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闺三年提和离,纨绔侯爷跪榻哄》 第1章 没有选择二字可言 时值深冬,靖州城飘着细碎的冷雪,落在君侯府雕梁画栋的飞檐上,积出一层薄薄的白。 正厅内烧着地龙,暖炉里焚着上等的沉香,烟气袅袅。 顾云舒垂首立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安静乖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首的梨花木拔步椅上,端坐着萧家主母苏柔。 她鬓边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端庄,气势却沉如泰山。 “云舒,不是母亲说你。” 苏柔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碾在顾云舒心上: “夫妻间拌嘴,原是常事。如今老三负气去了并州,一去便是三个月,整日与那群世家子弟游猎玩乐,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温顺恭谨,一言不发。 苏柔见她不语,轻叹一声,语气看似缓和,实则步步紧逼: “男人家在外,哪能没有几个应酬?些许红颜知己,不过是逢场作戏。身为正妻,眼里要能容得下沙子,懂得给丈夫台阶下,才是持家之道。哪能像你这般,犟着性子,把人逼得三个月不踏家门?” 这话落在顾云舒耳中,只引得她心底一阵冰冷的嗤笑。 逢场作戏?几个红颜知己? 她嫁入萧府三年,那位名义上的夫君萧策安,靖州君侯府三公子,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身边的莺莺燕燕哪里是几个? 秦楼楚馆的清倌人,世家贵女的贴身侍女,但凡入了他的眼,若要纳入别院安置,十个宅院都装不下。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三年前父亲牵扯进私盐大案,被打入天牢,生死一线。 母亲走投无路,哭着求她嫁入萧府,以萧三公子夫人的身份,求萧家出手搭救父亲。 门第悬殊,云泥之别。 她是攀附萧家的藤蔓,是寄人篱下的乞儿,父亲的性命,家族的存亡,全都攥在萧家人的手里。 “母亲教训的是。”顾云舒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儿媳不懂事。” 苏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却依旧平淡:“你一向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只是偶尔钻了牛角尖。再过几日,君侯便要归来,老三这般在外游荡,成何体统。” “去往并州的马车,我已经命人备好了,干粮盘缠,随行护卫,一应俱全,你随时都能出发。这一切都由你来决断。” 顾云舒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说是让她来决断,可这哪里有她决断的份? 分明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她乖乖听命,亲自去并州把那个纨绔夫君接回来。 嫁入萧府三年,她早已看透这侯府的规矩。 主母的话,从来不是商量,是命令。 “对了,前些日子,我刚命人给你父亲送去了些靖州的特产,都是些滋补的好物。你父亲来信说,近日想来靖州小住几日,顺便看看你。等你把老三接回来,咱们两家人,正好坐在一起,好好喝几杯团圆酒。” “轰”的一声,顾云舒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拿娘家人威胁她。这才是苏柔真正的目的。 前面那些夫妻相处的大道理,全是铺垫。 她抬眼,对上苏柔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的反抗,所有的不甘,全都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只剩温顺的顺从。 “儿媳明白。”顾云舒缓缓屈膝,福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一切听母亲安排,儿媳即刻出发,去接夫君回来。” 苏柔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去吧,尽早动身。” “是。” 顾云舒躬身告退。 门外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一片死寂。 银秀小心翼翼地扶着顾云舒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刚一落下,车夫便扬鞭催马,马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驶离了侯府角门,连半分迟疑都无。 “这哪里是让您去接三公子?”银秀攥紧暖炉,气得压低声音,“分明是半分选择都不给咱们,逼着您立刻动身!” 顾云舒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 选择?从嫁入萧府那一日起,她便再也没有“选择”二字可言。 她与萧策安的婚事,本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各取所需。 她以自身为筹码,换萧家出手营救身陷囹圄的父亲。 萧策安娶她,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随手施舍的一场婚姻。 她原只是一介商贾之女,家道中落,破落不堪;而萧策安是权倾一方的侯府三公子,身份云泥之别。 他肯娶她为正妻,在外人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她若再奢求尊重、奢求情意,那便是贪心不足,不识抬举。 门第之差,如天堑横亘。 低门嫁入高门,除了忍气吞声,除了受委屈,她没有退路。 “我眯一会儿,到了地方再叫我。”顾云舒声音轻浅,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缓缓闭上眼。 银秀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倦怠的神色,眼底青黑遮都遮不住,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安静坐在一旁,不敢再出声打扰。 马车一路不停。 顾云舒睡得极浅。 梦魇缠得她喘不过气…… 父亲在狱中憔悴的模样,侯府主母不动声色的威胁,萧策安三年来流连花丛的荒唐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颠簸将她惊醒。 车外已是漆黑一片,寒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远处隐约有灯火闪烁。 车夫勒住缰绳,扬声回禀:“三少夫人,已入并州境内,三公子就在前面的温泉别庄,只是……这庄子守卫森严,外来的马车一律不许入内。” 顾云舒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夜色中那座隐在山林间、灯火点点却壁垒分明的别庄,轻轻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萧策安在哪里,都是这般众星捧月,防备重重。 “无妨。”她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几步路,我们走进去便是。” 银秀连忙应下,扶着她下了马车。 顾云舒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着别庄正门走去。 尚未靠近,便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守卫横枪拦住,面色冷硬如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放肆!”银秀立刻上前,气得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你们瞎了吗?这是君侯府三公子的正室夫人,你们也敢拦?” 那守卫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正室夫人?这来找三公子的十个里面,少说有八个自称夫人,想来攀高枝的,我们见得多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赶紧滚,不然以贼寇论处,抓起来治罪!” 第2章 屈辱又如何? 银秀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争执。 顾云舒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银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克制。 再争执下去,只会落个“善妒无状、不守规矩”的名声,最后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咚咚……”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雕梁画栋,缀满珍珠流苏的华贵马车缓缓停在一旁。 马车周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见到这辆马车,瞬间换了一副谄媚殷勤的嘴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柳姑娘,您回来了!” 马车上的人缓缓掀开绣着金线的车帘。 一张我见犹怜、妩媚入骨的容颜露了出来。 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含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四目相对。 顾云舒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凉。 这是萧策安养在外面的女人,一直都在靖州的,没想到居然也一起带到这里来了。 还真是如影随形! 柳昭宁的眼神则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何人?”声音柔柔弱弱,却压人一头。 守卫连忙巴结回话:“回柳姑娘,又是一个想来攀附三公子的女子,小的这就把她赶走。您放心,三公子心里只有您一个。” “真是反了天了!”银秀气的胸口起伏,“三公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就在眼前,你们不去恭敬伺候,反倒去巴结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简直荒唐!” 守卫立刻翻脸,对着银秀厉声咒骂。 顾云舒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清冷开口:“够了。” 争吵戛然而止。 柳昭宁掩唇轻笑,故作恍然:“原来真是三少夫人,天色太黑,方才没看清,三少夫人莫要见怪。”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戳心:“今日有缘遇见,不如少夫人与我一同乘车入庄?我这马车是庄子里特允的,可随意进出,您的马车与护卫,怕是只能留在外面了。” 作为正妻,却连踏入夫君别庄的资格都没有。 而一个外室,却能畅行无阻,受尽尊崇。 银秀急得要开口,顾云舒却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屈辱又如何? 她今日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顾云舒缓缓抬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如此,便有劳柳姑娘了。” …… 华贵的马车车厢内,熏香馥郁,锦褥柔软。 银秀死死瞪着柳昭宁,满眼愤恨。 柳昭宁却浑不在意,反倒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娇柔:“三少夫人身上这香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清雅得很,不知用的是哪家铺子的香粉?” 顾云舒指尖微蜷,声音平淡无波:“我素来不爱用那些香粉脂膏。” 柳昭宁缓缓倾身靠近,鼻尖几欲触到顾云舒的衣襟,再次轻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意味深长: “这味道……确实不像是寻常香粉的甜香,倒像是……处子的脂香呢。” 顾云舒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 她与萧策安成婚三年,虽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却始终有名无实,萧策安从未碰过她。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冷了几分:“柳姑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柳昭宁轻笑一声,坐回原位。 指尖摩挲着锦帕,字字诛心: “萧三公子那般风流成性、美人环绕的人物,竟把你这如花美眷晾在家中三年,半分不曾碰过……可真是,很能忍啊。” 顾云舒心口一紧,喉间发涩。 她不想听,也不愿争辩。 此次来并州,她只有一个目的,把萧策安带回靖州。 至于他碰不碰她,有多少女人,她不想管,不能管,更没有资格管。 顾云舒索性闭上双眼,神色淡漠,闭目养神,不再给她半分眼神。 柳昭宁见她这般隐忍不发,反倒觉得无趣,勾了勾红唇,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在外低声回禀:“柳姑娘,到别庄主院了。” 柳昭宁率先掀帘起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灯火最盛的摘星楼: “三公子就在那里面,三少夫人要寻他,直接过去便是。” 说罢,她便由丫鬟扶着,身姿婀娜地转身进了旁边小筑,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直到那身影消失,银秀才终于憋不住,咬牙切齿:“小姐!她也太欺人太甚了!咱们就这么任由她羞辱?”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摘星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羞辱几句,不会少一块肉。”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摘星楼内暖意融融,丝竹悦耳,舞姬身着薄纱旋身起舞,衣袂翻飞间满是奢靡风流。 酒香混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里,一派醉生梦死。 顾云舒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到门口。 坐于下首的江家小公子江麟眼最尖,目光扫过那道素色身影时,手中玉杯“哐当”砸在地上,失声惊呼:“三嫂嫂!”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丝弦戛然而止,满室纨绔的笑闹瞬间消失。 主位之上,萧策安缓缓抬眼。 他一身月白锦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鬓发微乱,带着几分宿醉的慵懒。 那双天生勾人的桃花眼沉沉看向门外,眸色晦暗不明,看不清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强势。 顾云舒就站在门口,垂着眼,安静立着。 江麟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三嫂嫂,你、你怎么来了?我们就是小酌几杯,没做什么不妥的事……”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告辞。 他们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气氛不对,留下来只会遭殃。 就在此时,萧策安忽然起身。 他脚步微晃,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声音低沉散漫:“告什么辞?” 话音落下,无人敢动。 男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香,还有淡淡的女子脂粉气,扑面而来,刺得她鼻尖微涩。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不轻不重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萧策安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冷得刺骨,“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怎么反倒找来并州了?” 第3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云舒眉尖微蹙,却没有挣开,只低声道:“母亲命我,接夫君回府。” 姿态放得极低。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温顺隐忍的模样,眼底戾气更重,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嘲讽: “怎么,顾家又有事求我了?还是说,你这三个月,终于想起我这个夫君了?” 他收紧指尖,语气骤然转冷:“顾云舒,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倒是吃得好睡得香,这看着都胖了不少呢。” 尖锐的痛感从下巴传来。 顾云舒疼得眼眶微热,却依旧咬着唇,不喊痛,不辩解,只是低声道:“夫君,我们回家吧。” 她越忍,他越气。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口堵着一团郁气,发泄不出。 他忽然松开手,嗤笑一声,转身走回主位,端起酒杯,漫不经心晃了晃: “要我回去?那也得看看你的诚意。”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今晚,你就在这儿伺候。” 满室寂静。 顾云舒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难堪、绝望,一齐翻涌上来。 可她看着男人那双不容置喙的眼,最终,只是轻轻垂下眼睫。 “……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垮了所有尊严。 萧策安看着她温顺应下的模样,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反倒莫名一躁。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戾气翻涌。 * 夜里,顾云舒被带到主寝房。 一路奔波,她身心俱疲,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床,很快陷入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身侧忽然一沉。 