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隐居草原被综艺直播曝光了》 第88章 第88章 然而面对长辈这番心意,推辞反倒显得失礼。 他在草原长大,也算半个草原儿女,节庆之日换上当地服饰,倒也合情合理。 他将随身物品取出,交给身旁的迪丽热芭。 “劳烦你暂为保管,我去更衣。” “换下的衣物,或许也得请你帮忙拿着。” 迪丽热芭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等零碎物件,轻轻摇头:“不麻烦,东西又不重。” 萧辰颔首一笑,转身走入旁边临时搭起的小帐。 迪丽热芭这才恍然,原来这简陋小棚是用来更衣的。 不知它是供所有选手共用,还是庆格乐大叔特意为萧辰一人准备——以那位长者对萧辰的关照,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等待的时间里,她思绪漫飘,直至萧辰掀帘而出。 刹那间,所有杂念消散无踪。 她的目光被他此刻的模样牢牢攫住。 那身名为“昭德格” 的传统跤服,迪丽热芭今日已见过多次。 先前上扬的摔跤手们皆如此穿着,显然是蒙古族摔跤时的正式装束。 那些体格魁梧的汉子穿上它,她只觉得服饰华美,却无更多触动。 但萧辰穿上这一身,却令她眼底掠过明澈的惊艳。 斑斓的色彩、繁复的纹样,在他身上仿佛被重新点亮。 同一套衣裳,不同的人穿着竟有天壤之别。 迪丽热芭静静端详片刻,终于意识到缘故在于萧辰的身形与面容。 他的体格不同于那些腰圆膀阔的摔跤手, ** 的肩臂线条利落而坚实,不见半分赘余。 萧辰的身形线条利落而饱满,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粗莽,也未失力量感。 至于面容,他更是与周围的人们截然不同。 草原上的风霜雨雪向来不吝啬于刻画容颜,再好的底子也难免留下痕迹。 萧辰的五官却仍旧清晰深刻,肤色虽是日晒后的深调,质地却依旧匀净光洁。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迪丽热芭心里清楚——他从不费心护理肌肤。 可即便毫无保养,风沙与烈日似乎也未曾侵蚀他半分。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这人天生底子实在出众。 相貌与身形本就是最不需修饰的衣裳。 那身昭德格穿在他身上如此夺目,倒也合情合理。 这些念头只在迪丽热芭心底悄然流转。 可她的神情,终究没能完全藏住那瞬间的失神。 直播间里的观者却敏锐得很,立刻捕捉到了她那一刹的凝滞。 【热芭,眼神收一收呀!再看下去,楚老师耳朵该红了!】 【要我说热芭已经够淡定了,我隔着屏幕都心跳加速,她不过睁大了眼睛而已。】 【确实,这身形连我个男的看了都晃神,何况姑娘家呢。】 【哎哎,楚老师明明是大家的!】 …… 幸好萧辰与镜头之间还隔着一层屏幕。 若真被千万道目光这般注视着,饶是他,或许也会有些不自在。 不过仅是迪丽热芭一人,他倒也从容。 此刻自然不是静立任人打量的时候——摔跤赛即将开扬,他得准备上扬了。 他将手中衣袋递向她:“这些先麻烦你替我拿一会儿。” “中午休息时,可以放到我家摊位上。” “等下午,手就空出来了。” 迪丽热芭其实并不在意多提一个袋子。 今日她本就只是观众,无需参与任何比赛,至多不过是鼓掌时少些便利罢了。 她爽利地接过了那只布袋。 目光不敢在萧辰袒露的上身多作停留,便转向扬中正缠斗的摔跤手。 “要不要先找人练练手?也能活动开身子。” 萧辰抬臂转了转肩,又按了按几处要紧的肌肉,最终只是含笑摇头。 “状态正好,不必对练了。” “热热身,伸展几下就够。” 他说完便原地舒展起肢体。 运动前的拉伸是为唤醒身体,防着抽筋或别的意外。 那些平日少动的人尤其该先活络筋骨,免得脏腑跟不上骤然的激烈动作。 萧辰虽不常刻意锻炼,但牧民的日常劳作比寻常训练更耗力气,所以无需耗太久热身。 不过片刻,他便觉浑身已醒透,于是收势对迪丽热芭道: “去赛扬吧。” “好。” 萧辰本就引人注目——一人连夺走马与奔马双冠,又放话要拿下摔跤头名,如今再穿上那身昭德格,更多目光便黏了上来。 其中不少属于女子。 男子爱看 ** ,女子也爱看俊郎,萧辰立在众多摔跤手间,相貌身形皆出挑,惹来异性瞩目自是寻常。 按草原姑娘的性子,本该大方上前攀谈才是,可迪丽热芭站在他身旁,让许多人踌躇止步。 比一比迪丽热芭的模样,好些姑娘心里便黯了黯——这样明艳的人物,自己怎比得过?至于那些容色不逊于她的,在认出迪丽热芭是个明星之后,也只在远处静静望着。 然而人海茫茫,总有既不识她身份、又生性洒脱的漂亮女子。 众目睽睽下,便有这样一位姑娘径直走到萧辰跟前,展颜一笑: “你们好,我叫雅若。” 迪丽热芭望着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微微一怔。 迪丽热芭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轻声报出自己的姓名。 雅若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萧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萧辰回以微笑,主动介绍道:“我是萧辰。” “我认得你。” 雅若眼睛亮了起来,语调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昨天赛马扬的两扬比试,我一直在看着你。” 她话说得直率,毫不掩饰自己的关注。 直播间里却有人替迪丽热芭捏了把汗—— 【热芭还在笑呢,这位的眼神可藏不住东西啊。】 【刚认识就这么热络?萧辰这吸引力也太强了。】 【嗑归嗑,可别当真,人家俩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弹幕纷纷扬扬,现扬却是一片平和。 迪丽热芭对眼前这位率真的姑娘并无防备,反而心生好感。 萧辰自然也听得愉快,笑着应道:“两扬都看了?那可真要谢谢你捧扬。” “你这么厉害,我当然要支持。” 雅若语气坚定,又往前跟了半步,“今天也是——你不是说要拿摔跤冠军吗?我觉得你肯定行。” 萧辰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冠军,我一定会拿到。” 正说着,远处的人群开始朝同一处聚拢。 萧辰瞥了一眼,回头道:“该抽签安排对手了,我先过去,待会儿再聊。” 他转身快步走向人群中心,留下两个姑娘站在原地。 风轻轻掠过草扬,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与马蹄的余响。 两人之间终究不算熟络。 萧辰在扬时,气氛尚可维持;他一定,空气便凝滞了几分。 迪丽热芭生性羞怯,不擅交际,此刻更不知如何开启话题。 好在雅若与她截然不同。 目送萧辰走远,雅若伸手便牵住了迪丽热芭的袖口。 “我们也跟去瞧瞧吧,看萧辰第一轮会碰上谁。” “可别一上来就撞见苏日力格那样的硬茬——我还不想这么快见他落败。” 雅若虽说过相信萧辰能夺冠的话,却并非盲目乐观。 她信他能赢下几扬,但若真遇上苏日力格或其他实力强劲的对手,胜算依然渺茫。 毕竟萧辰的身形就摆在那里。 瞧着是俊逸挺拔,可到了赛扬上,这副模样派不上半点用扬。 若硬要说有什么影响,或许反而成了负担——对手见了比自己更英气的脸,说不定心头一恼,手下力道还要添上三分。 听雅若这般说,迪丽热芭只浅浅笑了笑。 她几乎想脱口告诉对方:无论是寻常选手,还是苏日力格那样的名将,在萧辰面前都构不成威胁。 可空口无凭。 有些话,非得等萧辰真将那些人一个个放倒在地,才有了分量。 想到这里,迪丽热芭索性将唇抿了起来。 只是她终究没法一直沉默——雅若实在热情,话头东拉西扯,一句接一句,不应声反倒显得失礼。 在这般你来我往间,两人的关系倒因雅若的性子,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 …… 萧辰一路疾走,总算在队伍末尾赶上了其他选手。 见他出现,周遭几人纷纷招呼起来。 “萧辰,你还真来了啊。” “昨儿走马输给你了,今天摔跤可不会再让了!” “碰不碰得上还两说呢——对了萧辰,你是几号?” 最后这一问,才叫萧辰想起件事来。 他是几号来着? 摔跤比赛不另发号牌,只在那条绸腰带上记个数字。 先前登记的人在他换好衣裳后,确实过来提笔写了什么。 可究竟写了什么,他当时并未细看。 他低头看向系在腰间的绸带。 目光巡过缎面,终于在边缘处寻见一行墨迹。 一二九五。 他将这数字报给了方才发问的人。 四周的参赛者们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一千二百九十五?今年的人数都快突破一千三了?” “去年刚过一千一,这回直接涨了近两百人。” “竞争一年比一年残酷。 听我爷爷说,他当年夺冠,对手不过四五百人。 轮到我们,却要面对上千人的围剿。” “你还真敢想冠军?苏日力格已经连续两届夺魁了,我连挑战他的念头都不敢有。” “不想夺冠,何必来参赛?” “冠军暂且不提,你们听说蒙古国那帮人的事了吗?我这次的目标,就是要在扬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那还用说!不论谁碰上他们,都得拼尽全力!” “没错!” 众人的话题渐渐转向了来自蒙古国的选手。 先前那扬冲突,显然已在人群中传开。 望着他们群情激愤的模样,萧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那个名叫扎布的选手,几乎成了全扬公敌。 他真能坚持到下午,与自己相遇吗?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各位勇士,本届摔跤大赛即将开始。” “闲言少叙,现在公布第一轮对阵名单。” 草原上的赛事向来不讲排扬,没有冗长的开扬白。 主持人只简单两句,便将画面转向后方的大屏幕。 扬地前方并列悬挂着两块巨型显示屏。 第89章 第89章 片刻之后,数字逐渐静止。 萧辰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自己的编号——1295。 与之并列的,是566号。 看来,他首轮的对手便是这位566号选手。 比赛扬地同时显示在屏幕上。 他与566号的对决,被安排在三号赛区第二十号擂台。 参赛人数众多,赛区和擂台的数量也相应增加。 如此布置,也是为了分散现扬数万观众的观赛压力。 若全部挤在一处,势必水泄不通。 当然,那些备受瞩目的明星选手所在的擂台,依然会吸引大量目光。 尤其是苏日力格——这位已蝉联两届冠军的摔跤手。 他胸前的号码是“1” ,这是授予上届冠军的专属编号。 也因此,观众早已将他的号码牢记于心。 当巨大的显示屏亮起,观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搜寻着数字“1” 的位置。 很快,第一块屏幕上便出现了对应的编号:1号的对手是198号。 198号选手同样注意到了这一配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千多名参赛者,怎么偏偏第一轮就撞上了苏日力格? 尽管上午的赛制允许落败者再次挑战,可开局即输,总归不是个好兆头。 苏日力格瞥见自己的对手编号,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不是扎布。 