说,王爷英明神武、聪明睿智。” “呵呵。”楚王看穿不拆穿,任由其说。 两人在金玉园散步了半个时辰,便到瑞心院。 瑞心院是陆云瑶第一次试验三轮自行车的地方,其院子是由平整的石板拼成。后来天工院按照陆云瑶的交代做了一些健身器材后,便按照陆云瑶的要求搬到了这里。 当楚王一行人进入瑞心院时,发现整个院子已焕然一新,再没有生活痕迹,一板一眼好似小型军营一样。 楚王问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陆云瑶点头,“是啊,我觉得运动就要有运动的样子,虽然这些器材不多,主院也还有空房间,但如今王爷吃在主院、住在主院、办公也在主院,如果再加上这个健身房,那主院的功能就太多了。当然,功能齐全也没有什么不好,如果放在普通人家,再好不过。但王爷好歹是个亲王,犯不着这么节省。咱们王府地盘这么大、房子这么多,没必要非在一个院子里挤,所以我就把瑞心院改成健身房了。” “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楚王好奇道,“只是我们每天在一起,你何时安排人手做这些,本王怎么不知道?” 陆云瑶笑道,“那是因为管事们能干,天工院的工匠们心灵手巧,我只要说上几句话,画上几张图,他们便能做到,所以用不着大动干戈地找来安排。” 楚王却突然想起之前仇公公的话。 当时仇公公说,陆云瑶正在改造王府,随时需要管事们的沟通配合,接手王府事务再恰当不过。之前他只以为仇公公是为撮合两人而故意说的说辞,如今看来,确实很有道理。 第323章 第323章 想着,楚王对身旁仇公公道,“记大功,回头赏。” 仇公公一愣,完全不懂王爷怎么突然说记大功,然而再想问的时候,发现王爷的注意力又回了陆姑娘身上,便只能将疑问咽了回去。 陆云瑶介绍道,“瑞心院做健康房最适合不过,首先这院子是石板拼成很平整,可以用来跑步和骑车,其次正厅很大,可以健身。” 说着,进了屋子。 却见地上安装了地板,四周有一些木架子,架子上放了一些形状古怪的器物。 那器物两边是铁,中间木棒,像武器,却又不是武器。 “这是什么?”楚王问。 陆云瑶将那器物拿了起来,做了两个动作,“这个叫哑铃,通过不同的动作可以锻炼手臂上不同部位的肌肉。” 楚王挑眉,端详陆云瑶的动作,饶有兴致的抬起杠来,“锻炼手臂肌肉?为何不用锄头?” 陆云瑶一愣,之后笑道,“呀,王爷还知道锄头?” “......” “我以为所有剥削阶级都是‘何不食肉糜’的选手,王爷竟然还知道锄头!王爷会用锄头吗?铁锹会用吗?” 楚王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继续说哑铃吧。” 陆云瑶可不给他求饶的机会,顺着他的杠继续抬了起来,“王爷教训的是,用哑铃锻炼确实浪费时间还没意义,还不如用锄头来得有实际意义一些。云瑶受教了,这便让人将这些哑铃都毁了,顺便在瑞心院附近开垦一片荒地,这个时节种稻子怕来不及了,王爷可以种点菜,小黄瓜小茄子,回头也能节省一部分王府开支,一笔一笔,云瑶肯定都在账上记清楚。” “......”楚王。 仇公公憋着笑,但不得已还得出来为自家主子打圆场,“陆姑娘的建议极好,只是王爷确实没那么多时间。种田哪是一天一两个时辰便能干完的事?不仅要开垦,还要浇水挑虫,咱们王府人手有限,实在分不出人手干这个,所以陆姑娘还是算了吧。” 人家仇公公出来求情面,陆云瑶不好不给。 她笑意促狭地看向楚王,“王爷,您看呢?”认不认输? 楚王皱了皱眉,“本王也这般认为。”认输。 “那还真是遗憾呢,”陆云瑶几乎要笑场,“哑铃介绍完,接下来是杠铃。杠铃可以锻炼胸肌、背肌以及手臂的肌肉。” 陆云瑶一点点讲着,楚王静静听着,唇角的弧度便一直没消减半分。 ...... 翌日。 陆云瑶起了个大早,带着暖秋等人来了主院。 院子里静悄悄。 进入屋子,见小太监们守在门口,陆云瑶小声问道,“王爷起了吗?” 小太监道,“回陆姑娘,没呢,奴才觉得王爷短时间怕是起不来了,昨夜王爷睡得很晚,翻来覆去快到四更天才睡下。” 陆云瑶了然,“我猜到了,王爷身体疏于锻炼,突然锻炼定接受不了。考虑到这个情况,所以昨天的运动强度很低,没想到还是让王爷不舒服,”叹了口气,“你们在这,我进去看看。” 第324章 第324章 小太监道,“是,陆姑娘。” 陆云瑶刚要进去,想起了暖秋等人,“你们也在这等等,我自己进去。” 暖秋欲言又止,最后叹息道,“小姐,请当心。” 陆云瑶噗嗤一笑,“当心什么?当心他起床气骂我一顿吗?放心,他没有,起床气只有我自己有。”说完便进了去。 待陆云瑶进了房间,两个小太监这才凑到暖秋身旁,“暖秋姐姐,什么叫起床气?” 暖秋也是认识自家小姐后才知道的这个词语,“便是被人吵醒后,脾气会特别大,有可能骂人也有可能打人。” 小太监了然,“陆姑娘有起床气?” 暖秋点头,“是啊,不过还好,不会打人,最多骂上几句。” 小太监像听见什么新闻一般,“真哒?看陆姑娘平时性格那么好,实在想不到还有起床气。” 暖秋心里想——实际上小姐之前也没有起床气来着,自从发高烧被带到王府就有了,“王爷呢?” 小太监面色不好,“......王爷也有。” 暖秋吃了一惊,“什么?王爷有起床气?但刚刚小姐明明说没有,怎么办?王爷会不会打人骂人?” 小太监小声道,“王爷不打人也不骂人,只是让人跪着,一跪跪一天一夜的那种。” 暖秋惊慌,“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把小姐叫出来还来得及吗?” 小太监急忙堵住门,“暖秋姐姐您冷静点,现在您冲进去,我们所有人都完了!王爷不仅有起床气,还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进入房间,即便是我们,也是听见王爷起身后才能进去的。能自由进入王爷房间,除了仇公公和梁嬷嬷,便只有陆姑娘了。” 暖秋心急如焚,“但......” 小太监忙道,“暖秋姐姐放心吧,咱们王爷疼陆姑娘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对她发脾气?” “对对对,不会发脾气的。”另一小太监道。 淑玲上前,伸手拍了下暖秋的肩,“放心。” 有淑玲的承诺,暖秋也终于安心下来。 房间内。 一片安静。 陆云瑶还没傻到冲进来咋咋呼呼,无论有没有起床气,被吵醒了肯定都不爽。 楚王的房内,依旧弥漫着药味,但这药味不同于传统的中药,带着一股淡淡的凉爽,是醉梦草。但除了药味再仔细闻,还有一股熏香和墨香。 熏香是楚王衣物用的香料,不同于卫国京城年轻公子哥用的香料,楚王的香料很淡很淡,淡到若对气味不敏感,完全察觉不到。 墨香,便是其翻阅文书时沾染的香气。 明明不是文人,但因为天天看看看、写写写,所以便好像文人一样周身墨味。 不得不说,楚王是个工作狂,无时无刻不在工作,不知疲倦一般,好似除了工作外便没有什么事情能吸引他。 一边想着,一边进入房间深处。 厚重的床帐撂下,用料考究床帐上没有复杂的刺绣,砖色,带着银色的祥云花纹,此外再无其他。 陆云瑶小心翼翼撩开帐帘子,却见楚王在睡。 男人的睡相极好,静静平躺在床上,面容安详。 如果换一个人这般安眠,这画面定然十分治愈。然而对象是楚王,便有另一种感觉。 第325章 第325章 楚王太瘦了,即便如此调养,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面颊依旧瘦到脱相、脸色依旧苍白发青,加之呼吸微弱,无论是胸腔还是鼻翼几乎一动不动,乍一看却好像一具尸体。 当陆云瑶胡思乱想至此时,直将自己吓坏了。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收缩,哪怕不断用理智告诉自己楚王没死,只是这病鬼看起来像死人一样,然而心依旧疼得难受。 他死了,她怎么办? 强大的无助席卷,让从来自诩足智多谋的陆云瑶慌张。 陆云瑶咬了咬牙,才不管能不能把楚王弄醒,她得......试探下楚王的呼吸。 想着,伸手放倒楚王的鼻翼下面。 不探还好,一探吓一跳。 楚王呼气很少很少、很慢很慢,等了好一会才勉强能感受到一点点温凉的气体。 他不会真是要死了吧? 陆云瑶赶忙将手贴在楚王脖子的动脉上。 她不知,自己的手此时有多凉,只要想到面前的男人死去,她周身血液便如同要被抽干一样。 冰凉的手触碰楚王脖子,楚王瞬间惊醒,睡眠被打扰正要发作,睁眼却看见了陆云瑶。 “你怎么在这?”楚王问。 陆云瑶见楚王醒了,这才松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早来看看你,见你没事便好,我放心了。你再继续睡一会,我回去。” 就在陆云瑶准备转身离开时,手臂却被拽住。 “??”陆云瑶,“王爷有什么事吗?” 楚王看着陆云瑶红着的眼圈,勾了唇角,“过来,陪本王睡一会。” 陆云瑶一怔,“什么?你......你让我陪你睡觉?男女有别,这个......不好吧。” 楚王挑眉,“谁管好不好?本王让你陪,你就得陪。” 是啊,这是人家的家,她还有求于人呢。 别说病鬼不能,就算病鬼能,她也得舍身取义地被潜规则一下......当然,对象只能是这个病鬼,换一个男人可不行。 楚王失笑,声音呢喃,“看你眼珠转来转去,想什么呢?说来给本王听听,”声音顿了一下,语调糅了些睡意,“算了,回头再说吧,先上来陪本王睡一会,本王好累,不想工作,只想睡觉。” 陆云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本要闭眼的楚王,再次睁开惺忪的双眼。 “我是笑,你这个时候才像个正常人,或者说正常的年轻人,之前太过工作狂了,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年轻人的朝气?”楚王被逗笑,“本王都二十有三,哪还有年轻人的朝气?” 陆云瑶这才想起,无论是中国古代还是卫国,对人都是揠苗助长,二十三确实不小了,按照正常进度,孩子都得有一两个了。 楚王闭眼,“上来,睡觉。” “但暖秋他们还在外面等,这样......不好吧。” “让他们等,早晚得习惯。” “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第326章 第326章 见楚王又要不耐烦地睁眼,陆云瑶急忙解释,“王爷,不是我不陪你,是最近......呃......我总做噩梦,就是昨天您看见的那个,我睡着搞不好就会蹬来踢去,到时候把您踢醒了怎么办?” “踢醒了就起来工作。”楚王道。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您倒是想得开。” 楚王不耐烦,“陆云瑶,你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这就来。” 既然人家都不怕被踢醒,她怕什么? 直接踢了鞋子,爬上床睡回笼觉了。 ...... 房外。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众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差不多已猜到一些。 暖秋深深叹了口气,淑玲道,“想来陆姑娘是又睡了,左右闲来无事,我看看你基本功练得如何了。” 听说要练武,暖秋急忙打起了精神,“是。” 暖秋一副乖巧好徒弟的样子,饶是淑玲不苟言笑,也轻轻笑了一下。 房内。 陆云瑶爬上床后便呼呼大睡。 起初陆云瑶顾及到身份,没好直接要求枕头被子,只在楚王身旁蜷缩着躺好,毕竟是夏天,不盖被子也不会冷。 睡着睡着,楚王便觉枕头在动。 他睁眼,见睡梦中的陆云瑶下意识拽着枕头,想来是没枕头睡得不舒服。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上一次陆云瑶夜宿他的房间,也是这么拽枕头、这么拽被子,楚王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惊讶,毕竟这是从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抢枕头被子,而就在他错愕愣神的时候,枕头被子便被抢走。 当时楚王想抢回来的,但又觉得堂堂大男人和一名女子抢被子,实在有违男子形象。 他的房间只有那么一床被子,其他的都在另一个房间,楚王若让下人取,下人也极有可能知晓堂堂王爷被子被抢。 于是,抱着一种错愕外加新奇的心情,楚王被她成功抢走枕头。 然而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上次抢走是他不稀罕争,这次不让她抢走,是想和她闹着玩。 于是,楚王按着自己的枕头。 虽然健康的女子力气大、孱弱的楚王力气小,但到底一个是睡着的、一个是醒着的,两者实力无法相提并论。 女子久抢不下,竟放弃了,手儿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想找个可以替代枕头的东西,毕竟不枕枕头睡觉实在不舒服。 就这样,摸到了楚王的手臂。 顺着手臂摸了摸,摸到了楚王的肩。 睡梦中的女子拍了拍,好像想确定下这“物件”是否结实到可以当枕头,当确定那东西不会漏气爆炸后,便迅速挤了上来,扯开他的手臂,躺在他手臂和肩之间的地方。 “......”楚王——有点重。 这个“枕头”毕竟硌,女子郁闷地皱了皱眉,但很快便释怀了——卫国的枕头分两种,一种硬的一种软的。 大部分人用的都是硬枕头,有用陶瓷做、有用玉石做,穷苦人家直接弄快石头磨平了当枕头。还有一种是软枕,专门给体弱的人用,老人小孩病人,换句话说,楚王用的就是软枕。 陆云瑶枕在楚王的手臂上,只以为碰见了个硬枕头,嘟囔的吐槽了几句也就认命了。 惊愕的楚王低头看着——这女人竟敢枕他手臂!? 随后楚王发现,有比这个还过分的。 第327章 第327章 因为拽不来被子,女子便退而求其次,直接钻被子里了。 “......”楚王。 于是,陆云瑶呼呼大睡,和楚王挤着一张被子盖,还枕着人家的胳膊。 匀称的呼吸声,带着催眠的节奏,更好像带着魔力一般。 一转眼,楚王也沉沉睡去。 于是两人便这样毫无邪念地相拥而眠。 ...... 卯时,仇公公姗姗来迟。 刚进院子,便问下人,“王爷在书房呢?” 下人答道,“回仇公公,王爷还没起。” 仇公公吓了一跳,“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王爷还没起?王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你们怎么不马上告诉咱家?” 下人解释道,“仇公公息怒,王爷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是......” “是什么?” “是陆姑娘来了。” “陆姑娘天天早晨都来用早膳,有什么可惊奇的?”仇公公的声音一顿,之后如同想到了什么,“陆姑娘不会又和王爷吵架了吧?嗨,这个陆姑娘还真是的,咱家和她说多少回,平时少气王爷、多说点好话,到时候王府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她偏不听。” 下人哭笑不得的打断仇公公的自行脑补,“不是!仇公公,王爷和陆姑娘也没吵架。” “那怎么了?” 下人凑了上来,小声道,“听说王爷昨儿睡得不好,陆姑娘早晨来了,王爷不想起,便搂着陆姑娘继续睡了。” “!!!”仇公公激动得险些蹦起来,“真的?咱家去瞧瞧。”说着,便向主屋跑了过去。 ...... 房间里。 陆云瑶睡得实在香甜,抢着人家的被子、枕着人家的胳膊,搂着人家的腰,甭管手感好不好,最起码比没有强。 楚王也睡得很沉,哪怕自己手臂麻了也浑然不知。 仇公公小心翼翼推开门,悄悄进入。 却不知是仇公公发出了声音还是陆云瑶正巧醒来,她起身,揉了揉眼睛,“仇公公早。” 仇公公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进来。 “陆姑娘恕罪,是奴才打扰了,奴才这就退下,陆姑娘再睡一会。” “不,日上三竿,该起床了。”陆云瑶一边打着哈欠,一般顺手将身旁的楚王推醒,“醒醒,起来了。” 楚王艰难爬起来,脸色不好,手臂又痒又疼。 打完最后一个哈欠,陆云瑶正要下床离开,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转身问道,“王爷,我问你个问题。” “问。”手臂好麻。 “刚刚我......做噩梦了吗?”换句话说,便挣扎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楚王这几个字也是憋着气说出,因为手臂实在难受。然而即便如此,刚刚短暂的睡眠质量却是惊奇的好,他现在头脑清醒,根本不需浓茶提神。 他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每天都能和她一同入眠,失眠之症岂不是迎刃而解? 第328章 第328章 陆云瑶扭头,看见楚王正在发呆,“王爷?您想什么呢?” 楚王收回思绪,“没什么。” 陆云瑶也没多想,问道,“仇公公,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陆姑娘,卯时了。” “卯时?那再过一会不就是午膳了吗?” 仇公公笑眯眯,“但早膳也是要用的啊。” 陆云瑶摸了摸自己鼻尖,“说是这么说,但我怎么觉得一天天没干别的,光吃早中晚饭了?” 仇公公了板下脸,“陆姑娘可不能乱说,陆姑娘平日里辛苦着呢,整个王府那么多账,只有陆姑娘自己来看。” 提到这个,陆云瑶才恍然大悟,“哦对了王爷,今天我就不去你书房了,因为我今天我要和全府大小管事们见面对接,人来人往的,如果真去书房二楼,您这一天真就不用办公了。” 因为刚刚的胡思乱想,楚王心乱,确实也想冷静一下,“好。” 陆云瑶想了想,“午膳呢?午膳我要不要过来?” “随意。” “那午膳我就不过来了好吗?我想今天一口气把需要交涉的都做了。” “好。” 陆云瑶下了床,回头笑眯眯道,“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楚王点头,“嗯。” 仇公公急了,“等等,还没用早膳呢?怎么说走就走?” 陆云瑶突然觉得仇公公很可爱,像个只关心孩子吃饭问题的老母亲,“仇公公放心,我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让自己饿着,我先走了,”扭头对楚王道,“王爷,我真的走了。” “去吧。”楚王随口回答。 待陆云瑶离开,楚王依旧坐在床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双眉微皱,不断回忆刚刚那声“去吧”,越发觉得微妙。 ...... 陆云瑶回了藏娇院简单用了早膳,便开始工作起来。 今日的藏娇院没了平日里的安静,乌泱泱满是人,是王府的大小管事。 每一名管事手里都捧着自己管辖的账册,跑来和陆云瑶对账。 经过这一天的忙碌,陆云瑶发现,无论是管家还是企业,所有问题都能在账单上反应,对与不对,都能用经济体现。 这么一忙,便到下午。 夕阳西下,院子里对完账的管事们一个个离开,只留了最后几名管事。 书房内,陆云瑶送走了一位管事,打开下一本账册,“锦绣别院,锦绣别院的管事请进来一下。” 暖秋上前,送来了茶水,“小姐若是累了便休息一下吧,这么大的府,账目不是一天两天能对完的。” 陆云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赞同地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原本我以为接手王府的账目就可以,王府再大能有多大?后来看见王府的产业后就懵比了,太多了,太多了......万恶的剥削阶级实在可恶......哦不对,我的意思是,先把京城范围内的弄完,京城外的不打算搞,等梁嬷嬷康复了再说。” 暖秋这才放下心来。 守在门口的尚春已对门外喊道,“锦绣别院的管事有请。” 第329章 第329章 很快,一名年纪大概在五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青蓝色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抱着账本,一脸殷勤地进了来。 “小人见过陆姑娘,给陆姑娘请安。”双膝跪地,直接磕头。 按照道理,陆云瑶不是王府的人,即便是官家女子,人家楚王家仆见到她也不用跪地磕头,如今跪地完全是按照面见楚王妃礼仪。 下人们知道。 管事们知道。 陆云瑶也知道。 但知道能怎么着?刚开始她已经阻拦了,问题一个接一个管事进来都要跪,慢慢也就麻木了,随便他们跪了。 面对锦绣别院李管事的跪礼,陆云瑶淡定道,“李管事请起,云瑶也是暂代梁嬷嬷管事,不用多礼。” “是,陆姑娘。”李管事起身,掏出了账本。 陆云瑶也低头,翻开了账本,“李管事先来说说锦绣别院营生吧,小小的别院,却有那么多伺候的下人和开支,我很好奇到底做什么营生。”话音带了一些严肃和少许谴责。 李管事一愣,看向一旁的许管家。 许管家脸色也有些不好。 陆云瑶将两人眼神互动收入眼底,惊讶道,“不会吧?你们不会背着王爷搞事情吧?就算是搞,也选一个远离京城的买卖,这别院还在京城范围之内,你们是疯了吗?” 李管事连忙解释,“陆姑娘您误会了,小人对王爷忠心耿耿,便是借小人几个胆子也不敢动王爷的产业啊。” “那你刚刚是什么眼神?”陆云瑶问。 “是......”李管事看向许管家,那意思是,让许管家说。 许管家也是焦头烂额,“这个......陆姑娘,这个锦绣别院的情况......是有些特殊。” “怎么特殊?”陆云瑶问。 “这个......”许管家斟酌着,不知要如何解释。 陆云瑶想了想,“你们是不是不方便说?没关系,那李管事先回去,晚一点我自己问王爷。” “别!”李管事和许管家一齐喊了出来。 陆云瑶点头,“那你们说。” 李管事终于道,“好,小人说。陆姑娘是官家女子,应该知晓那个那个......下属有可能会送上司一些礼物,已表诚意。” “嗯,知道。”陆云瑶用鼓励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管事犹犹豫豫,“这个......有时候送的是礼物,有时候送的是活物。” 陆云瑶挑眉,“活物?呵,是猛兽,还是美女?” 许管家和李管事顿时半喜半忧。 喜的是,陆姑娘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单纯姑娘,省了他们尴尬解释。 忧的是,陆姑娘这讽刺的口吻......不妙啊。 许管家对李管事使眼色,让他说。 李管事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回陆姑娘,是......一些年轻女子。” “呵呵,娇客啊,”陆云瑶白眼几乎翻出了屋顶,“来人,去王爷那问问,同样都是娇客,凭什么她们叫锦绣别院,我这叫藏娇院,我要改名,给我改成锦绣院。” 门口的尚春早就火冒三丈,大喊一声,“是,小姐,奴婢现在就去问!” 第330章 第330章 别说尚春愤怒,暖秋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别啊!”许管家急了,大喊一声,“这件事王爷不知,是仇公公的安排!陆姑娘您可千万别告诉王爷,否则连同仇公公,咱们几个怕都要被降罪。” 陆云瑶绝美的面颊满是冷笑,“呦,又把仇公公牵扯进来了?来人,去把仇公公叫来。” 尚春第一个便相应,“是,小姐。” “等等!”暖秋猜到此事怕不是这么简单,不能让尚春胡闹,“小姐,奴婢去吧。” 陆云瑶冷着脸,“暖秋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 仇公公来了,刚进藏娇院书房,二话不说便跪下,“陆姑娘恕罪。” 陆云瑶道,“仇公公站起来说话,云瑶只是暂代梁嬷嬷管理王府,只是个局外人,无论发生什么不用向我道歉。” 仇公公站了起来,战战兢兢,“陆姑娘,是这么回事。锦绣别院的女子确实都是下面官员送给王爷的,但王爷一个都没享用。” “享用?”陆云瑶冷哼一声。 仇公公这才发现自己用错了词儿,急忙解释,“不,不是,是王爷一个都没见。” “真的?”陆云瑶挑眉。 “真的,真的!”仇公公暗暗松了口气,“王爷说让奴才打发出去,奴才私自留下她们自然不对,但当时陆姑娘还未入王府,奴才想着王爷已经冠礼多年,身边应该有一两名女子,所以就私自留下,想着如果王爷什么时候真需要了,就......就来一两个。” 陆云瑶脸色好了许多,“但锦绣别院的开支不算小,难道你们能瞒得过王爷?他知道有锦绣别院的存在吗?” “这个......”仇公公僵住,挣扎再三,“好像是......知晓。” 本来平息的火气,蹭地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别院还养着许多美女呢,每个月不算小的开支也不在乎,是吗?” 仇公公头皮发麻,“陆姑娘息怒,留下她们真的是奴才和梁嬷嬷的意思,王爷应该是顾及我们的情面所以就没管。” “呵呵,顾忌你们的情面?我看他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陆云瑶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说酸话,但不说心里真难受。 她也想忍了,但天天能看见楚王,叫她怎么忍?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她才不要牺牲自己顾全大局。 仇公公无奈道,“奴才用项上人头发誓,王爷真没那个心思,王爷那身体......” “是啊,他那身体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实力,呵呵。”陆云瑶看了一眼天色,“暖秋、尚春,走,我们去主院。” 仇公公立刻拦在门口,“陆姑娘您要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用晚膳,”陆云瑶冷哼着,“仇公公不是最关心云瑶的用膳问题吗?人是铁饭是钢,晚膳可不能落下。” “陆姑娘,您这不是用晚膳,是去兴师问罪。”仇公公都快哭了。 陆云瑶点了下头,转身坐了回去,“行,我不去兴师问罪,我等着你家王爷来找我兴师问罪。” “......”仇公公。 是啊,如果到了晚膳时间,陆姑娘未出现在膳堂,王爷肯定是要过来的,到时候一样好不了。 陆云瑶见仇公公红着眼圈一副要哭的样子,联想到仇公公一人之下的身份,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便柔声道,“仇公公您放心,我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再者说了,楚王殿下愿意留多少美人、愿意将美人安置在锦绣别院还是藏娇院,又关我什么事?” 第331章 第331章 啧?怎么不关?就差指名道姓了。 仇公公最后叹了口气,站到一旁,“陆姑娘您请,奴才相信您。” “嗯。”陆云瑶二话不说,直接出了书房大门。 许管家和李管事赶忙跑到仇公公身旁,焦急道,“公公怎么办?要不要将梁嬷嬷请来?” 仇公公叹了口气,“算了,一会王爷搞不好真会降罪,降到咱家自己身上就行,梁嬷嬷老毛病多,便别让她来受苦了,我们去吧,”想着,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况,咱家也是罪有应得。” 是啊,如果之前能预测到王爷对一名女子这么上心,他也不会把这些女子都留下来。 ...... 主院。 在下人的通报声中,陆云瑶入了楚王书房。 楚王心情不错,淡笑道,“来了?看了一天账,累坏了吧?” 陆云瑶皮笑肉不笑,“累是肯定的,但发现一点有趣的事,找个乐子也就不累了。” “有趣的事?”楚王脸上的淡笑收敛,看向随后而到的仇公公,“什么有趣的事,说来给本王听听。” 陆云瑶挑眉,“锦绣别院。” 楚王了然,“锦绣别院有什么问题吗?” 陆云瑶一怔,“锦绣别院没问题?”如果楚王主动和她解释一下,这件事也许就这么过了,但楚王竟然问她有没有问题? 楚王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开支账簿都在你手里,有没有问题你知道,问本王做什么?” 陆云瑶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没憋死自己,“王爷确定没问题?” 楚王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看账,怎么知道有没有问题? 然而陆云瑶的理解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质问本王吗?你有权力管本王私事? 陆云瑶很想和面前可恶的男人吵架,但最后的理智还是将她拉了回来。 吵?拿什么吵? 人家是亲王,一夫多妻受法律保护天经地义。 何况她还有求于人,未来的美好生活还拿捏在对方的手中。 想着,陆云瑶垂下眼,掩饰了自己的愤怒,“没什么意思,王爷,晚膳时间到了,我们用膳吧。” “???”楚王。 陆云瑶没再甜蜜地拉楚王的手,转身出了书房。 楚王也没在乎这个,“仇公公,过来。” 苍白着脸的仇公公快步过来,噗通跪下,“王爷,奴才罪该万死,请王爷重罚。” “你有没有罪,姑且不说,”楚王伸手一指,“你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吗?” 第332章 第332章 仇公公道,“回王爷,陆姑娘自然是因为锦绣别院生气了,这事儿与王爷无关,都是奴才的错,求王爷责罚。” 楚王还没明白,“等等,锦绣别院怎么惹着她了?” 仇公公一怔,这才意识到王爷好像是真没懂,“王爷是这么回事,奴才当年将那些女子留在锦绣别院,其目的是......若王爷真有寂寞之时,便能在别院里挑一两个女子解解闷。但陆姑娘误会是王爷自己将女子们留下,所以就......”斟酌着要如何描述。 楚王了然,“所以就吃醋了。” 仇公公没想到楚王竟能猜到,“回王爷,是。” 楚王想了想女子气鼓鼓的模样,整整一日的辛劳竟然烟消云散,“你起来吧,去膳堂。” 仇公公不解,“王爷,陆姑娘那边,怎么解释?” 楚王挑眉,“解释?解释什么?本王倒是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办。” 仇公公惊呆。 楚王已经自己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膳堂。 楚王淡笑着坐到位置,看陆云瑶一脸假惺惺地笑意,道,“有什么心里不痛快的,可以说给本王听。” 陆云瑶道,“王爷说笑了,云瑶在王府吃得好住得好,人人待云瑶都很好,哪里不痛快?” “没人得罪你?” “没人。” “账目如何?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 “没有,王府管事们精明能干、忠心耿耿,王府的一切有条不紊,云瑶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说话期间,菜肴已经上了来。 一时间,膳堂菜香四溢。 楚王突然想到,“想来,本王很久没品尝云瑶的手艺了。”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云瑶?谁允许他叫云瑶了?他们两人没那么熟吧?“是,明日云瑶便为王爷准备。” “这个倒不急,”楚王双眸微眯,眼神中满是探究,“本王猜,你对本王肯定有什么要求。” “我能有什么要求?” “真的没有?” “......”其实陆云瑶还真有个要求,然而自己要求归自己要求,让人直接问,还是不舒服得很,“王爷明察秋毫,云瑶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一旁的仇公公提心吊胆,他有种预感,陆姑娘这“不情之请”肯定与锦绣别院有关。 想着,仇公公对着陆云瑶一脸哀求。 说实话,陆云瑶心软了,如果面前这个男人换个别人,这件事也许就直接算了,但......楚王不行! 只要她想到距离王府不远的锦绣别院有许多属于楚王的美女,楚王还每个月要支出一笔不菲的金额养这些女子,她就打心眼地生气。 “说说看。”楚王饶有兴致。 “关于锦绣别院,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第333章 第333章 楚王勾了下唇,“你希望,本王如何打算?” 陆云瑶一惊——这家伙不马上承认错误,竟然还挑衅!?哪怕有一点点求生欲也好。 “云瑶认为,将那些女子放在锦绣别院荒废青春真的不好,哪怕她们的人、她们的命都是王爷的,但王府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应浪费,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嗯,”楚王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应该......”陆云瑶看着楚王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强忍着怒气,咬了咬牙赌气道,“应该接到了王府里来,服侍在王爷身边,也算是物尽其用。” 楚王皱了下眉,刚要拒绝,但看到陆云瑶那气鼓鼓的模样,顿时又打消了念头,“就听你的,接回来吧。” “接......”还接回来? 陆云瑶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遏制自己掀桌子的冲动。 如果不是有求于人、如果不是看在永安侯的面子上,她绝对把眼前这碗热汤扣在楚王的脸上。 是啊,他之前把美女们扔锦绣别院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如今在她的精心调养下,身体已经好了,所以可以接美女回来了。 她的精心调养? 只要想到这几个字眼,她就一肚子火。 愤怒不仅使人丑陋,还使人冲动,正如同此时的陆云瑶。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马上喷涌而出的愤怒,挤出最勉强的笑容,“好,明天就接。” 楚王笑道,“本王和你开个玩笑,锦绣别院那些,你愿意怎么打发都可以。” “呵呵,那些都是被人精心挑选给王爷的礼物,怎么好随意打发呢?若被送礼之人知道,岂不是寒了人心?明天就接回来,这件事便交给我了,我肯定帮王爷招待好这些娇客们。”陆云瑶是真的火了。 楚王见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便道,“刚刚......” 陆云瑶狠狠瞪了一眼,“抱歉王爷,应该用膳了,再不用,菜就凉了。” “凉了让他们重新做,把话说明白。” “有什么可说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想气就气、想哄就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云瑶学着楚王的模样,故作饶有兴致地瞧着,“云瑶倒是很好奇王爷能说出什么巧妙的理由解释刚刚的话。” “......”楚王。 “王爷说啊。”陆云瑶道。 楚王也火了,“陆云瑶,本王只与你开个玩笑,你就要这般没完没了?” 仇公公焦急地跑到陆云瑶身旁,小声道,“陆姑娘,这是王爷第一次开玩笑,您......您多担待一些吧。” 楚王冷冷道,“回来,本王让你过去了吗?” 陆云瑶几乎要拍桌子,“你凭什么对仇公公大吼大叫?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吗?就算你身份比他高,但他好歹是从小服侍你长大的,你这么吼仇公公难道不会觉得不忍心吗?” 仇公公都快哭了,“哎呦小姑奶奶您就少说几句话吧,只要王爷能消消气,怎么吼奴才都是行的。” 楚王猛地站起,“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按照你这么说,只要奴才伺候着主子长大,便能以下犯上?” 陆云瑶也站了起来,“谁说以下犯上了?仇公公哪里以下犯上?我只是让你对仇公公客气一些。” 第334章 第334章 “不经本王允许便私自跑开乱说话,这不是以下犯上又是什么?你觉得本王对仇公公不好,但是你瞧瞧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做,本王吼别人了?” “仇公公为什么私自跑开,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你以为人人都不顾自身安危地关心你?人家都是自扫门前雪,懒得理你罢了。” 楚王震惊,“懒得理本王,你怕是忘了本王的身份了。” “......” 好吧,陆云瑶承认被楚王说对了,吵起来竟然忘乎所以,确实忘了楚王的身份。 想着,陆云瑶缩了缩脖子,缓缓坐回了位置。 仇公公见陆云瑶认怂,终于松了口气。 楚王见陆云瑶服软,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坐了下去。 仇公公不敢再劝架,生怕又成了两人吵架的导火索,便只对陆云瑶使眼色。 倒不是仇公公偏袒自家王爷,而是从他一个下人的角度来看,王爷身份何等尊贵,别说陆姑娘还没和王爷成亲,就算真成亲当了楚王妃,也不应凌驾于王爷之上、对着王爷发脾气,哪怕王爷理亏。 这不仅是夫纲,也是君臣之礼。 陆云瑶直接忽视了仇公公的暗示,端起碗来开始吃饭。 左手端着碗,右手用筷子夹菜,没了平日里的慢条斯理,一副速战速决的样子。 很快,半碗米饭已经下肚。 楚王皱眉,“别吃那么急。” 陆云瑶也不甘示弱,“食不言寝不语。” “......”楚王。 仇公公觉得自己老了,伸手扶了扶额,竟觉得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不行,他一会一定要让梁嬷嬷出山,之前梁嬷嬷在藏娇院一切都好,自从梁嬷嬷装病离开,陆姑娘就越发嚣张起来。 对,找梁嬷嬷! 仇公公暗暗决定。 很快,一碗米饭被陆云瑶吃完啊,撂下碗便道,“民女用好了,请王爷慢用。民女就不多陪王爷了,许管家和李管事怕还在书房等民女,民女继续忙工作了。”说着,转身就走。 仇公公正要拉着,但眼前突然一黑,便错失了良机。 陆云瑶走了,膳堂只剩楚王一人。 与风卷云涌的陆云瑶不同,楚王别说用膳,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楚王静静坐在位置上,垂着眼,不知在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下人们胆战心惊,没人敢说话,他们知道一旦说话就触王爷霉头,定被重罚。 仇公公叹了口气,抱着必被重罚的最坏打算,道,“王爷恕罪,陆姑娘年纪还小,脾气冲一些,回头奴才让梁嬷嬷劝劝。若王爷心情不好,那暂时先别用膳了,奴才陪着王爷出去转转,等消消气再说?” 楚王依旧静静垂眸坐着,浑然不动,好似未听见仇公公说话一般。 过了好一会,就在仇公公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一句时,见楚王缓缓抬起消瘦的手,拿起筷子。 “刚刚她用了什么菜?” 伺候膳食的丫鬟急忙上前,将陆云瑶刚刚囫囵夹过的三个菜指出来。 “那三道菜,布上。” “是,王爷。” 丫鬟便夹了三道菜在楚王面前的小盘子里。 楚王慢慢地吃了下去,不发一语。 ...... 第335章 第335章 陆云瑶急匆匆回到藏娇阁,却见许管家和李管事依旧在。 她目瞪口呆,当时说两人在只是为了搪塞楚王,却没想到两人真的在! 见陆云瑶回来,两人上前,“小人见过陆姑娘。” 陆云瑶点头,苍白的面颊勉强挤出笑容,“李管事何时回锦绣别院?” “回陆姑娘,小人打算对完账就回。”李管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陆云瑶道,“现在就走吧,我也跟你过去看看。” 李管事一愣,“陆姑娘也跟去?陆姑娘要去做什么?” “去看看那些女子,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但......” 陆云瑶对许管家道,“之前梁嬷嬷管理王府,要做什么也需看管事们的眼色吗?” 徐管事忙道,“回陆姑娘,不需要,但......” “所以,我这掌管王府是假的了?” “小人不敢这么说。”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陆姑娘正在发邪火,找出气筒。 陆云瑶点头,“你们别再拦我,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所谓吃亏要趁早,不能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再面对,其后果会更加严重。” 众人不懂陆姑娘的意思,却又知道陆姑娘别有深意。 李管事看向许管家,许管家咬了咬牙,道,“陆姑娘您先冷静一下,听小人说。虽如今陆姑娘深受王爷重用,代理梁嬷嬷之务管理王府,但陆姑娘的身份到底是......别说去锦绣别院,便是出王府都不方便。所以小人建议,陆姑娘先等等,容小人到主院问问,若王爷同意,一会小人也陪陆姑娘去锦绣别院如何?” 陆云瑶僵着头点了点,“好,去问吧。” 许管家松了口气,庆幸陆姑娘还理智,等一会他去问过王爷,被王爷拒绝后,陆姑娘怕是也老实了。 等回头王爷再让仇公公拿一些宝物来讨陆姑娘欢心,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女人嘛,不都是这么哄的? 然而许管家没想到的是...... 他跑到主院询问,楚王竟然同意了陆云瑶的锦绣别院一行! ...... 一路上,马车颠簸。 抛开第一次处在昏迷中,第二次去齐聚楼用膳,这是陆云瑶第三次出王府,也是路程最远的一次行程。 然而从始至终,陆云瑶都静静坐在车厢里,未掀开车窗帘观赏古代卫国的人文景致。 藏娇院的高级下人,除了养病的梁嬷嬷,其他人都带上了。 装了四辆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向锦绣别院而去。 陆云瑶所在的车厢里,还有暖秋和淑玲两人。 暖秋自不用说,是陆云瑶的心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淑玲有武功,更身负使命,所以也贴身保护。 马车摇晃,闭眼的陆云瑶身子也是不断晃着,脸色越来越白。 暖秋担忧道,“小姐,您是不是又晕马车了?” 陆云瑶缓缓睁开眼——是啊,本尊时常会晕车,“嗯。” 暖秋笑道,“奴婢就担心这个,所以带了蜜饯来。”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布包。 陆云瑶掀开车窗帘子,静静看向窗外,“不吃,没胃口。” 第336章 第336章 暖秋和淑玲相视一看,她们知道,陆姑娘怕是心情还不好,而且更知晓陆姑娘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陆姑娘怕是......认真了。 将近一个时辰,车队终于到了京郊的锦绣别院。 按照道理此时京城城门关闭已不能进出,但因为拿了楚王的令牌,所以车队畅行无阻。 马车停了,车厢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陆姑娘,到了。” 淑玲先下了车,转身要扶陆云瑶,被婉拒。 陆云瑶下了车后简单整理了下衣襟,便抬眼看去。 入目是一桩硕大的宅院,白墙乌瓦,被一颗颗郁郁葱葱的大树包围着,宅子于绿叶中若隐若现,一阵晚风吹来,发出飒飒树叶拍击之响。 宅院周围时不时有侍卫巡逻走动,再向远一些则是一片片田地,借着皎洁月光,依稀能望见远处的安静村庄。 好一处低调又奢华的山庄,好一处金屋藏娇之处,怎么看都比她的藏娇院有意境多了。 想到这,好容易平息的心情再次酸溜溜地翻滚起来。 李管事上前,“陆姑娘,这边请。” 心中如何惊涛自不表露,陆云瑶的面色却极其平静,银色月光照在其身上,让窈窕的身姿多了恬淡与圣洁。 下人们立刻上前开路,丫鬟们也簇拥在陆云瑶左右,一众人浩浩荡荡向大门而去。 很快,大门开,里面的下人迎了出来,刚要问安,李管事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姑娘,最近掌管王府事务,住在王府的金玉院。” 众下人暗惊——住在金玉院?那不是楚王妃的院子?看来这陆姑娘来头不小,多半盛得王爷宠爱。 众人纷纷跪地请安,一些胆大的偷眼看去,更是惊讶不已。 在锦绣别院伺候,大家以为已对美色免疫,毕竟锦绣别院里住的都是送给楚王殿下的美人,美人见多也就不稀罕了,然而当再见这名陆姑娘时,却依旧被惊艳。 人,都是一个头、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然而物件大家都有,人家物件排列起来却国色天香沉鱼落雁,正如此时的陆姑娘。 却见月光下的陆姑娘一张完美的瓜子脸上面无表情,若秋水般的眸子如雾如烟,好似在看着院子,却又好像通过院子看着其他什么一般。 挺直的鼻子,樱桃小唇。 如果抛开气质只说美貌,陆姑娘比锦绣别院的美人固然是美,但却拉不开什么差距。 真正让其出类拔萃的是其气质——那种圣洁到无法亵渎、凌然到绝世而立,美到虚无,美到让人没有真实感,只觉得眼前的美人是一道幻影,更是仙境中的幻影一般。 陆云瑶淡淡看着在院中跪了一地的人,不喜不悲,甚至无心理会。 等了好一会,暖秋小声提醒,“小姐,他们还跪着呢。” 陆云瑶收回视线,点了下头,“起来吧。” 三个字音如珠落玉盘,叮叮当当,极其悦耳。 众人站起,秉着呼吸,不敢发出一声响动。 这种尊崇很是诡异,好像女子的身份高高凌驾在他们之上,不过转念一想,此女子以后怕是楚王妃,有这样的威胁力也是应该。 李管事小心翼翼道,“陆姑娘,天色已晚,要不然小人命人收拾出来房间,您先休息,明日再说?” 陆云瑶淡淡看了他一眼,“若此事可以拖到明日,我又何必今夜拿着王爷令牌出城?” 第337章 第337章 “是,是。”李管事后脊梁已经一层汗,“陆姑娘请进,小人这便让姑娘们出来。” 随后有丫鬟引领,带着陆云瑶一众人到了正厅。 直到陆云瑶坐在了主位上,暖秋才敢悄悄上前,小声道,“小姐。” 陆云瑶收回思绪,“怎么?” 暖秋松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刚刚小姐突然好陌生,奴婢害怕。” 陆云瑶一怔,失笑道,“我们朝夕相处,陌什么生?害什么怕?” 暖秋道,“奴婢也不知,就是刚刚那瞬间,觉得小姐离奴婢很远,好像奴婢第一次认识小姐一般。” 陆云瑶嘴角抽搐,“你说都太夸张了。” “小姐,您刚刚面无表情,在想什么呢?”暖秋问。 陆云瑶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心理不舒服,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一旁的淑玲看不过去了,来到两人身旁道,“陆姑娘恕奴婢无礼,但奴婢真不懂陆姑娘为何勃然大怒。就因为王爷别院有几名女子吗?但京城贵族谁家没有一些美妾?何况王爷只将这些女子留在别院,并未带入王府。” 陆云瑶笑笑,“你未经历,所以无法感同身受。我希望你永远没有这样的烦恼。”声音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也许是我反应过激了吧。” “要不然,”暖秋小心翼翼道,“小姐在这里转转,咱们就回去?” “依旧按照原计划行事。” “......” 暖秋和淑玲不懂陆云瑶为什么生气,陆云瑶也不想解释。 她到底是个现代人,就算现代了无牵挂,她得过且过,但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夫君有三妻四妾的可能。 虽然她和楚王暂时还没什么,但她一定要早早确定楚王的态度,如果楚王依旧这般模棱两可,那她便永远和楚王“没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后。 伴随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气袭来,妙龄女子们也慢慢在院子里汇集,随后进入正厅。 “民女给陆姑娘请安。” 女子们齐齐屈膝请安,妙音婉转清脆,听得周围人骨头都要酥了一般。 陆云瑶面色平静,“免礼。” 众女子起身,依旧低着头。 陆云瑶道,“都坐下吧。” “是。” 众女子在正厅的椅子上纷纷入座。 陆云瑶看去,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别怪那些男人见色忘义,这些环肥燕瘦的女子确实诱人。别说男子,便是她这名女子看着都心痒痒,只恨自己没投胎当个男人。 若仔细看去,能看出。 这些女子们落座是有顺序的,排在前面的女子容貌美、穿着华丽,而坐在角落里的女子,先不说容貌如何,其打扮却低调许多。 陆云瑶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338章 第338章 在陆云瑶打量女子们的同时,众女子们也在打量陆云瑶,眼神各异。 有些人眼中探究、有些人眼里是胆怯、有些人眼中带着怀疑,当然,也少不了几个野心勃勃,眼神带着敌意的。 陆云瑶将众女子神情看在眼里,慢慢饮了一口茶,随后将茶碗撂下,“第一次见面,给大家介绍下我自己。我叫陆云瑶,因某些原因暂住楚王府。因楚王未有家室,从前的王府管事梁嬷嬷身体微恙,便将王府事务暂时交给了我。” 众人静静听着,有些人目露震惊,有些人则是早通过打点一些关系,听说了王府里的事,对陆云瑶的身份不惊奇,却对其此行目的比较怀疑。 “从账面上,我得知有锦绣别院的存在,按照道理我不应该管,但种种原因让我夜不能寐,所以打算将这闲事管上一管。” 众人更是惊讶,她们以为陆姑娘来锦绣别院肯定得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没想到其这么直接,直接用“种种原因”打发了,如果不是身份原因,她们还真想知道,这“种种原因”到底是何种原因。 陆云瑶忽视众人变了又变的眼神,继续道,“天色这么晚了,闲话我便不多说,从我左手边这位姑娘开始,每个人自我介绍一下。介绍的内容包括名字的、年龄,不用说自己是被何人送来,只说说被送来前是什么身份,开始吧。” 众人震惊了。 陆云瑶不问送礼人身份的原因很简单——她懒得理会这些权贵们的贿赂,只是想处理这些女子问题罢了。 少顷,坐在陆云瑶左手边第一位女子起身,“奴家见过陆姑娘,奴家名叫汤雨祁,今年一十八岁,在来锦绣别院之前,是泾县知县郑大人的养女。” 陆云瑶点头,“好,请坐,从下一位开始,若是养女或者干女儿便直接说养女、干女儿,不用说出是哪位大人的养女。” “是。”众女子道。 陆云瑶看了一眼汤雨祁的女子的神态,其气质虽端庄,但眼神带着些许攻击性,一举一动都优雅却动作标准,一看便不是普通大家闺秀傻甜白,而是在某个修罗场里历练出来的精英。 卫国虽然没有妓院,但也有类似机构——购买一些容貌姣好的女童或少女,经过精心培养高价售卖出去,若女子命运好一点,便能当个妾;若命运不好的,则沦为男人的玩物;当然也有这种化身为“养女”用来送礼的。 汤雨祁身旁的女子站起,“奴家见过陆姑娘,奴家今年十七岁,名叫赵婉儿。也是一名养女。” 陆云瑶点头,“请坐。” 在陆云瑶看来,这赵婉儿也是修罗场的胜利者,只不过拼不过之前的汤雨祁,所以屈居第二,坐在了汤雨祁的下手边。 而与汤雨祁的锋芒毕露不同,赵婉儿隐隐有一股讨好陆云瑶的趋势,是一种站队。 “下一位。” “奴家冯馨月见过陆姑娘,奴家今年十六岁,是干爹的干女儿。” 陆云瑶心中叹息——十六岁,如果放在现代,好像还读高中吧,而她却已背井离乡,以色侍人了。 女子们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自己,很快,左侧席位的女子介绍完毕。 第339章 第339章 陆云瑶看了出来,这些女子都是买来送人的瘦马,而根据实力,以汤雨祁为首、赵婉儿次之,实力越强,座位便越靠前。 随后陆云瑶看向右边。 发现右侧席位并未坐满,而且右侧女子们先不说容貌如何,其眼神中也没有左侧席位女子们眼中的斗志,并未经历过修罗场。 陆云瑶道,“该你们了。” 为首一名女子起身,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民女见过陆姑娘,民女名为虞玉嫦,今年十七岁,不是养女而是亲生女。”说完,便坐了回头,侧过头,好似羞于见人一般。 陆云瑶了然——这位应该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哪怕家中并非权贵,也是有些身份的。家中以为将亲生女儿送来,凭借其身份和容貌会得王爷青睐,却没想到,好好的官家小姐被送到锦绣别院与瘦马们一同荒废青春。 “好,下一位。” “民女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民女今年也是十七岁,名为萧芷砚,也是亲生女。” 紧接着,女子们一个接一个介绍自己。 待右侧席位女子自我介绍完,陆云瑶算是彻底明白。 难怪左右两席位女子好似井水不犯河水,原来是身份不同。 左侧的是被买来送给楚王,右侧是官宦将亲生女送给楚王,不得不说,那病鬼的艳福还真不浅。 本来怜悯女子们的心,瞬间被怒气淹没。 “好,”陆云瑶道,“我从李管事那里听说,你们有的人在锦绣别院已经三年,有的半年,不知对锦绣别院是否满意。” 众人不解陆姑娘为何问这个,纷纷答道满意。 陆云瑶一脸严肃,“那对自己的人生是否满意,无论是过去的人生,还是未来的人生。” 瞬间,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众人面色各异,不知这个陆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好一会,陆云瑶看向右手边坐在第一个座位上的女子,“虞姑娘,你来说。”当时这女子自我介绍完便垂下头,极其羞愧。 少女身材消瘦,有着柳叶眉、丹凤眼,配之细细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整个人却好似从工笔画中活生生走出来的美人,其气质高雅恬淡,一颦一笑之间还带着才女特有的书卷气。 只是明明应该天之骄女,如今却成为男子的玩物,还是男子不要的玩物,可谓大好人生毁于一旦。 虞玉嫦眼圈红着,淡淡讽刺一笑,“回陆姑娘,民女从前家中虽不算富贵,也算宽裕,父亲官职在身、母亲出身书香门第,下面还有三个聪明伶俐的弟弟,民女是满意的,但直到有一日......”说着,悔恨地咬了咬唇,“直到有一日,父亲应酬到很晚回来,当时我已睡下,父亲却叫人将我叫了去。父亲目光冷漠地端详我许久,之后不发一言让我离开,之后......之后就......” 第340章 第340章 之后如何,女子并未说,却捂着帕子啕嚎大哭起来。 陆云瑶已经脑补完整个过程——名为虞玉嫦的女子父亲在仕途上渴望突破,却苦无办法,有一日和同僚吃酒,同僚便出主意说楚王还未成亲,虽然身子不好但身份尊贵,若将其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楚王,有幸得宠,以后便不愁仕途前程。 鬼迷心窍的官员回家后打量了女儿,便残忍地做了决定——用女儿一生的幸福换他的前程。 然而谁能想到女儿送来没被宠,直接扔到了别院,却不知安慰官员知道后,会不会后悔。 陆云瑶道,“下一位,说吧。” 虞玉嫦身旁的女子还未说,拿起手帕便哭起来,哭得更大声。 紧接着右侧席位的女子们都哭了起来,没人肯说话。 是啊,这些女子都是官家女子,换句话说曾经是官二代、千金大小姐,本来应该享福一生,谁能想到沦落至此?就好比她,穿越成了兵部侍郎的女儿,却被楚王掳走,还...... 陆云瑶伸手摸了摸鼻子——她的情况好像和大家不太一样,她在楚王府的日子过得挺好。 想着,陆云瑶硬生生挤出一抹感同身受的同情表情,对左侧女子道,“你们呢?” 为首的汤雨祁款款起身,“回陆姑娘,奴家对自己的人生,既满意、又不满意。” “哦?说来听听。”陆云瑶心道,都当瘦马了,怎么还有满意的地方?这姑娘心就这么大? 汤雨祁莞尔一笑,明眸流转,“奴家从前被养父收养,也算幸运,后又得机会报答养父,到这里,奴家都是满意的。只是,奴家想竭尽所能服侍王爷,不仅是为报答养父的栽培之恩,又能通过服侍王爷表达对我大卫的忠心,可惜王爷身体不便不能让奴家服侍,奴家无法尽忠尽孝,这些......奴家不满意。” 陆云瑶怔住——这是什么神仙答案!?这些女子的培训机构在哪?她也想去培训一下!如果有这种思维和话术,别说当什么妾了,便是上考公务员、下考硕士研究生,在复试和政审时都会如履平地! 虽然内心震撼,但面色平静,“继续。” 性格圆滑的赵婉儿起身,恭恭敬敬一礼,随后幽幽叹了口气道,“不瞒陆姑娘,奴家的想法与汤姐姐相似,若能服侍王爷,也算是为我们大卫尽忠。但王爷身侧已有了陆姑娘这等优秀的女子,想来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庸脂俗粉服侍。王爷待我们不薄,即便是在锦绣别院,但吃的住的都是顶顶好的,每个月还有十两银子的月钱,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也不能一直拿着王爷的银子养尊处优不是?所以奴家有个提议,还是让我们到王府吧,即便做一些端茶倒水的工作,也能让我们安心啊。” 陆云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中惊叹这赵婉儿更会说。 赵婉儿坐下去后,接下来一个个女子便起身开始从不同角度、不同方位表忠心起来,只不过随着座次的延续,后面的女子容貌稍差,上进心也不足。 一炷香的时间后,左侧的女子们说完。 陆云瑶道,“你们的情况,我已知晓。你们是锦绣别院的常客,如今事已至此,我便不和你们兜圈子。王爷那边没说不要你们、也没说要你们,我却觉得把好好的姑娘扔在这里荒废青春不是个事儿,所以来问问你们,你们想不想入王府。” 众女子吃惊,本以为陆姑娘是来敲打她们,或者是来耀武扬威,却没想到,竟要带她们入王府! 她们自然是想入王府!入了王府,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不是王妃、侧妃,或者哪怕不是妾室,只要王爷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便够她们荣华一生了。 王府和民间有着本质不同,或者可以理解为两个世界。 第341章 第341章 就在几名女子准备谢恩时,陆云瑶却伸手,“都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众女子又坐了回去。 陆云瑶继续道,“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有机遇的地方也有危险,换句话说,你们若选择进入王府,机会只有一次。要么入了楚王的眼,从此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要么没入王爷的眼,搞不好便真成了奴隶,一生一世永不出头。” 众女人惊呆,正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云瑶撇了一眼右边的席位,道,“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便是:你们不愿进入王府,我便尽量说服王爷送你们出去,原来过什么满意的生活,以后还过什么满意的生活,如何?” 右边席位的女子们瞬间便明白了陆姑娘所指之事。 为首的虞玉嫦心一横,起身道,“陆姑娘,民女有话想说。” “说。”陆云瑶道。 虞玉嫦苦笑一下,“民女知晓陆姑娘的好意,但这好意,民女怕是无福消受。” “为何?” “因为民女被父亲送给楚王殿下时,清誉便已坏,哪怕民女从始至终都未见楚王一面,但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民女即便是回到家中,也与从前不同,没人会欢迎一个残花败柳回去,父亲更会认为因为民女的原因,仕途受损。” 陆云瑶了然。 右侧席位的女子们再次哭起来。 陆云瑶眯了眯眼,“也就是说,你们愿意入王府了?” 虞玉嫦一怔,紧接着便哭了出来,用哭声表达了抗拒。 陆云瑶倒吸一口气,觉得这下麻烦了——瘦马们比较好摆弄,但这群可怜的官家女子们却很难办。难道真要一直留在锦绣别院过一辈子? 将官家女子之事暂放一旁,陆云瑶对左侧席位的女子道,“除了她们,你们都愿意入王府了吧?” 为首几人急忙起身,双膝跪地,“奴家全听陆姑娘安排。” 陆云瑶点头——什么安排不安排的,就是愿意呗。 然而左侧席位角落里的几名女子却神色犹豫。 陆云瑶见状,问道,“你们几人呢?”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起身,溜着边来到右侧席位的位置,表明了态度。 陆云瑶看着那几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身影,也感慨道,并非每名女子都有功利之心,并非每匹瘦马都不想长肥,三观正的好姑娘还是很多的。 第342章 第342章 当然,瘦马的三观也未必不正。 女子本就弱势,哪怕是男女平等的现代都有许多不便,更何况是男尊女卑的古代。 如果能当大家闺秀、哪怕是当个有父母疼爱、兄弟保护的普通女子,谁愿意去当瘦马? 她们被家人贩卖,被声色场所培养,她们对人性和爱早失望透顶,所以与其将自己幸福托付在命运上,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努(美)力(色)把握自己的命运吧。 陆云瑶看着众人叹了口气,理解归理解,但想到这些姑娘们要用实(美)力(色)征服楚王,她就火冒三丈,如果她们换一个目标,她绝对支持她们! 大厅内再次诡异地安静下来。 或者说,今日锦绣别院正厅的气氛一直很诡异。 时而热烈,时而寂静。 众人盯着正位上的女子,一双双眼神或爱或恨,或满怀着祈求和期望、或带不屑和不服。 李管事欲言又止,他很想劝劝陆姑娘不要再这么玩火自焚下去——确实,就目前来看王爷很宠爱陆姑娘,但陆姑娘也不能持宠而娇,将整个王府折腾得天翻地覆。这样的折腾,是在消耗王爷的耐心,当王爷耐心消耗殆尽,陆姑娘的下场便可想而知。 李管事想劝,又不敢劝,因为上面交代,陆姑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许有人阻拦。 这话是仇公公交代下来的,但听口吻却好像是......楚王殿下。 最终,李管事叹了口气,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只能让陆姑娘自求多福了。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陆云瑶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众女子,道,“李管事,准备车马,将所有人都送到王府。” 哗! 众人哗然! 陆姑娘是什么意思?要将所有人都送到王府?王爷同意了吗?难道不应该提前问问王爷? 李管事不敢多说,只能隐晦地提醒,“陆姑娘,锦绣别院有二十二位小姐自是不假,但抛开粗使丫鬟,她们身边还有伺候的丫鬟,就算一人带一个丫鬟,一共也四十四人,现在已经深更半夜了,王府能安排得下吗?” “这个就不需你操心,准备车吧。”陆云瑶冷冷道。 李管事无奈,这里陆姑娘最大,也只能听陆姑娘的,便提心吊胆命人安排马车去了。 瘦马阵营的积极分子们激动起来,凑在一起欢欣鼓舞;相反,闺秀阵营的几名女子则是忧心忡忡,静默不语。 少顷,虞玉嫦咬了咬牙,上前轻声道,“陆姑娘,民女有一事相求。” 陆云瑶看了她一眼,“想继续留在锦绣别院?” 虞玉嫦一愣,没想到陆姑娘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房内安静了些许,众人视线集中在陆云瑶身上。 “继续留在锦绣别院,荒度一生?现在楚王愿意拿银子养着你们,若有一天他厌了,或者他死了,你们怎么办?去陪葬?” 众人哗然。 李管事不在,正厅里没有管事,也没人敢劝阻。 汤雨祁和赵婉儿互相交换了下眼色,眼神中带一丝得意和阴险,但瞬间,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端庄温顺。 第343章 第343章 虞玉嫦一怔,随后面色一白,眼角再次涌出汩汩泪水。 陆云瑶叹了口气,“你别哭,先跟着我回王府,以后怎么安排,我得和王爷商量一下。” 拜托,现在想哭的是她好不好? 她和楚王暧昧不清,自己心里有数,做了最好的打算、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就是生病吗?她努力说服他调养,再将自己所知的知识转告给曲神医,中西医结合下不信治不好楚王。她是学医的,对生死已经可以从容面对,所以就算是楚王真没治好,她也没什么可怕。 问题是,自从知晓了这个锦绣别院后,她才意识到楚王身份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个阶层的男子,怎么可能没有三妻四妾? 中国历史上确实有很多一夫一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但抛开那些没娶妾但睡了丫鬟或者逛窑子的,剩下几个幸运儿名额,她也无法保证能落到自己的头上。 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看看楚王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如果发现其有这苗头,她得快些收回自己的感情,惹不起咱躲得起。 一炷香的时间后,李管事找来了许多马车,将锦绣别院的莺莺燕燕连同丫鬟们都装了上,一大队马车浩浩荡荡向京城而去。 ...... 京城。 楚王府。 主院。 夜深了,楚王未睡,本来想处理一些公事,但却发现心烦意乱到静不下心来,干脆找了本闲书翻着。 仇公公也没休息,端上来一碗温凉的补汤,“王爷,这是厨房炖的双参汤,您先把这个喝了吧。” 楚王很给仇公公面子,放下书便喝起汤来,“她回来了吗?” “她”,指的正是出城的陆云瑶。 仇公公很无奈,但却没表现在脸上,脸上依旧是殷勤地笑容,“回王爷,还没呢。不过奴才看这个天色,想着陆姑娘怕是不能回来了,要不然王爷就早些歇息,等回头陆姑娘回来,奴才第一时间叫您。” “不,她今天一定会回来。” “???”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紧着小太监在门口恭敬禀告,“王爷,陆姑娘回来了。” 仇公公狠狠倒吸一口气,之后双手合十对向西方,“可谢天谢地,那个小姑奶奶总算是回来了。” 小太监脸色不好,“但是......” 仇公公刚落下的心瞬间又吊了起来,“但是什么?” 小太监担忧地看了楚王的方向一眼,小声道,“但是陆姑娘将锦绣别院的女子们都带了回来,连带着女子和丫鬟,一共四十四......仇公公,您没事吧?”也不顾禀告了,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几乎晕厥的仇公公。 仇公公被扶住,眼泪都下来了,“这小姑奶奶,真是活祖宗!好好的跑什么锦绣别院?去就去看一眼,怎么把内些都带了回来?这是嫌咱们王爷身子太好了不是?” 楚王站起,“本王去看看。” 仇公公推开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楚王面前,“王爷不要去,王爷要保重身体啊!” 第344章 第344章 楚王垂眸看着痛哭流涕的仇公公,却突然笑了出来,“放心,本王不生气,只是好奇她又作什么妖。”说着,越过仇公公向外走。 仇公公赶忙爬了起来,追了过去。 王府门外。 美女们下了马车,一时间王府门外香气袭人。 因为来时匆忙,女子们只带了一些随身行李,由各自的丫鬟背在。 女子们依旧分为两派——瘦马派和闺秀派,其气势也决然不同。 瘦马派成员仿佛即将要上战场一般,斗志昂扬;相反,闺秀派却好像要奔赴刑场。只是闺秀派的人数比之前增加了不少,加入了一些叛变的瘦马派成员。 陆云瑶见大家都下来了,便道,“大家跟我走。” 说着,领着众人进王府。 因为天色已晚,陆云瑶还没想着大半夜就把美女们领到楚王面前,只想着先带到了藏娇院喝个茶,再慢慢将众人分到一些客房。 却没想到,刚进入大门,便看见一队人站在入门处的空地上。 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王。 夜色中的楚王,身材高大挺拔,身上披了一件黑色锦缎长衫、面容平静,明明一副消瘦的年轻人模样,却诡异地带了几分肃杀。 众女子看见楚王,也是惊了一下。 她们从各个渠道听说楚王殿下身子孱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眼前之人分明是好好的人。 最多身子弱了一些,但却没有病鬼的模样,而且其容貌还有俊俏的影子。虽现在还谈不上俊美,但其五官端正、面颊棱角分明,若再丰腴上一些,定是一位风流男子。 瘦马派的几人沾沾自喜,便是闺秀派也有几人动摇。 “民女/奴家见过楚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女人跪地请安。 陆云瑶原本不想跪的,但发现所有人都跪了就她自己站着,目标太大,最后也只能跪下,装模作样地说上几句——只张张嘴,不发出声音的那种。 楚王的眼神一直在陆云瑶身上,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免礼。” “谢王爷。” 众美女们又起身。 一阵晚风吹来,将女子们身上的香粉齐齐吹向楚王的方向,楚王伸手捂住鼻子,双眉紧皱。 站在队伍前面的陆云瑶很尴尬,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办,是在这里开门见山,还是先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直到风停,楚王这才将手从鼻子上拿开,却没完全垂下,而是半抬着。 众女子看去,不解王爷这是什么手势。 陆云瑶半垂着头,也是心有所想。 “陆云瑶。”楚王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陆云瑶急忙道,“是,王爷。”当看见楚王半抬的手时,瞬间明白过来,尴尬无比,“王爷,这个......需要吗?” 楚王眸色微冷,“你说呢?” 她说?那就是......需要。 陆云瑶硬着头皮过了去,随后拉住楚王的手,只觉得后背一阵阵针刺的感觉,是一道道目光。 她真不想拉楚王的手,毕竟几个时辰前她还在锦绣别院高贵冷艳,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形象,哪好意思直接就和楚王亲密地牵手? 然而“王”命难违,她又不得不牵。 第345章 第345章 “王爷,我们去哪?” 楚王冷冷撇了她一眼,“你原本打算去哪?” “藏娇院。” “那就继续去藏娇院。” “......是。” 就这样,一行人配合着楚王缓慢的速度,慢慢向藏娇院而去。 既然无法改变牵手的事实,陆云瑶觉得自己可以揭露牵手的“本质”,其本质是楚王将她当成人肉拐杖,绝没有大家眼中那么甜蜜。 想着,陆云瑶便将力气用在手臂上,故意做出自己搀扶楚王的样子。 楚王淡淡瞥了一眼,一个巧劲儿,将陆云瑶的力气卸下,两人牵手的动作好似更亲密了。 “......”陆云瑶。 又走了一会,陆云瑶终于没忍住,小声道,“王爷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楚王并未可以降低声音,但声音很轻,很淡,若晚风一般无绪。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王爷等我做什么?” “看你作什么妖。” “......我并未作妖。” “那你把她们带来,是何意?” “她们虽然是送来的礼物,但也是活生生的人,扔在锦绣别院自生自灭,真的好吗?” “本王给她们月钱了,按照一等丫鬟的标准。”换句话说,她们也不算是自生自灭,只是一群不用干活的一等丫鬟罢了。 陆云瑶被瞬间堵住,是啊,如果当成丫鬟的话,确实也挑不出理。 但这些不够,她需要确定一些事情、一些重要的事情,“虽说王爷将她们当成丫鬟,但外人可未必这般认为,如果王爷没了,她们怎么办?能像别的丫鬟那样被放出去?还是为王爷陪葬?” 楚王挑眉,“你是嫌皇陵太挤了?” “???”陆云瑶,“!!!” 刚开始楚王说,她嫌皇陵太挤,她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她一直叫嚣着要给楚王陪葬。如果这些女子也陪葬的话,那确实有些拥挤。 当然这只是字面意思,如果心思重的将其意延伸一下——死的时候皇陵太挤,活着的时候王府也挤,换句话说陆云瑶在吃醋。 想到这,陆云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咬了咬唇,“王爷您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也许您认为我在无理取闹地作妖,但我却有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因。” 楚王深深看了她一眼,“本王知道。” “嗯?”陆云瑶吓了一跳。 楚王道,“本王知道你有理由,所以本王未阻拦,还交代他们,无论你要做什么,他们都得积极配合。” “......”陆云瑶。 虽然走得很慢,但也很快到了藏娇院。 还未入院子,众女子便被美轮美奂的金玉园所吸引。 她们第一次见有人将花园修成一座小山样,山体一共四层,每一层按照颜色种植花卉。 最下面一层是殷红色,再上面是红,再上面是粉红,最上面竟然是白色。 一层层的渐变,在两步一路灯的照耀下美如同仙境,更何况伴随着青石台阶竟有潺潺流水而下,声音清脆悦耳,可谓视觉、听觉的双重享受。 第346章 第346章 被金玉园震惊过后,众人又被原金玉院,此时改名叫藏娇院的院落所惊艳。 亭台楼阁、红墙碧瓦、奢华辉煌,与这楚王妃所居住的院落比起来,锦绣别院便是乡下宅子一般寒酸。 此时此刻,之前叛变到闺秀阵营的几个小瘦马姑娘已悄悄回到原本的阵营,顺便着还跟来两名的闺秀。 李管事将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陆云瑶正要将众人代入正厅,楚王却道,“来人,把椅子搬出来,就坐在院子。” 众人不解。 陆云瑶也问,“王爷为什么要坐院子?嫌房内太热吗?” 楚王淡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么多香粉,你想熏死本王。” “......” 陆云瑶这才想起,楚王不喜香粉,虽然在她强词夺理下可以勉强接受香粉,但这么多姑娘同时用香粉,别说是楚王,便是她刚刚在锦绣别院也被呛得不行。 下人们去搬椅子,陆云瑶却又有个疑问,“等等王爷,您要在院子里坐下,难道有什么事?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 楚王冷哼,“你以为本王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陪你折腾这点小事?今晚能解决就马上解决,解决不了便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 “......王爷?” 楚王嫌弃地看向她,“说。”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了。”不得不说,她突然心情很好,莫名其妙的好。 很快,丫鬟将正厅的椅子都搬了出来。 不仅正位上的两个沉重的太师椅、一个个圈椅,连太师椅中间的桌子都搬了出来,圈椅中间的小桌没搬。 楚王在一张太师椅上,让陆云瑶坐另一张,其他女子们谢恩后则是纷纷入座。 陆云瑶坐在楚王身旁,只觉别扭,这种感觉怎么好像家主和夫人? 但她才不当什么夫人呢,她不想和一群女子们抢夫君。 楚王将她的抗拒神情看在眼中,道,“说吧,你带她们回来,要做什么。” 陆云瑶撇除杂念,正色道,“回王爷,因为接手了王府账目,云瑶知晓了锦绣别院的存在,想到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女子被当成礼物送给王爷,却又被王爷弃置一旁,云瑶便良心难安。云瑶知晓王爷不是故意避之不见,而是日理万机将此事忘了,所以干脆将她们接入王府,伺候王爷。” “伺候?”楚王凝眉,“王府缺人?” 陆云瑶暗暗咬了咬牙,“即便不缺人,也不能浪费。” 楚王失笑,“那你想安排在什么地方就安排吧,本王的主院不缺人,”声音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这里也不缺。” 换句话说,将这些人远远打发了。 汤雨祁和赵婉儿当时就急了,离开座位便跪地道,“王爷开恩,求王爷给奴家一个机会伺候王爷,以表达奴家对王爷的忠心。”“是啊,求王爷开恩,奴家做牛做马也想伺候王爷。” 楚王的脸色瞬间便难看起来,“本王允许你们说话了吗?” 汤雨祁和赵婉儿愣住,她们以为王爷的脾气很好,毕竟刚刚对陆姑娘温柔得很,像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楚王对仇公公投去一个眼神,仇公公立刻心领神会,“来人,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再扔出王府。” 第347章 第347章 两人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向陆云瑶求救,“陆姑娘,救救奴家。”“求求陆姑娘了。” 陆云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她确实把这些女子们当成考验楚王的工具,但她不想伤害女子,更想帮她们找到生路!就算这两人有勾引楚王之嫌,但两人也是无辜,作为两名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她们除了依附男子还有什么出路?这世界并非人人都有金手指! “不行,王爷,她们两人最重要!”陆云瑶脱口而出。 说出来后,就后悔了。 最重要!? 什么最重要? 如果把这些女子当成考验楚王的一张题纸的话,这两人便是最后两道大题,最难、占分最多的两道。 然而事是这么个事儿,却不好说出来。 果然,楚王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两人最重要?她们与其他人有何不同?” “......” 陆云瑶骑虎难下,绞尽脑汁道,“王爷不觉得她们两人容貌最美吗?” 楚王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更确切的地说,是看了陆云瑶的五官。 “......”陆云瑶,“除了我之外。”这话怎么越听越有点厚颜无耻呢? 楚王对这自信的回答很满意,扫了一眼众人,伸手一指萧芷砚,“本王倒觉得她不错。” “!!!”众人大惊。 萧芷砚是一名闺秀,原本是闺秀一派,但当见到楚王,又被楚王“钦点”后,已默默投入到另一阵营之中。 众人齐齐看去,却突然发现,萧芷砚五官精致,竟好像与陆姑娘有那么一两分的神似。 萧芷砚受宠若惊,随后害羞地低下头去。 陆云瑶也是惊呆了——闹了半天楚王喜欢这种类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一道占分不多的填空题突然挪到最后成为大题了一样。 想着,心里酸溜溜的。 “我记得那位姑娘名叫萧芷砚,既然王爷喜欢,便让她到主院伺候。” 楚王耐着性子,“本王刚刚说的话,你忘了吗?主院和这里,都不需要人手。”在“不需要”三个字上,下了重音。 “那将她们安排在哪?”陆云瑶问。 “你问本王,本王问谁?人是你带回来的,怎么安排,你自己决定。”楚王将问题扔了回去。 陆云瑶点了下头,想到既然今天楚王要解决,那便直接解决吧,于是对众人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想留在王府,有多少人想找其他出路。” 众人惊讶,其他出路?那是什么出路? 就在一些人决定留下表忠心时,楚王却扭头对仇公公道,“让人安排下去,今天本王在这里歇。” 陆云瑶一怔,“王爷,您什么意思?” “天色这么晚,本王不想回去,直接在这里歇了,”楚王淡淡笑着,“怎么,你不喜欢这里,还想去主院?那便一会去主院睡,听你的。” 第348章 第348章 陆云瑶目瞪口呆,因为这话让楚王说的,好像两人天天睡在一起,而且还天天在主院睡一般。 表现得这么亲密,真的好吗? 仇公公当然明白楚王想做什么,深深地看了陆云瑶一眼。 陆云瑶接收到仇公公警告地眼神,缩了缩脖子,“那就......听王爷的。”这个时候撇清干系,不是不给面子,又是什么? 楚王笑意加深,很满意。 仇公公也松了口气,立刻派人去做。 刚刚陆云瑶要让众人表态,因为这个小插曲,被成功打断。 陆云瑶问楚王道,“云瑶有个问题,王爷能不能帮我解一下。” “说。” “是这么回事,这些女子里面有一些是养女、有一些是干女儿、还有一些是亲生女儿......您懂。如果有那么一些女子不想留在王府,还不能回原籍,这个该怎么办?能不能让她们在京城单独落户,再给个宅子?” 楚王嘴角暗暗抽了抽,“给宅子?你给?” “......”陆云瑶小声道,“王爷不愿给?” “本王从来赏罚分明,打赏可以,先让她们做出值得一套宅子对应的功绩,”楚王见陆云瑶好像要大发善心,便好心补了一句,“你知道京中宅子多少银子一座吗?” “多少?” “京城寸土寸金,再小再破旧的宅子,也得五千两银子。” 陆云瑶这才意识到京城的物价,按照一两银子等于三百人民币来算,五千两等于一百五十万人民币,一百五十万买个老破小,实际上也不算贵。 楚王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像在算计,再次好心地补了一句,“本王说的是京城边缘的房价,若王府附近,应该十万两吧。” “......”十万两!?十万两算换成人民币是...... “当然,本王说的是普通的宅子,如果像王府这么大......” “王爷您不用说了,位数太多,我算不过来了。”陆云瑶急忙打断,小声道,“王爷您放心,我不会用我的银子给她们买宅子的,先不说我和她们非亲非故,只说......我真买不起。” 楚王满意道,“你知道就好。何况就算给这些女子落下单独户籍,她们不回家,靠什么营生?你问问她们是否愿意抛头露面。” 不用问,陆云瑶也知道,她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们和她不同,这些女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让她们抛头露面便和衣着暴露没什么区别。她能跑出去做生意,但这些女子做不到。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王爷,嫁人呢?” 楚王挑眉,轻声道,“你想嫁人了?” “不是说我,我是说这些女子,”陆云瑶发现自己聪明极了,简直就是小机灵鬼,“王爷您手下有没有年轻官员或者人品端正需要续弦的官员,把她们嫁出去。” “本王为何做这个?” “就算是解决王府经费也好啊!王爷您想,一个人配一个丫鬟,丫鬟月钱五两,她们十两,这些还不算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何不直接把他们嫁出去一了百了?再者说,下面的官员可以送给你美人,你也可以送给下面官员美人嘛,这叫礼尚往来。” 楚王失笑,“他们为本王送礼是理所应当,本王不需和他们礼尚往来。” 陆云瑶急,“刚刚不是说了吗?就当节省王府开支。” “王府不差这点银子。” “那你到底怎样才肯同意?” 第349章 第349章 “要不然你亲本王一下?” “......” 陆云瑶——楚王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耍流氓?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流氓? “王爷,您晚上用了什么晚膳?” 没等楚王回答,仇公公立刻上前将晚膳报了出来。 陆云瑶暗忖着,“这些菜肴也没有想冲的,王爷突然性情大变?难不成晚上喝了什么古怪的汤?是不是喝十全汤了?”否则,好好的怎么突然发sao? 楚王嘴角抽了抽,想发火。 仇公公一脸无奈,“回陆姑娘,没有十全堂,是双参汤,里面有海参和人参,用来滋补的。” 楚王脸已经黑了下来,“本王原本还和你说笑,如此看来,不打算说笑了。” 换句话说,如果陆云瑶有求于人,便真要亲。 亲...... 亲...... 其实,陆云瑶倒不觉得亲一下能怎么着,何况对方是楚王。 然而该装害羞还是要装一下的。 想着,陆云瑶半垂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怯生生道,“王爷......这样不好吧。” 楚王挑眉,“你说呢?” “亲哪里?” “......” 陆云瑶见楚王要变卦,赶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王爷刚刚说,只要我亲你一下便答应我的要求,王爷说吧,亲哪里。” “......”楚王。 仇公公在旁边已经憋笑了——虽然陆姑娘经常作妖,但在其身边却也少不了乐子。 看着平日里的脾气暴躁的主子被陆姑娘逼得面红耳赤,仇公公很是满意。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陆云瑶起身来到楚王身旁,俯身便在其面颊上亲了一下,“亲完了,王爷帮忙想想办法吧。” “......”楚王。 众女子惊呆,一些摇摆不定的女子见楚王和陆姑娘这般恩爱,又开始犹豫起来。 楚王只觉面颊越来越热,轻咳了两声,“能在京城做官,其家势都不小,京城婚配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别说她们从王府出嫁,即便是在本来的家中,只怕也攀附不上。但本王领地有一些出身草根的年轻官员,以及兵营中一些年轻军官尚未婚配,若你愿意,便送他们罢。” “愿意,愿意,”陆云瑶笑魇如花,“王爷,您真好,真的!” 楚王无语,“这就好了?” “这就很好了!”陆云瑶快速坐回自己位置,对众人道,“你们继续回答刚刚我提出的问题——有谁愿意留在王府,有谁愿意出府?出府者,不用回原籍,由王爷做主,寻年轻官员或者军官婚配,人选由我亲自把关,虽不敢说变凤凰,但最起码也对得起你们的出身和容貌。” 众女子哗然,谁也没想到会这般! 第350章 第350章 短短一夜,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是高潮迭起、转折无数。 原本众女子以为自己要在锦绣别院荒度一生,却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个陆姑娘,将她们带回王府;本以为传闻中的王爷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病痨子,却没想到楚王竟这般凤表龙姿、倜傥俊朗;本以为陆姑娘将她们接回来是服侍王爷,却没想到要帮她们出嫁;本又以为陆姑娘要假惺惺地使手段将她们名正言顺地驱逐出去,但看陆姑娘的意思,她们去留全凭自愿,既可以选择出嫁、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所以这个陆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众人被震惊住,一时间竟没人马上回答。 陆云瑶也不急,就坐在位置上静静等着,还有闲心端起茶水喝了两口。 突然,一名女子起身,快步上前跪在陆云瑶和楚王前,“禀王爷,陆姑娘,民女想......依陆姑娘的安排离府!” 果不其然,是陆云瑶最看好的闺秀派的领军人物——虞玉嫦。 因为虞玉嫦的表态,楚王终于正眼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好奇地扫了一眼,瞬间便收回视线。 陆云瑶点头,“好,虞姑娘你放心,既然这件事我陆云瑶揽下了,便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好。你将来的幸福,我来负责。” 虞玉嫦吃惊地抬头,目光惊讶地看去,随后眼圈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低头哭泣,“若不是因为怕牵连父母,民女怕早已......自尽。但今日却庆幸自己未自寻短见,否则便等不到陆姑娘了。” 楚王闲闲地瞥了一眼,低声道,“人家的幸福,你负责?你能负得了责吗?” 实际上这牛皮吹出去之后,陆云瑶就后悔了。 所谓吹牛一时爽、转身火葬场,说的就是她这种。 陆云瑶暗暗咬了咬牙,语调虽高,底气却弱了许多,“我会......尽量帮她们好好筛选。再者说了,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王爷的面子不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狐假虎威......不对,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姑娘们有王爷当靠山,还怕夫家虐待?” 楚王挑眉,“靠山?如何靠?他们与本王是什么关系?” “......”这个确实比较尴尬,陆云瑶灵机一动,“雇佣关系呗?对外就说这些女子在王府当了几年丫鬟,如今年纪大了,所以出去嫁人。” 楚王本想再刁难她,但见她一张小脸微红,到底还是没忍心,“随你吧。”随你折腾吧。 陆云瑶松了口气,“还有吗?除了虞姑娘,还有人想离府吗?” 最后,犹犹豫豫又出来两位,随后便再没人出来。 换句话说,二十二名女子,毅然决然想出府的只有三人,还有十九人想留下给楚王当小妾。 陆云瑶心里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对这些姑娘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从始至终,楚王都饶有兴致地盯着陆云瑶一会一变的脸色,勾着唇,却不知因为这勾唇,让其病容有了几许风流。 最后反复确认后,陆云瑶便开始安排住处了。 楚王府很大、院子很多,按照一个院子容纳四名女子和四名丫鬟的标准,将想留下的女子分在了靠近主院五个院子里,其中汤雨祁和赵婉儿所住的院子距离主院最近。 而要离开王府的虞玉嫦等三人,则是安排在藏娇院附近的院子,以方便沟通。 将一切安排好后,便让王府下人们将女子们带回院子。 女子们娇滴滴地给楚王见礼后,依依不舍的离开,刚刚还挤满人的院子,很快便空了下来,气氛安静又尴尬。 楚王看着面色挫败的陆云瑶,笑道,“想什么呢?进去睡觉,再不睡天就彻底亮了。” 为什么楚王说“彻底”亮了? 因为经过这么一折腾,天已经亮了一半了。 第351章 第351章 此时的天空半黑半蓝,空气中也飘荡着一种好似黎明的气息。 陆云瑶收回视线,轻声道,“王爷一夜未休息,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楚王挑眉,“你也知道本王一夜未休息?那还不快扶本王休息?愣着干什么,难不成想等会用完早膳再睡?” “不,”陆云瑶起身,拉住楚王的手,“王爷饿吗?” “不饿,气都气饱了。” “......”陆云瑶,“王爷生气?” 楚王淡笑道,“休息吧,真累了,等睡醒了再说生没生气的事儿。” 却不知是因为楚王的疲惫还是什么,此时的楚王没了平日里或病娇或冷俊的模样,只像个疲惫的大男孩,哀求着想睡一个好觉。 陆云瑶将他拉进来,知道他确实是累了,身上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气,半靠着她,离她很近。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人快速洗漱好,到卧室躺在陆云瑶的床上。 嗯。 就这么躺在了陆云瑶的床上。 按照道理,这一幕应该各种暧昧,然而这气氛却诡异地坦荡荡,好像上下铺的兄弟那样。 陆云瑶平时睡觉不喜欢放下床帐,觉得憋得慌。 但卫国没有窗帘一说,天马上要亮了,若不撂床帐光线太强怕是睡不好。 床帐厚重、刺绣繁锦,撂下床帐后,整张床就如同一个密闭空间一般。 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 为了方便楚王上下床方便,陆云瑶睡在了里测,平躺着,却清醒毫无睡意。 好半晌,陆云瑶小声道,“王爷,你会不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没人回答她。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如果你想听,我现在就告诉你。” 依旧没人回答她。 陆云瑶好奇地扭头看去,却见楚王早就睡熟了。 “......”陆云瑶——拜托,前前后后也才十几分钟好吗?十几分钟就睡熟了?说好的失眠呢? 翻了个白眼后,陆云瑶默默向床里侧挪了挪,却不是为避嫌,而是尽量为睡着后的挣扎腾出空间。 她也不知道如果一会自己真挣扎起来,把楚王一脚踹下去怎么办。 但也不能因为这个所以不睡觉吧?她也是越来越困起来。 不知为何,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很容易犯困,也是邪了门了。 至于那个诡异的挣扎......便随它去吧,等她把楚王踢下去再说。 想着,跟着沉沉睡了去。 第352章 第352章 这一觉,两人睡觉到了下午。 两人同时醒来、同时睁开眼,同时四目相对。 陆云瑶艰难地吞咽了下,小声道,“王爷,我有个问题,您如实回答我好吗?” “说。” “刚刚我睡着后,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了吗?例如......踢您一脚。” 楚王皱了皱眉,“你很想踢本王?” “不是,我发誓不想踢,我就随便问问。” “没有。” “哦。”陆云瑶这才放下心来,却突然想起临睡前的那个问题,“王爷,您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些女子都带回来?” 楚王深深看了一眼,“本王饿了,想用膳。” “......好吧,王爷最近胃口真好。” “嗯。” 两人起床,丫鬟和小太监们齐齐进来,各自伺候各自主子洗漱穿衣。 坐在梳妆台前,被丫鬟们服侍着梳头发的陆云瑶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又没挣扎!?