一道带着酒气的温热身躯悄无声息躺了上来,手臂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顾云舒瞬间惊醒。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就在颈侧,带着一身陌生的脂粉气。 她浑身僵硬,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推开,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是微微偏过头,尽量拉开一点距离。 “嫌弃我?”萧策安埋在她颈间,闷闷出声。 语气带着醉意,却依旧强势:“我是你夫君,抱你一下,怎么了?” 顾云舒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被褥,闭上眼。 身侧男人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可她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他更紧地揽在怀里,禁锢在他独有的气息之中。 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一遍遍提醒着她这段婚姻有多荒唐、多屈辱。 她不再挣扎,在黑暗里硬生生熬到天光微亮。 天刚蒙蒙亮,萧策安便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怀里的人睁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浅灰,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安静。 萧策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夜没睡?”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仿佛只是上位者随口一问的漠然。 顾云舒轻轻“嗯”了一声,便要起身:“我伺候夫君起身。” 她动作温顺,姿态谦卑,一举一动都像个训练有素的人偶。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过分规矩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阵烦躁,却又说不清是为何。 他没拦她,只冷眼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为他整理衣袍、束好玉带。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衣襟,她都飞快收回,像是在避嫌。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刺得萧策安眼皮微跳。 * 用过早膳,顾云舒再次提起正事。 她垂首站在他面前,声音恭敬而克制:“夫君,母亲还在府中等着,我们今日便动身回靖州吧。” 萧策安端着茶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壁,眼皮都没抬一下:“急什么。” 轻飘飘三个字,便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顾云舒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耐着性子:“君侯不日便要归府,夫君若是一直留在并州,侯府上下……不好交代。” 她不敢说“我不好交代”,只敢抬出侯府、抬出长辈。 萧策安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头微紧。 “不好交代?”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把我气走的是你,如今急着把我催回去的也是你。顾云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语气渐冷,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却依旧低着头,不辩解,不顶撞:“是我不懂事,夫君要罚要怨,我都认。只求夫君,先跟我回靖州。” 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完成任务。 萧策安盯着她低垂的发顶看了许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无论他怎么冷、怎么刺、怎么羞辱,她都一声不吭,全盘咽下。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窝火。 可凭什么呢?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蹿越高,几乎要烧尽理智。 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顾云舒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蛮横,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顾云舒猝不及防,疼得轻抽一口气,被迫撞进他那双阴鸷的桃花眼。 “顾云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淬冰,“你跟你那位宁哥哥,也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吗?” “宁哥哥”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顾云舒脑海。 她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萧策安之所以会一气之下跑来并州,起因就是他口中的这位“宁哥哥”。 那一晚,她发着高热,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之际,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作为妻子,在病中梦里,喊的是别人。 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 倒不是说萧策安对她有多情深义重,只是男人的尊严,容不得这般践踏。 顾云舒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依旧发不出一句辩解。 那段过往,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耻辱。 在嫁入萧府之前,她曾有过心仪之人。 她曾真心相待,甚至不顾母亲反对,铁了心要与他私奔。 可最后,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夜,那人终究没有出现。 她被抛弃的消息,在通州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刀,几乎将她整个人凌迟。 母亲之所以急着将她嫁往靖州,一方面是为了救父亲,另一方面,也是看中萧策安是外地人,不知道她在通州那些不堪入耳的旧事。 母亲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往事烂在心底。 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 萧策安见她一言不发,冷笑一声,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寒意刺骨: “怎么?戳到你的痛处,就哑口无言了?” 第4章 只要你晚上乖乖的 顾云舒依旧垂着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好,很好。”萧策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 突然,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甩了甩衣袖,眼底满是不耐与戾气,转身便大步朝外走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砰!” 厚重的门帘被他甩得重重作响,震得屋内烛火都晃了晃。 顾云舒僵在原地,下巴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烫得她浑身发冷。 她缓缓抬手,轻轻摩挲着被捏红的下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湿意,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 接下来的三日,萧策安果然没有再回主寝。 别庄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低气压,下人们不敢多言,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而靖州君侯府的信件,却像雪片一样飞来,一日一封,措辞越来越急,字字都在催促萧策安尽快归府。 顾云舒捏着最新一封字迹工整的家书,指尖泛白。 她不能再等了。 “小姐!我打听清楚了!”银秀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焦灼。 顾云舒抬眼。 “三公子他在城中的聚轩楼前搭了个擂台!”银秀语速飞快,“说是要广交天下好友,但凡能在擂台上拔得头筹,都能跟他同桌饮酒。” 顾云舒眉头紧紧蹙起。 结交好友?摆擂台? 这哪里是什么广交好友,分明是他玩乐的新花样,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挥霍时光、打发无聊罢了。 可再荒唐,她也得去。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平静无波:“备马车。” 银秀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缓,连忙应声下去。 两人刚走到别庄门口,正要登上马车,一道娇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顾云舒脚步一顿,回头。 柳昭宁身着一袭水绿罗裙,身姿婀娜地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丫鬟。 她脸上挂着柔媚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看这方向,莫不是要去找三公子?” 没等顾云舒开口,银秀已经冷着脸挡在她身前:“与你无关。” 柳昭宁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上前来,笑意更深:“我正好也要去找策安,三少夫人可否捎我一程?马车里挤一挤,总比我再等下人备车快些。” “不方便!”银秀想也不想便拒绝,“我们小姐的马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 柳昭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柔缓:“银秀姑娘这话就难听了。那日在庄门外,可是我带着你跟你家小姐入的庄,不然你们怕是连别庄的门都进不来呢。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银秀气得脸颊涨红,正要开口骂人,却被顾云舒轻轻按住了手臂。 “上来吧。”顾云舒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只淡淡扫了柳昭宁一眼,便率先登上了马车。 银秀一肚子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愤愤地瞪了柳昭宁一眼,跟着上了车,还故意往顾云舒身边挤了挤,隔开了与柳昭宁的距离。 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内,柳昭宁饶有兴味地盯着顾云舒,目光从头到脚,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物件。 顾云舒假装未曾察觉,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最终,还是柳昭宁先按捺不住,轻笑出声:“听闻三公子前些日子与你闹了些不愉快?” 顾云舒没有应声。 她与柳昭宁,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外室,可不是什么能谈心的关系。 银秀在一旁狠狠瞪了柳昭宁一眼,眼底满是鄙夷。 这个女人,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柳昭宁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三少夫人,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既然都已经追到并州来了,就没必要再端着那副清高架子了。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很好哄的。”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暧昧的暗示:“只要你晚上乖乖的,把他按倒在床上,服个软、撒个娇,什么矛盾恩怨,不都能迎刃而解?” “你不要脸!”银秀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 柳昭宁嗤笑一声,挑眉看向银秀:“银秀姑娘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懂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要想收服一个男人,就得……” “柳姑娘。”顾云舒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柳姑娘好意,我的事情,不劳柳姑娘费心。” 说罢,她便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车壁上,摆明了要闭目养神,不愿再与她多言。 柳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见顾云舒油盐不进,也觉得自讨没趣,勾了勾唇,便也不再吭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不多时,马车在聚轩楼前停了下来。 顾云舒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楼前果然搭起了一座高大的擂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前来应战的江湖人士,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往聚轩楼内走去,却被门口的两名守卫横臂拦住。 “请留步。”守卫面色冷硬,语气不容置喙,“今日想要上楼见三公子,需先在擂台上比试一场,赢了方能入内。” 顾云舒眉头微蹙。 身后的柳昭宁却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守卫面前:“我们都是自己人。” 守卫一见到那令牌,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来是柳姑娘,里面请。” 说罢,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可当顾云舒要跟着进去时,却又被守卫拦了下来:“这位夫人请留步,一枚令牌只能允许一人入内。” “你这是什么道理!”银秀气得不行,一路上憋的火气瞬间爆发,指着守卫怒斥道,“你们瞎了狗眼吗?这可是君侯府三公子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你们也敢拦?” 那守卫却油盐不进,依旧冷着脸:“三公子有令,今日无论是谁,哪怕是三少夫人,也得守规矩。想要上楼,必须先过擂台这一关。” 第7章 还不快点过来 楼下。 第一关结束,仅十八人通关。 这个数字让现场再次哗然,谁也没想到淘汰率会如此之高。 没等众人缓过神,司仪又举起铜锣,狠狠敲了三下: “第二关,盲射风铃!” 他指向靶位旁悬挂的一排小巧铃铛,“蒙眼射中一丈外的铃铛,三次机会,射中即过!”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炸了。 “蒙眼?还要射铃铛?” “铃铛比苹果小多了,还看不见,这怎么可能!” “萧三公子这是故意不想让人过关吧!” …… 抱怨声此起彼伏,连几位通关的男子都皱起了眉,显然对这难度望而生畏。 蒙眼射箭,靠的不仅是技巧,更是耳力与专注力。 这一关,比第一关难上不止十倍。 身侧的严游锦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一关难度太大,你……”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顾云舒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能过。” 随即抬手取过司仪递来的黑布,利落蒙住双眼。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耳边的风声与人群的窃窃私语。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将听觉提到极致。 一丈外,那排铃铛随风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每一枚铃铛的位置,都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真正的射手,从不止靠眼睛,更靠心、靠耳、靠对周遭的感知。 “咻——” 顾云舒抬手、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最中间那枚铃铛。 “叮——” 清脆的铃声穿透喧闹,在空气中回荡。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中了!她居然中了!” “这也太神了吧!蒙着眼都能射这么准!” “刚才还说人家靠运气,现在服了吧!” …… 银秀在人群外激动得眼圈发红,用力攥着拳头,差点喊出声来。 她们家小姐终于又有点从前的样子了! 严游锦望着顾云舒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 他也取过黑布蒙住双眼,同样抬手射箭,“叮”的一声,铃铛应声而响,成了第二个过关的人。 “我的天!这两人是神仙吧?” “看着毫不费力,这箭法也太绝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其他通关者陆续上前。 有人连射三箭都擦不着铃铛,有人好不容易碰到却没响,有人甚至差点射到围观百姓。 第二关结束,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下六人过关,淘汰率惊人。 “第三关规则,”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郑重,“此关需蒙眼射击,放飞的活鸽!”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下人立刻捧着数个鸽笼上前,“射中鸽子,且鸽子不能死亡,即为过关!