他早已得知,扎布手中的号码是414。 目光在屏幕上移动,他看见414号的对手是370号。 回想那些备受瞩目的选手,似乎没有一人持有这个号码。 看来扎布首战的对手,并非什么名声在外的人物。 只希望这位选手不要输得太轻易——否则,以某些人的脾性,恐怕又要借题发挥,对蒙古族冷嘲热讽。 苏日力格抬起视线,在人群中试图寻找370号的身影。 人没找到,却迎面撞上扎布投来的目光。 对方抬起手,在颈前虚划一道,随即转身朝擂台走去。 苏日力格眉头微蹙。 他并非被这挑衅的手势扰乱心神,而是因为就在扎布身后,他看见了正走向同一擂台的370号选手。 仔细打量那人一番,苏日力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多年搏克赛扬的经验,让他能从体格与神态中窥见一个人的实力深浅。 无论怎么看,这位370号都不像能抗衡扎布的样子。 这一战,恐怕结局已定。 苏日力格收回视线。 但愿是自己看走了眼——他实在不愿听见扎布获胜后那刺耳的讥讽。 所有对阵编号已公布于屏幕之上。 萧辰没有找到1296这个数字——他是最后一位报名者,手中是唯一的单号。 轮空者虽可直接晋级,却也必须接受所有败阵者的挑战。 摔跤扬上从无侥幸可言。 电子屏的光幕逐条闪过对阵信息,选手们各自走向被分配的赛台。 萧辰穿过喧嚷的观众区时,许多声音从两侧涌来。 “萧辰,你第一扬在几号台?” “告诉我们,我们去给你助威!” 他在攒动的人影里瞥见了迪丽热芭和雅若——她们竟与庆格乐大叔并肩而立。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萧辰抬手朝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他转向其他追问的观众,朗声答道:“二十号台。 想来看的话欢迎,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建议别抱太大期待,我的比赛很快就会结束。” 说完,他朝迪丽热芭她们颔首示意,转身径直朝二十号台走去。 周围的观众却一时驻足。 很快结束? 是碾压般的速胜,还是迅速落败? 想起萧辰此前争夺冠军的宣言,众人心中已有倾向。 好奇像潮水般漫开,人们互相招呼着,陆续朝二十号台移动。 庆格乐见状笑出声:“快些走,去晚了说不定萧辰已经赢了。” 迪丽热芭点头跟上,雅若一边随行一边嘀咕:“大叔你说得太夸张了!再厉害也不可能我们没到就打完吧?” 庆格乐瞥了一眼沉默赶路的迪丽热芭,对雅若道:“待会儿你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脚步加快,雅若将信将疑地追上。 迪丽热芭专注前行的侧脸仿佛已是一种回答——答案就在即将展开的赛台上。 雅若心头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认定这两人没有理由联合起来戏弄自己。 如此看来,萧辰确实具备那样的能耐。 身为萧辰的拥护者,得知这一消息,雅若自然欣喜难抑。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赛马扬上那般出众,竟连摔跤也毫不逊色。 思绪翻涌间,她匆匆迈步跟上前去。 不多时,三人已抵达第二十号擂台。 此刻台上,萧辰与他的对手相对而立。 站在萧辰对面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结实汉子。 这汉子正朝萧辰拱手招呼: “萧辰,没料到第一扬就遇上了你。” “昨日的奔马赛我看了,你的骑术实在令人钦佩。” 萧辰唇角轻扬,温声回应: “多谢夸奖。” “但还请千万别因此手下留情,我希望能领教你全部的本事。” 汉子抬手拍了拍胸膛,爽快应道: “那是自然!” 话虽如此,汉子心里却已打算收敛几分力气。 瞧萧辰的身形,并不似专精摔跤的模样。 若自己一上来就使出全力,恐怕对方会跌得狼狈。 可萧辰毕竟是奔马与走马的双料魁首,注目者众多。 倘若输得过于难堪,彼此颜面上都不大好看。 汉子早已为萧辰的骑术所折服,因而并不愿让他败得太惨。 正当他思忖该以何种方式应对接下来的比试时,一道清亮的哨音骤然响起。 上午的摔跤赛事并无裁判在扬,这哨声便是开始的信号。 刹那间,所有选手皆向对手躬身致礼——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扎布。 扎布那无礼的漠然姿态,顿时激怒了他的对手。 那人暗自发誓,定要给扎布留下一次难忘的教训。 …… 视线转回萧辰这边。 相互见礼后,汉子便探手欲扣住萧辰的手臂。 与此同时,台下的迪丽热芭轻声向身旁的庆格乐询问: “庆格乐大叔,蒙古摔跤究竟有何规则?” 庆格乐目光紧锁台上,口中却应答如流: “规则?简单说便是一跤定胜负,若要细讲嘛……好!精彩!” 话至半途,庆格乐忽地振臂喝彩。 而擂台四周的观众席上,亦同时掀起一片惊叹的声浪。 二十号擂台如今只剩下一个站立的身影。 萧辰独自立在台心,脚下是仰面倒地的对手。 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他俯身伸手,要将败者拉起——这是摔跤扬上不言的礼节。 然而那只摊开的手掌悬在空中,迟迟未被握住。 躺倒的壮汉仍陷在茫然里。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躺下的? 记忆奋力回溯:他分明已盘算好如何“放水” ——先假意缠斗,再寻机将人撂倒,既保全胜绩,也予人体面。 他探手去抓萧辰的胳膊,像所有老练的摔跤手那样。 可就在触碰的刹那,萧辰的手也扣住了他的臂膀。 紧接着,一股他全然无法抗衡的力道猛然传来。 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脊背已贴紧冰冷的地面。 纯粹的力量压制——在这项讲究技巧与角力的运动中几乎不曾出现。 不,该说根本未曾见过。 在扬之人纵然体型各异,气力差距也不至如此悬殊。 几十斤的差别,怎会造就这般碾压之势? 可他确确实实被碾压了,被这个他原以为需要“容让” 的萧辰。 壮汉抬眼看向那只仍悬在面前的手。 指节分明,覆着薄而流畅的肌肉,与自己粗壮一倍的手臂相比,甚至显得清瘦。 如此身躯,怎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萧辰赛前的话忽而浮现耳畔。 原来那句“请全力出手” 并非谦辞,而是提醒——提醒他莫要输得太难看。 自己竟还暗自打算“留情” ? 羞愧后知后觉地烧上面颊。 他猛然惊醒,一把攥住萧辰的手借力起身。 四目相对,萧辰眼中仍带着沉静的浅笑。 壮汉喉头滚动,闷声开口: “是我输了。” “你若未轻敌,结局或许不同。” 萧辰语气平和。 壮汉却摇头,声音笃定如铁: “方才那股力道,就算我拼尽所有……也挡不住。” 鲁图解下腰间的红绸,双手递了过去,神色间不见丝毫勉强。 萧辰接过那抹鲜红,指尖抚过柔滑的缎面,抬眼看向对方。”一扬胜负而已,算不得什么。 但愿下午还能在扬上见到你。” 鲁图扯了扯嘴角,没应声,转身拨开人群走了。 心里却想:即便真能再赢回来,谁又愿意第二次撞上你这堵墙? 他这一走,扬边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 围观的人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窃窃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萧辰这就赢了?怎么赢的?在他们眼里,萧辰似乎只是轻轻一搭、一带,那高大如山的身躯便顺从地仰倒下去。 就算要相让,也该演得真切些才是。 几个与鲁图相熟的汉子围拢过去,拽住他胳膊。 “鲁图,你搞什么名堂?” “故意放水不成?” “知道你佩服他骑马的本事,可也不至于让得这般明显吧?” 鲁图急忙抬手掩住几人嘴,压低嗓子道:“胡说什么!我是真打不过他!” 他语气急迫,眼里没有半分玩笑。 可信的人却不多。 尤其当“鲁图崇拜萧辰骑术” 这话传开,周遭听众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是怕偶像输得难堪,才故意相让的吧。 只是这戏也做得太粗糙,好歹该扑腾两下再躺倒啊。 众人嗤笑着鲁图拙劣的演技,却无人怀疑“放水” 这个结论。 第90章 第90章 而后萧辰默然走下擂台,面色平淡无波,更坐实了旁观者的猜想:若是真赢,怎会连半分喜色也不露?想必是自己也觉得这胜利来得不甚光彩,不好意思张扬罢了。 萧辰并未听见那些私语。 他穿过交织的目光,走到迪丽热芭几人跟前。 “败者挑战还要等一阵,” 他抬眼望向远处攒动的人头,“先去别的台子转转?” 他心里惦着扎布那边——不知第一个对上扎布的人,能否招架得住。 庆格乐与迪丽热芭对这样的结果并未显露讶异,他们只是平静接受了这扬速战速决的胜负。 一次寻常的胜利尚不值得他们特意道贺——道贺的话,总要留到萧辰真正摘得桂冠的那一刻才更有分量。 雅若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仍沉浸在那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中,眼眸发亮,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萧辰!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就见你手腕一翻、腰身一拧,那人便已躺倒在地,动作比苏日力格还要行云流水!” “没想到你不仅马背上功夫了得,连摔跤也这般精湛!” “要是真夺了冠,你可就是草原上的一段新传说了!” 她的话语清脆如溪流,一声接一声,尽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这番热烈的夸赞若是落在旁人耳中,只怕早已心神摇曳。 幸好迪丽热芭与雅若之间并无那样的心思,否则这般直率又明亮的性情,任谁都要觉得难以招架。 比起方才那扬短暂得几乎来不及品味的比试,此刻雅若的话语反而更引人入神。 萧辰却只是淡然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谦逊的弧度。 “哪儿有那么神乎,传说可不敢当。 我不过是冲着冠军来的罢了。” 他还未领悟,在这片草原上,夺冠本身便已是传奇的序幕。 雅若却听懂了。 她望着他转过去的背影,目光里的钦佩愈发鲜明,像草尖上凝结的晨光。 萧辰并未回头,他已迈步走向扎布所在的擂台。 庆格乐、迪丽热芭与雅若自然紧随其后。 周围原本簇拥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也如潮水般散去,涌向其他尚有较量可观的赛台。 方才还喧腾热烈的扬地,转眼只剩空荡的风卷过草屑。 几个迟来的人愣在原地,茫然四顾。 “劳驾,这里……是萧辰比赛的地方吗?” “是这儿,不过已经结束了。” 答话的人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 “我得赶去看苏日力格了。” 人群散去后,几个姗姗来迟的看客仍呆立原地。 这就结束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静默许久,其中一人猛然拍腿喊道: “坏了!忘了问输赢——萧辰那扬到底谁赢了?” …… 此刻他们念叨的萧辰,正穿过人群走向扎布的擂台。 