好像她和楚王一同入睡,从来都没挣扎过。 一次两次也许是巧合,但竟然次次都不挣扎,是什么原因? 难道有某种狗血原因,诸如楚王自带解药,可以解开她身上的毛病和谜团?是只有楚王自己能解开,还是有那么一些人可用作解药? 就当楚王真能当解药,那么为什么偏偏楚王当解药而不是本尊的未婚夫顾世子?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缘分天注定?还是......她只要和男子一起睡就不会挣扎? 陆云瑶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她突然怕了。 她在本尊的记忆里搜索了无数遍,确定本尊只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是什么神秘的女魔头,专门练什么采阳补阴大法,所以晚上睡觉离不开男人。 但如何测试到底是和楚王一起睡不挣扎,还是和男性睡不挣扎? 难不成她要骗来个男子睡上一觉试试? 顾世子? 那个人好歹是本尊的未婚夫吧? 但只要想到和其他男子同眠,陆云瑶便不自觉有种生理性反抗,纵使顾世子无论从身材还是容貌,比楚王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将这个可笑的猜测抛于脑后,陆云瑶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这个挣扎到底是个什么? 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她会挣扎而别人不会。 难不成真是离了男人不行?这种狗血又刺激的事千万别在她身上发生,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女子,也想普普通通过完一生。 “小姐。”突然身旁传来暖秋的声音。 陆云瑶打断思路,“怎么了?” 第353章 第353章 暖秋目露疑惑,“小姐,头发已经梳好了,妆容也已经化好了。” “哦。”陆云瑶这才顺势看向铜镜,却瞬间被镜中的少女倩影惊艳。 她知道自己很美,但在丫鬟们的巧手妆点下,美得如同画中人一般,“你们为什么给我梳这种发型?还有......今天的妆是不是太浓了一些?” 虽然日日化妆,但都是点到即止,从未化得这般精致过。 却见丫鬟们一脸的同仇敌忾,尚春警惕地看了一眼楚王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小姐请听奴婢一言,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小姐明明这么美,为什么不好好妆点一下?生生被那些小贱人抢了风头。” “小贱人?”还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陆云瑶没马上醒悟,随后才明白过来,丫鬟们是在为她抱不平,认为锦绣别院的女子会抢了楚王。 再看向铜镜,竟发现,无论是衣服还是饰品,都是从前没见过的。 “这些该不会是仇公公连夜从库房里翻腾出来的把?”陆云瑶哭笑不得。 暖秋道,“回小姐......是的。” 想到老母亲一般的仇公公,陆云瑶只觉得其又可爱又可笑,“你们几个都是大笨蛋。”如果那么容易抢走,她也不稀罕拥有。 后面一句话陆云瑶没说出来。 另一边楚王早已洗漱穿完衣服,等了好半天,最后略有不耐烦,便让人拿了本书随意翻开看。 陆云瑶房间里能有什么书?除了医书外,便是巫医书了。 梳妆好的陆云瑶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屏风另一侧、楚王的位置,“让王爷久等了。” 楚王放下书,习惯性地抬起手等陆云瑶的牵手,眼神也顺势一抬,目光生生一怔。 陆云瑶尴尬,“我今天的打扮,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如果说平时化的是日常妆、穿着日常的打扮。那今天就是类似新娘妆,怎么夸张、怎么美丽怎么化,穿的戴的也都是怎么华丽怎么穿,行走一路叮叮当当。 男人都喜欢淡雅的女子而不喜欢妖艳的女子? 不! 男人喜欢淡雅的美女,也喜欢妖艳的美女,换句话说,只要你足够美,管他淡雅妖艳,他们都能吃得下。 楚王失笑,暗嘲自己二十几岁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一般看女人恍惚,难不成真应该有个女人了? 借着陆云瑶的臂力,楚王站起身来。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女子,如果真必须有女人,眼前这个,他倒愿意尝试一下。 两人出了房间,楚王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陆云瑶急忙道,“王爷是不是香粉过敏?真抱歉,我不应该擦这么多香粉,实在是刚刚她们给我化妆时,我走神了,等发现时已晚。要不然我把王爷送过去,回来沐浴更衣,把这些香粉洗掉?”顺便把这夸张的妆容也弄下去。 楚王揉了揉鼻子,淡笑道,“无妨,早晚得习惯,适应一下就好了。” 陆云瑶醋溜溜地嘀咕,“王爷这是为接受那十九个美女做准备?” 楚王哭笑不得,“这是你自己说的,本王可没说。陆云瑶,从前却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挑刺。既然你如此喜欢,以后专门给本王挑鱼刺吧。” 陆云瑶惊呆,“王爷您什么时候这么皮了?我只是吃个醋而已,您就因为怀疑我挑刺而让我挑鱼刺,那回头会不会怀疑我抬杠而让我做五组一百公斤杠铃推举?” 楚王挑眉,“抬杠?这词儿新鲜,给本王说说是什么意思。至于一百公斤杠铃推举,如果你强烈要求,本王也不反对。” 第354章 第354章 有那么瞬间,陆云瑶真觉得自己和楚王沟通无障碍了,中间毫无时代鸿沟的模样,却不知是因为自己表达生动贴切,还是楚王理解力超群。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斗嘴,一路到了主院。 刚到门口,却发现门口站了许多妙龄女子。 这些女子也是精心打扮,其隆重程度不亚于陆云瑶,最让人惊讶的是,所有女子加起来的香粉味儿也没有陆云瑶一个人的香粉味道大。 换句话说,这些女子已经立刻投入了战备状态,第一时间打听到楚王的喜好,所以没有一人使用香粉。 “民女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美女齐齐见礼,娇滴滴的声音几乎将人的骨头叫酥。 楚王脸上的惬意骤然无存,换成淡漠疏离,“免礼。” 众美女起身,当看见楚王身旁妆容出众的陆云瑶时也是暗暗一惊,却没表现出来。 楚王免了众人的礼后,便不再理会,拉着陆云瑶旁若无人地进入主院,一路向膳堂而去。 女子们站在门口犹豫起来。 站在人群前端的汤雨祁冷嗤一下,“什么活菩萨?分明是个biao子,原本我还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把我们接来王府,闹了半天是为了凸显她的美貌,呵,还说什么可怜我们。” 赵婉儿脸上依旧带着纯善的表情,但眼神里已满是讥讽,“汤姐姐说的对,枉我之前还真把她当仙女呢,以为自己碰见了好人,原来只是想把我们当垫脚石。” 其他女子也上前,“汤姐姐、赵姐姐,我们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俨然已将两人当成了首领一般。 汤雨祁眼神闪了闪,伸手指了一名女子,“你先进去。” 女子吓了一跳,“我?但......但王爷并未允许我们跟进去吧?” 赵婉儿柔声道,“妹妹别怕,王爷虽然没允许我们跟进去,但也没不让我们跟进去啊?汤姐姐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呢,如果不给你机会,你跟着我们一同进去,你认为王爷会注意到你吗?” 那名女子语噎,看了看妖艳妩媚的汤雨祁和温柔清丽的赵婉儿,也自知自己容貌和两人比实在不算什么,如果和她们两人在一起,王爷不会注意到她。 “但......但陆姑娘在,陆姑娘太美了。”这一声赞美,心服口服。 汤雨祁终于忍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亏你还是个‘教养’出来的,难道教养你的嬷嬷没告诉你,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吗?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道理你不知道?你不愿意去,可以啊,这机会给别人。” “不,我去。”晁紫嫣自知自己容貌不如其他人,王爷身侧竞争实在激烈,便决定铤而走险。 她知道汤雨祁让她先进去只是个试探,如果王爷留下她,汤雨祁等人便也会进去;若王爷将她打出来,众人便不进。但她别无选择,这确实是让她崭露头角的好机会。如果没有众人的允许,她不敢贸然单独面见楚王,否则会被群体攻击、排斥,与整个群体为敌。 这些规矩,晁紫嫣在教养所时便早已学会。 膳堂内。 陆云瑶楚王入座,桌子不大,上面菜色不算多,却都是陆云瑶喜欢的菜色,更因为这小小的圆桌缩短了两人距离,桌椅之间满满温馨感。 陆云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楚王看见,轻声问道,“怎么,头疼?莫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陆云瑶道,“不是,是这个香粉......熏的我头疼。” 楚王,“呵呵。”舀了一口白粥。 ——虽然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一顿饭可以算作迟来的午膳也可以当成提早的晚膳,但因为是两人刚刚睡醒,所以还是准备了粥和汤。 第355章 第355章 陆云瑶喝了一口汤,“你好像很幸灾乐祸。” 楚王笑道,“本王可没有,反倒是有些同病相怜。” “王爷头也疼?” “你猜呢?” 虽然仇公公不在,但周围的下人们却如同代替了仇公公一般,一张张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众人也早就习惯了膳堂里温馨的气氛。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交谈声。 隐约能听见女子说,来服侍王爷,等等字眼。 楚王深深看了一眼陆云瑶——看吧,你作的妖。 陆云瑶刚要解释,但突然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咬了咬牙,对门口道,“让她进来。” “???”众人。 楚王微微动了下眉,之后神色恢复正常,置身事外。 很快,晁紫嫣进了来。 “民女晁紫嫣见过王爷,见过陆姑娘。” 陆云瑶本以为先来的会是汤雨祁或者赵婉儿,却没想到另有其人。 这个晁紫嫣她记得,容貌不错但不算顶尖,性格也略有胆怯,而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因为晁紫嫣是个墙头草——最开始是瘦马派,后来跑到了闺秀派,之后回了王府见了楚王,又回了瘦马派。 “免礼。”楚王随口答了一声,眼神却未向晁紫嫣的方向看上半眼。 晁紫嫣见楚王不理她,便怯生生道,“陆姑娘,民女冒昧前来......服侍王爷用膳。” 一旁负责膳食的丫鬟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翻白眼的眼皮——这里有陆姑娘也有她这种膳堂丫鬟,轮得到这个晁紫嫣? 陆云瑶僵硬地点了下头,“是个有孝心的,去吧。” 楚王,“......” 晁紫嫣惊喜,之后立刻爬了起来,上前,“王爷......” 一旁的膳堂丫鬟忍不住道,“晁姑娘,您还没净手。” 晁紫嫣这才想起来,“这位姐姐提醒的是,民女这便去净手。” 膳堂丫鬟对着暖秋使眼色。 虽然两人没交情,但天天在膳堂见面也算眼熟,此时更是同一阵营,而膳堂丫鬟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快想办法拦!我只能拦截到这里了。 暖秋哭笑不得,点了点头,但她能有什么办法? 暖秋悄悄来到陆云瑶身后,暗暗捅了捅,提醒自家小姐快采取点措施。 楚王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陆云瑶,后者则是深深低着头,不断往嘴里夹菜,刻意忽略楚王质问的视线和身后暖秋的提醒。 晁紫嫣洗完了手,便上前,摆出自己苦练多年的柔美笑容,“王爷,奴家为您为布菜。” 第356章 第356章 楚王点头,“嗯。” 因为有了王爷亲自的准许,晁紫嫣顿时信心百倍,执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炒笋到楚王面前的小碟子里。 却见晁紫嫣身姿柔软若初春之嫩柳,右手执筷夹着菜肴,左手则是轻轻拉着右手的袖子,既不紧又不松,正好露出一截白皙锆腕,曼妙诱惑。 这些姿势看似简单,实际上都是教养所的姑娘们苦练多年。 一举一动,勾人于无形。 陆云瑶看见晁紫嫣的动作也是惊呆了——这便是传闻中的瘦马吗?果然名不虚传!从前看电视剧里,有美人给男子夹菜,男子表现得如痴如醉,她还觉得画面浮夸。然而自己亲身经历后才发现,不浮夸!一点都不浮夸!楚王这是定力足的,如果换个人,怕是当场就失态了。 但惊艳之余,心里又酸溜溜——回头她是不是也得练练?她虽然侥幸有了一副好皮囊,但内芯却是个学医的理工女,最多会背元素周期表,哪会什么长袖善舞? 突然,膳堂内气氛骤然一变。 楚王冷冷看向晁紫嫣,“会布菜吗?” 晁紫嫣吓了一跳,因为惊慌,手中的筷子也应声而落,紧接着跪地,“王爷恕罪!民女......民女粗陋,冒犯了王爷。” 陆云瑶也吓了一跳,她刚刚就低了个头,怎么就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扭头用眼神询问暖秋,暖秋也一脸迷茫地轻轻摇头。 膳堂丫鬟早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不过翻白眼归翻白眼,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过去几年都是她给王爷布菜,但和那个晁紫嫣的没有区别呀。 陆云瑶焦急道,“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王冷冷瞥了跪地女子一眼,“这里是王府,不是民间。”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晁紫嫣用的是民间的规矩,而不是王府的规矩。 然而若仔细听去,却好像还有另一层深意。 就在陆云瑶不解时,楚王道,“你,过来。” “是,王爷,”陆云瑶起身,疑惑道,“不过......王爷要云瑶过去......做什么?” “给本王布菜,让她学学。” “......是,王爷。” 陆云瑶虽然过了去,但依旧一头雾水,她会布什么菜啊?晁紫嫣都没做好,那她做得肯定更不好。 完蛋锤子了,一会她肯定被罚跪得更狠。 陆云瑶暗暗看向膳堂的丫鬟——王府有什么规矩吗?快教教我! 别怪陆云瑶不知道,而是自从她和楚王熟了之后,这个布菜丫鬟就没再上岗,陆云瑶最多看过一两次“官方布菜”,然而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细节早就忘了。 布菜丫鬟一脸无辜——陆姑娘,不是奴婢不告诉您,是真没什么其他规矩呀! 陆云瑶了然,叹了口气,她能怎么办?只能希望临场发挥成功了呗。 想着,夹了一片青菜,刚要撂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道,“银针呢?” 布菜丫鬟一愣,银针? 一旁试毒的小太监马上明白过来,双手将银针奉上。 陆云瑶在内心狠狠夸了自己的机智,竟然想起来试毒——是啊,从前楚王吃饭都是要试毒的,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用试毒了。 如果非要有官方步骤,这试毒绝对是必不可少。 想着,陆云瑶将银针扎入菜里。 第357章 第357章 楚王,“......” 陆云瑶叹了口气。 楚王问道,“你叹什么气?” “没......没什么。” “说!” “是,”陆云瑶只能道,“银针确实可以试毒,但并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试出。银针能试的只是砒霜,还有一些毒物,银针是测不出来的。” 楚王道,“什么毒物,测不出来。” “很多,例如毒蘑菇,还有动物身上的毒。” “蛇毒?” “不不,蛇毒没关系,”陆云瑶想到哪说到哪,只当聊天,“蛇毒实际上是一种蛋白,当注入我们血液中时,会令血液凝固,最后血液无法运输氧气而造成死亡。但如果不是注入血液,而是被吃下去,则会被胃酸消化掉,没有危害。” 楚王饶有兴致,“真没看出来,你对毒物很有研究。” 陆云瑶连忙否定,“不不不,王爷您别误会,我没研究!只是我刚刚说的这些都算是常识,不算什么研究。”她真不会制作毒药,例如传说中的七日断肠草什么的。 楚王依旧打趣着,“那你说,本王每日和你一起用膳,是不是还得提防着点?” 众人暗暗惊奇。 王爷的这番话可以说危机重重,如果换一个人,没回答好便极容易人头落地。 然而这番话在王爷和陆姑娘之间,却好像只是开玩笑一般。 没错,以生命开玩笑,既诡异又和谐。 陆云瑶叹了口气,“毒害您?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整天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让您健康,就算是我自己去死,也不想你死......哦不对,是薨!”亲王死亡,要用薨。 楚王轻笑出声,“这话说得本王高兴,说吧,要什么赏?” “银子啊,银票。”这还用问?不是老规矩吗? 楚王一怔,嘴角微微抽搐,“你就不能要点别的,为何非要一身铜臭?” “铜臭味儿和香粉味儿,王爷喜欢哪个?” “......”楚王,“还是铜臭吧。” 两人又这么一唱一和地斗嘴起来,几乎忘了地上还跪了一个人一般。 跪在地上的晁紫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既觉得有什么不对,又看不出有不对的地方。 正在这时,有丫鬟入内道,“禀王爷,汤姑娘、赵姑娘等人求见,她们说来服侍王爷用膳。” 陆云瑶这才想起来可怜的晁紫嫣,正要说话,却听楚王道,“让她们进来。” “是。”丫鬟出去。 陆云瑶更是疑惑,楚王叫她们进来做什么?她想问,却又不知怎么开口问。 很快,汤雨祁等人入内。 入内后先问安,娇滴滴的声音环绕膳堂,若琴弦拨弄、或者清泉流水,极是悦耳动听。 众人进来看见跪地的晁紫嫣暗惊,却又装作没看见一般。 楚王撇了一眼众人,冷冷道,“既然来了,就和陆云瑶学学,怎么为本王布菜。” 第358章 第358章 刚进来的美女们瞬间便明白过来——晁紫嫣肯定因为什么地方做错了冒犯了王爷,所以被罚跪,更让陆姑娘为其示范。 陆姑娘?呵呵,好手段! 众女子表面上无比顺从,实际上内心各种嗤之以鼻,“是,王爷。” 陆云瑶这边就惨了,她还没搞明白晁紫嫣到底犯了什么错,这一下子又要给这么多人做示范,“王爷,云瑶也不会布菜。” 汤雨祁垂下眼,掩盖讽刺,几不可见地冷哼一下。 赵婉儿也抬眼狠狠瞪了一眼,但瞬间又低了头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温顺形象。 楚王柔声道,“你随本王用膳这么久,怎么会不知?” 陆云瑶欲哭无泪——楚王话说得没错,两个人确实天天在一起吃完早饭吃午饭、吃完午饭吃晚饭,好像一天天除了吃饭也没什么正事。但问题是,两个人都是各吃各的,不记得有什么规矩啊? 楚王道,“快布菜吧,本王饿了。” 陆云瑶吸了吸鼻子,“是,王爷。”饿?她还饿着呢。 随后,陆云瑶便真的一点点布菜起来。 陆云瑶夹菜,楚王吃菜,陆云瑶又夹菜,楚王又吃菜,直到楚王道,“可以了,本王用好了。” 陆云瑶惊喜,“真的?”她终于可以吃饭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在陆云瑶准备坐下吃饭时,却见楚王起身,半抬着手,“陪本王出去走走,消消食。” “......”陆云瑶小声道,“但......我还没吃呢。” 楚王面色微沉,冷冷地,不说话。 陆云瑶是何等机灵鬼,立刻就看出了威胁,急忙恭敬地牵了楚王的手,“王爷,我们去哪转?到金玉园吗?” “可以。” 于是,两人便这么手牵手出了膳堂。 藏娇院的丫鬟们得意坏了,路过汤雨祁等人时,个个都瞪了她们。 布菜丫鬟也是翻了许多白眼,当路过晁紫嫣时,更是讥讽道,“让让,不会布菜,还不会让道吗?没个眼力见。” 晁紫嫣气得满面赤红,“你和谁说话呢?” 无论在教养所还是在锦绣别院,晁紫嫣都是主子,身旁有许多丫鬟,何时被丫鬟这般讽刺? 布菜丫鬟冷笑着,“和你啊,怎么着,和你不这么说话,还怎么说话?没错,我是丫鬟,但你也不是主子,听好了!” 晁紫嫣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这是她身旁的丫鬟,早就狠狠掌嘴,然而人家是王府的丫鬟,她又苦无办法,“我现在不是主子,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布菜丫鬟笑了,“谁管你以后是不是?陆姑娘是看你们可怜,才把你们带进来,一个个不安分竟勾引到王爷面前了,谁家好姑娘干这种事儿?嬷嬷说,只有那勾栏院的才这般不知廉耻!” 晁紫嫣急得要哭,“你才是勾栏院的,我不是!哼,我们走着瞧!”爬起来便跑了出去。 待晁紫嫣跑了,布菜丫鬟这才松了口气,没了刚才的硬气,吓得直拍心口。 两个试毒小太监上了来,“晴儿,你干得太好了!就要骂这些不要脸的,陆姑娘还在,就敢这么勾引王爷。” “对,对。” 布菜丫鬟吓得要哭,“两位哥哥别说笑了,奴婢都是按照两位哥哥教的,还怕没发挥好呢。” 第359章 第359章 两个小太监特别骄傲,“嘿,晴儿你怕什么?你这才哪到哪,宫里的那些宫女哪个不会骂人?不会骂人的宫女都当不了主子心腹!” “对对对,之前我们经常听小宫女偷偷练骂人,骂好了主子有赏呢。” 布菜丫鬟听见这个,胆怯立刻被斗志成功替代,“真的?那以后奴婢还要骂她们这群不要脸的贱人,奴婢总有一天去陆姑娘身前伺候。” 小太监道,“是啊,咱们也想去,在陆姑娘身前伺候多好?陆姑娘人好脾气好,还动不动就赏银子,听说在藏娇院伺候,都不用早起,藏娇院上上下下的下人,都没被罚跪过呢。”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膳堂内,两个试毒小太监和一个布菜丫鬟暗搓搓地商量大计自是不表,只说汤雨祁等人出了膳堂后便聚在一起商议。 “气死我了,我这辈子便没被这么气过!见过手段高的,没见过这么高的。这陆云瑶来了王府,嫌王爷迟迟不娶她,便把我们找来当垫脚石,我们是绿叶、她当红花,凭什么?” “是啊,得亏之前在锦绣别院时,我还以为陆姑娘是个善良人,如今一看,分明是个心机婊!”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不能再当垫脚石了。” “是啊是啊,现在王爷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们一定要揭露那贱人的阴谋!不能让王爷上当!” “汤姐姐、赵姐姐,你们两人最是足智多谋,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给姐妹们报仇!” 赵婉儿柔声道,“各位妹妹先别急,我觉得陆姑娘没大家说的那么不堪,她不是还做主给虞姐姐他们找婆家吗?” “呸!她陆云瑶嫁王爷当王妃,就拿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打发我们?” “是啊,我们哪个不是天姿国色?谁愿意嫁那兵营里的臭兵?” 一众人愤愤不平时,赵婉儿和汤雨祁交换了讥讽的眼色,随后赵婉儿继续柔声安慰,“妹妹们别急,但这办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以后我们想到什么办法,你们乖乖听话,有好处也少不得你们。” “是,姐姐!多谢姐姐!”众女子齐齐道。 ...... 同一时间,金玉园。 两人手牵手走着,陆云瑶饥肠辘辘,伸手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地小声道,“王爷,我饿。” 楚王冷笑两声没回答。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王爷您是不是故意的?” “你猜呢?” “我猜是。” “那就是了吧。”楚王轻笑。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王爷能看出......什么东西吗?” “你猜。” “又猜?王爷怎么这么喜欢猜谜语?要不然我给王爷出两个谜语?” “本王在宫中长大,”楚王轻笑,慢慢讲道,“虽然皇兄在位时,并无多少嫔妃,但父皇在位时嫔妃却是满编,本王从小便看着这些大yin谋小手段,你猜本王能不能看出你们的小心思?” 你......们? 陆云瑶眼神闪烁——难不成,楚王看出来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了? 第360章 第360章 陆云瑶心虚起来,楚王却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点破。 两人简单逛了一圈便分开,楚王回书房继续处理公事,将仇公公交给了陆云瑶,要其协助陆云瑶的“事业。” 藏娇院,书房。 仇公公拿来了几本楚王领地官员的档案文书,“陆姑娘,这是今年年初才统计出来的,变化应该不算大,您看看。” 陆云瑶接到手,见有足足十几本,“王爷有多少领地?” “不多,三座城,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名册,”仇公公叹了口气道,“王爷身子骨太弱了,否则的话,最少也得有五城封地。” 根据记忆,陆云瑶知晓,卫国的行政区域划分和现代相似却不同,在这有里地区、也有城。“地区”便相当于现代的省;“城”相当于地级市;“城”下面有还有乡镇村。 城市没有现代的城市大,乡村比现代的乡村大很多,还是以农业种植业为主。 三城封地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陆云瑶道,“仇公公,我有一事不明。” “陆姑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就是。”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有什么说什么了。王爷的身子频频发病,可以说岌岌可危,这个时候不让王爷静养,为什么还要让王爷管理城池、时不时还要布下许多刁钻艰辛的任务?皇上和王爷的关系真的好吗?皇上是不是想累死王爷?” 这个疑惑在陆云瑶心中已经盘旋了好久,一直无人诉说,更不好直接问楚王。 如今大家关系熟了,她才敢在背后偷偷对仇公公吐槽。 仇公公面色一凝,紧接着叹了口气,“说真的陆姑娘,别说您有疑问,奴才也早就疑惑了,奴才问过王爷,王爷不肯回答,也不知是和在皇上赌气,还是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左右这两人一人敢布下任务、一个敢接任务,一向如此。” 陆云瑶凝眉沉思。 仇公公小声道,“陆姑娘,您别怪奴才多嘴,您这问题和奴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去问王爷,该消停就消停一点,不能作妖作大发了。” 陆云瑶噗嗤一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变成哈哈大笑起来。 “啧!”仇公公不高兴,“您笑什么?奴才哪句话这么好笑?陆姑娘您固然聪明,但到底还年轻,奴才虚长了一把年纪,见的事儿多了,当年宫里多少位得宠的娘娘持宠而娇,最后把皇上的耐心磨没了最后失宠?” 陆云瑶点头,“仇公公放心吧,我知道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虽然我把锦绣别院的姑娘们接来,那只是我自己私人感情上的一些原因,但关于封地,这是王爷的公事,我没权利干扰、也没欲望插手。” 第361章 第361章 仇公公笑着点头,“奴才从来都知道陆姑娘懂事,否则也得不到王爷的喜爱不是?” 陆云瑶将注意力放在了名册上,见上面不仅记录了官职、官员名字,还记录了官员的年龄、体貌特征,以及家属信息等等,很是详细。 头从到尾翻了一遍,陆云瑶将其中一些册子放在一旁,选出了几本册子重新翻阅。 仇公公扫了一眼名册上的字,便心中了然,眯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 陆云瑶又看了一圈,随后拿笔抄了十个人名和信息下来。 仇公公道,“陆姑娘刻意避开名门子弟而选择一些百姓出身的年轻官员,是怕虞姑娘等人嫁过去后被欺负吗?” 陆云瑶一边抄写一边随口答道,“是啊,虞姑娘她们虽然也是大家闺秀,但到底都是底层官员的女儿,若是没被她们丧良心的父亲送来王府,也许还可能高嫁一户好人家,但现在......哎,姑娘都是好姑娘,俘获夫君的心也很有可能,但公婆那边比较有风险。读书这么贵、考学这么烧钱,如果当家主母不是个狠角色,怎么可能供儿子读书逆袭人生跨越阶层?” 仇公公一愣,没想到陆姑娘小小年纪竟将婚嫁生活想得这般通透。 陆云瑶换了张纸,继续抄写,“女子出嫁后最大的敌人是夫君?不,是公婆!白日里男子外出工作,女子便与公婆在后院朝夕相处,若碰见个好相与的还好,碰见不好相与的那就成了人间炼狱。什么夫妻感情不夫妻感情的?第一年也许还有些用处,后面就呵呵了。想日子舒坦,要么自己有实力,要么娘家有实力。虞姑娘他们的娘家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自己有实力。但她们在锦绣别院那么久没翻腾出水花,看着也不像个有想法的,所以便别高攀什么大官新秀,找几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嫁了挺好。” 仇公公瞠目结舌,“陆姑娘,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十六岁,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便是为了所谓爱情去死都极有可能,怎么会用这般老练姿态思考问题? 陆云瑶笑着抬眼看了下,“我娘。” 一口大黑锅,稳稳当当扣在了陆夫人蔺氏的背上。 仇公公听后思考片刻,随后失笑着摇了摇头,“原本奴才还怀疑陆大小姐悔婚嫁太子有什么阴谋,看来却不是,原来一切都是陆夫人的教育。”说着,冷笑几声。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心中大喊糟糕,赶忙扔下了笔,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剧痛让她五官扭曲外加热泪盈眶,凄凄惨惨道,“仇公公是在讥讽云瑶吧?” 对向陆云瑶,仇公公脸色稍好,但也没了之前的热情劲儿,“陆姑娘想多了。” 陆云瑶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母亲的教育确实市井小人了一些,没什么境界和清高,但也都是有原因的。母亲是外公的掌上明珠,当初对父亲一见倾心,宁可下嫁也要嫁给父亲。母亲本以为自己的牺牲和付出会得到父亲全心全意的爱,然而呢?几年后,父亲竟以无子为由纳了几名美妾,仇公公您说,母亲还会信任所谓的爱情吗?” 仇公公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陆侍郎纳妾是可以理解的。” 陆云瑶直接翻了个白眼,“呵呵,什么理解?这明明是骗婚!如果当初父亲未承诺对母亲一心一意,母亲会下嫁?既然承诺了,就要兑现,凭什么找理由纳妾?” 第362章 第362章 仇公公险些被陆云瑶说服,“陆姑娘您还年轻,不懂这无后的严重后果,绝不能无后啊。” 陆云瑶火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和仇公公辩论起来,“仇公公的话,云瑶可不认同。当时父亲纳妾时,母亲还年轻呢,怎么就确定无后了?没儿子就继续生呗,朝廷也没说不让生孩子?也不是不能生!?母亲出身将门、一身武艺,她那强壮的身体如果不能生,这世上大部分女子都可以直接绝育了。父亲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能违背誓言而纳妾。” 仇公公见陆云瑶发怒,急忙柔下声音哄起来,“陆姑娘息怒,奴才便是陪着姑娘闲聊,陆姑娘若不喜欢这个话题,咱们换个话题就是,怎么还发火了呢?” 陆云瑶火气越来越大——她虽然不鼓励重男轻女,但在男尊女卑的社会指望男性放弃要儿子的想法也不现实。然而这不是允许纳妾的理由! “也许仇公公心底会嘀咕,既然还能生,为什么之后不生了,是吗?”陆云瑶冷哼。 仇公公笑得心虚,“奴才......可没这么想。”分明是想了的。 陆云瑶再次忍不住翻白眼,“因为陆侍郎是书生,本来身体便不算强壮,后来升职后又经常喝酒应酬,所以越来越胖、身子越来越虚,整日应付那些小妾都吃力,还能让母亲受孕?何况陆侍郎之前怕是馋得紧了,纳妾后天天往妾室的房里钻,母亲能不生气?母亲好面子不发作,但对陆侍郎的感情也是淡了,所以自打生了二女儿之后,便再没有孕。” 仇公公面色古怪,“陆姑娘从前在家中,与父亲关系不好吗?” 陆云瑶这才意识到,因为对三妻四妾这个陋习太过愤怒,她刚刚竟不小心喷过头,忘了自己的身份是陆侍郎的女儿。 当女儿的怎好这般喷父亲?在卫国,这可是大不孝! 吓了一身冷汗,陆云瑶不敢再嚣张地乱喷,“让仇公公见笑了,云瑶之前在家中与父亲感情很好,如今是对仇公公您,忍不住诉诉苦,对外人云瑶是不会说这么多的。” 仇公公了然,“难得陆姑娘这般公私分明。” 陆云瑶见仇公公没深究,也暗暗松了口气,决定下回说话定要小心,可不能瞎说话了。 拿起笔,继续抄官员的信息,陆云瑶心中暗——也不能怪她,实在是仇公公给她的感觉就是老母亲,甚至比便宜母亲更亲切,在仇公公面前,她总是不小心泄露性格。 一个时辰后。 陆云瑶将所选官员信息抄好,仇公公便乐呵呵地带着文书回了主院。 这些记载官员信息的文书就好比现代记录政府官员信息的机密档案,绝不能外泄,今日是因为陆云瑶,楚王才破例让人拿出档案。 主院。 书房,下人们被遣了下去,只留楚王和仇公公主仆两人。 仇公公将刚刚在藏娇院里和陆云瑶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楚王听,末了还忍不住发表了下自己的看法,“哎,这个陆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善恶分明了一些,难怪陆姑娘对锦绣别院的女子们这般关心。” 楚王失笑,“你真以为事情这么简单?” 仇公公一怔,“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渊源?奴才求王爷指点。” 楚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随后在书房慢慢走着。 “你以为陆云瑶把锦绣别院这些女子代入王府,只是因为怜悯?” “难道不是?”仇公公懵了。 楚王轻轻笑着,“她在试探。” 第363章 第363章 “试探?” 楚王淡淡看了一眼,“陆云瑶虽爱憎分明,却并非天真任性之辈,她有十六岁女子少有的圆滑事故,知道什么时候应据理力争、什么时候应该委曲求全,你仔细想想,她为何突然对你发火。” 仇公公一怔,紧接着将锦绣别院和刚刚两人的对话结合起来细细回想了下,之后大吃一惊,“王爷,陆姑娘将这些女子带回来,难道是要试探王爷是否愿意一心一意?” 楚王缓缓点了下头。 仇公公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别说王爷是堂堂亲王,便是个官员......哪怕是商人富户,也没听说谁家家主不纳妾的,就算有不纳妾,给夫人一个天大的面子,那通房丫鬟也都是少不了的,不可能真为一名女子守身如玉。” 楚王挑眉,慢慢走着,却没说话。 仇公公急了,“王爷您可得冷静些,奴才知道您现在对陆姑娘上心得紧,但......但奴才从前在宫里见多了,这男子对女子再上心,也没有功业或子嗣上心。对女子热乎劲儿,也就那么一阵,过去了就过去了。” 楚王未回答,依旧若有所思地慢慢踱步。 仇公公跑到楚王身旁,“王爷,陆姑娘毕竟也才十六岁,她懂什么?她现在是被陆夫人教坏了,回头让她多接触一些夫人,就明白事儿了。” 楚王突然回过头,“明白什么?” “明白贤淑,识大体。”仇公公谄媚笑道。 楚王刚要点头,但脑海中突然将陆云瑶的神态置换成了之前看见过的许多识大体的夫人,眉头皱了皱,“贤淑识大体,便是好?” 仇公公不解,“贤淑识大体的女子不好,那善妒娇蛮的女子难道就好?” 楚王愣住,“......也不好。” 仇公公松了口气,庆幸自家王爷还没鬼迷心窍,“王爷您放心吧,梁嬷嬷这些日子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回头奴才让梁嬷嬷多教教,有机会再让陆姑娘参加一些夫人们办的聚会,慢慢的陆姑娘就懂了。” “......” 楚王想反驳,然而却又不知从何处的反驳起,“再说吧。” “是,王爷。”仇公公殷勤道,“现在是晚膳时辰,王爷要不要用晚膳?” 按照道理,晚膳时间楚王用午膳哪用下人提醒?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楚王上一次膳食当不当正不正,只在一个多时辰之前,现在还不饿。 楚王看了一眼的窗口的方向。 虽然不饿,但胸腔却空落落,好似被人挖去一块。 “用膳。” 仇公公吓了一跳,“什么?用膳?这才一个多时辰。” “把陆云瑶叫来,她刚刚便没吃好。” 用膳是假,想她是真。 第364章 第364章 同一时间,另一边。 陆云瑶和仇公公分开后,便直接到了一旁的霞月院。 霞月院住的不是别人,正是虞玉嫦等人。 刚到院门,霞月院的下人便迎了出来,“陆姑娘来了,奴婢见过陆姑娘。”“奴婢给陆姑娘请安。”瞬间,陆云瑶便被下人们团团围住。 “免礼,大家客气了,”陆云瑶笑道,“以后有王爷在时,你们该怎么见礼怎么见礼,王爷不在、只有我的情况下,这些虚礼就可以省了,实在想见礼就点个头就行。” “那怎么行?陆姑娘可是未来的......咳,奴婢们对陆姑娘十分爱戴呢。” “是啊,奴婢最喜欢陆姑娘了。” “奴婢做梦都想到藏娇院伺候陆姑娘。”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丫鬟们便都纷纷响应。 陆云瑶笑道,“瞧你们这嘴巴甜的,”扭头问暖秋,“带碎银子了吗?该赏就赏,别手软啊。” “......”暖秋真是恨死了自家小姐散财童子的性格,她背后也多次劝了,这么见面就赏、说点好话就赏,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够。 然而自家小姐想赏,她也没办法,只能掏出荷包,却没赏银子,一人给了几枚铜板。 别问,问就是她暖秋抠,和小姐无关。 淑玲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确是暖的,若身侧微微暖风。 今日陆云瑶是来和虞玉嫦等人商量婚配人选,并未带太多下人,只带着暖秋和淑玲。 暖秋自不用说,和她几乎形影不离;淑玲是贴身保镖,自然是要带着的。 下人们接了赏钱,感恩戴德,各种好话像不要钱似的拼命说,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陆云瑶等三人簇拥着入了院子里面。 虞玉嫦等人听说是陆姑娘来了,急忙整理了下衣襟快步出来。 三名女子在门口站定,却不走,紧接着直接跪了下去,“民女见过恩人。”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我说你们三个不厚道,这群小机灵鬼已经骗了我不少赏银,你们三个直接下跪放大招,是不是没个二两银子不肯起来?” 下人们哈哈大笑,整个院子不像是深宅大院,却好似一群好友相聚。 三名女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既觉得害羞,又觉得暖心,“陆姑娘冤枉,民女不是要赏银。” 陆云瑶扭头对暖秋道,“还等着干什么?一人二两,否则她们不起来的。” 暖秋直接就翻白眼了,“小姐,您能不能省省?日子不是这么过的,您好容易在王爷那厚着脸皮讹来银子,这一晃都散出去了。” 陆云瑶吃吃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这才散了几两?穷不了我的。”之后轻声道,“这三个搞不好是感激我,见面就要跪,所以以后跪了就赏银,看她们还跪不跪。” 暖秋冷哼,“跪了就赏?那轮不到他们,奴婢现在就跪。” 淑玲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第365章 第365章 笑出来后淑玲意识到不对劲儿,急忙又憋了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从前明明不喜欢笑,自从被分到陆姑娘身旁,时不时就忍俊不禁,只能说陆姑娘的魅力太大了罢。 暖秋嘴上埋怨,实际上也知道自家小姐借此收买人心。 她们主仆三人寄人篱下,想要日子过得舒坦,别说用王爷的银子打点关系,便是用自己的银子,该花也是要花的。 三人急忙站了起来,“陆姑娘,民女不要赏银。”“是啊,陆姑娘已经是我们的恩人了,我们不能再拿陆姑娘的银子。” 陆云瑶笑着从暖秋手中接了银子,再塞给三人,之后和虞玉嫦拉着手进了房间。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虽然你们在锦绣别院也攒了一些,最早来王府时应该也带了一些盘缠,但以后出嫁,嫁妆才是底气,银子要多多益善。” 一番话,将三人说得脸红。 虞玉嫦小声道,“陆姑娘教训的是,敢问陆姑娘芳龄几何?” “十六。” “......” 她们最小的,也比陆姑娘年纪大。 虞玉嫦哭笑不得,“这么算来,民女还虚长了陆姑娘一岁,但却没有陆姑娘的通透,陆姑娘是民女见过最聪颖多慧的女子。”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她哪十六岁?早就过了二十了,只不过穿越过来年轻了几岁而已。 “虞姑娘过奖了,我却认为虞姑娘独立坚强有个性,是个有主见的好姑娘。” 说着,众人到了正厅。 虞玉嫦苦笑,“陆姑娘别笑话民女了,民女......嗨......” 陆云瑶坐在了主位上,让三人也坐下,“关于我打算让你们出嫁一事,你们都知晓吧。” 三人害羞脸红,“回陆姑娘,知晓。” “你们不要怕,我想听你们的心里话,你们真的想出嫁吗?是否还有其他打算?” 吴香凝道,“陆姑娘,民女想说下心里话。” “你说。” “民女今年已十九岁,在锦绣别院已住了三年,如今有家回不得,除了出嫁也确实没有什么出路,何况民女这个年纪本应该出嫁,”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民女自知年纪已大,清誉已毁,对夫君是不敢挑的,续弦可以,便是做妾也行。” “那怎么行?”陆云瑶一拍桌子,“我们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给老头子续弦做妾?我们要嫁人,还要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 三人顿时紧张又期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关于你们夫君的人选,我已经列出来了,都是年纪和你们相仿,家里没什么背景,通过科举谋得一官半职的,”说着,陆云瑶掏出之前抄的纸张,“我暂选了十个,给你们看看。不瞒你们说,有家室好的、官职高的,被我第一时间筛选掉了,不是见不得你们嫁得好,而是在我看来,嫁得好不好,与对方家境如何、官职没有关系。物质水平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门当户对、三观统一,更要嫁过去让人家把你们当回事儿!” “是!”三人道,心中暗想,陆姑娘真的只有十六岁吗?十六岁的少女怎的就有这般见地?不愧是京中闺秀。 第366章 第366章 将纸递了过去,陆云瑶补充道,“如果你们一个都没看上,也别害羞,直接说出来,楚王领地大着呢,整整三座城,下面还有县,年轻官员多得很。” 三人受宠若惊。 正在这时,有丫鬟快步上前,“禀陆姑娘,晚膳时间到,王爷请您到主院用膳。” “不是刚吃过吗?”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下,陆云瑶这才想起,自己上一顿就吃了几口菜,回来后便开始忙选夫君的事上,竟然忘了再吃一些东西。 想着,起身对虞玉嫦等人道,“你们三人慢慢选着,不着急,如果没有中意的,回头我再给找一些。如果有中意的,我让王爷去要他们的画像。” 三人受宠若惊,“不......不用画像。” 陆云瑶点头,“好,到时候再说。如果你们真的确定人选,我就找机会和王爷说上一声,若能顺便要了画像便要,不能顺便就算了,让你们听天由命。我先用晚膳去了。” “是,民女送陆姑娘。” 三人齐齐起身相送,直将陆云瑶送出了霞月院的大门。 三人没马上回去,而是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主仆三人离开,直到身影几乎看不清了,三人才慢慢回了院子。 进入正厅后,三人坐下。 虞玉嫦幽幽叹了口气,“我突然,不想走了。” 其他两人惊了一下,“虞妹妹是什么意思?你也要留下来侍奉王爷?” 虞玉嫦摇了摇头,“两位姐姐,我们三人在锦绣别院相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如果可以,我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令人屈辱的地方,哪怕不是被陆姑娘安排出嫁,被打一顿再扔出去也好。我想留下,是担心陆姑娘。” 秦琴儿道,“是啊,陆姑娘善良纯真,如何能敌得过汤雨祁她们?我也很担心。” 吴香凝笑道,“我倒认为你们两人杞人忧天了,你们忘了刚刚陆姑娘的一番见地了?那哪是普通十六岁姑娘能有的?你们再看看王府上下下人们对陆姑娘的爱戴,其忠诚拥护不亚于对楚王妃,所以你们放心吧,陆姑娘绝不会让姓汤的和姓赵的她们得逞。” 秦琴儿突然也叹了口气,“萧妹妹她......” 萧妹妹,指的是萧芷砚,便是因为容貌与陆云瑶有一两分神似而被楚王随口夸了一句的女子。 提起萧芷砚,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虞玉嫦失笑,“从前我从未想过,权势对人的诱惑这么大,当时萧姑娘一直在我们这边,更说宁可出家为尼也不愿意作为礼物被楚王玩弄,谁知王爷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夸奖,她便变了。” “是啊。”其他两人点头。 虞玉嫦起身到了两人身边,拉住两人的手,“还好有你们,我们三姐妹可以一直在一起。” 吴香凝却想起一件事,急忙拿起名单,“你们注意到了吗,陆姑娘找的这些人,好像都是同僚,而且住的地方也很近。” 被吴香凝提醒,其他两人也惊讶地发现了。 秦琴儿激动得不顾大家闺秀的举止,直接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要不然我们就选三个家住得最近的吧,无论和夫君感情好不好,最起码我们三人还在一起。” “你说得对,就这么定了。” “对,对。” 随后,三人忘了悲天悯月,开始兴致勃勃地按照地理位置找夫君起来。 第367章 第367章 而被选择到的三名年轻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得到一位从天而降的美娇娘,不是因为自己优秀,而是因为住的地方好。 ...... 主院。 当陆云瑶到来时,见汤雨祁等人又等在主院门口,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上前,齐齐屈膝请安,“民女给陆姑娘请安。” 陆云瑶头皮发麻,点了下头,“免礼,你们在这做什么?是想服侍王爷用晚膳?” 众人道,“回陆姑娘,是的。” 赵婉儿上前,柔声道,“我们冒昧前来,还请陆姑娘不要生气,我们不仅是为了服侍王爷,更是来服侍陆姑娘,毕竟陆姑娘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要知恩图报。” “是啊,民女来服侍陆姑娘。”众人纷纷道。 陆云瑶暗惊——这赵婉儿不愧是第二把交椅,虽容貌不如汤雨祁那般绝色,但一张巧嘴哄天哄地哄空气,直将她哄得心服口服。和赵婉儿相比,她的那点拍马屁的功夫算什么?不值一提! “好,随我来吧。” 说完,陆姑娘便进了院子,汤雨祁等人也纷纷跟了进去。 伺候在主院的一个丫鬟眼疾手快拉住暖秋,焦急道,“暖秋姐姐,陆姑娘怎么又让她们进来了?她们不是什么好人!” 暖秋听这话里有话,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好人?” “因为他们背后偷偷骂陆姑娘,被我们的人听见了。” 暖秋吃了一惊,“还有这等事?仇公公知道吗?王爷知道吗?” 丫鬟道,“当时偷听到的丫鬟第一时间告诉仇公公,仇公公气坏了,但因为她们算是陆姑娘带的人,仇公公不敢轻举妄动,便禀给了王爷。” 暖秋紧张,“然后呢?” 丫鬟一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啊?” “仇公公让我们不能把这件事传出去,只当不知道,否则有重罚,”丫鬟小心翼翼,“暖......暖秋姐姐,按照道理,这件事也不能告诉你的,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暖秋咬了咬唇,气得红了眼睛,“你放心吧,我会保密,也不会直接告诉小姐给小姐添堵,我会找机会慢慢说。” 丫鬟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暖秋点了下头,拍了拍丫鬟的手背,“好孩子,等事情过去,让小姐来主院散财。” 丫鬟哭笑不得,“暖秋姐姐误会了,虽然我喜欢陆姑娘的赏银,但这件事绝对可不是因为赏银,我们都怕陆姑娘被这群贱人骗了!” 暖秋再次点头,“好,你们放心吧,我会找机会和小姐说。”说着,便进了膳堂。 膳堂内,再次乌泱泱地挤了一群女子,美若天仙。 第368章 第368章 陆云瑶本以为自己被围观吃饭已经习惯,但突然“围观群众”多了十来号美女,之前还算宽敞的膳堂房间一下子人满为患,顿时发现自己天真了。 她依旧不习惯。 桌子很小,上面的菜色不多,都是陆云瑶喜欢口味。 楚王坐在椅子上,垂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其情绪如何。 这些盯着楚王两眼发绿的美女令陆云瑶心里很不舒服,但理智还是逼着她别吃醋、也别中止这次试探和考验! 菜已上全,缓缓冒着热气,然而应该用膳的两人却各有所思、不发一语,整个房间气氛窘迫又诡异。 汤雨祁和赵婉儿两人相对一看,催促对方开头说话。 然而枪打出头鸟,聪明的两人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到底是汤雨祁的气势大,对赵婉儿狠狠一瞪,那赵婉儿只有认输,上前道,“禀王爷,奴婢们是来伺候王爷和陆姑娘用膳的,尤其是对陆姑娘......陆姑娘对奴婢们恩重如山,我们姐妹一直想找机会报答陆姑娘,虽然这小小伺膳完全无法与陆姑娘对我们的恩情相比,但我们也想尽下孝心、表达心意,求王爷成全。” 陆云瑶狠狠倒吸一口气——之前知道这赵婉儿能说,却没想到这么能说!不直接说来勾引楚王,却说来对她报恩,如何让楚王拒绝?若拒绝了,得罪她们不要紧,只怕会“伤害”了她。 楚王眼底闪过不悦,却没表现出来,“准。” 赵婉儿暗暗松了口气,道,“汤姐姐,您来服侍王爷,奴家服侍陆姑娘吧。” 汤雨祁之前还在担忧赵婉儿抢了楚王,如今看见其主动将楚王让了出来,也松了口气,“好,就听赵妹妹。”说着,来到楚王面前,风情万种地屈膝问安,“奴家见过王爷。” 楚王没理会,自己拿了筷子用膳。 陆云瑶见楚王都开吃了,她也就不用等了,也拿了勺子喝个开胃汤。 这汤汁是用一些果子和鸡蛋做成,香甜中带着一点点酸,喝上几口便让人胃口大开,一直是陆云瑶的最爱。 但今日不知为何,连着喝了三口下去,依旧没什么胃口。 不仅没胃口,眼睛还不听使唤,总莫名其妙地看向桌对面的人。 既想看,又不敢看,她害怕看到楚王真色迷心窍的一幕。 如果真看见,怎么办? 是该庆幸自己涉足未深,可以快速迷途知返,还是......伤心难受?这种感觉就好像现代翻男朋友的手机或者追踪定位,没查到的时候闹心,查到的时候更很闹心。 “滚!” 突然,一声低吼打断了陆云瑶的思路,陆云瑶急忙抬头看去。 却见楚王目光冰冷地瞪着汤雨祁,汤雨祁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跪在地上,却一脸迷茫,她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楚王,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明明十分小心谨慎,不仅用了在教养所所学的知识,还极力模仿之前陆姑娘的布菜方法。 赵婉儿也是吓了一跳,默默向陆云瑶身后退了退,眼神中闪过幸灾乐祸,也庆幸自己选择了以退为进。 陆云瑶问道,“王爷,她怎么了?” 楚王缓缓抬眼,眼神狠厉,“看什么看?过来!” 陆云瑶只觉得莫名躺枪,“我过去是可以的,但王爷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是这么说,但在楚王强大的威慑力前,已经乖乖地起身过了去。 楚王看着跪地的汤雨祁冷哼一声,“不会布菜就好好学,再有下次,直接赶出王府。” 汤雨祁哪敢狡辩,赶忙猛磕头,“奴家多谢王爷,奴家一定好好学。” 第369章 第369章 楚王冷哼一声,抬眼对向陆云瑶,“愣着干什么?给本王布菜。” “......”陆云瑶小声道,“王爷,要不然让晴儿来?” 站在一旁暗暗翻白眼的布菜丫鬟吓了一跳,小脸顿时兴奋得通红,扭头对两名试毒小太监递去眼神——陆姑娘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能去藏娇院伺候? 两名小太监酸溜溜的,艳羡不已。 楚王道,“本王更喜欢你的布菜方式。” 陆云瑶真的懵了,“我的方式?我什么方式?”她的方式就是没有方式,不就是夹菜吗? 楚王冷哼,“别废话,本王饿了。” 陆云瑶委屈地吸了下鼻子——您还饿?您一个多时辰前才吃的饭,不记得了吗?王爷您这是胃口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力出了问题?饿着的人,分明是她好吧? 然而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大? 陆云瑶只能饿着肚子给楚王夹菜。 房间内鸦雀无声,不仅锦绣别院的女子,便是布菜丫鬟晴儿也睁大了双眼看陆姑娘的独特布菜方式。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仔细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过了一会,楚王撂下筷子,“可以了。” 陆云瑶松了口气,“那我可以用膳了?” 楚王冷笑,“用膳?你让本王看着你用膳?”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她吃饭的时候不怕人看。 “当今皇上也不敢说,让本王看着用膳。” “好吧,我也不敢了。” 楚王勾唇,“这才像话。”说着,抬起手。 陆云瑶认命地过去,牵着楚王的手,将他扶起来,“王爷是想走走吗?” “嗯。” “去金玉园吗?” “不了,今天在府内随意走走吧,”楚王淡淡道,“这个王府,本王也只草草走了一次,再没走过。” 两人向门口而去,锦绣别院的女子们赶忙让出了一条路,方便两人通行。 陆云瑶惊讶道,“也就是说,你自己的家,都没逛完过?”啧,不愧是土豪,清早在一百平的大床上醒来的那种。 楚王眸色淡淡,没马上回答,到两人出了房屋大门,才道了一句,“家?这里?” ...... 待楚王等人离开,锦绣别院的女子们这才将汤雨祁扶了起来。 汤雨祁这等养尊处优的女子何时跪这么长时间过?何况刚刚的磕头都是实打实的,此时只觉周身无力、头晕目眩。 晴儿大摇大摆地走到她们面前,“各位姑娘们,王爷都走了,你们也别留下碍手碍脚了,妨碍了我们膳堂下人的打扫。” 第370章 第370章 众女子一怔,顿时要火。 晴儿笑眯眯,准备和对方大吵一架顺便练练骂架的业务水平,为以后能进入藏娇院做准备。 汤雨祁伸手一摆,之后咬牙抬起头,挤出一抹虚弱的笑,“这位姐姐说的对,我们在这确实是妨碍了姐姐干活,我们这就走。” 汤雨祁俨然是锦绣别院女子们的老大,众人见老大都发话了,也就不说了,扶着汤雨祁离开。 很快,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膳堂空落落的没几个人。 晴儿急匆匆地跑回去,“两位哥哥,刚刚我表现得怎样?” 两个小太监挑起大拇指,“好!真好!以后晴儿妹妹若得了陆姑娘的眼,也别忘了拉扯我们兄弟二人一把。” 晴儿高兴道,“瞧两位哥哥说的,放心吧,只要我能进藏娇院,想尽办法也会让哥哥们进去,我们三人就是绑在一起的。”声音一顿,“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陆姑娘到底是用什么布菜方法,而那个汤雨祁到底犯了什么错。” 两个小太监哈哈笑起来。 小东子好心为其讲解,“傻晴儿,王爷哪是因为别的姑娘布错菜而发火?而是不愿意让别人给王爷布菜罢了。之前我们一直为王爷伺膳,哪有什么特别的规矩?那时候王爷除了吃的少、不吃荤腥外,在膳食上算是随和的了。” 小德子道,“是啊,王爷心里有火,王爷喜欢陆姑娘,但陆姑娘却把锦绣别院的那些个妖艳货色带进来,陆姑娘什么目的难道王爷还不知?王爷气着呢。” 晴儿依旧不懂,“妖艳货色?但听说这些姑娘都是京外的官家小姐。” “官什么小姐?”小东子嗤笑,“就算里面真有官家小姐,也是芝麻小官家的,便是县令都不能把好好的女儿用这种方式送来。这是什么?这是送给王爷当玩物,连妾都算不上。” 小德子也道,“是啊,例如刚刚下跪的那个,你瞧那容貌和身段,看那勾人的眼神儿,像官家小姐吗?那些都是官员从教养所买来,专门给男人玩的女子。” 晴儿听后,满脸的嫌弃,“呸!就这种身份还敢在背后议论陆姑娘?早知如此,刚刚我就应该骂死她们。” 两个小太监听完哭笑不得。 小德子道,“傻晴儿妹妹,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王爷现在不喜欢她们,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你除非被王爷看上,否则是一辈子的丫鬟,但如果她们真得势,你可就惨了。” “是啊,”小东子道,“所以,表忠心归表忠心,但也别太过了,差不多就得了。” 晴儿被这两个小太监耍得团团转,但转念一想,却又坚定道,“如果她们得势,我就请辞出府,左右我不是卖身丫鬟,不想伺候那些个妖艳货色。” “好好好,晴儿妹妹有主见,咱们快收拾吧。” “是啊,是啊,别耽误了干活。” ...... 膳堂门外。 缓了好一会,汤雨祁才缓和过来,“你们看见陆姑娘到底用了什么名堂吗?她布菜和我布菜,到底有什么不同?” 众女子纷纷摇头。 赵婉儿道,“汤姐姐,我刚刚仔细观察过,绝对没有区别。” 众人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怕是陆姑娘的手段了吧,”赵婉儿冷笑着,“也许王爷和陆姑娘之前有过什么协定,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两次出丑。” 第371章 第371章 说到这里,晁紫嫣便恨得咬牙切齿,“那个狐狸精!就是拿我们当垫脚石了,她让我们来本就没什么好心,绝对是让我们出丑,突显她的美,好让王爷对她更着迷。”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道。 “汤姐姐,接下来怎么办?”众人抱怨一通后,又寄希望与汤雨祁身上。 汤雨祁静静想了下,而后道,“明日再来一次,如果依旧如此,这伺膳就算了,我们别来自讨没趣。” 众人急了,“说算就算?我们本来能露脸的机会就不多。” “是啊,如果我们不抓紧,回头王爷真娶了陆云瑶,我们岂不是更没机会?” “陆云瑶那么阴险,现在还不是楚王妃,就对我们这般利用,以后真成了楚王妃,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众人焦急的声音越来越大。 赵婉儿道,“姐妹们,你们听我说。”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赞成汤姐姐的说法,如果确定王爷和陆姑娘有什么协议,我们来也是白来,只会让王爷越发厌恶我们,发现陆姑娘的好,”袖口之下,赵婉儿的拳头狠狠捏紧,又缓缓松开,“不就是膳堂吗?吸引王爷的方法多得是。” “真的?” 汤雨祁冷哼,“你们爱信就信,不信就继续在这争论,声音越大越好,最好让王府每个人都听见。”之后对赵婉儿道,“我们走。” “好。”赵婉儿挽着汤雨祁的胳膊,在两人丫鬟的服侍下,回了院子。 两名带头人都走了,剩下的女子们便没了主意,说了几句便也慢慢地散了。 ...... 王府。 树荫甬路,有一个被拉得老长的队伍缓缓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侍卫,在侍卫后面大概两米,是手牵手的楚王和陆云瑶,而两人身后两米距离的则是楚王的两个贴身小太监、暖秋淑玲以及伺候的一众下人和侍卫。 整个队伍泾渭分明地分成这么三部分。 或者说,所有人都专门为楚王和陆云瑶空出一块独立的空间,方便两人二人世界。 “王爷,您是故意的。” “嗯。” 陆云瑶震惊,“您还大方承认了?难道不象征意义的遮掩一下吗?” 楚王挑眉,“遮掩?为何遮掩?这是王府、本王的地方,本王需对何人遮掩?” 陆云瑶哑言——是啊,遮掩便说明惹不起对方或者不想惹对方,但在楚王府这一方天地里,楚王就是老大、楚王就是天理,确实没必要为了什么遮掩。 “王爷,我两顿饭没吃了。”陆云瑶小声道。 “活该,”楚王突然发现打击这个小女人很有趣,“以后只要她们出现在膳堂,你就别吃饭。” 第372章 第372章 陆云瑶猛地停住脚步,“什么?王爷我怎么得罪您了,为什么不让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一顿饿得慌,我都两顿没吃了!看您这态度,以后我也不能吃个好饭呗?” 楚王瞥了一眼,淡淡笑着,“不知怎么得罪本王?不,你知道,你心里明白得很。” “......”是啊,她心里明白得很。 然而心里明白却不敢把事情挑明,挑明后,很多计划就不能实行了。 陆云瑶赶忙岔开话题,“其实,我不吃饭专门伺候王爷吃饭也是理所应当,听说别人家的夫人都这样。”等等,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楚王终于抬起他那万年不抬的眼皮,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很有觉悟。” “不是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不想伺候本王用膳?” “不是,是......”突然,陆云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她好像被楚王牵着鼻子往“夫人”的方向领着,可千万不能说这个话题!这话题暧昧,说着说着有可能就把某些事情挑明了。 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挑明便意味着要抉择,肯定或者否定。 在无法确认楚王会不会三妻四妾之前,她如何回答?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时代的男人肯定会纳妾逛青楼,但楚王到底二十三了,身边没个女人,她当然忍不住幻想一下。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做抉择。 其实刚开始她想说,人家负责膳食的晴儿都能等到王爷用完膳再吃,她也可以,但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就成了夫人,真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道,“王爷,我们很久没去祷拜堂了吧?要不要去祷拜堂?” 楚王见女子不愿继续那个有趣的话题,失望地收回视线,兴趣缺缺道,“不了,再逛一会得回去,还有一些文书没看。” 陆云瑶见楚王没再纠缠,暗暗松了口气,“好,那就再逛一会。” 两人继续走,陆云瑶之前便知道楚王府很大,却不知会这么大。 “王爷,王府都这么大,皇宫是不是更大?”陆云瑶问。 楚王淡淡看着,“是,皇宫不仅更大,也更奢靡豪华,天下宝物皇宫应有尽有,你是不是更向往?” 陆云瑶顿时哭笑不得,“王爷,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一个女人跑去了皇宫,你以为个个女人都想跑去皇宫?皇宫大有什么用?再大也只住一个房子、睡一张床。皇宫里金银财宝多有什么用?那也是人家皇上的不是我的,就算是皇上要给我打赏,能打赏多少?有王府仓库里的多吗?” ......等等,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她怎么能拿王府仓库里的东西和皇宫皇上打赏的东西比?难道楚王府就不用打赏,直接全部归她所有?人家允许她随意进出仓库找东西,可没说整个仓库归她所有。 脸越来越红、越来越尴尬,陆云瑶认为肯定因为自己两顿饭没吃好,所以血糖太低导致大脑反应迟缓,或者因为某些神经错乱导致胡言乱语。 偷偷看向楚王,不看还好,一看更是尴尬死。 却见楚王低着头,看着她轻笑着。 “抱歉王爷,我......不乱说话了。”陆云瑶狠狠垂着头,懊恼、卑微。 楚王道,“不用,本王很喜欢今日的你。” 第373章 第373章 “呃?”这算不算是......表白? ...... 夜晚。 陆云瑶难得清闲,没用淋浴器,在浴桶里狠狠泡了个澡,又让小丫鬟们给她做了个全身按摩,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 然而从前忙的时候想清闲,如今清闲下来竟又觉得无聊起来。 就在陆云瑶准备让暖秋拿两本书来看看时,却听下人来禀告,说霞月院的三位姑娘来了。 陆云瑶立刻开心地坐起来,“让她们去我客厅,哎呀我的客厅已经装修好这么久都没用上,终于能用上一回了。”又想到了什么,“还有,准备茶、茶点,再弄些水果来。” “是,陆姑娘。”下人退了下去,开始准备东西。 陆云瑶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便出了房间,刚一出房间看到了淑玲。 “淑玲,你怎么不去休息?我刚刚不是让你和暖秋都回去休息吗?” 淑玲依旧表情淡淡的模样,“奴婢不累,晚一些再回去。”实际上淑玲已经回去,但听说锦绣别院的人来,便又赶了回来。 她的责任是保护陆姑娘安全,连王府人都要防备,何况锦绣别院来的那些不明来路的女子。 之前淑玲已经找机会暗暗试探了三人身手,确定三人没有武功,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警惕。 陆云瑶笑道,“也好,一起来开茶话会吧。” 淑玲一愣,“什么?” 陆云瑶拉住淑玲的手,将其拖到了装修好的客厅。 这个小客厅与主院的客厅一模一样,有厚厚的地毯,有一圈舒适的沙发,沙发中间还有一张放茶点的小桌子。 桌上有鲜花,还有一些水晶摆件,是女子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那种。 只不过现代女孩子放的水晶摆件多是水晶玻璃,而陆云瑶放的,却是真真正正的水晶。 水晶摆件一旁还有两盏小灯,被切割的水晶折射,散的光线五颜六色,一些照在桌上,一些则是照在周围的沙发上。 四周的墙也不是白墙,而是让工匠将大幅刺绣平整地装订在墙面上充当墙壁纸。 可以说,这种布置与卫国房间设施截然不同,在陆云瑶看来是现代感十足,但在其他人看来则是有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白日里只觉房间温馨舒服,到了夜晚,没有自然光线单凭桌上的小灯和反射的水晶,房内光怪陆离更有别样的梦幻感。 当虞玉嫦三人到来,被丫鬟引到客厅门口时,几乎完全惊艳了。 却见奇怪却又舒适的椅子上蜷缩着身材玲珑的少女。 少女没梳头发,乌黑如墨般的浓密发丝倾泻而下,半掩着巴掌大的小脸,而那面庞虽小,却如同桌上水晶般璀璨引人夺目。 锦绣别院的美女不少,然而加起来也不如眼前女子一人美,其白皙皮肤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眉清目秀,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唇,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却好似被梦幻仙境中的精灵瞧着一般。 第374章 第374章 陆云瑶笑吟吟地看着门口众人,“还看着干什么?进来啊,把鞋子脱了,这个房间是我专门用来招待朋友的,地毯很干净,光着脚就行。” 脱鞋...... 三人的脸瞬间就红了。 卫国女子的脚与身子一般,光着脚就好像脱光了衣服,虽不是被男子看,但即便对向女子,也是害羞的。 陆云瑶能猜到三人的想法,毕竟刚刚她让淑玲脱鞋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淑玲是暗卫自如此,何况这些被封建礼教束缚的闺秀们。 陆云瑶伸出一只雪白晶莹如同白玉雕琢的小脚,在半空中晃了晃,“你们瞧,我也是脱鞋了的,穿了一天鞋子,光会脚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现代人回到家第一时间换上拖鞋,不仅因为卫生,也因为放松。 卫国没有拖鞋一说,无论男女,最多换上一双轻便的鞋,就算放松了。 然而再轻便能有光脚轻便? 吴香凝和秦琴儿面色为难地看向虞玉嫦,虞玉嫦一咬牙,道,“是,陆姑娘。”说着,低头脱了鞋子。 其他两人大吃一惊,不过转念一想,陆姑娘是何等身份?其是兵部侍郎的嫡女、还是未来楚王妃,人家都脱鞋了,她们还矫情什么?也开始弯腰脱鞋。 因为陆云瑶脱得彻底,虞玉嫦也一咬牙,把袜子脱了,露出一双白莹莹的小脚。 其他两人无奈,也害羞地脱了,拽了拽裙摆,企图盖住这羞耻的脚丫。 陆云瑶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没穿袜子是因为刚刚沐浴完,本以为让她们放松一下,没想到竟脱了袜子,这样也不错,要放松就要彻底放松。 扭头对淑玲低声道,“看,大家都脱袜子了,要不然你也脱了算了。” “......”淑玲,“多谢陆姑娘好意,奴婢还是穿着吧。” 陆云瑶取笑她一番,也就没勉强。 另一边,当虞玉嫦等人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时,那种舒适感瞬间从脚底传到身上,整个人都好似被舒适包围,身上每一个汗毛孔几乎都打开,大喊着舒服,大喊着要放松。 陆云瑶伸手一指身旁联排沙发,“来来来,来试试我的沙发。我给你们讲,这东西是我让工匠们专门做的,叫沙发,坐上去虽然没什么形象可言,但是舒服啊!所以我有两个客厅,正厅用来招待普通来客,用的还是木质圈椅,但这个小客厅是用来招待好朋友,便用沙发。” 好朋友? 三人一愣,随后心中涌出暖流——陆姑娘将她们当成好朋友? 是啊,再看陆姑娘此时的言行举止,随行可爱又没有架子,与整个房间一般,令人舒服,让人放下防备和疲劳。 三人过去,坐了下去。 这一坐,传来三道惊叫声。 陆云瑶哈哈笑着,“不要怕不要怕,我刚刚就说了沙发比较柔软,刚开始你们不太习惯,但慢慢就会习惯的,放心。” 三人急忙努力稳定身形,但刚刚那种失落感还是让三人后怕。 她们发现,在这张柔软得不像话的沙发上,要维持坐姿实在太难,不仅需要更努力地挺止脊背,还不能坐太多,只能坐到沙发一点点的边缘。 陆云瑶道,“你们看我的样子,要靠在沙发背上,可以把腿蜷起来。” 第375章 第375章 三人哪肯?依旧努力地维持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 陆云瑶看着情况不对,正好看见香影端着茶站在门口,犹豫着要让淑玲出来接一下,灵机一动,“香影,你脱了鞋进来吧。” “......”香影手一软,差点把放着茶壶的托盘扔地上。 陆云瑶笑道,“你看,我们都脱鞋了。”说着,再次得意洋洋地晃动她的小脚。 香影红了眼圈,小声道,“陆姑娘,奴婢一会还要送茶点,这样一会穿鞋一会脱鞋,怕是不方便。” “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呢吗?让她们送,你脱鞋进来。” 最终,主命难违,香影将托盘暂交给其他人,自己低头脱鞋起来。 香影害羞地光着小脚,端着托盘进来,将茶水放下后,转身要走。 “等等,你干什么去?” 香影一愣,“奴婢要去取茶点。” 陆云瑶笑吟吟,“刚刚我不是说了,还有其他人吗?让别人去拿,如果人手不够把暖秋尚春也叫来。” “......是,陆姑娘。”香影只好作罢。 因为沙发位置有限,陆云瑶便让香影坐在一旁的地毯上,这地毯是长毛地毯,踩在上面能将脚背盖住,坐在上面也是温暖又舒适。 接下来,送茶点的丫鬟也被脱鞋留住。 紧接着是送杯子的、送水果的,当桌上摆满了茶水零食时,地毯上也坐满了光脚的小丫鬟。 陆云瑶不知的是,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插曲—— 梁嬷嬷“养病”多日,直到陆云瑶将王府事务全部接手后才敢“出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梁嬷嬷进来时便发现不对劲儿,因为看见院子里的人很少。 梁嬷嬷当时就怒了,陆姑娘现在待遇堪比王妃,伺候的人怎么能少?以为这群小丫鬟们看她不在,所以懈怠起来的,便抓人问,人都在哪。 那名小丫鬟说,大家都被陆姑娘留在了客厅里,只要进去的人就得脱鞋光脚,进去了就不许出来。 梁嬷嬷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她可不想脱鞋光脚。 最后客厅里人满为患,暖秋和尚春也跑了过来。 陆云瑶笑眯眯对虞玉嫦等人道,“这回不害羞了吧?大家都光着脚,没什么的。” “......是,陆姑娘。”三人哭笑不得,感情陆姑娘把丫鬟们都弄来,就是为了让她们不拘谨。 该说不说,陆姑娘实在太会享受,坐在这么柔软的沙发,光脚踩在舒适的地毯上,真的比睡觉还解乏。 吴香凝开玩笑道,“陆姑娘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想出嫁了怎么办?” 虞玉嫦敏感地纠正,“陆姑娘您别误会,她就是说说而已,我们夫君的人选都已经选好了。” 然而虞玉嫦的话音刚落地,就发现焦急之下,自己说错了话,众丫鬟哈哈笑了出来。 第376章 第376章 尚春笑道,“虞姑娘嫁人心切,我们可以理解,放心吧,虞姑娘会是最美的新娘。” “是啊是啊,虞姑娘好福气,还能自己挑夫君,”暖秋见三人被笑得无地自容,好心帮三人找台阶,“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京中便是出身名门的闺秀,对自己婚事也没什么选择权,如此说来,你们三人很是幸运呢。” 陆云瑶笑嘻嘻,“暖秋你放心,等你想出嫁那天,我找更多的名单给你挑。” 顿时,哄堂大笑。 暖秋哭笑不得,“小姐您真是,奴婢正帮您说话,您还打趣奴婢。” 陆云瑶靠在沙发上,“所谓笑一笑十年少,牺牲你一个,幸福大家伙,值!” 因为这一个台阶和一顿哄笑,虞玉嫦等人却也不害羞,放开了许多。 实际上虞玉嫦为什么突然说那么一句?还不是怕被陆姑娘误会三人不想嫁人,想留下抢楚王?陆云瑶也是能听出来。 “选了哪个,给我看看。” 秦琴儿掏出了名单,递了过去。 房间内安静了许多,陆云瑶看后,微微皱眉,“这三个?为什么你们挑了三个最不起眼的?虽然我认为在没有娘家依靠的情况下选择那些出身更好的男子会有压力,但也不能选这么普通的啊?他们三个不是官是吏,你们出身官家应该不能不知道官、吏的区别,吏没有编制,也很难转成正式官员。” 房内更是安静,众人见陆姑娘严肃下来,也不再嬉笑。 陆云瑶板下了脸,“你们三个是不是被我之前的某些话误导了?认为越是下嫁便越幸福?不是这样的,高攀有压力、下嫁不一定就幸福,婚姻还是要有一定物质为基础。” 三人听后,十分感动,因为她们知晓陆姑娘是把她们当成了自己人。 虞玉嫦道,“陆姑娘的想法,我们知道,但我们选择这三人真不是因为他们出身普通。” “那是因为什么?”陆云瑶问。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说。 暖秋好奇问道,“说呀,奴婢也很想知道。” “是啊,是啊。”一群“授命吃瓜群众”催促道。 吴香凝小声道,“是因为这三人家里离得近,我们三人嫁过去后不能分开。” 秦琴儿道,“我们远嫁后,举目无亲,一旦有个什么事故,只怕孤苦伶仃。但如果我们三人在一起,就能团结起来互相帮忙了。” 虞玉嫦道,“我们选上的三人虽然未了解,但他们家事清白,谋得吏职全因自己读书努力,这般努力之人即便是学坏,也不会太坏。我们三人也都读了一些书,想来与夫君多少会有些共同语言。” 陆云瑶对三人另眼相看,“我之前真是小看了你们,我以为你们只是没有主见的小女人,是我之前狭隘了。” 虞玉嫦道,“陆姑娘万不要这么说,与陆姑娘相比,我们这算不得什么主见。” 其他两人赞同。 陆云瑶思忖片刻,而后道,“这样也好,回头我给你们多准备一些嫁妆,他们也不敢欺负你们。” 三人大惊,“这万万使不得,我们知晓陆姑娘菩萨心肠,但您帮我们的已足够多了。” 陆云瑶笑道,“我也不算什么好人,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而已。” 虞玉嫦眼神闪了闪,道,“陆姑娘,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说。” 第377章 第377章 “陆姑娘若真想为我们准备嫁妆,我可不可以不要银钱,要一些书。” 陆云瑶一怔,随后失笑,“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之前在锦绣别院时,汤雨祁坐在左侧首位,你坐在右侧首位。原本我以为你出身最高,但却不是,如今看来,却是你在闺秀一派最有主见和名望,”陆云瑶叹了口气,“我现在有些想嘲笑你父亲的短见了,抛开亲情不说,守着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竟然送给人当玩物,鼠目寸光难怪仕途崎岖,他那点眼界能升官,还真就怪了。” 众丫鬟也认同地点头。 “你们两人呢?”陆云瑶问其他两人。 吴香凝和秦琴儿道,“我们也想同虞妹妹一般,要书不要银子。” 陆云瑶面色凝重,“放心,我会全力支持你们。还有,虞姑娘回头给我开出书目,我让人准备。” 虞玉嫦急忙道,“不,民女才疏学浅,哪有资格列书目?民女全听陆姑娘的。” 陆云瑶失笑,“可别,我之前读过的几本书都是医书,正经书一本没读过,你若是让我找书,也只能准备一堆医书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想要书,是取悦未来夫君吗?” 虞玉嫦道,“不怕陆姑娘笑话,民女是要教导孩子。” 其他两人点头。 陆云瑶嘴角抽搐,心中吐槽——我的妈呀,如果她没记错,这三人一个十七岁,两个十九岁,还没到二十岁就开始想怎么教育孩子了。果然封建社会害死人,还是现代姑娘更是幸福一些。 心理吐槽归吐槽,脸上还是一副认同的表情,“你们说得没错,靠人不如靠己......或者自己生出来的孩子。马爸爸说过,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孩子才是真的。” 尚春问道,“小姐,马爸爸是谁?” 陆云瑶面不改色,“一位哲学家,高大英俊的那种,姓马名爸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都不认识这位哲学家。 秦琴儿拼命点头,“陆姑娘说得对,自家父亲都靠不住,更何况半路出来的夫君?我现在最信任的人除了自己,便是自己的孩子。” 虞玉嫦笑道,“还有陆姑娘啊,你不信任陆姑娘?” 秦琴儿脸红起来,“抱歉,刚刚我说错了,还有陆姑娘和虞妹妹、吴姐姐。” 周围丫鬟们将这番话牢牢记住——这天下能靠得住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自己孩子。 ...... 是夜。 女子们开完茶话会散去,淑玲避开众人到了主院复命。 淑玲将茶话会一五一十禀告给楚王,包括众人脱鞋除袜光着脚丫,包括茶话会的主题等等。 楚王面色越发凝重,缓缓抬起头,“也就是说,陆云瑶认为只有自己的子嗣最靠得住?” 淑玲道,“属下认为,是的。” 子嗣? 楚王突然头疼,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378章 第378章 翌日。 大清早陆云瑶兴致勃勃带着暖秋等一众人跑来主院,当在主院门口看见汤雨祁等人时,突然想起——她没用早膳! 没错,她确实是来主院用早膳的,但楚王放话了,只要她们来,就不让她吃饭,她之前想得挺好的,提早把饭吃了,哪怕是少吃一些先垫垫,回头回了藏娇院再继续吃一顿,然而昨天晚上和虞玉嫦她们聊得太晚、太开心,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现在折回去吃东西还来得及吗? 她们没看见她吧?她现在偷偷溜回去,派人去楚王那里请个假,说今天早晨身体不舒服没起来床,所以不来用早膳,这样总行了吧? 就在陆云瑶想调头就跑时,却见汤雨祁已带着美女们快步上来,所有美女整齐划一地齐齐屈膝,“民女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 当听见这娇滴滴的声音时,陆云瑶胃疼。 饿的。 陆云瑶叹了口气,“免礼,你们来得真早,用早膳了吗?”如果没用,赶紧回去用早膳吧,也让她好好用个早膳。 汤雨祁唇角的讥讽一闪而逝,恭敬道,“回陆姑娘的话,还没用早膳,但奴家用不用早膳不要紧,要伺候王爷和陆姑娘用早膳才重要。” 陆云瑶几乎要哭了——谁说不要紧?十分要紧!她想好好吃个饭! 然而人家来都来了,能怎么办,饿着肚子也得扛着。 正要带着众人进去,突然陆云瑶念头一转,轻声道,“那个......各位姐妹们,其实王爷不怎么用外人伺膳,我个人认为,你们可以选一个别的机会......你们说对不对?” 陆云瑶认为,自己给的暗示已经足够了,她的求生欲就是这么强。 人群中,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呵,认为我们出够丑了,要换个地方出丑?” 因为声音太小,陆云瑶没听清,问道,“什么?谁说了什么?” 淑玲冷冷看去,对面人群中晁紫嫣赶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淑玲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其他人没听清的声音她能听清,也能听见是谁说的。 晁紫嫣浑身颤抖,她知道这个淑玲是陆姑娘的心腹,她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听见,如果那个淑玲发作起来怎么办?汤雨祁和赵婉儿怕是不会保她。 淑玲确确实实想发作,但话到嘴边,又怔住——她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这些娘娘唧唧的事儿了?她是暗卫,只是单纯来保护陆姑娘的安危,以及将陆姑娘的一切禀告给主子,参与这些女人的争斗算什么事? 想着,淑玲便将话咽了回去。 赵婉儿离晁紫嫣很近,听清了话,扭头狠狠刮了一眼,当转过头时已经恢复惯常的笑魇如花、温柔似水,“回陆姑娘,刚刚晁姑娘说她不饿,第一次伺候王爷用膳便是她,当时她失了规矩被王爷责罚,一直很是内疚,昨日仔细观察陆姑娘布菜方法,想今日将功赎罪。” 陆云瑶吓了一跳,“不行!你们听我的,别想着给王爷伺膳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这个......真不行。”她不好直接说楚王的计划,也只能努力地暗示。 然而陆云瑶的暗示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了另一个味道——伺候是本姑娘专属的,你们若是识相就滚远点。 众人脸色不好,便是赵婉儿笑容也满是牵强,“奴家多谢陆姑娘提醒,陆姑娘的好意,我们铭记在心,但到底能不能行,还是让我们自己试试吧。” 在“好意”上,狠狠咬了重音。 第379章 第379章 陆云瑶知道她们误会了,也可以理解,如果把她换到她们的阵营,她也会这么想,没毛病。 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对不住她们,好好的姑娘竟被当成了试探男人的工具,她有负于她们。 想着,陆云瑶点头道,“好,我们一起进去吧。”到时候随机应变。 汤雨祁等人没马上跟随,先等着陆云瑶一众人进去。 待陆云瑶等人走了,几人凑在了一起。 晁紫嫣害怕的红了眼圈,“赵姐姐,难道今天还让我伺膳吗?我害怕......” 赵婉儿眼底阴险,但表面温柔若春风,柔声道,“晁妹妹,我也没办法,当时你太不小心,怎么说那种话?你没见那个淑玲都盯着你看了吗?那淑玲离你还有些距离,想来是没听清的,这时若说个名堂来便能解释,若隐瞒不说,只怕横生枝节。” 赵婉儿的话有理有据,晁紫嫣也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嘴巴上没个把门的。 有人道,“晁姐姐放心,想来今天王爷应该不会为难你。” “是啊,王爷明察秋毫,定能看出我们姐妹一片忠心的。” “没错。” “我看那个陆云瑶彻底露出真面目了,之前还在锦绣别院假惺惺地装菩萨,呸!现在看见她,我就恶心!” “我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汤雨祁静静听着一帮人骂陆云瑶,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好了,别说了,无论陆姑娘如何,若能侍奉王爷,那便都是姐妹。之前我给你们讲的,你们都忘了吗?所有家主都希望后院安宁,能团结的便团结,就算不能团结也收着点,别表现出来。” “是。”众人道。 “我们进去吧。” 随后,在汤雨祁和赵婉儿的带头下,众人便进了主院大门、进了膳堂。 膳堂内,陆云瑶正求爷爷告奶奶地和楚王说着小话,“王爷求您了,今天别让她们罚跪行吗?她们好歹也是柔弱的女子,她们来这还不是想关心王爷,想伺候王爷?” 楚王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冷冷收回视线,“你倒是大方。” “呃?大方?”陆云瑶一怔,正要细想,却听门口传来莺莺燕燕的问安声,“民女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王淡淡撇了一眼,“免礼。” “谢王爷。” 众人却见,陆云瑶脸上带着的惊讶,就好像话说了一半被打断,完全没料到她们这么快进来一样,众人各有所思,纷纷脑补。 众人没想错,陆云瑶确实没料到她们进来得这么快,只是,她们幻想的和实际情况正好相反而已。 第380章 第380章 陆云瑶见人来了,她不好再继续说,只能对楚王投出哀求的目光。 楚王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其态度也十分明显。 陆云瑶看着身后的女子,咬了咬牙——人是她带来了,没错,她是个恶人拿着人家无辜姑娘当试纸来试楚王是不是好色、是不是想三妻四妾,之前不知楚王的做法还好,现在知道楚王要拿姑娘们和她斗气,她哪能任由无辜的姑娘受惩罚? 虽然做了恶人,但好歹要有良心! 想着,陆云瑶直起身,“各位姑娘抱歉了,以后不用你们伺膳,你们也看见,王爷他只希望我来伺膳。” 她尽力了,真的,她只能帮到这了。 众女子大惊,一时间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众人齐齐看向赵婉儿,赵婉儿没有办法,只能上前柔声道,“王爷,陆姑娘要打点王府实在事务繁忙,伺膳这种小事,便别劳烦陆姑娘了,好吗?” 楚王挑眉,“今日谁想为本王伺膳?” 赵婉儿险些一个冲动说自己来,但还是瞬间冷静下来,柔声道,“若王爷同意,能再次晁紫嫣一个机会吗?晁紫嫣便是第一次为王爷伺膳被罚的女子,自上次之后,她一直心存内疚,按着陆姑娘的方式苦练整整一夜,”声音顿了一下,“王爷若不想让她伺膳,在我们中间随意挑选也可,我们这些人自从进入王府便属于王爷、忠于王爷,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这次别说陆云瑶,便是所有下人都惊讶得不行。 这赵婉儿实在太会说了,他们不知道王爷是否感动,反正他们是感动了。 楚王淡淡一笑,“好啊,再给她一个机会,上来。” 陆云瑶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一时间心里酸溜溜的——不是说好她是救世主吗?怎么人家还自强不息了? 赶忙坐回自己位置,趁机开始拼命吃饭。 哎,今天的汤......真酸。 晁紫嫣激动得双手颤抖,其他女子艳羡不已,只恨不得此时上前的不是晁紫嫣而是自己。 走上前来,晁紫嫣屈膝,拿出自己最美的姿态,“民女见过王爷,王爷......”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被楚王散发的威慑力压得说不出话来。 楚王在十几岁,病情还可控制时曾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练就了一身军人特有的威慑力。 在兵营中威慑军官都能有奇效,何况是威慑这些女子。 陆云瑶一口汤噎在嗓子里——又来,就不能好好吃个饭? 楚王冷哼,“怎么,请安都不会了?” 晁紫嫣吓得噗通一声跪地磕头,“王爷恕罪,民女刚刚......刚刚走神了。” “为本王伺膳还走神?”楚王收回视线,“来人,赶出王府。” 所有人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美人为什么说赶就赶? 不过对楚王这样的反应众人也是习惯了的,在陆姑娘未进入王府之前,王爷一直这么阴晴不定,总是莫名其妙让人罚跪,或是莫名其妙赶出王府。 很快,有侍卫上前,拽着哭喊挣扎地晁紫嫣离开。 正好与匆匆赶来的仇公公走了个迎面。 第381章 第381章 在陆云瑶来王府之前,因没人能控制王爷的脾气,为了防止楚王赶走王府的所有人、为了不牵连无辜,仇公公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王爷。 自从陆云瑶来,楚王控制住了脾气,仇公公便终于能抽出时间办一些其他事,所以很多时候未守着。 今天大清早有小太监跑去找仇公公说,那些不省心锦绣别院女子又去了,只怕横生事端,仇公公这才着急赶来。 然而快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有一个被赶走。 仇公公快步入内,发现偌大的房间虽然人满为患,但气氛冰冷冷,被楚王刻意散发的威慑镇得喘不过气来,便叹了口气道,“王爷,何苦呢?您不想让她们伺膳便直说,您这样只怕让人误会陆姑娘霸宠,对陆姑娘不利。” “霸宠?”楚王想了想,“这个词本王喜欢。” 一旁的陆云瑶欲哭无泪——天地良心,她可没霸什么宠,如果楚王愿意,她愿意一直让她们伺膳。 说是这么说,心里又开始泛酸了。 事已至此,众女子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王爷不想她们伺膳却不直说,希望她们知难而退,只是暗示了两次,她们却没注意到,实在失策。 但同时众人对陆云瑶也是越发恨意加深。 赵婉儿幽幽叹了口气,“民女多谢仇公公提醒,是我们为王爷平添烦恼了,民女有罪。”说着,对楚王跪地磕头。 在赵婉儿的带领下,所有人也跪地。 赵婉儿抬起头,声音依旧柔和、不急不缓,“民女们便不打扰王爷用膳了,若王爷某一日想让我们伺膳,我们再来。” 仇公公道,“下去吧,下去吧。” 不是仇公公想抢话,实在是王爷现在好像恢复了从前的心性,如果等王爷发话,这些女子或跪或赶,留不下几个。 “是,民女告退。”众女子纷纷起身,悄声退了出去。 很快,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膳堂,瞬间空旷了许多。 楚王道,“把通风窗子打开。” 因为膳堂是用膳的地方,势必会有饭菜味,所以这房间与其他房间不同,除了正常的窗子外,南北墙上方还有整整两行的通风窗,只要打开,便能涌入过堂风,迅速驱散饭菜味。 平日里主子来用膳,这通风窗是不开的,只开正常窗;主子用膳离开后,下人们打扫时会开通风窗,让饭菜味道迅速消散,绝不能将上一膳的味道留到下一膳,混了味道、影响了主子胃口。 膳堂下人为难地看向仇公公,仇公公轻声道,“王爷,通风窗的风太急,怕吹到王爷。” 楚王撇了低头猛吃饭的陆云瑶一眼,“刚刚人挤,味道恶心。” “......是。” 仇公公不敢怠慢,急忙让人打开通风窗。 少顷,陆云瑶疯狂的吃完饭,之后抬头小心翼翼道,“王爷,还......用我给你伺膳吗?” 楚王眼都没抬,夹了一根翠绿的豆角丝,“不用,也不是小孩子,伺什么膳?” 陆云瑶惊呆,很想说——王爷您抬头瞧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昨天被连续伺膳的不是您吗? 