依旧三次机会!” “什么!”全场瞬间再次炸了锅,骂声四起:“射活鸽还不能死?这怎么可能!” “鸽子是活的,会飞啊!蒙着眼怎么瞄准?” “萧三公子这是故意耍人吧!根本没人能过!” …… 顶楼。 江麟嘴角抽搐着看向萧策安,一脸难以置信:“三哥,你这到底是想广交好友,还是想找神射手啊?这规则也太难为人了!” 旁边一位世家子弟连忙附和:“就是啊三哥!射中活鸽还不能死,这比登天还难!要是有人能过这关,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萧策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的脑袋是什么稀罕物?值得我们当凳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楼下那道素色身影,指尖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补充: “所谓高手在民间,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江麟眼睛一亮,凑到他身边:“你就这么肯定三嫂能过?”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没说话,只是目光牢牢锁在楼下。 * 楼下,顾云舒听到规则,指尖微微一紧。 蒙眼、射活鸽、还不能让鸽子死……这难度,确实超乎想象。 鸽子会飞,速度极快,且肉质娇嫩,箭矢力道稍重便会致死,稍轻又射不中。 这不仅考验箭法,更考验对力道的精准把控。 司仪已经让人打开鸽笼,十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在靶位上空盘旋飞舞,清脆的鸽哨声与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第三关,开始!”随着司仪一声喊,第一位过关者已经蒙眼上前。 他胡乱射了三箭,不是射空就是没碰到鸽子,最终颓然放弃。 接连三人,要么射空,要么直接射死了鸽子,全以失败告终。 很快,轮到了严游锦。 他蒙住双眼,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鸽子的动向。 忽然,他抬手射箭,箭矢直直飞向一只低空盘旋的白鸽。 “噗——” 箭矢擦过白鸽的翅膀,鸽子受惊落地,扑棱着翅膀却没受伤。 “过、过关了!”司仪高声喊道。 全场再次惊呼,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 严游锦取下黑布,转头看向顾云舒。 顾云舒没看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取过黑布蒙住双眼。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鸽子翅膀扇动的声音,能分辨出它们的飞行轨迹。 她抬手拉弓,弓弦紧绷,指尖微动,感知着最靠近靶位的那只白鸽。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擦过白鸽的尾羽。 白鸽受惊,直直落在靶位前的空地上,扑棱着翅膀,完好无损。 “中了!又中了!” “这箭法,这力道把控,简直是神了!” …… 全场的骂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喝彩与惊叹。 严游锦眸色顿了顿,他一直都知道她箭法不错,但没想到居然跟他不相上下。 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第三关结束!最终过关者:顾云舒、严游锦、温知擎。” 话音落下,聚轩楼的侧门缓缓打开,引路人躬身示意:“三位,请随我上楼面见三公子。” 温知擎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身上还带着猎味,闻言咧嘴一笑,率先迈步。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步跟上。 严游锦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落在顾云舒身上,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一踏入顶楼,喧闹的人声瞬间静了几分。 江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三嫂!真没想到你箭法这么厉害!难怪三哥一开始就押你赢,原来是早就知道你有这本事!” 顾云舒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萧策安押她赢?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还不快点过来。” 第8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是萧策安。 他依旧坐在那张梨花木椅上,身姿慵懒,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云舒抿了抿唇,缓步朝着他走去。 不过几步距离,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她猝不及防,身体重心一歪,直接倒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唔——”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熟悉的松木香,让她瞬间僵住。 “哇——”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惊呼: “三哥!注意场合啊!” “这才刚见面就这么黏糊!” “要跟三嫂调情,也得等回去再说啊!” …… 调侃声此起彼伏,让顾云舒的脸颊瞬间涨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放开我……” “别动。”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再动,我不介意在这里亲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顾云舒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能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这家伙一向性情难测,她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见到他,还是先顺着他。 先把人哄骗回靖州才是要紧事。 柳昭宁端着茶杯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茶水都差点溢出来。 自从顾云舒踏入顶楼的那一刻起,全场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萧策安,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顾云舒,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在萧策安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如此失态。 看来三公子也没有那么不待见这位三少夫人! 萧策安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女人,心头那股郁气终于消散。 这女人嫁给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为了见他如此上心呢。 他收紧手臂,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江麟连忙问道。 萧策安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道:“另外两位赢者,你好好招待,按规矩赏。” 他低头,目光落在顾云舒脸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我夫人累了,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便抱着顾云舒,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完全不顾及身后一片哗然。 惊叹声与调侃声在身后回荡,顾云舒被他抱在怀里,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而顶楼角落,严游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苦涩与不甘。 三年前,他没能抓住她。 三年后,她已然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温知擎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江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来,温兄弟,严公子,我们继续喝酒!今日赢家有赏,可不能亏待了你们!” 顶楼的喧闹依旧,而楼下,萧策安抱着顾云舒,稳稳地坐上了马车。 车厢内,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顾云舒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你放我下来……” 萧策安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廓,“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见我,是又要气我吗?” 顾云舒心头一紧:“我没有……” 抬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微微用力,试图拉开距离,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我今日赢了擂台,你能跟我回靖州了吗?” 萧策安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期盼,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就那么想回去?”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 “一回到靖州,你是不是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你的龟壳里。” 顾云舒一怔。 龟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靖州,不过是恪守本分,忍辱负重罢了。 若不是为了父亲,为了顾家,她何至于那般小心翼翼? 萧策安冷笑一声:“三年了,顾云舒,你到底还要在你的龟壳里待多久?” 他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望进她眼底,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模样。 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灼热,让顾云舒心口一窒,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声音低若蚊蚋: “我才没有……” “没有?”萧策安扯了扯唇角,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忽然俯身,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几分慵懒与依赖,“要想让我回靖州也行,你得陪我在并州玩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三天之内,我们不能吵架。一旦吵架,我就不回去了。” 顾云舒心下一梗,只觉得无语至极。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找事,先冷嘲热讽,先挑起争执,现在倒好,搞得好像是她总爱跟他吵架似的。 可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她根本拗不过他。 罢了,不就是陪他玩三天吗? 这三日,她尽量少说话,多做事,凡事顺着他,总能避免吵架吧? 不然鬼知道哪句话又惹得他不快,到时候回去的行程又得延后,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这么一想,顾云舒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一些。 可一旦放松,男人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便愈发清晰,他紧贴着她的身体,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浑身都变得敏感起来。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 “别动。”萧策安冷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刚刚安分没一会儿,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云舒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我们这样走了,把银秀落在聚轩楼了。” “你倒是关心那个死丫头,怎么不见得你这么关心关心你夫君?”语调不善。 顾云舒:“……”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免得功亏一篑。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萧策安依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云舒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僵硬,却不敢再动。 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盘算着这三天该如何“安分守己”,才能顺利让他回靖州。 第9章 你是猪吗 马车驶回温泉别庄,刚踏入主院,萧策安便松开抱着她的手,径直往膳堂走去。 “饿了,陪我用膳。” 顾云舒跟在他身后。 聚轩楼明明有酒有菜,怎么会饿? 算了,好不容易让他松口答应回靖州,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真。 她转头嘱咐下人们:“快去备些清淡爽口的饭菜,动作快些。”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 不多时,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白粥、一碟糕点便端了上来。 萧策安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倒是真像饿了许久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银秀匆匆赶了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萧策安,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顾云舒递来的眼神后,躬身行了一礼,便默默退了出去。 萧策安瞥了银秀的背影一眼,眉梢微挑,却没多问,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萧策安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困了,睡觉。” 顾云舒:“……” 这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可她也不敢反驳,只能任由他拉起自己的手,朝着主寝房走去。 一上床,萧策安便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扯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堵。 顾云舒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离他远些。 “别动。”萧策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安分点,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顾云舒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贴着自己的体温与呼吸。 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脸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她看到他眼角下淡淡的淤青。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想来是夜夜笙歌、放纵过度留下的痕迹。 顾云舒暗自撇嘴,他这般滥情放纵,日日流连花丛,这身子骨早晚要垮掉。 她的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这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萧策安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只要能把他带回靖州,完成任务便好。 这么想着,她缓缓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假寐。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帐顶。 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旁的萧策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她顿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起身。 “你要干什么?”萧策安一把扣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顾云舒压下心头的局促,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天色已晚,我要起来点灯。”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视物不清。 萧策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云舒便当他是默认了,再次尝试起身。 这次,他没有再阻拦,手指微微一松,便松开了她的腰。 顾云舒起身下床,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案上的烛台。 