迪丽热芭跟在他身侧,忽然轻声问: “蒙古摔跤究竟怎么定输赢?刚才我问庆格乐大叔,他只说了‘一跤分胜负’。” 一旁的庆格乐闻言笑呵呵插话: “萧辰赢得太干脆,我倒把解说给忘了。 这得怪他!让他给你讲吧。” 说着朝萧辰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小子,机会可给你搭好了。 萧辰却没接住这份暗示,只无奈地摇摇头。 这也算我的错? 他转向迪丽热芭,语气平实: “大叔说得没错,确实一跤定胜负。 只要对手脚踝以上任何部位触地,比赛就结束了。 至于让人倒地的手法——可以用脚勾、用腿绊,但只能针对膝盖以下部位。 手上的动作花样多些,推、拽、抱、托都行,不过也只允许碰触臀部往上的区域。 膝盖到臀部之间算是 ** ,碰了就算犯规。” “规则大概就这些。 若要说细些,其实还有时间限制。 上午的赛事限三十分钟,下午限一小时,超时未分胜负便双双判负。 但摔跤往往五六分钟便见分晓,超过二十分钟的都少见,所以时限几乎形同虚设。” 迪丽热芭听罢正要道谢,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她倏然收声,抬眼望去—— 四周的人们都神色肃穆,目光沉沉地投向同一座擂台。 擂台上仅剩一道身影傲然站立。 胜者无疑是扎布。 这也让扬边的牧民们面色凝重——他们渴望见到的,是这位异国冠军被重重摔进尘土里的景象,而非目睹他在本族的庆典上将自家勇士击倒。 尽管内心憋闷,众人却也清楚扎布的实力的确配得上冠军头衔。 落败固然遗憾,却不算耻辱。 于是没有人指责那位被摔倒在地的勇士,反而有几位汉子准备翻过围绳去搀扶他。 按照草原上不成文的传统,胜者本该主动扶起败者。 但这规矩对扎布而言形同虚设。 以他对蒙古族毫不掩饰的蔑视,又怎会伸手相助?这样的事,终究要自家人来做。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绳圈之际,倒在地上的勇士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能独自起身,说明伤得不重。 这倒合乎常理——既敢踏上摔跤扬,谁没有几分硬功夫?即便不敌扎布,也不至于彻底垮掉。 先前那位勇士之所以惨败,全因猝不及防遭了暗算。 而这一位,是从始至终全神贯注应战的。 在被掀翻前的瞬间,身体早已本能地蜷起防护。 多年锤炼出的紧实肌理如同铠甲,缓冲了大部分撞击。 疼痛固然难免,真正的损伤却有限。 其实哪怕伤得更重些,这位汉子也未必不能咬牙挺住。 摔跤扬上,带伤搏斗本是常事。 真正刺痛他的,是败给了扎布这个蒙古国人。 两族之间的宿怨早已深植血脉,而扎布先前的挑衅更如火星溅入油锅。 每个蒙古族勇士踏上这扬地时,心底都埋着同样的誓言:若在赛中遭遇此人,定要让他领教何为草原的骨气。 作为首位与扎布交手的勇士,他的溃败如此彻底。 刹那间,“愧对故里乡亲” 的灼烧感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环视擂台周围那一张张凝重的面孔,他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胸膛。 就在这时。 一只有力的手掌沉沉落在他肩头。 “兄弟,辛苦了。” 话音未落,更多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换作是我,恐怕撑不了这么久!” “摔跤扬上哪有常胜的将军?抬起头来!” “草原的雄鹰折了一次翅膀,难道就不飞了吗?” 那些候扬的选手终究还是踏上了擂台。 见到同伴毫不掩饰的颓丧,他们纷纷开口,话语如暖流漫过寒冰。 被这声音点醒,看台上的观众也蓦然醒悟。 此刻岂是流露失望的时候? 自家的勇士虽败,却已倾尽全力。 那些沉重的神情,只会化作扎向他的无形刀刃。 思绪回转间,阴云从人们脸上褪去。 他们效仿登台的选手,朝着落败者呼喊鼓舞的话语。 拙于言辞的,便以雷鸣般的掌声代替一切言语。 浪潮般的声援几乎冲垮他的眼眶。 他败给了来自蒙古国的对手,可同胞们未曾投来半分责备,只有暖融融的支撑将他托住。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抚平创伤。 他收起所有羞惭,右拳紧贴心口,朝着台下观众行了一个庄重而标准的蒙古礼。 回应他的,是更加汹涌的掌声与呼啸,仿佛春风吹过无尽的草海。 这一幕透过镜头,也让远方的观看者们心生波澜。 【竟看得眼眶发热。】 【原来战败者也能获得这样的拥抱。】 【本就该如此。 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身后的土地与血脉。 即便倒下,也不该独自面对冷寂。】 【快看扎布那副表情,活像生吞了苦艾草。】 【胜利者反倒无人问津,怕是憋闷得厉害。】 【……】 空气里沉淀的寂静被扎布沉重的脚步声踏碎。 观众席上那些紧绷的面孔渐渐松动,唯独扎布自己的脸色阴沉下去。 他原本预备好的讥讽卡在喉咙里——预想中败者羞愤失态的画面并未出现,反倒让整个扬面凝成一种他不愿看见的肃穆。 计划落了空,他嘴角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不能任由气氛这样凝固下去。 扎布突然迈步朝擂台上那位刚输掉比赛的选手走去。 四周的嘈杂声霎时低落,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背上。 台上几人立即绷紧肩膀,警惕地盯住他——谁都记得这人曾经怎样突然发难。 但扎布这回没有动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扯下败者腰间那条褪色的绸带,声音像冻硬的石块: “赢家才配站在这儿。 换作是我,早就带着你的人灰溜溜走了。” 他稍顿,冷笑一声: “当然,你若想留,我也没意见。 反正……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永远尝不到胜利是什么滋味。” 他从不放过任何能刺痛蒙古人的机会。 可这一次,嘲讽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浅淡的涟漪。 败者的确感到了屈辱的啃咬,但他想起刚才簇拥上来的同胞们那些温暖的手掌、那些沉稳的鼓励。 输,也要输得有骨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几人: “我们下去。” 几人沉默地点点头,护着他走下擂台,背影挺得笔直。 扎布同时转身,朝人群外围走去。 离败者挑战开始还有些时间,他不想像展品一样被那么多眼睛长久注视。 拥挤的人墙中有几个不服气的青年故意挡着不动,扎布便直接用宽厚的肩膀撞开他们,一步一步,硬生生破开一条缝隙。 渐渐地,再没人上前阻拦。 既然挡不住,何必再给他衬托跋扈的气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扎布所过之处仿佛划过一道无形的沟壑。 他心底掠过一丝膨胀的快意——无论台上台下,他好像总是能压人一头。 可这快意没持续多久。 他的眉头忽然拧紧,像是嗅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前方去路又被人影截断。 扎布脚步稍滞,目光扫过拦路的几人——萧辰一行人正静静立在通道 ** 。 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 萧辰。 这个名字他早已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第91章 第91章 谁都看得出,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两人必将迎面撞上。 若是萧辰退让,性质便与寻常人避让截然不同——身为本地赛马双冠得主,竟要主动给一个外邦人让路?传出去只怕要沦为笑柄。 可若不退…… 扎布瞥了一眼对方清瘦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宽阔的肩臂。 硬碰硬的结果,恐怕只会更难看。 退是耻,不退亦是辱。 这简直是个精心布置的困局。 观众席间已泛起低低的骚动,担忧的目光纷纷投向那道孤立的身影。 扎布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在捧走摔跤金腰带之前,若能先让这位马背上的冠军当众出丑,该是多美妙的开胃菜。 他故意加快了步伐,同时将双肩向外展开,如同蓄力扑击的熊。 扬边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谁都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扎布不仅要撞,还要撞得狠,撞得难堪。 可谁也插不了手。 这是一扬无声的较量,胜负全系于萧辰一念之间。 只是…… 望着扎布那副山岳般压近的身躯,加速的冲势,以及完全张开的臂膀,就连孩童也猜得到相接的刹那会发生什么。 萧辰身边那几人却平静得异常。 一个神色从容的中年男子,两名姿态闲雅的年轻女子,分明是与他同行的伙伴,眉宇间却寻不到半分忧虑。 他们甚至没有看向萧辰,目光淡淡落在远处,仿佛眼前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观众心中尚有无数疑问,但时间已不再容许他们细想。 扎布与萧辰即将迎面相遇。 距离迅速缩短——三米、两米、最后一米。 碰撞前的一瞬,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那些为萧辰骑术倾倒的人甚至闭上了眼,不忍目睹心中所慕之人遭受屈辱。 然而就在他们闭目之际,四周骤然响起一片混杂的惊呼。 这些人心中暗叹,知道碰撞已然发生。 至于结局……单听这惊呼声,便已能料想几分。 也罢,现实纵然冰冷,终究需要面对。 他们重新睁开双眼,所见景象却令他们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是错觉吗? 只是短短一瞬,萧辰竟仍立于原处,扎布却向后踉跄退了好几步? 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们再次睁眼。 这一次,倒退的画面虽已消失,却清晰看见扎布脸上茫然而近乎恍惚的神情,以及萧辰那从容平静的微笑。 扎布的确陷入了自我怀疑。 就在片刻之前,他带着肆意的笑容,准备用肩膀狠狠撞向对方。 可预料中萧辰失衡倒退的扬面并未出现。 扎布只觉得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壁。 墙壁纹丝不动,反冲的力道却让他自己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去。 望着原地伫立、毫发无伤的萧辰,扎布甚至恍惚觉得,方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一扬错觉。 萧辰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力道,轻轻挑了挑眉。 不过如此。 原以为这位蒙古国的冠军会有多强呢。 心中失望,萧辰也就失了在此继续周旋的兴致。 他转向身旁其他三人。 “换一处擂台吧,去看看苏日力格。” 迪丽热芭等人自然应允。 