第382章 第382章 锦绣别院的女子齐齐到了汤雨祁的院子,众人将下人们赶走,关了门,开始研究起来。 “汤姐姐怎么办,晁姑娘就这么被赶走了吗?”有一个和晁紫嫣关系还不错的女子道。 汤雨祁淡淡撇了一眼,阴阳怪气道,“问我干什么?问能说会道的赵妹妹啊,你们没瞧见,我们能全身而退多亏了赵妹妹吗?” 瞬间,赵婉儿成了众矢之的。 赵婉儿眼底闪过阴险——还是被发现了吗?她一直努力在不抢汤雨祁风头的情况下,给王爷留下解语花的形象,对于汤雨祁这样娇艳无脑的女子,男人也只是玩玩尝个鲜,只有善解人意才能走得长久。 包括被赶走的晁紫嫣,这些十八名女子都是她的工具、他引起王爷注意、博得王爷宠爱的工具。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赵婉儿未用平日里的招牌温婉形象,而是一脸惊讶,“汤姐姐您说什么呢?婉儿这么做,还不是听汤姐姐的命令?不是汤姐姐要我对王爷说这些的吗?你们惧怕王爷、你们以为我不惧怕?刚刚王爷压得我喘不过气,说话险些咬了舌头。” 说着,哽咽起来。 “我们都是人,都一个头两只胳膊,你们怕的我也怕,但我有什么办法?为了姐妹们,我只能壮着胆子去说,你们竟然怀疑我?让我上前的是你们、现在怀疑我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赵婉儿一番话,让众人哑言。 是,赵婉儿巧嘴能说会道,众人便想着让她为她们争取福利,但今天膳堂一事确实她表现得太过,可以说将所有风头都抢了,众人怎么不生气?尤其汤雨祁。 赵婉儿捂着脸嘤嘤哭了。 有一名女子小声道,“我也觉得是这样,明明让赵姐姐去冒险的是......大家。”想说汤雨祁,但没敢说出来。 汤雨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知道这个时候继续和赵婉儿撕破脸,只会影响她的威信,便道,“好了好了,婉儿妹妹别哭了,刚刚我也是说的气话,这不是被那陆云瑶气坏了吗?” 周围女子纷纷道,“对,最可恶的就是陆云瑶。” “想到陆云瑶我就气得要死!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biao子就是这样的。” “没错。” 缓解内部矛盾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一个明显的外部矛盾,让大家一致对外。 赵婉儿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幽幽叹了口气,“闹了半天,我们还是上了陆姑娘的当了......” 现在还不是和她们撕破脸的时候,她还得忍! 膳堂风云,算是告一段落。 ...... 用过了早膳,楚王和陆云瑶在王府里散步。 陆云瑶掏出一张纸,“王爷,现在想出府嫁人的女子有三位,这些是她们挑选的夫君,您过目吗?” 楚王撇了一眼,“不想过目。” 陆云瑶吃吃笑着,“也是,她们也不是王爷的女儿,婚事自然不能让王爷操心。” “女儿?”楚王放缓了脚步,下意识皱了下眉,“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陆云瑶也没多想,随口便回答,“都喜欢啊,男女都一样,王爷呢?” “......” 第383章 第383章 “呃?” 楚王从未考虑过自己喜欢女儿还是儿子,毕竟他连自己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今天被陆云瑶这一问有些迷茫,仓促之下道,“......儿子吧。” 陆云瑶顿时就火了——这些封建人重男轻女,女儿有什么不好,你家有皇位要......等等,他家没皇位继承,好像有个爵位。如果没儿子,这爵位确实白白浪费了,得有个儿子继承一下。 这是陆云瑶第一次觉得要儿子还是有必要的,但同时,女儿也不能少。 儿子要一个继承爵位够了,女儿却要多多益善。 换句话说,儿子是用来应付差事,女儿是用来爱的。 没错! 想着,陆云瑶道,“原来王爷喜欢儿子,知道了。” 楚王微惊地偷偷扫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什么了?准备给他生儿子了? 有些紧张,但如果是她给他生的儿子,如此想来还是很期待的。 陆云瑶将名单递到楚王面前,“虽然她们三个不是王爷的女儿,但也劳您大驾看一下嘛,毕竟官员是你的官员,这些女子......咳,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你的,你过过目也算是人家对得起王府几日游。” 楚王依旧不想接。 陆云瑶道,“王爷您可以当成事先练习,想象一下您正在嫁女儿,演习一下嘛。行军打仗都要演习呢,何况是嫁女儿?在她们身上演戏了,以后到紧要关头您就有经验了不是?” 为什么陆云瑶非逼着楚王看?原因很简单,她就要听楚王夸奖那三位姑娘是好姑娘。 或者说,陆云瑶不希望女子被男子瞧不起,楚王本对这些女子便嗤之以鼻。 如果从前没深接触,楚王爱怎么想也无所谓,但自从和虞玉嫦等三人深聊,她才知道她们的优秀和可爱,她认同的人,不许别人瞧不起! 楚王还真被说动了,接了纸,看后拧紧了眉,“这三人官职这么低?好歹也要正三品吧。” 陆云瑶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去——拜托,她爹陆侍郎也就正三品,“那个......王爷别入戏太深,她们不是您的真女儿,她们被父亲送出来当礼物,名誉已毁,也没有娘家依靠,嫁得太高不是个好事。” “哦。”楚王。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是不是觉得,三位姑娘还不错?” 楚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陆云瑶,“你的意思还要把她们三个留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瑶赶忙道,“我就是......想让你承认她们的好。” “承认她们的好?重要吗?” 陆云瑶一脸严肃,“重要!” 楚王停下脚步,淡笑着看她,“赏银千两,和承认他们的好,哪个重要?” “如果是外人,便赏银千两重要。若是王爷,不要银子,只要称赞。” “为什么?本王和外人有什么不同?”楚王饶有兴致。 陆云瑶点头,“有,因为别人如何看待,我不在意,只在意王爷自己的看法。” 第384章 第384章 一上午匆匆而过。 书房。 整整工作了一上午,楚王抬头,自己揉了揉脖子。 一旁极有眼力的仇公公哪能让王爷亲自揉?早就扔下拂尘,跑过去帮楚王按摩去了。 楚王闭着眼,静静享受着双肩和后背带来的舒适感。 仇公公问道,“王爷,要不然您到了里室躺一会直直腰?” “不了,”楚王缓缓睁开眼,“去二楼把《朝露词集》拿来。” 仇公公一愣,“《朝露词集》不是用来起名字的书籍吗?王爷要《朝露词集》做什么?” “你不是都说了,起名字吗?” “王爷这是要为谁起名字?” 楚王不悦地看了过去,仇公公不敢再问,只能差人去取。 很快,小太监去二楼拿来了书。 《朝露词集》是近几年,几位出名文学大家聚会时偶然所做,因为辞藻清理、寓意深刻,被京城文人所推崇,后来慢慢变成文人们取名所参考的工具,又过了一段时间,便被整个京城人所追捧,上到文人墨客、下到普通百姓,无论是看得上看不上、看得懂看不懂,起名之前都要翻翻。 当楚王拿到了《朝露词集》时,顿时好像没了之前的疲惫,精神抖擞起来。 楚王慢慢看着,翻着页,找了几个喜欢的词写在纸上,反复读。 就在仇公公不解王爷要给谁起名时,楚王突然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墨”字。 仇公公大惊! 墨,不正是国姓?换句话说便是楚王殿下的姓氏,楚王和其他旁支没有私交,唯一私交的只有皇上,但最近并未听说宫中哪位妃子怀孕,更何况就算是皇宫有新的皇子和公主,也轮不到王爷来起名吧? 换句话说,王爷这是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呢。 楚王乐呵呵地起了名,随后将书递还给仇公公,将那纸张慢慢撕得细碎,这才起身。 仇公公试探着问,“王爷,您刚刚......” 楚王淡淡道,“此事,不能被外人知晓。” “......是,王爷。”仇公公也知晓,王爷也不想再说了。 楚王起身,出了的书房。 仇公公问道,“王爷,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午膳时间,或者奴才去将陆姑娘请来,提早一些用午膳?” “她现在做什么呢?”当提起某人时,楚王的眸子温暖了些许。 “今日是厨房和天工院报账的日子,陆姑娘应该和两位管事还是管家对账吧。” 楚王了然,“那就别去叫她了,本王走走便好。” “是,王爷,奴才陪您走走。” 仇公公陪楚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当靠近东侧时,突然听见墙外传来了女子曼妙的歌声。 歌声? 如果这是在宫中或者换一个府邸,应该不算什么,毕竟任何府邸女眷都不少,女子在府中不外乎琴棋书画,没事弹个琴唱个歌被人听见了很正常。 第385章 第385章 然而这里却不是,这里可是楚王府! 在陆云瑶来之前,偌大的楚王府上上下下就没半个女主子,楚王身子孱弱也没有女色之心,但凡不安生的丫鬟,都被仇公公和梁嬷嬷赶了出去,怎么可能有人唱歌? 在这唱歌的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锦绣别院的女子。 这种小伎俩,仇公公在宫中见多了,那些个妃子什么等在皇上经过的路上,跳舞、唱歌,以吸引皇上注意,虽然对这手段嗤之以鼻,不过想到刚刚王爷起名字,仇公公突然又认为锦绣别院的哪个姑娘能得了王爷的眼,为王爷先生个一子半女的也不错。 想着,仇公公开始说好话起来,“王爷,这歌声真是不错,要不然奴才去让人看看何人唱歌,将那人请来为王爷唱两首?” 楚王挑眉,“不用,本王听一会。” 说着,在桃花树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仇公公也笑眯眯地陪着,心中已经开始幻想这个女子得了王爷的眼,被王爷宠幸,生了世子,虽然那女子身份卑微做不了正妃,但世子也可以先让陆姑娘养着。王爷有了世子,想来便有活下去的心劲儿,身体便越来越康复。 仇公公正异想天开着,楚王道,“仇公公,派人去找陆云瑶,要她一盏茶的时间内过来,否则没有午膳吃。” 仇公公一愣,“是,王爷。” 这个时候叫陆姑娘来做什么? 虽然不解,但也不好多问。 一盏茶的时间后,用一百米冲刺速度跑来的陆云瑶骂骂咧咧地进了主院,当停到楚王面前时,已是汗流浃背,粗喘不止。 陆云瑶狠狠瞪着楚王,“王......王爷,您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楚王递过去一张银灰色的帕子。 陆云瑶一怔,接了帕子,那帕子上带有楚王身上特有的味道——糅杂着名贵熏香、药香和醉梦草清凉香气的味道,她很喜欢。 却不知是味道,还是因为这帕子,陆云瑶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楚王道,“唱歌。” “唱歌?”正在擦脸陆云瑶不解,“唱什么歌?”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婉转的歌喉,想来是锦绣别院的女子们唱的,“王爷是邀请我来一起听歌?听就听呗,别用吃饭威胁我好不好?” 楚王挑眉,“本王要听你唱。” “我唱?”陆云瑶一头雾水,伸手指着院外,“但人家还唱着呢。” “她唱她的,你唱你的。” “我们先听她的,再听我的好吗?” “不好。” “......” 伺候在主院的下人们虽未围过来,但还是竖起耳朵,暗暗观察着这边的发展,他们很想知道外面那些妖艳货色勾引王爷,王爷会怎么办,陆姑娘会怎么办,事情会怎么发展。 楚王下了杀手锏,“你要违抗本王命令?你大可以违抗试试,看看你未来几天能不能吃不上饭。” 陆云瑶瞬间就服软了,哭丧了脸,“好好好,唱唱唱,王爷想听哪个?只要不是《白衣少年》什么都行。” 那个,她唱得够够的了。 楚王失笑,道,“你随便唱,唱个欢快点的。” 陆云瑶开始绞尽脑汁,欢快点的?欢快点的? 突然,灵机一定——对呀,她可以唱那个! 第386章 第386章 午夜时分月上枝头谁为谁心疼 一杯浊酒浇在心头谁让谁心冷 置身混沌唯唯诺诺还诚惶诚恐 阴差阳错天地分别谁成了英雄 陆云瑶唱起她临终......不是,是临穿越前最后一批经常听的歌曲之一《广寒宫》,虽然她不是那么喜欢听古风歌,但临穿越那阵子也是邪了门了,到处风靡复古、古风,现代歌曲很少,好听的现代歌曲也都是过去几年,她也不得已听了几首古风歌。 却怎么也没想到,还都用上了。 广寒宫阙之中 锁着她的寂寞 桂树花印霓虹 管他雕梁画栋 只愿晨鼓暮钟 化作一丝温柔 那么这首歌为什么引起陆云瑶的注意?不仅因为歌曲的曲调欢快动听,歌手的嗓音软糯悦耳,还有一段戏曲歌词,她就为了这个戏剧歌词特意学了歌。 想着,陆云瑶暗暗准备了下,没开始准备飙京剧。 云涛翻涌苍穹 是她遗恨相思愁 云母屏风花烛...... “噗——”正喝着茶水的楚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陆云瑶怔住,扭头,“你喷什么喷?我唱得不好听吗?你不觉得这段很有韵味吗?” “咳咳!”楚王咳得面孔通红,“好......咳咳好听,你继续......咳咳唱。” 陆云瑶看向仇公公,仇公公本来还沉浸在之前美妙的旋律里,当听见那段戏剧时,忍不住皱眉起来,见陆云瑶的目光,赶紧又换了个表情,“妙!此曲只应天上有!”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拜托仇公公,我可看到您刚刚紧皱着眉头了,您若是把我当自己人就告诉我,我刚刚那段唱得真离谱吗?” “......呃。”仇公公很为难。 “仇公公若不说,以后我再也不唱歌。” 仇公公怕惹怒楚王,便只能委婉道,“也不是很......离谱,那首歌前面陆姑娘唱得极好,只是在戏词上,气门找得不太对。” “气门是什么?” “是......”仇公公挠头,这个该怎么解释?“一种发声的方法。” 陆云瑶明白过来,搞不好就是专业歌手练的那种吧,她这身子嗓子虽然好,但确实没什么技巧可言。 楚王问道,“想学?” 仇公公吓了一跳,“王爷,万万不可,陆姑娘怎么能学戏子那东西?” 楚王挑眉,“学了就一定要当戏子?可以唱给本王听。” 陆云瑶急忙道,“不不不,多谢王爷好意,我不学,其实我本就不大喜欢唱歌,而且我最近是确实没有时间。” 突然,陆云瑶惊讶地发现,墙后原本有歌声的地方再无声音。 第387章 第387章 姑娘人走了? 楚王顺着陆云瑶的眼神,也看向墙旁的方向,淡淡勾起唇,“唱个歌,汗消得也差不多了,让人准备午膳。” 陆云瑶道,“王爷,我是不是可以正常用膳了?” 楚王失笑,“从前没发现你这么贪吃。” 陆云瑶挑眉,“那是因为你观察力不够仔细,你不知道我刚被你掳来,还高烧着呢都爬起来吃东西,”又小声嘟囔一下,“当然,我那时候吃东西不是为了美味,而是为了有足够的能量康复。” 楚王静静看着她,“有足够能量康复?这也是你要本王用膳的原因?” “是啊,”陆云瑶点头,“如果一个人连最基础的热量都无法保证,何谈痊愈?如果连运动都不去做,何谈健康?***本身不能治病,只是促进我们身体来康复,其最根本还是我们自身的康复能力。” 楚王轻笑道,“膳食,训练。” 陆云瑶点头,“没错,没错。” 楚王的笑容缓缓收敛,“你恨本王吗?” “恨你干什么?恨你银子给的不够多?” “本王叫人砸了陆府,将你掳来,还拆散你和顾柏羽。” 陆云瑶噗嗤一笑,“我都放下了,王爷怎么还耿耿于怀?砸了陆府就砸,反正王爷有金山银山,该多少补偿多少。把我掳来......嗯,但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了。至于王爷说拆散我和顾世子,能拆散的那叫什么真缘分?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拆也拆不散的,才值得我去珍惜。” “真金不怕火炼?”楚王细细咀嚼这句话,“所以说,你现在在炼本王?” 陆云瑶没想到楚王一下子要挑明,急忙岔开话题,“王爷,中午我们吃什么?” 楚王见陆云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就顺了她的意思,“不知道。”火炼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想怎么玩,他就陪着怎么玩。 ...... 另一边。 抛开被赶出王府的晁紫嫣,剩下的十八名女子又聚在汤雨祁的院子里。 汤雨祁铁青着脸,气得浑身发抖。 一名女子道,“陆云瑶真是太过分了,见过的biao子多了,这么婊的却是第一次见!先去锦绣别院假惺惺地带我们回来,在伺膳上踩着我们就算了,当时怎么说来着?让我们找别的办法。如今我们找了,她又急匆匆地跑来拆台,便是垫脚石也没有这么垫的!” “是啊,汤姐姐、赵姐姐,你们可得快想点办法,不然那陆云瑶绝对是个过河拆桥的,王爷娶她当王妃,肯定放不过我们。” 有人小声道,“要不然......我们也选择出嫁?” “嫁?嫁什么嫁?你知道虞玉嫦她们嫁给谁吗?嫁给三个刚刚得职的小吏,连官都不是。” “什么?她们好歹都是五品大官的女儿,怎么能下嫁给小吏?那和嫁给乡下人有什么不同?” “是啊。” 赵婉儿幽幽叹了口气,“陆姑娘真是不给我们活路,汤姐姐的歌喉已是举世无双,谁知陆姑娘的歌喉好似更胜一筹。” 这话听起来好像为汤雨祁打抱不平,但汤雨祁听着却好像在耳朵里钉钉子。 汤雨祁捏紧了拳头,“想唱歌?好啊,我这就去下战帖,让王爷当评判,评一下到底我唱得好,还是陆云瑶唱得好。” 赵婉儿见汤雨祁发火的模样,很是满意,又柔声安慰着,“汤姐姐,现在不是下战帖的时候,我们才刚来两日,还未真正接触到王爷,王爷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汤雨祁急了,“那怎么办?赵妹妹,你一定要想个办法!” 赵婉儿点了点头,“汤姐姐别急,容我好好考虑一下。” 第388章 第388章 下午,主院静悄悄。 偶尔有下人进出,也是悄无声息,再有便是一些官员们偶尔进出。 突然个丫鬟塞了主院下人银子,说要递进去东西。 下人们虽然都站在陆姑娘一边,但陆姑娘到底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下人们也都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敢把锦绣别院的女子们得罪透,又不敢擅自做主,便悄悄找到了仇公公。 仇公公出来,满脸的不耐烦,“什么事找咱家出来?咱家正伺候王爷办公,如果因为芝麻绿豆大的事,小心咱家饶不过你。” 下人不敢藏私,急忙把十两银子掏了出来,“仇公公是这么回事,刚刚锦绣别院的丫鬟来,塞了奴才这个,说有位姑娘煮了降暑茶送来,小人本想回绝,但考虑到那姑娘的一片孝心,又不敢私自决定,所以......所以专门来问问公公,”之后,又再次强调,“仇公公明鉴,小人绝对没藏私,所有银子都在这。” 仇公公刚要拒绝,但却想到这几天王爷的诡异表现——王爷想要子嗣! 其实他也希望王爷能早点要子嗣! 虽然锦绣别院那些女子都是拎不上台面的,但容貌还都不错,帮王爷生个孩子也可以。 想着,仇公公道,“把姑娘的名字要来,茶端来,人就暂时别进来了,若王爷喜欢,到时候再找人。” “是,仇公公!”那小人暗自庆幸没一口回绝,“公公,这银子小人不敢收,权交给公公保管。” 仇公公也不客气,直接收了银子。 虽然十两真不算多,但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不是?当太监没有根没家,再不爱财,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很快,下人将汤端了上来,顺便把人名报了。 仇公公端着汤进了书房,挤出了一脸笑意,“王爷工作这么长时间,要不然休息会?奴才瞧着今日有些炎热,刚刚一位陶姑娘正好送来亲手熬制的降暑茶,就端了进来,王爷您尝尝?” 楚王抬头,狐疑地看了一眼。 仇公公急忙将茶放下,又拿出了银锭,“王爷明鉴,那陶姑娘确实孝敬了十两银子,奴才正要退回去呢。” 楚王了然,“不用退了。”说着,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仇公公心中暗喜——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能接受那位姑娘了?也不知道味道怎样,是否符合王爷的胃口。 楚王放下茶盏,“陆云瑶做什么呢?” 仇公公没多想,便回答,“陆姑娘对完账刚刚回去休息。” “叫来。” 仇公公一愣,看了眼天色,“但距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吧?” “她不是闲了吗?本王也正好闲,把她叫来。”说着,楚王将写了一半、墨还没干的文书直接扣上。 “......是,王爷。”仇公公一头雾水,不知王爷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第389章 第389章 一盏茶的时间后,刚回藏娇院还没缓解完头晕脑胀的对账后遗症的陆云瑶再次骂骂咧咧地进了主院,“云瑶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这个时辰叫云瑶来,有何事?” 楚王伸手一指桌上的茶盏。 陆云瑶不解,“这是什么?” 楚王笑道,“解暑茶,你来尝尝。” “哦。”陆云瑶上前,打开盖子,见茶里面有花瓣还有一些叶子什么的,便端起来小心喝了一口。 这一口汤汁进入口中,从口腔顺着食道到胃里一片清凉,随后,那清凉感又从胃顺着七经八脉迅速游走全身,将之前对账的烦躁郁闷一扫而光。 陆云瑶双眼放亮,“王爷,这是什么好茶?好好喝,明明是温的,但喝下去却冰冰凉凉。”细细品来,这个味道又与小时候吃过一种零食很像,具体叫什么已忘,只隐约记得甘草什么东西。 楚王笑容俊美,如同狐狸,磁性的声音也是温柔若水,“喜欢就再喝一些。这茶里有茉莉、绿茶、薄荷和甘草,配之蜂蜜饴糖,更是加了一些参末,所以既解暑又能补身。” 陆云瑶一边听,一边将茶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陆云瑶道,“王爷还有吗,我还想喝一碗。” 楚王笑容加深,“没了,只有这一碗,还是那个叫......”说着,看向仇公公。 仇公公补充道,“陶姑娘。” “嗯,还是她亲手熬制送来,”楚王道,“本王喝着不错,所以让你来尝尝,谁知道你一口气都喝光了,本王无茶可喝。” “......”陆云瑶后悔了,她知道自己被碰瓷了。 如果时间可以重回,她想重回一盏茶时间前,结结实实给自己一嘴巴——喝什么喝?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不知道?看吧?被碰瓷了吧。 陆云瑶知道,这件事绝对善终不了。 小心翼翼道,“原来是陶姑娘啊,果然是好孝心,我觉得陶姑娘当时熬的时候绝对不止熬了这一碗,要不然我去问问还有没有?端来给王爷喝个够?” 楚王撇了仇公公一眼,人精仇公公立刻心领神会,“陆姑娘,陶姑娘当时只熬了这么一碗,奴才是亲眼看见的。”对陆姑娘十分怜悯,因为知道论起阴谋诡计,陆姑娘是玩不过王爷的。 陆云瑶险些窒息,“那......那怎么办?” 楚王道,“民间有句话说得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喝了本王的降暑茶,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陆云瑶知道了,她果然上套了,“但......但我不会做这个降暑茶。” “刚刚本王不是给你说了配方吗?” “......” 陆云瑶有种想晕倒的冲动——今天是什么黄道凶日?大清早和锦绣别院那群女子担惊受怕的了一顿,生怕自己吃不上饭,拼命咽了一顿饭,胃难受了整整一上午;上午和管事管家们对账,事无巨细都要对上,从文字一二三四五换算成阿拉伯数字12345,计算完,再把阿拉伯数字12345换算成文字一二三四五;还没对完账,就被楚王叫来唱歌,因为戏曲没唱好被嘲笑;下午继续对账,对得头昏脑涨,可算是对完账想回去休息一下,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被叫来套路;这个时辰最是闷热的时候,房间里还好,厨房最起码得有四十度,楚王竟然要她去煮什么茶。 第390章 第390章 “怎么?不煮?”楚王挑眉。 陆云瑶小声抗议,“王爷,既然是陶姑娘的一片孝心,那让陶姑娘再煮一次不更好?” 楚王很是赞同地缓缓点头,“也是,告诉那个姓陶的,说她煮的茶刚刚被陆云瑶喝了,再去继续煮。” “别呀!”陆云瑶几乎尖叫,“王爷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很......那个?” 那个?哪个? 人家姑娘给王爷煮茶,她火急火燎跑来喝了,要么是脑袋缺弦,要么是霸宠,两个她都不想要。 “所以?”楚王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威胁。 “所以......”陆云瑶认命了,“我这就去给王爷煮。” 楚王笑眯眯,“乖。” 陆云瑶吸了吸鼻子——试金石?呵呵,明明是拿来试楚王的,怎么闹了半天成了试她的了。 ...... 厨房里。 众人见陆姑娘又来给王爷煮东西,厨子们都齐齐凑了过来,“陆姑娘今天又要做什么新奇好吃食?” “大家快来看,陆姑娘又要做好吃食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这天天等着盼着陆姑娘来,因为陆姑娘来准有新鲜吃食。” “诶陆姑娘您有所不知,虽然最近有您在,王爷那边胃口很好,但仇公公还不断施压说让我们做点新鲜的,给王爷尝个鲜,既不能刺激又要解暑,但哪那么多新鲜的吃食?可愁死小人了。” “是啊,今天中午又来了,说王爷最近胃口不好,晚上必须要有新吃食,我们正发愁呢。” “这下好了,陆姑娘来了,我们得救了。” “......”陆云瑶,“抱......抱歉大家,我就是来煮个什么什么解暑茶的。”再次后悔,怎么就跑到大厨房来了?藏娇院的小厨房它不香吗? 张厨子笑道,“陆姑娘又谦虚了,谁不知道陆姑娘最是心灵手巧,陆姑娘煮解暑茶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是啊,陆姑娘一出手,哪是什么解暑茶能降得住的?肯定是大菜。” “......”陆云瑶,“我怀疑你们在捧杀。” “什么叫捧杀?”有人问。 陆云瑶面色表情,“就是高高捧起,狠狠摔下。” “没有!真没有,我们怎么能捧杀陆姑娘呢?”张厨子一脸期待,“陆姑娘今日来想做什么好吃食?您尽管说,我们几个打下手。” “没错,我们打下手!” 陆云瑶欲哭无泪,“我真是来煮降暑茶的。” “要不然这样,降暑茶我们来煮,陆姑娘还是做新吃食吧。”有人道。 “不是我不做,是我做不出来。”陆云瑶哭丧了脸。 “不!陆姑娘一定能做出来!陆云瑶您想想,您到夏天最热的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冰淇淋?”陆云瑶道,但马上又反驳了自己,“不行,那东西太凉了,王爷吃不了。” “一定还有!”众人眼巴巴地看着。 “还有就是......凉皮。”陆云瑶道。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我就说嘛,陆姑娘说做不出新吃食肯定是谦虚,陆姑娘怎么能没有新吃食呢?” 第391章 第391章 “没错没错。” 陆云瑶,“......” 张厨子笑得谄媚,“陆姑娘,这凉皮是什么吃食?不不不,陆姑娘不用给小人解释,您放心大胆做就行,需要什么材料小人来准备。” “......”陆云瑶双腿一软,噗通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幽幽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本以为好容易摆脱厨房,却莫名其妙又进了来。 然而陆云瑶看着时间,见也快到晚膳的时辰,众厨子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便只能开始硬着头皮想了起来。 “面粉。” “是,小人去准备面粉!” “酵母,黄瓜,绿豆芽。” “小人来准备这个。” “盐,醋,蒜,油,酱油,芝麻酱。” “这一批小人来准备。” 其他厨子道,“陆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小人去准备。” 陆云瑶努力想了想,而后摇头,“其他的想不起来了,我也只能想到这些,此外还有个辣椒油便算了,王爷吃药还是忌下口。” “是,那小人去煮降暑茶吧。” “去吧。”陆云瑶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叹着气。 很快,东西准备好了,厨房除了准备晚膳的一些人,其他人都齐齐聚过来,来学陆姑娘做的新吃食。 却见陆姑娘先将和面,和面醒了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又把面团放在了水盆里。 众人不解,这是什么路子?面怎么能放水里?放水里岂不是化了?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水里的面团竟然没化。 却见陆姑娘在水里不断揉着面,那动作就好像揉搓着洗衣服一样。伴随着揉搓时间增加,盆子里的水逐渐浑浊成面水,本来大大的一个面团,变成了小面团。 陆姑娘将小面团放在一旁,将浑浊的面水用布子细细过滤。 直到这里,大家还不知道其想做什么。 随后又经历了简单沉淀便开始蒸面水,蒸出来一块极有弹性的白透明面饼。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面筋也蒸好,黄瓜切了丝,用麻汁盐勾兑的配料也制作好,接下来便是最后拌菜。 把半透明的面饼切成条,面筋切成块,倒入黄瓜丝和配料,均匀搅拌。 一阵麻汁香味以及黄瓜的清香飘来,众人立刻垂涎。 因为时间原因,陆云瑶并没做试验品,直接加大了量做了一大锅,不仅因为一回生二回熟对自己手艺有了肯定,还有原因是这些手艺精湛的大厨在,就算是她真搞砸了,大厨们也会帮她改良。 这么一大锅的面饼和面筋,做了足足四大碗之多。 忙完了一切,正好到了晚膳时间。 陆云瑶松了口气,对众人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大家来尝尝味道怎样。” 众人急忙熟练地一人拿了一个小碗,每人盛了那么一小碗品尝,当Q弹的凉皮和清脆黄瓜丝入口后,顿时众人露出惊艳的目光。 “不愧是陆姑娘!小人真是服了!陆姑娘是在哪学的这么多新奇的手艺?”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就这种凉皮,我自己就能吃四大碗。” “是啊,这几天太热,热得我没食欲,但这个凉皮却很是开胃,吃了一口凉皮顿时有食欲了。” 第392章 第392章 陆云瑶失笑,“你们就别拍马屁了,这凉皮有什么味道、口感如何,我心里有数。最多就是个小吃,和你们做的那种精美佳肴毫无可比性。你们吃也吃了,该说意见了吧?有什么建议和改良方法赶紧说,不说我可就要端上去了。” 张厨子道,“陆姑娘您还记得之前做炸酱面用的花生碎吗?” “记得,怎么?” “小人觉得,这凉皮里也应该放上一些。” 陆云瑶恍然大悟,“对对对,如果你们不提醒,我还忘了,确实应该放!”人都说艺术是互通的,但她认为美食也是互通的,瞧,她都忘了的配料,人家厨子却想起来了。 厨房里有炸好的花生米,厨子们迅速将其碾碎。 为了增加口感,里面还加入了一些核桃碎和芝麻。 张厨子又炸了一种用各种香料炒出来的油,加入一齐搅拌,随后盛出一小碗,“陆姑娘您尝尝。” 陆云瑶吃了一口,脸上的惊艳比刚刚大厨们还夸张,“好吃,好吃,好好吃,不愧是大厨,真比我这半路出家的厨子强太多!要不然这些别给王爷端了,我觉得我自己在厨房就能吃光。” “......”众人。 当然,大家也都知晓陆姑娘是玩笑话,饶是陆姑娘能吃,也才能吃几碗?厨房厨子们对主子们的胃口和饭量可谓门清,毕竟这是人家的看家本领。 就在陆云瑶准备带着凉皮回主院时,却想到一件事,扭头道,“我有个提议,要不然这几天你们多做上一些,天热想来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吃吃凉皮还不错。” “是,陆姑娘您放心,一会小人就做。”张厨子满口答应。 陆云瑶这才满意地带着两大碗凉皮离开。 待陆云瑶走后,厨子们急忙跑来争抢最后剩下的一碗。 本来一大碗凉皮,一人夹一筷子就见了底。 有人吧唧吧唧嘴巴,道,“从前有人说,某位大小姐没架子,我还不信,但自从认识了陆姑娘,我算是信了。陆姑娘是真没架子,做了个好吃食也不忘全府的下人们,我们能摊上这么个好主子,真是服气。” “是啊,”有人接话道,“我现在做梦都希望咱们王爷快把陆姑娘娶回来做王妃,只要陆姑娘成了我们王妃,以后我们的日子真可谓神仙的生活。没人被无故责罚、时不时还有好吃食、经常有赏银,有了这差事,便是打我我都不出王府的。” “没错,现在让我去宫里当差我都不去,哪里有咱们王府舒服呢?” “你们听说锦绣别院来的那些个吗?” “听说了,我还担心王爷喜欢那几个呢。” “哎,”有位嬷嬷叹息,“陆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天真,怎么能把那些女子弄来王府呢?就算是成了王府大度为王爷纳妾,也得等生了两三个孩子再说啊。” “是啊,真是让人操心。” “张管事,您之前和梁嬷嬷的关系不错吧?要不然回头您去和梁嬷嬷说两句?” 张管事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但我一个大男人无故拜访梁嬷嬷不太妥当,要不然李嬷嬷和王嬷嬷,你们俩陪我走一趟?” “行啊,就这么定了。” 张管事也松了口气,“好,咱们晚上再仔细商讨,我先去膳堂那边了。” 楚王用膳,膳堂那边是要有厨房的人候着,要么是张管事,要么是别人,其中张管事守着的次数最多,如果没别的情况,张管事是顿顿都去的。 第393章 第393章 ...... 膳堂里。 楚王盯着面前一碗诡异造型诡异,丝毫谈不上精致的吃食,淡淡皱着眉,“这个就是你给本王准备的降暑茶?” 陆云瑶嘴角抽搐,“王爷又拿我开玩笑了,就算不认识这东西,也用不着误会它是茶吧?哪里像茶了,哪里有水了?” “但本王不是让你准备降暑茶吗?”楚王挑眉。 陆云瑶二话不说就要抢碗,被楚王手疾眼快地按住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既然王爷不喜欢凉皮,您就吃您的饭和菜,至于降暑茶,我一会就去熬,不就是个破汤子吗,总比做这种左一道工序右一道工序的凉皮简单。” “本王让你拿走了?” “你不是说不想吃凉皮吗?怎么着,王爷您想一边吃着我的凉皮,一遍骂着我没给您煮降暑茶?行行行,您是老大您说话算,来吧,边吃边骂吧。” “......” 陆云瑶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侧头看着地面。 楚王失笑,“怎么,生气了?” “你猜?”陆云瑶学着楚王的口吻。 楚王更是好笑,“在本王眼中,你是个不拘小节的大气女子。” 陆云瑶冷哼,“是啊,这么大气的女子都被王爷惹怒了,可见王爷刚刚说得有多过分。” 楚王哈哈大笑,“本王夸你就是为了谢罪,你道好,一边受着本王的夸一边继续怪罪本王,与刚刚本王又有什么区别?”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抬声道,“张厨子进来。” 很快,张管事进了来,“小人见过王爷,见过陆姑娘。” 楚王不解陆云瑶叫张管事做什么,却见陆云瑶道,“这凉皮刚刚是怎么做的,一步一步说给王爷听。” “......”张管事心中苦笑不已——闹了半天,原来是小两口又吵嘴了,可怜了他们这群下人,总被揪出来夹在中间。 没办法,陆姑娘问了,他就得回答,随后便将从和面开始,一步一步说给楚王听。 楚王听后,饶有兴致道,“面团还能这般神奇?本王也想试试了。”带着十足的讨好成分。 陆云瑶冷笑道,“真的?那别吃了,去厨房,我来教王爷。” 楚王见自己给了台阶,对方还不下,按照道理这个时候他应该发怒,然而却丝毫没有怒气,“行行行,本王给你赔不是,你辛苦了,说吧,要多少银子。” 陆云瑶抬眼,眼神愤怒,“王爷,您把我陆云瑶想成这样的人了?难道我为王爷做的凉皮就是为了那几两银子?” 楚王见陆云瑶连银子都不要,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云......” 还没等楚王说完,却见陆云瑶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以下,绝对免谈!” 第394章 第394章 楚王一愣。 所有人都愣住。 楚王失笑,“本王还在想你今天怎么就转了性,原来,你还是你。” 陆云瑶一耸肩,“没办法,只有银子才靠得住。” 楚王问道,“你不是说只有子嗣才靠得住吗?” “什么?”陆云瑶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的?” 按照道理楚王是不应该知道,因为这些是陆云瑶在女子茶话会上说过的话,只是淑玲背后偷偷泄露给楚王。 楚王面不改色、神色淡定,“我们在王府散步你说的,难道你忘了?你还问本王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是......吗?”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楚王笑容加深,声音充满诱惑,“你若不说,本王怎么知道?” 好吧,只当她说的。 陆云瑶道,“这个......子嗣确实是最能靠得住的,问题是也得先有子嗣吧?在没有子嗣之前,还是银子比较可靠。” 仇公公激动道,“对对对,陆姑娘说得对,子嗣最重要,王爷和陆姑娘要早些有子嗣。” “......”楚王。 “???”陆云瑶。 “!!!”众人——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见场面一度要尴尬,仇公公只能道,“奴才的意思是,无论王爷还是陆姑娘都要早一些有子嗣,毕竟子嗣最能靠得住嘛。” “呃......”陆云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只是......为什么听着有点怪。” 楚王用眼神警告仇公公别乱说话,之后淡淡道,“用膳吧。” “是。”忙了半天,陆云瑶早就饿了,听说可以用膳,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该说不说,张厨子最后加的那个灵魂料汁实在太棒,给这平平无奇的凉皮顿时注入了灵魂。 好吃,好吃。 与陆云瑶吃得香比起来,楚王凝眉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仇公公立刻便明白过来——虽然这凉皮比面条要宽很的多,但到底还是条状,吃起来不雅。 仇公公灵机一动,“王爷,奴才为您去取叉子。”对呀,按照面条那么吃不就行了? 楚王道,“不用。”说着,拿起筷子开始吃凉皮起来。 众人提心吊胆地看去。 却见楚王吃凉皮极其优雅,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手帕,吃一口凉皮,擦一下嘴巴,绝不让凉皮上的汤汁在脸上多存在一秒钟。 陆云瑶抬头道,“王爷,好吃吗?” 楚王擦了擦嘴,“不错。” “以后天热没什么胃口时,我们就可以吃这个凉皮。” “嗯。” “或者可以吃麻汁凉面。” “嗯。” “麻辣烫?不行,你不能吃辣。” “......” “冰粉?不行,没有冰粉粉。” “......” 楚王突然觉得陆云瑶这脑袋瓜里好像除了吃就是吃,被她这般一闹,他的生活好像也除了吃就是吃。 第395章 第395章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比从前的丰富多了。 难道这就是府上有个女主人的感觉? 虽然很早便有婚约,但楚王却一直认为女人可有可无,女人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如今却改观。 男人身边......确实得有个女人。 因为有了凉皮,菜色却没动几下,楚王将几乎未动的菜都赏给了仇公公。 仇公公嘴上谢恩、脸上感激,实际上心里却埋怨——怎么就不把那凉皮分他几口?凉皮的气味又香又清爽,他伺候在一旁真是馋死了,再说这大热天的,谁想吃这些菜啊? 晚饭用完,陆云瑶和楚王照例去散步消食,仇公公没跟着,弄了点饭准备对付着吃一口,突然晴儿跑了过来,“仇公公,仇公公,您用膳了吗?” 仇公公还没动筷,“还没,怎么了?这膳食有问题?” “不是,”晴儿努力调匀了气息,“是陆姑娘下了命令说,今天晚上厨房做凉皮,让大家尝尝鲜,现在第一锅已经出来了,仇公公若想尝便稍微等等,奴婢这便给公公端来。” “真哒?”仇公公更不稀罕吃什么炒菜了,“好,快去拿,快去拿,咱家在这等着。” “是,仇公公稍等。”晴儿这便跑去取凉皮去了。 坐在椅子上的仇公公吸了吸口水,道,“要说真是奇了,陆侍郎平庸、陆夫人死板,怎么就能生出来这个妙人女儿,怪,真怪。”这嘀咕转瞬即逝,很快仇公公便开始期待起凉皮起来。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锦绣别院的女子们纷纷收到了厨房送来的凉皮,下人还特意叮嘱这凉皮是陆姑娘发明,因体恤下人才命厨房做了送来。 女子们在自己的院子吃了,纷纷赞不绝口,刚吃完没多久便听说陶婷婷要悬梁自尽,连白绫都套上了,被下人们硬生生拦了下来。 作为同一个群体,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跑去看望。 当进去时,见汤雨祁和赵婉儿已经到了,陶婷婷正趴在赵婉儿身上嚎啕大哭着。 “真是丢死人了,我不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们为什么拦我,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死?” 有些不懂内幕的连忙打听,才得知,在赵婉儿的鼓励下,陶婷婷用十两银子打点,送进主院一碗精心熬制的降暑茶,还是仇公公命人送进去的。 陶婷婷倒不认为自己一碗茶便能让王爷另眼相看,她也做好了毫无消息的准备,但无论如何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一名女子也是气坏了,狠狠道,“虽然知道陆云瑶把我们接回来是当垫脚石,但也太过分了。我们去伺膳,她抢着伺膳;我们唱歌,她跑来唱歌;现在我们的人送去一碗茶,她就要做什么凉皮压我们,呸!” “那凉皮也不算什么美味,刚吃的时候还好,现在却直恶心。” “是啊,下回吃东西可得打听好了,只要是陆云瑶经手绝对不吃,谁知道里面下没下什么药?” 赵婉儿也是气的咬牙切齿,“陶妹妹别伤心了,路还长着,我们走着瞧。” “是啊。”众人纷纷安慰。 大家哄了好一会,陶婷婷才止了眼泪,狠狠道,“不是能压我吗?明日我还送一道汤,我看能不能天天压我。” “说得没错,我们支持你!” “压过她!” 众人纷纷响应。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陶婷婷再没机会和陆云瑶比拼,因为晚上的主院发生了一件事。 夜晚。 主院。 小太监将从下人眼线们那听来的消息说给楚王,包括陶婷婷要自尽,也包括众人背后辱骂陆云瑶,更包括陶婷婷明日要继续送汤以示挑衅。 本来楚王觉得还挺有意思,但后来听见众人辱骂陆云瑶,便不耐烦起来。 “不是想自尽吗?”楚王问道。 “是,王爷。”小太监回答。 楚王将手中的书随意一丢,“今天晚上,让她自尽成功。” 第396章 第396章 与主院安静中带着杀机比起来,今夜的藏娇院却热闹得喜气洋洋。 陆云瑶刚回来就听虞玉嫦她们来了,正要吩咐下去拿茶拿酒拿点心水果,准备再来一场欢乐的茶话会,但将虞玉嫦叫进来时才知道,原来她们三人来另有要事。 什么要事? 有四名女子冷静下来却反悔,不想留在王府,也想像虞玉嫦她们一样嫁人,哪怕嫁得不好,但当个正妻、生两个孩子,也能平平淡淡、幸幸福福地过一生。 四人不敢直接来找陆云瑶,便委托虞玉嫦当说客。 最近一段时间,虞玉嫦等人虽然没在楚王面前出现,但锦绣别院那些人做了什么,她们都有所耳闻,更是和她们极力划开界限以示清白。 正厅里。 站在陆云瑶面前的虞玉嫦低着头,羞得抬不起头,尴尬道,“陆姑娘,关于她们所作所为,我听说了,我认为无论发生什么是她们罪有应得,我不应插手也不应怜悯,但......” 陆云瑶一头雾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她们做了什么?” 虞玉嫦不好直说,用眼神向吴香凝求助。 吴香凝年纪是三人中最大的,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她们......与陆姑娘......争宠。” “哦,”陆云瑶了然,“争是真争了,但我不怪她们,这里也有我的原因。”她把她们接来,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陆云瑶是诚心诚意地说,但别人听来,是肯定不信的。 秦琴儿道,“陆姑娘您是何苦呢?王爷对您这么好......抱歉,是民女失言了,民女不敢说这些。” 陆云瑶哈哈笑着拉起秦琴儿的手,“谢谢你秦姐姐,你能这么说便说明是真关心我了,你放心吧,我这么做有我必须做的理由,而且无论后果如果,我都已料到、已准备好。”怕三人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急忙岔开话题,“让她们四人进来吧。” 虞玉嫦道,“陆姑娘稍等,我出去叫她们。” “好。” 因为没有陆云瑶的允许,虞玉嫦不敢私自将四人领进来,四人便等在门外。 少顷,四人被带了进来。 陆云瑶看了一眼,见里面三人是原本闺秀派的,一人是原本瘦马派的。 四人入内,都紧张地低着头,走到陆云瑶面前噗通便跪了,“陆姑娘,民女有错,求陆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民女一次,求陆姑娘了。”说完就开始猛磕头。 陆云瑶让下人将四人扶起来,而后笑道,“进客厅慢慢说吧。” 客厅? 四人不懂,但是虞玉嫦她们却懂了,想到一会又要脱鞋除袜,俏脸红了一片。 一盏茶的时间后,众人入了客厅。 第397章 第397章 因为今日情况特殊,除了暖秋和淑玲,并未让其他下人进来,只招待七名女子。 直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四人还觉得自己在梦中——这样就投诚成功了?她们原本以为自己少不得要挨骂挨打,会被冷嘲热讽,最次也要被对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狠狠教育,却没想到......陆姑娘神色自然,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陆云瑶让人拿来之前的名单,笑吟吟地递了过去,“这十名年轻官员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三个被虞姐姐她们捷足先登了,剩下的七个你们先瞧瞧,如果没看上的,回头我再去找一些名单出来,”随后,又想起另一件事,“哦对了,我和王爷说了要画像,王爷已派人飞鸽传书,再过几日应该就到了。” “不用......不用画像。” “......是啊。” 三人闹了一个大红脸,直将陆云瑶逗得咯咯笑,“别害羞嘛,选都选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别看你们现在害羞,等以后成了亲,成了小媳妇就能开玩笑了,搞不好回头还能给我讲几个荤段子。” “陆姑娘不要再笑话我们了。” 三人羞得都抬不起头,陆云瑶笑得更大声了,便是淑玲都侧过头,抿着唇笑着。 后来的四人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直接惊呆——在她们的想象里,陆姑娘在虞姑娘等三人面前应该居高临下、作威作福,却没想到亲切得如同自家姐妹一般。 暖秋知晓自家小姐为什么突然打趣那三人,其原因和之前打趣自己一样,为了缓解拘谨的气氛。 果然,因为这哄堂大笑,新来的四人也放松了许多,真的低头选了过去。 笑归笑,正经事还得说,陆云瑶问道,“虞姐姐,你和她们说过,我选这些名单的原因吗?” 虞玉嫦道,“回陆姑娘,说了,她们也是极其认同。” 陆云瑶对四人道,“人各有志,即便虞姐姐她们认同,你们也不要盲从。如果觉得自己有斗志能折腾,不甘于平淡的生活,勇于挑战的,便和我说,我给你们另找一份名单。你们不要害羞,毕竟日子定后便要送你们出嫁,出嫁后怕是一生再难相见,我也没机会再嘲笑你们。” 众人怔住。 虞玉嫦低声哽咽,“陆姑娘您这么说,我们舍不得。” “是啊,”吴香凝道,“实话说,在王府的这几日,是我近些年来活得最开心的日子。不用担心和汤雨祁她们尔虞我诈,不用害怕自己的未来孤苦无依,因为知道天塌下来有陆姑娘帮我们顶着。” 秦琴儿抽泣道,“如果陆姑娘允许,我真不想出嫁,想一直留在陆姑娘身边,像暖秋姑娘和淑玲姑娘那样,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暖秋勾唇——是啊,这段日子也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被秦琴儿点醒,淑玲也发现,她很喜欢这样远离刀光剑影的生活。 陆云瑶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们行行好吧,你们和暖秋她们能一样吗?她们出身丫鬟,回头我物色两个貌美能干的年轻侍卫给她们嫁了,但你们都是大小姐出身,你们被送来王府,被我做主嫁了侍卫,传出去,我的名声能好?虽然我不在乎什么虚名,但能避免的误会还是想避免的,谁想天天被人骂?” 一句话,让秦琴儿等三人瞬间打消了念头。 新来的四人本就心虚,也不敢瞎挑,便学着虞玉嫦她们根据地点远近随意找了四个。 陆云瑶看着名单点了点头,“人选暂时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们随时有更改的权力,回头我再给你们找一些人选出来,人生大事,不能仓促、不能马虎。” 第398章 第398章 清早,陆云瑶便得知,昨日送汤的姑娘死了,连带着和她一起住的三名女子都死了。 上吊自尽。 还未用早膳,陆云瑶便匆匆赶去了荣尘院。 当陆云瑶到达时,荣尘院已来了不少人,除了王府的人,还有锦绣别院的女子们。 众人见陆云瑶来齐齐问安,“奴婢/奴才/小人见过陆姑娘。” 陆云瑶匆忙道,“免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府总管徐管家道,“回陆姑娘的话,这四名女子昨夜上吊自尽,黎明发现时,人已经死透了。” “上吊?好好的怎么会上吊?” 人群中,汤雨祁暗暗瞪了远处陆云瑶一眼,低声道,“还有脸问为什么上吊?陶婷婷送了茶,她就踩着人家做什么凉皮,陶婷婷又羞又愧,不上吊才怪呢。” 赵婉儿拉住汤雨祁的手,暗暗用力,“汤姐姐别急,事情没这么简单。” “没这么简单?还会怎样?” “汤姐姐还记得昨天陶婷婷说什么吗?她说明日还要送汤,就不信陆姑娘会天天来压她。” 汤雨祁也想了起来,脸色白了一白,“你是说......陶婷婷自杀是假,他杀是真?而背后凶手,搞不好就是陆云瑶?” 赵婉儿阴险地勾起唇,“不然呢?就算是觉得自己丢脸而自杀,也不能全屋子一起陪她丢脸自杀吧?那四人非亲非故,关系也不算很好,没有理由三个人陪陶婷婷自尽。” 汤雨祁眼神闪了闪,随后绝美的表情越来越扭曲,“赵妹妹,你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赵婉儿叹了口气,“按照道理应让王爷主持公道查明真凶,但只怕王爷包庇陆云瑶。” “我们怎么办?” 赵婉儿眯着眼,“现在人不是多吗?我们可以提出质疑,逼着陆云瑶报官。” “说得对!”汤雨祁道,“赵妹妹,你最是足智多谋,你去说。” 赵婉儿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汤姐姐你是最了解我的,我胆子小,说不出。” “胆子小?”汤雨祁冷笑,“之前在膳堂时,可没发现胆小。” 尸体被停在正屋中央,上面盖着白布。 陆云瑶要进入,去被徐管家拦住,“陆姑娘,您要进去做什么?” “看看。” “陆姑娘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那可是死尸,还是上吊自尽的死尸,死状极可怖!” 陆云瑶点头,“我知道,”之后扭头对淑玲道,“帮我拦着他们。” 淑玲犹豫片刻,很快决定站在陆姑娘这边,冷着脸上前,“徐管家得罪了,若再阻拦,休怪我不留情。” 徐管家见自己拦不住,只能让开,却同时派人去找楚王。 第399章 第399章 陆云瑶进来后,掀开最左侧尸体的白布,却见尸体面色青紫,面色狰狞,舌尖微微外露,死时应是夜里,此时身上开始有尸斑。用了一些力气,将半僵硬的尸体头部向上抬,见脖颈处有明显勒痕,伸手轻捏,骨骼异常,应是颈骨骨折。 又走到尸体的另一边,掀开白布,果然见失禁现象。 就这样,陆云瑶将四具尸体逐一检查,死状相同。 陆云瑶再拿起女子的手,观察其指甲缝,却见指甲缝里干净,并无反抗时抓了什么留下的各种东西。 整个院子静悄悄,众人看见平日里亲切乖巧的陆姑娘竟面不改色地检查尸体,一个个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婉儿也是惊讶,“她竟然不怕?” 汤雨祁翻了个白眼,“她若是怕,就不会害死人了。” 暖秋到底是“见过世面”、帮陆云瑶剥过兔子皮的人,硬撑着上前,“......小姐,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吗?” 陆云瑶看了面色苍白,眼神飘忽不敢看尸体的暖秋,再看了一眼神色淡定的淑玲,道,“暖秋,你去把曲公子请来。淑玲,你和我一起抬尸体到房间,我要脱了衣服验尸。” 暖秋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小姐您说什么?验......验尸?” 陆云瑶点头,“现在还不解剖,等曲公子来了再说。” 正在这时,楚王等人来了。 众人见楚王驾到,齐齐跪地问安。 楚王没理会众人,面色铁青地慢慢走入房屋正门,凝眸盯着正在仔细察验尸体的陆云瑶。 陆云瑶叹了口气,抬眼,眼神满是迷茫,“王爷,我实在想不通,她们为什么会自尽?听说其中一位是昨天送茶的陶姑娘,会不会因为我晚上做凉皮,所以让陶姑娘有所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的。” 其他人不知,楚王怎么会不知这四人的死因? “不是,你别瞎想,她要是觉得不公,大可找本王告状。”楚王沉声道。 “会不会是觉得王爷不会帮她主持公道?”陆云瑶又问,目光复杂,“会不会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她本就不应该把这些女子找来当试金石。 楚王能猜到陆云瑶想了什么,实际上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但昨夜他派人前来,却得知这院子里的四人深夜没睡,把丫鬟支了出去,四人秘密讨论如何害陆云瑶。 楚王一气之下,便下令将四人都吊了。 就在楚王思忖着要不要将陆云瑶带回去慢慢说服时,突然身后传来女子的哭喊声,“王爷明鉴,陶姑娘绝对不是自尽而是被歹人杀害!求王爷一定要调查此事,缉拿真凶,为陶姑娘等人报仇!” 不是别人,正是汤雨祁。 陆云瑶抬头一看,见不仅仅汤雨祁,还有赵婉儿等人,除了七个准备嫁人、一个被赶出府和四个死了的,其他十名女子都跪在正屋大门前的空地上。 当陆云瑶看见汤雨祁时,却见汤雨祁也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却好似有着血海深仇,好似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当时陆云瑶就火了,猛地站了起来,“汤雨祁,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你还认为是我害了她们吗?” 汤雨祁本以为陆云瑶会眼神回避或者心虚,没想到其直接撕破脸,心生怯意却又不想退缩。 从前在锦绣别院时,所有人都唯她是瞻,但自从来了王府,赵婉儿出了许多风头,俨然从老二要跃居到老大位置,如果她今日退缩,怕再无法服众。 第400章 第400章 想着,汤雨祁咬了咬牙,道,“奴家并未说这四人是陆姑娘所害,陆姑娘何来如此发问?难不成应了一句话,做贼心虚?” 众人狠狠倒吸一口气,大家都没想到汤雨祁能直接和陆姑娘对立。 楚王脸色瞬间便变了,从来冷漠的面庞满是戾气。 陆云瑶笑道,“汤雨祁是吧?我在锦绣别院时就注意到你了,”说着,眼神又转向她身旁之人,“还有赵婉儿姑娘。没错,我接你们回来确实有我的原因,但同时我也不是白用你们,当时在锦绣别院时我把话说得很明白,路有两条:一条是我帮你们找寻合适的人,照顾你们终身。另一条是让你们冒险谋得荣华富贵。你懂什么叫冒险吗?冒!险!”将两个字尤其咬了个真切。 楚王一愣,没想到陆云瑶会这般犀利迎击。 有那么瞬间,他以为陆云瑶柔弱无助、会愧疚道歉。不得不说,他对她更有兴趣了。 汤雨祁也怔住。 陆云瑶缓缓走了过来,继续道,“何为冒险?便是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至于成功还是失败,各凭本事。既然你们选择了冒险,那就应该坦然接受结果,现在受不了压力所以自尽,凭什么诬赖我?” 汤雨祁心一横,“胡说,陶姑娘不是受不了压力!” “你怎么知道陶姑娘不是受不了压力?你是陶姑娘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昨天陶姑娘自尽的时候你在场了?” 因为陆云瑶的一句话,所有人看向汤雨祁的眼神带了异样,就好像汤雨祁害得这四人自尽,再把责任推给陆姑娘一般。 汤雨祁发现楚王盯着她的眼神阴鸷,只以为楚王相信了陆云瑶的鬼话,大声道,“王爷明鉴,昨日我们聚在一起时陶姑娘还说,她不肯服输,从明日开始天天都要送茶,就要看看陆云瑶能怎么压她,这般有斗志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压力而自尽?” 汤雨祁的一句话,所有下人们都倒吸一口气。 一些知道底细的下人只谓她们自作孽不可活,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则是心中大骂这些死人活该,如果不是陆姑娘,她们还在锦绣别院终年不见天日,如今被陆姑娘接回来非但不感激,反倒是密谋对付陆姑娘。 果然是死不足惜! 赵婉儿头一晕,险些没晕过去。 她知汤雨祁又傻又冲,却没想到她这么傻这么冲!当时在锦绣别院时,她就是看好了汤雨祁这一点所以扶植起当老大,只有她自己知晓,汤雨祁这老大是假,背后的她才是真。 在锦绣别院时,有坏事让汤雨祁出头,回头她再扮好人收拢人心。 谁能想到汤雨祁这傻子竟公然得罪楚王,和陆云瑶宣战。 赵婉儿认为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被楚王误会,她怕是再无机会。 想着,赵婉儿满脸焦急道,“陆姑娘,我......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承认当时我在场,但我是真的劝了的,我对天发誓!”说着,扭头催促身后的两人,“廖姑娘、余姑娘,你们可得为我作证,昨天我真的劝了!” 廖煜娴和余诗汶算是人群中有脑子的,平日里和赵婉儿走得近,何况自从进入锦绣别院,赵婉儿已逐渐隐隐取代了汤雨祁的老大位置。 两人立刻磕头,“王爷明鉴,赵姑娘昨日确实苦劝陶姑娘,让陶姑娘放下误解,陆姑娘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应该感激陆姑娘。” “是啊,昨天民女也说了,陆姑娘若想害我们,在锦绣别院就害了,没必要大动干戈地将我们带到王府再害。” 第401章 第401章 陆云瑶静静看着她们,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楚王本要发怒,突然又不怒了,饶有兴致地看向几人,缓缓勾起唇,“是么?认为陆云瑶无辜的离开,认为这四人是陆云瑶害的,留下来,本王要看看有多少人‘洞察犀利’。” 众女子被楚王这勾唇一笑险些勾了魂,其明明容貌消瘦到丑陋,怎么这一笑却有魅惑众生之感? 赵婉儿立刻起身,闪到了一旁。 廖煜娴和余诗汶两人也随着赵婉儿到了一边,紧接着又有几名女子起身。 最后,除了汤雨祁外,只有两人还跪在她身后。 两人左看右看,也想起身,汤雨祁却直接吼了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背叛我吗?你们背后骂陆云瑶时的胆子哪去了?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都记得呢。” 事情发展至此,陆云瑶彻底哭笑不得。 楚王也觉得昨天弄死这四人很明智,王府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正在这时,门口有下人喊道,“曲神医到。” 却见拎着一只木质箱子的曲舟意在暖秋的引路下快步前来,“小人见过王爷。”为楚王简单问安后,曲舟意的目光不自觉看向的陆云瑶的方向。 陆云瑶也正在看曲舟意,两人四目相对。 陆云瑶心中暗惊,曲舟意最近是经历了什么?为何消瘦成这样?难不成就因为......失恋!?曲舟意瘦得倒是与瘦脱相的楚王有那么几分神似。 曲舟意也定定看向陆云瑶,见其依旧容貌绝丽、楚楚动人,苦笑了下,便将思绪收回,严肃道,“陆姑娘叫在下来,验尸?” 陆云瑶失笑,看了一眼跪地汤雨祁等人,“本来是想找曲公子帮忙验尸,看看这些女子的死因,但现在却不知应该找曲公子验尸,还是直接报官,让衙门的仵作来验尸了。” 曲舟意不解,“不就是自尽吗?为何要报官。” “因为,”陆云瑶的目光从汤雨祁身上转到了赵婉儿身上,“因为她们怀疑是我杀了这四人。” 曲舟意震惊,用眼神询问楚王。 一旁的仇公公急了,“胡闹,报官?如何报官?让京府尹派人来搜我们王府吗?若传出去,王府的名声何在?” 楚王挑眉看向汤雨祁,“想报官吗?本王允许你报官。” 此时此刻汤雨祁也是被吓得六神无主,“王......王爷,奴家不......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说,不用报官了?”楚王凉凉道,“舟意师承过仵作,他亲自验尸,你可信任?” 汤雨祁吓得猛点头,“信任!信任!” 楚王侧过头,“舟意,验尸吧。” 第402章 第402章 “是,王爷。”曲舟意答道,随后点了几个胆大的下人,将女尸抬到房间里。 陆云瑶小声道,“淑玲,我要进去协同验尸,你去吗?你若是怕,就别去了。” 淑玲道,“奴婢不怕,奴婢同陆姑娘一起。” “好,”陆云瑶对暖秋道,“我有淑玲陪,你就进去了,房间人多挤不下。”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是,小姐。”暖秋暗暗松了口气。 待陆云瑶带着淑玲进入要验尸的房间后,楚王却伸出细得无肉的手指,慢悠悠指了汤雨祁的方向,“你们三个,也进去。”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以汤雨祁为首的跪地三人。 汤雨祁吓得面如白纸,拼命磕头,“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奴家不敢......不敢......” 楚王失笑,“你陷害别人时,怎么不说不敢?来人,绑起来,扔进去。” “是,王爷。”几名侍卫上前,二话不说将挣扎的三人绑住,强硬带入房间。 很快,该去验尸或者看验尸的人都进了房间,刚刚还呜呜嚷嚷的院子安静下来,死寂无声。 仇公公上前,“王爷您还未用早膳,左右曲神医他们还得验上一会,要不然咱们先把早膳用了?或者奴才让人将早膳端来,王爷在这用?” 院子里众人惊呆了——仇公公这是没睡好还是脑子糊涂了?这院子刚死了四个人,距离正厅只隔一道墙的房间里还在验尸,让王爷在这用膳?糟了,搞不好王爷会发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楚王深深看了一眼赵婉儿等人,而后道,“好,就听你的,在这用膳。”声音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天空,“今天阳光不错,桌子就摆在这,本王一边晒太阳用膳,一边看着院子。” “是,王爷。”仇公公却好似完全没考虑到在这“验尸房”用膳有什么不妥,直接下了命令人,让人将膳食带来,不仅带了王爷的,还带了陆云瑶和曲舟意的。 下人们已将正厅深处的太师椅和桌子搬到了正厅门口,楚王坐下,真就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观察院子里表情各异的人。 突然,楚王少见地挑起了话头,“仇公公。” “是,王爷。”仇公公笑眯眯地迎着。 楚王道,“你来算算,王府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仇公公看了一眼赵婉儿的方向,想了想,小声道,“王爷,这种热闹,奴才看还是少一些好。” 很快,有丫鬟将早膳送了上来。 楚王问道,“去里面问问,他们两人用不用早膳。” 他们两人,指的是陆云瑶和曲舟意。 仇公公笑容都快僵硬了,“是,王爷。” 想到房间里的“血雨腥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仇公公把王府侍卫长叫了进来,这侍卫长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其随楚王南征北战,在战场上杀了不少人。 仇公公和侍卫长说了,让“见多识广”的侍卫长进去叫人。 少顷,侍卫长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也是不大好。 第403章 第403章 等在门口的仇公公不解地小声问道,“刘侍卫长,您这怎么了?那验尸怎么比杀人还吓人?” 侍卫长嘴角抽了抽,“在下杀人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没开膛破肚把五脏六腑一个个掏出来还摆旁边的时候。” “呕!”仇公公险些没吐出来,赶忙捂住了嘴。 侍卫长没再管仇公公,对着楚王一抱拳,“王爷,陆姑娘和曲神医的意思是先让王爷用膳别等他们,他们想完成验尸之后再吃。” “也好。”楚王慢悠悠道,“布菜吧。” 一旁的晴儿一愣,身后的小太监使劲一堆,她才上前,“是,王爷。”心中暗道,自从陆姑娘来,她便一直没布菜,险些忘了她的本职工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前看热闹的下人们依旧等在院子里,房间里验尸的人依旧忙得如火如荼,只有楚王坐在正厅大门口,一边享受地晒着太阳,一边慢悠悠地用膳。 楚王用得极慢,但胃口还算不错,所有菜肴都尝了一两口,喜欢吃的菜色吃上三四口。 见时间差不多了,楚王道,“撤了吧。” “是。” 丫鬟们如鱼贯入,将早膳撤了下去。 又等了一会,用来验尸的屋子房门开了,先出来的是曲舟意,随后是陆云瑶和淑玲,再之后是帮忙的侍卫以及被拖出来小便失禁的汤雨祁三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骄阳越发刺眼,而在正厅门口坐在太师椅上的楚王明明沐浴在阳光之中,却好像潜伏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之间,眸子迷离神秘,又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当曲舟意看见楚王这种眼神,便是明白了什么,面色依旧如常道,“禀王爷,刚刚在下为四人仔细验尸,确定四人的死因是上吊窒息,是自杀而非他杀。” 听曲舟意这般说,楚王唇角的笑意这才加深了几许,“云瑶认为呢?” 陆云瑶的脸色也不大好,“回王爷,云瑶赞同曲公子的判断。”虽然以前上过解剖课,但有老师带领,外加......这种和冰柜或福尔马林里的大体老师有着本质区别,所以全程下来,依旧吃不消。 淑玲脸色不好。 侍卫脸色不好。 汤雨祁等三人更不用说。 可以说,除了曲舟意还像个正常人,其他几人状态都不行。 院子里已有人呕着要吐了,因为曲舟意和陆云瑶身上带着血迹,还有一些分辨不出的物质。 如果说整个院子里找个除曲舟外状态最好的人,也许只有楚王了。 楚王面颊依旧是病态孱弱的苍白,眸子半垂着,唇角勾着弧度,在阳光下一派悠闲,“你们三个,”指的是汤雨祁等三人,“对这验尸结果,可又异议?” 吓傻了的汤雨祁缓了好半天,才缓了过去,拼命摇头,“没......没有异议!王爷饶命,奴家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奴家......”之后如同想到什么,趴着转而给陆云瑶磕头,“陆姑娘,奴家错怪你了,求陆姑娘原谅。” 陆云瑶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办? 第404章 第404章 虽然被丫的陷害有点不爽,但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不是她把她们接回王府,她们也没有闯祸的几率。 陆云瑶蹲下身,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的处境,你怕是在王府待不下去了。以后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汤雨祁怔住,是啊,她再傻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被人当枪。 想着想着,无助地呜呜哭了起来,低着头摇头。 陆云瑶叹气地起身,正要离开,就被汤雨祁抱住大腿,“陆姑娘救救奴家,奴家真知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奴家也不敢肖想什么,只想好好活下去。” 其他两人也爬过来大声求饶着。 陆云瑶扭头看向楚王,楚王饶有兴致,“交给你处理。” 仇公公深深看了一眼楚王,心中却知晓,陆姑娘“考验”王爷的同时,王爷又何尝不是在“考验”陆姑娘? 外人只以为楚王深受皇恩,被皇上器重,但若真器重,太子如何敢抢了王爷的未婚妻?不是皇上授意和允许,又是什么? 成为楚王妃之女子,不需美貌、不许家世出身,需要的是坚韧的意志和聪明的脑子,太过善良纯真的女子不行、太过勾心斗角的女子也不好,总而言之,难而又难。 陆云瑶想了想,道,“出家吧。” 众人震惊。 汤雨祁也震惊。 陆云瑶正色道,“将你们接来王府,我已有你们争宠的准备。但争归争,大家各凭本事却不能玩阴的耍阴谋诡计,因为这就牵扯到了人品问题。我为虞姑娘她们挑选夫君,也许你们瞧不上,认为其没本事、官职低,但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出身、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取功名得到职位,凭什么被你们瞧不起?有本事你们也去读书考个功名,就算女子不能考功名,最起码做几首诗出个诗集艳压四座博得一个才女之名也能增加身价。而你们有什么?除了出众的美貌,会唱歌跳舞,便只会聚在一起勾心斗角,阴谋这个陷害那个。这世上美女少吗?不,比你们想象的多,长江后浪推前浪,没几天就会出现比你们更年轻更貌美的女子,到时,你们有什么?继续斗?” 院子里一片安静,众人惊讶地听着,一些人却被戳中了伤口,隐隐的疼。 “我也知道你们出身不好,你们是可怜人没法选出身,但出身不好不可怕,就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放过自己不好吗?”陆云瑶突然问道,“仇公公,云瑶有一事相问,不知您是否能如实回答我。” 仇公公也收敛了脸上职业化的谄媚笑容,认真道,“陆姑娘请问。” “您见多识广,请问京中可有普通百姓女子嫁给高官做正妻的。”陆云瑶知道自己这话太过犀利,既伤人自尊又吃力不讨好,但心里憋久了闹得慌,与其把自己憋出个子宫肌瘤,还不如发泄出来让大家一起闹心。 仇公公眼神闪过讥笑,抬高了音量,“回陆姑娘的话,没有!哪怕是续弦,都要找门当户对的官家女子。” 陆云瑶点头,“那可有出身平凡,陪着夫君白手起家的正室夫人?” 仇公公道,“这个是有的!我们大卫最重忠孝,最鄙夷那些宠妾灭妻之辈,只要正妻不是罪大恶极,没人敢废妻扶妾上位,若皇上知晓哪个官员纵容后院宠妾灭妻,无论官职大小,那都是一撸到底的。” 话已至此,所有女子也都明白了陆姑娘想表达之事。 陆云瑶继续道,“成亲容易过日子难,你们没有母家依靠、没有庞大嫁妆傍身,就算是靠着王爷侥幸谋得高官之家,先不说可行性多少,只说未来能幸福?你们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这个道理?” 汤雨祁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第405章 第405章 陆云瑶目光复杂地看向三人,“寺庙能保你们平安。” 三人也明白了陆姑娘的意思——她们得罪了楚王,怕是不得善终,如果不出家,楚王也很难放过他们。 一瞬间,汤雨祁好似大彻大悟,对着楚王深深磕头,“奴......民女求王爷放一条生路。” 楚王对陆云瑶的表现很满意,心情也好了许多,“滚吧。” 那意思是,不再追究三人的罪责,按照陆姑娘的提议安排。 很快,几名孔武有力的下人上前,将瘫得不能走路的三人生生拖了下去。 如此,锦绣别院的人只剩下了七人。 虽然洗脱了冤屈,但陆云瑶心情却沉甸甸的。 楚王笑道,“你们两人还未用早膳吧?让人拿早膳来?” 曲舟意哭笑不得,伸手一指身上的血迹,“王爷您这口味可不轻,我们在里面验尸,您也能吃得下?” 楚王道,“你们验尸,又不是本王来验。再者说,就算是看着你们验尸,本王也能吃得下。” “王爷口味这么重,当初怎么就不吃荤腥?”曲舟意问。 楚王依旧一派悠闲,“本王能看生的,不喜欢看熟的。” 呕! 院子里下人们一些想呕吐,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后悔大清早的看什么热闹,非往这里院子里钻,这么一上午的时间干点啥不好? 曲舟意见陆云瑶失魂落魄,担心道,“陆姑娘,你没事吧?如果难受,就回去休息。” 陆云瑶摇了摇头,“没事。” 没人看见赵婉儿身后几名女子神色犹豫,最后咬了咬牙,冲了上来。 三个人跪地,“王爷、陆姑娘,民女知错,民女背后议论陆姑娘罪该万死,但我们真知错了,真后悔了,我们发誓以后再不做坏事说坏话,求王爷陆姑娘饶恕,求陆姑娘给我们一条生路。” “求陆姑娘饶了我们,帮帮我们。。” 三人狠狠磕头,没一会额头便满是血迹。 陆云瑶看向楚王,却见楚王挑着眉看着她,那眼神饶有兴致,倒不像动怒的模样,更好像是看好戏,顺便将决策权交给了她。 陆云瑶见楚王对她们没有杀意,便松了口气,“别磕头,都起来说话吧。” 她哪有什么生杀大权,从始至终,能决定每一人生死的,只有楚王。 第406章 第406章 三人惊喜,不再磕头,但依旧跪着不肯起身。 此时此刻,锦绣别院的二十几名女子死的死、赶的赶、出家的出家、叛变的叛变,最后未表态的也只有赵婉儿、萧芷砚、廖煜娴和余诗汶四人。 几人犹豫着也要叛变,赵婉儿轻声道,“两位妹妹可想好了,是下嫁到那些不知名的小官小吏家当操劳的糟糠妻,还是留在王府享荣华富贵,机会只有一次。尤其是萧妹妹,你还记得王爷称赞你容貌美吗?” 没错,楚王确实随口提了一下萧芷砚容貌不错,但许多人都能看出来楚王并非真心称赞,而是为了和陆云瑶斗嘴,外加萧芷砚浓眉大眼的容貌确实与陆云瑶有那么一两分的神似。 萧芷砚父亲在兵营中当职,算是闺秀派的一员,原本是不想留在王府的,谁知道楚王随口的一句话,却将其颠覆。 至于廖煜娴和余诗汶,两人于赵婉儿关系一向不错,机灵且圆滑,当时赵婉儿找援手第一时间找的正是两人。 犹豫再三,三人最后还是选择了王府的荣华富贵,想再努力一博。 另一边。 楚王将生杀大权交给了陆云瑶,后者自然不能对着三人赶尽杀绝,先不说陆云瑶做贼心虚、内心愧疚,只说除了汤雨祁刚刚诬赖了那么一小下下,这些女子确实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用不着非要不共戴天。 这些和之前看的什么《甄嬛传》啥的比起来,已经很小儿科了。 “好,我帮你们,你们放心,”陆云瑶道,“你们和虞姑娘她们不一样,她们是自愿嫁人,你们被是情况所逼地选择,若让你们也像她们那样选人出嫁,只怕有包办婚姻的嫌疑。你们现在不用马上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商量下,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说出来,我尽量帮你们。” 三人急忙道,“不,不,陆姑娘,我们也想像虞姑娘她们那样,找个好人家嫁了。” “是啊,民女真是不想再这么尔虞我诈了,民女只想踏踏实实地生活。” “民女也是这么想。” 看着这些女子纷纷表态,陆云瑶松了口气,却也不免悲哀,可惜了她们活在这个时代,没有母家依靠、也没有独立的思想,到了年纪除了嫁人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出路。 现代的女孩多幸福?男女平等,接受教育,大学毕业后可以工作养活自己,即便是谈恋爱结婚,也与丈夫地位相同。 陆云瑶不想给她们普及现代知识、也不想帮她们扭转思维,她没这个逆转时空的能力,她能做的,也只能帮她们找个好归宿。 “好,我答应你们。”陆云瑶郑重其事道。 仇公公偷偷观察楚王脸色——陆姑娘算是通过考验了,或者说,通过了大半考验。 ...... 事情告一段落。 楚王府四名丫鬟死了,虽然京府尹管不着,但仇公公还是报了过去,顺便出了曲神医的验尸证明,京府尹也象征意义的做了一些程序等等。 整整一天,浑浑噩噩。 陆云瑶回了藏娇院,便狠狠泡了个澡,又狠狠睡了一觉,临近晚膳时才醒来。 刚醒,发现衣服全湿,知道自己多半是又挣扎了。 这种只要睡着不分日夜的挣扎,陆云瑶早已习惯,也不换衣服直接出了房间,要去卫生间冲个澡。 第407章 第407章 刚出房门,竟看见了好些日子没见的梁嬷嬷。 陆云瑶惊喜道,“梁嬷嬷,您最近身体养得怎样了?” 梁嬷嬷见陆云瑶几乎湿透的衣服和因为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很是心疼,“陆姑娘放心,奴婢身子最近恢复得很好,倒是陆姑娘......哎,做噩梦了吧?” “噩梦?哦,对,噩梦!”有人看见她出汗,一律按照噩梦处理。 梁嬷嬷再次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家看那些仵作的东西,不做噩梦都怪了,说来说去也怪奴婢,人老不中用,否则奴婢在,怎么能让那些贱人作妖?” 陆云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梁嬷嬷您稍等,我去冲个澡。” “是。” 陆云瑶逃也似地跑去卫生间冲澡,出来后换衣梳妆,梁嬷嬷在旁边絮叨叨地忏悔,陆云瑶忍无可忍便给梁嬷嬷派了活,让其到主院帮忙再要一些新晋官员们的名册,她准备推翻之前的思路,重新拟一份名单出来。 晚膳。 主院膳堂内。 因为梁嬷嬷的回归,陆云瑶竟有一丝恍惚,好像时间回到了半个月前,那时候梁嬷嬷还未生病、她还未接手王府事务、更未发现锦绣别院、自然也没将锦绣别院的女子们带回王府。 然而时间不可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找不回当时的无忧无虑了。 想着想着,陆云瑶深深叹了口气。 正在用膳的楚王听陆云瑶叹息,只觉得好笑,“小小年纪,为何这般多愁善感?” 陆云瑶扒拉了一口鱼肉,“因为承受了我这个年纪无法承受之重。” “哦?”楚王有兴致,“说来听听?” 陆云瑶放下筷子,认真道,“还不是为那些姑娘们找婆家?王爷,最近我也是矛盾了,到底是高嫁好,还是低嫁好?我忽悠着她们嫁给了那些小官小吏,她们未来真会幸福吗?虽然听我侃侃而谈,说她们驾驭不了那些高官,但如果人家真有本事呢?我不能用自己的水平来衡量别人,我驾驭不了,不代表别人驾驭不了不是?” “驾驭不了?”楚王抬眼看向她,“本王官职如何?” “呃!?”陆云瑶。 仇公公和梁嬷嬷相视一看,噗嗤笑了出来。 陆云瑶扭头看向梁嬷嬷,一脸无辜。 梁嬷嬷勉强收了笑容,悄悄来到仇公公身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小声道,“仇公公不厚道,这阵子装病少捡不少乐子,您都不说给我讲讲。” 仇公公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最近咱家这边也比较忙,之前积压了不少事儿,如今王爷有了陆姑娘,咱家这才能倒开空去做。哦对了,陆姑娘专门给咱家做了个自行车代步,嘿还真别说,跑来跑去真省了不少力气。” 梁嬷嬷醋溜溜,“陆姑娘真偏心,只给你做,不给我做。” 仇公公心里美滋滋,嘴巴上还得哄着,“嗨,陆姑娘肯定是看你是个妇道人家,不忍心你操劳呗,陆姑娘对你那可是用心了的。” 第408章 第408章 用完了晚膳,陆云瑶草草陪着楚王逛了一圈,就在楚王各种不高兴不情愿不开心的埋怨中回了藏娇院。 她这么着急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重新拟一份名单。 书房里,陆云瑶将最先决定嫁人的虞玉嫦、吴香凝和秦琴儿叫来帮忙,加上暖秋等识字的丫鬟,众人一人找一张小桌,每人负责一个册子,按照陆云瑶之前开出的要求找寻人选,再将人选抄在名单上。 写了一会的虞玉嫦抬头,无奈道,“陆姑娘您这是又何必呢?您为我们精挑细选了夫君人选,我们已经感激不尽,真的不用再重新选了。” “那不行,我不能代表你们,就好像你也不能代表大家一样,人各有志,若是有那么一个宅斗好手,不管不顾地扔个小家小院,确实屈才了。”陆云瑶头也不抬地抄着。 秦琴儿不解地问道,“请问陆姑娘,何为宅斗?” 这问题回答起来就复杂许多,陆云瑶放下笔,专心答道,“就是嫁到大宅门里后,上斗婆婆、下斗小妾、中间可以斗妯娌,一边用魅力拉拢住夫君,让夫君离不开她,一边又用手段暗害妾室,让她们得不到宠、得宠也怀不上孩子、怀上孩子也生不下来、生下来也活不长、活长了也不成材。” 众人惊呆。 镇定一些的如同淑玲、暖秋,睁大了双眼;不镇定一些的如尚春和虞玉嫦,直接张大了嘴巴。 虞玉嫦惊得很,“这么......夸张?” 陆云瑶噗嗤一笑,“你们自己怎么被送来王府,心里还没数?这世界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纯善美好。” “......”众人。 是啊,如果三人家庭幸福,也不会被父亲送给楚王当连妾室都不如玩物了。 一时间,书房内静悄悄,众人低头不语,吴香凝更低声抽泣。 正在抄写的陆云瑶吓了一跳,将暖秋拽了过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暖秋想了想,而后道,“奴婢认为没有,小姐说得对。” 陆云瑶点了点头,“我下回再毒舌时,你一定要拦着我点,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暖秋哭笑不得,“小姐,整个书房,您最小。” “哦,”陆云瑶,“我少年老成嘛。” 这些也只是小插曲,后面大家都认认真真干活起来,一直干到了三更,才把名单重新捋好,选了一共一百名年轻官员。 这一次的名单可就成了包罗万象了,有家事好的、有出身书香门第的、有家中经商想尽办法洗白入仕的,还有便是之前陆云瑶选择的那些,出身普通但有实力的年轻人。 只是名单虽然扩大,但干涉力度缩小了,这一次是双向选择——女子可以选择这些官员,但官员们也可以选择是否接受女子,接受女子后是娶为正妻还是妾室,王府不再干涉。 ...... 翌日。 清早。 陆云瑶打着哈欠到了主院,当看到空空如也的院门口时,竟有一丝恍惚,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人。 有下人迎了出来,为陆云瑶请安。 陆云瑶让众人免礼后,问道,“王爷呢?” 按照之前的经验,王爷应该在膳堂坐着等她了。 下人回道,“回陆姑娘,王爷在房内等您呢。” 第409章 第409章 陆云瑶不解,“在房间?不是不用我接了吗?” “小人不知,要不然小人去请王爷?”下人小心翼翼问道。 陆云瑶摇头,“别了,我去看看就行,王爷最近经常发邪火,你们可别不小心遭殃。”说着,入了院门,便向楚王房间而去。 待一众人走后,那下人叹了口气,感动得就差红眼圈,“陆姑娘真好,体恤我们,还怕我们被王爷发邪火,之前我真是脑子蒙猪油了才让那姓陶的把茶递进去,我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说着,给了自己一嘴巴。 另一人道,“嘘,你嚷嚷什么?难不成还怕知道得人少?可千万别说出来,否则不管陆姑娘会不会怪罪你,旁人都得挤兑死你。” “是,是,我知道了。” 如果说从前王府人还有那么一两个动摇的,如今可在没人敢动摇了——锦绣别院的那些女子容貌绝美、各式各样,挤在王爷面前献媚,王爷不正眼看不说,说赶出王府就赶出王府,说惩罚就惩罚,这辈子***不离十是要栽在陆姑娘手里了。 陆云瑶入了房间,见楚王已经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端着茶碗不知在想着什么。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早安,”陆云瑶笑眯眯道,“王爷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楚王抬眼,“你来了?” “呃?” “今早传来消息,从阿泗部落来的巫医已到京外,再过一会怕就要到王府。” 陆云瑶一惊,“巫医来了?” 楚王失笑,“惊讶什么?巫医不是你要请的?” “抱,抱歉,不是惊讶,只是这几天被锦绣别院闹得险些将巫医这件事忘了,”陆云瑶很是自责,“这几天我也真是,都没去祷拜堂,罪过,罪过。” “一会用完早膳,可以去。” “是,好,就这么定了,”陆云瑶匆匆起身,“王爷饿不饿,现在要不要去用早膳。” 楚王目光温柔,“听你的。” “那就是去了,”陆云瑶笑着伸手,“走吧。” 楚王看着面前那只盈白的小手,唇角笑意加深,抬起手,将其握在手心。 少顷,陆云瑶一怔,因为今日他握她手的力度好像......有些大。 起初还没感觉,只以为他要借助她的力气起身,但后来站起来向外走,手劲儿还没松,反倒是越来越紧起来,虽不至于疼,却依旧...... 楚王发现陆云瑶一直在偷看她,便问道,“有事?” “啊!?”被抓包的陆云瑶心里有慌,思索着要怎么委婉地提醒对方手劲儿太大,却又害怕对方误以为其伤了她。 楚王故作不悦,“怎么,是锦绣别院那些人又提了什么要求?” “不!不是!她们都很乖,真的!”陆云瑶怕这家伙发邪火。 “那你为什么偷看。” “因为王爷......帅!对,今天的王爷尤其帅!” 楚王很满意,“乖。” 陆云瑶后背汗唧唧——她怎么又胡言乱语了,刚刚说的那是什么骚话!? 第410章 第410章 早晚过后,两人去了祷拜堂。 走在路上,陆云瑶不断地扭头看。 楚王问道,“看什么呢?” 陆云瑶收回脖子,“看有没有人跟过来。”虽然锦绣别院的姑娘们溃败,但最后还有四个。其他三人还好,赵婉儿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那么明显的绿茶婊还看不出来,那她也白在现代混一圈了。 楚王勾唇,“本王通过考验了吗?” 陆云瑶吓了一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考验?王爷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有误会......咱么就快点解开。” 楚王见陆云瑶不想承认,便移开视线装成看风景,他知道陆云瑶那小家伙最是嘴巴硬,只要她不想承认便胡搅蛮缠地不会承认。 但不想承认是不是就代表,考验没结束? 既然没结束就继续,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公事忙归公事忙,但过去的生活上确实也寡淡无味了一些。 两人到了祷拜堂。 跟随的下人们静静守在祷拜堂外的院子里。 整个院子静悄悄,甚至连鸟叫都很少,房间内空旷,白墙神像、地板蒲团,让人很快冷静,又让人瞬间虔诚。 卫国的蒲团分两种,一种是寺庙里供香客跪拜上香使用的蒲团,那种蒲团更像个小凳子,最高处有十几厘米,斜面,方便人下跪或者起身。 另一种则是私人使用,例如僧人在小佛堂、或大家宅院里的信徒自立的小香堂。 而祷拜堂用的也是第二种蒲团,这种蒲团不像凳子,像个加厚版的坐垫,厚的软的平的,可以跪可以坐。 两人靠得很近,在蒲团上打坐。 陆云瑶打坐掐诀,双眼紧闭,心乱如麻——巫医到底好不好用?书上记载的那么神奇、如果真的很神奇怎么办?如果看出来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怎么办?会不会有麻烦?如果在现代,随便逃出去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打份零工都能安安稳稳过一生,但在卫国跑出去隐姓埋名,除非女扮男装很难找到工作。 找什么工作?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会绣花不会女红,不会写字不会读书。 如果真的东窗事发,她也不能带着暖秋和淑玲吧?只有自己跑,但如果自己跑的话......还有点想他。 不得不说,在王府真舒服,只要不把楚王彻底惹怒了,她就可以可劲儿作,俨然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架势。 陆云瑶后悔了! 没事找什么巫医?治什么挣扎?就挣一挣的能死人吗?怕什么别人问?问就说做噩梦! 她没想过和别人男人睡觉,如果楚王哪天真不小心养好了身子,想睡了她......左右她和楚王睡的时候也不挣扎,不是正好吗? 不想还好,越想越后悔。 实际上楚王并未闭眼,当陆云瑶闭眼的同时,楚王已经睁开双眼,目光柔和地看着身旁的女子,他不知古灵精怪的女子又想什么鬼点子,其脸上的生动表情就没停过,一会惊讶、一会纠结、一会矛盾、一会痛苦。 楚王皱了皱眉,思索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将陆云瑶的心思套出来。 他是多久没这么努力构思套人话了?好像除了玄德帝和太子,他便没在人身上费过这心思。 突然陆云瑶睁开眼,楚王急忙合眼。 好在因为刚刚睁眼视力未使用光线,陆云瑶并没看见楚王合眼的过程。 “王爷。”她小心翼翼道。 “嗯。” 第411章 第411章 “我想和您商量点事。” “说。” “要不然......不要巫医来了怎样?” 楚王睁开眼,“为何?” 因为心虚,陆云瑶的眼神闪烁,“就是......呃......觉得自己太不靠谱了,寺庙那么多,有和尚有尼姑还有道士,找谁不好,非要千里迢迢地弄来巫医?如果阿泗部落巫医真那么神,怎么就没像佛教道教那样发扬光大?” 楚王缓缓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本王现在就下令让其回去。” 陆云瑶一愣。 “怎么?”楚王。 “您......不反驳一下?” “反驳什么?” “您陪着我画神像、又弄个了祷拜堂,大费周章地请来巫医,人家临近京城被我赶走,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陆云瑶心虚得声音更小,“还浪费了您很多时间,跑来打坐。” 楚王笑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确实被折腾了,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陆云瑶也纠结了,如果现在把人赶走,她要如何对自己解释。 房内静悄悄。 陆云瑶垂着头矛盾,楚王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少顷,陆云瑶小心翼翼抬起头,“王爷,这里没人,我问您个私人问题行不行?” “你问。”楚王期待。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陆二小姐,您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没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如果陆侍郎被革职?” “呃......也不全是,反正就是字面意思,您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陆云瑶还没疯到暗示自己是冒牌货,现在如果真说出来,就如同在人心上定个钉子,无论以后怎么解释,对方都会有所怀疑。 好好活着不好吗?只要活着当谁不行?犯得着找死吗? 楚王内心也有自己的猜想,“你认为,本王对你好,是因为陆云佩?” “呃?”陆云瑶一愣——陆云佩,如果他不提,她都忘了陆云佩这号人了。 不仅陆云佩,还有陆侍郎和蔺氏,只要不提,她就不想,毕竟不是真的父母,说穿越来就立刻母女情深,她不知道别的穿越女能不能做到,反正她是做不到。 如今思念的想来只有永安侯吧,还是因为关乎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 楚王继续道,“你认为本王对你好,是因为想报复她?她在太子那里,不得宠。” 陆云瑶惊了一下,猛地抬头,“您说什么,不得宠?” 楚王冷冷勾着唇,“主动悔婚的女子,若非真感情深厚,谁敢要?太子炙手可热,大把闺秀才女可选,怎么会将侧妃这么重要的位置给陆云佩?因为她美吗?