暖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上那个坐起身的男人。 萧策安已经穿好了外衣,正靠在床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可要用晚膳?”顾云舒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你是猪吗?”萧策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两个时辰前我们刚吃过饭,你这是又饿了?” 顾云舒心下又是一梗。 算了,忍一忍风平浪静,这三日可不能吵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说道:“我主要是怕夫君饿。” “是吗?”萧策安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顾云舒抿了抿唇,垂着眼帘,声音轻淡:“我一直都很关心夫君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关心他,更多的是关心他能不能顺利回靖州,能不能向主母交差。 可萧策安显然不买账,他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讥诮:“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怎么过了三日才来寻我?” 顾云舒一噎,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 这是又要倒打一耙吗? 这三日,她哪一天不是在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可他天天行踪不定,不是在秦楼楚馆,就是在郊外游猎,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她能在三日之内找到他,已经算是快的了。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低垂着头,摆出一副示弱的模样,轻声道:“是妾身愚笨,找了三日才找到夫君。” 萧策安眸色晦暗不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顾云舒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萧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随即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语气平淡:“走吧。” “去哪里?”顾云舒下意识地问道,心头满是疑惑。 “用晚膳。”萧策安头也不回地说道。 顾云舒:“……” 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比天气变得还快,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可她也只能认命地跟上,谁让他是大爷呢? 晚膳依旧清淡,萧策安却吃得慢条斯理。 顾云舒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走。”萧策安放下碗筷,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顾云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 “泡温泉。”萧策安语气理所当然,“别庄的温泉可是一绝,来了并州,哪有不泡的道理?” 顾云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往外走。 两人刚踏出摘星楼的大门,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 季风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三公子!不好了!” 萧策安脚步一顿,眉梢微挑:“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季风喘着粗气,指着山下的方向。 “山庄周围布满了兵马,是王家的人,王庆丰亲自带着人把四周都包围了!您快看山下!” 第10章 他是真的见不得她好 山下的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将整个温泉别庄围得水泄不通,隐约还能看到士兵们手持长枪的身影。 “呵。”萧策安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并州可是程家的地盘,王庆丰敢在这里动兵,看来是跟程家狼狈为奸了。” 顾云舒心下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上个月,萧家二公子萧策衍刚刚攻下凉州,而凉州原本也是王家要攻下的战略要地,却被萧家抢先一步。 王庆丰是王天霸的独子,他这次带人围堵,显然是为了给父亲出气。 可并州明明归属程家,却放任王家在此动兵,其心可诛。 程家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着萧、王两家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真的被王庆丰困住,程家再迟迟不出手,他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三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季风急得团团转,“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庄里只有几十名护卫,根本不是对手啊!”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我们现在就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只能听天由命了。” “啊?”季风直接咋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显然没想到自家公子居然是这个反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玩笑话? 顾云舒也皱紧了眉头,心头满是无奈。 都到了生死关头,他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可没等她开口劝说,萧策安便再次拉起她的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真好: “走,别管他们,我们去泡温泉。” “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泡温泉啊?”季风急得跳脚。 萧策安却连理都没理他,拉着顾云舒转身就往温泉池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仿佛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兵马根本不存在。 季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连忙转身去召集护卫,做好最坏的打算。 * 温泉别院的私汤池边,水汽氤氲,白雾缭绕,将周遭的夜色晕染得朦胧不清。 萧策安早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贴身里衣浸在温热的泉水中。 他靠在池壁上,姿态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 顾云舒却站在池边,眉头紧蹙,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你打算站在那里多久?”萧策安抬眼看向她,目光穿过层层雾气,带着几分不耐。 顾云舒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山下已经被王庆丰的人包围了,我们这个时候来泡温泉,终归是不合适的。” 刀剑无眼,万一对方冲进来,他们手无寸铁,岂不是任人宰割?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策安挑眉反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被包围的不是他,“温泉水热,正好解乏,总比在屋里干坐着强。” 顾云舒心下一梗,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冲。 这男人真是气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享乐? 萧策安见她抿着唇、瞪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莫名舒畅。 往日里,她要么温顺得像块棉花,要么暗地里气他,今日总算让他看到她吃瘪的模样,也算是扳回一局。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悦耳,混着水汽漫开。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顾云舒没好气道。 “王庆丰这次明显是要拿你来消气的。他们人多势众,程家又态度不明,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 王庆丰性子暴躁冲动,此次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萧策安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微微倾身,手臂搭在池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我们干着急有用吗?” 顾云舒一怔,竟一时语塞。 “我不过就是萧家没实权的公子哥,”萧策安轻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王庆丰又是个头脑简单、只会往前冲的性子,他以为抓了我就能给他老子出气,却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不足为惧。” “可还有程家!”顾云舒急忙补充,“程世昌老谋深算,谁也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就是因为还有程家,我们反而是安全的。”萧策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程世昌那个人,最是精于算计,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不清楚程世昌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倒不妨沉住气,让他先出手。他想坐山观虎斗,我们便陪他演这场戏。” 顾云舒听得一愣,细细思索着他的话。 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过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萧策安猛地一拉,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温泉池里。 “噗通——” 温热的泉水瞬间将她淹没,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顾云舒呛了一口水,慌乱中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底满是嗔怒: “萧策安!你干什么!” 萧策安看着她湿漉漉的模样,发丝贴在脸颊上,眼底带着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心头莫名一痒。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混着水汽喷洒在她脸上,“自然是拉你下来一起泡温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好的温泉,可不能浪费了。”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顾云舒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腰,紧紧扣在怀里。 “别动。”萧策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我……”顾云舒刚要开口,腰间便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萧策安的指尖带着薄茧,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摩挲。 “这三个月,你倒是养得不错,胖了不少。”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腮帮,“脸上有肉了,连腰间的软肉都多了些。” 说着,他拇指用力,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肌肤。 “唔——”顾云舒浑身一痒,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他的束缚。 这男人为何总是揪着她胖了说事? 这已经是第二次开口了,看来他是真的见不得她好。 她吃好喝好,是碍他眼了吗? 他可以在外面寻欢作乐,她就不能在家多吃一碗饭? 第11章 他该不会要在这里跟她圆房 “你先放开我。” 可萧策安哪里肯放,手臂一收,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几乎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莫名一阵心慌。 一股危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她不敢再挣扎,生怕自己一动,又惹得他不快。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屏住呼吸,尽量忽略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 “如果母亲没让你来并州,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顾云舒一怔。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可她不能说真话。 她垂下眼帘,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 “我……” “算了。”刚要开口回应,却被萧策安突然打断。 他皱了皱眉,“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这男人可真是难伺候! 问问题的是他,不让人回答的也是他,简直蛮不讲理到了极点。 萧策安依旧牢牢抓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云舒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这样泡温泉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舒服?让我碰一下,就让你这么不舒服吗?”萧策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云舒:“……” 还没来得及解释,萧策安便一把将她翻了过来,两人瞬间面对面。 她还来不及反应,唇瓣就被覆上。 他的吻急切而深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 萧策安稍稍松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灼热,语气带着几分偏执,“是不是更加不舒服了?” 不等她开口,他再度扣紧她,吻再次落下。 顾云舒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身体骤然撞上一处坚硬滚烫…… 顾云舒心下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该不会要在这里跟她圆房吧? 不行!绝对不行! 他日日流连花丛,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莺莺燕燕,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若是被他传染了,那简直太恶心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萧策安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意外,警惕性也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顾云舒眸色一凛,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瞬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嘶——”萧策安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她。 顾云舒铆足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萧策安被推得后退了半步,显然十分不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指腹上沾了一丝血迹。 看着顾云舒防备又厌恶的眼神,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这么嫌弃我?” 他的语气平静,可眼底却翻涌着戾气,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随时可能爆发。 顾云舒脸色发白,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温热的石壁,退无可退。 眼前的萧策安眸色暗沉,带着未散的戾气与情欲,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这里不能久留。 她心头一紧,伸手就要攀着壁沿爬上去,可脚踝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想跑?” 他轻轻一扯,她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整个人再次跌回温热的泉水里,水花四溅。 萧策安俯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吻瞬间落了下来,杂乱又霸道,从唇瓣一路啃咬到脖颈、下颌,带着惩罚般的力道。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明显已经失了理智。 顾云舒慌了神,伸手拼命拍他的后背:“你冷静一点!