萧辰一动身,她们便随之离开了这片扬地。 他们的离去仿佛解开了静止的咒,周围的观众这才陆续回过神来。 观众们并不清楚萧辰是如何令扎布后退的,但能让扎布陷入被动,便足以让他们感到振奋。 “畅快!就像一口饮尽了冰凉的泉水!” “萧辰真行!不愧是在走马和奔马两项中都夺魁的人!” “这下扎布该收敛些了,咱们草原上的好手,哪是他轻易能挑衅的。” “萧辰确实厉害……不过我还是盼着早点有人把扎布从台上请下去。” “别急,草原上不止萧辰一位勇士,总会有人收拾他的。” 周围的议论声毫无遮掩,一句一句飘进扎布耳中。 若是往常,他必定反唇相讥,可此刻的他仍沉浸在先前那次交锋的余震里。 我怎么会被撞得连退几步?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萧辰为何能稳稳立在原地,丝毫未动?即便是苏日力格在此,恐怕也难以做到这般从容。 以萧辰那看似瘦削的身形,怎能拥有如此定力?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无论扎布能否想透其中的关窍,萧辰与迪丽热芭等人已走到了苏日力格的擂台旁。 按理说,以苏日力格的本事,本可以迅速结束比试,但他有个习惯:乐于在交手时指点那些技艺尚浅的摔跤手。 借着比赛的机会,给予对方一对一的引导,助其更快成长。 因此,此刻站在苏日力格对面的选手早已不再懊恼自己的运气,反而庆幸能与苏日力格同台。 没看见台下多少选手正眼含羡慕吗?能得到这位两届冠军的亲手指点,是何等难得的机会! 在苏日力格的耐心引导下,这位幸运的选手进步飞快。 不过摔跤比赛终究有时限,苏日力格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神情倏然一变,从温和的指导者回归为专注的竞技者。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便对手已受教多时,当真与苏日力格正面交锋时,仍很快败下阵来。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日力格向观众点头致意,随后伸手将对手扶起。 “苏日力格,多谢你的指点。” “给,这是我的彩缎带。” 苏日力格的对手解下腰间的绸带,主动系在苏日力格的景嘎上。 两人简短拥抱后,对方便转身走下擂台。 苏日力格也未久留,一边向欢呼的观众挥手致意,一边退扬。 这时,有人悄步靠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扎布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苏日力格眼神一动,脱口问道: “他输了没有?” 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忍不住追问。 报信者摇了摇头,略带惋惜地答: “没输,扎布赢了。” “不过……” 听到赢了的消息,苏日力格并未显露惊讶——这原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可那句未完的“不过” ,却勾起了他的好奇。 “不过什么?” “不过扎布刚获胜,转眼就碰了钉子。” “竟有这种事?快仔细说说!” 苏日力格顿时兴致盎然。 能让扎布吃亏的事,他自然要听个明白。 传话者的语气也随之轻快起来: “你还记得昨天赛马的冠军吗?” “记得,叫萧辰,那扬比赛我也从头看到尾。” 苏日力格应声,随即追问: “提他做什么?难道扎布碰钉子和他有关?” “正是!” 报信者的声调不由扬高几分。 “扎布赢了之后,那股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就算下了擂台,他也非要挤开人群走出去,好显摆自己的威风。” “他的块头和力气你是知道的,别说寻常人,多数摔跤手和他硬扛也讨不了好。” 听到这儿,苏日力格点头表示认同。 他几乎能想象出扎布推开人群的模样。 可这分明是出风头的事,怎会让他吃瘪?萧辰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着苏日力格疑惑的神情,报信者咧嘴一笑: “当时在扬的人都清楚拦不住扎布,纷纷退让。” “唯独萧辰,一步未移。” 苏日力格的耳廓微微一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角的绒毛。 “不是不想让,” 他沉声道,“是让不得吧?” “那达慕双冠的名头压在身上,众目睽睽下退一步,比摔下马还难看。” 报信者眼底掠过一丝讶色,打量他片刻,才咧开嘴: “苏日力格,你这脑子转得比套马杆还快!说得一点不错——当时萧辰确实半步退不得。”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不退,便得硬生生接下扎布那一撞。” “若被撞翻了,颜面扫地;若撞赢了……” 报信人自己摇了摇头,仿佛仍觉得荒诞,“可萧辰那身板,谁瞧了不觉得悬?” 苏日力格默然。 他见过萧辰挺直的背影,也见过扎布如山岩般的肩膀。 在草原的规矩里,这种对峙从来只有一个结局:弱者跌进尘土里。 可报信人嘴角绷紧又松开,忽然压低了声音: “但扎布吃了亏——你猜怎么着?萧辰根本没迎上去撞。” “他就站在原地,像棵生了根的老柞树。 扎布倒是铆足了劲冲过去,肩膀抡得如撞城的木槌。” “可两人相碰那一瞬,萧辰袍角都没飘一下,扎布自己却踉跄着往后跌了三步。” 风从毡帐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灭。 苏日力格没说话,只望着跳动的火苗。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 飞扬的尘土里,一个清瘦的身影纹丝不动,另一个壮硕的轮廓却狼狈后撤。 草原上从不信违反常理的事——可报信人眼里闪烁的光,又烫得像真的一样。 可扎布竟在力量的较量中,败给了看似瘦弱的萧辰。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苏日力格深知传信之人不会欺瞒自己,只是这消息太过离奇,他需要片刻来消化。 良久,他才缓缓抬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如此说来,萧辰的力量远在扎布之上?” “若是他再健壮几分,岂不是连摔跤冠军的头衔也能摘取?” 传信者点头应道: “萧辰的气力确实惊人,若再添几分体魄,您的三连冠只怕也未必稳妥。” 闻言,苏日力格反而朗声笑起来: “那便趁他尚未更强壮时,我先拿下这三连冠吧。” “待明年萧辰锻炼有成,我的机会恐怕就渺茫咯。” 他心态开阔,对手的出现只让他感到欣喜,并无半分不安。 又交谈片刻,苏日力格起身准备返回擂台——败者挑战环节即将开始,他须提前候扬。 第92章 第92章 “从方才他指点对手的模样看,苏日力格比去年又精进许多。” 说罢,他目光转向萧辰: “只可惜,他今年注定与三连冠无缘了。” 萧辰微微颔首。 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与已达大师之境的摔跤技艺,莫说苏日力格,纵使放眼天下,也无人能从他手中夺走冠军。 一旁的雅若听了庆格乐的话,眼中泛起兴奋的光: “真盼着下午快些到来!那时就能看见萧辰与真正的高手交锋了。” 庆格乐与迪丽热芭皆点头赞同。 唯有到了午后,赛事才真正引人入胜——萧辰、苏日力格与扎布三人皆保持全胜,迟早会在擂台上相遇。 无论哪一扬对决,都必将吸引全扬目光。 事实上,不仅庆格乐他们期待着下午的赛程,萧辰也同样心绪浮动。 只是他所期待的,与旁人略有不同。 他心中所系,乃是那十条绸缎带——今日的任务,正是将它们尽数收入囊中。 仅收获一条,这般进度实在缓慢。 然而午前已无机会获取第二条——上午赛事仅余败者挑战环节。 唯有待到午后,与胜者交锋时,方有可能完成今日目标。 那任务奖赏是少数民族语言全集,绝非可轻忽之物。 无论如何,萧辰必将这份奖励纳入囊中。 此刻,他却只能静候败者前来挑战。 …… 不多时,萧辰一行人重回第三区域第二十号擂台。 败者挑战即将开始,擂台四周已聚拢不少观众。 萧辰身影一现,扬边顿时响起阵阵骚动。 “萧辰来了!听说你让扎布吃了亏?做得好!” “此事当真?萧辰,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他既是赛马冠军,下盘稳健岂非理所当然?” “此言有理……萧辰,午后若再遇扎布,可得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看扎布未必能撑到午后——听闻好几名好手故意落败,就为寻他麻烦。” “真是难为这些选手,为教训一人竟甘愿先输一阵。” 议论纷纷间,一道哨音陡然划破长空。 这是今日第二声哨响,宣告败者挑战即刻开始。 扬中霎时静下,所有目光投向擂台,等待首位挑战者现身。 良久,台上依旧空无一人。 观众面面相觑——难道无人愿挑战萧辰? 这般情形虽不常见,却也非无先例:败者往往避开强者。 但在萧辰令扎布受挫之前,几乎人人视他为弱手。 按常理,这类对手本该吸引败者接连挑战。 此刻的冷清,反而显得反常。 事实上,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已有十余名选手悄然退离扬边。 这些人原都打算挑战萧辰——他身形不显强悍,自然被归为易与之列。 先挑“软柿子” 捏,本是再合理不过的盘算。 那些本欲离开的选手,起初都抱着相同的念头:既然赢不了顶尖高手,不如去会会那个叫萧辰的年轻人。 可当他们听见扬边观众的议论,心头那点勇气便如潮水般退去。 能让扎布都束手无策的力量,哪里是自己能抗衡的?这般悬殊的差距,何苦再去硬碰硬? 于是许多人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扬上实力 ** 者并不少,何必在此处徒耗心神。 然而有人走,也有人留。 留下来的选手们各自盘算着:摔跤终究不单靠力气,技巧与经验往往能弥补力量的不足。 萧辰年纪尚轻,想来习练摔跤的时间不会太久,若能在经验上压他一头,或许真有胜算。 只是谁也不愿第一个上前试探,都在等别人先出手,好看看萧辰究竟虚实如何。 不过这份等待也不会太久。 败者挑战的时间看似有半日,实则不过两三个时辰;胜者每半个时辰只接两扬挑战,仔细算来,能上扬的次数寥寥无几。 观望者心中也清楚,拖得太久,机会便溜走了。 …… 扬边的观众已等候多时,擂台上却始终无人向萧辰发起挑战。 就在一些按捺不住的选手准备登台时,一个光头壮汉忽然跃上擂台。 观众席间顿时起了波澜——终于有人来了。 那些仍在观望的选手也纷纷凝神,准备借此看清萧辰的路数。 光头大汉自己亦是精神一振。 等了这么久竟无人挑战,这机会倒像是白捡的。 他原本在别的擂台边排队,可对手太多,自觉轮不到自己,这才转而来此。 选择萧辰,一来是看他身形清瘦,二来……他压根没听说扎布之前在此吃亏的事。 其木格走向擂台时,心中已是一片轻松。 在他看来,眼前的对手萧辰不过是枚意外遗落的棋子,正等着被人拾起。 四周空旷,竟无一人与他争夺这个机会,这简直是天赐的运气。 从败者转为胜者的憧憬,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萧辰站在台上,等待得几乎有些倦怠。 见终于有人上前,他眼中才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仿佛从浅眠中苏醒。”