不,因为她曾经是本王的未婚妻。” 第412章 第412章 陆云瑶惊呆,“所以,你们关系不错是假,暗暗较劲是真?太子为什么要和你较劲?你是皇上的皇弟,也不是皇子,你对他完全没有威胁!” 楚王道,“如果是皇上授意呢?” “你不是说,你和皇上的感情不错吗?” “本王何时说了?” “......”是啊,她之前都是在旁人口中听说,或者直接从本尊的记忆里搜索,并不是听当事人亲口说。 “也就是说,实际上皇上与王爷并不如表面表现得这么融洽,皇上经常把最关键任务交给王爷,也并不是器重,而是......让您得罪所有官员?” 楚王轻笑,“聪明。” “还有,”陆云瑶后脊梁直凉,“想顺便......累死您?” 楚王眼神中有惊喜,“继续说。” 陆云瑶搜索记忆,越想越怕,“当时您病发后,生命垂危,陆云佩这个时候悔婚,给王爷沉重打击和羞辱,如果一切都是皇上授意、太子执行,他们的目的是要活活气死王爷?” 楚王静静看着她,伸手过去,消瘦纤细的食指刮过她瓷白的面颊,“是。” 陆云瑶眼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穿越来岌岌可危,便想着抱一个强有力的大腿,谁知道闹了半天这大腿也是泥菩萨过河?接下来怎么办?她要不要换大腿保平安? 这想法在她脑海中刚出现,就被自己狠狠扼杀在摇篮之中。 只要想到楚王重新回到过去那种人鬼不分、绝望中挣扎,她的心就好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她若是走了,楚王要是因此而死,后半辈子她也就不用好好活了。 强大的疼痛席卷,她甚至怀疑即便楚王不是因她而死,她也会这么痛苦一辈子。 楚王看她面容苍白,声音微冷,“想什么呢?” 陆云瑶猛地抬头,一脸坚定,“我们造反吧。” “......” “真的!你看,现在这个皇帝有点古怪啊,外公那么忠诚,祖祖辈辈大半蔺家人都战死沙场,他竟然弄个莫须有的罪名要治罪。先皇将皇位禅让给他,都没说让给你这个嫡亲弟弟,王爷您也从未表示过对王位的兴趣,他却想尽办法地气死你、累死你,这种皇帝能是什么好皇帝?现在看起来还国泰民安,那是因为登基时间不长,哪怕装也得装十几年,自从开始整外公、整你,说明要原形毕露,就别留着祸国殃民了。” 楚王哈哈大笑起来。 陆云瑶急了,“你笑什么?你以为我说笑话吗?我可没说笑话,你手上有兵权不正好造反......等等,兵权?皇上想要你的兵权?” 楚王收敛了一些笑容,“聪明。” “皇上整外公,是不是也为了兵权?” “极有可能。” 第413章 第413章 陆云瑶火大,“想要兵权就直说,怎么还把人家一家人往死里整?这皇帝有没有良心和道德?” 楚王只觉女子面颊滑嫩,触之上瘾,又抬手去摸了,一边摸一边道,“未有变故收回兵权,会引起朝臣争论,更会被人有机可乘。这天下,惦记他皇位的人多了。” “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收回兵权?那么多兵,他自己能管得了吗?” “他想将永安侯的兵权分给临宣侯。” “临宣侯?”陆云瑶一愣,赶忙搜索记忆,“太子的舅舅,皇后的哥哥?” “是。”这脸蛋真是越摸越上瘾。 “说正事呢,别摸我脸,”陆云瑶将楚王的手扯开,“为什么好好的陷害忠臣,把忠臣的兵权给皇后娘家人?皇上难道不怕外戚干政吗?多少朝代亡国都因为外戚干政而衰落?” 楚王失笑,“你还知道外戚干政?”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我还知道宦官干政呢,现在不是打趣我的时候,咱们说点正事!现在是玄德十年......也就是说现在的皇上才登基十年,不是从其父亲手里得的皇位,而是从兄长那里得到,所以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楚王笑着,“继续说,本王要看你能想到哪一步。” 陆云瑶知道,这些推论虽看起来简单直接,那是因为她站在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总结上,外加现代电视剧,作家和编剧把朝廷更迭、阴谋诡计拍烂,几乎找不到什么新奇梗的现代信息轰炸中。 在古代,别说卫国,哪怕是中国古代都不是人人能接触这些信息。 古代的信息都是掖着瞒着,上流社会控制信息不让下流社会接触,这样能固化阶级,防止被后来者居上;同阶层的也时刻提防信息外流,保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说现代是个信息的时代,那么古代更甚!得信息者得天下、失信息者被愚民,读书需要大量资金,跟着见多识广的好先生、得到口口相传的宝贵信息,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钱。 所以从现代随便抓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都能对历史侃侃而谈,但古代却很难。 除非攀升到了某个贵族阶层之上,金钱无忧、读书无忧、游学无忧,还能经常读到一些加密的孤本禁书,时常能拜访一些学者大家,否则很难做到通古博今、独立思考。 而男子如此,女子更如此,除了像蔺氏那样出身将门的女子能接触到一些历史知识,普通的大家闺秀只学琴棋书画,家人是不肯让她们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陆云瑶哭笑不得,“想?我还能怎么想?你告诉实话,这个皇帝人怎么样?” 楚王静静看着她,没马上回答,眼神虽然看起来平静,但眼底却惊涛骇浪、挣扎不已。 陆云瑶等了一会,小声道,“......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也不用和我说。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我听也是白听,而且......知道的越多命越短,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 楚王却突然轻笑出声,“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本王还真想讲给你听了。” “为何?” “是你说,知道的越多命越短,本王的命本就不长,你的命再短点,到时候一起进皇陵。” 陆云瑶几乎要吐血,终于忍不住吐槽出来,“王爷,多活几年不好吗?” 第414章 第414章 楚王见陆云瑶急了,便猜收敛了笑意,“你问玄德帝为人,本王认为......其城府深沉。” 陆云瑶点了点头,没打断。 “先皇......也就是皇兄还未登基时,当时本王还年幼,未亲眼所见,但听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描述。当时皇兄自知身体孱弱便想拒绝太子之位,将这位置让给其他健康能干的兄弟,当时朝野上下震惊,无人不动容,所有人歌颂皇兄之大义时,也不得不面对其身体确实不行的事实。一国皇帝身体是好是坏,决定了国家局势的安稳和动荡。” 陆云瑶惊艳——原来先皇竟是这样的明君。 “但这时,当时还是齐王的玄德帝却带领一群臣子上谏,全力支持先皇的太子之位,”楚王声音顿了一下,“说到这里,有必要提一下玄德帝的母妃:林妃。林妃出身不高,父皇对其宠爱一般,正因这争夺无望,玄德帝才早早出宫封王。那期间,他虽才能普通,却很是努力,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更全身心效忠父皇和皇兄,可以说是皇兄的头号支持者。皇兄在太子之位时,所有与皇兄争夺、所有质疑皇兄之人,都被他敌对;皇上登基之后,他更是力除万难,辅佐皇位。皇兄因为龙体孱弱,先后夭折了两名皇子和一名公主,只有太子身体勉强康健,却失踪,这对皇兄打击甚大。后来皇兄突然驾崩,太子失踪无法继位,朝臣再次分为两派,一派是推崇玄德帝登基、另一派是推崇文武全才的三皇兄韩王。” 虽然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楚王语调平稳,声音不急不缓,毫无情绪一般。 “玄德帝虽然忠心有余,但到底能力不足,这时,玄德帝再次表现出了死忠皇兄的立场,要暂做摄政王,继续寻找失踪的太子。这样又过去了一年,韩王突然病逝,有臣子带头拥护玄德帝登基,他方得到皇位。” 陆云瑶听得很仔细,当听完之后彻底震惊,“所以说,玄德帝当时是假装拥护先皇,拥护先皇是假,借机树立自己威信、利用先皇创造时间和时机打压异己才是真,是吗?他那么拥护先皇的原因,也是因为料到先皇龙体孱弱坚持不了几年,更没什么健康的子嗣。” 楚王勾着唇,“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断定。” “确实没有直接证据,但一切指向不就是如此?太子的失踪会不会和他有关?他现在想拿兵权,是不是也因为做贼心虚?” 楚王挑眉,“本王依旧是那个回答,一切只是猜测,没有具体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陆云瑶就差砸桌子了,“这么说吧,王爷您一定要非常客观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王饶有兴致,“什么问题?” “皇上......呸,谁还亲切地叫他皇上?那个玄德帝当亲王时和刚刚登基、以及登基十年后的今天,表现出的脾气性格相同吗?” “从前作为亲王时,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刚登基时勤政爱民,求才若渴;至于现在......”楚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糅杂苦涩。 “现在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了是不是?”陆云瑶问。 “近些年来后宫选秀不断,一年比一年规模大,去年的选秀更是选了足足三百人之多。因此后宫拥挤不堪,如今正拟定扩修皇宫,此外还有南下二十座行宫同时动工,虽不至于财政疲惫,但年年也是没有结余。” 陆云瑶直接惊呆了,“才十年就开始露狐狸尾巴,一边选秀女、一边修行宫、一边陷害忠良?他也太心急了吧?而且陷害忠良就算了,却要把兵权上杆子给外戚,他这是傻了吗?” 第415章 第415章 楚王拉着陆云瑶手,摆弄着她的指尖,“所以本王怀疑,这兵权是因为某些交易。” “交易?” “玄德帝资质平平,若凭他自己,如何能成功预判未来形势走向?如何能成功潜伏多年,变不利为有利?如何能在最后与韩王争夺皇位中以退为进,守住皇位?正值壮年、势力庞大的韩王,为何在短短一年内暴毙而亡?”虽然措辞激烈,但楚王的语调却异常温柔,加之其声线磁性,慢悠悠地说出时,竟好像念一首诗般。 陆云瑶顺着楚王的思路想着,“所以王爷怀疑玄德帝和某人或某势力有交易,那人助玄德帝一步一步夺得帝位,待玄德帝坐稳了皇座,再将权势金钱按照交易许给他人?” 楚王抬眼,含笑的眸子璨若星辰,“那个人,便是皇后的父亲,阁老林振岳。” 陆云瑶跌坐在蒲团上,眼神迷茫,“怎么办?王爷我们该怎么办?”之后,拼命抽自己的手,“都什么时候了,王爷您怎么还有心思玩我的手啊?可急死我了,王爷您快想个办法,我不想死我想继续好好活着,我想享受荣华富贵。” 楚王被陆云瑶逗得大笑起来。 陆云瑶见楚王笑得这么开心,狐疑道,“王爷刚刚是不是逗我呢?玄德帝并不是穷凶恶极?我们也没被逼到绝境?” 楚王依旧笑着,“很遗憾,虽然暂时还没有确切地证据证明一切为真,但本王没有半句假话。” 陆云瑶彻底放弃了希望,“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这回知道,本王将你掳来,是害你了吧?”楚王道。 陆云瑶瞬间瞪了一眼,“我乐意,害我也乐意。” 楚王低头,一边玩弄她的手,一边吃吃笑着。 陆云瑶凑了过去,双眉紧皱,绝色的小脸上满是紧张,“怎么样,考虑考虑,我们造反吧。” 楚王被逗笑。 “又笑?笑什么笑?人家要累死你气死你,你还有心思笑?玄德帝送兵权给外戚疯没疯我不知道,你是肯定疯了!”陆云瑶焦急道。 楚王努力收敛笑意,故意让自己严肃下来,“现在,还不是时机,玄德帝气数还未尽。” “气数未尽?你的意思是,现在造反成功的几率不大?那什么时候气数尽?”陆云瑶眸色认真,“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第416章 第416章 楚王认为自己疯了,否则怎么会和一个女人说这些话题,还是个双眼大睁、两腮气鼓鼓的女人,和“才女”两字丝毫不沾边的那种。 “本王给你举个例子。”楚王慢慢道,“刘侍卫,你可见过?便是你解剖时,进去问你是否要用早膳的那个。” 陆云瑶想了起来。 当时她和曲舟意已打开了女尸体腔,为找寻更多死因线索而将女子的几个主要脏器取出观察,因不同死法所伤害的器官不同,却有人进了来,传楚王的命令,问是否要用早膳。 那个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目测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从眼角到下巴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人体伤疤增生一般比肤色浅上一些,加之那人肤色深,所以伤疤更是显眼。 伤疤给侍卫平添许多杀气,令人过目难忘。 “记得,”陆云瑶一边回忆一边问道,“那位侍卫十分骁勇善战吧?” “可以一敌三十普通人、以一敌十有武功之人。” 陆云瑶回想着其衣服都掩饰不住的疙瘩肉,点头,“估计能敌一百个我。” 楚王轻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很想说——能敌一千个你,要不然你也来自知之明一点? 楚王继续道,“如果现在你和一群侍卫,轮流和刘侍卫对敌,你打算第几个和刘侍卫动手?” “最后一个,”陆云瑶想也不想就回答,“先让前面的侍卫把刘侍卫力气磨光,我就占了便宜,如果前面有哪个侍卫超水平发挥战胜了刘侍卫,我就更落得清闲。”说着,笑眯眯道,“所以,你对玄德帝的态度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玄德帝作,等他作大发了,你就去收拾了他,拿江山你来坐。” “你说对了一半,一小半。” “哪里说错了?”陆云瑶不服气地问道。 “本王确实是等玄德帝气数,但即便是他气数尽了,本王也没打算要那皇位。” “不要皇位?那抢来皇位给谁?” “给适合坐江山的人。” “你这么公正大义,还能有人比你适合做江山?” “......”楚王从陆云瑶的口吻中听出了讽刺,“还记得之前皇兄拒绝太子之位的理由吗?” “因为身体健康?”实际上陆云瑶还真没其他意思。 楚王刚要回答,但随后想了想,道,“不仅仅如此,本王不喜欢那个位置。”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吹牛,她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喜欢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这也是一种挽尊的方式,就好像学校里某个学霸说自己的理想只是考第二名;就好像个某个明星说,自己当初陪同学去比赛,不小心得了第一,一个道理。 陆云瑶叹了口气,“无论玄德帝的气数什么时候尽,无论最后皇帝让谁坐,王爷您都要保重好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楚王笑着看她,“好。” 陆云瑶认为楚王乖巧的样子可爱极了,“以后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锻炼,好不好?” “本王哪天没这么做?” 陆云瑶想想,楚王好像一直很乖,“是,王爷一直做得很好。” 第417章 第417章 最后,两人在祷拜堂也没打坐,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一直聊到有下人来禀说,阿泗部落的巫医已到王府。 ...... 祷拜堂所在院子的正厅里,伴随着下人的一声报,一名年纪大概五六十岁,头发灰白、穿着土灰色粗布衣裙的老妪被仇公公领了进来。 陆云瑶暗暗吃惊——这就是传说中的巫医? 却见老妪肤色暗黄,脸上满是褶皱,双眼皮耷拉着,甚至盖住了半只眼球。 其外貌特征也与卫国人不同,轮廓更深,驼峰鼻高耸,配之异域风情的衣裙,整个人却好似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一般。 就凭这外貌,说这巫医会巫术,陆云瑶是信的。 与吃惊的陆云瑶比起来,楚王却十分淡定。 那巫医上前,一只手放在胸前,用本民族的礼节行礼道,“莫茧,见过楚王殿下,楚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莫茧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 这些话,都是进京后,迎接她的楚王手下交给她的。 “免礼。”楚王道。 “谢楚王殿下。”巫医起身,一双巫婆般的老眼犀利地打量着楚王和陆云瑶。 楚王没和这巫医客套,却问向陆云瑶,“你想怎么开始?用不用把曲舟意叫来?” 陆云瑶忙道,“不用,不用,”随后眼神闪烁,“如果王爷允许,我想单独和莫茧巫医聊聊。” 仇公公不解,“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您将巫医请来,不是为王爷治病吗?”怎么变成她和巫医单独聊? 楚王却道,“去祷拜堂。” “多谢王爷。”陆云瑶心里直突突,毕竟人家仇公公质疑得很对,想着,她心虚地抬眼看向楚王,却见楚王也在看她。 楚王挑眉,“还不去?” “是,王爷,”陆云瑶也不乱想,对巫医道,“莫茧巫医,这边请。” 巫医点了下头,便跟着陆云瑶出了正厅。 待两人走了,仇公公这才上前,不解道,“王爷,刚刚奴才说错话了吗?这巫医不是请来给王爷医病吗?既然是给王爷医病,陆姑娘为何又要和巫医单独说话?看那样子,好像还挺急的。” 楚王不以为然,“你别管。” “......是,王爷。”仇公公心中吐槽——行行行,是他多管闲事了,这才几天的时间,两人就亲密成这样,简直就是不分你我。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瞧瞧,男大也是留不住的。 另一边。 陆云瑶将巫医请到了祷拜堂,直接开门见山道,“莫茧巫医,您听说过灵魂吗?” 然而巫医哪还有心思听陆云瑶的话?当看见那湛蓝鱼尾的鱼娩神时直接惊呆,紧接着扑了过去便开始跪地磕头,还阴阳怪气大喊着古怪令人听不懂的词汇。 陆云瑶吓了一跳。 巫医先是喊了一气,紧接着跳了起来,在神像面前绕着两个蒲团上蹿下跳。 第418章 第418章 于是,陆云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前一刻还好好的巫医后一刻变成了跳大神的,虽然理智告诉她巫医其实就是跳大神,然而她还是不想承认自己之前的愚蠢。 祷拜堂没了平日里的宁静神圣,乌泱泱得热闹极了。 巫医在中央绕着蒲团唱着跳着拍着手跺着脚,陆云瑶缩在角落抱着头开始自我谴责嘟嘟囔囔,“后悔死了,当时怎么就非要找什么巫医呢?半夜挣扎就挣扎呗,被人问就说做噩梦,就天天噩梦了,能怎么着?何况和楚王睡也不挣扎......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把这疯婆子找来?刚刚楚王说把还没进城的巫医原路送回去,为啥不同意?明明就应该原路送回去......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就这么一个上蹿下跳,一个抱头自责,泾渭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自责到快自闭的陆云瑶发现祷拜堂安静了下来,她一抬头吓了一跳,却见巫医老太太已经凑了过来,因为凑得太近,将本就很大的脸盘放得更大,脸上的褶皱、毛孔、鹰钩鼻和耷拉着的眼皮,加之刚刚左蹦又跳,花白的头发散乱,整个人真如同巫婆一般。 陆云瑶虽然没喊出来,但心已经跳得很厉害了。 她捂着自己心口,颤抖道,“大婶......哦不是,是巫医老婆婆,您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吗?别这么突然悄无声息地靠近好不好?” 然而巫医却一动不动,眯着耷拉的双眼,狠狠盯着陆云瑶,或者说,陆云瑶的身后。 “黑影。” 陆云瑶全身汗毛瞬间便站了起来,“您......您说什么?” 巫医表情未变,“你身上有一团黑影。” 陆云瑶额头涌出大量冷汗,紧接着猛地站起,走了几步回来,“莫茧巫医您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我离开后,那黑影还跟着我吗?” 巫医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跟着。” “......” “那团黑影,在你的头部盘旋,让你无法呼吸。” 陆云瑶站定,虽然面色苍白,但恐惧的表情已不在。 说来也怪,当巫医断定陆云瑶头上有黑影后,她竟然不怕了,一点都不怕的那种,这个就好比当初第一次上解剖课,进教室之前吓得瑟瑟发抖、饭都吃不好,但真正见了大体老师、上了课后,就不觉害怕;这个就好比看鬼片时,那鬼若隐若现、半出来不出来时,大家都是怕的,但一旦真蹦出来了,大家也就不怕了,都忙着和鬼打架了。 陆云瑶冷静下来,晃了晃脑袋,“现在呢?” “在。” 陆云瑶在墙边倒立,“现在呢?” 巫医道,“在。” 陆云瑶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她结束倒立,在一只蒲团上坐下,“莫茧巫医,请坐。” 巫医在另一只蒲团坐下。 陆云瑶问道,“这黑影到底是什么?莫茧巫医您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黑影吗?” ...... 第419章 第419章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正厅。 祷拜堂里的蹦跳声隐约传来,仇公公略有担忧,“王爷,要不要奴才进去看看?虽然有暗卫保护,但让陆姑娘和那个神叨叨的疯婆子在一起,还是不安全吧?” 楚王拿起桌上的茶碗,慢慢饮了一口,“这个巫医来头不小,是阿泗部落大祭司的妹妹。” 仇公公惊讶,“还真是......看不出来。” 楚王是何等谨慎之人?自从陆云瑶定下用阿泗部落的巫医方法治病、决定请阿泗部落的巫医前来,楚王便派人去阿泗部落搜集了许多信息,后来楚王飞鸽传书过去要请一位巫医回来,楚王手下便亲自将这莫茧巫医一路秘密护送到卫国京城。 然而楚王心头却依旧惶惶不安,“仇公公,与巫医一同回来的裴迪,人在何处?” “回王爷,奴才让裴大人在旁边的耳房稍作休息,随时等王爷传唤。” “让他过来。” “是。” 按照道理,裴迪一路风尘仆仆,楚王应该让其休息,但心中惶惶不安又无法忽视,最后只能先叫其来回话。 很快,裴迪在仇公公的引领下进入正厅,跪拜道,“属下见过王爷。” “免礼,”楚王道,“坐。” “谢王爷。”裴迪在楚王下手边的圈椅上坐下,有丫鬟送来茶水。 楚王问道,“这一路可否太平?没发生什么事端吧。” “回王爷,没有。” 楚王点了点头,对仇公公使了个眼神,仇公公便将守着的下人都屏退下去,“这个巫医,真是阿泗部落大祭司的妹妹?” 裴迪却犹豫了片刻,而后道,“王爷,在阿泗部落确实有一些古怪情况,只是因时间紧急,属下没时间查证,所以便快速将其带了回来。” “什么古怪情况?”因为裴迪这一句话,楚王心头的不安竟消了几分。 裴迪道,“首先,阿泗部落的巫医确实有奇效,其治好了饶宜国国君的顽疾,饶宜国更是将鱼娩神奉为保护神。其次,属下听说,并不是人人都能使用巫医,必须要该宗教的信徒,换句话说,想让阿泗部落的巫医治病,便一定要信奉鱼娩神,这也是饶宜国百姓越来越信奉鱼娩神的原因。第三,阿泗部落的巫医并非想做就做,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师父学来就行,因为这医术和宗教息息相关,所以能学巫医术者,在部落里也都地位高贵。” 一旁的仇公公惊讶——他一直认为什么巫医是骗人的,这么看来......还真有效果? “如今在阿泗部落的巫医一共有三个支系,第一个是阿泗部落族长以及其家族;第二个是阿泗部落大祭司以及其家族;第三个则是被请到饶宜国国君身旁成为国师的那位,以及其家族。除这三个家族外,再无巫医,不仅医术不外传非血缘关系,甚至传男不传女。” 仇公公吓了一跳,“什么?传男不传女?那那那......那个老太婆莫不是个男的?” 裴迪道,“仇公公稍安勿躁,听属下继续说。” “是是,裴大人您继续讲。” 第420章 第420章 裴迪道,“就如同刚刚属下所说,阿泗部落的巫医并非想请就请,请就能请得来,单凭私人关系无望,除非动用外交手段,但一旦涉及到外交,便定会被皇上知晓,所以属下只能砸银子,然而属下发现这些巫医根本不为所动,无论砸多少银子,他们都不肯背叛宗族跟属下来卫国。” 仇公公吃惊。 楚王却丝毫不吃惊,端着茶碗慢悠悠品茶,待裴迪的话说完,才撂下茶碗道,“宗教对人的精神控制,从来比律法要行之有效。” 仇公公忍不住插嘴道,“那这女巫医是怎么回事?” 裴迪这才回答仇公公的问题,“是这样的,仇公公,其他三派支系的巫医都不肯来,但王爷却让属下无论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巫医快速请回来。属下情急之下想直接绑一个,这时发现了阿泗部落大祭司同父异母的妹妹莫茧巫医。莫茧巫医表示,她与大祭司姓氏相同、血缘相同,只是家族不允许她学巫医术,她便从小偷着学,还说大祭司会什么她便会什么。” 仇公公急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老太婆一看就是不靠谱的,怎么能将我们王爷的病情交给那个老太婆?” 楚王却轻笑道,“先不说这个女巫医是否稳妥,但其他巫医也未必有效。” 仇公公不解,“王爷这是何意?” 楚王挑眉,“若巫医有效,为何没名扬天下?曲舟意不会巫医术,反倒是名扬天下了?饶宜国国君的顽疾......呵,只不过是旧伤疼痛罢了,曾找过舟意,舟意去过一趟,还骗了许多名贵药材回来。” 仇公公和裴迪惊呆。 “什么治病救人?”楚王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饶宜国境内丘陵多、部落民族多而不好管理,找了个看起来最有权威的神仙,以治病为切入点统一宗教、方便管理罢了。” 仇公公见楚王茶杯中茶水已少了一半,急忙上前为其倒了新茶。 这一下,却把裴迪弄糊涂了,“既然王爷认为阿泗部落的巫医不可信,为何又这般着急地命属下请回巫医?” 楚王喝茶,仇公公代其回答,“嗨,还能因为个啥,因为陆姑娘呗?王爷不信巫医,但陆姑娘信,所以就为了陆姑娘,王爷也得请回来。”声音顿了下,又问,“哦对了,裴大人,请这个巫医用银子吗?” “用。” “多少?” “五千两白银。” 仇公公点头,“倒是也不贵,那便是让她陪着陆姑娘折腾着玩也挺好,省的陆姑娘闲下来折腾我们王爷。” “......”裴迪。 楚王没再说话,仇公公和裴迪却已认定莫茧巫医是骗子了,还是个不算高端的骗子,否则怎么会为了五千两便千里迢迢地跑来卫国? ...... 祷拜堂内。 陆云瑶一脸严肃,“所以,您怀疑我是被冤魂缠身了? “是。”莫老太一脸严肃,配合她独特的五官,整个面庞给人阴森之感。 第421章 第421章 陆云瑶表情平静,内心惊涛骇浪,但越是临近危险,她便越冷静,更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起来,“那您能看见,那冤魂是男的女的吗?多大年纪?” 莫老太狠狠地看了好一会,实际上她只隐约看见有那么一团东西,但颜色太浅甚至看不清颜色。 莫老太为什么说是黑色?还不是为了骗钱?但现在如果莫老太说看不出影子的身份,这银子是不是就骗不到了? “好像是个女子,年轻女子,穿着你们这种衣服。”开始蒙。 陆云瑶的心狠狠一落,“容貌呢?能看见容貌吗?” “看不清。” 陆云瑶脸色大变,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难道真被她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她抢了人家本尊的身体,弄得本尊灵魂无处可去,所以夜夜和她争抢? 说实在的,关于占用人家身体这件事,陆云瑶是既内疚又无奈,她也不想穿越时空、她也不想抢占人家身体,但凡能拿出个办法,她都想把身体还给人家本尊。 想着,陆云瑶的声音多了虔诚,“那个......巫医大人,您有什么办法让我和黑影说话吗?” 莫老太半耷拉的眼皮动了动,“陆姑娘,本巫医来这是帮楚王殿下看病的,拿的也是楚王殿下本人的诊费,这个......” “这个”什么,陆云瑶当然知道,“楚王的诊费是多少?” 莫老太一听有戏,心中暗喜,但还是故作高深,“五千两白银。” 陆云瑶一愣——这么便宜?五千两银子就跑来出诊,这是何等的物美价廉?“好,我也给你五千两,但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事,对任何人都要保密。” 莫老太暗暗搓了搓手,“放心,本巫医是个守信之人,但是呢......这个这个......要先出诊金后医病。” 陆云瑶从怀中掏出银票,找出五千两递了过去,“那我的事就麻烦巫医大人了,还有,一定一定不能告诉别人,一定要保密!” 莫老太将银票揣入怀中,一张老脸笑开了花,“陆姑娘您放心吧,不信您去阿泗部落打听打听,我莫茧可是大祭司的妹妹,先不说医术,人品是顶顶好的。” 陆云瑶点头,“巫医大人我信您,但我还是那个问题,您能不能让我和这团黑影对话?我想知道它到底是谁,围我有什么目的。” 这可把莫老太难住了,“这个......很抱歉,我做不到,我只会驱魔治病。” 陆云瑶咬了咬牙,“追加一千两。” 莫老太心动,然而心动归心动,她哪有什么办法让“黑影”说话?难不成要装成鬼魂上身? 倒不是不能装,莫老太这三脚猫的、功夫除了和同父异母的大祭司兄长偷学,还偷偷跑去跟着外面的神棍学了一些,什么装神弄鬼是会的,但骗钱归骗钱,到底是巫医家族出身,有底线。 莫老太忍着心底剧痛,沉重道,“本巫医确实没有办法让陆姑娘和黑影对话,若陆姑娘嫌本巫医法术不高,就另请高明吧。”说着,从怀中掏出还没捂热乎的五千两银票。 第422章 第422章 陆云瑶急忙道,“好好好,巫医大人您别生气,把诊金揣好,不和她说话就不说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外人只以为陆云瑶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说给自己,但只有她才知道,她是说给那团黑影,或者说的本尊的。 陆云瑶坐在了蒲团上,闭了眼,心中歉意道——本尊姑娘对不住了,不是我非要抢你的身子、也不是不想把身子还给你,是我真不知如何还!如果你在天有灵,如果老天爷开开眼,一会巫医驱魔的时候就把我驱了、把你留下,咱们俩人就各听天命。 莫老太见陆云瑶准备好了,这才从怀中掏出了她的工具——狼尾鞭子。 这狼尾鞭子是阿泗部落巫医驱魔所用之物,顾名思义,是由狼尾制成,不长,只有五岁小孩手臂那么长,鞭子上缀着几枚驱邪的狼牙。 莫老太道,“陆姑娘您若是准备好了,本巫医就要开始了,在这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能睁眼,睁眼便会不吉利。” 陆云瑶怕自己不小心睁开眼,直接掏出手帕折成布条,绑在自己的眼睛上,“巫医大人放心,我准备好了。” 莫老太沉下了脸,盯着少女头顶的一团微雾,“那我就......正式开始了!” ...... 正厅。 一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 哪怕是楚王,也等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到院子里走了两圈。 仇公公上前,“王爷,要不然奴才去问问?” 楚王思忖片刻,道,“你去看看也好,但不要打扰,在门外听听她们在做什么,回禀本王。” “是,王爷。”仇公公不敢怠慢,快步去了。 少顷,仇公公回来,脸色很难看,“王爷,奴才回来了。” 楚王问,“她们在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奴才听不见陆姑娘的声音,只能听见那个巫医左蹦又跳、又说又唱,一会大笑一会骂人,像个疯子一样。”仇公公越说越瘆得慌,“糟,陆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楚王道,“不会,若陆云瑶有危险,暗卫会出手。” 仇公公松了口气,眼神闪了闪,“王爷,要不,奴才将暗卫找来,问问暗卫听没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 楚王瞥了一眼,“本王还用偷听两名女子的交谈?” “不用,不用,王爷当然不用。”仇公公急忙否认,心中却吐槽自家王爷死要面子,“要不然,王爷先去一旁的客房休息会?” “继续等,让人去书房把本王今日要看的文书拿来。”楚王道。 “是,王爷。”仇公公赶忙差人去做。 ...... 第423章 第423章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时间久到陆云瑶腿坐麻了几次,偷偷换了几个姿势。 时间久到陆云瑶听巫医的声音开始嘶哑——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么连蹦带跳活动量甚大,是年轻人都坚持不住,何况老年人? 莫老太终于没抗住,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只蒲团上,喘着粗气盯着陆云瑶头顶的雾气。 那雾气看起来就好像火焰周围被蒸发的水气,不仔细看不出来,仔细看却能隐约察觉。 莫老太虽然不是真正的巫医,然而就如同她之前所说,她身上流着巫医家族的血,还跟着大祭司哥哥偷学了很多招,不敢说与大祭司匹敌,她的本领便是搬回家族也能排在中游,一般的小灾小魔,她都能解了,实在搞不懂她作法这么久,陆云瑶头上的雾气为什么没有丝毫变化。 对,就是未变丝毫。 未增加、也未减少,有那么瞬间,莫老太甚至错觉自己老眼昏花,是看错了的。 莫老太想了想,掏出帕子将脸上的汗擦干,再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没错,还是有雾气。 莫老太撑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几乎靠在陆云瑶的头上,发现靠近后,却看不见雾气了。 陆云瑶向后闪了闪,“巫医大人您怎么了,还没好吗?”虽然她蒙着眼睛,但对方身上一股子好久没洗澡的汗味儿外加老人味儿还是能闻到。 莫老太没回答,坐回了蒲团上,寻思着要不要写信给兄长,问问这种能是个什么情况,她已经把驱魔十二法都用了一遍,无论对方身上是个啥,都会有所变化,但那个陆姑娘头上的雾气,却依旧没变。 不过这念头瞬间被打消——当时兄长已经发话,他们家族绝不可私自对外人有接触,如果让兄长知道她偷偷跑出来赚银子,定放不过她。 莫老太也不想跑出来赚银子,但她不赚银子,自己那几个孙子怎么娶到好姑娘?就凭自家那木讷的傻儿子? 陆云瑶小心翼翼地问,“巫医大人,巫医大人?您在听吗?” 莫老太被从思绪中拉回来,老眼狠狠闪了闪,之后道,“可以了,陆姑娘睁开眼睛吧。” 陆云瑶拉开脸上的手帕,适应了视力后,看了看双手、又低头看了看双腿,却好像没什么变化,“巫医大人,我头上没有黑影了吗?” 莫老太看了一眼陆云瑶头上的雾气,“没有了。” 陆云瑶激动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太好了,难道这就是无病一身轻的感觉吗?我这就回去睡一觉,试验一下。” 刚刚松一口气的莫老太一惊,“等......等等,陆姑娘您说什么?试一下?” 陆云瑶笑着点头,“是啊,巫医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只要是睡觉,无论白天黑夜,定会挣扎不已,还会出一身冷汗。问题是,我记不住自己做了什么梦,这些挣扎对我睡眠还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找你来问问。” “......”莫老太看着陆云瑶头顶的雾气,有种预感其还会挣扎,“那个那个......陆姑娘您等等,听本巫医说。” 陆云瑶十分乖巧地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巫医大人您说。” 莫老太都哭了,都怪她刚刚财迷心窍,怎么不事先好好问问?她以为糊弄糊弄就可以,哪知道还有什么梦中挣扎,这可怎么办? 第424章 第424章 “这......这个,”莫老太绞尽脑汁,“虽然影黑解决了,但没人敢保证黑影和您夜晚的挣扎有关。” 陆云瑶一听,也认为有道理,自己确实先入为主了。 说着,伸出了胳膊,“那您帮我诊脉试试,看看我到底因为什么挣扎。” 莫老太一怔,“陆姑娘您怕是误会了,我们阿泗部落巫医医病不诊脉,只用驱邪和药方,一会本巫医给您送一碗汤药,喝了就好。” “不,汤药就算了。”作为一名医学生,陆云瑶哪敢喝这些跳大神的神药或者神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莫老太抓住了机会,板着脸道,“本巫医不是你们卫国的大夫,陆姑娘不认可本巫医的方法情有可原,但若是不服药,您的情况是否能治好、能什么时候治好,本巫医无法保证。” 陆云瑶点头,“巫医大人您放心,我找您来也不是非逼着您治好,能治最好,不能治就算了,大夫是人不是神,也不能医不好病就医闹。” 莫老太松了口气,“陆姑娘您能这么想,就好。”左右她就是来骗点银子,回头给孙子娶媳妇的。 一晃,已接近午时。 陆云瑶很是汗颜——人家巫医被请来是帮楚王医病,但现在倒好,巫医还没开始为楚王诊病,先给她跳了一通大神,算一算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楚王在外面等得急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多时辰就是两个多小时,想来楚王早就等烦离开了吧。 陆云瑶和巫医出了祷拜堂到了正厅,却惊讶的发现,楚王没走。 正厅一片安静,楚王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拿着文书静静看着,太师椅中央的桌上摆着楚王平日里用的墨宝,书房里伺候的小太监们也都过了来,守在一旁。 楚王听见门口声音,抬起头,与陆云瑶四目相对,“说完了?” 陆云瑶尴尬,“......是啊,王爷等急了吗?” “还好。” 又还好? 陆云瑶差不多已经摸清了楚王的口头语,例如说“还好”,“你猜”以及“滚”。 还好,说明什么?说明楚王不耐烦,但一直在等待。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心中感动又忐忑,“到午膳的时间了,王爷饿不饿,要不要用午膳?” 楚王将手中文书递给一旁小太监,那小太监连忙从怀中抽出一根薄如蝉翼的竹制书,夹在楚王看过的那页,之后再将这文书放在箱子里一处最显眼的位置。 “去吧。”楚王抬手。 陆云瑶急忙过去,拉住楚王的手,将其扶了起来,两人肩并肩出了房门。 仇公公眼神闪了闪,来到莫老太身旁,忍着莫老太身上那股子酸味,问道,“莫茧巫医,不知陆姑娘可有何处不舒服?” 莫老太拿人钱财自要保密,半耷拉着眼皮道,“这位公公若关心陆姑娘,权可自己去问。” 仇公公挑眉,“呦呵,我说老太婆,你知道咱家是谁的吗?” 莫老太一惊,开始恐慌起来,“本......本......本巫医答应了要替陆姑娘保密。” “行啊,你大可保密,但莫茧巫医别忘了,这可是咱家的地盘,”仇公公阴冷冷地笑着,“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不痛快。” “!”莫老太听说这种阉人最是阴暗,瞬间便怂了,“说,说,本巫医说。” 仇公公翻了个大白眼,“算你识时务,说吧。” 于是,莫老太转身便将陆云瑶出卖了。 第425章 第425章 另一边。 陆云瑶和楚王出了院子,向主院而去。 陆云瑶问道,“王爷难道不问问,我和巫医为什么在祷拜堂那么久吗?” 楚王瞥了一眼,“你难道不知,自己应该主动禀告?”让他等了那么长时间,还等着他问? 陆云瑶赶忙道,“知道,知道,所以现在不是主动禀告给王爷了吗?” 楚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算你识时务,说吧。” “王爷您还记得,有一天清早您到我房间,看我不断挣扎吗?” “嗯。” “其实我经常做噩梦,经常挣扎,曲公子帮我诊过一次却没发现什么,所以这次就让巫医大人帮我瞧瞧。” 楚王道,“巫医可说了什么?” “这个......”陆云瑶为难,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若说了,楚王认为她是个怪物,一把火烧了她怎么办?若不说......就怕纸里包不住火,那巫医拿了她的银子答应了帮她保密,谁知道会不会真保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云瑶看向楚王,楚王也看着她。 楚王依旧面容淡淡,但与冷漠的表情不同,眼神却咄咄,带着炙热。 陆云瑶知道楚王是真关心她,面对楚王,她也说不出谎话。 挣扎了两秒钟,陆云瑶决定还是说——大不了就被当成怪物,反正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想着,陆云瑶咬了咬牙,道,“巫医大人说,我头顶......有一团黑影。” 楚王微惊,双眼也比从前睁开更大,定定盯着陆云瑶。 陆云瑶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是不是要把我当成怪物了?” “不是当怪物,”楚王微微皱眉,“从前你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本王还觉得你在自谦,但今日却觉得,你没自谦。什么印堂发黑、头顶有黑影,是神棍们惯用的伎俩。你随意找个神棍,没人会说鸿运当头、身体健康,若真那么顺利,他们如何从你身上赚银子,这种很明显的谎话,你竟然相信?” “......” 楚王伸手放在陆云瑶的额头上,“该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陆云瑶。 也就是说,她实话实说了,但他不信。呵呵,这就别怪她了。 ...... 一晃,一整日过去。 因为舟车劳顿,楚王下令让巫医好生休息,第一天不用诊病。 夜晚。 洗过澡后的陆云瑶躺在床上十分紧张,因不知睡后会不会挣扎,为了证实,她特意将暖秋留了下过夜,只不过睡在小榻上。 暖秋见陆云瑶紧张得辗转反侧,便轻声安慰道,“小姐先睡吧,奴婢认为您今夜一定不会做噩梦了。” 陆云瑶叹了口气,“希望如此,”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又道,“如果今天晚上再做噩梦,怎么办?” 第426章 第426章 暖秋安慰道,“若小姐今天又做了噩梦,就让巫医大人明日继续驱邪,一直驱到没有噩梦为止。虽然奴婢不懂巫医,但奴婢认为既然是治病,哪能治了就好?多治几次,也就好了。” 陆云瑶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她侧躺在床上,面对着一段距离外小榻上的暖秋,“暖秋。” “是,小姐。” “我突然觉得......我很傻。” 暖秋不解,“小姐傻?小姐怎么可能会傻?谁人不说我们小姐聪慧过人、蕙质兰心?” 陆云瑶叹了口气,“从前我也认为自己挺机灵的,但今天被王爷这么一说,才发现最近傻得可以。” 暖秋惊讶,“王爷说小姐什么?” “今日巫医到了后,我立刻把巫医叫到祷拜堂,想问问她关于夜晚挣扎的事,那巫医说我头顶有一团黑影,我当时就深信不疑,还让巫医帮我跳大神驱邪。后来见到王爷,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爷,毕竟......害怕因为头顶黑影,王爷把我当成怪物,但王爷说我头发长见识短。” 暖秋若有所思,没说话。 陆云瑶继续说着,“王爷说,看一个人就说印堂发黑或者头顶有黑影,是这些神棍们的伎俩......等等,暖秋你认为呢?你认为巫医说的会是真的吗?” 暖秋不知如何回答。 陆云瑶在床上坐了起来,“暖秋你说说看。” 暖秋见小姐认真了,便也坐了起来,道,“......小姐,奴婢认为......王爷说的对。” “......”陆云瑶,“你也认为,那巫医在骗我?” “是的,”暖秋犹豫道,“如果奴婢没猜错,小姐给巫医银子了吧?” “......”陆云瑶语噎。 暖秋不用陆云瑶回答,已经猜到了答案,“小姐是不是因为巫医说您头上有黑影,所以便给了银子?” “......是。”陆云瑶好像也理解为什么楚王说那些话了,“暖秋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开始傻了?” 暖秋哭笑不得。 “说!”陆云瑶施压。 暖秋只能道,“回小姐,说实话,最近是有那么一点。” “......”陆云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您将锦绣别院的人接回王府。” “......” “不对,好像比那更早。” “!?”陆云瑶。 暖秋回忆,“具体什么时候,奴婢也忘了,但好像小姐和楚王好上之后,就开始越来越傻了。” 如果一个人的语言可以化做利刃的话,那暖秋的话已在陆云瑶身上一次次暴击了。 原本以为“傻”是暴击,但听暖秋说“她和楚王好上”,便更是暴击。 陆云瑶惊得目瞪口呆,很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是啊,她现在和楚王不正在甜甜蜜蜜地谈恋爱吗?哪怕她不想承认,但每天做的事不是谈恋爱又是什么?所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暖秋担忧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想想就窝火,怎么就莫名其妙开始谈恋爱了?那家伙都没正式追求过她好不好? 暖秋见自家小姐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更是担心,“小姐您怎么了?小姐您别吓唬奴婢,奴婢去请大夫吧?” 陆云瑶叹了口气,“不用,睡吧。”说着,猛地躺回床上,捂住了被子。 第427章 第427章 ...... 清早。 陆云瑶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隐约记得前一天晚上因为聊到郁闷的话题,生着闷气躺在床上,还用被子捂住头,之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衣服湿漉漉。 “小姐,您醒了?”已穿戴好的暖秋守在床旁,小心问着。 陆云瑶叹了口气,“我昨天晚上又挣扎了?” 暖秋委屈地点了点头。 陆云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难道那巫医老太太真在骗我?难道我现在真傻了?人都说恋爱使人变傻,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好像......不信也得信了。” 暖秋紧张道,“小姐能把银子要回来吗?要不然就告诉王爷,要王爷把银子要回来!” 陆云瑶失笑着坐起身,“五千两而已,她千里迢迢被折腾来这么远,给了就给了。” 暖秋倒吸一口气,“五千两?五千两还少?” 陆云瑶想了想,“五千两好像还真不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开始大手大脚的? 为什么大手大脚?还不是因为太有钱? 她哪来的钱?还不是楚王给的。 与暖秋的担忧不同,陆云瑶知晓自己昨夜挣扎后,平静的心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懊恼也不害怕,更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 是啊,挣扎就挣扎呗,左右和楚王睡的时候不挣扎、左右她也没想过和别人睡。 “洗澡水准备好了吗我去冲个澡。”陆云瑶起身。 “准备好了。”暖秋也赶忙拿上了沐浴用品,陪着自家小姐到卫生间冲凉去了。 ...... 主院。 陆云瑶神采奕奕地跑来接楚王,却见楚王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云瑶见过王爷,王爷精神好像不错,昨天睡得很好?”陆云瑶笑眯眯的打招呼。 楚王挑眉,“看来你睡得也不错。” “是啊。” “巫医见效了?” “这个......倒是没有,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 “呵呵。”本王就知道。 两人入了膳堂,开始用早膳。 仇公公入内,“奴才见过王爷、见过陆姑娘,主子们安康。” 自从楚王控制了脾气,仇公公便很少大清早地跑来陪楚王用膳,一般大清早来,除非得闲手头无事,要么便是反之,有事禀告。 今日是后者。 楚王道,“免礼。” “王爷、陆姑娘,是这么回事,巫医派人来传话说,希望早些为王爷医病,为王爷治好病后,她还要回饶宜国。”仇公公恭敬道。 “医病?”楚王饶有兴致地问陆云瑶,“你认为,本王还用巫医医病吗?”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讥讽,陆云瑶能听出来。 陆云瑶知道楚王在嘲笑她头顶有黑影那件事,她有什么办法?不仅楚王和暖秋,她认为搞不好仇公公都认为她开始变傻了。 第428章 第428章 然而输人不输阵,陆云瑶暗暗咬了咬牙,“当然!先不说巫医的医术怎样,只说银子都花了,人家千里迢迢来了,好歹得让人家看一眼吧。” 仇公公正想反驳,被楚王横了一眼后,便乖乖闭了嘴。 楚王笑道,“好,既然你觉得需要,那便让她看看。” 陆云瑶一口米饭再次噎在嗓子里,她怎么总觉得楚王这家伙对她的嘲讽更猛烈了呢? 也许因为话题不愉快,两人随后便再没交谈。 陆云瑶发现今天的早膳很噎,虽然她没啃什么馒头,吃得更多的是粥和汤。 楚王的食欲倒是很好,一边悠闲地用着早膳,一边笑着看陆云瑶。 ...... 今日的祷拜堂增加了两个蒲团。 一个是为巫医准备,另一个则是仇公公的——仇公公不放心这个不知底细的老太婆为王爷诊病,说什么也要进来看,最后楚王便让其进了来。 在为楚王诊病之前,陆云瑶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巫医大人,您再帮我看看,我头顶还有没有黑影了?” 莫老太看了一眼陆云瑶头部隐隐的雾气,挣扎片刻,最后道,“有。” 楚王微微挑眉,仇公公大吃一惊,“你这个老太婆,昨天还不是说陆姑娘头顶的黑影没了吗?” 为什么的莫老太今日改口说陆云瑶头顶有黑影?原因很简单——良心! 莫老太是来骗钱的,这个无需置疑,但她身上流的到底是莫家的血,最敬重的兄长是阿泗部落的大祭司,她这般行骗,多少会给家族抹黑。 莫老太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苦苦挣扎,最后决定哪怕是来行骗,也要有底线,若她看不见什么便算了,如果真看见,便不能装没有。 好比这个楚王,楚王的身体孱弱,但她在楚王身上看不见其他,便能安心行骗。 但陆姑娘头顶明明有雾气,她如何昧着良心说没有?如果时间可以重回,她连黑影都不说,直接有一说一。 然而现在反悔来不及了,昨天说了黑影,便要一口咬定黑影;一旦反悔改口,这些人怕再不信她。 巫医这个职业,最需要的是信任,这些人本就不是鱼娩神的信徒,对她将信将疑,若再因为她的改口,更会认为她是骗子。 莫老太虽在楚王身上看不出什么雾气,却能看到其身上的戾气,她断定这个年轻人只是外表孱弱,实际上却是个狠角色。 她还活着回去,她还得看着两个孙子成亲,她还想抱上曾孙子,她不能客死他乡。 想着,莫老太认真道,“昨天在本巫医的驱魔下,陆姑娘头上的黑影确实消失,但今天也确实又重新出现。这位公公怕是误会,以为我们巫医手到病除,本巫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们医病,并非一次便能医好,也并非一定能医好。有些病症是天注定,医不好。” 仇公公瞬间便从蒲团上跳了起来,“闭嘴!你这个老太婆是不是想死?说谁的病医不好呢?” 陆云瑶知晓仇公公误以为巫医冒犯了楚王,便想帮忙解释。 还没等陆云瑶开口,楚王却笑了出来。 众人不解地看了过去。 楚王轻笑道,“原本本王认为巫医是个江湖骗子,但听了今日的一席话,本王倒是对莫茧巫医有了点期待。” 莫老太虽然表面淡定,实际上内心怕得要死。 第429章 第429章 她看了看陆云瑶头顶的雾气,又看了看身旁空无一物的楚王,与楚王的病症相比,实际上她更想给陆姑娘医病,虽然陆姑娘头上的雾气怎么都驱不散。 陆云瑶这边,内心焦急不已。 如果今天巫医说她头上没黑影,她也就信了昨天楚王和暖秋的话,认为自己肯定是上了江湖骗子的当,但却没想到,巫医说她头顶的黑影又出现了。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的驱魔,黑影暂时藏起来,后来驱魔结束,黑影又偷偷冒了出来,让她夜里再次挣扎? 楚王瞧着陆云瑶一会期待一会失望一会缩在一团瑟瑟发抖的模样,轻笑道,“陆云瑶,你可有什么问题问她?” 陆云瑶抬头看向楚王,“这个......不好吧?今天是巫医大人为王爷医病的日子。” 楚王道,“本王的病不急,你问。” 陆云瑶点了点头,“巫医大人,不瞒您说,昨天我又做噩梦挣扎了,您说会不会和这黑影有关系?” 莫老太欲哭无泪——她哪知道和那团雾气有没有关系? “极有可能。”为了银子和小命,莫老太咬牙演下去。 陆云瑶紧张道,“要不然巫医大人您再尝试着为我驱一次魔?搞不好昨天的驱魔有了效果,只是还差了那么一点,所以那黑影离开后又返了回来?” “......”莫老太心道,这陆姑娘的想象力还真丰富,“......极有可能,但本巫医不是要为王爷医病吗?” 楚王道,“本王的不急,先治她的。” “对对对,他的不着急,他最近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我这个比较重要。”陆云瑶点头如捣蒜。 莫老太想了想,道,“好,那本巫医便再为陆姑娘驱一次魔。” 陆云瑶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扭头道,“抱歉王爷,耽误您时间了,要不然您先回去工作,我......先来?” 楚王挑眉,“不急,本王看着。” “这个......不好吧?一会驱魔过程中,如果出点什么意外......” “若出意外,本王更应守在旁边。” 楚王的一句话,将陆云瑶的说辞都堵了住,心底瞬间温暖。 他在担心她,他不放心她。 一旁的仇公公可吓坏了,委婉地劝着,“王爷,莫茧巫医驱魔搞不好要驱很久,要不然王爷先去休息,奴才在这守着就行。” 楚王道,“你出去,本王自己在这。” “但......” “或者,本王让人把你扔出王府。” 仇公公知晓,楚王说到便能做到。 为了能继续服侍王爷,可怜的仇公公终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三步一回头地出了祷拜堂。 陆云瑶对着一幕早已习惯,莫老太却震惊——那险恶的仇公公不是楚王心腹吗?卫国人怎么这般不讲情面? 第430章 第430章 莫老太是怕仇公公的,因为前一天仇公公威胁了她,让她说出陆姑娘的秘密;但一转眼,威风凛凛的仇公公就被楚王骂得屁滚尿流地滚出去,所以最后莫老太得到了个结论——这个阴晴不定的楚王,万万不能得罪。 仇公公滚后,莫老太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本......我要给为陆姑娘驱魔,要不然王爷先到一旁?” 楚王抬头看了一眼,“本王就在这。” 莫老太向陆云瑶投入求助的眼神,陆云瑶回给其一个无奈的表情——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于是,陆云瑶和楚王坐在中央,莫老太便手摇狼尾小鞭子,绕着两个人又蹦又跳起来。 陆云瑶依旧像前一天,用帕子系着眼睛,楚王则是看向如同发了疯病一般的莫老太,厌恶地皱起眉,但当发现身旁陆云瑶暗暗抓着自己衣角时,皱紧的眉头却又放开。 她很怕吧? 罢了,管她有没有什么黑影,只要这神婆子能让陆云瑶心里安慰,他便由着神婆子胡闹。 又是一个时辰后。 楚王已经等得不耐烦,气喘吁吁地莫老太终于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只见本强壮的莫老太此时浑身颤抖,花白头发散乱开,满是褶皱的脸上已被汗水浸透,缓了好半晌,莫老太才虚弱道,“可以了。” 驱魔十二法,从头到尾又跳了一次。 陆云瑶急忙把脸上的帕子拽下来,指着自己的头顶,“黑影呢?还有黑影吗?” 莫老太看了一眼陆云瑶头上的雾气,不知如何回答。 楚王却饶有兴致道,“也就说,那黑影你驱不掉?” 陆云瑶见一个老人家满身是汗,也觉过意不去,柔声安慰道,“巫医大人别难过,左右我们不着急,如果没成功驱散就等明天再说。” 莫老太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急忙从怀中掏出银票,一把塞到陆云瑶的手里,“不了,本巫医才疏学浅、法力尚弱,这黑影怕是驱不成了,银票你收回去,之前的两次,本巫医当白给你驱了。” 陆云瑶哪能接银子?“巫医大人,您别放弃啊!” 莫老太都要哭了,“陆姑娘和您说实话吧,刚刚那一个时辰,我把会的驱魔十二法从头到尾用了一遍,这种驱魔法不仅耗费力气也耗费精力,精力耗损多了更会损失阳寿,不是我不愿意赚这份儿银子,是我真没那个实力。” 楚王冷哼,“既然没实力,为何敢接?耍着我们玩?” 莫老太急忙解释,“不......不是,王爷恕罪!王爷一定要恕罪!便是借我俩胆子也不敢耍王爷,更何况我们没仇没怨,我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这么远来耍王爷和陆姑娘?” 陆云瑶也害怕楚王真发火而伤害巫医,帮着解释,“是啊,王爷您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您请京城的大夫,那大夫还未见王爷病情,如何敢断定一定能治好?能不能治好,也得先来看看再说?” 楚王窝火,“本王帮你做主,你倒和她一条战线?” 陆云瑶哭笑不得,“就事论事嘛,再说您看巫医大人这么大年纪还这般辛苦,没功劳也有苦劳。要不然......这一次算我欠你,下一次一定和王爷站在一条战线,怎么样?” 被陆云瑶这么一劝,楚王的怒气果然烟消云散。 之前楚王确实生气,却不是因为能不能治好病症,他本就对什么巫医没抱希望,而是见巫医用黑影来哄骗陆云瑶,所以生气罢了。 “嗯。”随口答应了下。 第431章 第431章 陆云瑶松了口气,“谢谢王爷,王爷您太好了。” 楚王勾唇,“那你想怎么回报本王?” 陆云瑶怔住,“王爷想要什么?” 楚王皱了皱眉,“你先忙你的吧。” “哦,”陆云瑶低头想了想,而后对莫老太道,“巫医大人,我知道您辛苦,要不然......我再加五千两怎么样?” 莫老太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但理智和贪念交锋之下,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本巫医不能赚这昧良心的诊金。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不能治。” 陆云瑶都快哭了,“别啊!巫医大人您可千万别放弃我,如果您都放弃了,我真就没办法了。” 这两日的接触,莫老太对亲切的陆姑娘也是印象极好,见其苦苦哀求,内心也是不忍,“陆姑娘,本巫医问你,最近一段时间,你可接触什么可疑的水吗?” 莫老太这么推测是有原因的——陆云瑶头上的是雾气,那么什么东西能造成雾气?一个是水、一个便是火。 “水?”陆云瑶没反应过来。 莫老太提醒,“例如说井水、湖水,陆姑娘你最近一段时间是否接触过这些水。” 陆云瑶猛地双眼大睁,之后狠狠瞪向楚王。 楚王不解,“你看本王干什么?” 陆云瑶瞪了一眼,之后声音颤抖着问巫医,“巫医大人,您认为这个黑影和水有关系?” “是否有关系,我不敢保证,一切只是推论。”莫老太道。 “碰过!”陆云瑶苍白着脸,“大概一个月前,王爷让人把我扔进湖里,扔进去、捞出来、再扔进去、再捞出来。” 莫老太吃惊,却不敢看楚王,“为......为什么?”再次肯定,这个楚王是个疯子,对自己的心腹说骂就骂,连身旁最亲近的姑娘都这般虐待。 陆云瑶尴尬,不知如何解释那件事,“原因......说来话长,而且不方便说。巫医大人的意思......是不是水里有什么水鬼缠上我了?” 莫老太点头,“不敢肯定,但本巫医怀疑是这样。” 陆云瑶委屈又愤怒地瞪着楚王,用眼神表达——看吧,你干的好事! 楚王,“......” 莫老太问,“陆姑娘浸水之后,有没有高烧?” 陆云瑶仔细回忆,“好像倒是没有高烧,因为措施做得还好,被捞出来便换了衣服灌了姜汤,两天后便恢复了。” 楚王已经抬声道,“仇公公。” 门外的仇公公急忙跑了进来,“王爷,奴才在。” 楚王面色铁青,“王府的镜湖,可曾死人?” 第432章 第432章 仇公公一愣,镜湖?死人?“回王爷,自从王爷搬来王府后,镜湖里未淹死过人。” 楚王看向莫老太,目光阴鸷。 莫老太吓了一身冷汗,“王爷在这王府住了多久?如果湖中真有冤魂,便是几十年几百年都有可能阴魂不散。” 楚王道,“仇公公,立刻去查,过去一百年里,镜湖可否淹死过人。” 陆云瑶吓了一跳,“一百年,这怎么查?” 仇公公道,“陆姑娘放心,京城中但凡出了人命、哪怕是自然老死,都要上报给京府衙做销户,这王府成楚王府之前,曾是其他官员的宅子,后来扩充修建了王府,这些在京府衙也都有记录。” 陆云瑶这才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仇公公了。” “不麻烦,不麻烦。” 别看仇公公脸上笑得亲切,实际上心里已经气死了,认为这巫医疯婆子找麻烦。 很快,仇公公离开调查,陆云瑶陪着楚王回了主院,巫医也回房间休息。 ...... 刚用过午膳,还未离开膳堂,便听下人来报说仇公公回来了。 楚王和陆云瑶立刻去了书房,召来仇公公。 其结果是,那镜湖中不仅淹死过人,还淹死过不少人! 陆云瑶想想也能理解——虽然楚王府没女眷,但这个宅子从前都是权臣或者大户人家使用,那种人家怎么可能少了三妻四妾?女眷多、孩子就多、丫鬟就多、嬷嬷也多,诸如谁想害死某个孩子,便支开孩子身旁的下人,将孩子扔水里淹死;例如某个丫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主子便趁着夜深无人把丫鬟扔湖里淹死灭口。 所以,镜湖里看似清澈平静,实际上也是冤魂累累。 陆云瑶暗暗松了口气——水鬼没什么、冤魂没什么,只要不是本尊的灵魂就行。她虽然怕鬼,但更怕的是内心的谴责,鸠占鹊巢已经够过分了,再把人家魂魄赶走,那她陆云瑶还是人吗? 楚王很后悔,后悔当初应付宫里人选的方法,方法那么多,为什么要把陆云瑶扔湖里?很快,楚王和陆云瑶回了祷拜堂,也将巫医请了来。 劳累后的莫老太回到院子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将头发重新数了一遍,干净了许多,但看起来也疲惫了许多,本半耷拉的眼皮,如今耷拉得更厉害了,乍一看好像未睁眼一般。 祷拜堂里,除了陆云瑶等人,又增加两人。 一人是仇公公,一人是淑玲。 淑玲自不用说,其有武功,外加与陆云瑶关系密切,留她以备不时之需。 仇公公能留下便全凭其“哭功”,刚刚就差抱着楚王大腿嚎啕大哭,说什么也要留下来,陆云瑶实在看不过去,私自做主将其留下。 祷拜堂内。 慈悲的鱼娩神画像前,楚王和陆云瑶坐在蒲团上,莫老太面色严肃地坐在两人对面,仇公公和淑玲则在角落。 莫老太声音虚弱,仿佛瞬间苍老了五岁,“实话和你们说,我连续两日用驱魔十二法已是透支,五天之内怕是再用不了了。” 陆云瑶道,“没关系,您就等五天之后再说。”因为确定了黑影的身份和挣扎的原因,她已经不着急,想了想,又害怕人看出破绽,补了一句,“巫医大人年纪大了,不能因此伤了您的身体。” 莫老太一怔,仿佛被这句话暖道,“还有句实话。” 第433章 第433章 “您说。” “按照之前的经验,我认为即便再使用驱魔十二法,也不会有效。” 陆云瑶一惊,“难道就没别的办法吗?难不成我要带着头顶这个黑影过一辈子?”转念一想,过就过也无所谓,然而若有一线希望,还是希望能治好。 莫老太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要不要试试土办法。” “什么土办法?”难道还有比跳大神还土的办法? “鉴于陆姑娘身上依附的极有可能是水鬼,所以本巫医有个设想——用火烧。” 陆云瑶吃了一惊,“您要烧我?” 莫老太赶忙解释,“自然不是,烧了岂不是烧死了?是准备在你身旁点三堆火,把水鬼逼出来。” 角落里仇公公后脊梁生生出了一阵冷汗,因为莫老太表情太过认真、陆姑娘态度太过虔诚,两人神神叨叨竟好像这世上真有鬼、陆姑娘真被水鬼上身了一样。 为了缓解心底后怕,仇公公轻声道,“淑玲姑娘,你觉得......这个巫医可信吗?” 淑玲凝眉,面色凝重,“我信陆姑娘。” 仇公公本来和淑玲说话是寻求安慰,但最后非但没得到安慰反倒更害怕了,“胡......胡说,这世上哪会有鬼?” 淑玲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仇公公,“我还是相信陆姑娘。” “......”仇公公后悔了,他不知道刚刚自己哭着求着留下来图个什么,难道就图被吓上一吓吗?以后这夜路,拍是都不敢自己走了。 另一边。 陆云瑶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莫老太却没继续表态,用眼神示意——陆姑娘,光您同意没用,得王爷同意。 陆云瑶心领神会,拉着楚王的袖子,“王爷,求求您,同意吧。” 楚王凝眉看着她,实在不懂平日里那般睿智的姑娘怎么就非信这神婆子的话,但见女子一双美眸可怜兮兮,粉红色的晶莹嘴唇微微嘟着,引人采撷,又难以抗拒其央求,最后只能道,“随意。” 陆云瑶笑逐颜开,“谢谢王爷,我就知道王爷您最好了,您是天下第一好人。” “......”楚王郁闷地收回视线,不想再被诱惑,转而对莫老太道,“成功几率多少?” 莫老太面色认真,“不知。” 楚王火了,“来人,将这......” 还没等楚王说完,嘴巴已被一只小手紧紧捂住。 敢在楚王发火时,公然捂楚王嘴的,除陆云瑶外几乎没有第二人。 陆云瑶当然不能让楚王把话说完,楚王这种身份之人说话可谓掷地有声,发出去的命令再收回来就难了,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让其说出来。 女子独特的幽香进入鼻中,成功将楚王火气安抚些许,但残余怒火依旧足够大发雷霆。 第434章 第434章 陆云瑶用更可怜兮兮的表情央求,“王爷,我知道自己此举十分荒唐,但我这么做有我的原因,哪怕您不信也好、认为我鬼迷心窍也好,能不能陪着我胡闹一次?我......给你唱歌,给你唱五首新歌!” 楚王不悦,伸手要拉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却被陆云瑶另一只手控制。 “王爷,求您了,陪着我胡闹一次嘛,要不然作为交换,回头我也陪着您胡闹一次,无论您想怎么胡闹,我都陪您?”因为哀求的表情,眼睛挤着挤着竟然红了眼圈,眼看着明若珠宝的眸子涌上的雾气。 楚王更是不悦,竟敢惹她流泪?看他不杀了那个神婆子。 虽然楚王身材高大,但因为常年生病身体羸弱,右手被陆云瑶一名女子控制竟然挣脱不得,更是火大。 右手被控制了还有左手,楚王一把将陆云瑶的手拿开,低声吼来,“淑玲,拿下......” 陆云瑶心中大叫不好,急忙放开楚王的右手准备去捂楚王的嘴,但她的手刚放开,就被楚王抓住。 楚王羸弱归羸弱,但好歹是男子,他用上力气,也不是陆云瑶随意能挣脱开的。 千钧一发之际、双手被控制之时,陆云瑶别无选择,要么用头顶去撞楚王的下巴,让其不能说话的同时顺便还有可能撞下两颗门牙,要么便是...... 整个祷拜堂瞬间安静了。 整个世界好像也安静下来。 仇公公张大了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来,两只肥胖的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饶是冷静的淑玲也惊呆了。 莫老太瞧着面前嘴对嘴的一对男女——虽然年轻人亲在一起怪好看的,但刚刚不是还争吵吗,怎么说亲就亲了?卫国人都这么热情?嗯......极有可能,他们饶宜国人确实保守了一些。 没错,情急之下,陆云瑶也只能用史上最狗血的封印大法——嘴对嘴封印。 这种封印方法可以说双管齐下,既在生理上堵住对方的嘴巴;又在心理上威慑对方心灵和意志。 “......”楚王。 贴着对方的嘴唇,陆云瑶额头涌出一滴冷汗——气氛好像很尴尬,接下来怎么办?在线等,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内依旧很安静,陆云瑶依旧贴着楚王的唇。 终于,陆云瑶尴不下去尬了,缩了缩脖子,暗搓搓地退了回来,“那个......那个......抱歉了王爷,刚刚太着急,我不是故意......轻薄您的。” 楚王也好像如释重负,深深呼出一口气,“烧吧。” “呃?”陆云瑶一愣,“王爷您说什么?” 楚王微微撇过头,双眉紧皱,“你们不是要烧吗?本王允许烧了,怎么,还想让本王反悔?” 陆云瑶急忙表决心,“不不不,不希望王爷反悔,谢谢王爷,我们一定好好烧,绝不辜负王爷一片信任。” 楚王冷哼一声,艰难地要起身。 陆云瑶急忙去扶,楚王撇了她一眼,“又想让本王反悔?” “不是,”陆云瑶放开双手,“王爷,您请便。” “哼。” 楚王起身,慢慢走向祷拜堂门口。 仇公公也急忙跟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扭头对淑玲使眼色,让其呆在陆姑娘身旁好生保护着。 第435章 第435章 淑玲点头,表示接受命令。 当仇公公随着楚王走出祷拜堂大门后,终于忍不住偷偷露出甜蜜蜜又贼兮兮的笑容起来。 ...... 一炷香的时间后。 祷拜堂所在的院子,没了平日里伺候在楚王和陆云瑶身旁的小太监或丫鬟,取而代之的是一队身披软件的王府侍卫。 却见院子中央放了蒲团,陆云瑶坐在上面,在其身旁用墨汁淋了三个圆圈,侍卫们正将柴火放置在三个圆圈里,小心垒好。 三个圆圈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将陆云瑶围在中央。 莫老太见差不多了,便道,“点火。” 虽然侍卫不知这神婆在耍什么幺蛾子,但见侍卫长也下令,便点了火。 伴随着刺鼻的烟火味,三堆柴火开始缓缓燃烧起来。 坐在中央的陆云瑶突然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楚王,正好与楚王四目相碰。 楚王暗咬牙关,“要停下吗?” 陆云瑶却突然笑了,“不要。”看见他,就安心了,虽然那家伙是个自身难保的病鬼,但不知为何,却总能诡异地给她安全感。 陆云瑶能看出楚王眼中的担忧,她很享受这种担忧,也正因为这担忧,她没了恐惧。 与淡定的陆云瑶比起来,楚王内心却备受煎熬,他冷冷地盯着莫老太,只后悔当初不应该任由陆云瑶胡闹请来什么巫医,更恨不得直接把这个神婆子大卸八块。 然而,想归想,他又不能这么做,因为会惹陆云瑶不高兴。 想到刚刚的吻,楚王看向陆云瑶的背影越发炙热起来。 很快,火势开始变大。 本就夏季炎热,身旁都是火堆,陆云瑶只觉得自己快成了一只北京烤鸭,吊炉的那种。 提起烤鸭,陆云瑶又想起,好像答应了给楚王做烤鸭却没做,也不知这烤鸭她能不能做成功。 莫老太重新掏出了狼尾鞭子,绕着火堆开始又蹦又跳。 仇公公狠狠揪着心,担心火堆中央的陆姑娘害怕、担心她受伤害,但仇公公做梦也想不到,火堆中央低着头的陆云瑶非但没有害怕,还在反复琢磨烤鸭的制作过程。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云瑶道,“巫医大人,您快看看我头顶还有没有了。” 气喘吁吁的莫老太停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掉脸上汗,拼命瞪着双眼看去,却见女子头顶的雾气依旧清晰可见。 “......有。” 陆云瑶也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哦,那就再烤一会吧。”被烤了这么长时间,她现在只想喝一口水。 但想归想又不敢真喝,谁知道这一口水会不会拯救了那个水鬼? 既然都决定驱魔了,咬牙也得把水鬼赶出去。 陆云瑶高声道,“我说水鬼大姐、要么就是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陆云瑶自问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要不然你们就放过我行吗?你们有什么冤屈托梦给我,或者想点别的办法告诉我,我肯定竭尽全力帮你们报仇,要不然就找和尚道士给你们超度。” 第436章 第436章 然而火势越来越大,柴火被烧得劈劈响,也没什么声音回答她。 陆云瑶咬牙继续坚持。 又过了一炷香。 陆云瑶觉得自己到极限了,吃力地喊道,“巫医大人,再帮我看看。” 莫老太再次定睛去看,“抱歉陆姑娘,还有。” “......”陆云瑶举起手,“我......认输了,结束吧。” 还没等陆云瑶的话音落地,楚王便喊道,“还等什么?还不快灭火?” 众侍卫这才惊醒,急忙拿水浇向火堆。 柴火上没油,所以几桶水下去,火便被熄灭,连带着坐在三堆火中央的陆云瑶被淋成了落汤鸡。 就在淑玲要冲上去时,却见身旁人影冲过。 被烤得神志恍惚,又被淋得大脑空白的陆云瑶只觉得有人用力拉起她的手臂,“陆云瑶,你没事吧?” 嗯,声音比较熟悉。 陆云瑶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楚王的声音。 她抬起眼,视线模糊,楚王的身影也是模糊,仿佛带着一层滤镜一般,成功将楚王青灰色的面色以及面颊地凹陷遮住。 “楚王?”陆云瑶呐呐道。 楚王不悦,他之前暗示过不许她这么称呼,但这个关键时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是,你回答本王,哪里不舒服。” 陆云瑶晃了晃身子,便扑在楚王怀中,“......你烤一下,再......淋一下试试,看看哪里......不舒服。”心中幽幽地想着,这不是废话吗?刚刚那种烤法,烤鸭都出了两炉了,她能舒服就怪。 楚王火了,“来人,把这个......” 陆云瑶尖叫着,“舒服!舒服!我全身都舒服,真的,舒服得好像洗桑拿浴一样。王爷你洗没洗过桑拿浴?回头我让人准备给桑拿浴给您蒸蒸,特下灰。” 楚王哪听陆云瑶的浑话,“来人......” 陆云瑶哭了——这楚王怎么这么不好糊弄,动不动就要人家的命。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嘴对嘴的堵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堵,加之她脸皮厚,堵就堵、谁怕谁? 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招用不上,因为楚王是站着的,她是趴着的,问题是她没力气爬起来。 “王爷!”陆云瑶一声尖叫。 要说的话被连续打断两次,楚王更是火冒三丈,“还有什么事?” 陆云瑶抱着楚王的腿,可怜兮兮,“王爷......您送我回去好吗?我要王爷亲自送。” 女子虚弱、身体柔软,身上的薄裙已不知被汗水浸透了多少次,乌黑的发丝黏在面颊上,面颊赤红双眸染着雾气,配之令人着迷的绝色容颜,此情此景,任何一名男子都会被其打动、心生爱怜,何况本就对其有意的楚王。 楚王顾不上愤怒,蹲下身,柔声道,“好,本王这就让人抱你回去。” “不嘛......我要王爷抱。”呵呵,别以为她能上当,让人把她抱走,他再留下找巫医的麻烦。人家巫医老奶奶容易吗?五千两银子就让人家千里迢迢跑这么远,人家到了,还对人家吆五喝六。人家跨国就是来骗你那五千两银子? 心里抱怨归抱怨,陆云瑶不会作死地说出来。 第437章 第437章 然而楚王却为难住了,定定看着她,双眉紧皱。 陆云瑶见楚王脸色难看,又衡量了下其瘦如骨架的身材,小声道,“王爷,我可以收回刚刚的话吗?我不用你抱了,我......”声音戛然而止,她不敢再说话,因为对方真的做势要抱她。 仇公公吓坏了,“不可!王爷您冷静,不行,别伤了......别伤了......陆姑娘。” 实际上仇公公想说别伤了王爷,但若真那么说,岂不是表明了王爷身子弱?堂堂七尺男儿,连个女子都抱不起来,岂不是显得男子废物? 楚王暗暗试了试,确实抱不起来。 本就愠怒的眸子,更是几乎冒出火来。 陆云瑶大叫一声,“王爷不要,我们还没成亲呢,你不能抱我!传出去我的名声就糟了,让淑玲......对,让淑玲抱我!” 真是越来越喜欢淑玲,发誓以后选丫鬟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有武功力气大才行。 楚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晓在这么下去只会丢人,便道,“淑玲。” 淑玲上前,将陆云瑶轻松抱起。 陆云瑶紧紧抓着楚王的手,继续可怜巴巴地卖惨,“王爷,不许离开人家,要陪着人家。” 楚王叹了口气,“好。” 就这样,陆云瑶被淑玲抱着、牵着楚王,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去了藏娇院。 待人都走了,莫老太凑到仇公公跟前,问道,“你们王爷对陆姑娘还真好,陆姑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仇公公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莫老太,“你没发现陆姑娘是在保护你?” 莫老太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仇公公,“算了,咱家没工夫搭理你这没脑子的老太婆,你自己歇着去吧,哼。”说着,快步出了院子,追去了藏娇院。 莫老太心中暗骂不已——卫国人真是欺软怕硬,被楚王欺负成那样,转身就对她凶。 仇公公心中暗骂不已——饶宜国人真是没脑子,陆姑娘明摆着保护她,她竟然还不知道。 另一边。 藏娇院。 为了防止楚王偷偷跑回去惩罚莫茧巫医,陆云瑶可谓让其寸步不离,不仅全程拉着楚王的手,就连沐浴的时候都要隔着屏风喊对方的名字,一分钟一喊的那种、喊了就得听到回应的那种。 陆云瑶的皮肤本就娇嫩,因为被火烤得太久,竟有种被晒伤的刺痛感。 没敢泡澡,陆云瑶干脆让人准备了只比冷水稍微温一点的水淋浴。 虽说有一点点温,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只比泳池标准温度高那么几度,淋在身上与冷水没什么区别。 因为太冷,陆云瑶便一边洗澡一边惨叫。 卫生间是房间改成,很大,为防止楚王“逃走”,她厚着脸皮把楚王也拽了进来,让其坐在卫生间的另一端,两人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 屏风那边,楚王听着陆云瑶的惨叫声,眉头越皱越紧,“水很冷?如果嫌冷,为何不加一些热水进去?” 第438章 第438章 淋着冷水的陆云瑶让暖秋将冰凉的淋浴头关一关,她才有力气道,“我身上有一些晒伤症状,这个时候冰敷冰镇会收缩毛细血管达到消炎的目的,王爷别担心我,刚开始有些冷,现在适应了也就好了。” 之后对暖秋道,“可以了,继续。” 暖秋叹了口气,继续打开淋浴头。 实际上虽然陆云瑶有安慰楚王的成分,但适应一会后,确实不觉得冷水有多难受了。 水声哗啦啦。 当水珠敲击在皮肤上时,更是又一种独特美妙的声音。 坐在屏风另一侧的楚王眉头紧皱,他一边幻想屏风另一端的风景,一边捉摸着,陆云瑶是不是真不把他当男人对待,这般赤裸裸的诱惑,难道不怕他兽性大发? 陆云瑶当然把楚王当男人对待,但她有什么办法?只要把楚王放出去,谁知道丫会不会去找巫医的麻烦。 “王爷。” 淅沥沥的水声中,传来女子的声音,声音清脆悦耳,竟与水声完美融合。 “嗯。” “您在想什么呢?” “你想知道?” “当然,我们每一次聊天都是我找话题,所以我很想知道王爷不说话时,想的是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楚王思忖片刻,道,“本王在反思,自己何时脾气这么好了。” “呃?” “不仅任由你胡闹,还陪着你胡闹。” 屏风两侧,楚王那边陪着的是淑玲;陆云瑶那边则是暖秋、尚春和香影等丫鬟。 大家都默默竖着耳朵听两位主子聊天,只觉得这对话甜得不行。 陆云瑶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是因为王爷宰相肚里能乘船。哦对了,宰相官职大,还是王爷您官职大?” “......”楚王,“本王。” “好,那就王爷肚儿里能乘船。” “......”楚王。 丫鬟们都憋着笑,尤其是原本楚王府的丫鬟,从来不知自家王爷竟有一天会这么和蔼可亲,甚至在陆姑娘的捉弄下还有些憨态可掬的模样,再一次祈祷王爷和陆姑娘可快些成亲吧,这样王府每日都快快乐乐的多好? 洗好了澡,丫鬟们为陆云瑶擦干净穿好衣服,便又由着淑玲将其抱到房间里。 床上的陆云瑶昏昏欲睡,她依旧拉着楚王的手,迷迷糊糊道,“王爷,现在我洗澡都被您看了,您可一定要对我负责。” “......”楚王——隔着屏风,他可没看。 别说隔着,即便没有屏风,他也不会偷看。 陆云瑶自顾自道,“既然对我负责,就要......听我的话,不许为难......巫医大人,听见......了吗?”声音越来越小。 楚王嘴角抽了抽,“你倒命令起本王了?” 陆云瑶一听这口吻不对劲儿,急忙强撑着睁开眼,要起身。 楚王无奈,伸手将其推回床上,“好,你放心,本王不惩治那神婆子。” 第439章 第439章 “君子一言?”依旧不放心。 “......”楚王,“驷马难追。” 陆云瑶这才彻底放心,闭上了眼,“王爷,那我睡一会了,您若是累了,也找地方......睡一下,也可以......回去忙一会工作。” “好,你睡吧。” 几乎在楚王话音落地的同时,陆云瑶便呼呼大睡过去。 楚王坐在床旁,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见其面颊绯红,双目紧闭,调皮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启,隐约露出整齐的贝齿。 楚王想起在卫生间的一幕,忍不住将眼前女子和那些水声结合,但发现自己这思想太过猥琐,便赶忙转移了注意力,准备回书房工作。 楚王刚一起身,梁嬷嬷便迎了上来,“王爷。” 楚王对着梁嬷嬷点了下头,“身体养好了?” 梁嬷嬷尴尬道,“让王爷担心了,奴婢的身体已经康复。”面对王爷锐利的眼神,梁嬷嬷只觉得自己被看透,以及,自己和仇公公的小阴谋被拆穿。 楚王早就拆穿,只是无伤大雅便没插手,“既然目的已达到,就安心照顾她吧。” 梁嬷嬷额头冷汗淋淋,“......是,王爷,奴才知错了。” 楚王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计较,很快离开了房间。 ...... 陆云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从前看过的一个卡通人物:唐老鸭。 她一边走一边喊,到处寻找自己的好朋友米老鼠,不知翻过多少个山头、游过多少条大河,终于在一间小房子里找到了好朋友米老鼠。 她问——米奇,你在这做什么呢? 米老鼠回答——我在等你呀。 她又问——等我,等我做什么? 米老鼠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大菜刀——当然是等着做烤鸭了! 伴随着一声尖叫,陆云瑶从噩梦中惊醒。 当醒来时,发现周身再次湿透,看向窗子,见窗子是关着的,应是傍晚,外面的光线还没全黑,房内昏暗一片。 梁嬷嬷等人上前,“陆姑娘您醒了?刚刚您一直在做噩梦,但暖秋姑娘却说,您之前要求无论做什么噩梦都要等您自然醒,不能将您唤醒。” 陆云瑶吓了一跳——糟,她睡觉之前光顾着安顿楚王,竟忘了清场,梁嬷嬷她们肯定都看见她挣扎了,这可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她找巫医治病闹得人仰马翻,现在不说全王府的人,最起码藏娇院的人都知道她经常做噩梦,夜半挣扎了吧。 安下了心,陆云瑶道,“是的,吓到梁嬷嬷了吧?” 梁嬷嬷眼圈红了红,眼泪很快便流了下来,“都怪奴婢,从前陆姑娘还没这些毛病,自从奴婢将王府事务推给陆姑娘,陆姑娘劳累过度便......” 陆云瑶赶忙打断,“梁嬷嬷别胡说,这件事与您无关,要怪就怪楚王那家伙,是他下令把我扔镜湖,被水鬼缠上身。” “什么?”梁嬷嬷一愣。 陆云瑶解释道,“巫医大人说我头上有个黑影,因为这个黑影所以夜间挣扎,还问我最近是否碰过不干净的水和火,我自然就想起来了镜湖。王爷派仇公公到京府衙去查,原来这里成为王府之前,那镜湖里死过不少人,许多冤魂野鬼......等等,梁嬷嬷您怎么了?快来人,快扶梁嬷嬷!” 第440章 第440章 却见梁嬷嬷双眼一翻白,直接就要晕倒。 暖秋等人急忙冲上来扶住梁嬷嬷,“梁嬷嬷您没事吧?”“怎么办,要不要请大夫?” 陆云瑶从床上跳了下来,“让开。” 所有人让开,陆云瑶掐住了梁嬷嬷的人中,扭头对暖秋道,“你掐梁嬷嬷的虎口,用些力气。” “是,小姐。”暖秋不敢怠慢,急忙用指甲狠狠掐梁嬷嬷的虎口穴。 很快,梁嬷嬷被疼痛刺醒,醒来后紧紧抓着陆云瑶,“陆姑娘,您刚刚说得不是真的吧?这世上......这世上哪有鬼?” 陆云瑶也不想相信世上有鬼有灵魂,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时空穿越、借尸还魂,打死她也不信,“嗯......确实不一定有鬼,但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暖秋发现其他丫鬟看小姐的眼神都变了,冷哼道,“你们若是怕鬼就别来伺候小姐,我自己伺候就行,以后你们连这屋子都别进。” 淑玲淡淡道,“我不怕。” 暖秋投去感激的目光。 梁嬷嬷拉着陆云瑶的手,苍白着脸道,“奴婢也不怕,呵,那些鬼不也是人变的?有本事就害死我,等我死了变成鬼饶不了它。” 其他丫鬟们虽然怕鬼,但和陆姑娘比起来,又觉得鬼没什么可怕,“对,有本事害死我们,那样我们就成鬼了。” “如果鬼比人厉害,我现在就想当鬼。” “没错。” 陆云瑶被众人弄得哭笑不得,但内心却是十分感动,“你们放心吧,无论是不是鬼,都让它们对着我一个人来,不会害你们。” 尚春喊道,“奴婢才不怕。” 陆云瑶却想到另一件事,“尚春,你去巫医大人那看看,如果她还有体力,就请来。” 梁嬷嬷急忙道,“陆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您中午便未用膳,难道晚上还不用?无论鬼不鬼的,先得把饭吃了。” “是啊是啊。”众人道。 梁嬷嬷不提醒便罢,这么一提醒,陆云瑶只觉得饥肠辘辘,“也好,但看天色,应过了晚膳的时辰了吧?” 梁嬷嬷道,“确实是过了,但王爷未用膳,等着您呢。” “等我?”陆云瑶一愣,“好好的不吃饭,他等我干什么?是不是他身体不舒服了?” 梁嬷嬷见楚王和陆云瑶两人互相关心,心中倍感欣慰,道,“王爷没不舒服,自从陆姑娘来了我们王府,王爷的身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康健,这些都是陆姑娘的功劳。刚刚仇公公来了一趟,说他劝了王爷用膳,但王爷只说没胃口想等等您,如今您醒了,奴婢便派人去主院报个信吧。” “好。”说着,陆云瑶就想站起来。 然而双腿刚用力,非但没站起来,反倒是跌坐在了地上。 “陆姑娘您怎么了?”梁嬷嬷忙问。 陆云瑶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折腾了整整一天,外加中午未用午膳,没有体力了吧。刚刚梁嬷嬷您晕倒,我怕是把最后的劲儿都用完了。” 梁嬷嬷红着眼圈点头,“奴婢知晓陆姑娘对奴婢好。” “别别别,别哭,好好的哭什么?我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只是正常交往嘛,”说着,对淑玲伸手,“又要麻烦你了。” 淑玲上前,将陆云瑶抱到了床上,暖秋快速整理了被褥。 第441章 第441章 待将陆云瑶安顿好后,暖秋道,“淑玲姑娘,谢谢你。” 淑玲表情淡淡,“客气,应该的。” 陆云瑶醒了,但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陆云瑶侧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支着头,活脱脱像一尊睡佛,“王爷等我用晚膳,我要怎么去?要不然让淑玲背我过去,想想怪辛苦淑玲姑娘的。” 暖秋道,“小姐,奴婢也能背,最近奴婢跟着淑玲姑娘学了许多功夫,她还说奴婢进展飞速呢。” 一旁的尚春暗暗噘着嘴,不满淑玲只教暖秋不教她。 淑玲道,“伺候陆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嫌累。”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要不然暖秋你来试试,先在房间里背我一圈,如果没问题,回头就你背我吧。” “是,小姐。” 暖秋转身背对着床沿,半俯着身,方便床上的陆云瑶趴在她背上。 尚春等人上前,将陆云瑶扶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暖秋终于将陆云瑶背上了,稍稍用力便站了起来,在房内慢慢走着。 陆云瑶失笑,“可以呀暖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你都这么厉害了,是不是再过一阵子就要成女侠了?” 暖秋险些没栽倒,无奈道,“求小姐别打趣奴婢。” 其他丫鬟跟着哈哈笑着,便是淑玲也勾了勾唇,整个房间满是少女的娇笑声。 然而这光背还不够,必须要确保暖秋有足够的体力背陆云瑶走到主院。 藏娇院和主院虽然离得得近,但背着一个人慢慢走,也得走上十几二十分钟,半路背不动难不成还要换人? 陆云瑶趴在暖秋背上,幽幽叹了口气。 暖秋听见,不解道,“小姐您为什么叹息?是在担心那个黑影吗?” 陆云瑶道,“不是,是......” 话音还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王爷到。”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丫鬟们急忙收敛了笑容和松懈,一个个机警起来。 暖秋也向床的方向而去,想将小姐放下,然而还没到床旁,卧室的门便被推开,两个人快步进入。 这两人不是别人,一个是疾步而来的楚王,另一个则是一溜小跑的仇公公。 楚王微微喘着粗气,可见这一路上用了其最快速度。 仇公公到底年纪大了,加之身材肥胖,小跑了一路气喘吁吁,额头更满是汗,不断地用帕子擦汗,“王爷您别急,哎呦您走这么快累着怎么办?陆姑娘这不好好的吗?” 因为楚王来得太突然,暖秋竟愣在原地,背上还背着陆云瑶。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王爷,晚上好。” 楚王见陆云瑶无碍,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了?” 陆云瑶笑着,侧着脸靠在暖秋的肩上,“除了肚子饿,没其他事。听说王爷也未用晚膳,这不?我这正物色合适人选,把我背过去呢。” 第442章 第442章 两人还就这么聊上了,僵在中间的暖秋不知自己应怎么办。 若现在动,则是打扰了主子聊天;若不动,就这么背着......会不会很尴尬? 仇公公眼尖地看见,笑道,“哎呦,奴才就是听说暖秋姑娘在学武,没想到几日不见竟能背着陆姑娘了,看来也是个女中豪杰。” 被仇公公这一提醒,楚王才收回思绪,“把她放下来吧。” “是,王爷。”暖秋松了口气,快走几步,将陆云瑶放在床上。 楚王慢慢走了过去,挑眉笑着,“以后还作吗?” 陆云瑶面色认真,“王爷,也许您不相信鬼神,但我敢对天发誓、用我的性命发誓,我这么做有我的原因!” “所以,”楚王俯下身,缓缓靠近,压低了声音,“你千方百计诱本王相信巫医,不是为本王医病,而是为你自己。” 虽然房内人很多,但却没人能听见楚王的话,因为两人靠得实在太近。 楚王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旁,嘴唇几乎触碰到她脖颈。 然而明明应该暧昧旖旎到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却让陆云瑶惊得周身发麻、忍不住冷战。 陆云瑶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偷偷观察楚王表情,楚王也十分体贴地转过了脸,让她随意看。 时间仿佛凝固。 梁嬷嬷伸了伸手,偷偷招呼着小丫鬟们赶紧退出去避嫌,因床上那两位实在太亲密,好像马上要发生点少儿不宜之事一般。 很快,房间没了人,最后推出去的梁嬷嬷无声关上了房门。 陆云瑶吓得直抖,如同处在冰天雪地里一般,上下牙打颤到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楚王突然轻笑出声,“有这么害怕吗?本王没严惩过你。” 陆云瑶偷偷向后退了退,然而说是退,实际上也没退几厘米,“王爷确实没罚过我,但我还是害怕。” 楚王笑容收敛,眸光流转,“你在怕什么?” 陆云瑶咬了咬唇,思索着要怎么说才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说说看,本王想知道,”楚王眸色渐冷,“到底是你伶牙俐齿,还是赵婉儿巧言善辩。” 陆云瑶双眸猛地大睁。 