萧策安,你冷静一点!” 可他充耳不闻,动作越来越失控。 这男人是兽性大发了? 她绝不能在这里跟他发生关系。 一想到他在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她就生理性反胃。 心一横,她闭了闭眼,做了这辈子最荒唐的一个决定。 她伸手往下一握…… 萧策安浑身骤然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住。 抬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呼吸粗重,眸色震惊又复杂。 顾云舒脸颊爆红,耳根烫得能烧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帮你……” 温泉池内,涟漪阵阵,水汽氤氲…… * 一个时辰后。 萧策安已经换了干净的外衫与内衫,斜倚在廊下的躺椅上,指尖捏着一颗冰葡萄,神态慵懒,神色餍足。 而顾云舒,也换了一身新衣裙,却始终蹲在温泉边,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着自己的手。 一遍,两遍,三遍……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你这么洗,怎么可能洗得干净?倒不如直接把手砍了,一了百了。”语气懒洋洋的。 顾云舒指尖发颤。 若不是为了按住他那股子兽性,她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她越想越恶心,手下的力道也更重了。 萧策安见状,啧啧两声,语气轻飘飘地戳她:“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又不是我强迫你。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搞得像是我逼你似的。” 顾云舒咬紧牙,眼眶微微发烫,一字一顿地憋出一句:“是,是我心甘情愿,行了吧!” 萧策安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愉悦,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将人拉起来,往汤池边带。 “你干什么!”顾云舒慌忙拍着他的胸膛,警惕地往后缩。 “看在你刚才那么辛苦的份上。”他低头,气息拂在她额间,“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接下来三日,你遵守约定,陪我在并州玩够三天。”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你确定我们还能出去玩?你忘了?山下已经被人包围了。我们现在怕是连山庄都出不去,更别说回靖州。” 萧策安却毫不在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湿软的发梢,语气笃定:“谁说出去不了?” 顾云舒狐疑地抬眼望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策安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云舒愣住,随即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这男人绝对有病! 怎么总喜欢动手动嘴! 第12章 再来一次……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勾唇一笑,不由分说地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往外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顾云舒又羞又急,挣扎着要下地。 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低笑,声音又哑又痒:“刚刚是谁腿软到站不稳,还要我扶着?” 顾云舒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再也没脸抬头,直接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死死不肯露出来。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一路回廊,守卫林立。 众人见萧策安抱着顾云舒而来,皆垂首侧目,仿若未见,不敢多瞧一眼。 一踏入寝室,银秀便连忙迎上。 萧策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今晚不用伺候,退下吧。” 银秀看着自家小姐被他横抱在怀,发丝微乱,脸颊绯红。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敢问,只得屈膝一礼,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室内便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萧策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身形一倾,便覆了上来。 温热的吻落得又急又乱,从额间到下颌,带着未尽的缱绻。 顾云舒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又惊又羞:“你……你又要做什么?” “再来一次……” 他低笑一声,气息灼热,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方才我还没尽兴。” 顾云舒一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正要开口,外衫已被他轻轻褪落。 她又羞又急,心一横,翻身,将他反按在床上,咬着唇道:“你够了!” 萧策安眸色一深,望着她居高临下的模样,笑意邪肆:“原来你喜欢这般……但是……只能以后让你尝试在上面。”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又将局势翻转回来,“你最近不太乖,我可不能由着你。” 顾云舒又气又窘,偏过头去:“你起来,我不要。” “是你让我开荤的。”他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如今我上了瘾,你总得负责。”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羞恼地瞪他,“你在外……明明有那么多人。” 萧策安低头,在她耳际轻轻一啄,声音认真而低沉:“外面女人是很多,但本公子的身子可不是她们能够染指的。” 一语落下,他再次覆上她的唇。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 帐幔轻垂,暖意融融,一室缱绻。 *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被褥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的寝衣,脸颊微微发烫。 昨夜后半夜,她实在太累,昏沉睡去,依稀记得结束后,萧策安抱着她进了内室,细心替她换洗擦拭。 两人虽未破最后一道防线,却把该干的都干了。 这男人的精力,真是旺盛的吓人,苦的却是她的……手。 双手到现在还酸软无力,连抬起来都费劲。 正怔忡间,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温热的手揽了过来。 “醒了?”萧策安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顾云舒像被烫到一般,挣脱开他的手,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找衣物穿。 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一想到昨夜的荒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策安也不恼,慢悠悠地起身,一边换外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日没别的事,陪我逛并州城。” 顾云舒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庄外被王家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他说得轻巧,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带着她出去。 两人洗漱完毕,一同去了膳堂。 顾云舒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昨夜“用手过度”,此刻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 好不容易夹起一筷子青菜,刚要送到嘴边,就“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银秀见状,连忙凑过来,一脸担忧:“小姐,你的手怎么了?难道是昨日拉弓用力过猛,伤到了?” 小姐三年没碰过弓箭,昨日突然登台,定然是生疏了,怕是真的伤了手筋。 顾云舒脸颊微红,避开银秀的目光,低声道:“不碍事,过几日便好了。” “哦?”萧策安勾了勾唇,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语气若有深意,“看来这手上的功夫,还是得经常练,不然一荒废,就容易‘伤’到。” “你!”顾云舒冷冷瞪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手为何会这样,这狗男人心知肚明,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萧策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莫名舒畅。 这才有点活人气,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冷冰冰、假惺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他难得没有顶嘴,反而好脾气地夹起一块软糯的瘦肉,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来,我喂你。” 顾云舒别开脸,不想理他,重新拿起筷子,倔强地想自己吃。 可筷子怎么也夹不住东西,折腾了半天,食物没吃到几口,倒洒了不少。 她索性扔掉筷子,捧起面前的粥碗,直接低头喝粥。 银秀站在一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公子居然会主动喂小姐吃饭? 小姐还敢瞪三公子?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用完膳,萧策安拉着顾云舒径直往马厩走去。 马厩里养着几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 他随手选了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翻身而上,又伸手将顾云舒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 手臂一揽,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随即扬鞭一挥:“走!本公子今日就带你逛遍并州!” 骏马嘶鸣一声,撒蹄狂奔,径直朝着庄门口冲去。 顾云舒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心脏怦怦直跳。 庄门口分明守着密密麻麻的王家士兵,他这是要硬闯? 可萧策安仿佛没看见那些士兵一般,策马扬鞭,速度丝毫不减。 守在庄门口的王家士兵见状,纷纷拔刀阻拦,厉声喝道:“站住!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策安眼神一冷,手腕微动,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斩断了最前面士兵的刀鞘。 “滚开!”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公子的路,也敢拦?”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间隙,萧策安扬鞭,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顾云舒被萧策安牢牢护在怀里。 这就是他说的出庄子? 不靠计谋、不等人接应,直接硬冲? 简直是莽夫行径! 就算冲出了山庄,这么多大兵追着,他们也绝对跑不出并州城。 第13章 助我夺位 萧策安却像是玩上瘾了,故意驾着马往最热闹的闹市钻。 人潮涌动,摊贩惊叫,整条街瞬间乱成一团,追兵被挤得七零八落,根本近不了身。 顾云舒:“……”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不是在逃,是在逗狗。 好不容易甩开了身后的士兵,在一家烧饼店前稳稳停下。 顾云舒茫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萧策安已经翻身下马,丢下一句:“在这等着。” 他大步走进铺子,不过片刻就出来,手里多了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随手递到她面前。 “这家是并州最有名的,尝尝。” 顾云舒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香气扑鼻。 萧策安重新上马,将她圈在怀里,不快不慢地骑着,像真的在逛街一般悠闲。 顾云舒轻轻咬了一口,酥香松软,咸淡刚好,确实好吃。 她心头越发困惑,侧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策安低头,看她嘴角沾了点碎屑,眸底藏着笑意,语气理直气壮:“不是早就说了?带你逛遍并州城。” 顾云舒:“……” 接下来的时间,萧策安很是悠闲地带着顾云舒在并州城里走走停停。 他像是完全忘了身后还有追兵,兴致勃勃地领着她逛遍了大街小巷。 城南的糖画摊前,他陪着她看老艺人勾勒龙凤。 城西的书坊里,他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念得绘声绘色。 城北的古玩店,他指着一块玉佩,说衬她的肤色,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 一路走下来,他手里拎满了各色物件,有零嘴、有首饰、有布料,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竹编蚂蚱,说是给她解闷。 顾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稔地和摊贩讨价还价,看着他把买来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而那些追兵,不知何时竟没了先前的凶悍。 他们明明已经追上,却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既不上前阻挠,也不擅自离开,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两人逛首饰店,他们就在店外守着。 两人进酒楼用膳,他们就在街角等着。 甚至两人骑马穿行小巷,他们也只是远远跟着,连喧哗都没有。 不知情的人见了,怕还以为是萧策安带了一队护卫出门。 顾云舒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不追了?” 萧策安正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追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的我,如果一直追我,不小心伤到了我,他们的筹码可就没了。” 顾云舒:“……” 这三日,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并州城,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萧策安待她竟是难得的温和,没有冷嘲热讽,没有蛮不讲理,甚至会耐心地等她挑选首饰,会在她累了的时候,弯腰将她抱上马背。 第三日晚膳后,两人策马回到温泉别庄。 连日奔波,顾云舒确实累了,倒头就睡。 第四日,两人索性没出门,在庄子里补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整个山庄裹上了一层银白。 午后,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室内,添了几分暖意。 顾云舒悠悠转醒,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身后传来男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顾云舒转过身,看到他正靠在床头,揉着眼睛,发丝微乱,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我们什么时候回靖州?”她轻声问。 萧策安眸色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如常:“快了。” 顾云舒:“我们……” “三公子!”季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王庆丰和程世昌来了,就在庄外。” 萧策安闻言,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勾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算是来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吩咐:“让他们去主厅等着,本公子这就过去。” * 主厅内。 萧策安慢条斯理地起身,亲自执壶,给王庆丰斟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 “多谢王兄,这几日费心加派人手‘保护’我。” 王庆丰嘴角狠狠一抽。 呸…… 谁要保护他了! 萧策安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又转身给一旁的程世昌也满上茶水,“不知程兄给我二哥送去的信,可有回应了?” 程世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神色晦涩难辨,没有应声。 萧策安轻笑一声,转身坐回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缓缓啜了一口茶,语气骤然转冷: “你们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只可惜,打错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二人。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威胁我爹、威胁我二哥?大错特错。” 