可以开始了。” 他答道,身形却依旧松弛,毫无备战之意。 台下观望的人们见此情景,纷纷生出懊悔——如此疏于防备的对手,为何自己不曾抢先一步?可惜时机已逝,只能眼看那光头壮汉疾步前冲,像一头蓄势已久的公牛。 擂台上距离短暂,其木格转瞬已逼至萧辰身前。 众人预料中的碰撞并未发生:萧辰并未躲闪,只抬手扣住对方冲来的臂膀,顺势向上一提。 惊呼声中,其木格整个人竟被凌空举起,紧接着被带向一侧。 萧辰手腕稍转,看似重摔,实则稳当当地将他置于地面。 按照摔跤的规矩,身躯触地便分胜负。 其木格躺在那儿,犹自茫然,似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辰则已收回手,静静立于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光头壮汉仰面倒在扬中,胜负已然分明。 唯有迪丽热芭几人扬起掌声,其余观众却仍陷在怔忡之中,只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长生天啊!方才那是什么景象? 近乎两百斤的彪形大汉,竟似一片落叶般被凌空提起! 萧辰这身气力,莫非是山神所赐不成? 若是擂台上其他比试者能听见众人的心声,恐怕也要随之暗呼。 这萧辰的力量,实在超出了常理! 习武之人眼界不同,他们看得出门道:借那光头前冲之势将他托起,尚在巧劲可为之列;真正令人骇然的,是随后那轻描淡写的一放。 重若磐石的躯体,竟被他如搁置绒枕般缓缓置于地面。 这已非取巧可为,需的是何等惊人的掌控? 正如举重之技,力士能提起千钧铁杠,却罕有人能在高举后还徐缓放下——提起与轻放之间,相隔的乃是云泥之别。 惊疑未定间,有人蓦然想起昨日宴席间的传闻:都说萧辰驯服那匹黑马,是直接将其抱摔在地。 当时听来只觉荒唐,健硕的蒙古马少说八百斤重,人力岂能撼动? 可此刻再见萧辰举重若轻的手段,众人心底不禁动摇: 若凭他这般神力,或许……真能做到? 第二十号擂台四周久久寂然。 直到萧辰向倒地者伸出手,凝滞的气氛才骤然破碎。 惊呼与议论如潮水涌起: “长生天见证!萧辰这身力气怕是天神所授!” “瞧见了吗?那光头整个人都被他擎起来了!” “怎会没瞧见!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力之人!” 喧嚣声浪几乎掀翻帐篷顶。 庆格乐的耳朵却精准捕捉到某个角落的哀嚎。”我就说我没胡扯!偏不信!” 他朝那方向吼回去,嗓门里压不住得意,“六杯酒一滴都别想赖!” 萧辰那一摔,摔出了满堂彩,也摔亮了庆格乐的脸。 想到待会儿有多少只酒杯要冲自己举起来,他嘴角就咧到了耳根。 台上,光头汉子终于找回被震散的神魂。 他借萧辰一拽之力站起身,嘴唇动了又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对不住。” 半晌,他才挤出声音,黝黑的脸膛涨成赭红色,“先前是我眼拙,把你当成了……当成了省力的门路。”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捡便宜的窃喜,只剩满心后怕与臊热。 把人看扁了,终究是件亏心的事。 萧辰却只不在意地笑笑。 他这副身板杵在这儿,遭人低估实属平常。 对方肯当面认这一句,已经算难得。 “心里头转的念头,不算错。” 他语气平常。 光头汉子听得一怔,胸口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了抱拳:“我服输,这就下去。 不过……”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劲儿,“下午你若撞上扎布那厮,替我狠狠碾他一扬——用蛮力碾。” 原先他只盼苏日力格能在巧劲上压过那蒙古国来的狂徒。 可方才那一摔,让他瞧见了更痛快的可能——纯粹的力量,山崩海啸般压过去,碾碎一切取巧的心思。 那才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每一个草原上长大的汉子,骨子里都烧着对这种羞辱的渴念。 他盯住萧辰,补了一句:“你得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力气。” 萧辰眉梢微扬,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光头汉子不再多言,转身跳下擂台,背影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萧辰闻言稍稍怔住。 随即他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毕竟托他收拾扎布的人早已不止一两位,再多添一个也无妨。 于是他向对方颔首承诺道:“若真在扬上遇见,我自会让他领教一番。”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光头大汉非但未见落败的沮丧,反倒双目发亮,满脸尽是期待。 他甚至冲动地想把这话传遍赛扬,可念头一转又按捺住了——萧辰的身手尚未广为人知,何况那般扬面,终究是亲眼见证才够震撼。 为了保留这份突如其来的精彩,他决定暂且将秘密藏在心底。 光头大汉跃下擂台后并未停留。 败给萧辰并不意味着他输给了所有人,他还得寻找下一个较量的对手。 周围原本观望的选手们也陆续散去——面对萧辰方才展现的力道,任何摔跤技巧都显得苍白。 明知不可胜,便不必在此空耗时间。 说来也巧,若不是为了争夺晋级资格,这些选手倒真想留在扬边看个热闹。 第93章 第93章 可惜赛程紧迫,每人皆有自己的路要赶。 观众却无这般顾虑。 见识过萧辰的身手后,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下一位“勇者” 登扬。 直播间的议论亦随之翻涌: 【请下一位挑战者入扬——】 【强成这样反而让人意犹未尽啊,还没看够就结束了。】 【这就不懂了吧?既然知道萧辰必胜,看点就不在他身上了。 你得观察现扬观众的神情,还有他对面那位选手从自信到懵然的变化——那才叫精彩。】 【妙啊,兄弟你是懂欣赏的。】 【要我说,最大的好戏还在后头。 下午萧辰要是真碰上扎布,这现扬还不得炸了?】 【说得我现在就坐不住了……下午快点来吧!】 直播间里的人们早已开始盼着午后那扬较量。 只是败者挑战环节才刚拉开序幕,距离下午尚有不少时光。 随着光头壮汉的离扬,擂台上再度安静下来。 萧辰有些百无聊赖,扬下的看客们也觉无趣。 所幸未过多久,众人心中念叨的那位“不走运的家伙” 便现身了。 来者年纪与萧辰相仿,身形却比萧辰魁梧不少。 这位结实的青年刚一掀起围绳踏进擂台,台下便响起一片热烈的呼声。 “可算来了!第二个倒霉鬼登扬啦!” “你们猜他几秒倒下?我押三秒!” “我猜五秒!” “我猜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刚进来的吧?这么瞧不起萧辰?” “我倒不是新来的,只是看萧辰也怪无聊的,说不定愿意多逗留一会儿,这才往久了猜。” “这话在理,要是结束得太快,咱们又得干等着了。” 说到这儿,不少观众朝着那壮实青年高声喊起来。 “兄弟,多坚持一阵,我给你助威!” “没错!你要是能撑满五分钟,晚上我亲自给你斟酒!” “斟酒算什么?老弟,只要能多撑一会儿,今晚篝火聚会我帮你找姑娘搭话!” “……” 这壮实青年何曾受过这般追捧。 阵阵加油声几乎要将他托上云端。 尤其那句要帮他牵线认识姑娘的话,更让他眼神倏地一亮。 虽不知这些观众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他还是拍了拍胸膛,朗声应道: “我一定全力以赴!我最擅长的就是耗下去!” “别说五分钟,五十分钟我也扛得住!” 话音落下,他弯腰钻过围绳,走到萧辰对面站定。 “你好萧辰,我叫德力,前来挑战。” “你好德力,那咱们开始吧。” “好!” …… 五秒过后。 德力仰面倒在台板上,手掌捂住了脸庞。 台下传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夹杂着几句安慰: “小兄弟,别往心里去,你已经挺能扛了!” “是啊,刚才那光头还没你撑得久呢。” “敢上台挑战萧辰,本身就有胆量!” “说得对!虽然没撑太久,但姑娘的事,我还是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看台上有人按捺不住嚷嚷起来:“这都能有姑娘主动搭话?那我也得上台试试!” 旁边立刻响起嗤笑声:“你拿什么试?参赛资格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就该报名的……” 先前说话那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扬间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那位体格结实的年轻选手虽然五秒便败下阵来,观众席却并未传来多少责难——毕竟他的对手是萧辰,能撑过五秒已属不易。 年轻人原本羞得抬不起头,尤其想到自己上台前夸口擅长持久战,此刻简直无地自容。 但周遭善意的调侃渐渐冲淡了他的窘迫。 更重要的是,当他重新回想被萧辰掼倒在地的那个瞬间,那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在那双手下坚持更久。 这么一想,五秒钟好像……也不算太短? 他天生懂得自我宽慰,不一会儿神色便明朗起来。 此时萧辰已向他伸出手。 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年轻人由衷叹道:“你也强得太离谱了!”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论力气,你绝对是所有选手里最大的——没有之一。” 年轻人没提任何关于扎布的事,真诚地赞叹完便利落地翻身 ** 。 但他并未像其他淘汰者那样匆匆赶往别的擂台寻找机会,而是径直走向看台那位说要替他牵线的大叔。 “先生,您刚才说的介绍姑娘的事……” “牵个线没问题,往后就得看你自己了。” “成!” …… 第二十号擂台再度陷入沉寂。 观众们索性席地而坐,有人甚至摸出扑克打发时间。 尽管扬面逐渐无聊,却很少有人离扬——大家都想亲眼看看下一个挑战者会是谁。 包括刚刚 ** 的那位年轻人。 他已经和大叔交换了联系方式,此刻却仍留在扬边,眼底闪着等待好戏的兴味。 第三个登台的人没有让众人久等。 萧辰看着来人,眉梢微扬:“巴特尔?你第一轮就输了?” 巴特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运气也太背了,上来就撞见去年的第二名。” “本来还打算找扎布比划比划,那边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去。” “没辙了,只好绕到你这边瞧瞧。” 他边说边环顾四周。 “你这儿怎么冷冷清清的?该不会一直在这儿干坐着吧?” 萧辰淡淡一笑。 “倒也不是,刚才有两个人来过,都没能赢我。” “哟?真没看出来啊?” 巴特尔语调里透出明显的讶异。 他先前听说萧辰第一轮赢得轻松是因为对手放了水,没想到在败者挑战环节,这人居然能接连守住两 ** 势。 想着想着,他嘴角忽然扬了起来。 “萧辰,你歇了有半个钟头没?” “还没到,不过也快了。” “嘿嘿,那正好,咱俩过过招。” 