当楚王说出赵婉儿的名字时,陆云瑶只觉得被狠狠侮辱——难道在楚王心中,她也像赵婉儿那样口绽莲花的邀宠? “王爷说对一大半,”陆云瑶抬眼,双眼咄咄回视,“我想尽办法找巫医,确实主要为我自己医病,但并不全是。如果巫医真的有效,难道我不希望巫医将王爷治好?所以,我对王爷不算完全的欺骗。” 楚王微微点了下头,“之前为何不与本王说?” “王爷问的是病情?” “嗯。” “因为即便是把症状告诉王爷,也找不到解决办法,我甚至让曲公子帮我诊过脉,连曲公子都找不到病因,便是惊扰了王爷又能如何?” 楚王沉下声音,“本王问的是,你决定找巫医时,为何不告诉本王实情?如果当时你说出来,本王不会拒绝你。” 陆云瑶顿时噎住——当时为什么不说?还不是因为没想到自己挣扎是因为什么水鬼,她还以为是自己和本尊争身体呢,如果早知道是水鬼早就说了,何必遮遮掩掩。 此时此刻,陆云瑶真的不想骗楚王,因为她开口骗了,又与那赵婉儿有什么区别? 第443章 第443章 或许,她原本就与赵婉儿是同一类人吧。 当意识到这一点,陆云瑶内心后怕不已。 她不想骗人,尤其是不想骗楚王,但她有什么办法?说自己是穿越人士?说真正的陆云瑶已经高烧烧死了,她是几千年后的鬼魂? 虽然她不想说谎,但当她穿越来的瞬间就注定她不能说真话。 “说。”楚王沉重的声音糅杂了不耐。 陆云瑶叹了口气——骗吧,不骗能怎么办? 却见陆云瑶缓缓抬起眼,一双盈盈大眼中蕴着水汽,“王爷恕罪,当时我确实隐瞒了,因为我怕王爷不信。” 楚王冷笑连连,因为这笑声,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人中间,却好似划出了一道隔阂、一道鸿沟。 “因为你不信任本王,所以也认为本王不信任你,从始至终你都在和本王演戏?” “不是。” “哦?那你说说看,本王对你的理由很有兴趣。” 陆云瑶眨了眨眼,两滴泪水顺着瓷白的面颊滑下,“因为我夜晚噩梦挣扎,但每次和王爷睡却诡异地不挣扎,所以我害怕王爷不信。” 楚王一怔。 陆云瑶垂下眼,泪水越来越多,“我也不知原因如何,我夜晚噩梦挣扎这件事千真万确,暖秋见过、梁嬷嬷见过,还有你也见过。但王爷碰见的那次是因早晨突然跑来,而非与我共眠,我们两人共眠的几次我都没做噩梦。” “......”楚王回忆,好像确实如她所说。 陆云瑶越哭越凶,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委屈吗?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为什么要不断说谎话自救?穿越时空也不是她自愿的。 是因为内疚吗?也许有一些,楚王对她很好,她感受不到楚王哪里欺骗她或哪里亏待她,虽时不时虚张声势地吓唬,但她知道楚王也只是吓唬而已。 刚刚僵持的气氛消失,安静的房间只有少女委屈的抽泣声。 楚王欲言又止,想哄却不知从何开口,毕竟从前从未哄过人、尤其是女人。 “别哭了。” 继续哭。 “本王相信你。” 依旧在哭。 “说吧,要多少银子。” 哭得更凶了。 楚王头大,这回他是真信了——陆云瑶连银子都不要,说明是真伤心了。 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帕子,楚王亲自为其擦眼泪,“本王未怪你,你哭什么?” 陆云瑶抽泣着,“就是因为王爷没怪罪我,所以我内疚,您对我已经很好了,但我却骗您。”不仅现在要骗,以后也要骗。 楚王无奈,“以后不骗了便好。” 陆云瑶点头,“不骗了,以后真的不骗了。”别惹她,惹急了连时空穿越的事也说出来,这日子......不过了。 第444章 第444章 晚膳是在藏娇院用的,这是楚王自立府以来,第一次在主院膳堂以外的地方用膳。 虽然从前不在别处用膳是因为府内没女主人,但贴身伺候的下人却认为,即便有其他女主人,王爷也不会移尊,毕竟王爷的性格说好听了是执着,说难听了便是循规蹈矩。 用完了晚膳,恢复了些许体力的陆云瑶慢慢走回房间,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尚春呢?尚春在哪?” 尚春快步上前,“小姐,奴才在。” 陆云瑶无视身旁楚王疑惑的目光,问道,“我记得刚刚让你去请莫茧巫医了吧?你没请?” 尚春一惊,“回小姐的话,不是奴婢不去请巫医大人,是刚刚奴婢正要去请,梁嬷嬷说王爷还未用晚膳,您便说要与王爷一同用晚膳。奴婢想着,王爷来了,应就......不用请巫医大人了。”声音越来越小,怯生生地偷眼看陆云瑶。 楚王问,“这个时辰,你还找巫医做什么?” 对巫医,楚王印象一直不好。 陆云瑶解释,“刚刚那火烧的方法失效,我得告诉巫医大人,还有,当时巫医大人说除了火烧还有个什么法子来着?” “胡闹,你都被那疯婆子弄成这样,还要作?”楚王怒了。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王爷您别生气,也别骂巫医大人是疯婆子,虽然这个失效了,但谁知道下一个能不能有用?也许下一个真就有用了呢?治病好歹得有点耐心吧,也不能一个方案失效就弃疗。我相信曲公子治您的病症时,前前后后也尝试了许多方案、***,最后才培育出了醉梦草不是?” “......”楚王,“你比赵婉儿能说。” 陆云瑶怔住,“王爷的脾气不如顾世子好。” 楚王冷笑,控制自己双手不去捏女子细细的脖子,“本王允许你提顾柏羽了吗?” 怒火中烧的陆云瑶也学着楚王冷哼的调子,“本小姐允许你提赵婉儿了吗?” 楚王一愣,“你吃醋了?” 陆云瑶面颊微红,“实际上刚开始没有,只是赵婉儿是典型绿茶婊,你拿我和她比,就好像拿个人和狗比,无论输赢心里都不舒服,因为证明我在你心中与赵婉儿是一种货色。” 楚王道,“本王没那么认为。”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我知道王爷没那么认为,王爷只是没意识到而已......但知道归知道,心底还不舒服。” 楚王见陆云瑶没误会,这才松了口气。 陆云瑶眯眯着眼睛,完成了月牙,“我知道,王爷吃醋了。” “......”楚王。 陆云瑶笑得更奸诈,“今天的事可不怪我,是你先提赵婉儿的,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我就天天提顾世子,把顾世子的名字编首歌,天天给你唱。” “你敢!?” “你敢,我就敢!” 楚王失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是因为本王对你太纵容?” 陆云瑶认真反驳,“一码归一码,只要你不提别的女人、不和其他人搞暧昧,我可以一直怂下去,但涉及到我未来的婚姻和爱情,便是粉身碎骨也得拼,爱谁谁!” 陆云瑶的声音不小,掷地有声,周围梁嬷嬷和丫鬟们都惊呆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王爷和陆姑娘好上了,但从未当着这么多人面直白表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姑娘也太泼辣了吧?能说这种话的女子,放在民间那便是悍妇泼妇。 楚王挑眉,“这便是陆夫人对你的家教?” 第445章 第445章 “是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陆云瑶道,“左右我们两人现在还没开始,干脆便把丑话说在前面,俗话说先小人后君子,别糊涂地开始、遗憾的结局。” 暖秋心中焦急,轻咳两声以示提醒——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小姐不能表现得这么泼辣。 陆云瑶对提示充耳不闻,问楚王道,“王爷,您同意吗?” 楚王皱眉犹豫片刻,“同意。” 哗! 众人哗然! 虽然大家知道王爷宠陆姑娘,却没想到这么宠。 虽然大家知道陆姑娘看似随和实际上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却没想到这么泼辣。 还有......卫国人情感内敛,尤其是大家闺秀更不肯将个人感情轻易表露,但陆姑娘就这么公然表达爱意,难不成这才是京城闺秀的真面目? 陆云瑶也没料到楚王会同意。 她怔怔地看着他,“我不信你能做到。” 楚王失笑,“把锦绣别院的人带进来考验本王,眼见为实,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陆云瑶惊呆,“......您......您都知道了?” “你这点小把戏若看不出来,本王早不知已死了几百次。” “......” 突然之间,陆云瑶之前的猛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脸红内心怂起来。 楚王也突然意识到周围还有许多人,刚刚只顾着和陆云瑶吵嘴,竟忘了还有下人在,也是尴尬无比。 离两人最近的要数尚春,尚春偷偷看了看身旁的自家小姐,又看了看离得不远的楚王,内心甜蜜得不行。 陆云瑶发现尚春这贼丫头正在偷偷吃狗粮,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怎么这么没眼力?就不会想个台阶让小姐我下下?” 尚春恍然大悟,问道,“小姐,还要请巫医大人吗?” 众人无语——这尚春怎么这么缺心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王爷和陆姑娘为什么吵嘴?还不是因为那个疯婆子? 陆云瑶悄悄看向某人,可怜兮兮,“王爷,您说呢?” 楚王撇了她一眼,“请吧。” 陆云瑶笑逐颜开。 众人惊呆了,王爷对陆姑娘有够宠! 陆云瑶挤了挤眼,“王爷您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楚王冷哼,“因为什么,你不知道?”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是她提的要求。 陆云瑶心脏跳得厉害,哪怕当时两人同床共枕,她都没感受到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她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谢谢您,王爷。”陆云瑶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心中却想着——自家男人真是,越看越帅。 第446章 第446章 最后,在楚王的纵容下,尚春还是将莫老太请了来。 正厅里。 莫老太听说陆云瑶被火烧了那么久还是做噩梦,也是一筹莫展,眉头之紧皱,硬生生将脸上的皱纹方向变了一变。 被暖秋和淑玲搀扶着坐在椅子上的陆云瑶小心翼翼问道,“巫医大人,要不然我们再烧一次?” 还没等莫老太回答,一旁已有人帮她回答。 “不可。” 回答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王,“允许你火烧一次已是本王开恩,别试图考验本王耐性。”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她当然知道现在还在楚王的耐心承受范围之内,若超过了耐心,要么把巫医大人踢出王府、要么把巫医大人带连着她一起踢出王府,“好好好,不烧,不烧,我们换一个法子,”扭头问向莫老太,“上回您说除了火烧,还有一个什么办法来着?” 莫老太的脸皱得如同一朵雏菊,“土埋。” “对对,土埋,”陆云瑶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土能克水,这招绝对可以。要怎么埋?是连带着棺材一起埋,还是只埋人露个头?” 周围们的丫鬟们震惊了——被埋这么可怕的事,为什么从陆姑娘口中听见却轻飘飘的?还有,巫医说陆姑娘身上有水鬼,陆姑娘却好像一点都不怕,还很安心的那种。 “陆云瑶,”旁边那人又火了,沉沉地叫着她的名字,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咬碎了的说出,“你是在找死吗?” 陆云瑶无奈道,“王爷息怒,正好相反,我是在努力求生。” 想想也是郁闷,她就想自救下为什么这么难?不就用火烤一下、用土埋一下吗?只要能治病,这些算什么?难不成还要她背着水鬼过一辈子? “你被这疯婆子蛊惑了,”楚王冷冷看了过去,对莫老太道,“念在你不是卫国的人,本王饶你一命,拿着银子滚吧。” 莫老太被楚王刻意散发的气势威慑得说不出话来,用眼神想陆云瑶求助。 陆云瑶急得都快哭了,“王爷您冷静点好吗?虽然火烧土埋,但我却没有生命危险,无论能不能成,也要试试后才知吧?” 楚王也火大,“你还跟着她胡闹?非要本王杀了她,你才醒悟?” 莫老太吓得瑟瑟发抖,“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现在就走!这就走!” “不许走!”陆云瑶大叫。 楚王怒吼,“你还执迷不悟?” 突然之间陆云瑶十分无力——发现还是单身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旦不是单身,就有个人以“爱”的名义企图干涉、束缚。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换一个角度,如果她是楚王,没经历过时空穿越也没见过鬼神,搞不好也认为对方被什么邪教魇了眼吧。如果此情此景换到现代,从楚王的视角来看,她要么误入传销组织、要么信了什么洗脑邪教。 陆云瑶深深叹了口气,“王爷,最后一次好吗?试最后一次,无论成与不成,以后我都不试了。” “不行。”楚王声音依旧带着怒气。 陆云瑶苦笑着,“算了算了,不埋就不埋,不就是水鬼吗?反正它也不重,不耽误吃不耽误喝,背着就是了。” 第447章 第447章 “!!!”周围人已经毛骨悚然了。 楚王看着她,平静道,“只是几场噩梦而已,谁没做过噩梦?你可知先皇驾崩后本王做了多久噩梦?” 陆云瑶一愣,吃惊地看去。 因为楚王的话,胆战心惊的丫鬟们急忙跪地,生怕被迁怒,更生怕自己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陆云瑶看向楚王,见其消瘦的面颊刚毅,但若仔细去看,深不见底的眸子却隐隐泛着无助和阴霾。 算一算时间,现在是玄德十年,玄德帝又做了一年的摄政王,也就是说先皇驾崩时是十一年前,当时楚王也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楚王眼看着先皇驾崩,玄德帝加害手足,能不恐惧?何况玄德帝当时定对楚王做了什么,或者说玄德帝对楚王的戒心一直未放下,哪怕楚王病体孱弱,玄德帝依旧想方设法地累死、气死,让在满朝文武、在全天下百姓们的视线里病发而死,以撇清干系。 身处险境、孤立无援,噩梦连连。 陆云瑶嘴巴张了张,想最后一次为自己争取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知道了,王爷......不埋了,不烧了。” 在陆云瑶看向楚王的同时,楚王也看着她,回忆从前过往,目光复杂。 突然,楚王笑了,笑声低沉磁性,又带着无奈,“夜夜噩梦确实......罢了,最后一次,这是本王最后的让步。” 楚王让步了,陆云瑶却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仇公公说过,楚王睡眠极其不好,经常整夜整夜失眠,在她来王府之前,楚王临睡前都要饮用曲舟意开的安神催眠汤,以及燃安神香,这些会不会是当时噩梦的后遗症? “不埋了,”陆云瑶语气坚定,“我听王爷的。” “若听本王,便试最后一次,”楚王视线扫向瑟瑟发抖的莫老太,“今后,也别落下遗憾,埋怨本王。” 陆云瑶想再次拒绝,但转念想想,便同意了最后一次。 也许真能治愈呢? ...... 后面发生的事,楚王便不插手,只冷眼旁观。 莫老太提议第二天再埋,但陆云瑶却坚持立刻开埋,不想再拖了,早埋早出结果,治好便罢、治不好也认了,今生今世再不纠结。 祷拜堂的院子里,侍卫们已经开始挖土。 仇公公急得在楚王身旁直打转,“王爷,刚刚陆姑娘不是说不用埋了吗?您怎么又允许了?陆姑娘是被那疯婆子蛊惑所以鬼迷心窍,您不能由着她啊。” 楚王不理。 “王爷,现在还来得及......” 仇公公还没说完,却见楚王缓缓转过眼,冷冷盯着他,“你是母后留给本王的人,本王不会杀你,本王答应了陆云瑶不让你罚跪,但你若再聒噪下去,本王便把你干儿子扔湖里,送水鬼。” 第448章 第448章 有权势的老太监们都喜欢收一两个干儿子,无论是宫内的太监还是宫外的太监,一方面想拉进关系,寻求心理上的安慰,另一方面也算是抱团取暖。 仇公公就有两个干儿子,都在楚王身边伺候,听说王爷要对自己干儿子开刀,立刻吓得闭了嘴,再不敢说话。 院子里,侍卫们很快挖了个坑出来。 因为是第二次“治疗”,在暖秋的强烈要求下,陆云瑶便允许梁嬷嬷、暖秋和尚春跟进来,外加上一次便在内的淑玲。 尚春吓得快晕厥,暖秋也是面色苍白,多次想开口劝阻,都被身旁的淑玲提醒打断。 侍卫长上前,恭敬道,“王爷,挖完了。” 楚王冷哼,撇了陆云瑶一眼,那眼神仿佛说——本王就看着你作。 陆云瑶心中好气,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王爷,那我去了,您等我好消息吧。”呵呵,如果真有用了,她会唠叨一辈子,以后一吵嘴就翻旧账的那种。 在暖秋和淑玲的搀扶下,陆云瑶缓缓走向土坑。 梁嬷嬷悄悄来到仇公公身旁,小声道,“仇公公,您说......会有效吗?” 仇公公翻了个白眼,“能有效就怪了。” 梁嬷嬷叹了口气,“我也认为......哎。” 陆云瑶到了土坑,“巫医大人,我应该怎么办?” 莫老太道,“陆姑娘躺里面便好,再在上面盖上土。” “好。” 陆云瑶乖巧地躺在上面,侍卫用铁锹在上面盖上土。 暖秋蹲在旁边,声音颤抖着,“小姐您疼不疼,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陆云瑶柔声安慰着,“很舒服,要不然你也来试试?”她没说假话,而是真的很舒服——现代人去海边,哪个没被沙子埋过?这种感觉与沙滩用沙子埋一样。 院门紧闭,院内燃了许多火把亮如白昼。 院子中央,少女躺在土坑中被土掩埋只露一个头,周围站满了下人和侍卫。此情此景,换一个本土大家闺秀怕是会羞得咬舌自尽,但作为现代人的陆云瑶却不觉得有什么丢脸,毕竟有病治病。 莫老太上前道,“陆姑娘准备好了吗?本巫医要开始了。” 淑玲拉暖秋的胳膊,将其生生拖了回来。 莫老太再次掏出带着狼牙的狼尾鞭子,围绕着土坑又唱又跳。 人群中,仇公公和梁嬷嬷两人小心翼翼观察楚王的脸色,见其面沉似水,抿紧的唇角垂着,便猜到了王爷心情不悦,两人相视一看,互相提醒一会说话办事定要小心。 面色苍白的暖秋也看向身旁的淑玲,小声闻到,“淑玲姑娘,你不怕吗?” 淑玲视线未动,一直盯着院中央,“有这么多侍卫保护,陆姑娘绝不会有生命危险,有什么可怕?” 却不知是淑玲淡定的神态还是坚定的语气,暖秋心中的后怕也少了一些,“如果是......鬼呢?” 淑玲道,“这世上没有鬼。” “如果真的有呢?”暖秋不放弃。 淑玲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暖秋,“我杀过那么多人,没见有鬼来找我。” “......” 暖秋突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了,什么鬼不鬼的?淑玲比鬼厉害多了。 第449章 第449章 一炷香的时间后。 莫老太停下,几个踉跄几乎站不稳要跪在地上,好在淑玲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 却见莫老太面色苍白、神态衰老,脸上的汗水已经湿透,花白的头发散乱,憔悴的模样竟好像随时要死去一般。 莫老太喘着粗气,疲惫道,“可......以......了。” 淑玲将莫老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亲自伸手去拨土。 挖坑时可以用铁锹,埋人时可以用,但往外挖人的时候不能用,毕竟土埋得不深,若用铁锹只怕会伤了土坑里的那位。 侍卫们不敢怠慢,跟着用手拨土。 暖秋和尚春等人也跑来。 很快,再众人的努力下,陆云瑶从土坑里爬了出来,未来得及清理衣服上的残土,便着急跑到莫老太身旁,“巫医大人,您没事吧?” 无论其他人信不信鬼神,陆云瑶是真信了,不仅相信鬼神、也相信巫医真的有法力,否则短短两日,好好的老人怎么活活苍老了十几岁之多? 莫老太刚到楚王府时,看起来有六十岁,但此时此刻,说其七十岁快八十,也没人会怀疑。 莫老太缓了好一会,才能继续说话,“陆......姑娘,这怕是......最后一次......给您......驱魔了了,真的......我真的......不能再作法了,还有......楚王殿下的病......我也是......看不得了。” 楚王走了过来,凝眉盯着老态龙钟的莫老太,目光复杂,“本王不用你医病。” 莫老太很仔细地观察楚王,而后道,“王爷的病......需调养,我......治不了。” 楚王眉头缓缓放开,“巫医何出此言?” 莫老太道,“因为......王爷身上没有......影。” 众人暗惊。 陆云瑶扭头,和楚王对视交换了下眼神,之后又问莫老太,“我呢?我身上的黑影消失了吗?” 莫老太叹了口气,“......抱歉。” 一声歉意,已是回答。 陆云瑶无奈道,“看来,这水鬼是要粘我一辈子了。” 楚王想喝令其别乱说,但看到两天苍老十岁的莫老太,反驳的话却噎在喉中,“赏巫医十万两白银,送其回饶宜国。” 十万两! 别说众人吃惊,莫老太都吓了一跳。 她来为楚王诊病的诊金是五千两,就算加上陆姑娘的诊金五千两,一共也才一万两。就这一万两银子,莫老太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可以回家给孙子娶媳妇,坐等抱曾孙子了。谁知道竟然变成十万两! 瞬间,莫老太认为自己拿着这十万两应该再多活几年,搞不好能帮曾孙子取曾孙媳妇。 莫老太这边自不多表,楚王却伸手将蹲在地上的陆云瑶拉了起来,“走。” “干什么去?”陆云瑶问。 楚王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愧疚,“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说。” “好。” 陆云瑶乖巧地跟着楚王离开,一路回了藏娇院。 这一次陆云瑶沐浴,楚王并没跟着,因为他知道上次陆云瑶缠着他“一同沐浴”的原因,他不是登徒子不想趁人之危,而且也不想再进去“煎熬”了。 第450章 第450章 沐浴更衣后,恢复好体力的两人去了金玉园散心。 夜深人静。 周围路灯盏盏,夜幕明月皎皎。 一阵阵晚风将花海拨弄出许多波浪,更卷了许多花瓣和花香。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下人们远远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陆云瑶深深叹了口气打破这安静,“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虽然我信鬼神说,但却没想到真能找来有法力的巫医,我以为多少会经历一两个江湖骗子,再好事多磨地碰到高人。” 楚王道,“她是大祭司的妹妹。” 陆云瑶点头,“我知道。” “阿泗部落巫医术传男不传女,所以,她不算真正的巫医。” 陆云瑶点头,“这个我也知道,但我相信莫茧巫医说的话,大祭司会什么,她也会什么。” “会,不代表实力,”楚王紧了紧拳头,“大祭司的法力比她高,能治好你。” 陆云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我听莫茧巫医说过,虽然饶宜国看似有三大家族,但并不是人人都会巫医术,是否能习得法力这个靠个人天赋,莫茧巫医虽是女子,但有幸天赋高于许多男子......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巫医没那么多,而那种有法力的真巫医怕是不会轻易离开饶宜国。” 楚王道,“不用他们离开,我们过去。” 我们? 陆云瑶吃惊地看向身旁高大男子,“王爷要陪我去?” “现在脱不开身,等永安侯一事结束,立刻启程。” 陆云瑶先是怔住,紧接着开心起来,挣脱了楚王的手,在他身边转圈跳着,“太好了,可以出国旅游......不是,可以去治病了,王爷太棒了,谢谢您王爷。” 楚王看着绕自己跳的陆云瑶,失笑,“你莫不是也学会了巫医那套?本王看你学得有模有样。” 陆云瑶停下挽住楚王细细的手臂,撒娇着,“如果我会巫医术就好了,那我以后专心致志为王爷治病调养身体,哪怕把自己熬成老太太也行。”她指的是莫茧巫医那样极速衰老。 楚王不悦,“别胡说。” 陆云瑶笑嘻嘻。 看着喜出望外的女子,楚王好似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目光柔若暖风,“巫医说,本王的病症不归巫医管,所以本王有个猜测,巫医是否能驱魔姑且不提,他们对单纯身体病症没什么办法。” 陆云瑶也认同,“是,他们手里应该有一些万金油的治病方子,莫茧巫医曾对我说过,要给我送一碗汤,被我拒绝了。” 这种万金油方子,就好比现代的镇痛药或消炎药,能不能治病姑且不说,最起码多少能缓解症状。 这个时代的人不像现代缺乏运动、且摄入高脂高糖高盐的亚健康现代人,古代人饮食清淡、作息规律、运动量大,虽说因为营养摄入不足而寿命不长,但只要是活着,体质还都不错,用点万金油方子很容易能扛过病症。即便是抗不过,不幸死了,又有许多安慰人的迷信轮回思想解释等等。 楚王点头,“所以,本王的病,你便别担心,本王最近恢复得很好。” 陆云瑶侧着头,双眼晶晶亮,“王爷要一直健健康康下去,好不好?” 楚王突然笑出来。 第451章 第451章 “你笑什么?”陆云瑶表情僵住。 楚王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收住笑意,“已经多少年没人与本王提过‘健康’二字,只要不死便好,何来健康?”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你死了我转身就嫁顾世子。” 楚王顿时火了,“你敢?” 陆云瑶仰着下巴,“你活着,我不敢。你死了,我就敢。” 楚王冷笑连连,“本王死了也拉着你陪葬。” 陆云瑶眼珠转了转,“这个......是可以的。” 楚王再次怔住,“你真要陪葬?” 陆云瑶笑眯眯,“看你活着时候的表现了。” “......”不知为何,楚王却觉得陆云瑶这疯子说到就能做到,“就算本王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这是命令!” 陆云瑶依旧笑眯眯,“人都死了,谁听你的命令?” “......”楚王。 “所以说,”陆云瑶挽着楚王的胳膊,优哉游哉,“与其大动肝火,还不如将力气都放在怎么继续活下去的问题上。” 楚王冷哼,“你以为本王不想活?”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不肯正经吃饭、不运动只依赖下人背着,你这也叫想活?” “......”楚王再次无言以对,因为对方一针见血,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静静走了好一会,就在陆云瑶思忖着要不要给楚王个台阶下时,对方却道。 “如果早一些认识你,本王也不会那么......作死。” 陆云瑶一愣,随后笑着点头,“现在也不晚。” “但愿吧。” 天就这么被两人成功地聊死了,两人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无论怎么说,这话题都越来越沉重。 过了好一会,楚王道,“本王再去找巫医。” “不要,”陆云瑶急忙道,“够了,最起码暂时够了,我的事不着急,但外公的案子和王爷的身体更重要!这几天,王爷是不是没心思工作?是不是一直没训练?” “......”楚王再次哑然。 “听我的,既然我知道是水***祟,我便放心了,以后能驱便驱,驱不了便不驱,左右除了夜晚挣扎好像也没别妨碍。再说,它还能缠我一辈子?估计玩几天发现我不害怕,也就走了。” “......”第一次见人把鬼上身说得这般坦然。 “外公的案子!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这个!”陆云瑶紧紧抓着楚王的手,压低了声音,“和您说实话,从前我想让外公翻案,是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但是现在希望王爷为外公翻案,是希望王爷能多一个助力。玄德帝不是想累死王爷、气死王爷吗?我们调养好身体,不让他抓住把柄,加之有恢复原职的外公相助,玄德帝也不能拿王爷怎样!” 楚王道,“你怎么知道,永安侯会站在本王这里?” 第452章 第452章 陆云瑶冷笑,“玄德帝加害外公,只要外公脑子还正常就应知道立场在哪。就我从前对外公的了解,外公爱憎分明、立场坚定,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定会站在王爷这边。” 楚王目光淡淡,远眺前方。 是啊,这也是他原本要帮永安侯的原因。 两人走走聊聊,一直聊到深夜才回去。 其间,楚王隐晦问陆云瑶是否需要一同睡,毕竟她曾说过,只要两人睡在一起,便不会做噩梦。 陆云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拜托,虽然她现在没什么清誉好维护、没什么脸好丢,但还是不想破罐子破摔,能补救还是希望补救一点嘛。 再者说,夜晚的挣扎确实不影响她睡眠,大不了早晨起来洗澡换衣服,她更是希望身上的水鬼趁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两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想个折中的办法解决一下,对方是想要超度还是想要个新尸体借尸还魂,这个都好商量,搞不好一个穿越时空、一个复仇重生,两人还能结下点革命的友谊也说不定。 ...... 清早。 陆云瑶醒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随后带着几人去了主院。 路上,暖秋问道,“小姐,您不怕吗?” 陆云瑶知道其指的是什么,笑盈盈,“告诉你多少次,本小姐不怕,你怎么还不信?” 暖秋打量着自家小姐白里透红的面色,最终点了点头,“奴婢这次信了。”是真信了。 随后,陆云瑶便和梁嬷嬷聊起天来,两人的话题一般都在府内事务上,自从梁嬷嬷“回归”,也逐渐开始为陆云瑶渗透宫中礼仪、京中贵妇们的人际关系等等,陆云瑶不知其是不是被楚王授意,这种也算是楚王妃的“上岗培训”了。 用完早膳后,楚王便去了书房。 仇公公上前,笑眯眯道,“陆姑娘,王爷有令,让奴才陪着陆姑娘随便走走消消食。” 陆云瑶没反驳,两人带着梁嬷嬷等人便随意找了条林荫道散步。 陆云瑶压低了声音问道,“仇公公您和我说实话,最近两天,王爷是不是因为我,积压了不少工作?” 仇公公道,“这便是王爷要奴才陪陆姑娘走走的原因,王爷要奴才为您解释下,让您别自责,王爷未来确实要忙上一阵子,却不是因为陆姑娘。” 陆云瑶声音更低,“是外公的案子,还是因为玄德帝又给王爷下发任务了?” “都有。” 陆云瑶了然,“我帮不上王爷什么,便不给王爷添乱了吧。” 仇公公小声嘟囔了句,“您顺着王爷一点,少顶几句嘴、少给王爷添堵,比什么都强。” 正在这时,却见楚王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小安子追了上来。 “奴才见过陆姑娘,见过仇公公。” 这小安子便是仇公公两个干儿子之一。 第453章 第453章 仇公公道,“这么急匆匆,有什么事?” 小安子满脸职业笑容,“回公公,是陆姑娘要的官员画像已经到了,奴才不知是要送王爷的书房,还是送陆姑娘的书房。” 按照道理是要送楚王书房的,从前楚王想尽办法增加两人的交集,用各种借口将陆云瑶骗到自己书房来,哪怕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偶尔看上一眼也好。 但仇公公想到未来几日王爷的工作量,对陆云瑶道,“要不然奴才陪着陆姑娘到您的书房看看?王爷封地的情况,奴才多少听说过一些,陆姑娘要问什么,奴才能答便答,答不出便找其他官员们问问。” 陆云瑶听懂了仇公公要表达的信息,“云瑶知晓仇公公最近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便不劳费心了,回头我把那些姑娘们叫来,让她们自己看看、选选。” 仇公公心中称赞陆云瑶的聪慧,但还是忍不住温婉地叮嘱,“奴才知道不应该多嘴,但奴才还是有话想说。” “仇公公见多识广,云瑶很希望仇公公多多指点呢。” 仇公公点点头,面色认真了几许,“有句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陆姑娘确实是一片好心,但却不保证她们记陆姑娘的好,这人呐......呵,诨着呢。她占着便宜的时候说您几句话好话,等占不到便宜了,扭头就反咬一口,不会记得你的好。做人难,做好人更难!”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公公的意思云瑶明白,您放心吧,这种圣母事儿我也只干这么一次,以后除非吃饱了撑的,否则不会多管闲事。”声音顿了一下,小声道,“实际上我要安顿这些姑娘,除了看她们可怜,还有便是愧疚,毕竟利用了人家,能补救多少便补救多少吧。” 仇公公道,“陆姑娘也别太自责了,算下来,这些也都是奴才造的孽,当时王爷早早便想打发了她们,是奴才私心,希望她们能帮王爷诞几名子嗣才留下,王爷开恩,看在奴才的面上没多干预,如今好,如今有了陆姑娘。” “......” 陆云瑶突然发现和仇公公交流实在烧脑细胞,每句话都话里有话,想说什么不直接说,左拐右拐。 刚开始装模作样地劝她别多管闲事,随后自我谴责说留下女子为了给王爷添子嗣,说到这里时,还听不出什么。 但最后一句来个神转折——如今有了她。 有她做什么? 结合上面那堆左拐右拐的话,陆云瑶听了出来——如今有了她可以帮王爷生孩子,就不用这群女人生孩子了,换句话说,仇公公开始催生催育起来。 作为一个医学生,优生优育虽不算单独学科,但也是一大项,考试要考的那种、占分比重还不小的那种。 所以她不像那些闺秀们提到洞房生孩子就面红耳赤,但这玩意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何况楚王如果真是遗传性贫血的话,楚王的子嗣也极有可能被遗传,这可怎么办是好? 就算自私一些,不考虑优生优育只单纯不让楚王绝后,就楚王那个体格......真的可以吗? 好吧,再次抛开能力的问题,考虑基因。 过去的人都认为,子嗣是否健康和男性无关,只和女性有关,但她却知晓,一个健康的胚胎需要健康的父母缺一不可,如果父体虚弱,即便女子勉强有孕,也很可能造成没胎心或者胎停,就算是勉强熬下来,极有可能不足月,就算是勉强生下来,也未必活到成年。 哎......真是忧心啊。 梁嬷嬷将仇公公拽到一旁,道,“仇公公,差不多就行了,别再说了,您看,陆姑娘都羞得不说话了。” 仇公公道,“哎......咱家不是着急吗?” 无人知晓,“羞涩”的陆云瑶正在努力回忆“大补”的***——是菟丝子、补骨脂,还是淫羊藿、肉苁蓉呢? 第454章 第454章 藏娇院。 小客厅。 不同于之前用丫鬟们充数,今日即便没有丫鬟们,光陆云瑶的客人便挤满了小客厅——准备接受婚配安排的十名女子都被邀请了来,或坐在沙发,或坐在地毯,一张张小脸红扑扑,娇羞地盯着茶几上的一沓画像。 陆云瑶道,“大家别害羞,赶紧对照着名单看画像,今天咱们就把名单定下来,明天我要把名单送过去,开始找冰人了。” 众女子面红耳赤,议论纷纷。 陆云瑶就喜欢看她们各种娇羞的模样,一边端着茶欣赏,一边继续道,“还是那句老话,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大家不许抢,得有个先来后到。谁先挑上就是谁的,除非那人主动反悔。” 陆云瑶的话引起女子们一阵娇笑。 有人道,“陆姑娘多虑了,您给我们开出了百人名单,我们十个人挑一百人,怎么会抢呢?” 又有人道,“不过就算是抢也正常,陆姑娘后来开出名单的官员出身太好、官职太高,没人敢挑。” “是啊。” 陆云瑶放下茶碗,凝眉道,“我真是不懂你们了,我后来拟的名单,有那么多出身书香门第或者官宦世家的年轻人,为什么你们不挑?莫不是被我之前的理念误导了?我的见解不一定对,即便是对,也未必适用于每个人。” 众人低头不语,都不肯说话。 陆云瑶正要继续说,虞玉嫦却道,“陆姑娘放心,大家这么选并不是为了讨好您,是真的认同陆姑娘的观点。” “是啊。” “是的,民女真的认同。” 众人纷纷道。 角落里一名正在端详画像的女子想了想,道,“陆姑娘,民女可以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大家都来畅所欲言。”陆云瑶顺着声音看去,却见那女子容貌俊俏,有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虽不夺目但却有韵味,越看越耐看,在现代,这种相貌又被称为骨相美,就单纯审美来说,很对陆云瑶的胃口。 因为对她胃口,所以她对这名女子印象深刻,虽记不住名字,但清清楚楚记得其是在瘦马派,当时她还暗暗为其惋惜来着。 那女子道,“说出来不怕被大家笑话,我从记事开始便在教养所,从小便知,夫君的宠爱要争、舒适富贵的生活要抢,为了立于不败之地,学了不少取悦男子、争斗女子的技巧,刚到锦绣别院时,见虞姑娘他们也被送给王爷,心里更是认定了教养所里学的一切。但后来,秦姐姐的一句话改变了我。” 众人都看向秦琴儿。 秦琴儿哭笑不得,“我竟能改变一个人?” 陆云瑶也是兴致勃勃,“她说什么了?我很好奇啊。” 女子腼腆一笑,“昨天,我与秦姐姐聊了几句,我担忧未来的生活会很艰难,秦姐姐说:你为何不放过自己。我突然恍然大悟——是啊,从前在教养所我没有权力选择,只能争只能抢,但现在我可以把握命运,明明可以做正妻,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把日子过好,为什么非要当富人妾,将自己命运依托在外人的决定上?这一次,我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哪怕搏输了,我也认了。” “我也是这么想。” “我也是。” 第455章 第455章 众女子争前恐后道。 虞玉嫦笑盈盈道,“我们都要感谢陆姑娘。” “是啊,要感谢陆姑娘。” 不知谁牵了个头,一群女子竟然放下手中画像,跪在地毯上,为陆云瑶磕头起来。 陆云瑶面露无奈,“别......你们别磕头,磕什么头啊?算了算了,愿意跪就跪,愿意磕就磕吧,左右地毯足够厚,跪着也不疼。”说着,叹了口气,“你们若按部就班的选相公去嫁人,我心里还能好受点,你们这样连跪带磕头的,弄得我也很内疚。” 虞玉嫦道,“大家起来吧,我们别让陆姑娘难过。” “是。”众人起身。 虞玉嫦笑道,“陆姑娘放心,您心里想什么,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怪您的。” 陆云瑶眨了眨眼,“知道?知道什么?” 秦琴儿小声道,“故意把我们接来,考验楚王殿下呗,看楚王殿下是否贪恋美色。” 吴香凝道,“要我说,陆姑娘实在多此一举,楚王殿下要是贪恋美色,能让我们在锦绣别院住上整整三年?这三年,王爷是真的没近女色的。” 陆云瑶心里甜滋滋,但表面上却维持傲娇,“不近女色?呵呵,他那身子骨也得能近。” 之前感慨那女子道,“如果王爷想近女色,怎么都近了。陆姑娘说了也许您不信,之前我们教养所,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太爷去买了姑娘,那老太爷连坐都坐不起来,却还贪恋女色呢。” “是啊,我们教养所还有出宫的太监去买的。” “有的,有的。” 几名瘦马派的女子开始谈论起人性的黑暗面起来。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陆云瑶也险些惊掉下巴,“坐都坐不起来,买女子回去干什么?光看?” “是这样......”之前抖料的女子小声描述。 闺秀们听候惊叫起来,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陆云瑶顿时就火了,“哪有这么糟蹋姑娘的?是哪个老太爷,家住哪里叫什么,告诉我,看我不宰了他!” 那名女子忙道,“陆姑娘息怒,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老太爷估计已经死了。” 陆云瑶依旧忿忿不平,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可怜姑娘命运多舛,她就难受,但难受又能怎么办?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现在别说穷,自从和楚王绑定后,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 想着,叹息道,“罢了罢了,我也不是救世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看向还在等她发话的女子们,陆云瑶道,“大家都别闲着了,继续看画像,这些画像都是你们之前挑选的人,如果接受不了男子的长相,就赶紧换人选,我也让人快马加鞭继续找画像。” 说是这么说,但卫国的画风这么抽象,一堆画像放在陆云瑶面前,她是分不清哪个俊哪个丑的。 第456章 第456章 突然,想起了祷拜堂的鱼娩神。 陆云瑶双眼笑眯成了两道月牙——还是她家王爷的画工好,真是......自家男人怎么看都顺眼,处处优点,缺点也是优点。 很快,众人表态认可之前的选择,不做改变。 ...... 一晃,到了晚膳。 因为楚王刚接手一个新任务,整整一天未离开书房,午膳也是在书房用,所以直到晚上两人才见面。 用过了晚膳,楚王提议走走。 两人出了主院大门,向金玉园的方向而去。 楚王见陆云瑶很明显的情绪低落,便主动挑起话题,“听说你今天一直忙锦绣别院之事,怎么,进展不顺利吗?” 这话题可谓直入陆云瑶心窝子。 陆云瑶大吐苦水,“如果不顺利就好了,顺利!太顺利了!我之前不是给她们拟了个百人名单吗?在你领地选了一百名未有正室婚配的年轻官员。” “嗯,然后呢?”楚王问。 “如果说把这百人名单按照身价和综合实力来排,那么......她们算是把倒数十名包圆了,前面九十人碰都没碰。” 这下,别说陆云瑶震惊,便是楚王也是出乎意料。 “她们倒是识时务。” “不是识时务,我和她们再三强调,无论选谁,我都是尊重和欢迎的,只是条件差一些的男子,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有可能娶她们为正妻,条件好一些男子......就看她们自己的命运了,但你猜她们怎么说?” 楚王顺着她问,“怎么说。” 那些女子怎么说,楚王没兴趣知道,但因为是陆云瑶想说,所以楚王便故做兴趣,引着她继续说。 陆云瑶将在藏娇院客厅里,那名瘦马女子的话转述出来。 楚王细细咀嚼了那几个字,“把握自己命运?确实,这次给了她们一次选择的机会。”随后不解地看向陆云瑶,“如此看来,事情进展顺利,你为何一筹莫展?” 陆云瑶道,“就是因为进展太过顺利,所以我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替她们高兴,一方面又感觉背负了责任。她们如果过得不好怎么办?她们如果后悔怎么办?” 楚王停下脚步,陆云瑶也跟着停下。 远远跟着的仇公公见楚王停了,也急忙招呼着后面大队伍赶紧停。 陆云瑶不解道,“王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楚王转过身,慢慢伸手,将她轻轻抱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云瑶受宠若惊外加一头雾水,之前两人拥抱过,她假惺惺地哭、他手足无措地抱,但这般正式的拥抱还是第一次。 陆云瑶小心翼翼靠在他消瘦的胸膛,隔着薄薄的锦缎衣衫,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令人着迷。 抱了好一会,陆云瑶问,“王爷?” 楚王放开她,“真是个好姑娘。” “呃?”什么意思?是褒是贬?难不成讽刺她圣母?把话说明白,她改还不行? 楚王道,“本王幸运,竟能碰见这般纯善的女子。” 第457章 第457章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我纯善?王爷您是不是看错了?纯善的女子......应该像虞姑娘那样温柔坚强的姑娘吧?” 楚王垂着眼,浓密睫毛之间,眸光璀璨,带着温柔,“本王说你纯善,你便是天下最纯善的女子。” “好好好,我纯善,您是王爷您最大。”陆云瑶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最大的王爷,要不要再抱一下?” “......”楚王。 不远处,因为主子的亲密举动,仇公公下令所有人转过身去,不许偷窥,只留他和梁嬷嬷两人偷偷看。 梁嬷嬷轻声笑道,“陆姑娘是真热情,我第一次见这般热情的女子。” 仇公公道,“我们陆姑娘这叫真性情,喜欢就大大方方的喜欢,哪像那个陆云佩,呵呵,还才女呢,趁着王爷生病悔婚嫁,干的那叫人事儿?” 梁嬷嬷哭笑不得,也可以理解仇公公的怨气,“但仇公公您换一个角度思考,若陆云佩真嫁到我们王府,陆姑娘又怎么能进王府?所以说,这都是老天的安排,给咱们王爷选了个最好的。” “对对对。” “还有,关于陆云佩的事,咱们就别提了,到底是陆姑娘的姐姐。” “好好,咱家记得了。” 陆云瑶主动投怀送抱,面对如此热(猛)情(烈)的陆云瑶,楚王还是怂了,板下了脸,“要抱回去抱,在外面有失体统。” 陆云瑶看着楚王的窘迫笑了好半晌,这才挽住其手臂,“王爷,赵婉儿她们,您打算怎么办?” 楚王冷哼,“你带回来的人,现在倒问本王怎么安排?”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这才能体现出王爷英明神武、决策千里嘛。” 楚王正要说他的见解,但话在嘴边溜了下,却成功反悔,“有句话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自己解决她们,别来烦本王。” 陆云瑶哭丧了脸,“王爷是坏人,你肯定在打坏主意。” 楚王轻笑,不容置否。 “王爷说说嘛,算我求求你了还不行?”上辈子的陆云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贱兮兮地撒娇,但真正到了这么一日,又觉得撒娇什么手到擒来,好像自然而然一般。 终于,楚王未经受住这等美色的诱惑,“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嗯嗯,然后呢?” “还会想办法来本王这献媚。” 陆云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然后呢?” 楚王低下头,微笑着盯着陆云瑶,声音却冷冷,“她们怎么献,你就来给本王怎么献。” 陆云瑶吓了一跳,好半晌才说出话来,“王爷您还不饶了我?现在我已经有报应了好吗?” “既然要惩,就要一惩到底,省的你下回好了伤疤忘了疼。”楚王依旧笑眯眯,越笑越像狐狸。 陆云瑶欲哭无泪,却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楚王见她脸色变了,眉头微挑,“说,想到了什么?” 陆云瑶犹豫着。 “不”楚王威胁。 “不是,”陆云瑶眼神闪烁,“我想知道,王爷无视她们的献媚邀宠,是因不喜欢她们吗?如果有一天王爷身边有了更喜欢的人,而我送去一盏茶,王爷会不会也这般嫌弃?” 第458章 第458章 楚王眉头加深,“你这是什么问题?” 陆云瑶苦笑,“正常问题吧。”人家当炮灰的时候,她看热闹,有句话叫天道好轮回,搞不好回头她就要当炮灰了。 楚王无奈道,“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本王想象不到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这个回答算是多少安慰了陆云瑶,“你想象不到的事还多了。” 楚王道,“本王想象不到之事?呵,还真没几件。” 陆云瑶抬头,歪着脑袋,“吹牛。” 楚王嘴角抽了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女子当着他面顶嘴不说,还说他吹牛。 看着陆云瑶,楚王点了下头,“确实,自从碰见了你,本王也发现并非事事都能算到、料到。” 陆云瑶噗嗤一笑,挽着楚王的手臂,拉着他继续散步,“我也是。”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如今锦绣别院的女子们散得散、死得死、被赶走的赶走,只剩下赵婉儿等四人。 这四人也住到了赵婉儿之前所住的同心院。 没了之前女子们的齐聚一堂,屏退了丫鬟,房间里只有孤零零的四人,让人不免有了凄惨之感。 房内四人若有所思,都没说话,一片愁云惨淡。 好半晌,赵婉儿笑道,“三位妹妹在想什么呢?” 萧芷砚犹豫着,“赵姐姐,我在想......要不然我们也......也......” 也什么?也去投诚。 赵婉儿点了点头,“是啊,刚刚我也在想这些,虽然妹妹们瞧得起我,称我一声姐姐,但说起本事,整个锦绣别院,我怕是最后一名。我女红不如廖妹妹,舞技不如余妹妹,”说的是还留下的廖煜娴和余诗汶,“容貌不如萧妹妹你美,连王爷都夸你容颜绝丽,即便你们三人留下,我也应该走的。” 一边自谦,一边夸奖三人,隐隐煽动三人。 正如赵婉儿所说,廖煜娴和余诗汶都出自教养所,虽不若汤雨祁那般出风头,但也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 萧芷砚就更不用说,被楚王夸奖后,便一直认为自己的容貌入了楚王的眼,楚王早晚会喜欢她,这也是当初她留下的原因。 赵婉儿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说出的话依旧温温柔柔,“嫁给小官小吏有什么不好?到底还是正妻,即便家里没下人使唤,自己洗衣做饭,但也不用看正妻的脸色,你们说对吗?” “......”三人。 廖煜娴和余诗汶两人在教养所多年,都是要强咬尖的主,一听要嫁给小官小吏自己洗衣做饭大,当时脸色就变了。 萧芷砚从前是大家闺秀,听说没丫鬟伺候,也是吓得花容失色。 赵婉儿乘胜追击,“从前听闻楚王殿下性格乖戾,但真正见到王爷尊荣,我却觉外面传言有假,王爷芝兰玉树、年轻有为,脾气虽看起来不好,但你们仔细想想,王爷为何脾气不好?” 三人摇头。 “是因为她们背后说了陆姑娘的闲话、当面顶撞陆姑娘、藐视陆姑娘不是?” 三人恍然大悟,“是这一回事。” 第459章 第459章 赵婉儿点头,假惺惺地继续道,“所以说,王爷有情有义,如果对陆姑娘的十分好分我们一分两分都够了的。汤姐姐她们错在与陆姑娘为敌,所以被王爷生厌,但如果我们不与陆姑娘为敌,在讨好王爷同时也讨好下陆姑娘,陆姑娘见我们没有争夺之心,回头给我们美言几句呢?” 三人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 萧芷砚惊慌道,“赵姐姐,我们是来和陆姑娘争宠的,陆姑娘怎么会帮我们说话?” 赵婉儿柔柔地笑着,“但萧妹妹你想想,王爷不可能只娶一位王妃,别说王妃和侧妃,便是妾室通房都不会少。陆姑娘出身侍郎府,其父有许多美妾,如何会不知?她们这些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做法是——早晚都要为夫君纳妾,还不如纳最听话的,而我们只要当这最听话的便好。” 三人恍然大悟。 余诗汶道,“经赵姐姐这么一说,我也想了起来,王爷从始至终都未为难我们,王爷气的是之前对陆姑娘不敬的人。” “是啊,”廖煜娴道,“不说别的,就说赵姐姐和汤姑娘一直关系好,但王爷降罪汤姑娘却未牵连赵姐姐,是因为赵姐姐一直敬重陆姑娘。” “是啊是啊。”几人算是达成了协议。 廖煜娴又问,“赵姐姐,您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婉儿道,“从明天开始,我们早晨为陆姑娘请安,但却是在藏娇院门口,万不要出现王爷面前。” 余诗汶道,“这是表明我们不争宠的态度?” 赵婉儿笑着点头,“聪明。” “好,就这么做。”众人达成共识。 赵婉儿思忖片刻,道,“廖妹妹最近是不是在准备送王爷的双面绣?” 廖煜娴回答,“是,已经绣完了,正准备洗一下。” 做绣工时,因为经常触碰,所以绣品完成后都要清洗。 赵婉儿点头,“你最近赶个工,再绣一副一模一样的,或者有异曲同工的夫妻帕,送陆姑娘。” 廖煜娴一怔,脸色难看了许多,“双面绣耗费精力,哪是说赶工就赶工的?再说,陆姑娘是出身尊贵,什么好帕子没有?” 赵婉儿眼底讥讽,“廖妹妹说气话不是?从今日开始,我们无论送什么东西,都要送双份。即便是求见王爷,也必须在陆姑娘在场之时,万不能任性了。” 三人无奈,只能道,“是,赵姐姐。” 赵婉儿垂下眼,手指在身旁桌面上敲了敲——她的拿手绝活,也是时候掏出来了。 ...... 清早。 陆云瑶打着哈欠出了藏娇院时,当见到门口站着的四名美貌女子时,惊的将剩下一半哈欠生生吞了回去。 四人见陆云瑶出来,齐齐上前,“民女给陆姐姐请安。” 陆......姐姐? 陆云瑶很不适应,但她估摸着,这四人叫她姐姐也是希望她能容下她们。 容,是万万不能容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只要想到自己夫君除了自己还同时有别的女人,那就和咽了只苍蝇没有区别。 但除了赵婉儿外,她对其他三人并无反感,要怎么才能和平劝退呢? 第460章 第460章 梁嬷嬷见这四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我说四位姑娘,如果奴婢是你们,这时候要做的是收收心想想出路,而不是到处现眼。” 赵婉儿屈膝恭敬一礼,“婉儿见过梁嬷嬷,梁嬷嬷您误会了,从前我们确实做过错事、说过错话,但......当时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如今汤姐姐已经离开,我们自不会再做之前的那些。” 梁嬷嬷没见过汤雨祁几次,但听仇公公提起过,猜想之前都是那个汤雨祁带头兴风作浪。 陆云瑶道,“四位姑娘,你们大清早来找我,有何事吗?” 赵婉儿道,“没有什么要事,是来为陆姑娘请安的。” 呃!? 陆云瑶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明白过来——先给她请安,然后让她带着去见楚王......哎,看来她们还是没死心,“你们太客气了,你们不是王府的下人、我也不是王府的主子,所以你们不用来向我请安,”声音顿了下,“你们可用过早膳了?要不要随我到主院用个早膳?” 其他几人立刻惊喜起来,正要感谢,却听赵婉儿道,“多谢陆姑娘邀请,但我们已经用过早膳,不敢多打扰陆姑娘,为您请个安我们便回去。” 陆云瑶惊讶。 四人已经屈膝,随后恭敬离开。 待四人走了,陆云瑶才问身旁的梁嬷嬷,“她们就这么走了?她们这是做什么?” 梁嬷嬷笑道,“也许真如她们所说,只是来给陆姑娘请个安而已,不过,陆姑娘还是要防备一些。” 陆云瑶点头,“多谢梁嬷嬷提醒,我们走吧。”她多希望这四人来,是说也想开了,想嫁人了。可惜......不过人家如何选择是人家的自由,她这个外人确实强求不得。 很快,到了主院。 膳堂。 依旧是一张小圆桌,上面几道小菜。 白粥晶莹剔透,汤品清爽鲜香。 楚王一边吃一边问,“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陆云瑶咽下了包子,“挺好的,王爷呢?”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都是狗屁,在现代饭桌上怎么边吃边聊,在这里也是怎么边吃边聊。 “也好,”楚王喝了一口汤,“可做噩梦?” 陆云瑶点头,“嗯。”实际上没做噩梦,只是夜晚挣扎而已,但对外她还是说自己做了噩梦。 楚王食欲再没之前那么好,凝着眉,“今晚来主院。” 陆云瑶吓了一跳,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不用,不用,多谢王爷关心,这个噩梦不影响睡眠,真的,不信您看看我的脸色,是不是神采奕奕?” 楚王道,“真是奇怪,明明噩梦连连,为什么精神却很好?” 陆云瑶能怎么解释?“可能因为年轻吧。”对,年轻治百病,这身子才十六。 楚王的脸色多了一丝不悦。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不是,王爷您误会了,我不是说王爷年纪大了。”呃......好像越描越黑了。 第461章 第461章 梁嬷嬷险些笑场——一晃好些日子没来陪两位主子用膳,都忘了两人在一起经常的嬉笑怒骂。 楚王默默赌着气,硬生生喝了两口粥,道,“本王当年做噩梦时,也才十二三岁。” 那意思是,比你还年轻,根本没老。 “是是是,王爷年轻,王爷永葆青春,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人家是老大,老大就是用来哄的。 这般轻浮的哄话换一个人,怕就火了,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楚王却好像听不出其内层含义,只当对方说了好话,心情愉悦地继续用膳了。 随后的气氛很好,周围人也慢慢习惯了两人独特的相处模式。 私下里,丫鬟们偷偷议论都说,王爷和陆姑娘哪像什么高高在上的亲王和王妃,却好像恩爱的民间小两口一样。 ...... 确定名单后,仇公公便派人快马加鞭将锦绣别院十名女子的画像以及生辰八字、特长喜好等等送去楚王封地,对外只说,这些女子是出身良好的官家女子,曾在楚王府里做一等丫鬟,如今到了年纪外放嫁人。 虽说楚王府这边是寻了官媒去说亲,对方有拒绝的权力,但被选上那十人都是毫无背景、百姓出身的官吏,听说楚王殿下亲自“赐婚”,哪敢拒绝?哪舍得拒绝? 姑且不说这些婚事是否成为美谈,却说楚王府里的一等丫鬟却成了美差,许多小家碧玉做梦都想进楚王府来当丫鬟,这是后话。 平静的几日过去。 这几日陆云瑶过得逍遥甜蜜又充实。 每天优哉游哉地管管府算算账,早中晚陪楚王吃饭训练,偶尔还和楚王黏黏糊糊的谈恋爱。 无论永安侯是否身在牢狱;陆府重新修缮后陆侍郎停职在家;麒麟宫中的陆云佩如何缠着太子救永安侯;这些,陆云瑶都不放在心上。 外面风起云涌能如何?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是太平的,天塌下来有楚王撑着她没什么可怕,就算楚王真没撑住,那就两人一起进皇陵,陆云瑶觉得自己勇敢极了,身上背着个水鬼算什么?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算什么?只要和那个病鬼在一起,便没什么可怕了。 上午,阳光正好。 陆云瑶拿到了管家送上来嫁妆清单。 许管家道,“陆姑娘,王爷的意思每人拨五千两置办嫁妆,名单在这。” 陆云瑶惊讶道,“这么多?” 虽然楚王时不时打赏她五千两一万两,好像九牛一毫,但实际上五千两已不算多了。 普通百姓婚嫁的聘礼也才十几两,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几十两,县令女儿级别的,也才几百两上千两,但楚王却给这些女子每人拨五千两。 暖秋也是咂舌不已,小声道,“一人五千两,十个人就是五万两,王爷实在太仁慈、太大方了。” 陆云瑶心中盘算了下,请巫医原本用了五千两,后来给了十万两,现在打发这些女子又用了五万两,这还不算平时送她的。 这么算了算,楚王直接或者间接地因为她支出了十几万两。 心疼,无比的疼。 原本总想着多骗点、多坑点,但当时这男人不是她的,她当然不心疼。如今男人归她了,金山银山也归她了,想到支出这么多银子,就好像挖她的肉一样疼。 第462章 第462章 梁嬷嬷见陆云瑶脸色不好,问道,“陆姑娘是不是嫌少?” “不少,很多,非常多!”陆云瑶几乎叫出来——可不能再增加了,她都心疼死了!“梁嬷嬷,您觉得我败家吗?” “陆姑娘为何这么问?” 陆云瑶趴在桌案上,“自从我来,就让王爷花了这么多银子,我于心不忍。” 梁嬷嬷了然,道,“陆姑娘别多想,所谓破财免除,最近王爷身子一天比一天康健,也许正是因为陆姑娘帮王爷破了财。” “哦。” 虽然梁嬷嬷说得有理有据,但陆云瑶才不信,花钱就能治好病?呵呵,医院里多少钱花光了还没治好病的?治病需要科学的疗法加合理的康复运动,怎么能封建迷信......等等,她身上还有水鬼呢。 陆云瑶顿时就歇菜了。 正在这时,门外尚春道,“小姐,同心院的赵姑娘等人求见。” 陆云瑶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小姐。” 很快,赵婉儿等人便被尚春代入了书房,梁嬷嬷和许管家退到了一旁。 “请坐吧,”陆云瑶将手上册子放在一旁,微笑着问道,“你们四个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廖煜娴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帕子,恭敬递上去,“最近闲来无事,民女看天也越发热了,便绣了两条帕子,想送陆姑娘一条。民女绣工粗糙,不敢奢望陆姑娘喜爱,只希望能陆姑娘偶尔用来擦擦汗。” 陆云瑶接了手帕,见手帕颜色好像肤色一般,优雅又清爽,不知具体叫什么颜色,但却又发现上面栩栩如生的绣花两面都有、两面不一样。 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面绣!? 从前在电视里看过,但实物却是第一次看。 双面绣帕子一亮相,周围人虽未惊呼,但一个个眼神都是透着惊艳。 陆云瑶道,“这么美的双面绣帕子怎么能用来擦汗?应该挂起来当摆设。” 廖煜娴莞尔一笑,“陆姑娘说笑了,小物件而已,若陆姑娘喜欢,回头民女多绣几个送来。” 陆云瑶急忙道,“别,绣活最是耗费眼睛,一个擦汗的手帕而已,真不用这么绣,”声音顿了一下,柔声问道,“今日你们四人来,可有何事?” 所有人都知道,其绝不是单单是送手帕这么简单。 廖煜娴看向赵婉儿,赵婉儿鼓励一般地点了下头,廖煜娴便小声道,“是这么回事,民女绣帕子时绣了一对帕子,一只送给陆姑娘,另一只打算送给王爷。”说着,掏出了另一块帕子。 陆云瑶吓了一跳——一对帕子?情侣帕子?那也应该这个廖姑娘和楚王的吧,怎么还有她的份儿? 因为好奇,顺手接来,却见楚王份儿的帕子是银灰色,上面的花纹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在构图上,她的那个帕子图案更精致、楚王的帕子图案更大气。 第463章 第463章 梁嬷嬷很快便明白过来,暖秋凑上来小声问道,“梁嬷嬷,她们是什么意思?” 梁嬷嬷轻声回答,“这种小手段,宫里见多了,算是对正宫投诚,保证虽邀宠但不争宠。” 暖秋了然地点头。 所有人齐齐看向陆云瑶,很好奇陆姑娘会做出什么反应,会不会接纳这四人,如果陆姑娘收下了帕子,便算是默许四人留下了。 然而当事人陆云瑶考虑的可不是什么邀宠还是争宠,而是按照她对楚王了解,这帕子如果真送楚王手里,那家伙肯定能想出幺蛾子整她。 想着,额头生生滴落一滴冷汗。 挣扎片刻,陆云瑶小心翼翼道,“廖姑娘,这两个帕子我都很喜欢,能不能都......送我?要不然你开个价钱,当我买的。”邀宠归邀宠,只要别送东西就好。 然而陆云瑶的话听在赵婉儿的耳中,却有了另一个意思——不许送东西,不许邀宠。 廖煜娴当时的脸色就变了,暗讽道,“陆姑娘恕罪,但另一块帕子无论是颜色还是花式都不适合女子,难道陆姑娘要送其他男子?” 众人惊讶。 暖秋当时就急了,“胡说,我家小姐清清白白,怎么会送帕子给什么男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些狐媚子勾引人?” 赵婉儿见事态不好,赶忙出来打圆场,“暖秋姑娘误会了,廖妹妹的意思应是陆姑娘想将帕子转交送给王爷,现如今陆姑娘忙于王府事务,没闲暇时间帮王爷准备礼物,我们理应帮陆姑娘想着才是。” 廖煜娴心里恨得要命,但也硬生生堆出了笑容,“陆姑娘抱歉,民女嘴笨、词不达意,民女的意思正如同赵姐姐所说,这帕子本就是一对,理应让陆姑娘来送。”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陆云瑶连忙想解释,但环顾四周,发现不仅赵婉儿等人认为她是“那个意思”,连藏娇院的人也认为她是“那个意思”,顿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是啊,她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允许她们给楚王送礼物吧,楚王回头在这些礼物上大做文章;不允许她们给楚王送礼物吧,她们会认为她善妒。 善妒就善妒,她也不想拥有什么“识大体”的美名,然而当时是她把人家接回来的,又对人家暗示随意邀宠,这个怎么解释?当biao子立牌坊?不,她这种行径比又当又立还无耻! 陆云瑶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解释了,帕子给你们,送吧。” 她自然也不能告诉她们,楚王就等着她们送东西来刁难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陆云瑶把这些姑娘们当炮灰,殊不知,楚王更是把姑娘们当炮灰。 随后的聊天便不如之前愉快了,虽然之前也不算愉快。 没话找话地聊了一盏茶的时间,陆云瑶便称累,说要休息,赵婉儿等人见礼后离开。 四人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云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紧皱的双眉便没松开过。 许管家问道,“陆姑娘,您还看这礼品单子?” 陆云瑶摇了摇手,“让梁嬷嬷看就行了,我回去躺一会。”哪还有心情看什么嫁妆礼品单子,老老实实等着被刁难吧。 第464章 第464章 藏娇院门外。 四人一路走,没人说话,各有所思。 当确定出了藏娇院的势力范围,赵婉儿沉声道,“廖妹妹,帕子别送了。” 廖煜娴面色一白,“为什么?” 赵婉儿暗暗瞪了一眼,“刚刚的情形,难道你还没看出来?陆姑娘容不下我们,也不想我们出现在王爷眼前,你这帕子送了,便算是得罪陆姑娘了。” “凭什么不能出现在王爷面前?别说她还未成楚王妃,即便是当了楚王妃难道还能不让王爷纳妾不成?善妒可是有违妇道!”因为气愤,廖煜娴的脸色通红,“她不想我们出现在王爷面前,我们就不出现在王爷面前?那我们留下来是做什么?难道逼着我们嫁给那些小官小吏?若没有今日之事,帕子可以不送,但如今,帕子是非送不可。” 赵婉儿正要说什么,话还没说,便被廖煜娴打断,“赵姐姐我主意已定,你们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们。”说着,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赵婉儿紧跑几步追了上去,“等等,廖妹妹你冷静一下,你想送便送,别说连累我们,我们本就是一个阵营不是?” 廖煜娴停下脚步,咬着嘴唇、红着眼圈,一言不发。 余诗汶也拉住廖煜娴,“是啊,既然决定留下,那我们就拼了,大不了被赶出王府,总比下嫁那些小官小吏强,你放心吧,我们都支持你。” “是啊是啊。”萧芷砚也道,“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呢!” 赵婉儿笑道,“如今大家都表态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廖煜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抱住几人哽咽道,“好姐妹,如果有一天我飞黄腾达,定不忘你们。” 余诗汶和萧芷砚说着好话哄着,只有赵婉儿眼底满是讥讽——飞黄腾达?就凭你? ...... 整整一天,陆云瑶都没心思做事,一直提心吊胆,因为她知道廖煜娴下午肯定跑去送帕子,然后楚王也一定能想出幺蛾子。 只希望楚王能手下留情,别把她往死里整。 至于楚王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这个是不可能的,如果饶了她,那就不会是楚王了。 果然,快到晚膳的时间,主院那边来了人,说是王爷有请陆姑娘。 陆云瑶带上了那块双面绣手帕,提心吊胆地去了主院。 书房。 楚王依旧在忙。 门口的小太监高声道,“陆姑娘求见王爷。” 楚王放下手里的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让她进来。” 不一会,陆云瑶领着梁嬷嬷和暖秋淑玲进了来。 “云瑶见过王爷。”今天屈膝敬礼格外用心,堪比宫中礼仪,丝毫挑不出毛病。 楚王看在眼里,挑眉道,“知道本王为何叫你过来吧?”说着,用视线扫了下桌角的一块银灰色帕子。 陆云瑶头皮发麻,“回王爷,云瑶知道。” 楚王见陆云瑶恭敬又老实,忍不住轻笑出声,“人家都送了,你呢?” 陆云瑶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她,赔着笑脸,“王爷您听云瑶解释,这个这个......家母出身将门,武艺比较在行,在女红方面差了一些。” 楚王懒得听她一本正经的东扯西扯,不耐烦地打断,“这和你向本王做表示,有什么关系?” “王爷您听我继续说,”陆云瑶一边说一边构思,“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因为家母不擅长女红,所以我也......不会。” “哦,”楚王一副了然的模样,“有其母必其女,说得好。既然陆夫人擅长武艺,那你打一套拳给本王看看。” 第465章 第465章 “......”陆云瑶。 “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 “......” 打拳?还不如让她来一套十字绣呢。 楚王笑着,“怎么不说话?” 陆云瑶从怀中掏出一只帕子,“这个......送给王爷。” 楚王一愣,没想到她还真有东西送他,顿时心底涌出许多期待。 将帕子拿来,发现上面的绣工眼熟,竟与那灰色帕子异曲同工,之前的期待顿时荡然无存,“你绣的?” 陆云瑶道,“不是,我哪有这种绣工?如果我要是会绣,我连王爷的鞋底都给您绣上花。” 楚王双眸微微睁大,“再说一次。” “呃?” “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什么话?”陆云瑶毛骨悚然,“我哪有这种绣工?” “后面的。” “如果我会绣......” “继续。” “我肯定给王爷绣。” “刚刚你说的可不是这句,本王要听刚刚那句。” “我连......王爷的鞋底都绣上花。” 楚王大大地勾起唇,“鞋底绣花道不用了,给本王做双鞋吧。” 陆云瑶膝盖一软,险些没原地跪下,“王爷明鉴,我不会做鞋,真不会!” “不会可以学。”一想到穿着陆云瑶亲手做的鞋子,楚王心情便是若雨过天晴般,畅快舒爽。 “我学,肯定学,但我之前没做过女红,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陆云瑶焦急地解释。 楚王挑眉,扭头对身旁的仇公公道,“做鞋子很难?本王要听实话。” 仇公公只能道,“是,王爷。”之后向陆云瑶投去一抹歉意外加怜悯的目光,“陆姑娘,奴才不是昧着良心说谎话,有一说一,这做鞋不难的,先量了王爷脚的尺寸,再剪出鞋样,纳鞋底,再缝上就可以,只要陆姑娘认认真真学,马上就能学会。” “......”陆云瑶。 楚王道,“是你自己说要为本王做鞋,你不是一向信奉言出必行吗?” 陆云瑶咬了咬牙,“王爷,只做一双鞋是吗?” 楚王很想让她多做,然而也不忍心太过欺负人,“对。” “我做得不好,王爷可不许刁难我,让我返工。”开始讲条件。 “但糊弄,可不行。”楚王很喜欢看对方这么一步一步服软。 “不糊弄,我发誓好好做,但事先说好,我不会绣花,王爷别指望我在鞋上面绣什么东西,我只负责做鞋。”陆云瑶心一横——不就是做鞋吗?算什么,别人能做,她也能做。 第466章 第466章 楚王心情大好,“放心,不让你绣花。”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好。” “王爷要是反悔怎么办?”陆云瑶依旧不放心。 仇公公急了,“嘿我说陆姑娘,我们王爷怎么可能反悔?” 楚王却丝毫不生气,道,“签字画押,你总相信了吧?” 陆云瑶道,“签!” “......”楚王——还真签字画押吗? 然而,陆云瑶不相信阴险的某人,坚持签字画押,两人便立了文书,约定只要陆云瑶为楚王做一双鞋,以后无论廖煜娴送什么绣品,都不能再刁难她了。 楚王签了字,没按手印,陆云瑶也没坚持让其按。 毕竟是尊贵的亲王,按手印这行为太掉价,对方能陪着她签字画押,她已经满足了。 事情这么敲定,陆云瑶也算是松了口气,吹了吹纸张,待墨迹干透了后,小心叠起来交给暖秋,“暖秋你一定要保护好这张纸,切记,你在纸在,纸毁......咱们再找王爷补一份。” “......”暖秋,“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保存好。” 陆云瑶是相信暖秋的,其虽然也默认了她和楚王的关系,但无论怎么都站在她身边,而不像尚春那样第一时间叛变。 “哦对了,你会做鞋吗?”问暖秋。 “回小姐,奴婢会。” “难吗?” “不难的,小姐放心。” 陆云瑶松了口气,之后问仇公公,“仇公公大好人,帮我找一双王爷的旧鞋好不好?我拿回去照着做。” 仇公公正要满口答应,却发现自家主子脸色不大好。 仇公公是何等人精?只要两个眼神便能将主子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他笑眯眯道,“陆姑娘,不是奴才不给您拿王爷的旧鞋,但王爷的旧鞋恐怕是用不上的。” “为什么?”陆云瑶吃惊。 “之前王爷身子不好,不是一直让奴才们背着吗?却不知为何,王爷的脚莫名小了许多,最早的鞋子都不合脚扔掉了,绣娘们为王爷做了一批新鞋。然而如今王爷在陆姑娘的带动下训练,这个脚又大了,之前穿的鞋都小了,即便不是陆姑娘,奴才也想着让绣娘做一批新鞋呢。” 陆云瑶眼神狐疑,“真的?” 仇公公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之前王爷疏于运动,不仅脚小了,腿也细了,最近一阵子王爷连衣服都要换新的了。” 陆云瑶看去,果然发现楚王比之前强壮了许多。 人长时间不运动,会肌肉萎缩,所以瘫痪的人下肢都会很细,想来脚上的肌肉也如此罢。 陆云瑶信了。 仇公公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偷眼看向楚王,眼神仿佛说——王爷,奴才表现得如何? 楚王很满意,微微定了下头——很好,赏。 陆云瑶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王爷之前的鞋子用不了,得重新画鞋样了,是吗?” “是的。”仇公公道。 第467章 第467章 陆云瑶问暖秋,“这个,要怎么办?” 暖秋也不知仇公公说得真假,乍一听好像仇公公帮着楚王刁难小姐,但仔细品品又觉得有道理,自从楚王跟着小姐日日训练后,身体确实越来越硬朗了,之前松松垮垮的袍子,如今穿得十分得体。 “回小姐,只要描下王爷的脚型便好。” “让他赤脚踩在纸上,用笔画下来?” “是的。” “这个好办,”陆云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仇公公询问地看向楚王。 楚王道,“现在。” “好。”陆云瑶也认为做鞋这件事上不能拖,楚王还在康复,穿不合脚的鞋子怎么可以?不就是做鞋吗?有什么难的? 随后,众人移步到了书房里室。 这还是陆云瑶第一次进入床的里室。 里室房间很小,地上是地板、一张小床,一只柜子,便再没了摆设。但这里室应了那句话:简约却不简单。 仔细看去,小床和柜子都是梨花木,由大师雕刻,上面的镂空图案栩栩如生。 墙上挂着的字画或精美或磅礴,虽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家之首,但陆云瑶却有种预感,能被楚王看上挂在墙上,字画绝对不便宜。 仇公公见陆云瑶打量,生怕自家王爷被瞧不起,解释道,“原本修缮书房时,奴才便强烈要求将里室弄得大些、豪华些,王爷却偏偏不干,王爷说留那些地方都不如多放基本书,何况这里室,王爷也不怎么用。” 陆云瑶问,“如果工作累了,躺下直直腰也好,为什么王爷不用?” 仇公公道,“因为王爷任务太多,只要进了书房,便一直停不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陆云瑶扭头对楚王埋怨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楚王淡淡笑着,“以后会爱惜。” 仇公公欲言又止,他很想说——王爷不停,自是有其道理,只要王爷停下,玄德帝便会以王爷身体不适为由收权,如何歇息? 心中有苦难说,仇公公深深叹了口气。 陆云瑶听见仇公公的叹息声,定睛看去,却见仇公公眼圈红了,便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暗暗决定回头私下里问问楚王。 “那么,我们就开始画鞋样吧,要怎么画?”陆云瑶问暖秋,“用毛笔吗?墨汁沾脚上怎么办的?” 楚王嘴角抽搐。 梁嬷嬷哭笑不得,“画的时候精心一些,就不会沾到了。” “好。”陆云瑶低着头,唇角大大勾起——呵呵,小样,看姑奶奶的。 楚王下意识皱了皱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小太监拿来了纸和笔。 纸是一种厚实的硬纸,与平日里写字用的宣纸不同;笔也是极细,用于绘画勾边的笔。 小太监伺候着楚王脱了鞋袜,赤脚踩在纸张,陆云瑶拿着细细的笔趴在地上描边。 “哎呦,不好意思王爷,画到你脚上了,这个不怪我,我没做过鞋也没画过鞋样,要不然回头我找人多练练?”陆云瑶心里满满的冷笑,但脸上却一本认真。 楚王低头,见自己脚上有着明显一笔,心中不爽,但联想到陆云瑶趴在其他男子脚下画鞋样,心情便更不爽,“无碍,继续画。” 第468章 第468章 “王爷您真大度,”陆云瑶笑嘻嘻地夸奖着,又低头画起来,“哎呦,又不小心画上了。” “......”楚王低头,见自己叫上又有一道墨迹,“没关系。” “哎呦,我不小心。” “糟糕了,这张纸不能用了,画毁了,换一张。” “哎呦,又画到王爷脚上了。” “哎......怎么又废了一张?再换一张纸。” 楚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横七竖八的墨迹,冷冷笑了声,“来人,搬凳子来。” 小太监立刻搬了一把雕花小凳过来,楚王坐下,依旧踩着纸,“今日你随意画,愿意在本王脚上画多少就花多少,一会你怎么画的,便怎么亲手给本王洗干净。” 陆云瑶一惊,“什么?还......让我洗脚?但为王爷洗脚是小公公们的工作吧,我抢了不好......” 楚王挑眉,“你自己画的,凭什么让别人帮你洗。” 陆云瑶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知道了。” 暖秋看着自家吃瘪的小姐,无声叹了口气。仇公公和梁嬷嬷则是憋着笑,相视一看。 周围下人们也是想笑不敢笑,却极喜欢看王爷和陆姑娘交锋的画面,真希望天天都能看到,比什么大戏话本好看多了。 随后,陆云瑶没在楚王脚上画,很快便描好了样。 将笔递给身旁的暖秋,陆云瑶一脸生无可恋,“端水吧,自己画的线,我自己洗。” 实际上陆云瑶作妖的时候,外面下人就已经把水准备好了,论起伺候人,他们都是专业的。 小太监将水盆端了进来,陆云瑶撸起袖子,楚王却道,“不用你了,让他们洗吧。” 陆云瑶一愣,抬头不解道,“为什么?刚刚王爷不是说,谁画的谁自己洗吗?” 楚王冷哼着,“本王着急要鞋子,给本王去做。”给台阶还不下? 陆云瑶点了点头,“好,那王爷您先忙着,我回去做鞋子了。” “谁让你走了?”楚王不悦。 陆云瑶一头雾水,“不是您刚刚说着急要鞋子吗?” “本王说着急要鞋,说让你走了吗?” “......” 陆云瑶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真的够了!说让她洗脚的是他,说着急要鞋的是他,说不让走的也是他。虽然知道他想给她找台阶下,但既然找了台阶就演到底嘛,这样既着急要鞋,又让她在旁边陪着洗脚的行径,不会太尴尬了吗? 吐槽归吐槽,陆云瑶没说出来,乖巧地等在一旁,只是小太监为楚王洗完脚后,陆云瑶让暖秋包了五两银子辛苦费过去,毕竟人家小太监做的是她的工作。 ...... 是夜。 陆云瑶真的兴致勃勃开始做鞋起来。 藏娇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布匹如山。 第469章 第469章 灯光——梁嬷嬷担心陆姑娘伤了眼睛,命人搬来许多灯,几乎每一张桌上都有一盏灯,整个正厅亮如白昼。 人数——不仅藏娇院的所有丫鬟都在,还请来了刺绣坊的女绣工们,整个正厅挤得满满当当,所有椅子都有人、所有桌子都有人用,额外还搬来了许多椅子和桌子。 布匹——陆姑娘要为王爷做鞋子,仇公公当然要全力配合,亲自跑到仓库里找了许多布料出来,有颜色深的、颜色浅的,有厚的、薄的,有价格昂贵、稍微平价的,更派人和京城几大布庄打了招呼,楚王府有可能半夜来买布。 总而言之,可谓举全王府之力,来协助陆姑娘完成伟大的做鞋任务。 陆云瑶见布料这么多,便招呼着丫鬟们一起来做,只不过她做楚王的,丫鬟们做自己的,大家一起动手热闹又有气氛。 丫鬟们都高兴坏了,毕竟可以白用这么好的布料。 正厅里气氛热烈,陆云瑶也兴致勃勃,仿佛回到了上学期间的劳动手工课。 绣娘柔声教着,“对,就是这么剪,陆姑娘心灵手巧,令奴婢钦佩。” 陆云瑶噗嗤一笑,“绣娘姐姐别说笑了,我既不心灵也不手巧,不过你们的好意我心领,只当我心灵手巧吧。” 虽然之前陆云瑶在吉祥楼洒了不少银子,绣娘们也接过赏银,但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从前便听说陆姑娘和蔼慈善,如今真正接触更是深有感触。 因为陆云瑶跟着专业的绣娘学,暖秋便闲了下来,也在堆积如山的布匹里找布料。 突然,一个黑红色的布料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布料很独特,乍一看是黑色,但若仔细看却是暗红,这个颜色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想着,视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淑玲。 淑玲对女红和布料都没兴趣,此时蜷缩在角落闭目养神。 暖秋摸了摸黑红色的布料,发现那布料厚实、触感独特,猜想这布料一定价格不菲。 别看陆云瑶发话让大家随意取布料,想做什么做什么,但丫鬟们还没不懂事到真的随意拿,拿的都是一些价格相对低廉,外加陆姑娘没看好的布料。 暖秋想了想,收回了手,开始选别的布料。 然而布料五颜六色,却只有那黑红上了她的心。 最后左思右想,暖秋来到陆云瑶身旁,俯在其耳旁道,“小姐,奴婢......有件事想求小姐。” 正在剪鞋样的陆云瑶抬头,“什么事这么严肃?说说看。” 暖秋尴尬,“是......奴婢看好一块黑红色的布料,但那布料应很名贵,奴婢拿不定注意。” “哪个?”陆云瑶看去。 暖秋更是尴尬,“那个,便是在水蓝色和芙蓉色中间的。” 陆云瑶了然,“直接拿来用呗,不过那个颜色很暗黑,不像你的风格。” 暖秋小声道,“不是奴婢想用,是......淑玲姑娘一直教奴婢武功,奴婢无以为报,便想为其做一双鞋子。” 陆云瑶顺势看去,见墙角闭目养神的淑玲,点头,“确实应该送点礼物,用吧用吧,那料子很适合淑玲。” “谢谢小姐。”暖秋心中感激,“小姐,奴婢也想为您做一双。” 陆云瑶也不客气,伸手一指,“看见那个宝石蓝的吗?我要那个。” 第470章 第470章 暖秋兴奋地答应,“是,小姐。” 陆云瑶收回注意力,继续做鞋子。 鞋样剪好,随后便是纳鞋底。 正如仇公公所说,做鞋子不难,只是耗费一些力气。 陆云瑶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作为现代姑娘,比这更糙更累的活都做过,何况她还有这些绣娘帮忙,实际上是不用做什么的。 绣娘陪着陆云瑶一起按照楚王的脚样剪了专门做鞋底的布子,之后开始分别纳鞋底起来,陆云瑶的任务便是将绣娘纳好的半成品鞋底一个个用专门的胶粘起来。 听绣娘说,民间百姓有些嫌胶贵,便用面打成浆糊沾鞋底。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只鞋底做完。 绣娘们继续夸奖,“姑娘做得真好。”“陆姑娘心灵手巧。”“陆姑娘蕙质兰心。”一堆夸奖和不要钱似得,就差集体拍手鼓掌。 陆云瑶哭笑不得,“拜托,大家别笑话我了好吗?这鞋底哪算是我做的?”说着,将两厘米厚的鞋底放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在卫国,这种厚度鞋底的鞋子被称为便鞋,是平日里在家穿的,如外出要换外出的鞋子,外出的鞋底比这个厚、比这个硬、也比这个结实,有些更是要在鞋底镶皮子。 绣娘问道,“陆姑娘,您在看什么呢?” 陆云瑶在看什么? 在看鞋底的形状。 卫国人的鞋底都是平的,但现代人知晓,哪怕是运动鞋也要有那么一点点坡度,这样才舒服,毕竟人有足弓,鞋底的坡度要符合人体工学。 当然,充当拖鞋的便鞋平底能让脚部放松,但若想穿出门走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坡度。 想着,陆云瑶见手边有多余的布料,便裁了起来。 众人不解,鞋底都做完了,陆姑娘还裁什么,而且其所裁的布子很小,看形状却好像鞋底后半部分。 剪裁完后,陆云瑶交了出去,“麻烦各位绣娘姐姐,帮我纳一下。” 绣娘立刻接手,开始纳鞋底起来,其他绣娘开始做另一只的鞋底。 时间慢慢过去。 很快到了深夜,藏娇院正厅却依旧如火如荼,姑娘们虽然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做不好自己的鞋,但鞋样却都剪好,只等回去慢慢做完。 唯一一个做完的,是陆云瑶。 陆云瑶端详着新鲜出炉的男鞋,表示满意极了。 绣娘却担忧道,“陆姑娘,奴婢有话,不知当不当说。” 陆云瑶收回视线,笑着看去,“我能猜到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担心这种有坡度的鞋底会穿着不舒服?” 绣娘点头。 “放心吧,这一点点坡度,穿上是感受不到的,”说着,眼珠子转了转,“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我毕竟不是鞋匠,怕坡度掌握不好,我来试试,还可以继续改良。”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主院书房也还掌着灯,楚王依旧忙碌,仇公公也在旁边陪着。 突然,门外小太监入内,仇公公见到,迎了过去,“是藏娇院那边又传来消息了?陆姑娘的鞋子做得怎样?做没做完?” 小太监道,“回仇公公,做完了。” 仇公公笑逐颜开,“哎呀,终于做完了,咱们王爷也终于可以休息了,这陆姑娘一刻没做完,王爷不肯休息呢。” 第471章 第471章 小太监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陆姑娘做的鞋子有些怪。” “怪?哪里怪?”仇公公不解。 小太监道,“听绣娘说,陆姑娘做的鞋底不是平的,还有,那鞋子上还有带子。” 仇公公吓了一跳,“什么,鞋底不是平的?要怎么穿?鞋上的带子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挂身上?” 小太监摇头,“奴才不知。” 仇公公叹了口气,“鞋底不平、还有带子,却不知是陆姑娘的鬼主意还是故意捉弄王爷,这陆姑娘鬼机灵却总不用在正地方,时不时就要挑衅王爷,哎......就不能省省心。” 小太监也深有同感。 仇公公又叹了口气道,“罢了,只希望是陆姑娘的鬼主意吧,咱家去回禀王爷。” 随后,仇公公将藏娇院的新动向报给了楚王,楚王便收了工作,回房间睡觉去了。 只是楚王不知的是,藏娇院那边,陆云瑶试了鞋突发奇想要改良,又拉着绣娘们继续忙了起来。 ...... 翌日。 清早,主院膳堂。 直到用完膳,楚王都没提鞋子的事,最后还是陆云瑶憋不住了,问道,“王爷,您不问问鞋子?” 楚王道,“有何可问?” 陆云瑶当时就火了,“怎么会没什么可问?王爷不是没有合脚的鞋子着急要新鞋吗?如果不是因为王爷着急,我犯得着昨天晚上做鞋做到大半夜?” 楚王挑眉,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所以,做完了吗?” “当然!”她等了一个早晨,就想听对方一句赞美一声惊讶,虽然赞美和惊讶没听见,但这种......也算是聊胜于无。 楚王将陆云瑶的小心思看在眼里,笑道,“拿来,本王试试。” 暖秋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鞋子用托盘煞有其事地端了上来,上面还盖了一层红色丝绸。 知道的人,知道里面是一双鞋子,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下面是大大的金元宝。 楚王面色平静,实际上内心期待不已。 陆云瑶将丝绸拿下,却见里面放置一双简陋的黑色“运动鞋”。 黑色的鞋身、雪白的鞋底,黑色的鞋带,尤其是鞋底,不再是从前的平鞋底,而是从鞋尖到鞋跟呈现一种流线型——这是陆云瑶模仿现代运动鞋的鞋底,和绣娘们反复研究修改的。 经过一夜的晾晒,胶已干透,可以穿了。 楚王盯着鞋子,半晌未说话。 陆云瑶道,“王爷是不是认为这鞋子有些怪?确实是有些......但您可以穿上试试。”昨天她亲自试过,觉得很舒服,更让绣娘也帮她做几双。 楚王收回视线,“这双鞋子,做了多久?” 陆云瑶神情尴尬,“也......没多久。” “昨夜睡了吗?” “当然睡了。” 楚王用那个眼神询问梁嬷嬷,梁嬷嬷暗暗叹了口气,“回王爷,陆姑娘丑时才睡。” 第472章 第472章 换句话说,陆云瑶几乎没睡多久。 楚王没说什么,却亲自拿了鞋。 仇公公急忙上前,“王爷,奴才伺候您穿上。” 楚王将鞋子交给仇公公,仇公公开始摆弄起鞋带来。 卫国有鞋带,却没有这种鞋带。 “仇公公,还是我来吧。”陆云瑶道。 仇公公用眼神询问楚王,楚王点了点头,这才将鞋交给陆云瑶。 陆云瑶熟练解开鞋带,将鞋子拉了拉,蹲下身为楚王脱鞋、穿鞋,系细带。 很快,一只鞋穿好,陆云瑶抬头问,“王爷,鞋子松吗?紧吗?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道没有,但却不大习惯。 与之前舒适的鞋子不同,这只鞋子像袜子一样整个包在脚上,甚至比靴子还要紧,“还好。” 陆云瑶将另一只也为其穿上,“王爷站起来试着走走?” 楚王站起,却惊讶的发现,这鞋子软绵绵,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柔软舒适。 陆云瑶看见楚王微微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这个鞋子用了鞋垫,鞋垫里面用了棉花减震,但考虑到夏天穿着棉花鞋子太热,棉花鞋垫最上面便用了冰纱,所以既凉快又柔软。” 楚王向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好像没穿鞋一样,根本不用考虑用脚掌和后跟发力勾着鞋跟,双脚不用使任何力气便能使用鞋子。但更是令人称奇的是,这鞋底明明很厚,却柔软若棉。 陆云瑶道,“王爷会不会觉得鞋底很软?” “嗯。” “其实那是错觉,鞋底还是按照从前的工艺,虽未纳得太硬,却也不是软的。之所以穿着有种柔软的感觉,是因为将鞋底削出了便与行走的形状,”陆云瑶讲到,“说到这,得提一下多亏了天工院的辛管事,昨天半夜我突发奇想,让人将辛管事请来,可怜了辛管事,都睡下了还是被我们叫了起来。” 那边陆云瑶嘟嘟囔囔,这边楚王已经走了一小圈回来。 惊艳、舒适、省力,如果他穿着这双鞋子,定比之前走得更多、更快。 楚王问陆云瑶,“这鞋,是你发明的?” 呃......当然不是。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不是,是......” “你师父。” 还没等陆云瑶说完,楚王打断她,帮她说出理由。 楚王似笑非笑,“你这死去的师父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什么都会?” 陆云瑶干笑两声,“王爷说笑了,就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罢了,怎么可能是神仙呢。” 楚王要多问,但见陆云瑶目光闪躲,便将话收了回去,“出去走走吧。” “好。”陆云瑶跟上。 走到门前,马上要走出膳堂大门,楚王却定住了脚,好像想到了什么,抬起手。 第473章 第473章 “......”陆云瑶,“王爷,您现在健步如飞,比我走得都快,还用我拉着您?” 楚王也认为对方说得很有道理,“或者,本王让你打你一顿,把你打伤后,本王便可名正言顺地拉着你?” 陆云瑶后背一层冷汗,“不不不,谁说非要受伤生病还能拉着?健健康康的拉手更有意义,没错,就要健健康康的。”说着,已乖巧地将小手塞某人的大手里。 楚王很满意,得意地勾起唇。 陆云瑶低着头,面颊红扑扑,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害羞个什么劲儿,两人之前天天拉手,可以说全王府上上下下都司空见惯了的,但不知为何,今天拉手却格外羞耻。 两人手拉手出了主院,在王府随意逛着。 陆云瑶发现楚王今天走路比从前快了很多,便问道,“王爷,这双鞋子穿得舒服吗?最好再提一些意见,这两天我让绣娘和工匠改良一下。” 楚王道,“没意见。” 陆云瑶点了点头,“好,既然没意见,我便让绣娘多做几双了,”声音顿了下,“用我亲手做吗?” 楚王自然是想要陆云瑶亲手做,但与穿她亲手制作的鞋子相比,他更喜欢拉着她游走,“不用。” 陆云瑶松了口气,“一会工作时,我要去一趟吉祥楼。” “去吉祥楼做什么?” “找皮匠,让他们下制作真皮大底。” “那是什么?” “鞋底啊,现在您穿的鞋子是又纳又粘的布子,真皮鞋底便不用这种布子了,直接用皮子来粘。