王庆丰皱眉,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王兄年纪轻,不知道当年旧事,也算正常。” 萧策安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程世昌身上。 “可程兄比我年长十余岁,总该记得,十二年前,我娘的事吧?” “在我们萧家,从来没有什么父子情深,更没有什么兄弟和睦。”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爹为了赢,连自己的发妻都能一箭射杀,更何况,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十二年前的旧事,是整个萧家都不敢轻易提及的伤疤。 萧振为保城池不退半步,眼睁睁看着敌军挟持发妻,最终一箭射出,妻亡城守。 铁血狠绝,天下皆知。 萧策安把玩着手中玉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你们拿我要挟萧家,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你们把我千刀万剐,我爹和我二哥,也绝不会为了我,让出半寸土地,半分兵权。”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赤裸裸的野心,缓缓摊开底牌:“与其把我当人质,倒不如……助我夺位。” “你说什么?”王庆丰抬头,满脸震惊。 程世昌也终于动容,眸色沉沉:“萧三公子,好大的野心。” “男子汉大丈夫,若无野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策安抬眼,眼底再无半分纨绔之气,只剩锋芒毕露。 “我也不想一辈子做个任人摆布的闲散公子,凭什么都是萧家的种,我二哥生来就有继承权,有兵权,有实权,而我,就只能做个供人取笑的纨绔?” 第14章 当个开国功臣 “我爹厌我,二哥防我,这么多年,我在萧家是什么处境,你们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狠厉:“就像这一次,你们把我困在山庄,信也送了,威胁也做了,可如今三四日过去,萧家那边,可有半分动静?” “没有。”他自己给出答案,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王庆丰沉默了。 程世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变幻。 萧策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辨的神色。 …… 王庆丰与程世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策安望着屏风后的阴影,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还要在那后面待多久?” 屏风后一阵静默,随即,顾云舒缓缓走了出来,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来真的?你真的要反父亲和二哥?” 萧策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样?若是成了,你便是君侯夫人,将来……或许还能母仪天下。”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那也得有命当。你跟那两人勾结,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王家与程家野心勃勃,向来只重利益,今日能与萧策安合作,明日便可能为了更大的好处反咬一口,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萧策安放下杯盏,起身缓步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 “怎么?你怕了?” 顾云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他,语气凝重:“这能不怕吗?你手里没有兵权,连夺权的兵马都没有,就靠着一腔热血去冲?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虽与他不和,却也清楚,一旦他失败,不仅是他,整个顾家都可能被牵连。 萧策安却不以为意,指尖轻轻理了理她脸颊旁散落的秀发,“兵马可以找王庆丰和程世昌借。” “你信他们?”顾云舒简直无语,“他们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搅乱萧家,坐收渔翁之利。就算你真借到了兵马,你会带兵打仗吗?” 萧策安坦然摇头,语气直白:“我不会。” 顾云舒心下一梗,差点被他气笑。 不会还敢这么莽撞? 可他话锋一转,低头凝视着她,“但我夫人会啊。” 顾云舒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一介女流,哪里会带兵打仗?” “你怎么不会?”萧策安挑眉,语气认真,“你母亲是将门出身,你从小在她身边耳濡目染,骑射、谋略样样不差,怎么就不能当大将军?” 顾云舒呼吸一窒,“我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她母亲确实教过她骑射与谋略,可那不过是防身之用,从未想过要真的带兵打仗。 萧策安却笑了,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的夫人,我自然信任。” 顾云舒蹙眉:“……不是,你来真的?” 萧策安点头:“比真金还真,到时候就让夫人带兵打仗,为夫在后面妇唱夫随,这多好啊……” 顾云舒:“……” * 翌日一早,摘星楼的膳厅刚摆上早膳,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麟人还没到,声音先穿透门帘闯了进来:“三哥!” 他掀帘而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严游锦,还有一脸憨厚的温知擎。 看到萧策安和顾云舒正在用早膳,江麟悬了五日的心才缓缓落地,快步走上前:“你可算没事!吓死我了!” 自那日萧策安和顾云舒离开聚轩楼后,他们这群人就被程家军软禁了起来,关在聚轩楼里五日,虽好吃好喝供着,却连门都不让出,直到今早才被突然放行。 “你们都没事吧?”萧策安放下碗筷,语气平淡地问道。 江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没事没事,就是被关得莫名其妙。程世昌那老狐狸到底搞什么名堂?软禁我们又突然放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然是因为我。”萧策安抬眼,语气云淡风轻,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现在,我们跟程家、王家是一伙的了。” “什么?”江麟一口糕点差点喷出来,皱眉道,“你说什么鬼话?程王两家跟萧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就一伙了?” 萧策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语出惊人:“程世昌和王庆丰要借兵给我,助我攻打靖州,夺萧家的继承权。” “噗——” 江麟直接把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 “三哥,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萧策安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没发烧,清醒得很。难得有这么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机会?这分明是找死!”江麟急得跳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就算你看不惯你父亲和二哥,也犯不着跟外人联手打自己家啊!这要是输了,你小命都保不住!” 萧策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格,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怎么了?”江麟反驳,“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担惊受怕,不比你这刀尖上舔血强?你从前不也挺喜欢这种日子的吗?” “从前是没得选。”萧策安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我有得选了,自然要为自己谋一条新的活法。” “这叫新活法?这叫自寻死路!”江麟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你闭嘴吧。” 萧策安冷冷打断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严游锦和温知擎,语气带着几分招揽,“你们两个,要不要跟着我,当个开国功臣?” 温知擎憨憨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我本来参加擂台比试,就是想在萧家谋份安稳差事,混口饭吃。可我没想到,这还没加入呢,就要搞内战……” 第15章 三哥对你,跟对旁人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认真分析道:“萧家虽然势大,但一旦内讧,势力肯定会分散,到时候能不能赢还两说。我妻子下个月就要生了,我不能冒这个险,还是算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清醒!”江麟连忙附和,“不怕敌人坏,就怕自己人内讧啊!三哥,你可别糊涂!” 萧策安冷冷瞪了江麟一眼,没理会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季风。” 季风立刻进来躬身听令。 “去库房取一百两银子,给温公子。”萧策安吩咐道。 “多谢三公子!”温知擎连忙拱手道谢,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季风匆匆离开了。 萧策安看向严游锦,语气平静:“那么你呢?是领银子走人,还是留下来跟我干?” 严游锦上前一步,朝着萧策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我自幼便是孤儿,四处风餐露宿,无牵无挂,也没有家室拖累。我愿意跟着三公子赌一把,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呵!”一道清冷的笑声突然响起。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顾云舒。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带着几分讥讽,缓缓开口:“严公子还真是个玩命之徒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连身家性命都能赌上。” 萧策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严公子敢闯敢拼,是条汉子。” 顾云舒抬眼,与他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她起身站了起来,语气平淡:“我吃饱了。” 说罢,便转身朝着内室走去,背影挺直,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 严游锦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指尖微微收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麟看着顾云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萧策安,忍不住说道:“温知擎都知道顾念妻子,你就不能为三嫂想想?” “我们家的事,我说了算。”萧策安语气强硬,“我同意了,她自然也会同意。” 江麟彻底无语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真是被权势迷了心窍!好好的烂泥不当,偏要把自己扶上墙!你就等着后悔吧!” 说罢,他负气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膳厅。 一时间,膳厅里只剩下萧策安和严游锦两人。 萧策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跟着季风办事。” “是,三公子。”严游锦躬身应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萧策安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 暮色沉沉降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簌簌落在廊下。 顾云舒立在栏杆旁,望着漫天飞雪怔怔出神,心头纷乱如麻。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听得真切,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带你走,远离这些纷争是非。”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 顾云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回头,眼神凉得像这漫天风雪。 “三年前,我拼了一切想要跟你走的时候,你在哪里?那时你不带我走,如今反倒殷勤起来了?” 严游锦喉间一涩,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这次夺权,一战便是生死难料。你生性淡泊,不爱这些权谋厮杀,没必要留在这里,陪他一起涉险。” 顾云舒抿紧唇,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却依旧冷淡:“我留或不留,与你无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三公子做何选择,我都认。”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决定人生?” 话音落,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去。 “云舒!”严游锦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急切,“你别任性!三年前是我失约,是我负了你,现在我只求你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顾云舒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冷笑出声,字字如冰: “我现在就很好。若你真为我好,就离我远点,离萧策安远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严游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骤然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她眼底的决绝堵得哑口无言。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再无半分留恋,转身径直离去,素色身影消失在风雪廊间。 严游锦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眸底翻涌着无奈。 她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回到寝殿,四下扫了一圈,没见到萧策安的身影。 顾云舒心头微紧,看向银秀:“三公子还没回来?” 银秀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 今日午时,萧策安就被程世昌派人叫走了,这都整整半天过去,半点消息都没有。 顾云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银秀上前替她解下沾了雪粒的斗篷,低声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淡:“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萧策安如今的架势,分明是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叩叩……”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吗?” 顾云舒朝银秀递了个眼色。 银秀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江麟。 他一进门就对着顾云舒讨好一笑,神色有些局促。 顾云舒淡淡开口:“三公子还没回来,你若是找他,可以稍后晚点再来。” 江麟却连忙摆手:“我不是来找三哥的,我是来找三嫂你的。” 他径直在顾云舒对面的椅子坐下,神色急切:“三哥现在鬼迷心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也就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 顾云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你太抬举我了。你三哥的性子,决定的事,岂是我能左右的?” “不一样的!”江麟急道,“三哥对你,跟对旁人完全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只要你坚持不让他做,他一定会听你的。” 顾云舒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实在不知道,江麟是从哪里看出来,萧策安会听她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好你个江麟,居然跑到我家夫人面前来策反她?你自己贪生怕死也就算了,还想拦着我飞黄腾达?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萧策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身寒气,眉眼锐利。 第16章 我们好好快活几日 江麟瞬间急了:“我那是贪生怕死吗?你这哪是飞黄腾达,你这是在拿命赌!” 萧策安神色冷了几分:“我知道你怕,怕跟着我造反,你爹那边不好交代。兄弟一场,我不为难你,你不加入便不加入,可你别给你爹通风报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麟看着他一脸认真,心口一紧,声音发哑:“你……你真的要这么做?” 萧策安郑重地点头,一字一句:“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认真的一个决定。” 江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递了过去。 “这块令牌,能调动我爹留给我的一百名精锐,是给我防身用的。作为兄弟,我不能跟着你公开造反,我爹对君侯忠心耿耿,我不能不孝。