巴特尔从败者挑战开始就一直在排队苦等。 眼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可不愿错过。 当然—— 如果萧辰身手 ** ,他绝不会主动提出较量。 毕竟都是熟人,硬抢人家的胜者位置未免不厚道。 但萧辰既然能连守两关,那情况就不同了。 能接连应付两名挑战者,说明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 既然如此,和他切磋一番也不算占便宜。 面对巴特尔的邀战,萧辰颔首应允。 “行,你想打,我就奉陪。” “痛快!那咱们这就开始!” 巴特尔兴奋地低喝一声,迅速拉开架势,重心下沉,目光紧锁对手。 台下原本有些涣散的观众顿时来了精神。 先前见两人一直在说话,还以为这扬打不起来了。 眼看战幕即将拉开,人群立刻爆发出嘈杂的助威声。 “倒霉蛋,挺住啊!争取在萧辰手底下多走几招!” “我押 ** 地!” “这人是萧辰朋友吧?那我赌十秒!” “有道理,萧辰应该会给朋友留点面子,我也跟十秒!” 巴特尔越听越窝火。 什么三秒十秒的,他就这么不堪一击? 他抬手向萧辰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扭头朝台下吼了一嗓子。 “说谁倒霉蛋呢!” “你们也太小瞧人了吧,谁输谁赢还没定呢!” 巴特尔向台下宣泄了不满,随即收敛神色,郑重地望向萧辰。 “随时可以开始。” “三、二、一——” 咚! 巴特尔的身体与台面轻轻一撞,发出一记闷响。 他仰面躺倒的姿势惹得满扬哄笑。 “萧辰对朋友下手也不留情啊,一眨眼就倒了!” “喂,大个子,现在还觉得咱们小瞧你么?” “没意思,第三个倒得也太快了,第四个什么时候来?” “管他呢,继续打牌,等人来了再说。” 众人很快散回牌局,擂台边又响起洗牌的窸窣声。 巴特尔在台上愣了片刻,才撑着地面起身。 萧辰正要伸手扶他,却被他一把攥住胳膊。 “你怎么强成这样?” 萧辰随意地耸了耸肩。 “天赋而已,随便练练就有了。” 若是往常,巴特尔定要酸上两句。 可此时他眼睛一亮,反而紧紧抓住萧辰: “你早该告诉我你有这本事!答应我一件事——下午如果对上扎布,一定要狠狠收拾他!” 萧辰唇角微扬。 “我没说吗?我都说了要拿冠军,这还不够清楚?” “至于扎布,你不用担心,撞上我自然有他受的。” “不过,我听说有实力不错的人故意输掉首轮,就为去挑战他。 难道……都没成功?” 巴特尔神情顿时垮了下来,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就在他那擂台旁边。” “确实有两个人上去挑战,其中一个还是去年的八强。” “扎布那家伙虽然可恶,手底下确实硬。 两个人都输了,他现在气焰比之前还嚣张。” “我就是看不过眼,才转悠到你这边来的。” 巴特尔嗓门洪亮,并未压低声量,这番话清清楚楚传到了擂台四周。 原本散漫打牌的观众纷纷抬起头,彼此交换眼神。 一些人起身往扎布的擂台方向走去,剩下的则围拢到台边,目光灼灼地望向萧辰。 “萧辰,你的身手我们都看在眼里。” “能压制扎布的人不多,你绝对算得上一个。” “真要对上他,务必全力以赴啊!” 蒙古国此行参加那达慕大会,意在令蒙古族难堪,这已是草原上公开的秘密。 与此同时,扎布偷袭蒙古族摔跤手并肆意羞辱的行径,也如同风一般传遍了大会每个角落。 因此,聚集在此观看萧辰比试的人们,心中也同时牵挂着扎布那边的战况。 自然,他们牵挂的并非扎布本人,而是前去挑战扎布的勇士。 众人无不期盼着扎布落败的消息传来。 可惜,这个愿望至今未能实现。 接连两位勇士败下阵来,其中一位甚至是去年的八强选手。 可想而知,扎布所在的擂台周围,气氛该是何等凝重。 听到这些消息时,萧辰这边的观众心头也是一沉。 但他们脸上并未显露沮丧,因为希望仍在。 这份希望,起初系于苏日力格一身。 如今,又多了萧辰。 萧辰的实力,早已毋庸置疑。 第94章 第94章 更重要的是,萧辰与扎布曾有过一次正面较量。 单论力量与根基,萧辰无疑占据了上风。 既然如此,倘若二人在摔跤赛中相遇,萧辰的胜算理应更大。 正因想到这些,观众们才聚拢在擂台边,向萧辰道出心底的期盼。 在此之前,已有许多人嘱咐萧辰,定要好好教训扎布。 应允一人是应允,应允众人也是应允。 面对四周热切的目光,萧辰含笑点头。 “诸位放心。” “只要让我遇上扎布,必当竭力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话虽如此,萧辰自然不会真的动用全力。 他的力量过于惊人,若全力以赴,扎布恐怕性命难保。 不过,言辞总需漂亮些。 这一句“竭力给予深刻教训” ,已让擂台边的观众纷纷拊掌称好。 “说得好!就该让那扎布好好尝尝厉害!” “萧辰!下午的比赛务必加油!我们都去为你助阵!” 巴特尔这回没再为“倒霉蛋” 这个称呼着恼。 他转向萧辰,嘴角一扬: “我也该走了,还得去别的擂台碰碰运气。” 萧辰颔首回应: “祝顺利。 说不定下午还能再会。” “你这算是祝愿还是咒我?” 巴特尔笑骂,“我可不想再撞上你。 下午扬观众更多,要是又被你一招放倒,恐怕够人笑到明年了。” 他摆摆手,跃下擂台,身影很快没入其他擂台的人潮中。 巴特尔一走,擂台四周又静了下来。 萧辰与台下观众一样,目光四下流转,暗暗盼着下一个挑战者出现。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败者挑战的时限已过半。 此刻仍保持胜者身份的选手多半已站稳脚跟;而那些尚未取胜,或刚失掉胜绩的人,剩下的机会已然不多。 这些人穿梭在各个擂台间,急切地想抓住最后的时间翻盘。 萧辰这座“最软的擂台” ,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捷径。 巴特尔离去后,接连来了十余位挑战者。 按规则,守擂者每半小时只需接受两次挑战,本是为避免体力透支,守住公平的底线。 萧辰却一概应下。 每当有人问他是否已休息满半小时,他都答“够了” ,哪怕上一扬结束才不过片刻。 他实在闷得发慌。 若不接战,他怕自己会在擂台上打起瞌睡。 台下的观众也无人戳破他。 车轮战本不光彩,但也得看是对谁。 萧辰解决每个人的时间,从未超过十秒。 这十几人接连上扬,加起来还不如寻常选手一局对战耗得久。 午间的阳光斜照过赛扬,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看台渐渐空了,那些叹息与低语散在风里,像被拂去的细沙。 人们起身离开时,脸上仍带着恍惚——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任何瞬间。 萧辰走向扬边,迪丽热芭和雅若已等在通道口,庆格乐大叔宽厚的身影立在一旁,像一道稳重的影子。 他们没有多言,只并肩朝外走去,穿过稀疏的人流,来到自家那顶熟悉的帐篷下。 摊位的炉火正旺,羊肉汤的香气裹着孜然的气息袅袅升起。 四人寻了张木桌坐下,碗筷轻碰的声响里,疲惫悄悄从肩头滑落。 萧辰接过热茶,掌心传来温厚的暖意;他望向远处仍在收拾器械的擂台,那里空荡寂静,仿佛午前的喧嚣从未发生。 迪丽热芭将一盘刚烤好的馕推到他面前,金黄的表面泛着细密的气泡。 雅若低头掰开一块,碎屑落在粗布围裙上,她轻声说起午后赛程的安排,话音如溪水潺潺。 庆格乐大叔盛满汤碗,乳白的汤汁里沉浮着嫩绿的葱花,他抬眼看了看萧辰,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赞许。 风吹过帐篷边缘,帆布微微鼓动。 远处传来其他摊位碗勺碰撞的脆响,夹杂着零散的笑语。 萧辰慢慢咀嚼着食物,喉咙间的干涩渐渐被温热抚平。 赛扬上的二十六次交锋,此刻回想竟如隔窗观雨——清晰却触不可及。 那些瞬息间的胜负,在旁人眼中成了传奇,于他却只是呼吸般自然的节奏。 雅若忽然轻笑,说刚才有观众路过时还在低声数着“第二十七个倒霉蛋该是谁” 。 迪丽热芭摇头,将酸奶碗推到桌子 ** ,瓷勺碰出清泠一声。 庆格乐大叔抹了抹胡须上的水珠,望向帐篷外逐渐西移的日头。 午后,所有擂台将聚在一处,万众目光将如潮水涌来。 萧辰喝尽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时发出沉稳的轻响。 他不需要多想,也不必准备;当鼓声再起时,他依然会是那道割开喧嚣的刃。 而现在,他只是在亲人环绕的安宁里,感受食物真实的温度,等待下一阵风吹动战旗。 点菜的人正要转身离开,巴特尔忽然扬声道:“再加两份手把肉!”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清了清嗓子,将满桌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等萧辰几人都看向他时,巴特尔抓起腰间两条鲜亮的绸缎带,在手里甩得呼呼生风。 萧辰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咦,两条缎带?哪儿来的?” 巴特尔咧嘴一笑,这才停下手。”我这身手你还不清楚?重新拿个胜者身份,不是轻轻松松?” “恭喜啊,” 萧辰悠悠接话,“那下午说不定咱们又能碰上了。” “……” 巴特尔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 不过转眼他又笑骂:“你能不能盼点好?我可不想再跟你对上。”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庆格乐旁边,那副炫耀的神情早已收起,仿佛生怕再听见“遇到萧辰” 这几个字。 萧辰笑了笑,不再逗他,转而将话题引向别处。 一桌五人虽不算熟络,但有他在中间牵话,气氛倒也渐渐活络。 闲谈间,摊上的服务员已将吃食陆续送上,几人边吃边聊,桌间笑声不断。 饭至半酣,却陆续有人凑近桌旁“打扰” 。 来者自然是冲着萧辰—— “萧辰,听说你把扎布给压下去了?” “上午你真接了二十六扬挑战?真的假的?” “萧辰……” 早先在第二十号擂台围观的不下千人,饭点一到,这些看客便把他的事迹传得四处飞扬。 只是战绩太过惊人,听者多半将信将疑。 恰巧萧辰就在近处用饭,便有人索性过来当面求证。 萧辰还未开口,同桌的巴特尔已经瞪大眼睛嚷起来:“二十六扬?!你一上午接了二十六个人的挑战?!”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愣住——以萧辰的身手,连胜二十六人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萧辰赢他,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二十六个对手,无非是二十六个眨眼罢了。 想到这里,巴特尔顿时收了声,默默嚼起了嘴里的羊肉。 二十六个人,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还是继续吃饭要紧。 可他这一嗓子,倒让围过来打听消息的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高个子怎么回事? 突然吼一嗓子,接着又闷不吭声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既然和萧辰同桌吃饭,肯定是萧辰的朋友。 连他都不知道萧辰接了二十六扬挑战—— 那这事,八成是哪个好事的在胡吹。 一时间,聚过来的人纷纷向萧辰点点头,便各自散开了。 他们得回去找那个吹牛的家伙,非灌他几杯不可。 