皮子粘的鞋底坚固不容易变形,还防水耐磨,穿着也很美观,只是不容易行走,但只要像这双鞋子一样打磨了角度,再在足弓处打薄,让其有一定的韧性,便能方便行走。”陆云瑶一边说一边回忆现代的皮鞋,“此外,鞋面也可以用皮质,防水还漂亮。也许您现在想象不到,到时候让皮匠做出来就行了。” 楚王低头看着她,沉着声音,“这些也都是你师父教的?如此无所不能的师父,哪怕是死了,本王也想知道他的身份。” 陆云瑶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哎呀,人都死了,有什么可好奇的?我都不知道他身份,查不到的。” 楚王挑眉,“查不到?要不然本王试试,至今为止,本王还没有查不到的人。” 陆云瑶后脊梁发凉,“王爷,别......” “还不说实话?” “......” 陆云瑶觉得自己太难了,明明不想剽窃,但现在是逼着她剽窃,“那个......咳......就是......有些的确是......咳,师父教的,有些......呃,是......呃......我......呃你懂的。”一张老脸红得不能再红。 楚王疑惑地盯着她,半晌收回视线,“知道了。” 陆云瑶一愣,抬起头,“知道了?什么知道了?” 楚王瞥了一眼,“都说你聪明,但本王看你最笨。” “不是,我差不多知晓王爷您的意思,就是无法确定,是......我心里想的那种?”因为太过忐忑,声音略有颤抖。 楚王失笑道,“是你心里想的那种。” 陆云瑶再次吃惊,随后眼神闪了闪,“谢谢您,王爷。” 楚王挑眉,“与你的感谢比起来,本王更喜欢和你吵嘴。” 陆云瑶心里暖呼呼,“现在不了吧,一会王爷还要工作,现在吵嘴少不得会影响心情。等晚膳过后我们再吵,想怎么吵都听您的,包君满意。” 第474章 第474章 然而陆云瑶还没等到晚膳,第二波战役又打响了。 午膳过后。 楚王和陆云瑶两人照例溜达消食——两人生活实在简单,几乎两点一线。 陆云瑶中午是不肯午睡的,或者说,除了晚上必须要睡一下,其他时间宁可困死也不肯睡。 因为睡了就会挣扎,挣扎就会出汗,出汗就得洗澡,这么折腾下来几个时辰就过去了,为了一个小睡实在得不偿失,干脆不睡。 楚王也没有午睡的习惯,理由比陆云瑶简单暴力:神经衰弱。 两人决定到金玉园转转,刚走到金玉园,就见不远处有几道倩影,是四名女子在丫鬟们的陪伴下慢慢走着,惬意悠哉。 四名女子都是绝代佳人,身材若初春柳叶一般柔软纤长,袅袅婷婷,似与美景一同融入画卷般。 楚王见到,不悦地皱了眉。 仇公公看见金玉园有人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叫来下人问怎么回事,然而却没人知道那几人是何时到的金玉园。 陆云瑶也看了见,立刻猜到那四人的身份了。 楚王府的女子除了陆云瑶外,要么是虞玉嫦等人,要么是同心院那四人。 虞玉嫦等十名女子态度极为坚定,既然不想留在楚王府与陆云瑶争宠,便日日待在院子里避嫌,除非陆云瑶亲自派人有请,否则坚决不出院子半步。 那么前面那四人应就是赵婉儿等人了。 四名女子走走聊聊,突然一扭头“偶然”见到楚王一行人,再顾不上闲聊散步,急忙匆匆赶来,为楚王问安。 “民女见过楚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 看着面前各有千秋的美女,陆云瑶既紧张又害怕。 本远远跟在身后的仇公公快步上前,“大胆!谁准许你们来金玉园的?还不快离开?” 这四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婉儿等人。 四人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幕,赵婉儿正要辩解,却听楚王道,“来就来了,一起走走吧。” 众人哗然。 饶是人精的仇公公也一脸震惊,他了解楚王,更知晓自家王爷和陆姑娘正你侬我侬,根本容不下其他女子,更何况王爷对赵婉儿等人本就没什么好感。 赵婉儿等四人惊喜,这种惊喜完全碾压了理智,根本不能、也不想去思考楚王怎么就突然将她们留下。 陆云瑶胆战心惊。 吃醋吗?不不不,不是不吃醋,而是恐惧远远大于醋意。 交手这么多次,陆云瑶还不知道楚王想干什么?楚王为了报复她将锦绣别院的女子接回来试探他,无论这些女子对他如何献媚,他都会让她加倍献媚。 有女子来伺膳,楚王便不让她吃饭,专门给他伺膳。 有女子唱歌,楚王便将她叫来,逼着她和人家对着唱。 有女子送来降暑茶,楚王就逼着她做吃食。 有女子送帕子,楚王就逼着她给他做鞋。 第475章 第475章 所以陆云瑶看见赵婉儿等人时已顾不上吃醋了,只担心楚王会怎么刁难她。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灵机一动道,“哎呦不好,王爷我突然肚子疼,可能刚刚没吃好,要不然您先让赵姑娘她们陪陪,我去去就回。” 楚王撇了一眼,“来人,把今日午膳所有经手之人重打五十大板。” “别!”陆云瑶尖叫,“王爷您疯了?” 楚王冷笑,“不是吃坏了吗?他们罪有应得。” “没吃坏,我刚刚开玩笑呢。”陆云瑶心中暗骂这缺德的病鬼。 楚王将陆云瑶无声的咒骂看在眼里,淡笑道,“这种玩笑,开不得。”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云瑶知道了,以后再不开这种玩笑了,一辈子都不开。” 楚王这才满意,将自己掌心中的小手紧了紧,“走吧,去凉亭里坐坐。” 陆云瑶无奈,只能提心吊胆地跟着走了去。 赵婉儿等四人交换了下眼神,随后将讥讽的神色隐藏好,贤淑柔顺地跟在了楚王和陆云瑶身后。 很快,到了凉亭。 陆云瑶和楚王坐在石桌石凳上,赵婉儿等人恭敬站在一旁。 突然一阵大风,将桌上的茶壶吹翻,顿时石桌上的桌布被浸湿。 一旁伺候的丫鬟急忙跪地请罪,“王爷恕罪,陆姑娘恕罪,奴婢失职,求王爷饶恕。” 陆云瑶不敢等楚王发话,抢先道,“是风来得太突然,不是你的错,把桌布撤了换一壶茶吧。” 丫鬟投去感激的目光,却不敢起身。 楚王撇了陆云瑶一眼——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蛮不讲理? 陆云瑶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王失笑地收回视线,对丫鬟都,“去吧。” 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再次连连表示感谢,随后起身,有人拿起茶壶茶杯,有人则是将桌布撤下。 当撤了桌布,陆云瑶惊讶地发现桌布下面的石桌上刻了个棋盘,她原以为这玩意是现代发明的,在公园里为喜欢下棋的老头准备,没想到王府里竟然也有,实在出乎意料。 赵婉儿看见后也吃了一惊,突如其来的变动一下子推翻了从前的设想。 虽然她对其他女子说,自己并不擅长唱歌跳舞,但实际上这些教养所必修技艺还是会的,只是她真正的擅长不是遣词造句、唱歌跳舞,而是棋艺! 如果按照她之前的设想,先将那三人推出去做先头兵,一方面试探楚王的喜好、另一方面借机挑起她们和陆云瑶的争斗,最好双方能争风吃醋令楚王夹在中央难办,这样便有了她的机会。哪怕是那三人真不小心得宠,也可以拉她一把。 谁能想到一切和她设想完全不同,楚王全然不将她们看在眼里。 她实在不懂陆云瑶除了容貌美一些,还有什么特别。 看着石桌上刻着的棋盘,赵婉儿摁耐不动冲动,道,“王爷喜欢下棋吗?” 楚王抬眼,目光微凉,“怎么?” 赵婉儿笑意温柔,“回王爷,民女看到棋盘所以随口问问,几年前民女有幸得到一本棋谱,上面的棋术很是别致,若王爷喜欢下棋,民女愿意陪王爷博弈。” 第476章 第476章 楚王挑眉,一名女子也配和他下棋?刚要拒绝,余光却不小心扫到陆云瑶身上,“好,来人,拿棋。” 楚王身旁的陆云瑶,一张绝色容颜一阵红一阵白,却不知在恐惧什么。 很快,下人取来了棋子,赵婉儿坐在楚王对面,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优雅至极。 两人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很快便开始博弈。 仇公公等人围观,陆云瑶却没心思看什么下棋,虽然即便是看,她也看不懂。 陆云瑶焦虑什么?还不是焦虑一会不知楚王会怎么刁难她。 楚王会逼着她下棋吗?她不会下棋怎么办?要怎么应对?难不成学着其他穿越女主用五子棋糊弄?问题是楚王下围棋都这么厉害,下简单的五子棋能输吗?况且她也不大会下五子棋。 另一边。 赵婉儿也很焦虑——陪男子下棋可不是容易之事,既要表现出自己棋艺的高超,不被男子轻看了去,又要另辟蹊径,引起男子的注意。不能赢必须输,输也不能全输,只能输一两个子。 换句话说,既要让对方有棋逢对手之感,又要让对方有优越感,只要拿捏住了这个尺度,便会让对方欲罢不能,越下越有兴趣。 赵婉儿面容上是招牌式的温婉笑容,刘海之下,额头已隐隐冒出了汗珠。 与赵婉儿相比,楚王却轻松又惬意,几乎不怎么看棋盘,只在赵婉儿放子时随意看上那么一眼,之后又随意撂下一枚棋子,剩下的时间便盯着身旁的陆云瑶看,眼角还带着一抹不怀好意。 一盏茶的时间后。 楚王见差不多,便撂下一子,将赵婉儿的黑子围了起来,仇公公笑呵呵地上前将白子中央的黑子一枚一枚捡出来,道,“赵姑娘,您输了。” 赵婉儿花容失色,一双美眸大睁,如同见了鬼一般。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盏茶的时间就分出胜负?她明明是棋技高手!从来只有她让别人之时,哪有她溃败之刻? 楚王盯着陆云瑶,眼神道——准备好了吗? 陆云瑶头皮发麻。 楚王起身,“差不多了,走吧。” 赵婉儿急了,“王爷棋艺高绝,民女佩服!王爷能不能再与民女下一盘棋?”为了韬光隐晦,自从到了锦绣别院,她便再没下过棋,只是趁着夜深人静、无人之时才自己与自己下棋练练,怎么也没想到会溃不成军! 赵婉儿震惊楚王棋艺的同时,更认为是自己多年疏于研习棋艺,未发挥好。 如果再来一盘,就算不能战胜楚王,也能发挥得更好一些。 楚王撇了一眼,“改日吧。” 赵婉儿见楚王那兴趣缺缺的模样,更坚信自己未发挥好所以让楚王败兴,当时眼圈便红了,声音颤抖楚楚可怜,“王爷,求王爷再给民女一次......机会。” 廖煜娴等人吃惊地相视一看,她们从未见过赵婉儿这般失态。 楚王自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但赵婉儿却道,“陆姑娘......” 一副欲言又止,一副有苦难言。 陆云瑶头皮更是发麻——她能怎么办?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她拉着楚王就走,岂不是有吃醋嫉妒的嫌疑?天地良心,她真没吃醋和嫉妒,不是说明她多大度,而是因为满满求生欲。 人说生病的人脾气怪,她原本就信,现在更信。 第477章 第477章 这么多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天天在眼前晃悠,只要是个生理正常的男子都得想入非非吧? 然而楚王却视而不见,还利用美女折腾她。 将心比心,如果把这些美女换成或霸道或文雅或痞气或温柔的美男子,她就算不乱搞,也做不到淡定的。 楚王不悦,“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陆云瑶怯生生,“王爷,再和赵姑娘下一盘棋嘛。” 楚王微微皱眉,“呵,这般识大体?” 陆云瑶苦笑,“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本王看在你的面子上,再和她下一盘。”坐回了石凳上。 赵婉儿屈膝,对陆云瑶盈盈下拜,“民女多谢陆姑娘。”然而心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深,只觉今日窘境完全是陆云瑶的手笔。 陆云瑶叹了口气,“赵姑娘多礼了,你能陪王爷下棋,应该我感谢你才是。”呵呵,才怪! 赵婉儿恨得要死,却还是一脸卑微,笑着坐了回去,与楚王下棋。 这一次,楚王没在陆云瑶身上浪费注意力,专心下棋起来,几乎只有四五分钟的时间,棋盘上已分胜负。 赵婉儿面如白纸,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般棋艺竟会如此溃败,楚王实在深不可测。 楚王起身,“陆云瑶,这回你还要说什么?” 陆云瑶暗暗翻个白眼,“王爷威武、王爷霸气。”刚刚要重新下棋的,明明不是她好不好? 楚王抬手。 陆云瑶很识趣,将自己小手塞到楚王的大掌里,随后两人手牵手离开。 很快,楚王一队人离开凉亭,凉亭里只剩下赵婉儿等人。 赵婉儿跌坐在石凳上,泪水无声滑下柔嫩的面颊。 她没想到自己最拿手的棋艺竟然输了,还输得这般彻底,除了棋艺,她不知还要用什么吸引楚王注意,尤其楚王最后的话“陆云瑶,这回你还要说什么?”这句话乍一听是对陆云瑶的,实际上却是对她的。 廖煜娴轻声道,“赵姐姐......”声音噎住,却不知如何安慰,这种绝望的苦,她体会过。 余诗汶看着赵婉儿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闪烁、眼底越来越暗。 ...... 赵婉儿这么闹腾,非但没影响楚王的好兴致,反倒让他心情更好起来,拉着陆云瑶绕着楚王府生生走了大半圈才回主院。 仇公公道,“走了这么久,王爷累不累?要不要奴才为王爷按一按?” 楚王道,“不累,这双鞋很舒服。” “是是是,陆姑娘的手艺,怎么会不舒服?”仇公公顺着聊着,然而这话仔细听听却好像听出点额外的暧昧意味。 楚王撇了一眼,“是鞋舒服,不是人舒服,她不是把法子教给绣工坊了吗?让绣工坊做一双出来,给你试试。” 第478章 第478章 绣工坊如何为仇公公做鞋子,仇公公穿着鞋子如何健步如飞、认为过去五十几年的路都白走了,这些是后话,只说此时此刻陆云瑶一脸丧气。 ——一会到底要下五子棋还是跳棋?记得小时候玩玻璃球的跳棋好像还不错,但算算时间已经几十年没玩了,忘得也差不多了。 这里没象棋吧?要不然她“发明”个象棋? 问题是象棋她也不会,最多知道马走日象走田小卒一去不回还的规矩,真正下起棋来搞不好还不如五子棋,而且更麻烦的是,楚王肯定问她这象棋是在哪学的。 她怎么回答?厚颜无耻地说她发明的?如果以后再碰见个穿越人,知道她陆云瑶发明了运动鞋和象棋,不得笑掉大牙?如果她再说是和“师父”学的,楚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陆云瑶见楚王要说什么,急忙打断道,“王爷,时辰不早了,要不然您先工作?我们晚上再说?” 楚王当然不肯,好容易找到捉弄她的机会,单调乏味的生活也只靠着这个来调剂,如何轻易放过?然而想到书房中堆积的工作,也是头疼。 楚王叹了口气。 陆云瑶一愣,因为很少听见楚王这种叹息。 怎么说呢?之前楚王叹过气,都是因为对她的无奈,然而这一次叹息却比之前更沉重。 陆云瑶怯生生地问道,“王爷为何叹息?” 楚王面容平静无波,“没什么,不想去书房而已。” “......” 陆云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工作狂不想工作了?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吗?“王爷,工作还是要工作的,您身居高位,要对跟随着您的下属负责、也要对百姓负责,所以......您还是去工作吧。” 楚王点了下头,“仇公公。” 仇公公上前,“是,王爷。” “下午书房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吗?” 仇公公立刻将需要处理的文书简单说了出来,里面包括收税,包括分配军饷等等。虽然陆云瑶不懂,但凭生活经验也知道很重要。 楚王再次叹了口气,“确实应该先处理。” 仇公公笑眯眯的默认。 楚王道,“把本王的棋盘拿来,顺便《弈旨》拿来。” 陆云瑶惊,“不是说先工作吗?拿棋盘做什么?王爷您别任性,要以工作为先不能玩物丧志。” 楚王十分不赞同,“本王没有玩物丧志,分明是玩人丧志。” “......”陆云瑶,“不是王爷,就算是玩人丧志,也没什么可赞扬的吧?王爷您听我说,您先去工作,晚上想怎么玩怎么玩行吗?” 呃? 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房间里伺候的下人不多,但也有几人,包括仇公公在内的人都低着头,缩小自己存在感,生怕因为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被王爷责罚。尤其是仇公公,正思忖着要不要把下人们都遣出去。 第479章 第479章 陆云瑶赶忙道,“仇公公快去取棋盘吧,还有把什么《弈旨》带来。不就是玩物丧志吗?人家自己都满不在乎,我跟着着什么急?”又小声嘟囔一句,“搞到最后好像我上杆子让人玩似得。” 仇公公差人去拿。 很快棋盘和书都拿了来。 楚王将书扔给陆云瑶,“本王不喜欢教别人下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看,看完我们来一盘。”一边说着,一边左手用黑子右手用白子,自己和自己下棋起来。 陆云瑶翻开古籍,看见一堆一堆的字只觉得头晕目眩。 陆云瑶不知道其他穿越者是怎么看书的,左右她看起来是很费事。 卫国文化与中国古代文化很像,打开书籍便乌压压一堆字,没有标点符号,毕竟标点是近代才发明的好东西,怎么分开句子全靠语感与语法,尤其古籍还有很多异形字,读起来更是吃力。 “王命难违”,整整一盏茶的时间,陆云瑶艰难的也只看了一页。 楚王等得不耐烦,“你用黑子。” “不不不,我还不行!”陆云瑶忙道。 楚王不高兴,“不是让你看书了吗?” 陆云瑶倍感委屈,“看书就能看懂吗?读书人每个都看书,也不是每个都能考上状元。” “没考上状元只能说明他们用的功夫还不够。”换句话,便隐喻陆云瑶看书不认真。 陆云瑶努力辩解,“一盏茶的时间,怎么才能功夫够,王爷您教教我?” 楚王纤细的手指指着古籍,“当初本王也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通读此书,本王没指望你一盏茶的时间看完,最起码也得看半本吧?”声音顿了下,“就算看不完半本,最少也得看十页吧?” 陆云瑶直接将书扔旁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王爷您爱信不信,反正我尽力了,您要是不满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如果是从前,仇公公会担心一下,如今却丝毫不担心——这才哪到哪?比这更过分的,陆姑娘也说过做过,王爷不还是没生气?没事没事,小两口打架床头吵架床尾和。 楚王扔过去黑子,“过来,本王亲自教你。” 实际上陆云瑶不想学,但也知道下棋是楚王难得的爱好之一,人家对她已经不错了,她就别因为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找不痛快,他敢教她就敢学,技多不压身。 一炷香的时间后。 陆云瑶输了。 楚王火大,“你的黑子怎么能放到这里,难道看不出要被白子包围了吗?”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解释,“说真的,真没看见,我注意力都在另一边,我想包围你的白子。” 楚王喉头一紧,险些没吐血,“那里的白子分明是诱饵,那么明显!” 陆云瑶惊讶,“诱饵?我不知道啊!” “......”楚王。 陆云瑶也火了,“我说,你要是想教我下棋就好好教,别只简单说一下规则就拉着我下棋,最起码也得说一些技巧,或者讲解几个经典棋局吧?写字也是,扔给我几个字就让我写,美其名曰教我写字,哪里教了?我告诉你,本来本小姐还给你个机会当老师,现在,不!给!了!” 第480章 第480章 面对火气冲天的陆云瑶,楚王面无表情。 仇公公急了,“陆姑娘您不知道,我们王爷棋艺不说天下第一,也从未碰见对手,别说求教王爷,便是想和王爷下一盘棋的人,从京城南门能一直排到京城北门,王爷能主动教您,真是......真是......” “真是天大的恩德,是不是?”陆云瑶冷哼,看到一旁的小乐子,“乐公公您来一下。” 小乐子一愣,赶忙低着头恭敬上前,“奴才在。” 陆云瑶冷冷勾着唇,“我从来不打人,想让我打的从京城东门一直排队到京城西门,你愿意让我揍一顿吗?” 小乐子赶忙满脸堆笑,“回陆姑娘,小人乐意。” “......” 陆云瑶突然发现自己错了,怎么能和这群太监掰扯道理,说起被挨埋怨受委屈,人家是专业的,“算了,我就开个玩笑。” 小乐子一脸失望。 陆云瑶叹了口气,对仇公公道,“让棋艺高超的王爷指点,这肯定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他的指点难得便无论教成什么样也甘之如饴吧?再贵的屎,也难吃。” 仇公公急得不行,压低了声音,“陆姑娘,这种话......不能说的......不能!” 怎么能把王爷比成屎呢? 众人胆战心惊,想着这回王爷肯定是要生气了,陆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不懂掌握这个“度”经常持宠而娇,那么聪明的陆姑娘怎么就不懂,失了王爷的宠爱,她便会丧失所有特权呢?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是,被陆云瑶一通骂之后,楚王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理知道了陆云瑶为何火冒三丈。 理解归理解,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亲王,被这么当众打脸如何接受? 楚王冷哼一声,“好啊,不是不用本王教吗?你继续看书,一个时辰后,本王回来检查你的进度。”说着,起身离开,去了书房。 仇公公来到陆云瑶面前,叹了口气,“哎,要咱家怎么说您才好?王爷宠您归宠您,但您不能作啊!别人家的夫人想方设法地拉自家夫君,您不拉就算了,还往外推!?您这是等着王爷心冷吗?” 陆云瑶定定盯着仇公公的双眼,“仇公公的意思的我没努力拉王爷、没经营这段感情?若我没拉,为何想方设法地让他锻炼身体,绞尽脑汁发明一些吃食小玩意让他开心?但感情是相互的,不能我一头热吧?” 仇公公被陆云瑶气得直翻白眼,“陆姑娘您凭良心说话,您与王爷是您一头热吗?王爷这边都快着火了,有好事想着您、有好物送给您,王府大权直接交给您、王府仓库随便您进,对您还不上心吗?怎么着,您还想王爷把心挖出来给您看看?” “......” 陆云瑶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瞬间冷静了。 从前上学时候看见同学谈恋爱,女孩子一顿作,当时她还暗暗笑话人家,如今想想,她做得比人家过分多了。好像不吵吵架、不作一作,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好一般。 仇公公骂完之后,换上平日里的职业性的堆笑,“哎呀,是奴才多嘴了,当奴才的怎么能教训陆姑娘呢?” 陆云瑶摇头,“不不不,仇公公教训得是,仇公公一语道醒梦中人,以后仇公公看我再作,一定要随时骂我、狠狠地骂我。” “......”仇公公骂刚刚那一通,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按照以往的经验,哪怕对方和颜悦色,也不是真正的虚心接受,而是看在他身份上不得不从。 然而仇公公仔细观察,却发现陆姑娘不像是委曲求全,好像真的受益匪浅一般。 仇公公不知自己是不是个好师父,但不得不承认陆姑娘是个举一反三的好学生。这样的好学生碰见王爷那种......咳,好像也是委屈了点。 第481章 第481章 想着,仇公公脸上的假笑少了一些,多了一些真诚,“陆姑娘现在作也作了,便想想补救的办法吧,王爷不是说一个时辰来检查陆姑娘的棋艺吗?陆姑娘且好好看看,一会也好好发挥。” “知道了。”陆云瑶点头如捣蒜。 仇公公叮嘱完了,便离开,去了楚王书房。 陆云瑶留在正厅,叹了口气,淑玲已将书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打开书,继续咬着牙看上面的文字,陆云瑶突然很后悔没带暖秋来——因为楚王不喜欢其他女子进入主院,所以陆云瑶只偶尔带暖秋,大部分时间让暖秋在藏娇院休息,或练武。 如果今日带暖秋来,让蕙质兰心的暖秋直接给她讲,不就行了? 想着,陆云瑶灵机一动,“淑玲,你会不会下棋?” “回陆姑娘,奴婢不会。” “那你识不识字?” “识字。” “识字就好办,”陆云瑶笑眯眯地问身旁留下来的小乐子,“乐公公,这本书王爷有没有多余的?” 小乐子道,“回陆姑娘,没有了。” “哦。”陆云瑶作势就要撕书。 淑玲一愣,小乐子也吓了一跳,“不要撕!这是孤本,是一代书法家的手抄本,价值千金,撕了就没了!” 陆云瑶吓了一跳,“不能撕,那要怎么和淑玲一起看呢?” “......”淑玲表示,不想看。 小乐子道,“回陆姑娘,虽然这本是孤本,但小人那还有一本,若陆姑娘不嫌弃,小人这就取来。” “谢谢乐公公,快去取。”陆云瑶欢乐地招呼。 小乐子立刻跑去取书。 淑玲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她不善言语,从前的作风也是能动手就不吵吵,所以到小乐子跑开,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反驳。 突然想念暖秋,如果暖秋在这里,早就能主动帮她解围了。 很快。 小乐子将书拿了回来。 陆云瑶给淑玲一本,“淑玲姑娘,您来陪我一起看吧。” 淑玲道,“乐公公说不定会下棋,陆姑娘为何不和乐公公一起研究棋艺?” 陆云瑶一边啃书本上艰涩难懂的文字,一边随口道,“因为我不想害乐公公啊,你想,王爷让我自己看书也算是一种惩罚,我扭头就找另一年轻男子,不得气死他?” 第482章 第482章 小乐子一愣,小声嘟囔,“陆姑娘,不用把奴才当男子看的。”说归说,心里还是挺高兴。 淑玲再次思念了暖秋几次,便认命地看书起来。 不知不觉快一个时辰,陆云瑶放下书,“淑玲,你看得怎样?” “......”淑玲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来一盘试试?” “......” 可怜的淑玲,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云瑶命人拿来了棋盘,自己被塞了黑子。 两人开始下棋起来。 小乐子等人很好奇,外加守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挺无聊,便也悄悄围了上来看棋。 伺候在楚王身旁的下人谁敢不会下棋?就算是为了投主所好,也没事就向棋艺好的人请教、晚上啃各种书籍,这也是小乐子有《弈旨》的原因,《弈旨》算是棋术入门书籍之一,上面的技巧和口诀也是最浅显基础的。 淑玲有苦难言,棋盘偌大,横竖十九、三百六十一叉点,但第一枚小小的黑子却不知应放在哪。 啪地一声,淑玲指尖的黑子硬生生被捏碎了。 陆云瑶吃惊,“有这么纠结吗?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抗拒下棋?” 淑玲面色微窘,“抱歉。”急忙把碎了的黑子扔一旁,在棋盒里拿了一颗黑子,闭着眼睛撂在了棋盘上。 因为有了淑玲的胆怯,陆云瑶变得自信了许多,将白子轻轻松松放在了黑子旁边。 淑玲硬着头皮,又撂下一枚黑子。 陆云瑶将自己第二枚白子放下。 就这样,两人你一子我一子,开始有模有样的下棋起来。 很快,伴随着陆云瑶撂下白子,其笑吟吟地将被白子围在中央的黑子一枚一枚捡出来,“交叉口、气相连,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了?” 淑玲额头的汗都急了出来。 “继续,继续,”陆云瑶嘟囔道,“所以说,欺负菜鸟多好玩?他倒好,非但没体会到欺负菜鸟的乐趣,还要骂菜鸟笨、菜鸟不思进取,有福不会享,真无趣。” “......”周围人。 两人继续下棋,淑玲溃败连连,陆云瑶每次都喜滋滋地捡黑子,之后还评价一番。 突然,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磁性的声音,“呵,还怨本王斥责你,你认为自己斥责淑玲还少吗?” 竟是不知何时到来的楚王。 第483章 第483章 陆云瑶一抬头,发现围观的小乐子等人已退了下去,她和淑玲周围空荡荡的没人。 陆云瑶扭头,刚要怼,但想到仇公公的话,硬生生换了一副柔软的语调,“王爷的话,我不赞同。虽然我斥责了淑玲,但语气却是打趣而非真的动怒。还有,我一边打趣她,一边尽我所能的给她讲解,这才叫传授。” 楚王刚想辩解,但张嘴顿了下,眼神扫了扫棋盘,硬生生将不悦的口吻咽了回去,“......就这么教?本王知道了。” 陆云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楚王真要认真教她下棋了?但一想到书上的各种口诀的和攻略,还要注意什么进攻后退,什么诱敌切断,什么抱吃门吃征子双吃,她就头皮发麻。 “王爷,我们借一步说话好吗?”陆云瑶道。 仇公公见状,便将所有人都叫了出去,自己却没出去,守在房门口,以防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他随时进来劝。 楚王走了几步,在太师椅上坐下,“有什么话说?” 陆云瑶狗腿子一般殷勤地将茶壶拎过去,为楚王倒茶,“王爷,我们商量件事好吗?” “说。” “不学棋,行吗?” “为何?”楚王的声音明显不悦。 陆云瑶心平气和道,“王爷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下棋这个东西都是从六岁启蒙开始,人在年幼时心无杂念,可以做到全身心学习,而我这个年纪,既惦记着外公的案子、又担心父母在陆府的情况、更要心心念念王爷,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王爷更健康、更快乐。白日里,我要是管理王府事务,晚上我要陪着王爷训练、为王爷按摩,每天回到藏娇院时已经很晚,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便要入睡,因为第二日清早要陪王爷用早膳。王爷认为,我是否有时间和精力学棋?” 楚王道,“以后中午不用来用膳,可以抽一些时间。” 陆云瑶苦笑,“抽那么点时间,若是王爷的脑子定是能学的,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超常智力,我如何能用那一点点时间学会下棋?” 楚王皱眉,“把王府事务交还给梁嬷嬷。” 陆云瑶噗嗤一笑——她虽然智力上没什么过人之处,但到底有些见识,心智远远超过十六岁,“原本梁嬷嬷掌管王府事务,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交给我,上上下下算起来还不到十日,我再交还给梁嬷嬷,王爷您说以后这王府事务是让梁嬷嬷管一辈子,还是有朝一日再交给谁呢?得亏我们王府人少,若是人多、事务多的话,这来来回回交接也得小一个月,两个月交换一次的话,真就是天天交接了。” “......”楚王不觉得陆云瑶是“普通人”,狡辩的时候很优秀。 陆云瑶继续道,“王爷想让我学棋绝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有什么传授欲,而是真希望我能好好学,闲来无事陪王爷博弈一二,但王爷您想没想过,即便每天给我两个时辰专心学棋,我的水平要多久才能陪王爷博弈呢?一年两年是不行,三年四年也没戏,我觉得最少十年,还必须要王爷让我十个子,如果真做到可以势均力敌的你来我往,我觉得得二十年。” 突然,陆云瑶心里有个特别恶劣的话,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说,然而又不想憋得慌,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一吐为快。 “二十年,如一个没留神,我们怕是要到皇陵里下棋去了。” 换句话说,就是楚王没坚持到二十年。 楚王突然心烦,他确实再积极找这么一件事,可以同时取悦两人。 陆云瑶道,“我认为,我们这种情况,应该及时享乐才是。” 楚王瞥了一眼过去,“好一个及时享乐,那你想一个及时享乐的乐子吧。” 第484章 第484章 陆云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垂着眼,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画着圈,细细地想着—— 楚王的情况不方便出府,其工作繁忙也没时间游山玩水,所以游戏项目必须要在王府内进行,因为平日里训练和散步的强度已经不小,所以这个娱乐的活动量不能太大。 看戏? ......还是算了,虽然不知道楚王喜不喜欢看戏,她是不喜欢的。 传统戏码只有那么几场,翻来覆去的演,就算是新戏也没什么可看。 陆云瑶抬眼看了一眼楚王,在她印象里,楚王是个极喜欢钻营之人,却不知是否因为体力上的遗憾,所以更喜欢在脑力上彰显优越感。 所以这游戏要像下棋一样,凭智力取胜。 但如果是棋类,尤其完全靠智力那种,陆云瑶又hold不住,所以在智力的基础上也要依赖于运气。 陆云瑶知道自己应该“发明”什么了,“王爷,您先去工作,我去一趟吉祥楼,晚膳时候给您带回来个包君满意的游戏,如何?” 楚王挑眉,“也是你师父教的?” 陆云瑶老脸一红,“不,这回是我厚着脸皮发明的。” 楚王失笑,“为何厚着脸皮?” 陆云瑶对着楚王挤了挤眼睛,“因为这个东西,你一定喜欢,但还未必能战胜我。” 楚王顿时有了兴致,“本王喜欢却不能战胜你?你这么说,本王却很好奇了,去吧,若真做出本王喜欢之物,重重有赏。” 陆云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赏?赏什么赏?现在王府是她掌管,库房她随便进,他的所有东西都归她,还有什么可赏的? 想着想着,心中却感动起来,她抬头看着楚王,“王爷,谢谢您。” 楚王微怔,没想到对方突然表达感谢,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终于知道本王的好了?” 陆云瑶点头,“王爷一直很好,我从来都知道。” “既然知道,刚刚扯嗓子和本王吵架那个又是谁?”得理不饶人的某人不打算放过她。 一旁的仇公公终于松了口气——小口子和好便行,和这两人真是操不够的心,别人家都是恩恩爱爱,但他们俩怎么见面就吵嘴?真是想不通。 陆云瑶道,“王爷难道没听过,打是亲骂是爱吗?” 楚王了然,“你的意思是,为了表达下心意,本王还得出手打你?”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谁知道这病鬼会不会抽风?“这个倒不用,如果王爷不嫌弃,我打王爷也行。” 仇公公急了,“陆姑娘别瞎说!那可是王爷,伤王爷可是要砍头的!” 楚王只吃吃地笑着,全然没有生气的模样,“行了,别在这贫嘴,不是要去吉祥楼吗?要去快去,晚膳时本王还等着看呢。” “是,王爷。”跳了起来,蹦蹦跶跶就要去了。 第485章 第485章 路过门口时候,陆云瑶扭头对仇公公道,“谢谢您仇公公,您真是太和蔼可亲了。” “......” 扔下一句话,陆云瑶已跑出了去,很快消失在院门方向。 仇公公怔在原地,失笑道,“和蔼可亲吗?还有一日,会有人说咱家和蔼可亲?”从前在宫中时,他可是出了名难缠的主儿。 是从何时开始脾气越来越好了?当时在宫中还有人给他起外号叫鬼见愁呢。 回想一下,好像是从......出宫伺候王爷开始把,看着王爷一次次发病、一次次从鬼门关里折回来,再暴的脾气慢慢也磨没了,从之前狠厉的大太监,变成了现在的慈祥老公公。 仇公公叹了口气,“老人家说得果然没错,养孩子太磨人性子。” 楚王没听清,“养孩子?养什么孩子?” 仇公公十分淡定,“不是,没养什么孩子,奴才什么都没说。呃......奴才说的是,陆姑娘是个好孩子。”现在脑海里还有漂亮小姑娘对他甜甜的笑,就为了这抹笑容,也值了。 ...... 另一边。 陆云瑶和淑玲先回了一趟藏娇院,叫上梁嬷嬷和暖秋等人,一行人急匆匆地去了吉祥楼。 绣工坊。 因为为王爷做的鞋子反馈良好,陆云瑶便让绣娘们多做几双,不仅给楚王做,也给梁嬷嬷和仇公公做两双,便与老人家行走。 伴随着下人的大声传报,绣工坊的绣娘们出来,齐齐为陆云瑶请安。 “免礼,”陆云瑶道,“李管事,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皮匠,你们可找到?” 李管事道,“回陆姑娘,找到了,那皮匠是辛管事的师弟,手艺极其精湛,从前虽未入府,但是王府的皮具活都是交给他来做,如今听说王府需要皮匠,便立刻带着两名学徒来了,此时正在天工院呢。” “那真是太好了,快去将人请来。” “是,陆姑娘。” 很快,一名皮肤稍显白皙、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在天工院辛管事的陪同下过了来。 辛管事见到陆云瑶,没马上给其见礼,先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这位便是发明了自行车和运动鞋的陆姑娘,哦对了,还有沙发和沐浴器,王府的排水系统也在建造,陆姑娘真可谓鲁班再世。” 皮匠乔勇见对方是个年纪小小、容貌俏丽的女娃娃,也是吃了一惊,随后跪地见礼,“小人乔勇见过陆姑娘。” 经历过众人时不时的夸奖,陆云瑶已经练就了一张铜脸铁皮,哪还会娇羞?“乔师傅你来得正好,快快请起,我这边有一些东西着急要,便不客套了,等东西做完,抽时间我来天工院,我们好好聊聊要做什么。” 乔勇起身,“是,陆姑娘。”心中却好奇,陆姑娘又有什么新发明。要知道,自己的师兄辛淳手艺高超,便是宫中内务府也多次欲招揽,后来还是因楚王对辛家有恩,其才进入王府,心甘情愿做天工院的管事。 师兄这等高人崇拜的女子,定是罕见奇女子,他很好奇这陆姑娘又有什么新发明。 众人进了吉祥楼的大厅,陆云瑶开门见山,“乔师傅今日来王府,可带了皮料?” 第486章 第486章 乔勇道,“带了,陆姑娘是要用皮料吗?” 陆云瑶道,“对!拿来给我看看。” 乔勇自然不会把所有皮料都搬来,虽数量不说能堆满整个正厅,最起码也能堆满一个小仓库了。他只将每种皮料剪下一小块来当样品,供陆姑娘看。 陆云瑶拿了皮料,发现其虽不如现代皮料那么精致工整,但也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乔勇挨个介绍着,有猪皮,有牛皮,有羊皮,有兔皮,有狗皮,有狼皮,还有比较稀有的老虎毛皮等等,陆云瑶也算是大开眼界。 为表尊重,陆云瑶耐着性子听完,随后拿了羊皮道,“这个,多吗?” “陆姑娘想要多少?羊皮和牛皮准备得最多,羊皮有一百张、牛皮有一百张。” “一张多大?” 乔勇比划了下。 陆云瑶惊喜,“够了够了,先来五张用着,要挑最薄、最均匀的皮料。” “是,陆姑娘。”乔勇立刻派人去取,其他人则是翘首以待,想看陆姑娘又要发明什么好东西。 那么陆云瑶要发明什么? 答曰:扑克! 扑克是个好东西,既要会算牌、又要有足够多的运气,既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四个人玩,如果扑克数量多,最多可容纳八个人玩,或者可以分许多组。 “李管事,”陆云瑶找绣工坊的管事李绣娘,“你还记得,我们昨天做鞋子用的胶水吗?” “记得。”李绣娘道。 “那个胶水对人身体有害处吗?”虽然卫国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化工品,但为谨慎起见,还是问了下。 “回陆姑娘,没有,那胶水实际上也是以糯米糊为主,只不过添加了一些辅料增加速干性和坚固性。”说着,将辅料说了出来。 陆云瑶确定了这些辅料没有什么腐蚀性或伤害性,这才放心,“还记得我们画鞋样的纸板吗?” “记得。” “有没有比那个梗厚的纸板?” “按照道理应该有的,但得去好好找找,市面上常见的纸张,那种画鞋样的便是最厚的了,”李绣娘想了想,“哦对了,陆姑娘如果着急想要更厚的纸板也好办,将几张纸用胶水粘起来就行了,和粘贴底的方法一样。” 陆云瑶噗嗤一笑,“英雄所见略同,我正是要粘,但不是用纸板和纸板粘贴,而是用两层纸板中间夹一层皮料粘。” 说话期间,乔勇的学徒已经将五张最好最薄的羊皮料取了来。 陆云瑶拿了裁衣服用的尺子,又找了一块炭块,在羊皮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 不大不小,和现代扑克牌差不多大小。 偌大的正厅内,人不算少,但却鸦雀无声,众人都伸着脖子看陆姑娘到底再做什么,王府的单调生活自从陆姑娘来便早已消失,每日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有好消息。 画好了一张后,陆云瑶道,“谁的剪刀功夫最好?帮忙把这个剪下来。” 第487章 第487章 李绣娘忙道,“小人来。”很快取来自己专用的剪刀。 唰唰唰几下,长方形的皮料就被剪了下来。 陆云瑶将皮料拿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回忆现代扑克的尺寸,顺便模拟抓牌洗牌来判断舒适度,却惊讶的发现,李绣娘“剪功”实在太棒!这哪是手?分明是切割机! 确定好了尺寸,陆云瑶将皮料给李绣娘,“组织几个剪刀功夫好的,继续裁皮料,先裁一些。” “是。”李绣娘接了,立刻安排人手。 乔勇和辛淳道,“陆姑娘,我们能干点什么?” 陆云瑶道,“别急。” 见绣娘们裁出大概十几块皮料,便让她们改裁同样大小的纸张,裁出了二十几张纸,便将任务分配给了乔勇和辛淳,让其按照“纸张-皮料-纸张”的顺序,将两张纸和一张皮料粘起来。 此时正厅里的人除了陆云瑶带的人,其他便是绣工坊、天工院和皮匠师徒,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心灵手巧之人,别说简单的粘贴,便是再做个什么物件,众人也能瞬间做好。 就这样,工匠皮匠们粘贴,绣娘们负责剪裁,很快便将所有材料都准备好。 陆云瑶一共要求他们裁出六十张皮料和一百二十张纸,而扑克牌只用五十四张,换句话说,多余六张做为容错率,若错的纸牌不够,便继续裁剪。 然而让陆云瑶吃惊的是,五十四张纸牌做完后,竟然无一废品,完美无缺,陆云瑶一高兴,又开始了各种赏,正厅里喜气洋洋。 裁剪、粘贴纸牌是用不上藏娇院的下人的,毕竟与工匠们比,藏娇院下人的手艺实在不值一提,但藏娇院的人也没闲着,那边粘贴完,她们在这边便用扇子猛煽,让胶水迅速干下来。 香影一边扇扇子一边笑道,“陆姑娘,吉祥楼的人确实辛劳,理应奖赏,但我们虽不算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是啊是啊。”小丫鬟们集体撒娇着。 陆云瑶正在纸张上写字,头也不抬,“好,都赏,但人家毕竟是技术工种,你们是服务行业,理应减半,赏银回去和暖秋要。” 暖秋哭笑不得,丫鬟们却开心得很,“是,多谢陆姑娘。”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喜气洋洋。 梁嬷嬷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想着,等抽空一定要和陆姑娘好好聊聊,居家过日子不能这般大手大脚,不然金山银山也总有搬空的一天。 陆云瑶道,“辛管事,谁写字最好?” 辛管事道,“说起书画,定然是我们王爷了!虽不敢说王爷京城第一,但前十也是有的。” “是啊,”乔勇也道,“王爷和那些文人墨客不同,没那么多时间精力练,否则的话,第一可轮不上那些人。” 陆云瑶哭笑不得,“除了王爷呢?我是说,你们这些人里,谁写字最好,然后把这些字和图案写在纸牌上。” 众人推举辛管事,辛管事按照陆云瑶的要求,拿了笔在纸牌上挨个写了起来。 这么一忙,便错过了晚膳的时间。 梁嬷嬷催陆云瑶用晚膳,但忙起来的陆云瑶哪还顾得上?随意差遣了个丫鬟去主院告诉楚王,晚膳别等她了。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后,丫鬟回来,顺便,未用晚膳的楚王也跟了过来。 第488章 第488章 伴随楚王的驾到,正厅里再没有之前欢欢乐乐、大家一起开心劳作的场面,所有下人们大气不敢出,规规矩矩地守在各自的岗位。 在楚王面前还能轻松谈笑风生的,也只有深得王宠,又没心没肺的陆云瑶了。 空着的扑克牌已制作完毕,不仅藏娇院的下人们,包裹绣工坊闲下来的绣娘也找了扇子,为还未干透的扑克牌扇风,一些干透的扑克牌则是送到了辛管事那里,辛管事专心致志在扑克牌上写着:A、2、3、4、5、6、7、8、9、10、J、Q、K,分别还画着红桃、黑桃、梅花和菱形。 楚王拿起一只红桃A,翻看后道,“这就是你发明的......”叫什么来着? 陆云瑶贴心补充,“这个叫扑克牌。” “嗯。” “这个扑克牌暂时可用,但回头还要改良一下,”陆云瑶也拿起一张纸牌,“这样三层纸牌有些厚了些,可以改成两层,便是纸和羊皮。”声音一顿,问一旁的乔勇,“乔皮匠,皮料上面可以弄上花纹吗?” 乔勇恭敬道,“回陆姑娘的话,皮料上虽然不若纸张能画上许多繁琐精巧花纹,但相对简单一些的花纹是可以画的。” 陆云瑶对乔勇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对楚王继续道,“在扑克牌绘制花纹,是为了美观。此外还要在外面刷一层防磨的油脂之类,嗯嗯,暂时想的只有这些。” 楚王微微皱着眉,“这个东西,会比棋好玩?” 陆云瑶嗤笑,“不看玩法只看棋牌本身自然看不出是否好玩,难不成你那个或黑或白棋子就好玩了?” “......”楚王。 仇公公焦急,语重心长道,“陆姑娘,因为您没时间用晚膳,王爷便陪着您、等着您,您就......”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也都能猜到什么——您就别怼王爷了。 陆云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怼人了,人家楚王何其无辜? 干笑了两声,柔下了嗓子,“要不然这样,我们先去用晚膳,让他们继续做着,待我们用罢晚膳,他们也就做完了,给我们送去?” “好,走吧。”说着,楚王抬起手。 又来!? 众目睽睽之下,陆云瑶都不知道楚王怎么就好意思手牵手,她这个现代人都羞耻了,何况这个土著? 然而心中纳闷归纳闷,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是,王爷。”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待楚王一行人走远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议论起来。 “这这个东西叫扑克?有什么好玩的?” “刚刚人家陆姑娘不是说了吗?棋牌本身没什么好玩,主要是看游戏规则。” “不过这扑克做起来倒是挺容易的,要不然我们也做上几副,回头和陆姑娘学学?” “好啊,好啊。” 第489章 第489章 一旁的乔勇惊呆了,他小声问辛淳,“师兄你听见了吗?他们要私下做主子的东西,能行吗?” 辛淳笑道,“别的府不行,但我们王府是可以的,王爷虽然铁面无私,但陆姑娘却平易近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记着我们,还记得我给你看的沐浴器吗?陆姑娘已拨了一批款子出来,让我们找人加做,全府普及,以后我们沐浴也那么繁琐,别说一天能沐浴一次,只要乐意,一天沐浴三次都可以。” 乔勇惊讶道,“那王府是真摊上了个好主子。” 李绣娘道,“是啊,全王府上下的人,就没人说陆姑娘半个不字,您之前不来王府是嫌不自由,如今看到我们王府的情况也安心了吧?放心地来我们王府,日子不仅自由,三天两天还有赏呢。” 辛淳也道,“是啊,从前我没入宫,来了王府,是因王爷对我们辛家有恩,但如今却庆幸当时的选择。宫中待遇是很好,但也伴君如伴虎。在王府里,从前陆姑娘来之前虽然府内气氛不快活,但王爷赏罚分明,还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如今陆姑娘来,王府里可就舒服了。” “是啊是啊,乔师傅您就放心来吧。”绣娘们笑着劝着。 “乔师傅如果还不放心,可以在吉祥楼里面转转,看看大家对陆姑娘的评价,以后陆姑娘就是楚王妃,我都想一辈子在王府里干活呢。” “对了,陆姑娘给洗衣房做的洗衣器特别好用,洗衣房姑娘们的手就没再破过,之前出去嫁人的姑娘听说,还想着问问能不能回来帮佣。” 提起陆姑娘的好,便好像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聊起来滔滔不绝。 ...... 主院。 膳堂。 用完了晚膳,陆云瑶和楚王在院子里转了一小圈,吉祥楼那边便有人送来了扑克牌。 两人回了屋子,陆云瑶开始为楚王讲解扑克牌的规则起来,不仅要楚王听,还让梁嬷嬷、仇公公、暖秋淑玲以及楚王贴身的几个小太监听,毕竟两个人没意思,最后还是要带上大家一起玩的。 陆云瑶粗略讲解一遍,“王爷您听懂了吗?如果哪里没听懂,可以问我。” “都听懂了。”不仅听懂,还表示嗤之以鼻,扑克牌只有五十四根,除了大小鬼外,其他每根只有四种,随便算一下都知对方能有什么牌。 楚王现在不拆穿,是等着一会陆云瑶输了打陆云瑶的脸,谁让她曾信誓旦旦表示扑克牌一定比下棋好玩。 仇公公和梁嬷嬷相视一看,也交流了心中所想——下棋都下不过王爷,这般规则简单的扑克就能赢了王爷?哎......算了算了,输赢不重要,王爷的心情才重要。 陆云瑶开始洗牌。 因为扑克牌有三层结构,所以比较厚,和现代扑克牌没法比,洗起来十分费事。 少顷,陆云瑶将洗好的扑克牌斜着平铺,“王爷请先抓牌,抓一根。” 楚王拿了一根,陆云瑶拿了一根,紧接着两人便你拿一根我拿一根地分牌。 一边分牌,楚王一边将相同牌放在一起凑成对。 陆云瑶一边抓牌一边暗暗称奇——这家伙的理解力和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看着沉稳的眼神和配对的手法,哪像初学者?不行,她必须打起精神来。 第490章 第490章 就在楚王以为会一口气把普通牌抓完时,却见陆云瑶将最后一部分牌拿了开,“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楚王不解,“难道不将所有牌都抓完?” 陆云瑶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慈悲眼神地看了过去,“如果都抓完,我们岂不是知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了?” “......”她好像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随后,两人开始打牌起来。 “我有红桃4,我先出。”陆云瑶道。 楚王看向旁边的一小摞扑克牌,“如果红桃4在那里,我们谁先出?” “没有红桃4,就菱形4出,没有菱形就黑桃,最后是梅花。如果连梅花4都没有,那就红桃5出,以此类推。” 仇公公心里想——梅花真惨。 “三个4。”陆云瑶出牌。 “三个7。” “三个10。” “三个2。” “不要,你出。”陆云瑶重新整理了下手里的牌。 楚王拿出,“两个5。” “两个6。” “两个8。” “两个J。” “两个K。” “两个A。” “不要,你出。” “两个5。”没错,她也有两个5。 “两个6。”楚王也有两个6。 “两个K。” “两个3。” “不要,你出。”楚王突然觉得有些无聊了,不觉这东西比下棋好玩。 陆云瑶出牌,“1个7。” “1个8。” “1个2。” “1个3。” “一个小鬼。”实际上,有很多地方把最大的两只称为“大王”和“小王”,但考虑到对面那位也是个“王”,就要避嫌一下,不然一口一个“打王”,不太好。 “不要。” “1个9。” “1个Q。” “1个大鬼。” “不要。” “一个Q。”陆云瑶扔了最后一张牌,“王爷,您输了。” 楚王愣愣地看着手上最后三根牌,“这样就结束了?” “是啊,扑克的规则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谁先把手里的牌出完,谁就赢。” “......”楚王输得猝不及防,“再来一局。” “好,王爷稍等,我洗牌。”陆云瑶开始洗牌起来。 正厅里气氛不算好,因为楚王输牌了,面子有点挂不住,脸色自然不大好。 所有下人屏气吞声,仇公公更是对着陆云瑶使劲挤眼睛——陆云瑶您要放水啊!不能赢,您要让王爷赢! 陆云瑶只当看不见——呵呵,他不是能在下棋上赢她吗?她就在打牌上赢他。 洗好了牌,两人开始了第二局。 这一次是楚王先出。 “两个4。” 第491章 第491章 “两个5。” “两个9。” “两个10。” “两个J。” “两个Q。” “两个2。” “两个3。” “不要,你出。”楚王憋着火气。 “两个4。” “两个6。” “两个10。” “两个K。” “两个3。” “不要,”突然楚王怔了一下,“等等,刚刚你不是出了两个3吗?怎么又有两个3?” 陆云瑶挑眉,“因为我有四个3啊,四个3当然可以拆成两对两个3了,有问题吗?” “......”还可以这么拆? 陆云瑶笑吟吟,“刚刚我还有两个王......哦不对,是鬼呢,大小鬼我也拆开了。” 楚王满脑子都是JQK哪还注意到陆云瑶说漏嘴,说出了“王”,“也就是说,只要手里有这些牌,想拆开怎么组合都可以,是吗?” “对,可以一个一个出,可以两个两个出。”陆云瑶道。 楚王一声冷笑,“本王知晓了,我们继续吧。” 第二局,陆云瑶赢。 楚王脸色更难看,无论兵法还是棋艺,他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何时这般连输两局过?“继续,刚刚的两局不算,本王还未摸清楚规则。”努力挽尊。 陆云瑶憋着笑,“好,王爷什么地方不懂可以问,或者我再给王爷讲一遍?” 楚王觉得自己再一次被侮辱,“不用,继续。” 很快,第三局,陆云瑶赢。 第四局,陆云瑶赢。 第五局,陆云瑶赢。 正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众人大气不敢出喘一下,更别说动了,生怕动上一动,自己就像冰块一样碎裂。 楚王面色铁青,“为什么你每一局都有鬼?本王一次鬼都没抓到。” 陆云瑶心中暗道——可能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吧,你本身是王,所以大小王不愿意被你拥有。 想归想,陆云瑶还没作死地说出来,“这个......这个......完全是运气,再说运气这个东西也不是固定的,也许前几局我的运气好,一会王爷的运气好呢?” 不得不说,她手气是真的好,自己都很意外,这五局下来,楚王非但没抓到大小鬼,连3都很少抓到。 楚王眯着眼,眼神怀疑,“不对,你一定在其中做手脚了。” 陆云瑶哭笑不得,“王爷明鉴,这扑克牌是吉祥楼刚做出来的,我哪有时间动手脚?再说,就算是您让我动手脚,我也不知道怎么动啊。”她也不是老千。 楚王垂眸,盯着扑克牌上白皙纤细的手指,“你洗牌时,动了手脚。” 陆云瑶一怔,紧接着将扑克牌推给了仇公公,“那让仇公公洗牌,他是你的人,他洗牌你总能放心了吧。” 楚王不容置否地冷哼一声。 仇公公埋怨地看了陆云瑶一眼,好像用眼神道——陆姑娘您不厚道,奴才平日里对您这般好,为何这般害奴才? 陆云瑶陪着笑脸——仇公公别生气,我这不是也......被逼无奈吗? 被赶鸭子上架子的仇公公只能认命地洗扑克牌起来,因为未接触过,所以洗起来很慢,就差一根一根地打乱了。 一盏茶的时间,仇公公这才将洗好的扑克牌放在桌子中央。 陆云瑶笑呵呵,“劳烦仇公公给我们发牌吧,就是一人一根的发,我说停的时候您就停,免得王爷认为我又作弊。”如果她有那个手艺就好了,别说什么穿越时空,穿越之前就能发家致富。 仇公公用眼神询问楚王,楚王点了下头,仇公公便硬着头皮发牌起来。 当看见还有三分之一的牌量时,陆云瑶道,“可以了,后面这些牌收起来吧。” 仇公公便将最后的牌收了回来。 楚王和陆云瑶开始了第六局。 却不知是上苍的眷顾还是鱼娩神显灵,陆云瑶又抓了一手的好牌,两个鬼,其他都是三个三个,没有一根余牌,最要命的是,她还有红桃4。 第492章 第492章 就这样,楚王一根牌没出,陆云瑶出完了所有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世间万物仿佛都进入了虚无忘我,周围下人们也再不敢呼吸,一个个憋得面庞通红。 楚王看了看桌子上的牌,看了看陆云瑶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直接将牌狠狠撂下。 陆云瑶也发现自己过分了,她也觉得应该让楚王赢那么一两把,便小声道,“王爷别生气嘛,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敢输才会赢。” “呵呵。” “王爷,我们再打一把好不好?我觉得上苍一定会眷顾您的。” 楚王起身,“本王出去走走。” 陆云瑶急忙跟了上去,主动将自己的手塞到楚王的手里,“云瑶陪您。”甜美的声音,要多恭敬就多恭敬。 楚王也没拒绝,冷哼着牵着陆云瑶的手便出了主院。 仇公公等人也急忙跟随。 陆云瑶以为楚王能去金玉园,但其却没去,就这么牵着陆云瑶绕着王府走,路上碰见的侍卫或下人纷纷问安,但楚王连看都没看,继续大步疾行,其速度,陆云瑶险些没跟得上。 身后的仇公公越是一溜小跑,心中埋怨不已,“陆姑娘也真是的,为何非要赢王爷?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梁嬷嬷笑道,“不过王爷这身体是恢复得真不错。” 仇公公一愣,也是赞同点头,“是啊,一切都是陆姑娘的功劳。” 走了半个王府,楚王的火气终于消了许多,步伐也慢了下来。 一旁陆云瑶松了口气。 楚王撇了一眼,“累了?” 陆云瑶道,“累倒是没累,就是这鞋子不舒服,因为没想到会疾走,所以没选厚底方便运动的鞋子。” 楚王道,“背你?” 陆云瑶吃了一惊,“背?背我?谁......谁背?您吗?” 楚王不悦,“你还想让谁背?” “淑玲。”陆云瑶求生欲从来都这么强。 果然,听见淑玲的名字后,楚王脸色好了许多,他确确实实想背着她,但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了,“有朝一日,本王定能在你累的时候背你。”好似承诺一般。 陆云瑶仰头看着他,月光映射在她的眸中,晶晶亮,那闪光却好似不仅仅是月光,而是其他什么愉悦的东西,“好,有朝一日一定要王爷背一下,但王爷如今能健步如飞,已经大大超出我的想象了,王爷您真棒。” 楚王冷哼一声,状似嗤之以鼻、毫不在意,但心里却甜滋滋,“还玩扑克牌吗?” 陆云瑶眼珠子转了转,“王爷想玩,我就想玩。” 楚王失笑,“那就再玩两局,权当陪你了。” “好啊。” 第493章 第493章 陆云瑶已有觉悟——如果一会楚王再输几局,这扑克牌算是白“发明”了,以后还得下棋,她已经有继续啃《弈旨》的准备了。 但随后,却不知是上苍的保佑,还是鱼娩神再次显灵。 楚王竟然抓了不少好牌! 因为有好牌的协助外加之前的经验,陆云瑶只赢了一局,其他都是楚王赢。 随后陆云瑶提议,可以多带几个人一起玩,便叫上了仇公公和暖秋。 四个人玩便有趣了,一个人赢一个人输,两个人不赢不输,赢的人永远是楚王或者陆云瑶,输的永远是仇公公。 陆云瑶心中也是钦佩不已——仇公公到底是怎么做的,无论牌好牌坏都能输的那么自然呢?她突然觉得仇公公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深藏不露扫地僧的那种,既然能输得这般随心所欲,便定能赢得轰轰烈烈。 暗搓搓地想着,有机会她让暖秋圈一帮人和仇公公玩,看看仇公公到底有什么水平。 一日,便这般过去。 虽然楚王之前输了牌,但后来赢了许多次,却发现这种扑克牌虽然简单又无脑,然而人多玩着却也热闹,便接受了一些。 ...... 一晃,陆云瑶一个多月没回陆府。 楚王问陆云瑶是否想念父母,实际上陆云瑶是不想的,毕竟陆氏夫妻不是她真爹妈,便婉拒说要顾全大局,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云云。 陆云瑶越是这么说,楚王便越心疼她,最后做主,让陆云瑶回府住上一日一夜再回来。 于是,趁着入夜,不情不愿的陆云瑶便从王府侧门出去,到了土地庙,又沿着密道到了陆府的水瑶院。 ...... 这么多日过去,陆侍郎虽然还未官复原职,只在家以休息的名义避嫌,但守着陆府的官兵已经撤了出去,陆府恢复正常。 虽然是回陆府,但陆云瑶却没带尚春回来,而是带了暖秋和淑玲。 人多目标大,便要精简人员。 暖秋自不用说,忠心耿耿且智商在线,无论是穿越前的本尊还是穿越后的陆云瑶都将其视为心腹;淑玲则是因为其武功高强,而且跟随了这么长时间,陆云瑶对这不苟言笑却极有原则的姑娘十分看好,算是心腹二号。 因为有楚王的提前交代,陆府已将不知底细的下人以府内资金紧缺为由辞退,剩下的下人都算是知根知底,尤其是伺候在几个主要院子的下人,都信得过。 然而情况特殊,陆云瑶从水瑶院到了陆夫人蔺氏的临福院,一路上还是避开了所有人,秘密前往。 当陆云瑶进入房门时,却见陆侍郎和蔺氏已等在门旁。 还未等陆云瑶说话,蔺氏已将其抱在怀中,“瑶儿,我的瑶儿,你受苦了!” 为了应景,陆云瑶也努力挤出眼泪,但不知是血浓于水还是什么,当做出了哭丧着脸的表情后,一股浓浓悲痛席卷而来,竟真的大哭起来,“娘,瑶儿不苦,却让爹娘担心了,是瑶儿之过。” 被陆云瑶这么一带,蔺氏更是崩溃大哭。 一阵雅致的香味袭来,紧接着陆云瑶有人在旁抱住了她,“妹妹,都是姐姐的错,一切都是姐姐的错,你被那楚王掳回王府,姐姐只悔得恨不得悬梁自尽。” 陆云瑶一怔,扭头看去,瞬间吓了一跳——却见抱着自己的年轻女子大概二十上下,身材高挑匀称,与蔺氏差不多高矮,比她更是高了足足半个头去,容貌是芙蓉面,端庄、雅致。 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悔婚楚王的陆家大小姐,陆云佩。 第494章 第494章 陆云瑶瞬间警铃大作——如果之前看见陆云佩,她内心没什么波澜,演一场姐妹情深便可,但自从听楚王分析了形势,加之她记忆里对陆云佩的了解,她认为,不能让陆云佩知晓楚王暗中帮永安侯一事。 是的,不能说!但如果蔺氏他们已经说了怎么办? 顿时,陆云瑶后脊梁一层冷汗,眼前发黑。 因为周身无力,陆云瑶彻底趴在蔺氏的怀中,心中将那楚王骂一百遍啊一百遍——丫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之前她不知道情况就算了,但他了解情况为什么不做准备?什么都不告诉她,就把她放回陆家一顿胡言乱语,如果蔺氏和陆侍郎告诉陆云佩怎么办? 记忆里,陆云佩和陆云瑶虽是亲姐妹、感情很好,但和公认的“好”还不太一样,究其原因,是因为两姐妹心智都比较简单,这种简单并非心智不足,而是因为强悍的蔺氏将两枚掌上明珠保护得太好、照顾得太周到,舍不得让女儿接触黑暗丑陋,所以养出了举世闻名的温室花朵。 人嘛,一旦天真便是会愚蠢,例如沦为炮灰的陆云佩,例如说当年的陆云瑶。 缓了好一会,陆云瑶这才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泪水和额头上的汗,打着哭嗝道,“姐姐也回来......了,我们终于团聚了......嗝。” 陆云佩哽咽,“妹妹,姐姐对不住你。” 陆云瑶咬着唇拼命摇头,“不,姐姐嫁给太子就对了,千万不要嫁楚王!真的不要!他......他......他就是禽兽!”说着,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陆侍郎和蔺氏看到吃了一惊,“什么?”上次回来不是说王爷待她不错吗?怎么这一次就变了? 陆云佩听到,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楚王他虐待你了?” 陆云瑶怕自己演技不好,干脆将帕子盖在脸上哭。 陆侍郎关上了门,房内只剩下一家四口,夫妻俩将两个女儿扶到软塌上坐下,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瑶只低头摇着。 蔺氏急了,“老娘现在就杀去楚王府!”说着就要往外冲,吓得陆侍郎拼命将其拦住。 虽然蔺氏出身将门,擅长武艺,但到底是女子,被陆侍郎全力拉着也冲不出去。 陆云佩苍白着脸,拉住陆云瑶的手,声音颤抖,“楚王他......欺负你了?” 陆云瑶点头。 “他......怎么欺负?”陆云佩虽然害怕羞涩,却很好奇,“不是盛传楚王连走路都没法走吗?” 陆云瑶抬头,认认真真回答,“能不能走路,和能不能霍霍姑娘没什么联系。”随后,便将之前从教养所姑娘口中听说的八十多岁不能起身的老太爷买妙龄少女、霍霍妙龄少女的事搬到了自己身上,只不过八十多岁老太爷换成了楚王,妙龄少女换成了自己。 陆侍郎和蔺氏大吃一惊。 陆云瑶瞬间扑到陆云佩怀中,“大姐救我!求求你让太子殿下救我!我......我......我快撑不住了!” 陆侍郎有些疑惑,“云瑶,如果楚王对你不好,为何会挖地道送你回来?” 第495章 第495章 趴在陆云佩怀中痛哭的陆云瑶道,“那是因为我委曲求全,我装出非君不嫁的样子,所以欺瞒住了楚王。” 陆侍郎问,“既然欺瞒住了,楚王为何不光明正大送你回来?还要偷偷摸摸?” 陆云瑶道,“因为怕我回来的消息传扬开,再无法把我接回去。上次掳我过去的借口是说我生病,他也知道一计不可二用。” 陆侍郎又问,“既然如此,上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云瑶内心很无语,她将怜悯的目光投向蔺氏,用目光述说——您怎么找到这么个蠢玩意?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先自己推敲一下脑补一下吗?就算是真想问,难道不应该私下里问问她,表面还维护大男子尊严吗? 蔺氏接到目光,直接吼了过去,“陆箴言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我们瑶儿?” 陆侍郎立刻怂了,道,“没......没有,夫人息怒,我只是问问。” 陆云瑶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惨惨戚戚,“上回不告诉父亲母亲,是因为我们家中被困,即便我说出,父亲母亲非但苦无办法,搞不好还会急火攻心。女儿在楚王府受辱已成事实,再无法改变,父母在的话还能有朝一日挽回损失、报仇雪恨,若父母病倒,还有谁来帮我主持公道?所以上一次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能说!” 陆氏夫妇震惊。 陆云佩也是惊呆了,“妹妹变得如此,姐姐更是自责,都怪我......” 陆云瑶伸手轻拍陆云佩的背部,“姐姐别自责,我却认为你选对了,现在是你嫁给太子,我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是你嫁给楚王,我嫁给顾世子,外公又......那谁去救你?谁有能力救你?” 陆云佩不寒而栗,“如果......如果我不悔婚,也许......楚王能对我好。” “呵呵,”陆云瑶冷哼,“姐姐你不了解这种病鬼,他们因为身体的残缺所以造成心理的变态,他们心中有怨恨更反人类,他们看见健康的人便心里不舒服,想方设法地虐待。只不过楚王毕竟身居高位,为了名声和脸面不会太当面刁难别人,只会暗中折磨一个永远不敢说出秘密的人,那个人多半就是他的女人。” 陆云佩吓得花容失色,更是放声大哭,“妹......妹妹,姐姐应该怎么做?你说,只要你说,姐姐......一定去做。” 陆云瑶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紧紧抓住陆云佩的手,目光灼灼,“姐,陆府暂时不需要你,你只要不断哀求太子殿下救我就行。” “真的?” “真的!”这样太子才会认为楚王暴戾,将陆府、永安侯撇清干系。 “好,妹妹你放心吧,我这就回宫哀求太子殿下。”陆云佩疯狂点头。 “那就劳烦姐姐了。”陆云瑶泪眼婆娑。 随后,一家四口又说了几句,陆云佩便匆匆离开。 看着陆云佩远去的背影,陆云瑶却突然有种感觉——与其说陆云佩关心妹妹,还不如说不愿继续在这承受自责和懊悔。 不过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便好。 第496章 第496章 待陆云佩走远了,陆氏夫妇回来,却发现陆云瑶面色一变,哪还有刚刚的凄凄惨惨?其面沉似水,精致的面容满是肃杀。 陆侍郎震惊时,蔺氏却敏锐地发现,这种肃杀她从前见过,更学过,是在兵营中,是军官用来威慑兵士们所用。 虽然陆云瑶所使用的威慑与兵营中的无法匹敌,但已有雏形,蔺氏自认不会将这些粗鲁的东西交给女儿,但女儿又是从何处学的? 陆侍郎问道,“瑶儿,你怎么......这般脸色?” 陆云瑶道,“我问你们,上回我回来,说楚王帮外公之事,你告诉大姐了吗?” “没有。”陆侍郎立刻回答。 陆云瑶一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没有?为什么没有?” 按照道理,抛开身在牢狱的永安侯,陆云佩算是整个陆家职位最高的了吧?这个时候家里有什么大事不应该和陆云佩商量吗? 蔺氏思忖着如何解释,“你大姐她天性纯善,我们不愿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为娘的意思是,她知道也没用,所以就没告诉。但瑶儿你别误会,你父亲和我都很担心你,担心你到夜不能寐,并不是要放弃你。” 陆云瑶松了口气,心中再次把楚王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她有种感觉,楚王是故意!她回陆府的前一天,楚王曾派人来知会,怎么就碰巧和回娘家的陆云佩撞上?陆云瑶是太子侧妃,娘家是说回就能回的吗? 接下来要怎么解释?要说皇上不是明君早晚要完蛋,更想累死楚王、气死楚王吗?这件事可以和蔺氏说,但不能和陆侍郎说。 蔺氏是陆家媳妇,却更是蔺家女儿,娘家性命垂危,蔺氏身心都绑在娘家,不会背叛楚王,但陆侍郎可不是。 陆侍郎可不是什么公正不阿有骨气之人,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一边接受丈人的提拔,一边找借口纳妾;但凡有骨气,也不能纳妾背叛了蔺氏,还厚着脸皮继续仰仗蔺家。 然而陆侍郎也不是坏人,如果陆侍郎很坏,在永安侯落难之时会立刻划清界限,但陆侍郎没有,哪怕无计可施,却依旧坚持为永安侯奔走。 所以说到底,陆侍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却不知因穿越者的陆云瑶对陆家和蔺家没什么感情,还是因为太过客观,她可以公正对待陆侍郎而不会鄙夷。 但最多就是公正不鄙夷而已,信不过的。 想到要对陆侍郎解释,陆云瑶头就有点疼。 她抬头道,“父亲,关于我和楚王的关系,您有什么疑问吗?” 陆侍郎急忙问,“楚王到底帮不帮侯爷?” 陆云瑶道,“那就看我的表现了。”她没瞎说,这是楚王当初说的原话,只不过这句话在此时此景说出来却有些扭曲和暧昧。 陆侍郎脸色都变了,“不!不行,瑶儿你不能回去了!不行我们就报官!” 第497章 第497章 陆云瑶笑道,“报官,然后呢?外公的案子虽然转交给刑部,但楚王若从中捣乱,外公本就不明朗的情况便更雪上加霜。皇上与楚王兄弟情深,哪怕王爷体弱都不减器重,皇上会因为一名女子而惩治楚王?不,其最多警告一下,或者视而不见。楚王发现了我的背叛,搞了外公的案子,外公全家覆灭,你便再没有靠山。” 虽然房间里只有三人,本不吵闹,但因为陆云瑶的一席话,安静的房间更为死寂一片,还有阵阵紧张局促的气氛在蔓延。 陆云瑶继续道,“当然,以父亲的真才实学,即便没有靠山也能平步青云,但楚王能放过您吗?您非但丢了个靠山,还增了个可怕的阻力。您觉得凭堂堂楚王搞您一个小小的侍郎,能不能搞得掉?” 能! 陆侍郎和蔺氏心中齐齐回答。 陆侍郎挣扎片刻,抬头艰难道,“瑶儿,你这番话略有......粗鲁。” 陆云瑶一怔,本来培养出的悲壮气氛瞬间瓦解,“父亲,现在是在意粗鲁不粗鲁的时候吗?都这个节骨眼了,我还文绉绉的给谁看?” 蔺氏狠狠瞪了陆侍郎一眼,满眼的恨铁不成钢,“瑶儿,你继续说。” “是,”陆云瑶捏了把汗,好在家里有个拎得清的,“但同时,如果我委身于楚王,事情就大不一样了。楚王非但不会干扰外公的案情,有可能还会帮上一二,即便是外公真的定罪,父亲虽失了一个靠山,但却重新有了另一个强大靠山。” 可以说,陆云瑶一番话,让陆侍郎豁然开朗。 开朗归开朗,想到如花似玉的女儿被那么个废人亵玩,陆侍郎心如刀割,“为父不想牺牲你换前途,为父宁愿辞官,带着你们平安度日。” 一旁的蔺氏却沉默了,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脸上的阴郁。 陆云瑶故作苦笑,“父亲别傻了,我们陆家经过几代的努力终于摆脱布衣、走入仕途,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即便您能同意,我也是不同意的!” “但......” “没有但是,就这么定了,”陆云瑶沉下声音,“我对父亲的要求只有一个——无论府内发生什么事,无论您得到什么信息,都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陆侍郎怔怔地盯着陆云瑶,明明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此时此刻却好像第一次见一般,震惊却又敬畏。 陆云瑶温柔地笑道,“女儿和父亲要说的话说完了,父亲能不能回避一下,女儿想和母亲说一些话。”为了不引起陆侍郎怀疑,又补充了一句,“关于房事。” 陆侍郎瞬间脸色就白了,因为再次联想起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楚王亵玩自己女儿,恨得一拳砸在桌上,眼圈也是红着,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陆侍郎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流泪,便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房内,只剩下母女两人。 蔺氏没了之前的激动,只静静坐在一旁,垂着头,好似一具枯木般满是死气。 陆云瑶差不多知晓为什么蔺氏会如此,她拉起蔺氏的手,轻声道,“娘,我刚刚骗父亲呢,我在楚王府非但没被王爷亵渎,王爷还表示定会帮外公!” 第498章 第498章 蔺氏一愣,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陆云瑶拉着蔺氏的手,挣扎片刻,一脸严肃道,“娘,我要和你说一些真正的秘密,这不仅关乎外公、您和我,更关乎王爷和皇上,您是否愿意保密?” 蔺氏吃惊,“什么?关乎王爷和......皇上?” 陆云瑶点头,“刚刚我和父亲说的是谎话,虽然我是陆家人,但我信不过父亲。”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我说错了。与其说我信不过父亲,还不如说信不过人性!父亲只是个普通人,蔺家生死与他虽有关系,却没有生死关系,何况父亲书生出身,性格略有软弱,现在父亲还在外公阵营,但如果牵扯生死,怕靠不住。” 蔺氏双目越睁越大,却好像见了鬼一般,当双眸大睁到极限,她猛地将陆云瑶拉入怀中,紧紧糅在怀里,“瑶儿,我的好瑶儿。” 陆云瑶被勒得生疼,却未挣脱,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蔺氏的背,“娘您别怕,一切有我,一切有楚王,只要楚王不倒,外公就不会有事。” 蔺氏如同想到了什么,将陆云瑶迅速放开,“但现在你外公的案子不是交给了刑部审理吗?前些日子,我亲自拜访刑部尚书,他从前与你外公还有几分交情,谁知道他闭门不见,真是可恶。” 陆云瑶了然,“娘知道为什么尚书大人避而不见吗?” “因为自知帮不上我们?” “不仅因为如此,他也许......”陆云瑶压低了声音,“揣摩透了皇上的心理。” “皇上心理?”蔺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陆云瑶心一横,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包括皇上没有想象的那么明君,皇上和楚王关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太子勾引陆云佩是为了气死楚王,皇上将堆积如山的工作推过去是为了累死楚王等等。 蔺氏听得目瞪口呆,但很快便将一切信息吸收完毕,冷笑道,“难怪,之前我百思不得其解,皇上好好的为何要降罪忠心耿耿的父亲,这种通敌叛国的陷害虽不算常有却不算罕见,皇上怎么就这般笃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蔺氏思考时,陆云瑶也在思考——看来本尊和姐姐陆云佩无论是长相和智商都随了陆侍郎。如今陆侍郎虽然胖得毁容了,但依旧眉清目秀,不难想象其若是青春年少会是如何俊美,如何貌比潘安,难怪蔺氏非要嫁他不可。 女儿更有可能像父亲、儿子更有可能像母亲,这个在遗传学上是有推论的。女性为XX,男性XY。当两人生下儿子时,儿子用的是母亲的X和父亲的Y,而容貌和智商性格基因存在在X上的几率比较大,故而儿子使用母亲的X,容貌性格智商便更像母亲;反之,女儿用了父亲一个X,便极有可能被父亲影响。 不巧,本尊和陆云佩身上,陆侍郎的X很是强大,直接影响了两人性格。 陆侍郎的X外加蔺氏无微不至的保护溺爱,姐妹俩如果不是傻白甜都怪了! 陆云瑶正胡思乱想着,蔺氏突然掏出帕子,随后咬破手指。 陆云瑶吓了一跳,“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蔺氏没理她,却用血写了一封简单的投诚书,“瑶儿,你回去后将这血书交给王爷,并转告王爷,我蔺涵韵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我们蔺家能度过此劫,永生永世都是王爷的人!哪怕以后王爷......造反!”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 第499章 第499章 陆云瑶点头,“放心,我一定转达。” 蔺氏见陆云瑶将手帕小心揣好,叹了口气,“却没想到,我的瑶儿有朝一日会如此坚强,你与佩儿相比,我明明最担心的是你,却没想到......” 陆云瑶知道蔺氏想说什么,蔺氏想说,却没想到傻白甜逆袭了。 陆云瑶失笑,“我流着蔺家人的血,怎么可能会一直软弱呢?我觉得大姐有一天也会觉醒,只是还没到这个节点罢了。” 想起那个“觉醒”,蔺氏犹犹豫豫,“瑶儿你实话和娘说,你和楚王殿下有没有......同房?” “暂时还没有。”其意是,早晚有一天会有。 蔺氏面色一白。 陆云瑶笑吟吟,“娘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和王爷两情相悦,成婚后难道还不能同房?” “你真的......喜欢楚王!?”蔺氏脑海中浮现自家被砸那日,脸色青紫、身形枯槁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模样。 陆云瑶大大方方承认,“真的喜欢,可以豁出命的喜欢,我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陆云瑶说的是穿越之前,但蔺氏却想到了其婚约,“顾世子呢?你从前不是一直喜欢顾世子?” 从前本尊和顾世子是见过的,只是遥遥相见。 顾柏羽身材健硕、容貌俊美,若战神下凡,引京城无数闺秀青睐,本尊在聚会上见到自然芳心暗许,如果陆云瑶刚穿越来第一个碰见的是顾柏羽,想来也会被其迷住,但命运就是这么可笑,让她碰见了与“貌美”一词丝毫不沾边的楚王,还让她迷上了那个病鬼,真是......一言难尽。 “我从前迷恋顾世子是迷恋他的容貌,却不是他本人,”陆云瑶道,“但我认为,皮囊最是靠不住,只有一个人真心、三观和人品才最能靠得住,不是吗?” 蔺氏想到二十几年前第一次看见年少的陆箴言。 当时陆箴言是一名书生,唇红齿白,清秀的容貌更是雌雄莫辨,她第一眼见他时便被其迷住。 第二次见面,出身布衣的陆箴言被几名纨绔子弟刁难,她出手相助,将那几名纨绔狠狠揍了一顿,从那开始便想永远保护陆箴言,永远守在他身边,不让他受辱、不让他受欺负。 她做到了,可惜他却没做到。 明明答应对她一心一意,却因为她连生两女便纳妾生子。 蔺氏苦笑着摇头,“瑶儿年纪轻轻却比娘活得通透,是啊,皮囊是最靠不住的,只有真心、三观和人品才靠得住!瑶儿你放心,只要你认准了楚王,娘便支持,排除万难也会支持!” 第500章 第500章 随后母女两人聊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刚血书一封的蔺氏再次心一横,将蔺家所有还能用上的关系以及各大官员的交往再次写下来,因为牵扯的人员众多,一时间蔺氏没写完,便打发陆云瑶在临福院的客房住下,她继续写名单。 临走时,陆云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娘,我隐约记得从前您说过,有一本武功秘籍很适合女子练吧?” 蔺氏道,“是,瑶儿你想练武了?”从前她曾想教两名女儿练武防身,但两人都不肯。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不是,是......王爷分给我一个女暗卫,那女暗卫人不错,现在还在教暖秋武功,为了讨她欢心,我就把您的武功秘籍供了出来,娘我是不是太败家了?”每次心虚,她都忍不住缩脖子,穿越前如此,穿越后,这毛病依旧改不掉。 蔺氏道,“不,娘认同瑶儿的做法,先不说那女暗卫代表了王爷,理应优待,只说你善待她,若有朝一日你遇到危险,她才会对你舍身相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感慨道,“我们家发生这般变故,我却突然有了一丝安慰。” “什么安慰?”陆云瑶问。 蔺氏轻笑,“因为瑶儿坚强了,”幽幽叹了口气,“从前你父亲纳妾后,娘便知晓靠男人良心是靠不住的,女子若想处在不败之地唯有自己坚强。之前我想教导你们姐妹两人,无奈你们姐妹两人并无大志,教导不了你们,便只能保护你们了。” 陆云瑶了然——原来姐妹两人从容貌到性格都像陆侍郎,蔺氏想改变两人性格却发现改变不了,所以改为保护,最后两姐妹变为温室花朵。这么一想,蔺氏好像更可怜了。 蔺氏道,“瑶儿你等下,娘去拿。”说着,转身去取。 陆云瑶道,“娘您放心,书不会弄丢弄坏,回头我让淑玲自己抄一本,再把这本还回来。” 蔺氏苦笑,“不用了,如今娘已嫁人,全身心都在你们姐妹身上,早没心情练武了。”说着,去了卧室取书。 少顷,蔺氏回来,却见陆云瑶坐在圆桌前,支着下巴好像思索着什么。 蔺氏将书放在桌子上,问道,“瑶儿在想什么?” 陆云瑶抬头,故作迷茫,“娘,我有一事不懂。” “什么事?” “您说女子要坚强,还想把我们姐妹教育得坚强,但我在您身上怎么就没看到坚强?”陆云瑶痞痞地扯了下嘴角,“非但没什么坚强,反倒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那种。” “......”蔺氏。 “如果我是娘亲,”陆云瑶拿来书,随意翻了翻,“发现陆侍郎有纳妾之心,先不管不顾揍一顿再说,这顿揍是因他违背诺言。之后再揍一顿,这顿揍是为两名女儿报仇。揍完后,把他吊树上直白白地谈判:想要儿子可以,老子还能生。如果以儿子为幌子纳妾,那就和离,别委屈了人家当小妾,老子把正室让给她。您是堂堂永安侯千金,出身将门、一身武艺,为何要留在陆府当怨妇,还要当一个一身武艺、误以为自己很坚强的怨妇?” 说完,不等蔺氏反应过来,拿了秘籍转身就走,“话已至此,剩下的您自己反思吧。” 蔺氏怔住,缓缓跌坐在椅子上。 出了正屋大门,陆云瑶立刻没了刚刚的硬气,心虚地拍了拍心口,大大喘气。 院子里没了,除了心腹外,其他下人都被遣了出去。 暖秋迎了上来,担心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提心吊胆。” 陆云瑶扯出一抹心虚的笑容,“没什么,天快亮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睡一会吧,哦对了,淑玲呢?她睡了吗?” “没呢,淑玲姑娘您又不是不了解,最是守规矩之人,您没回来,她怎么可能会睡?” 第501章 第501章 “她没睡正好,我有东西给她。” 两人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进了客房。 正屋死寂一片。 蔺氏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上一下,她脑海中不断反复着陆云瑶的话,“懦弱?原来我一直在......懦弱?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实,我处处希望佩儿和瑶儿坚强,但我自己坚强吗?我只是强势,而非......坚强。” ...... 同一时间,另一边。 楚王府。 书房。 一夜没睡的仇公公急得直转,忍了一晚上没敢劝,听见公鸡打鸣了,终于忍不住道,“王爷,这都一夜了,您该歇了吧?最近陆姑娘好容易将您身子调养好,您如果因为劳累......陆姑娘该不高兴了。” 直接将陆云瑶搬了出来。 楚王撇了一眼,刚要讽过去,但看了一眼天色,道,“回去吧。” 仇公公松了口气,送楚王回卧房。 “王爷,要准备沐浴吗?” “准备吧。” “淋浴吗?” “不了。” 仇公公立刻心领神会,让人准备浴桶。 一盏茶的时间后,楚王已阖着眼沐浴在氤氲的水气中。 趁着小太监帮楚王清洗长发时,仇公公在旁边陪着说话起来,“王爷,您故意暗示陆侍郎将陆云佩接回去,就不怕......陆云佩将一切透露给太子?” 楚王依旧闭着眼,薄唇微启,“本王有什么可怕?透露的话,本王不管了,还省了事。” 仇公公了然,“王爷这是对陆姑娘考验?” 楚王不容置否,“如果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便别在本王身边,早晚也得死。”声音越来越冷。 “王爷可别小看了陆姑娘,陆姑娘在王府这一个多月的表现那绝对可圈可点,其冰雪聪明说是京城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与陆姑娘相比,奴才却担心陆侍郎说出去,陆侍郎多亏了永安侯提拔,否则那等平庸之才便是再努力两辈子,都到不侍郎之位。” “无碍,陆箴言有蔺氏管着,不会乱说。” 仇公公了然,“王爷料定了陆氏夫妇不会乱说,这才放心将陆云佩引回陆府,以考验陆姑娘?” 楚王缓缓勾起唇角,饶有兴致,“本王很是期待,她会如何圆谎。” 第502章 第502章 客房间里。 当陆云瑶和暖秋进来时,发现淑玲站在门旁,靠着门槛闭目养神,怎一个“酷”字了得,心中不禁暗道,自从穿越来见到这几名年轻男性,加起来还没淑玲自己酷,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能这么酷? 淑玲听见声响便睁开了眼。 陆云瑶笑眯眯道,“淑玲姑娘久等了吧?不过淑玲姑娘不白等,你看这是什么?”拿出了秘籍。 淑玲一愣,陆云瑶将秘籍扔了过去,“你忘了?上回我答应你的,我说我娘那里有一本适合女性练的武功秘籍,想送给你。” 淑玲接到,惊讶地翻开,果然是一本不错的秘籍,主要修的是外功。 卫国的武功分为内功和外攻。 内功类似于中国的内力和软功;外攻则是硬功。 而因为男性体质天生的优势,练外功居多,淑玲却是少见的女性外功者。 所以当时淑玲看见这本秘籍时,眼睛都直了,“陆......陆姑娘,这秘籍太过贵重,奴婢不能收。” 陆云瑶噗嗤一笑,“谁说送你了?让你看看而已,再说你可以把上面的字、画都抄下来,再把这本书还给我娘。” 淑玲这才恍然大悟,“陆姑娘说得没错,奴婢这就抄,最多一日......不,半日便还给陆夫人。” 陆云瑶想着最近她可能陪家人比较多,淑玲闲着也是闲着,便同意了,“也行,今天晚上我半夜我才离开,你尽量半夜之前抄完,这样我们就不用带走了。” “是。”淑玲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想说一些感激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激动地投去感激的目光。 陆云瑶被逗笑了,“好了好了,别逼着自己拍马屁了,你不是做舔狗的材料,快去抄书吧,我收拾收拾先睡一觉。” 暖秋见淑玲开心,她也是十分开心,“小姐先用早膳?” “不了,不饿,吃完了还不能马上睡,我只想睡觉。” “小姐沐浴吗?” “也不了,这里没淋浴,泡浴桶太麻烦,”陆云瑶扭头,“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帮帮淑玲。我觉得可以直接把书拿走,但淑玲的意思好像不想带走,这固执的姑娘。” “是,小姐。” 随后,暖秋伺候着陆云瑶梳洗,铺好了床,见其睡了,这才离开。 客房简单,只有一个里室和外室。 暖秋退出里室,关上门后,见外室里,淑玲已经磨好了墨,准备抄书。 暖秋道,“淑玲姑娘,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淑玲头也不抬,“你一夜未睡,去睡一会吧。” 暖秋来到淑玲身旁,指着秘籍上的图画,“你会画这个吗?” “......”淑玲。 她是暗卫,从小在组织里训练,能认几个字已是不错了,甚至写的字都不算美观,怎么可能会画图? 淑玲凝眉,“不用画,我记下来。” 暖秋笑道,“这是武功秘籍不是其他,若记错了走火入魔怎么办?” “外功不会走火入魔。” “即便不会走火入魔,也有可能无法将力发挥到极致。淑玲姑娘你忘了怎么教导我的吗?女子的‘力’,‘用’永远比‘练’更重要。” 淑玲面色微窘,“好,那就麻烦你帮我画图,今日辛苦,回头我必有重谢。” 第503章 第503章 暖秋拿了纸和笔来,道,“淑玲姑娘实在客气,您教我武功不求回报,明明是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淑玲想反驳,但口笨,便敷衍的“嗯”了一下,开始抄书。 暖秋一边画一边道,“抄的时候,一定要写好标好,等回了王府,我再重新抄一遍。” 淑玲道,“还用重新抄?”说着,抬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便有冲动把自己抄的都撕了。 却见暖秋笔下,每个字都那般娟秀,图像画得也干干净净、栩栩如生,再看她写的,大大小小,虽还算工整,但距离美观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淑玲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了起来。 很快,暖秋把所有图画好,还标记了页码,又开始帮淑玲抄文字起来,这一次,淑玲并未拒绝。 ...... 陆云瑶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具体来说,是被饿醒的。 陆云瑶刚睡醒,就见暖秋坐在床凳上,趴在床沿打瞌睡。 暖秋听见声音,急忙爬了起来,“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陆云瑶见暖秋一双眼睛通红如同小兔子,便猜到她没睡多长时间,“刚刚帮淑玲抄书了?” 暖秋害羞,“回小姐,是。”小姐永远料事如神。 陆云瑶翻身下床,“正好,你上来继续睡。” 暖秋正要反驳,陆云瑶瞪了一眼,“又不听话?” 暖秋只能红着眼圈,爬上了床。 陆云瑶悄声出了房门,见外室小塌上,淑玲猛地坐起,也是小兔子一般双眼通红。 “淑玲你也继续睡,暖秋在里面睡呢,我去母亲那边,你们帮不上忙,熬着也没用。”陆云瑶做了个让其躺下的手势。 淑玲也没坚持,点了点头便继续睡了。 于是,陆云瑶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去了主屋,见蔺氏的贴身下人刘嬷嬷和蓝芷。 刘嬷嬷和蓝芷轻手轻脚,见到陆云瑶时打招呼的声音也不大,陆云瑶便是意识到蔺氏还在睡,“父亲呢?” 刘嬷嬷道,“应该是在书房吧,昨夜夫人和小姐彻夜长谈,老爷没在临福院睡,白天回来又被夫人赶走,便一直没来。” 陆云瑶了然,能猜到蔺氏为什么赶走陆侍郎,开始暗暗自责,是不是有些拉偏架了。 从女子的角度来看,蔺氏确实很惨,但从男子的角度来看,别人都妻妾成群,陆侍郎也应该可以,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人对好生活从来都是向往的。 没错,陆云瑶自认没什么节操。 一晃,一日过去。 晚膳时,陆云瑶和陆侍郎、蔺氏一齐用了个晚膳,晚膳丰盛,厨子手艺虽不如王府厨子,却也别有一番家里温馨的味道。 一家三口话了会家常,便天黑了。 淑玲提醒陆云瑶要回王府。 临行前,陆云瑶再三叮嘱两人,不该说的不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两人表示定不会乱说,只是同一句叮嘱听在两人耳中,叮嘱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夜深了,陆云瑶带着蔺氏的名单和血书,在淑玲等人的护送下,原路返回了楚王府。 第504章 第504章 楚王府。 月朗星稀,万物宁静。 进了后门,又走了一段路,陆云瑶这才松了口气,“陆府一日游好像做梦一样,终于回来了。” 暖秋不解道,“小姐这口吻,好像王府才是家,而回陆府是做客一般。” 陆云瑶尴尬地笑了下,“因为我没住在水瑶院嘛,在临福院当然好像做客,怎么,你在临福院很舒服?”而事实是,她穿越来后一直住在王府,对于她来说,藏娇院才是家。 暖秋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没说什么。 不远处,见一名小太监带着几名下人快步迎了上来,“奴才见过陆姑娘。”是伺候在楚王身旁的小乐子。 陆云瑶道,“乐公公晚上好,王爷睡了吗?” “回陆姑娘的话,王爷还没休息,白天睡过了。”小乐子回答。 陆云瑶一愣,“白天睡觉?难不成王爷身体不舒服?” “陆姑娘别担心,王爷身体很好,”小乐子急忙解释,“是这么回事,昨夜陆姑娘离开后,王爷便没休息,处理折子一整晚,白天才睡的。” 陆云瑶了然,却突然有个古怪的想法——楚王是故意的!他就算到她回陆府后肯定会聊一个通宵,白天睡觉、晚上再回来,所以为了配合她的作息,他晚上也没睡。 “那正好,我去见王爷。” “是,陆姑娘。” 很快,到了主院。 