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些人,你留着保命。” “万一……万一你真兵败了,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在君侯面前替你求情。” 他恨恨地瞪了萧策安一眼,眼眶微微泛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冤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策安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令牌,眸色晦暗不明,指尖微微收紧。 顾云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她一直以为,萧策安在外结交的,不过是些酒肉朋友,逢场作戏。 却没想到,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有人这般为他着想,明知他做的是逆天之事,仍愿意倾尽全力护他周全。 江麟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却是个难得的真心朋友。 顾云舒正出神,萧策安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他低声问:“想什么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在想,我们会怎么死。” 萧策安眸色微顿,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顾云舒:“……” 这哪里是信心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步步踩在刀尖上。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正面望着他,眼神认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萧策安唇角微扬,指尖漫不经心地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顾云舒:“……” 他忽然扣紧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三日后就要行动了。这几天,我们好好快活几日。谁知道三日后,还有没有命在。” 话音未落,他低头便吻了下来。 …… 大掌微微抬起,正要探入她衣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慌张的哭喊: “三公子!求三公子救命!” “我们家小姐快不行了,求三公子过去看看!” 萧策安身子一僵,动作顿住,眼底的情欲瞬间冷了下去。 他松开顾云舒,脸色沉了几分,转身直接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柳昭宁身边的大丫鬟春桃。 春桃一见萧策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三公子,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小姐今日一早从聚轩楼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查不出病因。她现在一直昏迷,嘴里还在胡话念叨着您……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才斗胆来求您。” 夜色愈沉,风雪更烈。 萧策安眸色一沉,二话不说便迈步往外走。 春桃喜出望外,连忙爬起来快步跟上。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云舒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 她没追,没问,没闹。 径直躺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银秀轻手轻脚进来时,只看到床上鼓起一团,人连头都不肯露。 她张了张嘴,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明明最近小姐和三公子关系好了很多,可柳昭宁一出现,所有的温情,仿佛一夜之间就打回原形。 她轻轻叹了口气,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顾云舒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闷得快要窒息时,她掀开被子,胸口微微起伏。 睡意半点全无,越是闭眼,脑子里越是乱糟糟。 翻来覆去,终究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夜色沉沉,大雪无声落下,冷得刺骨。 与此同时,柳昭宁的住处灯火通明。 三名大夫围在床边,神色凝重。 萧策安一进门,便看见柳昭宁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碎碎念着,全是他的名字。 “怎么样?”他声音冷沉。 最年长的大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艰涩:“三公子,柳姑娘这是中了毒,只是毒性怪异,老朽几人暂时还辨不出是何种毒物。如果今夜之内,还查不出解毒之法……柳姑娘恐怕就撑不过去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尽,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萧策安五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神色晦暗得吓人。 “备马车,去程府!” 萧策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温度。 * 程府厅堂,灯火通明。 程世昌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萧策安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你什么意思?”萧策安抬手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程世昌故作不解地挑眉,放下茶盏,慢悠悠道:“三公子这话,在下实在听不懂。深夜到访,怒气冲冲,莫不是在下哪里得罪你了?” “少装蒜!”萧策安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昭宁的毒,是你下的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在背后给我捅刀子,到底想干什么?” 程世昌嗤笑一声,语气轻佻:“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三公子何必如此动怒?” “把解药交出来!”萧策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看来,三公子对柳姑娘当真是情深义重啊。”程世昌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居然要跟我撕破脸,放弃到手的大业?” 第17章 她会装,我们也能装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跟你爹爹萧振,可真是天差地别。他是爱江山不爱美人,你倒好,爱美人胜过爱江山。没想到萧家,居然也能出你这么一个情种。” 说罢,他摆了摆手,身旁的下属立刻上前,递来一个小巧的瓷瓶。 “放心,我没打算让柳姑娘死。”程世昌语气恢复平静,眼底却藏着算计,“如今我们正在合作,可我与三公子之间,终究没有信任基础。跟你合作,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豪赌。我总得留点筹码,才能安心。” 他指了指那个瓷瓶:“这里面是一半的解药,能暂时保住柳姑娘的性命。等三公子顺利攻下靖州,另一半解药,我自然会奉上。” 萧策安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程世昌,眸底翻涌着怒火与隐忍。 最终,他一把夺过瓷瓶,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程世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真是个蠢货。”他低声骂道,语气满是不屑。 “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拿捏住,难怪这么多年,萧振那老家伙一直不器重他。萧策安这种人,也只配当个耽于美色的纨绔子弟,成不了大事。” 下属站在一旁,低声问道:“主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逼急了萧策安?” “逼急了才好。”程世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被情绪左右的对手,才最好控制。” * 萧策安拿着解药,快步赶回柳昭宁的住处。 他亲自将解药倒入她口中,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急切。 半个时辰后,柳昭宁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萧策安沉凝的脸庞,她心头一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躺下。”萧策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柳昭宁顺从地躺下,朝着他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带着感激:“多谢三公子救命之恩。” 萧策安眸色微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声道:“程世昌只给了一半的解药,剩下的,要等攻下靖州才肯交付。” 柳昭宁轻轻苦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释然:“没关系。我的命本就是三公子救下的,三年前若不是你,我早就在乱军中死了。这次能替三公子心尖上的人挡一劫,也算是报答当年的恩情了。” 萧策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三公子不必自责。”柳昭宁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让程世昌误以为我才是你的软肋,误以为我是你心尖上的人,才能真正护住三少奶奶。能为三公子的大业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萧策安闭了闭眼,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起身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柳昭宁脸上的柔弱与感激瞬间褪去。 “小姐,你没事吧?”春桃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扶住她。 柳昭宁轻轻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扶我去书案那边。” 春桃依言扶着她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 柳昭宁拿起笔,蘸了墨,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 写完后,她将密信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管里,递给春桃:“亲自送去程府,路上千万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小姐。”春桃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里,躬身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柳昭宁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风雪依旧,夜色如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毒性发作时的隐痛。 “要变天了。”她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 翌日一早,雪下得更凶了,鹅毛大雪把整个山庄都裹得白茫茫一片。 顾云舒慢慢用着早膳,目光落在窗外,怔怔出神。 银秀站在一旁,心里又酸又气,忍不住愤愤开口:“那狐媚子也太会装了!装病装柔弱,就把三公子勾得魂都没了!” 她越想越不服,“小姐,她会装,我们也能装啊!不就是耍手段吗?我们也……” “好了。”顾云舒轻轻放下碗筷,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这种到处留情的男人,就算装病把他叫回来一次,难道要我天天装、日日装?你想累死我?” 银秀咬着唇,委屈道:“可是小姐,我就是看不惯……”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云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 嫁进萧家,本就是为了顾家。 这三年,若不是萧策安在中间周旋,顾家也成不了通州首富,门楣更不可能重振。 男人一时的柔情,或许会让人迷了眼,可终究只是一时。 她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能什么都想要。 接下来两日,萧策安没有来过摘星楼一次。 底下的丫鬟窃窃私语,说三公子一直守在柳昭宁院里,亲自照料汤药,寸步不离。 顾云舒听了,也只当没听见,该吃就吃,该歇就歇,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直到出发这日。 程家从宁州调来五千精兵,加上并州本地三千、王庆丰的两千,一共一万兵力,尽数归萧策安调遣。 刀枪映雪,马蹄声震,声势浩大。 顾云舒原本以为,自己会跟着大军一同离开。 可直到队伍集结完毕,她也没收到任何动身的消息。 山庄内外,反而被程家的士兵围得更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说白了,他们这些人,全被当成了人质,用来拴着萧策安卖命,等他凯旋。 出发前一个时辰,严游锦忽然找了过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将一卷小小的丝织地图塞到她手里。 顾云舒抬眸,眼底带着不解。 “此行凶险难料。”严游锦声音压得极低,“程世昌摆明了是拿你们当筹码牵制三公子。这张是逃生路线图,你按着上面走,山庄外有人接应你。” 顾云舒没有推辞,也没有虚情假意,直接收下地图,紧紧攥在手里。 严游锦看着她,眸色复杂,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风雪里。 顾云舒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中薄薄一卷地图,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雪更急,天地一片惨白。 第18章 他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山庄门口,大雪纷飞。 一辆极尽华丽的马车停在最前列,与身后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士兵格格不入。 王庆丰抱着手臂,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嗤道:“带兵打仗,哪有人躲在马车里的?萧策安,你这是上战场还是逛花街?” 萧策安浑不在意,弯腰掀帘上车,淡淡丢出一句:“先例,总得有人开。” “矫情!”王庆丰低骂。 萧策安掀帘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回头:“带兵打仗,不是靠吼,是靠脑子。” 王庆丰瞬间炸毛:“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世昌伸手按住他肩膀,眼神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向马车,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气:“那就静候三公子佳音了。祝你旗开得胜。”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言,直接放下车帘。 “出发!” 传令声层层传开,一万精兵浩浩荡荡踏雪前行,马蹄与甲叶相撞,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等人马走远,王庆丰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怒骂:“这种废物纨绔,要不是还有点用,老子早把他弄死了!” 程世昌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 夜幕降临,用过晚膳,顾云舒便坐在软榻上翻书。 可书页翻了大半,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算算时辰,萧策安的人马,此刻该已经抵达靖州城外了吧。 正怔忡间,一阵细微的响动突然传来。 顾云舒微微一愣,循着声音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停下。 那声音,分明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她蹲下身,探头往床底望去。 只见床底的木板忽然轻轻晃动,接着被人从里面顶开一道缝隙。 顾云舒瞳孔微缩,下一秒,便看到本该在靖州的萧策安,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床榻下,居然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萧策安抬眼,恰好与她四目相对,脸上还沾着泥污,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看傻了?还不快点拉把手?” 顾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伸手用力将他从地洞里拉了出来。 看着他浑身沾满尘土、发丝凌乱的模样,她顿时有点忍俊不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没等她问清缘由,萧策安便先开口:“我先去洗个澡,你让人准备点吃的,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顾云舒点头,转身悄悄吩咐银秀送些清淡的吃食进来,特意叮嘱她动静小些。 等银秀端着食盘进来时,萧策安刚好从内室洗漱完毕走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内衫。 