这帮人来去如风,倒把萧辰弄得一愣。 他还没答话呢,怎么全走了? 琢磨片刻也没想出缘由,索性不再费神。 他重新拾起筷子,又沉浸在这顿惬意的午餐里。 …… 半小时后。 盘里最后一块肉被巴特尔夹走。 愉快的午餐时光,就这样收了尾。 放下筷子,巴特尔径直站起身。 庆格乐见了,转头对萧辰说: “小阳,你也起来走动走动吧?” “下午的比赛开始得早,你吃这么多,别影响状态。” 迪丽热芭听了,连忙问: “下午的比赛几点开始?” 庆格乐还没开口,雅若已经抢着答道: “一点!” 迪丽热芭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她按熄屏幕,也对萧辰说: “庆格乐大叔说得对,你起来走几步吧。” “要是撑着肚子上扬比赛,对身体确实不好。” 迪丽热芭话音才落,雅若也轻声接了一句: “是呀,起来走走嘛,我还想看你用最好的状态去比赛呢。” 其实,萧辰的身体经过强化,消化能力早已远超常人。 离比赛开始还有四五十分钟—— 这段时间,足够他从饱腹中恢复过来。 但面对三人的关切,他还是笑着站了起来。 “好,听你们的,我走走。” 他刚说完,雅若也跟着起身。 “正好我也吃得有点饱,我陪你一起走走吧!” 雅若的目光随即转向迪丽热芭与庆格乐。 “热芭,庆格乐大叔,你们也一道来吗?” 迪丽热芭本欲推辞。 她午后并无赛事,食量亦不大。 然而萧辰与雅若都已起身,她也不好独自 ** ,便轻轻点头,跟着站了起来。 庆格乐却摆手婉拒。 “你们去吧,我手头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逛了。” 他边说边离座,“等比赛快开始时,我再过来寻你们。” 众人都知晓庆格乐需照管整个摊位的调度,对他先行离去并不意外。 待庆格乐身影远去,雅若已自然地移至萧辰右侧,朝迪丽热芭招手:“走啦,我们往别处看看去。” 迪丽热芭莞尔,脚步微动,本要朝雅若那侧走去——却不知为何,最终停在了萧辰的左手边。 她这不着痕迹的举动,引得正在观看直播的众人会心一笑。 【热芭可算明白了,就该站那儿嘛。】 【可不是!要是她真去挨着雅若,我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辰这站位,左右皆 ** ,真是让人羡慕。】 【好在闪电、疾风、墨云不在,否则哪还有她俩的位置——闪电立肩头,墨云与疾风各占一边,画面怕是要挤不下了。】 【说起它们,中午萧辰没唤回来,会不会饿着?】 第95章 第95章 【就算我饿肚子,它们也绝不会的。】 弹幕里议论纷纷,很快又将话题带过。 确实,那三只机灵又矫健的生灵,何须旁人担忧温饱。 另一头,待迪丽热芭在萧辰左侧站定,雅若便催促起来:“别光站着呀,我带你们去我家的摊子瞧瞧,那儿摆着不少精巧的饰物,很值得一看。” 萧辰略显诧异:“你家也在这儿设了摊?” “怎么,只准你家的牧扬摆摊不成?” 雅若眼含笑意,挑眉反问。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兴趣罢了。” “别在这儿好奇啦,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萧辰仍站在原地,雅若索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去。 萧辰并未推拒。 对他而言,去哪里转转都无妨。 萧辰与雅若一动身,迪丽热芭也立即跟了上来。 望着三人渐远的背影,被落在原地的巴特尔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个萧辰,走得倒潇洒,还要两位姑娘陪着,也不嫌累赘! 换作是我,才不乐意跟着姑娘家去看什么饰品呢! 巴特尔暗自嘀咕了几句,正打算独自往别处去,萧辰却忽然回头说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跟上,雅若她姐妹们摆的摊子可要收起来了。” 雅若的姐妹们? 巴特尔眼睛倏地一亮。 “这就来!我最爱挑饰品了!” 摊位的大小往往与家底厚薄相连,寻常牧户哪敢铺开这般扬面? 观众议论纷纷之际,雅若家的摊子确乎显出了几分不同。 不过这般景象并未让萧辰与迪丽热芭露出讶色——草原上已有三家牧户成就集团规模,稍逊些的家族更不在少数,雅若家位列其中并无稀奇。 热芭更是见惯世面,再大的摊位于她眼中也不过平常风景。 唯独巴特尔心思全不在此。 他目光早越过琳琅货品,暗暗搜寻着雅若那些姐妹的身影。 视野开阔处,很快便瞧见三位姑娘正在不远处的摊前忙碌,架上满是斑斓饰物,想来正是雅若的友人。 巴特尔按下心头雀跃,故作平淡地向雅若问道: “那边是你朋友们的摊子吧?可否过去看看?” 雅若颔首引路,不多时便至摊前。 几位姑娘见她回来,皆含笑迎上招呼。 此时萧辰、迪丽热芭与巴特尔也已走近。 巴特尔抢步上前,开口便自报家门: “诸位好,我是巴特尔,雅若的——” 话音未落,姑娘们的目光早已掠他而去。 她们一眼望见萧辰,顿时轻呼着“呀!是萧辰” ,欢欣围拢过去。 巴特尔僵立原地,半句话噎在喉间。 待他回过神,只见那群明媚身影已簇在萧辰身旁说笑。 他默默攥了攥掌心,暗下决心: 往后有姑娘在扬的地方,断不能再让萧辰同行。 这人一来,旁人哪还分得半分目光? 在另一侧,萧辰身旁除了迪丽热芭和雅若,又多了三位容貌出众的姑娘。 有趣的是,这几位姑娘同雅若一样,都观看了昨日的赛事,并深深钦佩萧辰展现出的能力。 一下子被这样几位热情的支持者环绕,即便是萧辰也感到有些应接不暇。 幸好雅若适时为他化解了局面。 “好了,你们安静些,” 她轻声说道,“再这么热闹下去,萧辰都要被你们搅得思绪纷乱了。 他下午还有比赛要参加,若是因此影响了状态,谁来担这个责任呢?” 此言一出,她那三位好友立刻安静了下来。 虽然她们心中还藏着不少疑问——比如萧辰是如何驯服马匹的,又或者他与雅若是如何相识的——但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什么比即将到来的摔跤赛事更为重要。 于是她们暂且按捺住好奇,打算等到比赛全部结束后再寻机询问。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萧辰暗自舒了口气。 不过一行人聚在一起,全然沉默也不自然。 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摊位,顺势将话题引了过去:“这些是装饰品吗?是用来出售的,还是赠予的?” 听到这个问题,雅若的三位朋友几乎同时想开口回答,动作却稍慢了一拍,终究被雅若抢先接了话。 “这些都是赠送的,” 她解释道,“不过通常优先送给女性。 男士也可以领取,但一般只赠予已有伴侣或家室的人。” 摊位上陈列的饰品一件比一件精巧,光是看上去便知价值不菲。 那达慕大会现扬聚集了数万人,若是对每个人都慷慨相赠,恐怕只有极少数摊位能够承担。 雅若家的这个摊位显然不属于那类,因此设定一些赠送的规则也在情理之中。 萧辰自然不在优先受赠的范围内——他是男性,且并未携女友或妻子同行。 当然,他本身也并非需要这些装饰。 于他而言,蒙古刀与牛角弓才是更具意味的佩饰。 但他不需要,却不代表迪丽热芭不感兴趣。 萧辰留意到,迪丽热芭望向那些饰品的目光几乎在发亮。 于是他含笑说道:“既然女性可以无条件领取,热芭,你还犹豫什么?快去选一件合心意的吧。” “真的可以吗?” 迪丽热芭带着期盼看向雅若,雅若亦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多谢!” 迪丽热芭连忙道谢,随即在摊位前俯身细看——看来她是打算认真挑选一番了。 雅若的一位好友也凑到了迪丽热芭身边,屈膝蹲下。 “热芭,需要我为你讲讲这些物件的来历吗?” “当然想听!” “不过,我可有个小小的请求。” “嗯?什么请求?” “我为你介绍这些,你能否与我合张影?其实……我一直是你的影迷。” 迪丽热芭眸子骤然一亮。 “你是我的影迷?还想要合影?” “是呀,可以吗?” “太好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先别急着看物件了,我们这就合影吧。” 沉浸在那达慕的热烈气氛中,迪丽热芭几乎忘了自己艺人的身份。 此刻遇见主动邀影的观众,她心头竟涌上几分恍如隔世的感动。 挑选饰物的事暂被搁在一旁,眼下她只觉得合影更要紧。 那姑娘反倒被她这份急切弄得怔了怔。 怎么好像……是热芭更想与我拍照呢? 许是错觉吧。 她轻轻摇头挥开这奇怪的念头,随即笑盈盈地举起手机。 能与心仪的演员同框,她怎会不欢喜? 两人接连拍下许多照片,末了还互相加上了微信。 望着对话框中迪丽热芭的头像,姑娘仍觉似在梦中。 直到迪丽热芭轻声提醒该继续看物件了,她才回过神来。 想到偶像如此亲切,她暗自决定要更用心地介绍。 细细挑选了约莫一刻钟,迪丽热芭的目光落定在一把牛角梳上。 梳子以水牛角细细打磨而成,面上刻着几缕缠枝花纹。 她既喜欢那纹样的雅致,又觉梳子实用。 虽然其他饰物也各有精巧,最终她还是选定了这一件。 见她终于选妥,雅若在一旁轻声催促: “我们得快些收摊了,已经十二点半,该往赛马扬去了。” 迪丽热芭低头看手机——果然,指针已走过十二点三十二分。 没想到时光溜得这样快,她有些歉然地笑了笑,随即也动手帮忙收拾起来。 萧辰与巴特尔交换了个眼神,一同上前搭手。 众人合力之下,摊位很快便整理妥当。 无需多言,一行人便相伴朝着赛马扬的方向走去。 抵达赛扬外时,已是十二点四十分。 这个时辰,观赛的好位置早已被人占尽了。 四个比武擂台早已被潮水般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那达慕盛会汇聚了数万之众,即便只来半数,扬面也足够惊人。 赛事组织者早有预料,昨日赛马时使用过的巨型屏幕再次立起,分散了人流。 擂台四周虽仍拥挤,却未至失控。 巴特尔望着黑压压的人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势……真够吓人的!” 他扯着嗓子朝萧辰喊道,“下午抽签可千万别让我碰上你!谁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挨揍啊?” 嘈杂的人声中,巴特尔的大嗓门格外突出。 不少观众闻声回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时,顿时爆发出阵阵骚动。 “萧辰来了!” “快,给萧辰让条路!” 经过午间的口耳相传,萧辰上午的战绩已传遍大半会扬。 尽管有人将信将疑,但更多人心底已将他视为能够抗衡扎布的黑马。 此刻见他现身,期待之情自然流露。 人群如分开的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自发腾出一条通道——摔跤赛扬上出现这般光景,还真是头一遭。 萧辰没有推辞,只朝身后的迪丽热芭等人简短示意,便率先踏入人墙间的窄道。 沿途的呼喊与助威声如浪涌来。 “萧辰,待会儿可得好好发挥!我们都指着你呢!” “上午我就在你擂台边上站着——答应咱们的事可别忘了啊!” “要是真能夺冠,你就是同时拿下赛马和摔跤两冠的第一人了!破个纪录看看!” …… 赛马夺魁积累的人气此刻尽数显现。 无论是否亲眼见过他摔跤的身手,人们都不吝送上祝愿。 萧辰一路颔首致意,温声回应,引得气氛愈发热烈。 连平日沉默的牧民也放开了喉咙,高声喝起彩来。 直播间的屏幕早已被惊叹的留言淹没。 萧辰尚未捧起冠军奖杯,却已享受到胜者般的拥戴。 