当陆云瑶进书房时,仇公公正在旁边笑着陪聊什么,隐约能听见“陆姑娘”“不会错的”“一定很好”等等字样,便猜到仇公公肯定又在楚王旁边尬捧她了。 “云瑶见过王爷。”陆云瑶屈膝请安。 桌案之后,身材消瘦的年轻男子坐在特制的软椅上,虽灰色发青的面色有着掩饰不了的病气,但这不影响其周身的贵气以及沉稳的气质。 他的面颊若刀削,鼻梁高挺,睫毛之浓密仿佛让双眼不堪重负般半垂着,慵懒里带着迷离。 他的唇很薄,抿着、勾着,似笑非笑。 请安后的陆云瑶见楚王没搭理她,便又补了一句,“千岁,千岁千千岁?”是不是因为差了这句,所以千岁不乐意了? “免礼。” 陆云瑶这才放下心,“王爷还没睡?” “等你呢。” 陆云瑶了然,“行,大半夜的,我便不和王爷绕圈子了。”对仇公公道,“麻烦公公帮忙清个场。” 仇公公询问的目光看向楚王,楚王点了下头,仇公公立刻将守在各处的下人遣了出去,却不放心,自己留了下来。 陆云瑶不拒绝仇公公的存在,她信任仇公公,正如信任楚王。 掏出了名册和血书,放在桌案上,“王爷,请您过目。” 楚王未动手,仇公公上前小心翻开,当看见血书时大吃一惊,“陆姑娘,这是?”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而后提心吊胆道,“王爷,我将所有事,说给母亲听了。” 楚王自然料到,“陆侍郎呢?” “没说。” 第505章 第505章 “为何?” “靠不住。”就这么直白。 仇公公吓了一跳,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说自己父亲的,楚王低着头吃吃地笑着,“靠不住?确实,陆云瑶你很有见识,”而后抬起头,笑容收敛了一些,“对陆云佩,怎么说的?” 陆云瑶道,“没怎么说,就说我的日子水深火热,让她回去狠狠求太子,一定要救我,想方设法地救我。” 楚王挑眉,“水深火热?本王这,哪里水深火热了?别天真的以为宫里那些人不知我们王府发生了什么,怎么看你都活得很快活才是。” 陆云瑶点头道,“这么大的王府,这么多的下人,自然不是人人靠得住,就算主院和藏娇院的下人们靠得住,却不敢保证王府所有下人都靠得住,王府里面肯定有眼线,搞不好宫里还有王爷的眼线呢。我对大姐说,虽然我日子表面看起来不错,实际上被王爷偷偷虐待!” 楚王好奇,“如何偷偷虐待?” “这个......”陆云瑶声音小了一些,“......您就别问了。” 楚王好奇,“本王偏要问。” 陆云瑶摇头,“求王爷别问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我也是逼不得已!我真是没办法,但凡有点办法,我都不会背后编排王爷。” “恕你无罪,”陆云瑶的话音还未落,楚王便打断她,“说吧,怎么虐待你的,本王一定要听。” “一定要听?” “嗯。” 陆云瑶缩了缩脖子,“不......不行,王爷一定会揍我。” 楚王扶着桌案,缓缓站了起来,“你不说,本王现在就揍你。” 陆云瑶下意识向后退半步,“王爷,不要这样嘛,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正是因为一条船上,所以本王才得知道你说了什么,否则改日聚齐了人,我们两人说岔了,怎么办?” “......”楚王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说。”楚王已靠近,俯下身,磁性的声音满是威胁。 陆云瑶要退,胳膊却被其抓住,她暗惊这病鬼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好,我说,但你发誓,无论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许生气,不许揍我。” 楚王冷哼,“本王发誓,说吧。” “也不许不给我银子。” “无论发生什么,永远给你银子,”楚王还贴心地补充一句,“给你银票,说吧。” 别说楚王好奇,便是仇公公也好奇得不行。 陆云瑶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之后道,“我说,王爷之所以挖密道送我回家,是因为怕我明着回家被外人知晓,王爷再没理由把我带回王府。” 楚王冷冷道,“本王问的是,本王怎么虐待你。” “呃......”陆云瑶还在做垂死的挣扎,“虽然王府上上下下对我很好,王爷也对我器重,是因为我表面的服从。” 楚王伸手捏住陆云瑶尖尖的下巴,“别考验本王的耐心,说,本王是怎么虐待你的?” 陆云瑶鼻尖一酸,都要哭了,“那我说了?” “说!” 于是,陆云瑶真说了,把教养所不能动的八十岁老太爷怎么霍霍少女的事重新套在了楚王和她身上,虽然她已经很努力的减少细节,但寥寥数语,却依旧香艳火辣! 第506章 第506章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了,虽然之前也不算吵,但这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带着一种尴尬,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仇公公惊呆了——宫里有太监找宫女对食,也有变态太监玩弄女子,但即便是太监也没那么多手段和工具,陆姑娘只是大家闺秀是怎么知道这些龌龊的?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楚王的心里。 “你怎么知道这些手段?”楚王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陆云瑶的缩了缩脖子,“全凭......想象。” 陆云瑶不敢把锦绣别院的姑娘们供出去,因按照对楚王的了解,其肯定把锦绣别院女子们打上几十板子之后扔出王府。 对!不能说! 楚王危险地眯着眼,“不说?” 为了义气,陆云瑶豁出去了,“这些是我在书上看的。” 陆云瑶转身就要跑,但却被楚王拽住。 楚王力气大,可惜身子刚刚康复,险些被强壮的陆云瑶挣脱了去。 楚王抬声道,“来人。” 贴身伺候的几名小太监们冲了进来,“奴才在。” 楚王用力拽着挣扎的陆云瑶,“把她绑了。” “!!!???”小太监。 仇公公急忙道,“看什么看,快绑人啊!” 训练有素的小太监立刻取来绳子,三下五下将陆云瑶绑住。 小乐子无奈地小声道,“陆姑娘得罪了,小人也是听命行事,不过陆姑娘别担心,王爷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打姑娘的。”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我宁愿被他打一顿。” 人被绑了,楚王这才松了口气,刚刚控制陆云瑶时他花费不少力气,现在周身肌肉酸疼,坐回位置上咽了口茶水稍微缓缓。 第507章 第507章 陆云瑶被绑后,塞到了椅子上,瑟瑟发抖。 楚王紧紧捏着茶碗,因为太过用力,清瘦的指骨隐露白色。 气氛一下子又凝固。 陆云瑶很委屈,低着头小声道,“王爷能听我解释吗?” 楚王冷笑,“说说看。” 陆云瑶微微抬头,投去自认最诚恳的眼神,“我刚刚确实......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的说那些,但我本意不是那样......我......可能是陆府一日游外加作息时间颠倒的原因,我到现在脑子还迷迷糊糊。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确实对不住王爷,哪怕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解释,也损害了王爷的名声,错就是错,我不找理由。王爷若是想打我便打吧,直接打死也行,如果我是王爷,绝对一巴掌打死的。” 听完陆云瑶的话,楚王突然笑了,“损害名声?这个本王倒不在乎,本王连命都不稀罕,在乎名声做什么?” “那王爷在乎什么?” “本王要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告诉你的?老实交代。” “抱歉,我不能说。” “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仇公公高兴坏了,急忙对小太监们使眼神让大家离开,虽然后者不是很情愿,毕竟这好戏实在太精彩了,什么新年大戏都弱爆了。 仇公公拽着小太监们出了门,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们这两个狗奴才,别耽误了主子们的好事儿!” 小乐子一愣,“干爹是说,一会......”表情越发暧昧起来。 仇公公强迫自己板着脸,但老不羞的眼神却泄露了心机,“王爷和陆姑娘多亲近一些,才能早一点有世子不是?” 两个小太监听说有可能有世子,瞬间也打了鸡血,“干爹,我们应该做点什么?我们要不要帮帮王爷?为了小世子,只要干爹说,我们上刀山下火海都去办。” 房外多激烈姑且不说,房间里,虽然看起来一片宁静,但实则暗流涌动。 被绑着的陆云瑶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王爷您别费心思了,要杀要剐要都可以,但我不会供出姐妹。” “哦,姐妹?”楚王细细咀嚼着最后两个字。 陆云瑶惊呆——难道她又说错话了?不说姐妹说什么?难道要供出兄弟?如果说兄弟,楚王岂不是更火冒三丈,回头再把自己气病了,他靠山不就没了? 第508章 第508章 楚王缓缓点了下头,“能被你称为姐妹的,在王府还真有个。” 陆云瑶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爷,不是暖秋!” “你若不说是谁,本王只当是暖秋。” “......” 楚王的唇角冷冷勾着,“你那院子上上下下都是本王的人,你以为本王查不出?本王最憎恶欺骗,尤其是你的欺骗,你若说出来便罢,不说,本王查出来绝对让她们生不如死。” 陆云瑶真的要哭,“好!我说!但王爷......”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讲条件?” “我确实没资格和王爷讲条件,但当时陆府情况危急,我哪知道陆云佩能去?如果我不那么说,如何搪塞?您肯定又说什么,她们不该告诉我这些,但如果我不知道这些、真纯真得如同小白莲、柔弱得像温室里的花朵,我又如何去欺骗陆云佩,如何让太子上当?王爷您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吧?” “......”楚王。 陆云瑶生怕楚王否定或拒绝,不等其反应便继续道,“是,大家闺秀确实应该单纯点、善良点,不能知道这些污秽之事,但前提是也能当上大家闺秀!现在外公被诬陷,父亲被停职,王爷的处境也不算安全,今天我是大家闺秀,明天是不是还真难说。等家破人亡时,我流落街头或深陷青楼,还要我保持纯真吗?” 楚王不悦,“闭嘴!谁说你要流落青楼了?” 陆云瑶冷笑,“还用人说?王爷以为青楼姑娘都是自愿去青楼的?大家有的选吗?得亏我是陆家人,如果我是蔺家人,现在沦落官窑几乎铁板钉钉了!” “本王说过,有本王在,你不会有事。” “是啊,您也说了您得健在!我也想尽办法让您健在,我现在这么拼、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给王爷增加助力?这有什么错?” “......”被陆云瑶有理有据怼上一通,楚王却是真是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休战了一会。 都未说话,好像暗暗想词儿再怼一波般。 陆云瑶垂着眼,心道——差不多就可以了,人家毕竟是靠山、毕竟是大腿,她也不能太过分不是? 无论是同病相怜还是考虑到靠山不能得罪,陆云瑶肯定是要给楚王台阶下的。 整理了一下语言,陆云瑶暗暗捏了自己大腿一下,随后红着眼圈,声音颤抖道,“王爷,我愿意说出那人身份,我也阻止不了王爷对她的惩罚,但如果王爷真下手,我会良心难安、谴责自己一生。” 楚王依旧细细品味着她刚刚的话。 陆云瑶继续道,“那个人是......” “不用说了。”楚王抬眼。 陆云瑶一愣,“不用说了?什么意思?王爷是打算原谅她们了吗?” 第509章 第509章 楚王慢慢走过来,“你不说,本王也知道是谁,能知晓这些污秽之事的除了锦绣别院的几个,还有外人?” 到了陆云瑶面前,楚王伸手。 陆云瑶像茧蛹一样,努力扭着身子想后退,“王......王爷这是要对我下手了?” 楚王脸色瞬间就黑了,“本王给你解开绳子。” 陆云瑶松了口气,“多谢,多谢王爷。” 楚王将扣子解开便离开,任由其自由松开绳子。 “继续说吧。”楚王回到自己桌案,一阵清脆的水声,倒了杯茶,放在唇边慢慢咽着。 被这么一闹,早没了刚刚的思路,想了一会才将线接上,“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我必须圆谎,为什么王爷打砸我家把我掳走之后,又变成了善待我、还挖了密道让我回家见父母,其理由只有一个,便是我委曲求全、王爷暗中虐待我。这时只要我一口咬定我不情愿,我想离开,他们就会认为拿到了王爷的把柄。对陆云佩和父亲是如此,但后来单独与母亲相谈,我便把真相告诉了母亲,于是,母亲写了血书和名册。” 楚王点头。 “但王爷,我实在不懂您为什么这么安排?既然可以哄骗他们,为什么还要挖密道?”陆云瑶问。 楚王道,“挖密道时,本王并没想到你这么能干。” “......”陆云瑶,“王爷这是在夸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云瑶叹了口气,“也就是说,王爷起初挖密道时,只想把我当做您与外公的桥梁和沟通工具,后来发现我聪明机灵,便将陆云佩叫回来,给我挖了大坑、设立个天大的考验,是吗?如果我能圆了这个谎,您就带着我继续玩;若圆不了这个谎,要么王爷将我送回去,只当发生个美丽的误会,要么把我保护起来,只当养了一株温室里的花朵?” 楚王吃吃地笑着,“确实比我想象的聪明。” 见摆脱了危机,陆云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我想说些心里话,不知可不可以。” “说。” “王爷也实在太不严谨了,如果王爷早有打算,用别的方式考验我,我们再暗中达成一定共识多好?现在这......算什么嘛: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您宠我,我还要对外说您暗中虐待我,一切都是我委曲求全得来的。原本王爷您处理外公的案子,皇上将案子又交给了刑部,这些......您不觉得满是漏洞、满是马脚吗?” 楚王笑道,“是不是有种无从说起之感?” “是啊。”陆云瑶点头。 “这便是本王要给他们看的,”楚王放下茶碗,轻轻笑着,“真亦假来假亦真,太真,他们会查;太假,他们不信。只有这样真真假假,才让他们无从查起。接下来,本王会杀一批人。” 陆云瑶吓了一跳,“杀人?杀谁?” “陆云佩将此事告诉太子后,太子会尝试把这件事透露给一些人,他透露给谁,本王就杀谁,他透露给几个人,本王便杀几个人。”楚王的语调很慢、很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第510章 第510章 陆云瑶惊呆,“真......真的?”真的要杀那么多人? 楚王淡淡笑着,“你猜呢?” 她猜?她猜楚王是认真的。 “本王越是表现得气急败坏,他们便越认为此事为真,越认为本王子在意此事。当他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就不会再散布消息,本王也就可以停止杀人。” “然后呢?她们会怎么做?”陆云瑶追问,心中越发后怕。 “然后,他们拿捏了本王的把柄,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将一个个把柄捏在手中,待本王防不胜防时、最脆弱时,引爆。” “王爷什么时候防不胜防?什么时候最脆弱?”陆云瑶觉得自己在问废话,但这问题若是不自己问,还真猜不透。 楚王面色平静,“下一次发病。” 陆云瑶一拳砸在椅子的扶手上,“我不会再让王爷发病了!”用力之大,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楚王微惊,凝视陆云瑶柔细白皙的玉手,慢慢笑开了,“好。”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皇宫。 御书房灯火通明,但偌大的房内除了玄德帝和太子两人,再无其他,哪怕玄德帝身旁的心腹太监都没留下。 一袭淡金色太子服的太子墨重焰立于御书案前,其身材颀长健硕,发冠一丝不苟,正如同其严谨的性格,他的面颊刀削刚毅,双眉若剑,目光儒雅又沉定。 “父皇,就这些,云佩回来后,便一直央求着儿臣到楚王府救陆云瑶。” 玄德帝虽五十有余,但因常年练武,其身材依旧结实匀称,发丝浓密无一丝斑驳,锐利的眼神犹如鹰隼,整个人非但没有一丝老态,甚至于说其三十五六也令人相信。 登基十年,却没养出上位者的雍容,倒是独裁者的霸气越来越多。 玄德帝细细思考着太子的话,手指在御书案上轻轻敲击,规则的清脆响动却好似夺命鼓一般,一下一下,摄人心魂。 敲击声音越发快了,当快到一定程度终于随着一声重击戛然而止。 玄德帝开口,“重焰,你认为这其中,可有蹊跷?”声音浑厚如钟。 太子道,“回父皇,若换一名女子,儿臣认为定有蹊跷,但对方是陆云瑶,儿臣便认为事情为真,或者说,楚王让陆云瑶所看、所经历的,为真。” 玄德帝眯起眼,回忆起从前见过两次陆云瑶的场面,“陆云瑶较之陆云佩,如何?” 太子道,“更为懦弱胆怯。” 上位者,尤其是靠自己手段一步步爬上高位者,都有识人的本领,无论对方是怎样的牛鬼蛇神,看上几眼差不多都能品出一二,更何况陆云瑶、陆云佩这种闺中女子。 玄德帝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城府极深的楚王竟被一黄毛丫头吸引了。” 太子轻声纠正,“父皇,儿臣并不认为楚王被陆云瑶吸引,虽然陆云瑶容貌比云佩更为绝色,但楚王自幼不是好色之徒,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实际上是对儿臣和云佩的报复。” 玄德帝轻轻摇了摇头,“表面看固然如此,但楚王那人,不得不防。” 第511章 第511章 太子点头,垂下眼,掩住了眸中精明。 玄德帝道,“你去像个法子,试探一试。” 太子凝眉,看似为难,“儿臣愚钝,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求父皇指点。” 玄德帝眼底带着满意,“找几个人,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切记,范围不要太大。” 太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父皇的意思是,通过楚王的反应,观察其是否真实?儿臣懂了!儿臣醍醐灌顶,谢父皇教导!” 玄德帝摆了摆手,“去吧。” “是,父皇。” 太子正要跪安,玄德帝又将其叫住,“等等,重焰。” “是,父皇。”太子道。 玄德帝问,“你碰陆云佩了吗?” 太子面色微微尴尬,“......还没。” 玄德帝再次指尖敲击桌面,“暂时,不要碰。” 淡金色的锦缎袖管之下,太子的拳头狠狠捏了,随后又无奈放开,儒雅的面颊依旧平静谦逊,“父皇的意思是,陆云佩还有用?” 桌面上清脆的敲击声依旧,玄德帝冷冷笑道,“对,楚王没娶陆云瑶便罢,若真娶了,这陆云佩还得还回去。” “......”太子。 叮嘱完了,玄德帝便摆了摆手,“没别的事了,去吧。” “是,儿臣告退,天色不早,父皇也早些休息。”太子恭敬道。 玄德帝拿起御书案上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太子悄声退出了御书房,门外其心腹太监金公公正守着,随后紧跟着太子离开。 两人行了一段距离,到了一片空旷之地,太子放慢脚步,儒雅的面色不再,额头青筋暴起、满脸铁青。 金公公见状,迅速四下看了几眼,随后轻声道,“殿下,是皇上交给您什么苦差事了?” 太子冷笑,“你认为会有什么差事能难倒本宫?本宫从不把那些差事放在眼里,而是......”更是咬牙切齿,“他只想着达成自己的目的,却从不考虑他人。楚王病危,本宫抢了陆云佩已沦为笑柄,这些本宫忍了。既迎娶回来成为侧妃,却一再叮嘱不要本宫碰她,留她完璧,只等有机会再送回去,将楚王一军。他如何提防楚王,本宫不管,但是这么娶过来送回去,本宫的颜面何在?” 金公公暗暗叹了口气,“确实委屈殿下了,但殿下再忍忍,皇上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待临宣侯的兵权培植起来,还不都是殿下的?” 太子再次怒火冲天,“临宣侯是临宣侯,本宫是本宫,临宣侯的兵权与本宫有什么关系?自家父子都要防备,何况舅舅和外甥?” 金公公见自家殿下火气越来越大,一边警惕地看向周围,一边焦急道,“但给临宣侯,总比给那边强。” 那边,指的是田贵妃以及二皇子墨重珏。 田贵妃与玄德帝青梅竹马,感情自幼很好,只是出身稍微平庸一些,其母族无法为玄德帝助力。而当时身为亲王的玄德帝急需稳固靠山来进行他的布局,所以就娶了老临宣侯的女儿,太子的母亲、当今皇后。 第512章 第512章 玄德帝与皇后相敬如宾,却也只是相敬如宾,从始至终,玄德帝最宠的都是当年的青梅竹马,田贵妃。 爱屋及乌,玄德帝虽立皇后之子为太子,但对田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宠爱只增不减。 如果不是玄德帝要将兵权给临宣侯,太子定怀疑玄德帝早晚废了他,而立二皇子。 太子缓缓闭上眼,袖管下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终于缓缓放开,“罢了,无论如何是本宫的父皇,本宫不应议论。” 金公公叹了口气道,“是,殿下。” ...... 与楚王说完话后,陆云瑶就回了藏娇院,洗了个淋浴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躺在床上开始左思右想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楚王骗她?不会,她也没拿捏楚王的把柄、她本身没什么强烈的利用价值、楚王也没有求于她,楚王实在没有必要骗她。 但依旧觉得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好像楚王说的一切明明很有道理,但潜意识告诉她,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一般。 因为有心事,陆云瑶直接坐了起来,“有人在吗?” 正与尚春交代,准备离开的暖秋推门而入,“小姐,奴婢在。” “你去休息,让尚春来给我梳个头发。”说着,起身自己穿衣服起来。 暖秋不解,“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要去什么地方?奴婢为您梳头发,奴婢陪您去。” “不用,你昨天几乎没什么睡,睡吧。” “奴婢昨天睡得很好,小姐去了夫人那里,奴婢便一直睡。” 陆云瑶见暖秋一直坚持,联想到其执拗的性格,也就不拒绝了,“给我梳头发,我要去王爷那问问,整件事还有漏洞。” “什么漏洞?” “他打砸了我们家后,为什么把我掳来。” “不是为了......坏小姐清誉吗?”暖秋面色尴尬。 陆云瑶冷笑两声,“你还真信,堂堂亲王犯得着把个小姑娘掳来坏清誉进行报仇?那楚王可就够出息了,按照正常思路,如果楚王真要霍霍我,找几个男的......不说你也懂。” 暖秋惊得目瞪口呆。 陆云瑶已简单地穿好衣服,“是不是认为我说得太直白?什么皇宫什么大宅院,这种腌臜手段还少吗?要么喂药流孩子,要么找个人演戏来捉奸,别以为女人会的招男人不会,后院的女人到底还是小打小闹,男人出手才是大手笔。” 暖秋听得不寒而栗,俏丽的面颊微白,“也就是说,王爷将小姐掳来,其实并不是为了侮辱?” 陆云瑶坐在梳妆镜前,“是啊,你看他什么时候侮辱我了?如果这种动不动就送银子、送大权也叫侮辱,我还真希望他天天侮辱我。” “......” 暖秋开始为陆云瑶梳头发起来。 少顷,暖秋轻声劝道,“小姐和王爷一夜未睡,现在虽天亮了,但还是应该先休息吧?” “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和我斗智斗勇?”陆云瑶失笑,“哎暖秋你可不了解楚王,那家伙看起来体弱多病,好像一口气没喘好就能去了鬼门关,但只要他还吊着那么一口气,就难对付得很,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发现他每一句话或每一件事都在算计之中,心眼多得可怕。” 暖秋憋了笑,“但王爷对小姐的好,不像是假的。” 陆云瑶一怔,随后道,“这个,好像是真的。我现在去,趁着他睡眠不足、体力不支,搞不好能套点真话出来,如果等他睡醒了,我未必能说得过他。” 暖秋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为小姐梳头发。 第513章 第513章 她不知小姐能不能说得过王爷,但她是说不过小姐的。 一炷香的时间后。 陆云瑶带着暖秋和淑玲悄mimi地到了主院。 当主院下人见到陆云瑶来时吓了一跳,“小人见过陆姑娘,陆姑娘您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是有要事见王爷吗?小人这就去通禀?” 陆云瑶摇了摇手,“不用,我自己进去。” 如果换一个人,下人肯定是拦的,但陆姑娘除外。 进了房门,打扫的下人们蹑手蹑脚,房间里静悄悄得仿佛没人一般。 陆云瑶趴在楚王卧室房门口,探头探脑,小乐子上前,轻声道,“陆姑娘,要不......奴才进去通禀一下?” “你不怕挨骂?”叫醒王爷,是要挨骂的。 “......怕。”小乐子哭丧了脸。 “所以我自己进去看看就行,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如果王爷醒着,我就和他说几句,若他睡了我再回来。”扭头对暖秋和淑玲道,“你们两人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暖秋淑玲两人点头。 随后,陆云瑶便只身一人悄悄进入房间。 楚王的房间内,干净、整洁又空旷,没那么多华丽的装饰,甚至没摆放几件家具,更别提什么百宝阁、什么古玩珍宝。 房间内气息很香,是楚王身上熏香外加醉梦草的味道,吸入鼻中很是清凉。 却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因为这味道实在对陆云瑶的胃口,她甚至想过弄些醉梦草的花包当熏香。 很快,来到了楚王的床旁,楚王撂着床帐,锦绣繁簇的暗紫色床帐厚重,不仅有效隔绝了光线,还将床内和床外成功分开,变成了大小两个世界。 陆云瑶悄悄掀开账帘,向内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却见楚王正睁着眼看她。 “王爷,您这是被我吵醒了,还是没睡着?” 楚王翻了个身,“没睡着,你来得正好,唱吧。” “......”姑奶奶来,可不是给你唱歌的好不好?“王爷,我也睡不着,要不然我们聊会天?” “不聊,睡觉。” “不是睡不着吗?不困硬睡很难受,我们聊上一会,搞不好王爷就困了。”某人徐徐善诱。 楚王转过头,看她,“聊天?” “嗯。” “上来,躺着聊,聊累了就睡。” “!!!”陆云瑶瞬间便机警起来,“......王爷,这......不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得避嫌。” “避嫌给谁看?”楚王凉凉道。 “......”是啊,现在王府内外,说她和楚王没关系,没人信的,哪怕是是蔺氏,搞不好也以为他们已经圆房了 第514章 第514章 陆云瑶挣扎不已,楚王没了耐心,“要么上来,要么出去,本王给你的选择已够多了。” 是啊,在这个专制的世界,楚王确实对她不错了。 陆云瑶乖巧地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床很大、很宽,外加整个框架,虽然不若中国古代集吃喝拉撒为一身的拔步床,但这床也好像一个小房子了。 楚王躺在中央偏外的位置,其内侧还有很大空间。 陆云瑶蹲在一旁,想了想,“王爷,您在里面还是我在里面?” 卫国传统,夜晚安眠,睡在里测的是夫君,妻子睡外面以方便端茶倒水伺候。 楚王撇了她一眼,“也不是第一次同床。” 潜台词是:这不是废话吗? 陆云瑶道,“但这一次,我想听王爷的回答,算是有求于王爷。” 楚王失笑,“你何时不有求于本王。” “......”是啊,她好像一直巴结着人家。 陆云瑶爬进了床里侧,却惊讶的看见另一只枕头,还是她喜欢的软枕。 楚王捕捉着陆云瑶又羞又气的表情,似笑非笑。 陆云瑶真想拎着对方衣领好好问问——丫是不是早有预谋,怎么连枕头和被子都准备好了? 然而她也只敢脑补一些画面,不敢真跑去问的。 躺在了柔软的枕头上,拽来薄被盖在身上,鼻腔满是熏香和醉梦草的味道,舒服得让她忍不住马上睡过去。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睡,她要趁着楚王休息不好、毫无防备,问点真相出来。 “说吧,要聊什么。”楚王缓缓闭上眼。 陆云瑶打起了精神,“王爷从来不骗我,所以我相信王爷,我想从头开始问。” “嗯。” “当时为什么把我掳来这里?别说您想坏我清誉,如果您真想坏,绝不会只把我弄来这么简单。” 楚王睁眼开,眼神带着笑意,“确实,真正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坏你清誉。” “你还想杀我!”陆云瑶道,“当时高烧严重,你不让曲舟意为我诊病,甚至不让我请大夫。” “没错,当时本王想着,死了最好,高烧而死与本王无关,到时候可以寻仵作作证;如果没死,烧坏了有些后遗症更好;当然,你能熬过来也不错,虽然较之前两种,这一条算是下下策。” 陆云瑶惊呆了,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冷血的人——两人此时面对面躺着,他竟然能面色不变地说他想杀她! 成功控制住自己要掐死对方的双手,陆云瑶问,“原因呢?总有个原因吧。” “为了毁掉玄德帝的一枚棋子。” “棋子?谁是棋子?” 第515章 第515章 “你。” “我?”陆云瑶惊地坐了起来,急忙开始搜索本尊的记忆,虽然这记忆已经被她搜索了许多遍,“你是怕玄德帝把我嫁给顾世子?” 楚王吃吃地笑着。 “王爷您这是在破坏我和顾世子的姻缘?” 楚王依旧在笑。 陆云瑶急了,“王爷您别笑了,快给我说说吧,我真是急死了。”怎么好好的又成了棋子了? 楚王收敛了一些笑容,“坏你清誉,确实是毁你姻缘,却不是毁你和顾柏羽的,而你和林星錞的。” “林星錞又是谁?” “临宣侯次子,太子的表弟。” “不是,我和太子表弟怎么又有瓜葛了?我都不认识他,见都没见过!”陆云瑶突然间有些迷茫,却不知这迷茫是因没睡好觉,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楚王一边笑着,一边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当靠在硬邦邦的床头时,楚王皱了皱眉,“一点眼力没有。”埋怨陆云瑶没及时的扶他,以及没提前把自己软枕头塞他身后。 陆云瑶摇了摇手,“王爷别在意这些细节,您快说说,我和林星錞有什么关系?我对天发誓,我真不认识他,那人是方是圆我都不知道。” 楚王却没着急解释,只吃吃笑着,因陆云瑶此时此刻的表现就好像被自家夫君抓包一样的慌张,他很喜欢。 陆云瑶急得不行,“快说呀!” 楚王见女子面颊憋得通红,终于大发慈悲地继续道,“永安侯兵败丢城后,玄德帝便让临宣侯顶替了永安侯的位置,换句话说,是在扶持临宣侯,更想把永安侯的兵权交给临宣侯。” 这些,之前楚王说过一次,陆云瑶知道,“临宣侯接手外公的兵马、外公的位置,又想让我嫁给临宣侯次子?之前王爷说过,外公的案子一日不定,蔺家军便无法心服口服归顺新主。就算是外公真被定罪,临宣侯也需要一些关系来收服蔺家军,而这个衔接点,就是作为外孙女的我?” 卫国军队和现代军队不同。 若是这种情况放在现代军队,处理起来十分容易——将兵士打散到各个地方部队便好。 但卫国不行,每个元帅有每个元帅的兵权,这兵权交出去容易、收回来很难,若将蔺家军打散到各地,相当于又送了许多兵士过去,再让各个元帅把同等数量的其他兵士还回来?人家能还就怪了! 到嘴的肥肉,谁舍得吐? 何况卫国此时实在很惨,东南西北四面八方边境都不太平,每个驻守边境的元帅都恨不得自己手中兵马越多越好、军饷越多越好、粮草越多越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扩充兵马的机会。 但陆云瑶还是有疑惑点,“既然需要联姻,为什么不用蔺家的女子?蔺家的表姐表妹多的是。” “蔺家乃戴罪之身,如何嫁给临宣侯次子?” 陆云瑶这才恍然大悟,“所以我是最适合当衔接点的人,一方面,我姓陆,并非罪臣之后;另一方面,我身上有蔺家人的血?” “没错。”楚王觉得和面前女子沟通起来很顺畅、很舒服,其既不会自作聪明,又不会幼稚天真,每一个反应都恰到好处。 陆云瑶点了下头,“王爷把我掳来毁我清誉,就是不想让玄德帝诡计成功,但王爷是否想过,如果那个林星錞不拘小节,将这绿帽子认了,坚持娶我呢?” 楚王一怔,面色不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厚颜?” 第516章 第516章 陆云瑶也理解,她和楚王共同点就是“为达目的,绝不要脸”,但他们不要脸归他们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尤其像临宣侯次子那般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子骄子,怎么可能忍绿帽? 这种绿帽和太子那种不同。 陆云佩和楚王虽然有婚约,但众所周知两人并未成婚甚至并未接触,即便如此,太子也是让陆云佩做侧妃而非正妃。 这正和侧,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你说的情况几率很小,却也不是不可能,”楚王淡淡道,“这也是本王为何对你动了杀心,想让你死在本王王府的原因。” “......” 如果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陆云瑶又火了,“真是够了!你们争来争去,关我什么事?我是无辜的好吗?你还想过杀我?天,你拉我手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被打脸吗?” 楚王又开始吃吃地笑。 “王爷,你拉着我,和我腻歪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愧疚吗?”陆云瑶追问。 楚王点头,“自然是愧疚的,这也是本王默许梁嬷嬷将王府大权交给你的原因。” 陆云瑶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死,“呵呵,帮你管家,还成了对我的恩典了?” 楚王认真纠正,“这份恩典,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 “......”陆云瑶知道,楚王说得没错,“好吧,这件事先这样算了,我问你,如果当时你把我抓来坏我清誉后,并不喜欢我,怎么办?” 楚王道,“本王当时也没打算喜欢你。” “......”陆云瑶声音抖了抖,“也就是说,坏了就坏了。” 楚王挑眉,不容置否。 陆云瑶拳头痒痒,想揍人。 将这些线索前前后后串联起来,陆云瑶差不多顺下来了思路——玄德帝要把她嫁给林星錞以号令蔺家军,楚王将她掳来迫害名节毁了玄德帝的阴谋,谁知道弄巧成拙,两人看对了眼。 “等等,还有一个漏洞。”陆云瑶敏锐地捕捉到。 “你问。”楚王饶有兴致。 “就算玄德帝想把我嫁给林星錞,但顾世子呢?把我送给临宣侯,皇上就不怕得罪昌盛侯吗?” 楚王眼神赞许,“你和顾柏羽注定不能成婚,因为顾柏羽的姻缘,玄德帝早已盘算好。” 陆云瑶吃惊,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玄德帝不会要把昌盛侯也弄死,把兵权给临宣侯吧?玄德帝和临宣侯才是真爱!” 楚王平静的面色突显怒气,“这些污秽又是谁教你的?陆云瑶,你再这么胡言乱语,别怪本王把藏娇院的人都换了。” “好好好,我错了,王爷别生气,以后我不乱说话了。”陆云瑶立刻表现得无比乖巧,“王爷的意思是,玄德帝要气死你,拿了你的兵权;害了外公,拿了外公的兵权;再想办法拿了昌盛侯的兵权,是要收回所有兵权的意思吗?他自己能管得来这么多人?” 楚王道,“你知说对了一半,玄德帝要收回兵权是真,却不是自己用。” “给谁?” “给他信任之人,”声音一顿,又觉得描述得不够准确,“通过学棋,可以掌握这种运筹:有些子是当下之急要用,但随着局势发展,会变得尾大不掉,必须清除;有些位置虽暂时还没用上,但要早早埋下子,更要不动声色地埋,慢慢培养、有朝一日启用;有些子虽然很心疼,却要狠下心来当成诱饵;有些子要作为绞杀工具,下手时不能心软。本王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陆云瑶点头,“能!” 虽然不懂下棋,但却懂道理。 第517章 第517章 楚王见陆云瑶面色诚恳不像敷衍,心情雀跃了下,“这棋,还学吗?”这一次一定耐心好好教。 “不学。” “......” 陆云瑶见楚王脸色难看,改口道,“王爷息怒,不是我不学,是......暂时还没时间学,您也知道,学棋最好是儿时学,那时候心无旁骛;要么就老了再学,毕竟没有生活的重担和压力,但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 楚王问,“小在哪里?” “咳,家里不是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吗?”陆侍郎小妾生的。 楚王冷哼,“你倒是博爱,弟弟妹妹都想养,那要陆侍郎何用?” 陆云瑶见这话题越拐越远,道,“王爷别在意这些细节,我们说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确实不是学棋的好时机,但我答应您,再过上几年,我们没什么危险了,到时候我一定跟着您学,好不?” 楚王点头,算是同意,他很喜欢陆云瑶口中的“我们”二字。 陆云瑶见楚王终于不计较那个,便道,“王爷我们继续说玄德帝的事,玄德帝到底要把兵权给谁?这个局,他到底要怎么布?” 楚王闭口不言。 “王爷~”陆云瑶忍着肉麻,扭着身子,展开撒娇大法。 然而楚王却依旧不肯开口,“睡吧。”说着,躺了下去。 陆云瑶知道,楚王这是真不打算说了。 叹着气,陆云瑶躺回了床上,“王爷,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好吗?您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嗯。”楚王未睁眼,只哼出一声。 “玄德帝打算把顾世子配给谁?”打算通过姻缘来猜猜玄德帝布的局。 楚王猛地睁眼,“出去。” “呃?” “本王让你出去。” 陆云瑶知道楚王火了,火气还很大,转念一想,她好像又提顾世子了。 每次提,楚王都大动肝火。 这个是她的锅,不怪别人,中华男子最怕之事有二——被老丈人瞧不起;戴绿帽子。 所以说她犯了大忌! 陆云瑶不敢怠慢,一定要趁着楚王这火气发起来之前抚平,便撩起被子,呲溜一下钻入某人的被窝,身姿若蛟龙入海、行动如高山流水,总的来说就是特别顺畅。 楚王惊呆,“你这是做什么?” 陆云瑶抛了个媚眼,“刚刚人家说错话了,来哄哄王爷啊,王爷别生气啦好不好?我怎么拒绝顾世子,您也是看见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了,真的真的。” “......” “王爷要是还不消气,就把上回我说的八十多岁老太爷的手段用在我身上,绝不挣扎。” 第518章 第518章 小小的床帐内、小小的空间里,因为陆云瑶的话瞬间安静下来。 陆云瑶笑眯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却不知是料准了楚王不会拿她怎样,还是就算拿她怎样她也不在乎。 楚王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 突然,他起身,靠近她,“真的不怕?” 病鬼归病鬼,但男子高大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臂却不假,楚王的身高放在现代足有183左右,而陆云瑶就比较惨,最多162,在这种碾压的差距前,陆云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说。” 陆云瑶只能道,“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紧张而已。” 楚王眉梢微挑,“为何不怕?” “因为我知道王爷不会伤害我,”陆云瑶笑眯眯,但眼神却是认真,“如果王爷也要伤害我,这世上,我便真不知道还能依靠谁了。” “哄本王呢?你我真正接触也不到两个月,而且仔细说来,还算有仇。” “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认识两个月所以太短,彼此靠不住是吗?按照王爷的说法,认识的时间越久越能靠得住,而锦绣别院的女子们又如何解释?那些被买来的教养所姑娘就算了,虞玉嫦她们可是被自己亲爹送来的,亲爹靠得住吗?” 楚王失笑,“好像有些道理。” 陆云瑶点头,“所以我认为,如果是对的人,哪怕是刚刚见面,都可以托付终身;如果是错的,哪怕是亲生父女,该出卖还是要出卖。” 楚王回味着陆云瑶的话,“你这是要对本王托付终身?” 陆云瑶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直接盖住了鼻子,一双大眼晶晶亮,“如果王爷愿意再等等,我们成婚之后......就更好了。” 楚王一怔,哈哈大笑,“闹了半天,还成了本王强迫你了?” “没有没有,王爷正人君子,怎么会强迫我这个弱女子呢?是我贪恋王爷美色、垂涎王爷身姿,最主要是怕王爷有事没事吃醋,说说话不小心就踩雷,所以想着干脆窗户纸捅破了,也省的王爷动不动就发火。”陆云瑶越说脸越红,声音越小,“揍我一顿不要紧,就怕王爷身子气坏了,毕竟气大伤身。” 楚王依旧笑着,“从前便知你伶牙俐齿,今日更是肯定,陆侍郎要有你一半功力,也用不着一直依赖永安侯。”说着,退回到之前的位置。 陆云瑶歪着脑袋,“王爷不学学八十岁的老太爷?” 楚王瞥了一眼,“你好像很失望。” “学不学是王爷的自由,但既然王爷选择了,以后再提到顾世子,能不能别生气了?我和他的婚约就好像你和大姐,只是婚约,也仅仅是婚约,如果提了就要生气,我觉得以后我们两人搞不好要天天吵架。” 楚王彻底被说服,“好吧,刚刚是本王的不是,以后不生气。” 陆云瑶趁热打铁,撒娇道,“王爷,您告诉我玄德帝给顾世子配的姻缘好不好?求求您了,如果您不说,我今天绝对会失眠。” 楚王被其缠得头疼,道,“虽玄德帝并未泄露,但本王通过消息分析,应是平乐公主。” “平乐公主?”陆云瑶回忆,“我记得平乐公主在大排行是老三,出自田贵妃,是吗?” “嗯。” 第519章 第519章 “田贵妃和玄德帝是青梅竹马,如今玄德帝后宫嫔妃众多,但田贵妃却是特殊的存在,玄德帝对田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三公主和七皇子都很宠爱......等等,”陆云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脑海中蹦出一个信息,“去年参加聚会时,一个小姐妹告诉过我,让提防平乐公主,说平乐公主经常借各种理由靠近顾世子,我的天,当时本尊......我那个傻姑娘还不信,闹了半天还真有个渊源?” 楚王侧躺在床上,枕着自己胳膊,笑着看着她,“如果知晓陆云瑶如此优秀,却不知顾柏羽会不会甘心。” 陆云瑶噗嗤一笑,“王爷还以为您喜欢的,别人一定喜欢?也许您之蜜糖他之砒霜也说不定,你喜欢机灵的姑娘,也许顾世子喜欢惊世才女呢。” “才女,有什么意思?”陆云佩就是出了名的才女,如果他真想要,即便当时性命垂危,也不会让太子得手。 陆云瑶吃吃地笑着。 楚王皱了皱眉,“笑什么?” “笑王爷算是间接对我表白了,王爷不喜欢才女,只喜欢我,对不对?” “......”楚王无奈,“你不认为这些话,过于直白了吗?” 对于卫国人当然是直白的,但对于现代人,更直白的话她也能说出来,“我只直白给王爷听。” 楚王直接翻过身去,将后背留给她,“行了,本王都已说完,睡吧。”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面对她这么个香艳大美女也能睡着?就算不少儿不宜,好歹也亲一下吧? 却不知是真的困了,还是楚王身上有独特的魔力,陆云瑶很快便睡了去。 ...... 关于玄德帝的棋子、顾世子的姻缘,对于睡了一觉的陆云瑶来说,就好像做了一场梦,睡醒了也就忘了。 她从来都这个脾气,说好听了是心胸宽广、满眼阳光,说不好听了就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一晃,两日过去。 天空阴云密布,看着是要下雨。 处理完王府事务的陆云瑶却突然无聊起来,“暖秋。” 暖秋上前,“小姐,奴婢在。” 陆云瑶笑吟吟,伸手一指窗外,“趁着这雨还没下来,你让人去把虞姑娘她们请来,距离她们出发的日期越来越近,作为她们媒人的本小姐,应该叮嘱叮嘱。” 暖秋叹了口气,“小姐恕罪,但奴婢还是想说自己的心里话:奴婢认为小姐为她们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无论是婚事还是嫁妆,小姐对她们并无亏欠。” 陆云瑶憋着笑,“是,最早帮她们张罗确实因为亏欠之心,但今天不是,今天是......咳,闲着无聊,想叫她们来聊天。虽然我们院子虽也有不少人,但抬头不见低头见,该聊的都聊完了,她们......” 陆云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尚春进了来。 陆云瑶打断话,问道,“有什么事吗?” 尚春道,“回小姐,同心院的余诗汶求见。” 第520章 第520章 暖秋不等陆云瑶反应,急忙道,“小姐千万别见同心院那几个,虞姑娘她们奴婢是不挑理的,但同心院那几个绝无好东西。” 陆云瑶笑着指着阴沉沉的窗外,“我这边刚闲下来,她就求见,说明在门口蹲了很久了,看在这份苦心上,我也应该见见不是?更何况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 然而主子要见,她们干着急也没用,便只能把余诗汶传了进来。 余诗汶前脚刚进屋子,只听轰隆隆一阵雷声,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雷阵雨带得狂风大作,因太过突然,屋子里垂下的纱帘被吹得纷飞,梁嬷嬷和暖秋等人顾不上余诗汶,急忙带着人挨个屋子去关窗子。 当余诗汶进入正厅时,却见略有阴暗的正厅深处,一袭桃红色百花曳地裙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之上,其五官精致、面若桃花,此时虽未笑,但娇俏的双眼好似带着笑意。虽然屋外狂风大雨,室内光线昏暗,但这阴霾却丝毫沾染不上女子,女子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魅力,好像再使使劲儿施展一下,连这乌云都能化去一般。 这种魅力,就叫快乐。 陆姑娘的快乐仿佛与生俱来,能轻易感染身边人,就如同太阳,照着身边每一个人,让其身边的人都快乐,与她这种教养所出来的姑娘不同。 教养所的姑娘也在笑,甚至很会笑,她们的笑容是在嬷嬷的督促下对着铜镜练了千百遍、练了很多年,对不同的男子会展开不同的笑容,务必要所有类型的男子都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如果说她们的笑是讨好的笑容的话,那陆姑娘的笑却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自信和热情,不仅感染周围人,还令人忍不住去宠爱她,只为继续看到她的笑容。 想到这,余诗汶幽幽叹了口气——怪只怪,她的命苦,没投好胎罢,今生只能如此,下一辈子定要好好投胎,也投到陆姑娘那般尊贵的家族中。 这边余诗汶感慨颇深,另一边陆云瑶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平日里优雅的大美女今日尤其狼狈,虽然没淋雨,但好像失魂落魄一般。 不好!圣母病又要发作! 陆云瑶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没事头疼脑热多好?为什么非要得圣母病?这病怎么治? “民女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余诗汶颔首垂眉,规规矩矩地见礼。 陆云瑶刻意端着姿态、板着笑容,伸手一指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坐吧。” “是,陆姑娘。”余诗汶起身,坐到圈椅上,心中不免在想——陆姑娘真是亲切。 陆云瑶心中在想——刚刚她努力地板着脸,会不会把人家姑娘吓坏?算了算了,她也要学着当恶人不是? 余诗汶不知道的是,陆云瑶的自信和热情与陆家无关、与蔺家无关,而是因为其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更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几千年后会有那么一个时代,不再男尊女卑、不再三妻四妾,女子不再是男子的附庸、男子的财产,无论贫富贵贱都有求学的机会、平等考学的机会,无论读没读书,只要肯吃苦、肯卖力气,便能养活自己,靠双手而非靠身体。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雷。 瓢泼大雨。 雨点疯狂敲击在窗上、门上、屋顶上,震耳欲聋,也好像狠狠敲击在余诗汶的心里。 面对着自信又贵气的陆姑娘,余诗汶大脑一片空白,将之前提前想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死了吧,再投一次胎。 第521章 第521章 陆云瑶端着端着就端不动了,她看余诗汶失魂落魄,忍不住捂住自己心口——罢了罢了,左右都圣母病了,也没什么好掩盖的,让圣母病来得更猛烈些。 想着,陆云瑶起身,“余姑娘,随我来。” 余诗汶一惊,“是。”这是要带她去哪? 去哪?自然是小客厅。 陆云瑶不知道余诗汶在痛苦什么,但知道余诗汶需要放松,而小客厅是最好的放松地点。 陆云瑶率先踢掉鞋子,进了铺着长毛地毯的房间。 虽然一些女子“叛变”,但像余诗汶这种八面玲珑的女子,社交还是比较广泛,早就从他人之处得知了这个尴尬又舒服的小客厅,但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归亲眼见到。 陆云瑶已坐下,笑道,“还看着干什么?进来啊,都是女子,看看脚没什么的。” “......是。”余诗汶一狠心,脱了鞋子,之后踩着柔软得不成样子的地毯来到沙发跟前。 “坐。” “是。” 之前虞玉嫦她们出的尴尬,余诗汶重新来了一遍,坐在沙发上险些没叫出来。 陆云瑶笑得嘻嘻哈哈,让暖秋去准备奶茶,多放糖的那种。 很快,奶茶端了上来。 陆云瑶道,“今天天凉,喝些热乎乎热奶茶暖暖身子。” “是。”余诗汶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起来,起初黏腻的口感让她不适,但很快便适应。 陆云瑶道,“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余诗汶将奶茶杯子放下,犹豫再三,道,“素闻陆姑娘见多识广,知晓很多他人所不知之事,能做许多他人做不出之物,民女是来求教。” 还没等陆云瑶回答,余诗汶又补充了句,“陆姑娘恕罪,不瞒您说,求教并非民女所来目的,原本民女是来......另有难以启齿的目的。但刚刚一声惊雷却好似将民女震醒,改变了主意。” 陆云瑶笑吟吟,双眸晶莹剔透好似能将人看穿,“既然改变主意,那之前的决定就算了,说说你想问什么问题。不过事先说好,我真不是百事通,别指望我什么都懂。” 余诗汶没在此事上争辩,道,“陆姑娘认为,人有来生,有轮回吗?” 陆云瑶想了想自己的时空穿越,斩钉截铁道,“有。” 余诗汶面色一白,“那如果......民女死后,会重新投胎吗?” 陆云瑶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急忙道,“我说,你可别胡来!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下次投胎谁知道你投到人身上还是畜生身上,投到母鸡身上天天下蛋,那可就惨了。” 第522章 第522章 余诗汶一想到自己成了天天下蛋的母鸡,顿时脸色更白。 通过观察对方心虚的表情,陆云瑶差不多猜到其心中所想,“不自尽去投胎,还有一种方法。” 余诗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求陆姑娘赐教!” 陆云瑶歪着头,“虽然这种方法让人郁闷,但在这个时代,女子不能科举不能找工作,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余诗汶直接跪在地毯上,苍白的面色、双目大睁,眼中满是渴求。 陆云瑶道,“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我给你分析一下嫁人和投胎的共性哈:首先,是对家庭情况的未知。投胎的话,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家庭;嫁人虽然多少能知道,但媒婆的嘴骗人的鬼,那男子有什么陋习,家人也不会宣扬,所以看似很安全,实则有风险。其次,想活得好坏,全靠经营。哪怕是投了个好胎,但如果不努力,也是个废材,你看京城中纨绔子弟少吗?嫁人也如此,一名女子和一名男子没见几面就成了家人,凭什么他会对你好,他凭什么会得到你的爱?不全靠努力吗?” 余诗汶皱了皱眉,小声道,“但王爷对陆姑娘很好。” 陆云瑶噗嗤一笑,“你们在锦绣别院里,怕是不知道我怎么来的吧?” 在锦绣别院不可能听说京中秘闻,到了王府,王府上上下下的下人都爱戴陆云瑶,自不会背后瞎说。 “民女略有耳闻。”余诗汶道。 陆云瑶笑道,“你这般跪着,我也不好和你多说,你坐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听我给你讲故事,保准精彩,比大戏还离奇。” 余诗汶心中暗惊——精彩?离奇? 余诗汶起身坐回了沙发上,陆云瑶也开始讲了故事,说楚王被大姐退婚后怀恨在心,亲自带人砸了她家后,把还高烧的她掳来,问题是不给请大夫,是她命硬熬了过来,后来经过一点点的接触以及以诚相待,两人的感情才好了起来。 余诗汶听得目瞪口呆,“永安侯会不会有事?” 陆云瑶叹气摇头,“不知道。” “侍郎大人真会被连累吗?陆姑娘以后怎么办?”余诗汶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云瑶暗暗谴责自己——看看,人家一个外人都在担心永安侯和陆侍郎,她竟然没心没肺地在楚王府海吃海喝,“不知道。” 余诗汶顿时觉得奶茶不香了,将甜甜的奶茶放在桌子上,“却没想到......陆姑娘也是命苦的人。” 陆云瑶嘴角抽了抽——苦吗?她不觉得。 余诗汶咬了咬唇,“陆姑娘对民女坦诚,民女也不敢相瞒。民女今日来,本是想和陆姑娘谈条件,民女愿意做眼线,只求一个好前程。但如今......却自觉卑鄙。” 陆云瑶失笑,“不不不,不卑鄙,我觉得这条件挺不错的,人嘛,活得真实点坦诚点,别动不动便上纲上线,要么当圣人、要么当恶人,要圣中有恶、恶中有圣,做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便好。” 第523章 第523章 余诗汶摇头,“民女知晓陆姑娘在安慰民女,之前如何姑且不说,如今民女若再这般,便是侮辱了陆姑娘。” “呃......”陆云瑶挠了挠自己鼻尖,她是很认真的好吗?肺腑之言,为什么没人信呢? 余诗汶严肃道,“陆姑娘一定要提防赵婉儿!” 陆云瑶点头,“我知道,一直提防呢。” “赵婉儿为人阴险,上一次与王爷下棋输了,对陆姑娘记恨在心......” “等等,”陆云瑶及时打断,“她和王爷下棋输了,关我什么事?也不是我指挥着王爷怎么赢她,我要是有那本事,轮到她和王爷下棋?” 余诗汶道,“民女也认为陆姑娘坦荡荡,但赵婉儿却不这么认为,她认为一切都是陆姑娘早算计好的阴谋,一步一步诱使她出丑。” “咳......咳咳,”陆云瑶按着自己心口,喉咙甜腥险些没吐出血来,“我说你们够了好不好?冤有头债有主,让你们不舒服的明明是楚王自己,你们欺负不了他跑来欺负我算什么能耐?” 余诗汶急忙摇头,“陆姑娘,民女什么都没做,民女发誓!” 陆云瑶点头,“好好,你是无辜的,我就说她们。刚开始那个叫什么来着,非要伺膳,我这边吃饭吃得好好的,楚王不让我吃饭让我伺膳。当时你们也看见了,我哪有什么独特的方法,就是楚王在那刁难人呢,你们却怪我。好,关于伺膳,我认了!” “然后有人来唱歌,我陆云瑶对天发誓,当时我一直在忙王府事务,忙得头晕眼花刚回来,还没坐下,那边楚王就把我急召了去,二话不说让我唱歌。嗯,她们又认为我踩着她们上位。我也......忍了。” “紧接着有人送茶,楚王把我叫去骗我喝了,我还觉得那茶挺好喝的,然而丫转脸不认人,怪我喝了他的茶,逼着我去想美食,我这才做了凉皮。后来......算了,我真懒得说了。她们认为我踩她们,我还认为她们给我添麻烦呢!是,她们为了好前程来献媚邀宠,那凭什么倒霉的一直是我?” 余诗汶惊讶得张了嘴,突然如同某根弦被触碰,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都这么惨了,难道不应该同情我吗?”陆云瑶惊愕地看去,“说好的人性呢?” 余诗汶也认为此时不应该笑场,但却依旧觉得太可笑了,笑得她控制不住。 陆云瑶端起奶茶,“罢了罢了,笑吧,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余诗汶终于控制住了笑意,擦去眼角的泪珠,“陆姑娘自谦了,民女认为陆姑娘的人生实在精彩。而且民女也明白了陆姑娘的意思,人生确实需要努力和经营,之前在教养所时虽也知晓这个道理,但方向......却是错了。” 陆云瑶点头,“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余诗汶紧张,“陆姑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当然会,”陆云瑶笑着,突然却想起一个问题,“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第524章 第524章 余诗汶吃了一惊,“陆姑娘的问题?陆姑娘是想知晓同心院......” “不不,她们怎样不关我的事,我是有个私人问题。” “......” 余诗汶突然紧张——陆姑娘的私人问题?陆姑娘是不是问错人了?她不是刚刚来“投诚”吗?陆姑娘会信任她吗?会不会是考验?一定要好好回答!“陆姑娘请问,民女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云瑶点头,沉思片刻捋顺下语言,“余姑娘,你是教养所出来应该懂男人心......不不,我绝无侮辱,你别误会。” 余诗汶道,“民女知晓陆姑娘是坦荡荡的正人君子,若想骂民女直接会骂了,不会这般拐弯抹角。” “聪明,”陆云瑶挑起大拇指,“那我就问了。” “陆姑娘请问。” “你说,”陆云瑶老脸红了红,“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你,但你们两人天天拉拉扯扯还同床共枕睡了两夜,他却不碰你,怎么解释?会不会是他的喜欢,是装的?” 余诗汶目瞪口呆,做梦都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民......民女多谢陆姑娘信任,民女受宠若惊。” 陆云瑶道,“不用感谢我,你应该想想,准备成亲的女子里也有教养所的姑娘,我为什么不问她们而问你,因为今天和你说了,改天若泄露半点风声,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余诗汶不寒而栗,只觉得瞬间,陆姑娘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如何阳光,现在便怎么阴鸷。 余诗汶点头如捣蒜,“好!民女愿意!民女以项上人头担保,若今日之事在外有半点风声,民女立刻悬梁自尽。” 陆云瑶被吓了一跳,“别啊,我说,我只是吓唬吓唬你,现在倒好,你把我吓唬住了!” “......”余诗汶越发认为,陆姑娘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在之前的想象里,陆姑娘是出身名门、工于心计的一名女子。 “算了,别在乎什么吓唬不吓唬了,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余诗汶知晓,陆姑娘说的是自己和楚王,她现在是真的怕了,不是怕自己传出去消息被陆姑娘报复,而是怕楚王知晓她知道秘密,直接动手灭口。 “很难回答吗?”陆云瑶可怜兮兮。 “不是。”余诗汶急忙道。 “那是怎么?” “民女......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我知道你在害怕,算了,不为难你了。” “不是,陆姑娘别误会,民女固然害怕,但陆姑娘对民女有恩,民女不会知而不答。” 陆云瑶失笑,“我对你有什么恩?你还没提你的要求,我还没答应呢。” 余诗汶咬了咬牙,心一横,道,“王爷会不会身体......不适?” 第525章 第525章 “这个原因我也考虑过,但听教养所其他姑娘说,只要男子‘想’,哪怕是八十岁不能动的老太爷也会去教养所买姑娘玩。” 可怜的老太爷,便是死了,膝盖还是中了一枪又一枪。 余诗汶惊呆,很想知道陆姑娘和那些人到底有什么话题,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倒是......这么个道理。” “是啊,”陆云瑶一拍茶几,“刚开始的几次我还没留意,后来发现,我和王爷......咳,好像说走嘴了,算了算了,反正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遮遮掩掩也没意思。后来发现,我和他躺在床上比上下铺的兄弟还纯洁,手都不碰的那种,你说他会不会是不喜欢我啊?” 余诗汶不知如何回答。 “会不会有一种情况?男子自控?”陆云瑶问。 饶是在教养所见过世面,余诗汶也是俏脸通红,“陆姑娘想听实话吗?” “当然。” “民女认为,如果男子真喜欢一名女子,同床共枕睡了两夜,绝不会什么都不发生,哪怕不......同房,也要亲亲摸......咳,这便便是男子的本性,哪怕是真君子,可以抗拒普通女子的美色,却抗拒不了心上人的美色!” “所以说,王爷有可能不是真喜欢我。”陆云瑶心都凉了。 余诗汶欲言又止,“民......民女也不知道,民女认为......可以......试试。” “我去se诱他?” “咳咳......民女没说。” 余诗汶没说,但陆云瑶却听出来。 房外的雷声停止,雨也渐渐小了。 陆云瑶窝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好像考虑的不是儿女私情,而是军国大事一般。 余诗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捧着微凉的奶茶,喝了又喝。 过了好半晌,陆云瑶才抬头,“我的事姑且这样,你来说说,你所来目的吧。你刚刚说,要给我当眼线换个好前程?眼线就免了,如果你真跑去当眼线,还真显得我是踩人上位的婊。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好前程。”除了给楚王当小妾,其他都好商量。 余诗汶窘迫到结结巴巴,“民女是觉得......她们......就是虞姑娘她们......的婚事有些......呃......” 陆云瑶了然,“你是觉得她们都是下嫁,你们条件这么好却下嫁到普通人家,很是屈才,是吗?这个你说得没错,后来我改变了方针,让她们重新挑选,不仅有出身百姓的年轻官吏,还有许多名门望族,虽与京城望族没法比,但在王爷的封地,那也算是名震四方了。只是,小官吏们没见过多少世面好糊弄,加之王爷威信,她们有很大几率做正妻。如果放在名门里,只能做妾。” 余诗汶眼神闪烁,“陆姑娘认为,妾室......可有前途?” 陆云瑶失笑,“小妾有什么前途?你听过哪个官员把妾室扶正了?外面我不知,京城里是绝没有的,正妻死了,男子会续弦,毕竟他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场投资、一场买卖。” 这些,是余诗汶所不知的,也是教养所不肯告诉她们的。 教养所怎么可能告诉她们小妾日子不好过,小妾很难被扶成正室?教养所只会告诉她们,只要身段和手段,便能将男子吸引住成为心头宠,这一生荣华富贵便少不了。 陆云瑶继续道,“当然,小妾虽然不会被扶成正室,但只要深得夫君之心,日子还是不错的,只是小妾所出的孩子是庶子和庶女,这个名头一旦背上,很难翻身。”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第526章 第526章 余诗汶想到自己屡次想自杀重新投胎,又想到自己可怜的孩子,甚至可以幻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也悔恨自己投胎投错了。 “求陆姑娘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也想做正妻!苦点累点不怕,只要做堂堂正正的正妻。”余诗汶跪在地毯上,磕头起来。 陆云瑶伸手将其拽起,“正常说话就行,不用磕头。如果你愿意做小官小吏的正妻,我自然是双手支持的,而且小官小吏家的日子也没你想的那么苦,人家吃皇粮,还受人尊重,你再好好操持一下,日子很快红红火火。次一点衣食无忧、好一点夫君建功立业,还能给你争个诰命。” 余诗汶双眼大睁,“民女想通了,民女终于想通虞姑娘她们为何这般选择了!” “是啊,你们在教养所不知妻妾的区别,虞姑娘她们出身官宦,实在明白妾室身份的有苦难言,她们的选择一直就没动摇过。” 见姑娘迷途知返,陆云瑶觉得自己头顶的光环更闪耀了。 随后,两人又关于妻妾聊了一些,余诗汶更是为陆云瑶支招怎么勾引楚王。 诸如,坐其腿上,被否决,陆云瑶怕把楚王那细腿坐断。 诸如,喂其美酒,被否决,因为楚王正在服药,忌酒忌辛辣。 用催情药什么更不行了,也只能用点小招。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 外面的雨已停,密布阴云逐渐散去,天空若被洗过一般洁净。 突然暖秋敲门而入,打断了两人如火如荼的谈话,“小姐,刚刚主院来人说,王爷邀请您去打牌。” 陆云瑶恋恋不舍,但王命难违。 “今天的聊天就到这,回头我们再找时间聊,一会我让暖秋给你拿名单,你自己挑着,至于同心院那边,你收拾收拾东西就别回去了,你出来时间这么久,别趁夜被她们害死了。” 余诗汶心中感激不已,“是,陆姑娘。” 陆云瑶起身要去换衣服,余诗汶却道,“陆姑娘,等等。” “嗯?”陆云瑶停下,“怎么?” 余诗汶面色严肃,“我知道陆姑娘有大智,但赵婉儿手段隐晦高明,不得不防。” 陆云瑶失笑,“我知道,我现在已经避免了和她接触,你放心吧。” “不仅仅如此,”余诗汶心一横,道,“赵婉儿和外界接触上了,听说是昌盛侯府。” 陆云瑶的笑容僵在脸上,“昌盛侯府?她和昌盛侯府怎么会有瓜葛,就算是交易,她又有什么资格和昌盛侯府交易?” 余诗汶道,“赵婉儿具体怎么操作,民女也不知,她虽然之前和汤雨祁走得近,现在和我们走得近,但却依旧有秘密。民女隐约知晓,好像不是赵婉儿主动而是昌盛侯府传进来的消息,是侯府小姐。” “侯府小姐?”陆云瑶开始回忆有一面之缘的顾世子的妹妹顾柏苒,但顾柏苒虽然不喜欢她,性格却不像是个有心计,也许因同样出身将门,其性格与蔺氏却有一些像。 突然,又一个人的人名蹦了出来——舒盈盈。 舒盈盈是顾世子的表妹、顾夫人的外甥女,家道中落投奔到昌盛侯府。 陆云瑶追问,“是侯府小姐,还是侯府表小姐?” 余诗汶摇头,“民女不知。” 陆云瑶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松,“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查,一会你和暖秋过去收拾行李,直接搬到上喜院罢。” “是,陆姑娘。” 第527章 第527章 陆云瑶离开,回房间里换衣服。 “淑玲。” “是。” 戴上几枚粉色发簪后,陆云瑶将淑玲叫到身旁,将赵婉儿和昌盛侯府联络上的事说给她,“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信息是怎么进来的,通过了谁之手,他们联络内容是什么。” 淑玲面容严肃,“交给奴婢。” 陆云瑶点头,“辛苦了。” “陆姑娘言重。” 淑玲接到任务后便转身离开,陆云瑶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开脑后,换了身衣服喜滋滋地去了主院。 ...... 主院。 当陆云瑶到时,见楚王正翻弄着一副纸牌。 “云瑶见过王爷,”陆云瑶见礼请安,“我还以为王爷是来找我打牌,原来是天工院将新纸牌做出来了?快给我看看。” 楚王将剩下纸牌推了过去,“正是找你打牌。” 陆云瑶一边翻看纸牌一边道,“王爷怎么会喜欢打牌?王爷不是说打牌不需要脑子,玩起来没劲吗?” “最近对纸牌,本王有了新见解。” “什么见解?” 楚王从扣着的纸牌中抽出一张,放在桌上,“本王发现,人生也并非事事可预测、可掌握,有时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有趣,本王要适应这些变故。” 陆云瑶不解,“例如?” 楚王道,“你。” 是啊,陆云瑶的到来,或者说“这种”陆云瑶的到来,对于楚王来说真是一种突如其来。 原本楚王并未想过自己会和陆云佩的妹妹有牵扯,更未想过能在两个月的时间迷恋上一名女子,从前他甚至认为可以掌握自己思维、喜好,但因为陆云瑶的出现,他不得不推翻从前的一切。 纸牌,确实是个令人意外的好东西,不仅需要打牌的技巧,更要时刻提防“意外”的出现。 陆云瑶翻看纸牌,见改良纸牌的手感和现代纸牌十分相似,甚至比现代纸牌还高档许多。 其用的纸张更为讲究,其使用的皮料更为纤薄,再用薄薄一层胶将两者粘连,皮面有皮匠手工刻制了许多祥云图案,纸面上面除了数字和符号,外还刷了一层用于防磨损的透明油胶。 “哇,做得太好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巧夺天工了,王爷,您王府里的工匠手艺精湛得让我忍不住在发明。”陆云瑶感慨着。 楚王却淡淡笑着,眸子扫视,“淑玲呢?” 平日里每次陆云瑶来主院,淑玲一定跟随,哪怕暖秋不来,淑玲都要来。 “啊?她呀,”陆云瑶眼珠子转了转,“她今天身体不大舒服。” 楚王一个字都不信,“不舒服?她是练武之人,体质向来不错,她得了什么病?” “......”陆云瑶绞尽脑汁,“淑玲虽然是练武之人,但好歹是女子嘛,女子肯定有女子不方便说的,诸如那个呃......月事?” 第528章 第528章 楚王,“......” 陆云瑶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女子月事的时候多半是要疼一疼,之前她一直忍着不说,今天我发现便让她休息了,来来来,我们打牌吧。” 楚王对仇公公使了个眼神,随后面色如常,“打牌。” 另一边。 刚进入同心院的淑玲狠狠打了个喷嚏。 因为习武,她体质一想很好,从记事开始生病次数一只巴掌能数得来,却没想到今天这喷嚏打得尤其大力,难道是要伤风? 赵婉儿等人已快步上前,满脸笑容,“不知淑玲姑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淑玲姑娘是陆姑娘眼前的红人,却不知是什么事,让淑玲姑娘百忙之中前来?” 淑玲将自己伤风的猜忌压下去,面容冷漠地公事公办,“我来,是有事问你们。” ...... 夜晚。 用过晚膳,陆云瑶陪着楚王运动了会,便回了主院。 正在洗手间沐浴,就听门外传来尚春的声音说,淑玲回来了。 陆云瑶急忙擦干净,出了去。 房间内,陆云瑶顾不上擦干头发便问道,“淑玲,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是怎么回事?” 淑玲如实禀告,“自从上回在齐聚楼,陆姑娘见了顾世子一面后,顾夫人、顾柏苒和舒盈盈便对您愤愤不平,认为您攀了高枝所以要退婚令顾世子蒙羞。顾夫人虽生气,却没继续行事,倒是顾柏苒因抓不到陆姑娘的把柄越发愤怒,便花高价收买了王府的粗使下人,想找您的把柄和丑闻。” 陆云瑶气得直翻白眼,“这些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我被王爷弄府里来,她们认为我不知检点,配不上顾世子;现在我说要拒婚,她们还说我攀高枝。她们到底想让我怎么办?非要我像个怨妇一样被她们狠狠鄙夷排斥再狠狠抛弃一次才开心?身为贵族,日子应该很幸福,怎么心里这么阴暗,见不到别人好,非要要狠狠踩死别人才乐意?” 暖秋和尚春正在用干帕子为小姐擦干头发,也是气得不行。 淑玲依旧公事公办的态度,“她们先买通了粗使下人,从粗使下人口中听说了锦绣别院和同心院的事,随后让被买通的粗使下人和赵婉儿的丫鬟接头,便这么联络上了。” 陆云瑶气得心口疼,“我真是气死了!确实,我把她们接来王府是利用她们,对她们不公平,但用了人就要给报酬,我也努力帮她们着想,找了衣食无忧的出路,就算她们不认同我的好,最起码也不能冤枉我踩她们吧?我哪里踩了,明明是楚王踩好不好?就算是我直白白告诉她们,她们也会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算了,我无能为力了。淑玲你继续说,打听到她们交易内容了吗?” “暂时没有,因为两方碰头后便开始了书信来往,赵婉儿极其谨慎,每次看完信后都直接烧掉,”淑玲道,“这些都是从粗使下人口中得知,同心院那边,奴婢只是走了一圈套了套话,并未打草惊蛇,只等陆姑娘发话。” “发话,发什么话?”陆云瑶还没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淑玲垂下眼,眼帘盖住某种的狠戾,“抓住赵婉儿,严刑逼供。” 第529章 第529章 陆云瑶道,“暂时不行。” ...... 另一处。 同心院。 某个房间内, “没想到余诗汶也叛变了!亏我们当时还信任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这般愤怒叫骂的不是赵婉儿,也不是和余诗汶最交好的廖煜娴,而是出身官宦人家,被楚王夸了其容貌不错的萧芷砚。 萧芷砚容貌谈不上多美,但因其浓眉大眼,所以自带一股热情自信的气质,虽她实际性格不算多活泼,而正是因为这股子热情,让其与陆云瑶有几分神似,所以被楚王夸了那么一句。 与萧芷砚的容貌热情、性格温婉不同,陆云瑶则是恰恰相反,其长了一张标准大家闺秀的容貌,只要端端正正地坐着闭口不言,便好似仕女图中的人物一般,但只要其开口,便暴露热情外向的本性。 房间内,赵婉儿垂着眸,阴沉着脸,再无平日里招牌温柔笑容,整个人好似处在阴霾中一般,不知在思索什么。 廖煜娴也是目光呆滞、眼神迷茫,愣愣的看着窗外雨过天晴的景致,好似在怀念、好似在悔恨。 只有萧芷砚像炸了毛的小母鸡,不停地说不停的骂,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骂的话比她之前十七年还要多。 终于,赵婉儿抬眼,问道,“廖妹妹,你在想什么?” 廖煜娴被打断了思路,眼神无比慌张,“没......没什么......” 赵婉儿深深看了一眼,却没说话,当转头对向萧芷砚时,面容已恢复了温婉,“萧妹妹你怎么看?是坚持走下去,还是学余妹妹那样,投靠陆姑娘?” 萧芷砚想也不想,“谁要投靠她?那陆云瑶她安了好心吗?如果她真为我们着想,帮我们找户人家,为何把我们接到王府。既然到了王府,为何又容不下我们、这般残害我们?姐妹们之前在锦绣别院时各有傲骨,却没想到来了王府后一个个没了骨气,卑躬屈膝。认贼作父?我做不到!” 赵婉儿点了下头,“萧妹妹好见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萧芷砚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打算。 她本就不是有主见的女子,虽然被父亲送来王府,却思念父亲、思念母亲,但她知道,当父亲将她送来时,两者便算是断绝了关系,除非...... 除非她在王府站稳了脚,除非她得了楚王的宠,除非她以楚王为靠山衣锦还乡。 萧芷砚很清楚自己对楚王本人丝毫不着迷,楚王的容貌实在算不上俊美,她贪恋的是楚王能给她带来的荣耀、权势。 如果楚王没夸她,也许她也随着虞玉嫦等人选户人家嫁了,先老老实实过过苦日子,再慢慢与娘家取得联系,但楚王夸她容貌,哪怕只有一句,也燃起了她的斗志。 如果她能以楚王妃之势回家,父亲该多骄傲、母亲该多欣慰?兄弟的前程也不用说了。 赵婉儿眼底闪着阴险,“唉,可惜。” 第530章 第530章 “可惜什么?”萧芷砚急忙追问。 赵婉儿摇头,“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赵姐姐你快说,可惜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萧芷砚紧紧拉着赵婉儿的手,焦急的声音带着颤抖。 赵婉儿缓缓抬眼,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按照道理,我不应说这些丧气话的,但如果余妹妹没到陆姑娘那边,我们时间多得是,可以慢慢来。余妹妹这一走,陆姑娘怕是再不会给我们机会了。” 正交谈的两人未发现,廖煜娴不知何时已抬眼盯着两人,眼神复杂,既有震惊又有疑惑。 一个时辰前,余诗汶回来收拾行李时对她耳语了几句话,大意是:赵婉儿一直利用她们,而不出所料的话,其很快会煽动两人闹事,以拖延时间。 廖煜娴曾追问余诗汶原因,余诗汶回答:因为赵婉儿要逃走。 廖煜娴不知赵婉儿为何要逃走,便继续追问,但余诗汶却已离开。 煽动? 果然,赵婉儿开始煽动萧芷砚了。 赵婉儿依旧温柔、慢条斯理,但看在廖煜娴眼里却满是阴险,她从前知晓赵婉儿不是善人,却没想到这么坏。 萧芷砚面如白纸,“为......为什么?” 赵婉儿道,“傻妹妹,从前她不敢动我们,是因为我们人多势众,如今你瞧瞧,我们还有几个人?如果不出所料,晚一些,她就来找我们算账了。” 萧芷砚惊得几乎尖叫,“怎么办?赵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赵婉儿眼底闪着狠厉,“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 “你。” “我?”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我们最大的王牌,从始至终,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被王爷正眼看还夸奖的,只有你,你不记得了吗?” “......” 确实,将众人从锦绣别院到王府这一趟的经历回忆起来,楚王确实没正眼看她们任何人一眼,唯一被夸奖的也是她了。 萧芷砚既恐惧又激动,“赵姐姐,我......应该怎么做?” 赵婉儿眼神闪着诡异的光芒,“王爷不是喜欢你的脸吗?你就用这张脸。” 萧芷砚不解,“如何用这张脸。” 赵婉儿看了一眼天色,“一会晚膳过后,王爷和陆姑娘势必会散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待她们两人分开,你就去。” “我去?我......我去做什么?”萧芷砚惊叫。 赵婉儿终于没了耐心,压低了声音,“在楚王面前,脱光衣服。” “啊!”萧芷砚瞬间捂住自己领口,“什......什么?我......我不行!” 赵婉儿恨透了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从前恨、现在更恨,凭什么这些草包一样的大小姐可以锦衣玉食,而她们这些聪明能干的姑娘却要从小学习如何侍奉男人?就好比现在,草包一声不吭跟着她,既不会出谋划策也不肯放下身段吸引楚王,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更突显了她们这些教养所的姑娘们的浪荡。 第531章 第531章 她早就讨厌萧芷砚,甚至比讨厌陆云瑶还讨厌萧芷砚,然而她在忍,如今却忍不了了。 赵婉儿皮笑肉不笑,“虽然我同情萧妹妹的遭遇,但还是要提醒萧妹妹,您已经不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大小姐了,当你父亲送你出来的那一刻,你已成了商品。既然你喜欢王爷、喜欢这王府、喜欢这权势,便要用自己双手争取不是?您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做,只在背后骂一骂陆姑娘,王爷就会来宠幸您?当王爷看一眼你的脸,便迷得神魂颠倒?萧妹妹您真以为自己容貌倾国倾城、独一无二吗?” 萧芷砚没想到刚刚还温柔的赵姐姐为何突然变了,变得刻薄又犀利。 赵婉儿继续道,“萧妹妹,我们还是去投靠陆姑娘,委曲求全,让陆姑娘给我们安排个小官小吏、小商小贩嫁了吧,哪怕是嫁个农夫也好。” “我不!”萧芷砚尖叫。 “你继续这么与陆姑娘为敌,知道陆姑娘会怎样对付你吗?”赵婉儿的表情逐渐狰狞,“把你卖到青楼,里面的人可不是什么年轻公子哥,都是一些牙掉了一半,浑身散发恶臭的老头子,就好像你家从前养马的马倌,你幻想一下,你家马倌亲上你的唇。” “不!”萧芷砚不断尖叫着,还伴随着干呕。 赵婉儿冷哼一声,“要么委屈求全,现在就去找陆姑娘,无论给你安排个什么货色你都嫁了;要么等着去青楼,与马倌老头共度良宵;要么打扮好洗干净,去楚王面前做最后一搏,如何抉择,你自己选择。” 说着,赵婉儿站了起来,“天气太闷,廖妹妹,我们出去走走。” 廖煜娴一怔,“啊?好......好的,走吧。” 随后,两人出了房门,只剩萧芷砚在房内嚎啕大哭。 ...... 主院。 临近晚膳时,淑玲到楚王书房求见。 楚王宣起进入,屏退其他下人。 “王爷,这便是属下下午调查的全部,属下已如实报给了陆姑娘。” 楚王了然,“她有什么反应?” “她”,指的是陆云瑶。 “陆姑娘没有特别大的反应,虽然说了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但也没让属下立刻调查。”淑玲如实道。 楚王失笑,“这个陆云瑶,本王是说她傻好,还是说她心大?” 淑玲微微点了下头,按照道理,她这种暗卫是不应有个人意见,但现在也忍不住表态了。 楚王叹了口气,“罢了,你不要主动行动,本王要看看,她能心大到什么时候。” “......是,王爷。” ...... 事实证明,陆云瑶心大到了令楚王惊叹,晚膳时竟连提都没提,晚膳后两人散步时也是谈笑风生,说天说地说风花雪月,偏偏不说那赵婉儿和昌盛侯府的勾结。 是夜。 楚王刚刚躺下没多久,就见小乐子快步进入,面色恐慌,“王爷,那个......那个......萧姑娘求见。” 楚王缓缓坐起身,“让她进来。” 小乐子大吃一惊——让那姑娘进来?王爷就这么接见那姑娘了?夜黑风高、孤男寡女? 第532章 第532章 同一时间,另一边。 淑玲终于没忍住,在陆云瑶准备睡下时问道,“陆姑娘,您何时动手?” 陆云瑶没故意装傻卖萌,而是道,“再过一天吧。” 陆云瑶的反应,令淑玲一愣,“为何?” “除了赵婉儿,不是还有两人吗?我给她们最后一日的机会。” 淑玲恍然大悟,“原来陆姑娘是等她们来投靠,但既然陆姑娘希望她们听您的话,为何不找她们谈谈?” 陆云瑶轻笑着,“淑玲你记住一句话,上杆子不是买卖。我把她们接来试探楚王已经不占理,如果再上杆子,那就更成了心虚。当然,心虚不心虚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好面子的人,但我去找她们,她们会胡思乱想,认为我在利用她们、害她们,还不如她们自己想明白了来找我。” “如果她们不来找呢?” “不来就不来,剩下的让王爷办,王爷懒得办就交给仇公公,王府这么大、能人这么多,干什么非要亲力亲为?” 淑玲了然。 陆云瑶继续道,“我是圣母,却不是母胎真圣母;我是好人,却不是无条件的烂好人。孺子,我愿意教一教;烂泥,我是不肯扶的。如果碰见那种不仅扶不上墙还要针对我、害我的,我也不会让她舒坦。” 淑玲道,“您这么说,奴婢便想不通了。赵婉儿与昌盛侯府勾结证据确凿,您为何不行动?” “这不是怕动了赵婉儿,把剩下那俩吓坏吗?” “您就不怕赵婉儿跑了?” “如果一名女子从王府说跑就跑,楚王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薨’了多少回。” 淑玲本不想笑,但心底却好像有个小手使劲挠她,让她笑,最后憋得很难受,“奴婢知晓了,奴婢......” 淑玲的话未说完,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淑玲回过头,见暖秋站在门口。 暖秋小声道,“方便进去吗?”潜台词是:你们俩说完了没? 淑玲刚要让暖秋进来,突然发现她不是这屋子的主人,而且也不是主子。她从来都是严谨之人,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没规没矩起来,想来想去,好像就是从到了藏娇院开始。 “进来吧。”陆云瑶坐起了身。 暖秋快步入内,“小姐,同心院的廖煜娴求见,一同来的还有余诗汶余姑娘。” “廖煜娴?”陆云瑶细细想了下,“是那个送帕子,会双面绣的姑娘吗?” “正是。” 陆云瑶下了床,“让她在正厅等我,我披件衣服,”扭头对淑玲笑道,“看吧,又来一个,我就喜欢这么守株待兔。” “......”淑玲。 少顷。 披着外衣,随意扎了个马尾辫的陆云瑶笑吟吟地入了正厅。 廖煜娴和余诗汶两人立刻起身为其见礼。 陆云瑶免了两人的礼,让两人入座。 廖煜娴和余诗汶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噗通跪下。 陆云瑶笑道,“廖姑娘跪就跪了,余姑娘怎么又跪?我给你们说,跪我是要上瘾的,等你们以后嫁出去没法跪我,肯定急得抓心挠肝。” “......”众人。 余诗汶哭笑不得,“若是那样,民女就不出嫁了,直接卖身为奴,守着陆姑娘日日下跪。” 第533章 第533章 陆云瑶噗嗤一笑,“我也不是神仙要吃香火,你跪我干什么?不过我刚刚灵机一动,回头你出嫁了还想跪我,可以给我立个牌位,上个香。” 暖秋急得直跺脚,“小姐,别胡言乱语!”人还没死呢,怎么可以立牌位上香? 淑玲也觉得头疼,陆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事没事胡言乱语让人受不了。 廖煜娴直接惊呆了——陆姑娘怎么是这样的陆姑娘?说好的工于心计呢?说好得阴险毒辣呢? 余诗汶对廖煜娴挤了挤眼睛,用眼神说——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见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陆云瑶道,“好了不闹了,你们来有什么事便开门见山,说完了好回去睡觉。” 廖煜娴面色尴尬,不知如何开口,余诗汶直接道,“陆姑娘,大事不好!刚刚萧芷砚被赵婉儿煽动,跑去的se诱王爷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陆云瑶也大吃一惊,“se诱?” “对!” “和你们之前的se诱一样?” 余诗汶哭笑不得,“陆姑娘见笑了,我们之前算哪门子的se诱?最多想尽办法在王爷面前露露脸罢了,虽然我们出身教养所,但也知晓王府不是胡闹的地方,不敢手段太过卑劣露骨。” “那......”陆云瑶双眼仿佛冒出星星,“是那种se诱吗?就是拉开领口,抛媚眼的那种。”一边说,还一边拉自己领口,务必做到绘声绘色。 “......”暖秋和淑玲。 “......”余诗汶和廖煜娴。 廖煜娴缓了好半天,终于找回了思绪,“回陆姑娘,比这个露骨,今天晚上赵婉儿让民女帮萧芷砚打扮,披风之下,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便是出自教养所,也觉得这行为实在不堪。 陆云瑶睁大双眼,“我想去旁观,一定很精彩。” 暖秋急了,“小姐,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陆云瑶坐在椅子上,左思右想,好半晌道,“余姑娘,你随我来。”说着,奔着小客厅就去了。 廖煜娴不解,“余姐姐,你和陆姑娘还有什么秘密吗?” 余诗汶差不多猜到陆姑娘要说什么,匆忙点了点头,“抱歉,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廖煜娴了然,“你放心,我不发誓不会再问,余姐姐快去吧,别让陆姑娘久等了。” 余诗汶点了点头,也快步而去。 小客厅内。 余诗汶一进来,陆云瑶便将其拉到沙发旁,“余姑娘,你说王爷会动心吗?” “民女认为王爷不会动心的!”余诗汶斩钉截铁。 “但之前王爷好像夸她长得不错。” “陆姑娘容貌天姿国色,比她容貌美了许多,想来王爷也经常夸陆姑娘。” “没有,他一次都没夸我。” “......” 有点尴尬。 陆云瑶的抓着自己散落在两耳旁的碎发,“怎么办?如果楚王动心了,怎么办?” 余诗汶失笑,“不会的,之前锦绣别院那么多姑娘上前,王爷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那是因为你们没脱衣服。” 第534章 第534章 “......”余诗汶想吐血,“陆姑娘别胡思乱想,民女保证王爷眼中只有您一人。”心中却暗暗纳闷,之前无论她们如何献媚,陆姑娘都不放在心上,怎么这般在乎脱衣服? 陆云瑶也知道自己反常,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却让她害怕。 为什么害怕? 是怕失去王府的荣华富贵吗?是怕楚王看上别人,不再帮她吗?但她明明知道楚王不会对那人心动。 “说来说去,我还是......免不了落俗。”陆云瑶呐呐道。 “您何出此言?”余诗汶轻声问。 陆云瑶叹了口气,脸上没了之前的嬉笑怒骂,严肃中带着淡淡失落,“他表现得喜欢我、信任我,每天要拉着我的手,但也仅仅是拉着手。如果我是传统的大家闺秀,也许就信了,但我不是!我十分清楚,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哪怕用理智克制,但也痛苦挣扎,但每次我们两人同床共枕,他比我还坦然,不对......绝对不对。” 余诗汶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因为她也认为情况不太对。 教养所,什么样的男人没碰见过,年轻的、年老的,有能力的、没能力的,哪怕是太监都去买女人,楚王不可能不想...... 又过了一会,陆云瑶突然抬眼,目光咄咄,“余姑娘,你说,我也去脱衣服怎样?” 余诗汶直接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好在沙发不高、地毯也够软,“陆......陆姑娘您可想好了?这......传出去有损您的名声。” “传出去?谁传?楚王吗?他到处说,我跑到他面前脱了衣服,他不乐意?” “......” “再说,我还有名声吗?你们一直在锦绣别院不知外面情况,我现在清誉真是全毁了,谁娶我都要戴绿帽子的。” 余诗汶眼角红了,“陆姑娘......” 陆云瑶噗嗤一笑,“别哭,我不在乎。” “......”余诗汶敢对天发誓,从急事起见过最心大的,就是陆姑娘了。 陆云瑶缓缓点了点头,“就这么办,走。” “去哪?”余诗汶吓了一跳。 “换身衣服,去找王爷。” 余诗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陆......陆姑娘难道也要穿成那样?” 陆云瑶噗嗤一笑,“披风下面不穿衣服?我才不会呢。” 余诗汶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 “那样多没意思?男人都喜欢征服欲,我要让他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我衣服剥干净。” “......” 余诗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却一阵眩晕——今天一天受的刺激,比过去十几年还多。 ...... 主院。 当陆云瑶重入楚王卧室时,却见穿着披风的萧芷砚也刚到。 今日的萧芷砚妆容精致,因为这精湛的化妆手艺,让人楚楚动人。 其个子不算太高,却比陆云瑶高了一块,身材窈窕若嫩柳,因为紧张和恐惧,其仅仅抓着披风的边缘,颤颤巍巍。 第535章 第535章 楚王依旧穿着便服,消瘦的面颊上没有任何惊讶,反倒是老神在在中透着一股子饶有兴致。 萧芷砚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陆云瑶。 因为是跑来,陆云瑶喘着粗气,突然解开了腰带。 楚王一愣。 萧芷砚也一愣。 迅雷不及掩耳,陆云瑶将长长的腰带瞬间绑在萧芷砚的身上,绑得结结实实,任其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说起绑人,陆云瑶不说专业,也是半专业的,毕竟学医。 医学院每一年都要到医院实习,从大二开始,她好死不死被分到了康宁医院,换句话说就是精神病院。 进入精神病院后,第一件事便学捆绑,把正在发作的病人绑住,不仅防止病人打人毁物,也防止病人伤害自己。 