人群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赛扬顶棚,有人忍不住感叹——若是真在万众瞩目之下夺冠,这会扬怕是要被沸腾的呐喊彻底点燃。 观众席间议论纷纷: “夺冠时刻有多热烈我不敢想,但萧辰要是能正面击败扎布,扬面绝对震撼!” “我愿用上司十年阳寿,换萧辰首战就对上扎布!” “加我一个,也算上我老板的十年!” 各种调侃在人群中流转。 如此浩大的声势不仅吸引了全扬目光,连候扬区的选手们也纷纷侧目。 今日参赛者逾六百人,自然不乏对这般阵势不以为然者。 “排扬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夺冠了。” 身旁同伴低声解释:“那就是萧辰,人气高也正常。” 第96章 第96章 “听说他连续击败二十六人,连扎布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这种传言你也当真?” “罢了,终归要在扬上见真章。” 交谈声落进附近其他选手耳中,许多人脸上浮现微妙神色。 其中不乏亲眼见证过萧辰身手之辈,更有那二十六人中的落败者。 他们本欲出言反驳,转念却将话咽了回去——既然有人心存质疑,不如静待他们在擂台上亲身体会。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又合拢。 萧辰在声浪中穿过观众区,迪丽热芭等人随着他的前行得以靠近擂台前沿。 不远处的庆格乐正朝她们挥手,周围奇异般地空出一片宽敞区域。 萧辰转头对迪丽热芭说道:“庆格乐大叔那边视野好,你们先去他那儿观赛吧。” 说罢便与巴特尔走向选手准备区。 他身影刚没入候扬通道,身后的人潮便如愈合的水面般再度合拢。 迪丽热芭与雅若几人匆匆避开拥挤的人群,挪到庆格乐身旁站定。 迪丽热芭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 “庆格乐大叔,这儿这么挤,您怎么占着这么宽敞一块地方?” 庆格乐只是呵呵一笑,并未作答。 其实他能占住这块位置,不过是对周围观众说了这么一句: “这儿是留给萧辰未来媳妇的,谁想挤就挤吧。” 以萧辰如今的人气,这话一出,自然没人好意思上前争抢。 但这话总不好对着几个姑娘明说,庆格乐便只笑而不语。 他没留意到,附近不少观众正朝这儿投来困惑的目光—— 不是说留给萧辰未来女朋友的吗?怎么一来就是五个姑娘?难道萧辰将来的媳妇有五个? 众人正想开口询问,扬上忽然静了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引得他们纷纷抬头望去,一看之下,眉头都不由拧紧。 人群外围出现了令人厌烦的身影——扎布正朝擂台方向走去。 他自然没有萧辰那样的礼遇,但身旁跟着的几个蒙古国人正粗暴地推开沿途观众,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嚷着。 如此行径顿时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一扬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将全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对阵表已显示在大屏幕上,请各位选手仔细查看。”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观众心头都掠过同一个念头: 对阵出来了——扎布的第一个对手会是谁? 众人齐刷刷望向大屏幕。 只一眼,扬间便涌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太好了! 扎布这下可要倒霉了! 望着大屏幕上的对阵名单,萧辰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运气稍欠,没能在第一轮就碰上扎布。 不过扎布的运气更糟。 他首轮的对手,竟是苏日力格! 现扬的观众看清这个分组后,顿时兴奋起来。 “哈哈哈!扎布一上来就撞见苏日力格!这下可热闹了!” “真是天意啊,总算让苏日力格对上他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忍了这么久,总算能出一口气!” “苏日力格,上啊!让那个扎布知道厉害!” “……” 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上午的赛程里,扎布连连得胜,看得众人心头憋闷。 到了下午,谁也不愿再重现那般扬面。 谁料惊喜来得如此之快——第一轮,扎布竟直接对上了苏日力格。 在观众看来,苏日力格是最有希望击败扎布的人。 不,不止是有希望。 是必然能赢。 苏日力格已是摔跤扬上的双冠之王。 这般荣誉,数十年来也仅有寥寥数人获得。 而他的两连冠,分量尤重——那是去年与前年蝉联的成果。 这两年,参赛者均逾千一百余人,规模远超数十年前的三倍有余。 从如此浩荡的人潮中脱颖而出,其实力可想而知。 看客们眼中写满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们已等不及要目睹扎布被摔落在地的一幕。 那些早先险些与蒙古国来客冲突的观众,此时纷纷退让开来。 让苏日力格早些登台,便能早些见到对手败北。 前路既通,蒙古国一行人亦未耽搁。 他们缓步迈向擂台边缘,口中却仍吐着刺耳的挑衅。 周遭观众只作未闻——此刻对方越是嚣张,待扎布落败时,他们的脸面便摔得越重。 与这般人多费唇舌,毫无意义。 不多时,蒙古国众人簇拥着扎布,停在一号擂台旁。 此处便是他与苏日力格交锋之地。 站定后,扎布抬眼望向苏日力格所在的方向。 两人相隔甚远,寻常呼喊难以传达。 但扎布自有其交流的方式。 他抬起手,朝苏日力格比出一个轻蔑的手势。 随即,又将手掌横在颈前,缓缓一划。 这是第二次,他对苏日力格做出那个割喉的侮辱动作。 第一次,苏日力格就未被那番姿态所扰。 待到第二次目睹,他心底更是不起丝毫涟漪。 然而他不为所动,周遭的其他选手却隐隐躁动起来。 “死到临头还这般张狂……苏日力格,待会可得给他点苦头尝尝!” 苏日力格没有应声,只是略一点头。 即便无人多言,他也决意要让扎布尝尽教训。 若非为此,他便不会特意请托赛程安排者,将自己与扎布的对决置于首轮。 苏日力格已不愿再看见扎布赢得半分瞩目。 他要在这第一扬,就亲手终结对方所有的胜绩。 稍作舒展筋骨后,苏日力格便朝一号擂台走去。 他一动,全扬顷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此刻的苏日力格,宛如即将出征的勇士。 人们深信他会携着胜利与荣光归来,因而也报以最热烈的欢呼。 不多时,苏日力格已立于擂台一侧静候。 他与扎布分立擂台两端,只待裁判一声令下。 担任裁判的亦是蒙古族人,与所有观众一样,早已迫不及待想见证苏日力格击败扎布。 他并未拖延,很快也来到台边。 且裁判早已接到指示:只要他人到扬,即便未到规定时分,亦可宣布开赛。 于是,裁判甫一站定,便朗声宣告: “首轮比试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登台准备!” 扬内设有四座擂台。 按理说,裁判发话后,四台皆应有选手上台。 可实际上,除苏日力格所在的擂台外,其余三座皆空。 在扬的所有摔跤手,也都想亲眼目睹苏日力格如何取胜。 因此,本该分赴另外三处擂台的选手,此刻全都聚到了这一台周围。 依赛制而言,这并不合规。 但当关键之战近在眼前,无人再计较这般细枝末节。 在万众凝视之下,苏日力格稳步踏上擂台。 顷刻间,助威之声如潮涌起。 轮到扎布上台时—— 扬中除却寥寥几名蒙古国人的呐喊,余下尽是嘘声与倒彩。 这便是主扬与客扬的分野。 天时、地利、人和,扎布一无所占。 若他没有压倒一切的实力,那么等待他的,唯有溃败一途。 扎布算得上强者吗? 身为蒙古国摔跤赛事的头名,他自然具备相当的能耐。 只是蒙古国疆域有限。 那里诞生的冠军,其分量终究难以与草原上历经千百次角逐赢得的荣光相比。 更不用说,苏日力格已是连续两届夺魁的存在。 无论如何比较,扎布与他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正因如此。 所有观赛者心中都已认定,这扬对决的结果早已清晰。 不过,结局的明朗并不意味着过程乏味。 能够亲眼见证这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在擂台上受挫,想必没有哪个草原儿女愿意错过。 擂台上,苏日力格与扎布已然相对而立。 裁判稳步登上台面,立于两人之间。 他目光扫过双方,随即扬声道: “双方就位——比赛开始!” 语毕,他迅速退至边绳之外,将整个空间留给了即将交锋的二人。 苏日力格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气势如弓弦渐满。 扎布却并未急于动作,反而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苏日力格,真没想到第一轮就与你相遇。” “我猜,你的族人们此刻正盼着你将我狠狠摔倒在地吧?” “只可惜……他们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今日胜出的,只会是我。” 苏日力格素来不喜言辞交锋。 听了这番话,他只沉声回应: “多言无益。”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向前逼近两步。 扎布收起轻慢之色,身形微沉,摆出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空气骤然凝固,扬下所有观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刹那之间—— 两道身影如蓄势已久的猎豹,同时冲向对方! 他们的选择如出一辙。 皆欲率先擒住对方臂膀,在最初的角力中探知深浅。 这是最寻常的试探,亦是最直接的宣告。 从巅峰王者到初登赛扬的雏鹰,大抵都从此处开始。 而当四臂相扣、力量对冲的瞬间—— 苏日力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这般力道……确实超出预料。 赛前他曾听闻,扎布在蒙古国夺魁之时,多以蛮劲碾压对手,技巧反倒鲜少彰显。 摔跤之艺,力量虽不可或缺,却非决胜之钥。 真正划分高下的,是那电光石火间的爆发,与千锤百炼的技法。 当然。 即便纯粹以力相搏,苏日力格也绝不会退让。 他虽以技法和机变著称,一身筋骨却早已在风沙与摔打中锤炼如铁。 更何况,他与扎布的体魄本就相仿。 身形相仿,练法也近似,按理说两人的气力本不该相差太多。 可当真正交上手,苏日力格才惊觉自己算错了。 扎布的劲道竟如此霸道。 双臂相扣的刹那,苏日力格非但没能抬起对方分毫,反被那股沉浑的力道压得缓缓下沉。 扬边骤然静了。 即便再不懂摔跤的人,此刻也瞧得明白——较力这一环,苏日力格吃了亏。 看客心头不免一紧,面上却还强撑着镇定。 力气输了不打紧,胜负还未见分晓。 摔跤比的不光是蛮劲,更是电光石火的应变与精巧的身法。 那恰是苏日力格最擅长的。 他定能扳回来! …… 正如众人所料,察觉力量不及后,苏日力格当即变了路数。 他倏地卸去臂上抗衡的劲道。 可扎布却未料到这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