对,陆云瑶就是用那种捆绑方法把萧芷砚绑得结结实实,那架势再冲进来两名护士就能把病人送诊疗室的那种。 捆绑完,陆云瑶拍了拍手,点了点头,“果然宝刀未老。”只可惜“病人”没穿专门的病号服,否则那种把两只长袖向后一绑,会绑得更结实。 萧芷砚急了,“陆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陆云瑶似笑非笑,“你还有脸问我?你是来做什么的?那么多教养所的姑娘都没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竟让你干了,真出息!回头可得找到你家,在你家乡好好宣扬下萧大小姐干出的光明磊落之事。你爹娘也养出了好女儿,正道不走走歪路,要来这么勾引男人,这男人是你能勾引的吗?老子告诉你,他有主了!”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楚王的鼻尖。 楚王皱了皱眉,从记事开始,便没人这么指过他。 “来人!”陆云瑶大吼一声。 小乐子等人正要进来,却被淑玲从后拎着腰带拽了出来,不仅拽出来,还直接甩了出去,两人重重地砸桌子上,桌子倒了,上面茶壶茶碗碎了一地,两人也是痛苦地哀嚎。 淑玲冲入房间,“奴婢在。” “把这不要脸的贱人给我扔出去!”陆云瑶吼了一句。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暖秋在内。 在众人眼中,陆姑娘从来都心很大,而且热情又阳光、宽容又坦荡,主要是善良!善良到令所有人感动!却唯独没见其这般愤怒地骂过一名女子。 “是,陆姑娘。”淑玲二话不说,拎着萧芷砚身上绑着的腰带便拎了起来。 马上要出门时,却听陆云瑶道,“等等,回来。” “是。”淑玲又把萧芷砚拎了回来。 萧芷砚已经哭得花了妆,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却因为手被捆着而不能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陆云瑶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的愤怒,“赵婉儿和昌盛侯府勾结,我已掌握证据,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没收拾她吗?” 萧芷砚吃惊,关于赵婉儿之事,她全然不知情。 陆云瑶料到萧芷砚不知道,像萧芷砚这种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脑残,如果能发现赵婉儿的阴谋,那人家就不是赵婉儿了。 “因为,今天是给你们最后的期限,如果你们来找,我依旧帮你们安排婚事。若愿意下嫁,便找一些年轻有为的官员,那些官员确实出身不一定会高,但因为有王爷这层关系,你觉得会固步不前吗?你出身官宦应该知晓一个庞大靠山甚至比什么落魄的世家都可靠,若那年轻官员兢兢业业,王爷随便提拔一下,你都是未来正正经经的官太太,是正室、生下来的子嗣也是嫡子嫡女。” 第536章 第536章 “当然,如果你想高嫁,也没有问题。京城里的世家是没戏,但地方也有世家,把你的资料送过去,对方看在楚王的面子上最少给你妾室之位,若教养所的姑娘们不太可能被扶正,但你出身官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即便不被扶正,你夫家也会愿意与你娘家取得联系,结下姻缘,之后的发展便看天命。而你呢?你怎么做?” 萧芷砚再次呜呜哭了起来。 “而你愿意留下来一博,”陆云瑶点了点头,“从旁观者的角度,你这么做也没错,楚王毕竟未婚,没正妃、没侧妃,虽然王府里有我,但没名没分不用太顾忌,然而既然想博,便有成功也有失败。现在告诉你,”声音逐渐放缓,“你、失、败、了!滚、吧!” 萧芷砚嚎啕大哭,“王爷,王爷救我!王爷!” 陆云瑶冷笑,“他能救你?他喜欢谁,你心里没点数吗?算了算了,就你这弱智的脑袋,便是当了妾也是废妾,淑玲,丢出去。” “是。”淑玲将其拎了出去。 陆云瑶扭头一看,见楚王紧紧捂着嘴、憋着笑,憋得满脸通红。 翻了个白眼,“暖秋,给我关门,谁都不准进来,进来一个打一个,打不过找淑玲,如果你们两人都打不过,就给老子滚蛋!老子身边不要废物!” 执行能力极强的暖秋立刻关了房门。 房间内,便只剩下楚王和陆云瑶两人。 因为没了外人,楚王干脆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却不知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或者说,从他记事起,就没有哪件事能让他这般开怀大笑。 陆云瑶冷冷看着他。 少顷。 楚王在笑。 一刻钟后。 楚王在笑。 两刻钟后。 楚王在笑。 陆云瑶已经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她倒要看看丫能笑到什么时候,他笑多久,她就陪多久。 终于,楚王忍住了笑意,“生气了?” 陆云瑶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就等我发怒出丑?” 楚王道,“没有刻意等,但如果你自愿,本王也不拦。” 陆云瑶起身,缓缓走着、步步临近,之后居高临下,用气势压制着楚王,“之前那些女人,你都拒绝了,为什么这个萧芷砚没拒绝?怎么着,她出身比我好?我出身确实也不咋样,但好歹外公是永安侯,父亲是兵部侍郎;她容貌比我美?求王爷赶紧睁开眼睛看看吧,姑奶奶我容貌不说天下第一,也是世间罕见;认为我不够她主动,嗯,这个确实,我陆云瑶在藏娇院深刻检讨过,这就来主动一下。” 说着,拉开领口。 楚王一怔,“你......你要做什么?” 见楚王抗拒的模样,陆云瑶心里一股子委屈,但她可以在余姑娘面前表现软弱,却不肯在楚王面前,别问,问就是任性!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角的泪珠狠狠憋了回去,“我不如她美,是不是?” 楚王目光不自觉滑落到女子精巧的下巴、雪白的颈子,但随后又努力控制自己将视线转移,“不是。”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楚王,“本王喜不喜欢你,难道你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她进来给你脱衣服?”陆云瑶厉声道。 楚王眼神闪躲,“她说有急事禀告,本王并不知她要脱衣服。” 第537章 第537章 “呵呵,王爷的信息网可以查到千里之外的外公案情,却不知府内人的动向;王爷运筹帷幄,可以将各方势力玩弄于鼓掌,却看不出一名女子想干什么。一名年轻女子大半夜不睡觉,化着美美的妆、大夏天却反常穿着披风,你看不出有问题,还让她只身一人进来,你就不怕她披风下面藏着武器回头让你‘薨’一次?” “......”楚王。 “回答我的问题,英明果断的楚王殿下。” 陆云瑶挑着眉,楚王皱着眉。 “够了!别闹,天色不早,早些休息。” “休息?”陆云瑶冷哼,“实话告诉您,我这人有点小洁癖,之前你有没有婚约无所谓,你有没有女人无所谓,但干什么都求一个平等!你有婚约,我有婚约,我们平等。你有女人,我也去找个男人,我们平等。你今天如果看了她的身体,脏了眼睛......” 楚王瞬间紧张起来,喉咙也干涩,“你......要做什么?” 陆云瑶痞痞地勾起右侧嘴角,“要么我找个大美男,脱光他衣服瞧瞧,过过眼瘾,要么我自己脱光让大美男过过眼瘾,你选择吧。” 楚王火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抓住陆云瑶的脖子,“你敢!?” 却不知是连续劳累了一日,还是因为太过紧张,楚王抓着陆云瑶脖子的手非但没有力气,反倒不断颤抖。 陆云瑶有恃无恐,“你敢我就敢,不信我们拉出去练练?” “你......”楚王扬起另一只手,好像要打下去。 陆云瑶继续道,“还有,我讨厌家暴的男人,这个不需要公平,打我一下就分手,没得商量。” 楚王的手僵在半空中,是打也不是,落也不是,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好在,房间里除了两人外没有别人。 僵持了一会,楚王终于颓然地放下了手,两只手都放了下来,踉跄地回到之前的椅子坐下,闭眼揉着自己太阳穴,呼吸紊乱,“陆云瑶,你今天是疯了吗?” “对啊,”陆云瑶一摊手,“表现得还不明显么?” “......” “我疯了,是你把我逼疯的,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老太监都知道找个对食、八十岁老太爷都知道去买个姑娘,我们俩的感情凭什么洁白无瑕?是你对我没兴趣,还是我没魅力?” “......” “我对着镜子看了好多回,否定了第二种可能,所以使用排除法可以得到一个结论——你对我没兴趣。” “胡说!本王对你如何,你看不出?” “看不出来啊!”陆云瑶目光平静,“我们两人同床共枕睡了两夜,我很仔细的观察,确确实实没看出来,哪怕你表现得挣扎一下,我都认了,问题是连挣扎都没有。” 楚王眼神闪躲,“本王......有难言之隐。” 第538章 第538章 陆云瑶点头,“好,说,说说王爷的难言之隐,我们还是好兄弟。” “兄弟?”楚王。 “同床共枕又纯洁友爱没有丝毫龌龊,不是兄弟是什么?” “......” “但问题是,只要不是血缘兄弟,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总得尴尬点吧?你就一点感触都没有?” “谁说本王没有?” “然后呢?不想脱我衣服?不想亲我?不想发生点少儿不宜之事?” “......” “请王爷解释一下。” 楚王侧过脸,“本王不解释。” “别逼我来强的!” 楚王冷笑两声,“你能来什么强的?” 陆云瑶二话不说,撕开自己衣领。 楚王紧张地别开眼,正要喊人。 陆云瑶直接坐在楚王腿上,“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 “太监武功不行,打不过淑玲,刚刚我放了话,她们拦不住我就让她们滚蛋。你这附近应该有暗卫吧?把暗卫叫进来,这些壮士日夜保护王爷怪辛苦的,看看我也算是犒劳一下了。” “......”楚王。 “喊啊,叫啊。”陆云瑶成功的用天下第一美女的外貌,表演出天下第一流氓的猥琐。 楚王要挣扎着坐起,但被陆云瑶推回椅子上。 可怜的楚王,本来身体就不算健康,劳累了一天,如今又因情绪紧张,竟打不过强壮的一名弱女子 。 陆云瑶依旧稳稳当当坐在楚王腿上,捏着楚王的下巴将的脑袋其生生转了过来,“看着我。” “......”楚王只觉自己视线像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黏在女子身上,他干脆闭了眼。 陆云瑶冷笑一声,低头,吻下。 陆云瑶之前没接过吻,但在信息爆炸的现代,也知道这种事儿要怎么搞。 楚王就这么被女子捏着下巴,强吻了。 “睁开眼睛。”陆云瑶命令。 楚王火了,“陆!云!瑶!” “你若是不听话,信不信我强了你?你猜我能不能成功?”陆云瑶邪邪地笑着。 “......”楚王。 楚王静静看着她,虽然他一动不动,全凭借她主动,但内心又多激动、多疯狂、多无法控制,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问激动到什么程度,也许......脑海一片空白吧,视线逐渐模糊,就好像发了病一般。 原来爱一个人,竟与发病的感觉一般......致命。 陆云瑶猛地离开,发现楚王晕倒了。 晕、倒、了!? 陆云瑶急忙跳起来拉好衣领,“来人!暖秋淑玲。”说着,便准备掐楚王人中进行刺激。 然而手还没碰到楚王的脸,却见其高挺的鼻梁下,缓缓流出一行细细的血流。 第539章 第539章 这是陆云瑶第一次看见楚王出血,当看见后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完蛋了,这下子闯祸了,如果是别人流鼻血也就流了,但楚王不行!楚王是贫血啊喂!还是那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贫血! 会不会血流不止?要止血吧?是不是要用按压法? 糟,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学的都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他的出血点在四肢就好了,她直接按压动脉,但在鼻子......要按压哪里?是按压鼻上部吗?但这鼻血确定是因为鼻部的毛细血管破裂吗?会不会是因为其他部位? 陆云瑶越想脑子越乱,而昏迷的楚王鼻血越留越多。 陆云瑶大喊着,“怎么还不进来?人呢?” 暖秋和淑玲冲进来,看见这一幕也吓坏了。 找不到出血点的陆云瑶干脆把楚王的鼻血当成单纯鼻血。 “暖秋你过来,”陆云瑶道,“淑玲你立刻用轻功‘飞’着去找曲舟意,越快越好!” “是!”淑玲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暖秋你扶着楚王身体让他保持前倾。”她则是要伸手按压其鼻翼。 暖秋虽然害怕,却依旧强迫冷静,然而经过两个月的调养,楚王身材比之前强壮了许多,体重也重了许多,而昏迷的人前倾完全靠外人支撑其重量,暖秋撑得十分吃力。 陆云瑶捏着昏迷楚王的鼻翼上端,“小乐子他们呢?” “估计在外面。” 陆云瑶高喊,“乐公公、安公公,快进来,快!” 被淑玲扔出很远的小乐子和小安子这才听见,跑了进来,配合陆云瑶的止血措施。 ...... 一个时辰过去。 房门紧闭。 小乐子和小安子没了平日里的恭敬谄媚,两人脸色一片严谨苍白,不断进出房间,一会端水,一会扔掉带血的纱布,一会又送来上许多汤药。 每次两人出来或者进去,陆云瑶都冲到门口想溜进去,但刚一探头却被淑玲拽了回来。 陆云瑶急了,“淑玲你放开我,让我进去看看。” “曲神医不允许。”淑玲道。 “他凭什么不允许,他还是我学生好不好?我也懂医术!” “曲神医不允许。”淑玲依旧那句话。 陆云瑶急得直跺脚,却挣脱不开,“暖秋,来把淑玲拽走。” 暖秋无奈,“小姐,奴婢打不过淑玲姑娘的。” 突然,门开了,曲舟意出了来,“来人。” 虽然房间主院的下人不少,但并不是人人都能进来,也不是人人都允许靠近楚王,无论是健康还是病危。 几名小太监都正在忙,曲舟意趁着能抽出一点点时间,自己出来亲自找人,“有人吗?而” 陆云瑶冲上去,“我在。” 曲舟意见陆云瑶,眼神复杂,但伴随着一声叹息,道,“除了陆姑娘,还谁有时间?淑玲,你能帮我办件事吗?” 淑玲道,“不能,如果我离开,陆姑娘就冲进去了。” 曲舟意见如果随时脱缰野马一般的陆云瑶,点了下头,“暖秋姑娘呢?” 暖秋道,“奴婢可以。” “好,你立刻去我那,让医童把我所有针都带来,有多少带多少,还有七花珍珠止血散,有多少拿多少,去吧。” “是。”暖秋向陆云瑶递去一个道歉的眼神,便匆匆离开。 见曲舟意转身要入房间,陆云瑶急忙大喊,“等等曲公子,让我进去好不好?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我的本领吗?让我进去,也许我能想到别的办法。” 第540章 第540章 有那么瞬间,曲舟意是心软的,但随后又缓缓摇了摇头,“抱歉,王爷有令,病发时不能让你看见,也不允许你近身。” “胡说!他昏迷,怎么下的命令?” “不是现在下的命令,是之前。”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和王爷关系还不好,他势必提防我,现在我和他感情好了,没什么可提防的!” 曲舟意欲言又止,最后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王爷是三天前给我下的命令。”换句话说,当时两人已经两情相悦。 “......” 曲舟意再没给陆云瑶说服的机会,转身入了房间,房门再次紧闭。 陆云瑶惊在原地,“三天前?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三天前就料想到自己要病情发作?或者三天前就猜到我要做什么?这......不可能,他也不是神仙。”看向身旁女子,“淑玲,你认为呢?” “......”连一向聪颖的陆姑娘都想不出,淑玲更不知道了。 突然,门又开了。 依旧是曲舟意。 “淑玲,陆姑娘情绪很激动吗?”曲舟意问。 淑玲看了一眼依旧暗暗用力挣扎的陆云瑶,“激动。” “带去祷拜堂。” “什么?” 两人一愣。 曲舟意道,“三天前王爷便叮嘱在下,若王爷不慎病发,不能让陆姑娘参与救治,更不能让陆姑娘在旁侧,甚至连看都不许看。若陆姑娘情绪太过激动,直接送到祷拜堂关起来。” 陆云瑶狠狠咬了下唇,“等等,曲舟意!看在之前我对你倾囊相授的面子上,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王爷前几日便身体不舒服,已有了病发的征兆?” “没有,王爷身体恢复得一向平稳,只要这么发展下去,即便做不到彻底康复,也很难发病,”说到这,曲舟意也是不解,“陆姑娘你也老实回答我,王爷是受了什么刺激?醉梦草确实可以生血,但其也有副作用便是令人情绪激动,这也是王爷脾气暴躁的原因之一。” 陆云瑶惊呆了,“副作用?醉梦草还有副作用?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不说是因为王爷自认能很好控制自己情绪,加之这个副作用不能被外人知晓。” “怕被贼人利用?” “对。” “......”陆云瑶突然后悔了,她到底办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怀疑楚王对她的感情?只要对她好、只要给她银子不就行了?现在倒好,出事了吧? 然而陆云瑶做梦都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个! “所以,陆云佩悔婚之后,王爷险些丧命?”陆云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曲舟意道,“是有这方面原因,却不是全部,当时王爷......有些事不方便说。” “也就是说,王爷不知道自己三天后会病发,只是两件事碰了个巧?” “对。” 陆云瑶了然,扯了扯嘴角,“那我懂了,他不想我害怕。” 第541章 第541章 “......是。” 陆云瑶转头看淑玲,“走吧,我们去祷拜堂。” 淑玲一愣,没想到陆姑娘突然这么乖。 临走时,陆云瑶对曲舟意道,“曲公子,帮个忙,哪怕王爷昏迷,你也告诉她,我在祷拜堂等他,不着急的,他慢慢养身体,好了就能见面。” 曲舟意缓缓点了下头,“好。” 随后,陆云瑶便真去了祷拜堂。 整整一夜,陆云瑶跪在蒲团上,身旁灯光幽幽,面前鱼娩神慈悲温柔,那尾湛蓝色的鱼尾好似大海一般,孕育所有生命,也给生命带去希望。 因为陆云瑶命令,淑玲几乎隔一个时辰便来一次,告诉她主院的进展。 例如,曲舟意使用了千针法,便是在楚王身上所有穴位和经脉上施针,整个人被扎成一个刺猬般,甚至都不能躺在床上,而是趴在一个特质的架子上,身体各个部位包括头部,都刺满了银针。 虽然听起来可怕,但楚王和曲舟意两人已经习惯,因为每次抢救用的都是这个。 例如说,七花珍珠止血散,七花是真的七种花,但珍珠却不是真的珍珠,而是之前在醉梦草花田里看见的珍珠蝶。 天地阴阳调和,万物相生相克。 醉梦草可以生血、活血,最喜食醉梦草花粉的珍珠蝶本身可以入药,却是减血、止血之物。 所以在没伤口时,服用醉梦草生血活血,当又有口血流不止时,再用珍珠蝶减血止血。 例如说,楚王晕倒并非因为失血过多。 这个陆云瑶也早有预料,正常来说,人体要失血20%以上,才会产生晕倒休克等一系列症状,而当时楚王是先晕倒后出血。 楚王的晕倒并非失血过多,而是病情的原因,其病情不能过于激动。 再例如......等等,等等。 整整一夜,陆云瑶跪了一夜也谴责自己一夜。 天亮了,厨房那边养的公鸡开始打鸣,虽距离祷拜堂还有一段距离,却也隐隐能听见。 陆云瑶抬头,对着画像道,“鱼娩神女士,你也是女性,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我这做法是不是太内个了?人家男的都不急,我非要急,我才十六,有的时间耗着玩着,看吧,到底被我作出事了。” 鱼娩神温柔地看着她,但笑不语一般。 门外,暖秋道,“小姐,早膳已准备,您是否用个早膳?” 陆云瑶头也不回,“不了,我不想吃东西。” 暖秋担心不已,“小姐不是常说人是铁饭是钢吗?怎么可以不用膳?小姐还记得我们刚来王府时,哪怕是高烧,小姐都会坚持用膳吗?” “记得,”陆云瑶跪得膝盖以下早没了知觉,最后干脆坐在了蒲团上,“问题是,我的高烧不致命,而王爷的......”声音戛然而止,觉得自己乌鸦嘴。 “小姐的高烧还不致命?小姐您有所不知,在王爷下令砸陆府之前,小姐就曾断了脉搏。” “......”陆云瑶一愣,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无力,“暖秋你进来!” 暖秋没多想,拎着食盒快步进了来,“小姐,先用一些早膳吧。” 陆云瑶面沉似水,“早膳不急,你先告诉我,我在水瑶院时便没了呼吸?停止呼吸多长时间?” 第542章 第542章 暖秋见小姐追问这个,立刻也动了心眼,“小姐先用了早膳,奴婢便给您讲。” “不吃,你不说,我就问别人。”陆云瑶冷哼。 “但当时发生那件事后,孙嬷嬷警告我们不许说漏嘴,否则会丢了小命,也只有奴婢敢和小姐说吧。” 言外之意,暖秋不说便没人说,想听就得用膳。 无奈,陆云瑶只能乖乖用膳起来。 陆云瑶不想离开祷拜堂,原因简单——楚王让她在这里,她就要在这里,哪都不去。 下人搬进来个小桌,暖秋将食盒里面的早膳一个个摆在桌上。 陆云瑶没有任何胃口,但还是努力咽着白粥,“说吧。” 暖秋关了房门,来到小桌对面的蒲团上坐好,道,“当时小姐高烧严重,我们请了不少大夫,用了药、下了针、擦了身,把所有的办法都用了,但小姐还是停了呼吸,连脉搏也没了,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云瑶惊呆——脉搏都没了?而且一炷香的时间就是半个小时......确实,现代有心脏停止跳动半小时救活的病例,但少之又少不说,还建立在先进的急诊室基础上,不仅用电击,还要注射激素,但在卫国、在一个没有大夫在旁边的情况下脉搏停止八小时后被人借尸还魂只能说明本尊死了。 真死了。 虽然阿泗部落来的神婆子说她身上很有可能是水鬼,但心底还是有个声音怀疑是本尊的灵魂,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可以断定不是本尊,可以让她彻底放下心理负担? 因为激动,陆云瑶的声音微微颤抖,“继续说。” 暖秋只以为自家小姐是害怕,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之前请的大夫把药开完,守了一天一夜便离开,说如果有什么事再去找他。后来小姐便开始抽搐,我们立刻准备找大夫,谁知还没出大门就听说出了事,我们原本认为虽然大小姐有愧于楚王,但人命关天,楚王也不会不让找大夫。然而他们竟说任何人不许离开王府。” 陆云瑶失笑——那个狗东西! “紧接着,小姐一阵抽搐过后便没了呼吸,外面楚王的人正在打砸,当时我们很害怕,没人能离开水瑶院,也联系不上前院,再之后......小姐就突然醒了。” 陆云瑶知道,她穿越了,“但我醒的时候,没发现你们害怕?” 不对!现在回忆起来,刚醒时看见周围人除了惊讶和惊喜,好像还有一种努力掩饰的恐惧......当时她只以为众人怕的是外面打砸的兵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上! 暖秋道,“大家装成镇定,其实人人都很害怕,如果小姐真的......这一院子的人,只怕没有好下场。” 陆云瑶点头,是的是的,万恶的旧社会就是这么不讲理。 暖秋面色羞愧,声音也心虚地小了一些,“奴婢之前没坦白,小姐会不会怪罪奴婢?” 陆云瑶道,“不会,你们很容易被连累,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再说,当时的情况也是难为你们了,院子里面有人要死,院子外面有人砸家。” 暖秋郑重道,“奴婢用项上人头发誓,如果当时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定将一切告诉夫人。后来到王府,小姐康复后,奴婢曾想过多次说给小姐听,但奴婢又担心小姐害怕。” 第543章 第543章 陆云瑶失笑,因为两人隔着桌子,她拍不上暖秋的肩,便轻轻拍了拍桌子表达安慰的意思,“好了好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过去就过去,没什么好提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松,沉重下来,“暖秋,如果这一次出了事,怕是要麻烦你回去和我父母解释一下了。” 暖秋吓了一跳,“出事!?出什么事?小姐您别吓我。” 陆云瑶面无表情,语调也低沉无绪,“如果楚王真死了,我也不活了。” 暖秋急忙从蒲团上爬起来,跑到陆云瑶面前跪下,“小姐您为什么想不开?楚王病情发作并非因为小姐,而且奴婢认为楚王不会怪罪小姐。” “他的病发原因暂且不提,只是......”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我对这世界本就陌生、更没什么感情和牵挂,无论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他算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牵挂的人,他走了,我也没什么留下的兴趣。” 暖秋震惊,“小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楚王是第一个牵挂的人?那夫人呢?陆大人呢?大小姐呢?” 陆云瑶抿紧唇线,没心情编造谎言善意的欺骗暖秋,也不想说出穿越的实情,便干脆闭口不答。 “小姐,您不能这么想不开......” “食不言寝不语。” 扔下一句话后,陆云瑶便低头开始用膳起来。 ...... 却不知是用完早膳,还是因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得到了发泄,陆云瑶竟然困倦难挡,把暖秋赶出了祷拜堂,她跪着跪着失去知觉,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不大不小的声音,坚硬地板与血肉之躯碰撞,无论睡得多熟都能被撞醒,然而陆云瑶却睡意安眠,只差鼾声如雷。 因为之前睡眠质量一直不错,陆云瑶几乎很少做梦,但今天,却罕见地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走出了祷拜堂,虽然在梦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还是不用推门便穿墙而出。 顺着记忆,她来到主院。 穿越院门,穿过屋子正门,来到楚王的房间。 周围人来来往往,都是楚王贴身下人。 有小乐子等几位太监,有仇公公,还有曲舟意。 众人听令行事,有条不紊。 当陆云瑶看见楚王时吓得直接尖叫——却见楚王只着一条里裤,被架在一只特制的木架子上,木架子的雕工和工艺她熟悉,是天工院辛淳的手艺,架子有十个着力点,将昏迷的楚王稳稳撑着,其整个人就如同在刀架上的一柄长剑一般。 他周身苍白,虽然瘦得可怕,但骨架却笔直。 令人触目惊心的不是这古怪的架子和姿势,而其身上真的插满了银针! 第544章 第544章 这便是千针法? 这么多针,会不会很疼? 即便这么疼,他为什么还没醒? 一步一步走向木架上的男子,陆云瑶眼泪不断流下,她靠了过去,认为他苍白的面色一定很冷,她想为他温暖,但当双手抚到他面颊时,却发现直接穿了过去。 梦就是这么诡异,哪怕已经如此明显,陆云瑶依旧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反倒是这种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得的焦虑让她痛苦。 她想把楚王带到现代进行干细胞移植手术,哪怕做不了手术便输血,一辈子输血也行......好死不如赖活着。 然而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触碰他的面颊都触碰不到。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早知如此,她才不动心!如果一辈子不喜欢人,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种痛苦。 她焦虑、她着急,她恨不得立刻变出一套手术设备,虽然她这种医学生阑尾炎切除手术看过不少,却没做过这种高端手术。 触碰不到楚王面颊,陆云瑶急得大哭大骂,她盯着自己双手,只恨不得把这双手剁掉。 “血型试剂!血浆!针管、针头!快给我!快!” 曲舟意已经开始向下卸针,他拔掉的针扔一旁,小乐子等人熟练地将这些针插入针囊。 这一幕把陆云瑶吓坏了,因为这种事情她做过!当时第一次去医院实习时,一位老人去世,她便在老人家属的哭喊声中拔掉一个个监控设备的探头。 当时她很痛苦,但现在更痛苦! 她转而冲向曲舟意,想拽住曲舟意的衣服,让他再给楚王一次机会,再抢救一次,但她透明的双手依旧穿过曲舟意的面颊、身上,触碰不到。 古怪的感觉再次涌上手心。 刚开始很痒,后来竟种具象化。 陆云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空空,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能用这双手做点什么,例如——抢救! 这种感觉就好像大话西游里孙悟空戴上紧箍咒的那一瞬间,这双手还是那双手,却又好像不再是之前那双手。 陆云瑶想着自己左右已经时空穿越不靠谱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再不靠谱她也能看着,她就要这么用意念抢救楚王! 对,就用意念! 哪怕很中二,哪怕很幼稚,哪怕被人笑话她也要试一试。 就在陆云瑶微微“发亮”的双手触碰到楚王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便被人摇醒。 “小姐,醒醒,小姐您快醒醒!” 陆云瑶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周身满是冷汗,这一次的汗比平日里都要多,最外层的衣服也有了湿意,头发更不用说,哪怕是梳着厚重的发髻,却也好像有人从头到脚给她浇了一盆水一般。 陆云瑶想也不想扬起手。 暖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陆云瑶的手悬在半空中,惊讶地看了看,之后颓然地放下,“抱歉。” 暖秋后悔自己后退,“小姐不用对奴婢道歉,是奴婢惊扰了小姐安眠,之前小姐叮嘱过奴婢,无论小姐怎么挣扎,奴婢都不能叫醒小姐。今天......虽然小姐的挣扎十分激烈,但奴婢叫醒小姐是因为另一件事。” 陆云瑶一怔,“十分激烈?怎么个激烈法?” “之前小姐睡梦中挣扎是躺着挣扎,但今天小姐是到处爬到处跳!” 第545章 第545章 “!?” 陆云瑶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缩在门口的角落里。 暖秋继续道,“而且出汗也比之前多,之前出汗好似被太阳晒了,慢慢出了一些汗,但今天却汗如流水。” “......” 陆云瑶又低手看着双手,中二地想:难道真有金手指了? 她本不相信超能力,但现在却疯了似的想得到超能力,她努力找寻梦中手指痒痒到具化的感觉,但无论怎么努力都一无所获。 暖秋不解小姐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摆弄自己的手指,“小姐?” 陆云瑶抬头,“暖秋,把手给我。” 暖秋立刻将手递了过去,陆云瑶幻想自己的手有魔力,然后戳了下暖秋的手心,“怎样,有感觉吗?” 暖秋突然鼻尖一酸,想哭,但还强忍着,“回小姐,除了您戳了奴婢的手,没有其他感觉。”小姐怕不是......疯了!看来小姐是真喜欢上楚王了。 陆云瑶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最后只能作罢,“哦对了,刚刚你说来叫醒我,并非因为我挣扎得剧烈,而是因为别的?因为什么?” 暖秋这才想起来,“王爷醒了。” 陆云瑶一怔,“醒了?”随后立刻爬了起来,“我去看看。”、 “小姐等等,”暖秋着急之下,抓住了陆云瑶,“小姐别生气,但奴婢还是劝您回去换身衣服。” 陆云瑶低头看了眼自己湿哒哒的衣服,也是认同,“不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们走吧。” 因为人就在门口,所以站起来一转身就能出去。 在即将出门口时,陆云瑶忍不住转过头,“暖秋,再次刚刚和你道歉,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哪样?” “试图打你。” 暖秋心中温暖,“奴婢知道小姐当时是睡魇了,不怪小姐的。再说,如果能分担小姐的痛苦,奴婢愿意天天挨打。” 陆云瑶怔征看着暖秋,她能看出其是真心实意地忠于她,“你放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无论我去哪,都会带着你。” “是,小姐。” 虽然这般回答,但暖秋心里却有一堆问号。 是小姐的人?她不一直是小姐的人吗?小姐果然还是睡魇了。 回到藏娇院,沐浴更衣,快速梳妆好,陆云瑶带着梁嬷嬷等人赶去了主院。 主院,依旧静悄悄。 好似远离喧嚣、好似一方净土、好似时间静止,也好似什么都未发生,楚王依旧在书房忙碌一般。 陆云瑶压抑着复杂的心情快速入内,当进入房屋大门,还未到楚王房间时便能闻到浓烈的药味儿。 小乐子上前,“奴才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吉祥。” 陆云瑶敷衍地点了下头,就要进楚王房间,却正与曲舟意碰了个对头。 第546章 第546章 在即将撞上高大男子胸膛的前一寸,陆云瑶眼快地停下,向后退了两步,“云瑶见过曲公子。”抬眼看去,却见曲舟意面容憔悴,双眼下满是淤青,“对不起,是我害了王爷,辛苦了曲公子。” 曲舟意皱着眉,紧紧盯着陆云瑶,好一会才叹了口气,“王爷刚睡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和我来。” 说着,出了房门。 陆云瑶却没跟上。 曲舟意停步,转头看去,目光询问。 陆云瑶咬了咬唇道,呐呐道,“虽然他睡了,我还是想看一眼。” 曲舟意微惊,眼神那么瞬间慌张,随后稳定了情绪,“去吧,我等你。” 陆云瑶悄声进入。 还没见到楚王,视线却被一个古怪的架子吸引——不是别的,正是她梦中走入房间,看见支着楚王的架子。 陆云瑶被吓得一身冷汗。 刚刚那个真的是梦?如果是梦,为什么她在梦里能看见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房内的味道、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刚刚来过一次一般。 再去看楚王,昏迷的楚王已经穿好了衣服,乌黑浓密的长发下,面孔苍白、薄唇也毫无血色,但若仔细去看,能在其面孔上发现许多针眼。 银针根据作用不同,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人面部血管、神经丰富,自然不能用粗针而用细针,加之曲舟意的手法实在精湛,即便是留针许久也未见血点或淤青。 然而常人发现不了的针眼,有职业敏感度的陆云瑶却能发现。 因为再次经受一件不亚于时空穿越的诡异事件,此时陆云瑶的脸色也没比楚王好多少,同样面色苍白。 陆云瑶靠近昏迷的楚王,俯下身去,靠近他的脸。 仇公公等人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心酸,也能看出陆姑娘对楚王是一片真心。 陆云瑶靠这么近可不是什么思念或者悲伤,而是看针眼,却发现——这些针眼和梦中楚王脸上扎的银针位置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就是梦里看见的,是真实发生的! 陆云瑶起身,姿态僵硬。 首先,不是梦游,暖秋在祷拜堂守着她,如果她离开,暖秋能发现。而且如果她人来了,曲舟意他们也不会看不见。 其次,梦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全部信息都能对上号。 最后得到结论——那怕不是什么梦,而是灵魂出窍。 仇公公见陆云瑶有些摇摇欲坠,急忙上前扶住,“陆姑娘,您别担心,王爷没有生命安全了,您放心吧。” 陆云瑶点头,缓了一会,待冷静下来转身离去。 门外。 曲舟意依旧在原地等她。 陆云瑶道,“让曲公子久等了,我们出去说吧。” 曲舟意点了点头,率先出了房屋,一抬头看见了桃花树。 此时桃花已谢,但他依然记得当时王爷突然命人连夜移植桃花树的景象,“罢了,就去树下了。” 陆云瑶也没多想,跟了过去,实际上心里已经猜到曲舟意要对她说什么——肯定是警告她下回别刺激楚王了呗。 两人到了树下,树下有桌椅。 第547章 第547章 曲舟意叹了口气,“坐吧。” 陆云瑶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两人,一个忙了两天一夜未休息,疲惫又憔悴;另一个熬夜了一夜又发生了诡异事件,身心受到极大震惊,摇摇欲坠站不稳。 坐下后,丫鬟立刻送来了浓茶。 待丫鬟离开后,曲舟意才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嗯?” “王爷这次病情发作,原因不在你,醉梦草虽有副作用,但你并不知情,”曲舟意深深叹了口气,“自从你们在一起,我就应该好生叮嘱你,但每次看见你,我都不舒服。” 虽然曲舟意也算是帮她开脱,但陆云瑶依旧自责,“与你无关。” 曲舟意扯了扯嘴角,想表现出毫不在意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我也没想到才短短一个多月,我会喜欢......算了,继续说吧。刚刚说到我应该叮嘱你,但我也不知为何,不想见到你,更不想同时见到王爷和你。” 陆云瑶点头,“我可以理解,如果我是你也会这样眼不见为净。”毕竟失恋了嘛。 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的;失恋这东西,哄不好的。 要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伤痛;要么快速开启下一段恋情,转移注意力。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陆云瑶道,“当天我确实对王爷做了挺过分的事,但这些比起朝堂只争什么的,应该都不算事儿吧?你们男子不都是事业第一、感情第二吗?” 曲舟意不知如何解释,最后轻声道,“如果我是王爷,也会发病。” “......”陆云瑶惊讶,“那么在意?” 曲舟意失笑着点了下头。 “......对不起。” “没什么,”曲舟意,“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说王爷的病情,接下来的时间你放心,据之前的经验所知,王爷内心极其强大,因此事发一次病后便会有极强免疫力,换句话说,同样的事情你再对王爷做,王爷不会发病。” 陆云瑶了然,“如果我再做过分一点的事呢?” “......” 陆云瑶见曲舟意无语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放心吧,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 曲舟意本不想再问,毕竟知道的越多越痛苦,但强大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开了口,“陆姑娘,你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 陆云瑶摇头,“不能告诉你。” 曲舟意叹息,“定然既刺激又新奇,却不知我曲舟意今生今世能不能碰见这般令我揣摩不透,时刻带来惊喜的女子。” 陆云瑶想了想,“能不能遇见,就看你了。” “此话何解?” “如果你快快放下,很快便能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如果你钻牛角尖,下场不会好。” 曲舟意皱眉,“为何钻牛角尖,下场不好?” “因为如果你固执,搞不好就有了男二命,男二都没好下场的。”陆云瑶认真道。 “男二是什么?” “没什么。” “......” 第548章 第548章 曲舟意见陆云瑶不愿多说,他也不想多问,缓缓起身,“急救王爷时,我用了千针法,这种针法极烈,一个月内所有施针都会失效,只需服药和稳定情绪便能养好。我话已至此,接下来怎么做,陆姑娘您定然知晓。” 虽然陆云瑶经常嘻嘻哈哈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曲舟意却知其外粗内细、大智若愚,知晓自己什么时期应该做什么。 陆云瑶也跟着起身,收敛了嬉笑,“好,这两日辛苦曲公子了,您回去好生休息一下,等回头有时间了,我们再聊。” 曲舟意失笑,“不想和你聊。”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买卖不成交情在,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当了?” “不当。” “我还是你老师呢,你不学邪医术了?” “不学。” “上回给你说到细胞,我给你讲一下癌细胞?” “不听。” “......”陆云瑶心中暗道,这孩子算是彻底急眼了。 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只恨曲舟意这家伙不是蔺氏生的,如果曲舟意是蔺氏的儿子,那才是皆大欢喜——蔺氏有儿子,陆侍郎不会娶小妾;她和曲舟意也成了兄妹或者姐弟,友谊天长地久。 她真的很喜欢曲舟意,朋友之间的喜欢,因为曲舟意是除了暖秋和尚春,第一个与她深入接触、第一个对她施展善意之人。 曲舟意转身要走,陆云瑶叫住。 “等等,曲公子。” 曲舟意转过身。 “王爷的药,曲公子不是都已准备好了吗?而且千针法后,未来一个月王爷施针无效,曲公子干脆留下药出去走走吧。离开这个伤心地,如果路上能有什么美丽的偶遇,回来时带个姑娘,就更好了。” 曲舟意气极,指着陆云瑶的鼻子,“你......” “嗯?”陆云瑶缩了缩脖子,“我刚刚......说错话了?抱歉,抱歉,请曲公子原谅我,以后我再不胡言乱语。”她果然不是安慰人的料。 曲舟意苦笑,“陆云瑶,我这般健康都被你气得气血翻滚更何况王爷?不过你说得有理,这一次我在府中的时间太长,确实应该离开段时间,姑且离开一个月吧,这一个月里,你万不要刺激王爷。” 陆云瑶点头如捣蒜,“放心吧,不刺激,不刺激。” 曲舟意最后深深看了陆云瑶一眼,“后会有期。” 陆云瑶招了招手,“曲公子再见。” ...... 曲舟意走了,头也不回。 陆云瑶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曲舟意的背影消失许久,这才收回视线,跌坐在石凳上。 大脑一片混乱。 楚王这次算是熬过来了? 曲舟意能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 还有,更重要的是......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挣扎难道是因为灵魂和身体不契合?就好比在现代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后,需要长期服用***避免排斥反应。难道阿泗部落巫医看走了眼,她身上黑影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响。 陆云瑶狠狠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里衣又湿透了。 想想也是无语,她现在仿佛出汗成瘾一般。 第549章 第549章 热了会出汗。 惊吓了会出汗。 夜晚挣扎了会出汗。 做梦梦游也会出汗。 暖秋眼尖地看见小姐发抖,急忙寻小乐子找了件披风拿来,披在了陆云瑶的肩上,“小姐,您没事吧?” 陆云瑶被温暖包裹,“没事。”才怪。 “小姐您看起来太过虚弱,要不然您先回去休息一下,等王爷醒了,奴婢立刻叫醒您?” 陆云瑶想了想,“也好。”随后,便跟着暖秋回了藏娇院。 只不过没人知晓,陆云瑶回去的原因并非因为想休息,而是不敢冒然出现在楚王面前,若楚王刚醒来便看见她,再来个刺激,没有千针法的抢救下,她怕是真要和楚王去皇陵里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 陆云瑶回了房间,脱了衣服便倒头大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 清早。 因为几乎睡了一天一夜,陆云瑶是被头疼疼醒。 当她有意识后的第一件事便大喊,“有人吗?来人!” 暖秋急忙冲了进来,“小姐,奴婢在。” “王爷呢?王爷醒了吗?”匆忙翻身准备下床。 “小姐别急,王爷昨天晚上就醒了,还在床榻上批了一会折子,之后......” “什么?昨天晚上就醒了?”陆云瑶急了,“你昨天不是说王爷醒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暖秋见自家小姐急得几乎冒火,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认真回答道,“小姐您先息怒,听奴婢解释。奴婢也是刚刚才知王爷昨天晚上醒来的,王爷醒来后听说您在休息,便刻意交代主院的人不张扬,让您多睡一会。” 陆云瑶火气小了一些,虽然觉得对不住暖秋,但关乎到楚王,她肯定控制不了脾气,最多保证不会滥用职权、滥杀无辜,面对误会无法心平气和,“王爷刚醒就工作?主院的人不会劝着一些?” 暖秋战战兢兢,“劝了,所以昨天晚上王爷在床上办公,仇公公领着一堆人跪了一地。” “......”陆云瑶,“所以,还是应该叫醒我。”这一次未发火。 暖秋继续道,“王爷大概工作了半个多时辰,后来仇公公劝着说,王爷再这么下去小姐会担心,王爷这才停下。” 陆云瑶心里美滋滋,“算他听话。”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王爷现在起了吗?” “起了,被下人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呢。” “什么?刚清醒就折腾?不行,我得去让他卧床休息。”陆云瑶已经跳下床,拿了衣服就要穿。 暖秋哭笑不得,她还清楚的记得之前小姐让楚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训练,现在又让楚王卧床休息。从前是公事公办,如今却夹杂了私情。 “小姐,奴婢伺候您穿衣。” “等等!” 还没等暖秋的手触碰到陆云瑶的衣服,陆云瑶却大叫一声。 “是,小姐。”暖秋虽然不说,但内心却不解——从前小姐波澜不惊到好似心粗一般,最近两日怎么这般情绪激动? 陆云瑶低头盯着自己雪白的里衣,“为什么是干的?不是应该湿吗?难道我昨天晚上没挣扎?” 第550章 第550章 古香古色的房间豪华。 与楚王喜欢极简不同,陆云瑶却喜欢各种精致繁缛。 在现代时便喜欢欧式宫廷风、哥特式风格,到了卫国,可以自由布置房间后,她便亲自跑到楚王的仓库,把所有华丽家具、帘子都一股脑地搬了出来,刚接手王府事务时便偷偷以公谋私,把自己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连专门调制的熏香都与现代某品牌香水味道相似。 却见披着外衣、身着雪白里衣的少女低头盯着自己衣服失魂落魄。 暖秋道,“回小姐,昨日到今天早晨,您都没挣扎,奴婢亲眼所见,睡眠极好。” “......”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太过古怪事情发生,让陆云瑶根本无法淡定。 陆云瑶不顾还未系好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会不会她真有超能力了?之前是......从量变到质变,“量变”期间会挣扎,当窗户纸捅破后成了“质变”,因为挣脱了“桎梏”所以就不用挣扎。 当然,这才一天还看不出情况,应该多睡几次。 要不然再睡一下试试? 问题是刚睡醒,怕是再睡不着了。 暖秋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一会一变,很是担心,“小姐,您没事吧?” 陆云瑶叹气,“没事,拿水给我梳洗,去主院吧。” “是。” ...... 陆云瑶以为楚王还会像之前那样在卧室里或正厅等她,或者被人扶着在院子里转转,却没想到,他站在桃花树下。 他未像平日里那样穿深色稳重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锦缎长衫,长衫很是素雅,没有任何花纹,但这样简单的袍子在他身上却莫名多了优雅,多了贵族气息。 他背对着正门,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仰着头好似看树梢。 然而桃花树上已没了花,却不知他那么出神地看着什么。 楚王在树下看着桃花,陆云瑶在院门口看着楚王,终被下人们的问安声打破画面。 “小人见过陆姑娘,陆姑娘安康。” 陆云瑶收回视线,“免礼,大家早上好。” 再抬眼看去时,却见楚王也转过身,从前严肃的面容不在,表情温柔,尤其一双令人惊艳的双眸,好似秋水。 陆云瑶顿时做贼心虚,“王爷早上好......不是,是云瑶见过王爷。” 楚王淡笑着点了下头,“过来。” 陆云瑶一溜小跑地跑了过去,“王爷您在看什么?” 楚王再次抬眼去看桃花树,“本王没想到,这棵树能活。” “呃?” “你还记得这棵树移植来时的样子吗?” “记得,当时还开着花呢。” “是啊,当时本王下令移一颗桃花树来,吉祥楼的人却说院内不得有树,否则便是个困字,本王笑他为何院内不能有树却可以有人,毕竟囚比困好不了多少。吉祥楼的人又说,移植花期的树不容易存活,树死不吉利,要等花期过了再移。本王却等不及,本王说:你移它,它死;你不移他,你死,自己选择。吉祥楼的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移了。” 陆云瑶心中温暖,她知道,楚王移这个是为了给她看桃花。 “当时本王已经做好了准备,到其花期结束便死,没想到,它活了过来。” 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也吹起楚王轻柔的衣袍。 陆云瑶心中暗慌,当看见消瘦的楚王衣袂纷飞时,真怕其就那么飞走,下意识伸手拉住楚王的手,楚王疑惑地看向她。 陆云瑶一脸认真,“怕你羽化成仙。” 第551章 第551章 楚王吃吃笑着,“这个,你便多虑了,有朝一日本王也不会成仙,会下地狱。” 陆云瑶道,“别胡说,不就是多杀几个人吗?你怎么就肯定你杀的都是好人?也许他们比您更滥杀无辜,您不是在杀人而是积德。” “比仇公公还会哄人。” 陆云瑶翻了个白眼,“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本王何时骂你?” “你说我比仇公公还会忽悠人。” 一旁仇公公膝盖中了一枪,暗暗向旁边移了移,不想靠近两人当炮灰。 楚王依旧吃吃地笑着,“你不愿意和仇公公比?”换句话说,不愿意和太监相提并论。 陆云瑶这才想起仇公公身份特殊,“仇公公年纪那么大,把我比老了怎么办?我下回要和小乐子比。” 小乐子也默默向旁退了退,不想当炮灰,小安子跑得更远。 很快,树下便只有手拉手的两人。 陆云瑶认真道,“下地狱有什么可怕?” “刀山火海吧。” “死都死了,还怕刀插火烧?” “下油锅?” “死都死了,还怕下油锅?” “那你怕什么?” “怕和你分开。” 楚王低头看她。 陆云瑶面颊微红,“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嫌我太肉麻了,大姑娘家家的不害臊,说这种话?” “那到不是,”楚王道,“只是本王想不到,你喜欢本王什么。” 陆云瑶很认真地回答,“你就当我喜欢金钱和权势吧。” 楚王却知道,她喜欢的不是这个。 世人就是这般,从来都口不对心,若真喜欢金钱和权势,会绞尽脑汁想些冠冕堂皇的挽尊理由,而这种直言的,反倒是内心坦荡。 楚王点了下头,“本王也一样。” “喜欢我的金钱和权势?没你的多。” 楚王失笑,“喜欢你的美貌。” “......”陆云瑶,“锦绣别院那些比我美。” “云泥之别。” “我大姐也比我美。” “各有千秋。”虽然楚王很想直说陆云佩是个空有其表的木头美人,但考虑到其是陆云瑶的亲姐姐,还是给了一些薄面。 陆云瑶一摊手,“好吧,我喜欢你的权势、你喜欢我的美貌,我们两人也算是各得所需了。” 楚王笑着。 好半晌,陆云瑶问,“为什么今天早晨不好好等我,跑来看树?是因为大病初愈,与这棵树同病相怜吗?” 一旁的仇公公心中暗道——这种话,也就是陆姑娘敢说吧。 楚王道,“说对一半,”再次将视线放在树上,“另一半是,因为我和它都遇见了你,所以命运变了。” 第552章 第552章 “变了?本来应该死,却活了?” “对。” 陆云瑶哭笑不得,“王爷已被爱情蒙蔽双眼了吗?我要有那个本事,也不会沦落到王府了不是?” 楚王勾着唇,“你看见架子了吧?” “架子?”陆云瑶一愣,随后想起楚王做千针法的架子,“看见了,怎么?” “本王不知自己在架子上是什么模样,因为昏迷后才会被舟意抬上架子,待清醒时已被搬下架子、卸下银针,但昨天朦胧中,本王竟然感受到在架子上,还有种你在旁边的感觉。当时你伸双手抚在本上脸上,很温暖。” “......” 陆云瑶发誓,如果换个胆小的,绝对吓得尖叫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谁能来帮她解释一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异事件吗? 楚王将拉着陆云瑶的手紧了紧,“答应本王,以后再昏迷时,也要这么过来好吗?” “......我尽量吧。” 两人就这么成功误会了。 楚王的意思是,要陆云瑶继续走入他的心、精神上支持他;但陆云瑶的意思是,她尽量灵魂出窍。 用罢早膳,楚王提议到金玉园走走。 “王爷您病体初愈,听说早晨还运动了下,要不然就歇一会?”陆云瑶提议。 “不,想走走。” “王爷是觉得这里闷?要不然让人抬软轿来,将王爷送去花园?” 楚王笑着,“本王想自己走,”随后又补了一句,“牵着你。” “好,那我们慢点。” 陆云瑶现在怂得不行,楚王说一,她就不敢说一点五,原因很简单,生怕自己再刺激了楚王过去。 随后,两人便牵手慢慢走了。 楚王道,“锦绣别院那些,都被送走了。” 陆云瑶吓了一跳,这两天她只顾着楚王的病情,将锦绣别院的姑娘们早忘得一干二净,“王爷是担心被她们知晓您发病?您......不会是把她们灭口了吧?”声音几乎颤抖。 楚王轻笑着,“有些是你的人,本王如何敢轻易动手?” “那天她们知道了怎么办?” “她们不知道。” “??”陆云瑶,“王爷不是毫无准备便晕倒了吗?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很早,”楚王道,“本王很早便对仇公公下过这样的命令,若本王病发,务必封锁消息,王府内闲杂人等全部赶走。” 陆云瑶了然,“所以王爷病发后,仇公公就把她们送走了?我能知道,她们的去向吗?” 楚王侧过头,“仇公公,云瑶问你,你愿意说吗?” 仇公公笑呵呵地小跑上前,“愿意,当然愿意。那些想出嫁的姑娘,奴才让人送去了王爷封地,萧芷砚和赵婉儿嘛......陆姑娘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不愿意回答,怕脏了陆姑娘的耳朵。” “......”这叫不愿意回答?已回答了好不好? 赵婉儿如何,陆云瑶是不关心的,那女人心术不正,总想利用别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第553章 第553章 萧芷砚却是个单纯的傻姑娘...... 陆云瑶偷偷看了一眼楚王虚弱的脸色,将求情狠狠咽了回去——虽萧芷砚罪不至死,但如果她劝楚王再刺激楚王怎么办?如果萧芷砚和楚王之间必须死一个,陆云瑶势必要选择前者,不介意亲自动手的那种。 就这么没良心。 楚王见陆云瑶眼珠子转来转去,轻笑道,“可满意?” “满意,满意!王爷文韬武略、英明神武,令云瑶实在佩服。” “本王记得,这两个词你用过许多遍了,换个新鲜地听听。” “......”这可苦了理科生,“王爷长得帅、手段高、拎得清,直白点可以吗?” 楚王笑着,“可以。” 仇公公见没了别的问题,退了回去,和梁嬷嬷走在一起。 “看嘛,这才对,”梁嬷嬷道,“两个人和和美美才好。” 仇公公也是笑眯眯,一脸老姨母的微笑。 突然,小乐子小跑跑了上来,神色十分慌张。 仇公公对梁嬷嬷使了个眼色,便和小乐子到了角落,“什么事?” 小乐子道,“是那个赵婉儿。” “那小贱人有什么事?” “刚刚下面人来报,说两人被送到了百花楼,我们的人确定后才离开,但第二天晚上就出了事,说赵婉儿被赎了身。” 仇公公吃了一惊,“什么?第二天就被赎身?那小贱人竟有这种能耐?啧啧,得亏是来王府,若进了宫,少不得一番血雨腥风。”又眯着眼道,“百花楼的孙嬷嬷真是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回头咱家可得去看望看望她。” 字面上客气,但语调里隐隐杀气。 小乐子道,“仇公公息怒,孙嬷嬷专门派人来解释了下,不是她不敬公公、也不是见钱眼开,是对方不好得罪。孙嬷嬷还说,她得罪不得罪那边是次要,主要是害怕给公公添麻烦。” “谁?之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这***的买家不能是权贵才子,就要普通的色老头子,越老越好吗?” “没错,找的两个恩客确实是布衣富商,但那赵婉儿也不知道给富商灌了什么迷糊药,富商竟跑去了昌盛侯府,紧接着侯府派人给赵婉儿赎身。” “又是昌盛侯府?”仇公公狠狠咬紧牙关,耷拉着眼皮的双眼迸发狠戾,“与王爷为敌?好大的胆子!” 小乐子不敢劝,只能干陪着。 仇公公咒骂了好一会,才道,“罢了罢了,看在顾世子的面子上,这件事姑且就算了,记住,不要对外人提起。” “是,仇公公。” 另一边,陆云瑶和楚王慢悠悠上了小山顶上的凉亭,“王爷累了吧?” “还好。”楚王被扶着,缓缓再石凳上落座。 凉亭的石桌上早有下人摆着的香茗茶点,陆云瑶为其倒了一杯,半开玩笑的打趣道,“王爷今天好雅兴,竟一反工作狂常态,跑来游山玩水。” 楚王挑眉,“你喜欢吗?” “那还用说,当然喜欢!我巴不得王爷每天不工作,天天和我游山玩水。” 楚王了然,“暂时,还不行。” 陆云瑶忙解释,“王爷别误会,虽然我是女子却也知道,梦想归梦想、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我不会缠着王爷不务正业的。” 第554章 第554章 楚王依旧面容淡笑,“暂时不行不代表永远不行,待事情过去,定带你整日游山玩水。” 陆云瑶眼神闪了闪,“王爷意思是,现在王爷手头还有点重要事,等事情过后,要当天天游玩的闲散王爷?” “不无不可。” 陆云瑶压低了声音,“玄德帝能放过您吗?” “所以说,暂时不行。” 陆云瑶了然,楚王口中的重要之事,怕是与玄德帝有关。 有些事可以问,有些事不可以问,这不仅是对楚王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一阵风吹来,将炎热驱散了许多。 陆云瑶扭头看凉亭四角放置的冰块,思绪开始飘忽到水风扇上了。 因为在北方读书,所以冬天冷夏天凉快。 但这个凉快也是和酷热的南方相比,夏天终归是夏天,该热还是热。 学生宿舍丧心病狂没有空调,冬天还好,夏天就惨了。 有些宿舍自己凑钱安了空调,她们宿舍楼也有人这么干,但因为学校是老校区,她所住的宿舍楼年头最久,电路老化竟然带不动空调,最后大家想了许多办法,找到了水风扇。 水风扇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箱式风扇,只不过在风口的地方可以加冰水。 宿舍电路虽然带不了空调和冰箱,但却能带动小功率的车载冰箱,大家便买来个小冰箱,在学校家属区老奶奶那买一些冰块存着,用的时候把冰箱放到水风扇的出风口,效果与空调没法比,但在北方差不多也够用了。 “你意下如何?”楚王问。 陆云瑶拿着一柄绣着仕女图的团扇慢慢摇着,细细想着,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楚王。 陆云瑶下意识点了下头——对,王府冰块多的是,应该造一个水风扇出来,别人热着她不管,但她的楚王小宝贝可不能中暑了。 楚王伸手拍了下陆云瑶的手背,“云瑶?”他知道陆云瑶点头并非对他。 果然,陆云瑶从思绪中惊醒,“在,啊?王爷您说什么?” 虽然自己被忽略,但楚王却未生气,依旧温柔轻声道,“本王怕你在府中寂寞,明日有才子诗会,你若想去,可以带你去。” “哦,”陆云瑶道,“王爷公事繁忙,就不去了。” 一旁仇公公和梁嬷嬷心中暗惊——在他们印象里,陆姑娘性格活泼开朗,不像是安生待在王府之人。 楚王瞬间了然,换了一种说法,“有京城最有名的戏班,马家班的大戏。” 陆云瑶想到那咿咿呀呀的戏就觉闹腾,“还是等以后再说,王爷现在身体刚刚康复,确实不好远走。” 楚王又换了一种说服,“人多,便能吸引许多商家去售卖,能品尝到各地风味小吃,还有一些别有新意的小玩意。” “......”陆云瑶。 楚王笑容加深,“那诗会在京郊明月山,山下有明月湖,风景秀美。” 陆云瑶彻底被吸引,“去去去,只要王爷不嫌累,云瑶自然是愿意陪王爷去的。” 仇公公对身旁小乐子轻声道,“听见了没?回头记在本子上,陆姑娘不喜欢诗会,不喜欢大戏,喜欢的品尝美食和游山玩水。” “奴才记住了。” 听说第二天可以游玩,陆云瑶心情也好了许多,不过依旧但心底,“王爷,您身体真的可以吗?” 楚王道,“我们也不跋山涉水,有何不可?” “全程乘轿?” “是。” 陆云瑶喜滋滋地指着自己鼻子,“我能不能也乘轿子?”来卫国两个月,还没乘过轿子。 楚王失笑,“自然,你喜欢乘轿子?” 她也不好说自己这辈子还没坐过轿子吧?从前也只在电视上看过,“喜欢。” 第555章 第555章 正和小乐子叮嘱的仇公公声音一顿,立刻道,“听见了没?” 小乐子一头雾水,“听见什么?奴才不懂公公的意思。” 仇公公抬手就给小乐子一计爆头栗,“刚刚陆姑娘不是说喜欢乘轿子吗?你没长耳朵吗??” 小乐子有苦难言——他自然是长耳朵了,但不是一直在听仇公公说话吗?却不知仇公公老人家的耳朵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一边说着话一边听主子讲了什么。 凉亭里。 陆云瑶喝着茶,继续思考自己的水风扇,楚王发现其心不在焉,“不喜欢出游?” 陆云瑶急忙收回思绪,“喜欢!尤其是和王爷出游,最开心了。” “但你的表情,不像是喜欢。” 陆云瑶见瞒不住,只能道,“本来想给王爷个惊喜的,自然王爷问了,我便只能告诉王爷......” “等等,”楚王打断,“惊喜?” “是啊,我刚刚有个灵感,要做个东西送给王爷,使用后会很舒适,是用来......” “不用说了。” “?” “本王等着惊喜。” 陆云瑶突然想起曲舟意的话——我何时能碰见带来惊喜的女子。 “王爷,您喜欢我,是因为我经常能给你带去惊喜?” 这个问题倒是为难住他了,“算是吧,怎么?” 陆云瑶笑眯眯,“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惊喜。” 楚王怔住,“......为何?” “因为你喜欢啊。” “本王是说,你为何喜欢?不信你喜欢的是金钱和权势,本王明明容貌可怖、性命堪忧,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我也想不透。” 楚王眯眼,纤细的手指在桌上敲着,“想不透就继续想,本王陪着你,直到你想透为止。” 陆云瑶无语,“您不工作了?” “懒得工作。” “玄德帝能放过你吗?” “他巴不得我如此。” 陆云瑶压低了声音,“您不怕他收权?” “本王更想听见你的解释。” 陆云瑶哭笑不得,打算敷衍,“您不是说了,我喜欢金钱和权势吗?我就是喜欢金钱和权势。” “顾柏羽可以给你。” “啧,一个小世子也能和亲王比?”顺便露出一副——别以为我不识货的眼神。 “还记得本王说过玄德帝的安排吗?”楚王饶有兴致,“只要本王帮你,不难拿下二皇子。” “他也像你这般富有?” “自然。” “他身子也这么弱?” “??”楚王,“你喜欢弱的?” “是啊,如果不这么弱,我怎么拿遗产?” 第556章 第556章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仇公公吓坏了,顾不上小乐子,跑来打断道,“哎呀,这茶水凉了,奴才给王爷换一壶。”说着,对陆云瑶使劲挤眼睛。 陆云瑶哈哈笑了起来,“仇公公放心,王爷知道我胡说八道呢。” 仇公公怔住,惊讶地看向楚王。 楚王冷眼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退下。”换句话说,让陆云瑶胡说八道得更猛烈。 陆云瑶笑得花枝乱颤,“仇公公您有所不知,你家王爷不喜欢一本正经的大家闺秀,就喜欢我这种疯疯癫癫的胡说八道,不信您问问?” 仇公公的视线僵硬地慢慢转到楚王身上。 楚王点头。 最后仇公公也无奈,让众人都退下,凉亭里只剩下楚王和陆云瑶两人胡说八道。 距离凉亭一丈开外,仇公公一脸郁闷,梁嬷嬷则是笑着走了过来,“仇公公心情不好?” 仇公公想了想,摇头道,“咱家哪有资格心情不好?现在转念一想,也许只有陆姑娘这般不拘泥于礼仪规矩的女子,才能让王爷乐起来吧,毕竟除了陆姑娘的胡闹外,咱家也实在想不到王爷还有什么快乐之事。” “是啊,所以咱们只要静静陪着便好了,”梁嬷嬷笑吟吟地看去小山坡凉亭的方向,“我别的不盼,只盼有生之年,能见到小世子的出生。” 仇公公也是认同。 ...... 翌日。 大清早,陆云瑶醒来后第一件事便低头看自己衣服,却发现......竟然没湿! 软塌上,暖秋也揉了揉眼睛,刚刚醒来,“抱歉小姐,奴婢起晚了。” 陆云瑶焦急道,“没关系,你昨夜起了吗?看我了吗?我挣扎了吗?”上来便连环夺命三问。 暖秋自然是起了,而且起了不止一次两次,“回小姐,没挣扎,整整一夜睡得都十分稳当。” 陆云瑶的唇角缓缓勾起,“楚王小宝贝真是我的福星!” “......”暖秋。 陆云瑶跳下了床,“暖秋你昨夜应是没休息好,要不然今天放你一天假,你也真是,我总要给你放假你却总不肯,天天守着我,我是不是要给你发劳模奖?” 暖秋急了,“不,小姐,奴婢不累、奴婢不休息,奴婢要去看诗会。” 穿好鞋,开始穿衣服的陆云瑶随口道,“原来你喜欢才子类型?好,一会我们好生物色着,看好了就拿下。” 暖秋哭笑不得,“小姐别取笑奴婢了,奴婢不是想嫁人,只是单纯喜欢诗会罢了。” 陆云瑶一怔,转过头,“喜欢诗会?诗会有什么好看的?” “诗会上有可能会听到最惊艳的新作!” “有什么可惊艳的?” “......”暖秋觉得自己和文盲讨论不了这种话题。 陆云瑶也意识到了暖秋的无力,“好了,好了,只要你不嫌累,那就一起去吧,你别管我,也回去好生准备下,让尚春她们来就行。” “是,小姐。” 一个时辰后。 王府侧门,一队人马准时出发。 今日的陆云瑶穿了一袭粉色衣裙,上面绣着朵朵桃花,她本不喜欢粉色也不喜欢桃花,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的穿这些颜色,便是发簪发钗都是用桃花系列。 第557章 第557章 别问,问就是开春了,应景。 楚王未穿前一日的米白色长衫,却也没穿平日里深颜色的衣服,着一袭淡青色长衫,依旧无花无纹,但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穿在其身上,将其消瘦掩盖一二,却有了一股浓浓书卷雅气。 陆云瑶面上挂着一只面纱,粉淡如白。 上了马车后,陆云瑶问,“王爷,我为什么要戴这个面纱?” 楚王道,“怕你招蜂引蝶。” 陆云瑶了然,“但王爷不觉得我戴了面纱,更美了吗?这种就叫犹抱琵琶半遮面,有一股朦朦胧胧的神秘感。” “......”饶是楚王见识过陆云瑶的“厚颜”,但每一次,却依旧被成功拉低下限。 陆云瑶在自夸,楚王终于听不下去了,巧妙转移了个话题,“出门在外,换个称呼,本王不想暴露身份。” 正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横生枝节,所以才从侧门而出,乘坐的马车也没有王府标志。 陆云瑶笑眯眯,“王爷......哦不对,夫君说得对。” 楚王一怔,大睁双眼,“你说什么?” 陆云瑶歪着头,“哥哥,您听错了吧?” 楚王扯了扯嘴角,“就叫夫君。” “好嘞。”所以说,害羞个什么劲儿?最后还不是这么叫了? 楚王略有窘迫,转头轻咳,掩饰尴尬。 陆云瑶道,“夫君,那您叫我什么?” “云瑶。” “岂不是暴露我名字了?” “......瑶儿?” “叫娘子吧。” “......” 陆云瑶见情况不对,突然想起曲舟意的话,吃吃笑着,“好了好了,就叫云瑶吧,曲公子说了,不能再刺激王爷......不是,是夫君了。” 楚王——“夫君”两字还不是刺激? 马车启动,楚王勾着唇,挑起车窗帘子,“原来京城风景这般好。” 陆云瑶轻笑着,“王爷说得好像不是生在京城一样,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人好,带着风景也美了许多?”如果不是曲舟意交代,陆云瑶发誓会更努力地调戏。 楚王好笑地看了陆云瑶一眼,“你说是,便是吧。” “我说是。”另一侧的陆云瑶也向外张望。 昨夜微雨,今日的道路既不会泥泞,又空气清新,时不时有泥土气息的清凉飘入车厢内,吸入后身心舒爽。 “风景真好啊。”陆云瑶感慨。 楚王也学陆云瑶的口吻刁难着,“你为何也说风景好?难不成你也并非京城出生?” 陆云瑶白了他一眼,“夫君说笑了,云瑶可不像某些人脸皮薄又害臊,想了也不敢说。如果今天不是和某人同行,哪怕外面是秀山云海,我也是懒得看一眼的。”再美的景致,之前也看过不少了。 楚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挑衅。 他抬手,食指指尖轻轻挑起女子小巧的下巴,“是啊,百媚生春魂自乱,三峰前采骨难融。有美景如此,又何须街景?” 第558章 第558章 陆云瑶怔了下,“明月山有那么美?” 楚王也怔了下,“你不知本......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不知,难道不是美景?” 楚王吃吃地笑着。 马车继续前行,陆云瑶打了个哈欠。 “困了?”楚王问道,“车里有毯子,可以盖着睡一会。” 陆云瑶笑眯眯,“自己睡多无聊,要王爷陪我一起睡。” “......” 陆云瑶见楚王一会红一会白的脸色,暗忖道——会不会有点过了?楚王会不会生气?要说点什么挽尊一下? 楚王叹了口气道,“好,本王陪你。” 陆云瑶将小桌上的茶碗收到一旁的柜子里,再把小桌折叠起来,便躺在了柔软的垫子上,盖着毯子。 两人靠得很近,却没有肢体接触。 只要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醉梦草的味道,陆云瑶便觉十分安心,闭着眼,虽睡不着,但也享受着短暂的幸福平静。 楚王道,“据说,你从前在陆府,不善言谈。” “......”陆云瑶想了想,“是的,我从前确实没这么贫嘴。”穿越前,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理科女生,虽没有表达障碍,但也谈不上巧舌如簧。 楚王惊愕地睁开眼,“你如此,是为了本王?” 陆云瑶也睁开眼,扭过头笑吟吟,“因为每次见王爷,王爷都闷闷不乐,即便是笑,也是阴阳怪气没好笑,我知道王爷不快乐。当时虽然不知道王爷身处境地,却能猜到一二,便仗着王爷对我的信任和依赖,有事没事逗王爷、调戏王爷,就算不能逗您真正开心,最起码也让您无奈。无奈总比烦闷强吧?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每天十二个时辰,抛开工作的四个时辰和睡眠的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只要被无奈占满,王爷就不会想那些痛苦之事,占着占着,习惯成自然......我不知王爷是否彻底忘掉苦闷的生活态度,但却改了我的习惯。” 楚王定定看着她,随后笑道,“忘掉了,现在本王每日都很愉快。” 陆云瑶也笑眯眯道,“我也是,天塌下来有王爷顶着,我只要让王爷快乐便好。” 楚王心中甜蜜又沉甸,突然觉得责任也发沉重,虽然从前他也不是一身轻松。 但从前的责任是没得选择,与生俱来;现在的责任,却是他想要的,甘之如饴。 他伸出手臂,“来。” 陆云瑶吓了一跳,“干......什么?现在在车里,外面都是人,王爷您别乱来。” “......”楚王,“只是想抱着你罢了。” 陆云瑶自然知道楚王不会在车里乱来,她刚刚只是揶揄罢了——别说在车里,即便在房间里也不会乱来,乱来的总是她,对一个瘦得像骷髅的病鬼有调戏兴趣,她认为自己口味也是很重的了。 第559章 第559章 陆云瑶乖巧地躺入他的怀中,枕在他手臂和胸膛中间,虽然很硌,却很幸福。 楚王将她环住,“抱歉。” “怎么?” “前两日本王昏倒,太过扫兴。” 陆云瑶哈哈笑着,“谁说的?非但不扫兴,反倒是越来越有兴致了?” “......”楚王,“喜欢看本王昏迷?” “我哪有那么变态?”陆云瑶翻了个白眼,“反倒是觉得很开心。” “为何?” “王爷用生命展示了对我的激动,”陆云瑶贼贼地笑着,“总比那些嘴上一套行为一套的男人来得好吧?再说,王爷这样直接晕倒,也说明之前没碰过这种刺激,换句话说,王爷之前没有女人。这一点,我很满意!” 楚王有冲动将刚刚揽入怀中的女子推出去,“你在嘲笑本王?” “开什么玩笑,我得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嘲笑,”陆云瑶爬了起来,胳膊支撑着身体半趴着,目光认真,“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个女人行吗?身心都不背叛的那种。我也是,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男人,便是公的苍蝇都不会看第二眼。” “......” “回答我。” “......好。” “真的?” “本王从不说假话。” 陆云瑶瞬间坐了起来,“你发毒誓!”激动得声音颤抖。 楚王失笑,也跟着撑着起来,“你想要本王用什么起誓,说吧。” 陆云瑶眼珠子转了转,“你就说,今生今世除了我之外,不与任何女人同床共枕,否则同床就晕倒。” 楚王傻眼,“这是什么毒誓?” “我不管,你和我晕了,凭什么和别人不能晕?快发!” 楚王怔住,“本王堂堂亲王,真要发这种毒誓吗?” 尚有理智的陆云瑶也发现有些不妥,这么中二玛丽苏的镜头,怕是在楚王身上见不到的,“算了,我和开玩笑的。”说着,泱泱地准备再躺下。 楚王看着她,笑着。 “本王发誓,”声音不大,好似怕车外人听见,“若与其他女子有染,定立刻晕倒,绝不会成功。” 第560章 第560章 陆云瑶心满意足,“我也发誓。”说着,举起手。 楚王一把抓住她的手,严肃道,“不许。” 陆云瑶一怔,“为什么不许?你能发誓,凭什么我不能发?” 楚王面无表情,“因为信任你。” “我也信任王爷啊!这和发毒誓没关系吧?” “若你发誓,岂不是侮辱了本王的信任?” “......” 好像也很有道理,“但......我都让您发了。” 楚王躺下,展开手臂,“过来。” “嗯。”陆云瑶乖巧得如同一只小猫,窝在楚王怀中。 楚王道,“本王困了,睡一会。” “好。”陆云瑶也闭了眼。 很快,传来一阵匀称的呼吸声,是陆云瑶的。 楚王缓缓睁开眼,垂眼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子——他为何不允许他发誓?因为,他怕是陪不了她一生,他死后,她也要好好活着,最好再有一名男子好好照顾她。 ...... 当两人醒来时,已到了目的地。 明月山。 陆云瑶起身,用茶水漱了漱口,车厢外传来仇公公的声音,“少爷,少夫人,到明月山了。” 陆云瑶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去,最后用来涑口的茶水,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不说,还咳了好一会,“少爷?少夫人?”一脸震惊。 楚王口含茶水,从外表看不出其动作,眼神也是凉凉撇过去,用眼神道——这身份不是你定的? 陆云瑶僵了下,随后缩了缩脖子,对车外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去。” 楚王带着笑意,广袖遮在嘴旁,将茶水无声吐出到痰盂里。 陆云瑶正要下车,却被楚王拉住,“等等。” “嗯?” 楚王将其松动的发簪拿下,重新插好,又将得耳畔的鬓角整理了下,为其戴上面纱。 陆云瑶怔怔看着眼前孱弱的男子,心中甜得好像吃了糖一样。 整理完后,楚王道,“等着,我先下。” “哦。” 车外。 仇公公和梁嬷嬷领着暖秋等人在旁候着,车厢门推开,楚王俯身出来,众人一惊——为什么是王爷?陆姑娘呢?难道陆姑娘身体不适? 虽然一些权贵家族或许当家老爷先下车,但在皇室,从来没有这种先例,这叫逾越。 楚王被仇公公搀扶的,踩着车凳下了马车,之后转过身。 众人顺着楚王的视线看去,却见戴着面纱的少女也俯身出来,却不知为何,明明日日相见,但这一刻却惊艳得不行! 平日里的陆姑娘美则美矣,但看多了,外加陆姑娘平易近人,众人只会将关注点放在陆姑娘的性格和聪慧上,而非美貌。 但今日,却见面纱之下,陆姑娘面颊白里透粉,眼角含春,一双眸似秋水,哪怕看不清面容,只这双眼便足够摄人心魂,温柔中带了娇羞。 另一边。 众人没看错,陆云瑶是真娇羞,不容掺假。 第561章 第561章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仇公公那句“少爷和少夫人”? 自己聊骚归自己聊骚,但被外人这般说,她还是十分羞涩的,羞得绣鞋中,脚指头都快卷起来。 这是一处泊车湾,相当于现代的停车场。 来参加诗会的不仅是才子,更多的是达官贵人,尤其是后宅的一些夫人小姐们。 夫人小姐们平日里能参加的活动本就不多,所以一年一次的诗会定是都要来,夫人小姐们来了,丫鬟婆子们便也不会少,这么浩浩荡荡一家几辆马车,若都开到码头去,不说画舫码头车满未还,只说处处弥漫马匹的屎尿味儿,众人也没心思游玩。 所以马车都是要停在泊车湾,缰绳系在拴马石上,再留车夫看着便好。 夫人小姐们或者结伴步行到码头,风景秀丽游游走走,很是惬意;或乘轿子,被抬到码头。 泊车湾有不少马车,也有不少人,但当陆云瑶出车厢时,饶是周围年轻女子不少,众人却依旧齐齐看了过去。 女子带着面纱,只露一双勾魂双眼,身姿也是窈窕柔软,一走一动,轻纱裙摆飘来飘去,生生仙子一般。 楚王看见陆云瑶出车厢,唇角微勾,伸手过去。 陆云瑶自然而然将手放在其上,缓步下车凳。 楚王眼神柔情蜜意,陆云瑶羞得偷偷卷脚趾,这一幕看在别人眼中,只好似新婚夫妻一般。 已有好奇的车夫问楚王府末尾的车夫,“敢问,你们是哪一府的?少爷少夫人看着眼生啊。” 车夫不知如何回答,也不能说是楚王府吧? 车夫求助地看向仇公公,仇公公小跑到楚王面前,“王爷,有人问我们家,这个......” 仇公公本以为是简单的游园,只要乘坐王府马车,周围人立刻能认出王爷身份,处处礼让不说,还要跪拜。 然而谁知道临行前王爷却说不能招摇,不要乘带有王府标记的马车,刚刚趁着陆姑娘睡觉,王爷又叮嘱了两人身份,让他上上下下传达,不得有人说走嘴,现在怕是又要化名。 仇公公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个谎话要靠千百个谎话来圆了。 楚王道,“路,道路的路。” “呃?”仇公公不解地看向陆云瑶。 陆云瑶也惊讶地看向楚王,楚王挑眉,“怎么,不喜欢?那你说个字。” “喜欢,喜欢。”陆云瑶忙道。 仇公公心中暗道——他家王爷怕是真栽陆姑娘手里了,听听,连姓都要跟人家了。 仇公公立刻暗暗发布下去——王爷改姓了,路,道路的路! 正说着,一顶豪华的轿子被轿夫抬了来。 楚王道,“上吧。” 陆云瑶问,“王爷您呢?” 楚王道,“这是八抬轿,我们两人可以同乘。” “好。” 楚王亲自撩起轿帘,护“娇妻”入轿,无比甜蜜。 陆云瑶进了轿子后,心中暗搓搓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八抬大轿?应该很贵吧?但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实际上她和楚王体重加起来也没多重。 她是女子自不用说,楚王瘦成一把骨头,两个人应该都不如一个大腹便便的壮年男子重。 轿子里宽敞,两个人并排坐下还有许多宽裕空间。 当轿子被抬起来的瞬间,陆云瑶紧张地抓着轿厢木质墙壁,楚王拉住她的手,“害怕?” 明明瘦瘦的手,但当被抓住时,她却感受到无比安全感,“不怕,有王爷在,我就不怕。” 楚王挑眉,“你叫我什么?” 第562章 第562章 陆云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调戏人很爽,被人调戏却很尴尬。 小声道,“王爷。” “呃......”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夫君。” 楚王这才满意,“可以看看风景,这里风景不错。” “哦。”陆云瑶下意识收了收自己的手,却发现手被对方攥得很紧。 楚王挑眉,“何时学得这么害羞?从前不是挺胆大的吗?” 陆云瑶想了想,“听说王爷熟读兵法。” “还好。”楚王傲娇地谦虚了一下。 “那王爷听说过: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战略吗?”她的意思是,她调戏他时没问题,只要他调戏,她就准备跑,是以:敌进我退。 “没听过。” “游击战没听过?” “何为游击战?” 陆云瑶不懂军事和兵法,但作为华国人怎么能不知伟大的游击战?便认认真真讲起来,“例如说,你拿一万人打我,但我只有一千人。” 楚王挑眉,“一万对一千?胜之不武,我用五百。” “不不不,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如果你拿一万打我一千,准备怎么打?” 楚王失笑,“怎么打都可以,毕竟人数上有绝对优势。” “但如果我躲在一个大山里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用一万人打我的一千人,我躲在山里......” 楚王打断,“火攻,烧了就行。” “如果山很大很大很大,就像卫国西部的山脉,能通向其他国家。” 楚王微微皱眉,“我不伤你,你也伤不了我,我在山外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你在山上什么都没有。” “山上可以种田种树可以狩猎,也可以趁着晚上下山偷袭你一下,抢点粮草顺便收几个人头,一次不用多,杀十个人,十次就一百,一百次就一千。” “......”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是带着大部队进山,我就跑,让你漫天遍野的找我;如果你在外面围我,我就安安生生在山上过日子,趁晚上没事下山偷偷人头,就偷十个,偷了就跑。” “......”楚王双眉紧皱,“这么没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种的王也是王,有种的寇也是寇。” 楚王失笑,“就算你偷袭,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在山外的队伍有补充,你在山内的队伍只能消耗,这样慢慢磨下去,不一定谁输谁赢。” 陆云瑶反驳道,“我说的前提是,你只有一万人,我只有一千人,如果你非说补充,那我还有援兵呢,你慢慢围,我十万援兵一会就到。” 楚王无奈,“好,算你有理,你偷袭我,自己也有耗损,最后两败俱伤。” 陆云瑶笑道,“你错了,我一千人灭你一万人,怎么叫两败俱伤,明明叫赚了。” “......” 第563章 第563章 “这就是游击战,如果我不用游击战,直接就被你灭了,同等装备和战斗力的千人对万人,毫无胜算;但如果用了游击战,两败俱伤算是赚了,如果不小心赢,那就大赚。这就是敌退我进、我进我退,你品品?” 楚王没马上回话,真的细细品了起来。 好半晌,楚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游击战,受教了。”之后问道,“这个是你师父教的?” 陆云瑶实在没招,“呃......不是,我自己琢磨的。”她真不敢再往他师父身上摞金手指了,再这样下去,楚王真会掘地三尺地挖她的“师父”,到时候搞不好会出多少漏洞。 楚王失笑,“你还有这天赋?” 陆云瑶哭笑不得,“别在意这些细节,我说这个可不是为了彰显我对兵法的天赋,我是想说......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楼都歪成了这样,她也懒得再正过去,如果正了楼,说不定还得继续探讨,到时候不一定又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学说。 她不想惊艳卫国,只想当个安安静静被宠爱的富婆好吗? “你说的对,好容易出来一次,应该看看风景。”撩起车窗帘子,陆云瑶借着看窗外风景逃避楚王的追问。 楚王笑着看了她一眼,却没追问,而是细细想着刚刚陆云瑶说的“游击战”。 从泊车湾到码头不远。 陆云瑶很快便看见了远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码头一艘艘华丽的画舫。 在现代,陆云瑶坐过不少船只,小到公园的天鹅小船,大到豪华邮轮,但唯独没坐过这种中式的画舫,即便是在许多风景区见到,但那也只是外表看起来像画舫的现代船只。 现代怎么可能再用纯木制造一艘船?但卫国可以。 当越来越靠近时,画舫的精致和华丽将她震撼得难以呼吸,这般精雕细刻的船只犹如一件艺术品,若小上一些,陆云瑶真想拿回家收藏。 美,真是太美了! 这种美是在图片中感受不到、荧幕上欣赏不了的美,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真正领略中式古风美的真谛。 楚王抬眼,见陆云瑶目瞪口呆,“你不会从前连画舫都没坐过吧?” “坐过,但没坐过这么漂亮的。”陆云瑶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好歹是永安侯的外孙女,就算父亲不争气,还有争气的外公。 楚王顺着车窗看去,见到画舫时心中却在想——早知道她这般喜欢画舫,应该早早准备艘更好的。 码头的画舫自然并非这一艘,大大小小停满了码头。 陆云瑶喜欢的是最大也是最豪华锦绣的一艘,旁边还有许多规模小一些,甚至只能容纳几人的小型船只。 “王爷......不对,这艘画舫是......” 楚王不悦,“不称王爷,称什么?” 又来!? 调戏一次还不够,还要次次调戏? 陆云瑶的脸色很难看,楚王的脸色却是和颜悦色的好看——就要次次挑刺,有本事你咬啊? 最终,陆云瑶屈辱在淫威之下,小声道,“夫......君,我们一会要乘画舫吗?乘哪艘?” 楚王对陆云瑶的识时务很满意,“你喜欢哪艘,就乘哪艘。” 陆云瑶眨了眨眼,“一会你准备出去鱼肉百姓?” 楚王嘴角抽了抽,“如果必须如此,倒不妨鱼肉一下。” 第564章 第564章 “别呀。” “回答问题。” 陆云瑶眼珠子转了转,“咱们人少,一艘中型的就可以了吧?” “哦,”楚王一脸了然的模样,“那就让人换一搜小的。” “换?原本您定的哪艘?” 楚王伸出细细的手指隔空一点,“最大的那个。” 陆云瑶就差尖叫,“大的,我要大的!” 楚王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人少。” “人少不少,和大小没关系,有大的谁要小的?”陆云瑶生怕楚王为了逗她,真去换,她有预感,楚王能办出这种事。 楚王点头,“你叫我什么?” “夫君!”回答得脆生生,毫无扭捏。 正在这时,轿子落了,楚王起身,陆云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夫君,您还没回答我呢,我要坐大的那个好不好?” 楚王笑道,“好。” 陆云瑶这才松了口气,喜滋滋地等着坐画舫。 仇公公撩开帘子,见自家王爷俯身出来,赶忙伸手去迎,待楚王出了轿子后,又转身迎接轿内娇客,一举一动甜蜜恩爱,无论看在谁的眼里,都是新婚小两口。 陆云瑶也没扭捏,拉着楚王的手便出了轿子,一双眼从始至终未离开画舫。 楚王不开心,在她耳旁小声道,“你再这么看下去,本王便要吃醋了。” “呃?画舫的醋也要吃?” “是。” “准备怎么吃?” “在你面前一把火烧了怎么样?” “别了,我还是看你吧。”陆云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有预感,这家伙什么都能做出来。 楚王见女子水盈盈的双眼盯着自己看,这才满意地勾起唇。 侍卫们开路,下人们簇拥,楚王携戴着面纱的陆云瑶慢慢向画舫而去,行走一路,周围人纷纷侧目。 楚王自幼病弱,从不参加京城圈中活动,而且除办案外很少离府,所以几乎没人认识楚王。 陆云瑶便更别说了,更何况其还戴着面纱。 而正是因为众人不认识楚王和陆云瑶,才更为吃惊和好奇,因为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男子虽瘦弱但举止风雅得体,气质雍容高贵,女子虽戴面纱,但一双美眸潋滟,以及半透明面纱掩饰不住的美貌,如何不引人注目?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断打听着这两人出自何府,只听说姓路,道路的路。 永安侯的乘龙快婿、兵部侍郎便姓陆,但姓路的却很少,偶尔能碰见,却没听说哪个姓路的有这般人物。 陆云瑶轻声道,“他们都在看我们。” 楚王面不改色,“叫我什么?” 陆云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脸上依旧挂着面具般的微笑,“夫君,您怎么像小孩子似得?” “本来年纪也不大。” 陆云瑶险些没跌倒——二十三岁放在现代确实不大,算一算也就本科刚毕业,但在卫国可不算年纪小了。 第565章 第565章 如果进度正常,二十三的男子都可以当爹。 “......是,夫君您发现了吗?他们都在看我们。” “你不喜欢他们的视线?”楚王问。 陆云瑶从这句话里听见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急忙道,“喜欢,喜欢,我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 楚王吃吃地笑起来。 “笑什么?” “笑你可笑,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我今日控制了他们,明日便有人在早朝参我一本。” 这个道理,陆云瑶也知晓,“但我觉得,您即便是扛着被参一本的危险,也会控制他们。” 楚王微惊,看向她,“算你聪明。” “......我就知道。”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路走入码头,靠近了画舫。 陆云瑶突然听见了仇公公的声音,好像在和人争辩着什么,靠近却看见,与仇公公争辩之人也是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虽然身着男装,但身姿有着说不出的隐隐媚态,却与仇公公有几分相似。 也是个公公?难不成是宫里人? 那年轻公公道,“仇公公,您在宫中时,你我并无过节......” “呵呵,”仇公公撇了一眼,冷冷打断,“咱家在宫中时,你算是什么东西?过节,你也配?”就这么不给面子。 陆云瑶都惊呆了。 楚王道,“仇公公一向如此。” 陆云瑶目瞪口呆,“我还以为仇公公是永远都笑眯眯的老好人。” 楚王失笑,轻声道,“他自幼在宫中,沉浮了四十多年,十年前才随我出宫,若是老好人,能有命活到随我出来?” 陆云瑶了然,“另一人也是太监吧?是哪里的?” 楚王轻咳一声。 前一刻还趾高气昂教训人的仇公公下一秒脸色一变,笑呵呵地一路小跑回来,“少爷,您叫奴才?” 楚王看了陆云瑶一眼。 陆云瑶问道,“仇公公,那人是谁?您和他争辩什么呢?” 仇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回少夫人的话,那人是宫里出来的,伺候三公主的太监陈公公,他想用这艘最大的画舫,但船老板说有人定了,他们便开始威胁船老板。后来看见奴才来了,竟不知廉耻要与奴才换船。” 陆云瑶吃惊,“他知道这艘船是王爷的,还敢肖想?” 仇公公冷哼,“可不是吗?真是无法无天。” 楚王面容冷了些许,但没理会,“走吧,我们上船。” 姓陈的小公公都快哭了,原本三公主并未定今天参加诗会,是偶然听说顾世子来参加诗会所以临时决定要来,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所以大小画舫早就定出去了,哪还有空余?从其他地方调画舫也时间不够,所以只能想办法抢。 小陈子到处打听了下,除顾世子和几位公爵外,没听说更大的官员来参加,所以想着和对方商量商量,能让就让,让不了就合乘一艘画舫,毕竟任谁都愿意和三公主同乘,这可是结交的好机会。 谁能想到,就碰见了微服的楚王。 楚王的脾气众所周知,古怪离奇,有时候众人以为是占便宜的差事,他却不稀罕做;众人以为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楚王却抢着做。而且楚王认定了什么,其他人无论如何解释都不通,问题是,皇上还一直看中这位皇弟。 小陈子汗如雨下,看着远方即将到来的三公主,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