银秀一见他,惊得差点叫出声。 顾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朝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银秀定了定神,连忙点头。 顾云舒这才松开手,低声道:“你去外面候着,三公子回来的消息,绝不能外传,否则我们都活不成。” 银秀脸色一白,慎重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替他们关好房门。 萧策安径直坐在桌案旁,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真的饿极了。 顾云舒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没有主动开口。 她果然没猜错,他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她心头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一时脑热真的去争夺靖州,这几日她日夜筹谋,就是想让顾家在这场夺权之战中独善其身,如今看来,或许不用那么被动了。 萧策安很快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你想说,自然会说。”顾云舒语气平静,“你不想说,我就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也问不出真相。” 萧策安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是我夫人聪明。”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裙,话锋一转:“去换一套劲装,我们出城。” 顾云舒皱眉,下意识地问道:“出城去哪里?” “宁州。”萧策安语气笃定。 顾云舒心下一震,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靖州,所谓的夺权,不过是用来迷惑程世昌的幌子。 他故意利用程世昌的野心,让他把宁州的五千精兵调往并州,如今宁州城内兵力空虚,防卫薄弱,正是拿下宁州的最佳时机。 见她半晌没说话,萧策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又傻了?” 顾云舒回过神,连忙道:“你等一下,我去换衣服。”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银秀故意放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程将军,您怎么来了?” 顾云舒心下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世昌怎么会突然过来? 萧策安反应极快,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神色,迈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廊下,程世昌负手而立,目光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神色莫测。 顾云舒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程将军。” 廊下风雪无声,程世昌负手而立,半晌没有开口。 顾云舒站在原地,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不知程将军半夜到访,所为何事?” 程世昌闻言,仿佛这才回过神,缓缓转身看向她,目光复杂:“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顾云舒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居然认识她娘亲? 程世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当年我落魄潦倒,差点冻毙街头,是你娘亲给了我一饭之恩,我才能走到今天。” 顾云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一直不明白。”程世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娘亲那般聪慧通透,最后怎么会选择嫁给李大成那等平庸无用之人。不过,既然是她的选择,定然有她的道理。”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云舒,语气郑重:“你放心,不管萧策安这次夺权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你娘亲对我有再造之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嫁入萧家三年,萧策安对你并不好。日后你若是有任何想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个承诺,随时有效。” 说完,他不再看顾云舒的反应,转身便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顾云舒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第19章 用性命换来的城池 收回思绪,转身回到屋内。萧策安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锐利。 床榻上,还摆放着一套同款女式劲装,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快穿上。”萧策安催促道,“外面的人还等着接应我们。” 他并不关心程世昌跟她说的话,只想带她尽快离开。 顾云舒:“……”刚刚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为何要带我去宁州?” “不是说好了,妇唱夫随。”说着,便直接推着她进入内室。 顾云舒:“……”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房间里多了一位陌生姑娘,一身素衣,眉眼与她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那姑娘见她出来,朝着她微微颔首行礼。 “这是我的暗卫,青影。”萧策安介绍道,“她最擅长口技和模仿,让她留在这里冒充你,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起疑。” 顾云舒了然点头。 难怪他如此从容,原来早已安排妥当。 两人不再耽搁,一同走到床榻边。 萧策安率先弯腰,钻进了床底的地洞。 顾云舒紧随其后,爬进地洞时才发现,这地洞挖得不算深,却很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显然是刚挖不久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萧策安在前面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这地洞,是什么时候挖的?”顾云舒忍不住问道。 “我们逛并州城的那三日。”萧策安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我让人借着采买的名义,悄悄动工,程世昌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根本没察觉。” 顾云舒眸色微顿。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布好了这盘棋。 地洞不算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便透出一丝光亮。 萧策安加快脚步,率先钻了出去。 顾云舒跟着爬出地洞,才发现已经到了城外的一片密林。 雪地里,一大队人马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黑衣劲装,神色肃然。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颔首行礼:“三公子,属下奉二公子之命,率两千精锐前来协助你,务必一举拿下宁州城。” 顾云舒心头了然。 他们兄弟二人,怕是早就联手计划好了这一切。 程世昌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萧策安点了点头,沉声道:“事不宜迟,出发。” 他转身看向顾云舒,伸手牵住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一同走向队伍最前方的一辆马车。 萧策安扶着她上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宁州的方向驶去。 * 队伍在距离宁州城十里外的密林安营扎寨,篝火燃起,隐入夜色。 而萧策安与顾云舒的马车并未停留,继续朝着宁州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马车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萧策安抬手掀开帘子,目光直直落在城门上方那“宁州”二字上。 夜色沉沉,城墙上的灯火昏黄,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的黄昏,萧夫人被绑在城楼之上,白衣染血,发丝凌乱。 萧振的军队就驻扎在城下,旌旗猎猎。 当时的宁州城主林辞举着长刀,架在萧夫人的脖颈上,嘶吼着威胁萧振撤兵,否则便杀了萧夫人。 萧振站在阵前,面色冷硬如铁。 林辞的刀又逼近了几分,萧夫人的脖颈渗出鲜血,她朝着萧振的方向,含泪喊了一声“夫君”。 可萧振只是缓缓举起弓箭,箭头对准了城楼,对准了他的发妻。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入萧夫人的心口。 萧夫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城楼上传来林辞疯狂的大笑。 萧振趁机下令攻城,宁州城破,归萧家所有。 可这份胜利,沾染着至亲的鲜血,且如昙花一现。 不到半年,萧振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刘天临阵倒戈,投靠了程世昌,宁州城再次易主。 这一丢,便是十二年。 萧夫人用性命换来的城池,萧振终究没能守住。 如今想来,那场牺牲,何其可笑。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萧策安的心底,十二年未曾拔去。 顾云舒坐在他身旁,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握着帘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木帘捏碎。 她心头一沉,他定然是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情。 当年嫁入萧家之前,顾母曾派人细细打探过萧家的秘辛。 萧策安的母亲是萧振的第二任夫人,性子温婉,却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那件事是萧家对外讳莫如深的禁忌,可天下人早已私下传遍,都说萧振为了城池,能亲手射杀发妻,冷血无情。 顾云舒轻轻伸出手,指尖落在男人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萧策安身体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转头对车夫吩咐道:“进城。” 车夫应了一声,轻轻甩了甩马鞭。 城门处的守卫显然早已被萧策安的暗线打点好,见马车驶来,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两句,便抬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街道寂静,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萧策安放下帘子,将城外的风雪与回忆一同隔绝在外。 * 城主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刘天正伏在书案上,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突然,一阵阴风从窗缝钻进来,室内的烛火“噗”的一声被吹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来人!”刘天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可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连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室内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毛。 就在这时,窗口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刘天心头一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去。 只见一个白衣黑发的“女鬼”正贴在窗棂上,长发垂落,面目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啊啊啊啊啊啊……” 第20章 好你个萧策安 刘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来、来人啊!有、有鬼!” “女鬼”缓缓从窗口飘了进来,脚步轻飘飘地,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刘天吓得魂飞魄散,裤腿瞬间湿了一片,尿水顺着裤管淌在地上。 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我没害你!不是我害的你!” 就在他快要吓晕过去的时候,“唰”的一声,室内的烛火被重新点燃。 刘天紧闭着眼,浑身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 地上哪里有什么女鬼? 只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偶,长发是用黑丝线做的,脸上画着简陋的五官,此刻正歪倒在他脚边。 他抬头。 一男一女正站在书房中央,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轮廓。 女子穿一身素白劲装,气质清冷,目光锐利。 “你、你们是谁?”刘天又惊又怒,连忙爬起来想要呼救,“来人啊!有刺客!快拿下他们!” 男子双手环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叔,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锁着刘天。 “我是策安啊,萧策安。” “萧策安?”刘天闻言,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姓萧? 这个姓氏,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那眉眼、那轮廓…… “你……你……” 眼前这个男子,跟当年那个跟在萧夫人身边,怯生生喊他“刘叔”的小男孩重合。 十二年了! 那个当年才十岁的孩子,如今都这么大了。 刘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萧策安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既然刘叔不认识,那我不妨提醒提醒你。你曾经带我上街买糖葫芦,陪我在院子里堆雪人,教我射箭、教我骑马……这些,你都忘了?” 他步步紧逼,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刘天心上: “不过,小事你忘了也无妨。但你如何爬上这宁州城主之位,如何背叛我父亲,如何把宁州双手奉给程世昌……你总该没忘吧?背叛的那一刻,你就没想过,我会回来找你?” 刘天浑身一颤,再也装不下去,拳头死死攥紧,抬头嘶吼: “我那是在为夫人报仇,萧振亲手杀了夫人。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你难道就不想为你娘报仇吗?” 萧策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刺骨的嘲讽。 “为我娘报仇?你可真会给自己的一己私欲找理由。把卖主求荣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刘天,你恶不恶心?” “我没有!”刘天红着眼,疯狂挑拨,“你以为你拿下宁州,你父亲就会高看你一眼?在萧振眼里,你就是一颗雷。他杀了你娘,他怕,怕你这个儿子迟早找他报仇。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半分重用。” 萧策安眉眼一冷,毫不动摇:“十二年了,你挑拨离间的本事,还是这么拙劣。” 他眸色一沉,杀意毕露:“让你多活了十二年,苟且偷生,还真是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手起,刀落。 鲜血溅洒在书房的青砖上,刺目惊心。 刘天双目圆瞪,倒在地上,再没了气息。 萧策安收刀入鞘,指尖微微泛白,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顾云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惊扰。 * 饭堂内,晨光刚透窗棂。 萧策衍麾下首领沈毅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三公子,宁州全城已稳!下属官员愿降者留任,拒降者皆已伏诛,两千精锐正分守四门与要隘。” 萧策安指尖轻叩桌沿,神色平静:“知道了。并州那边可有动静?” 沈毅抬头:“斥候回报,并州方面应已收到消息,估摸此刻正乱作一团。” * 并州程府。 “砰!”一声脆响震彻廊下。 程世昌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金砖地上,四分五裂,茶渍溅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该死的萧策安!竟敢阴我!” 把他们的人全部调离出去,让宁州成了空城,不费吹灰之力就钻了空子。 还真是小看了这竖子! 一旁的王庆丰脸色惨白,跺着脚气急败坏:“都怪你!若不是你劝我赌一把,我怎会信那小子的鬼话?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又被他坑了,非打死我不可!” 程世昌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神狠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萧策安珍视的人,不还都关在温泉山庄吗?” 他转身,厉声喝道:“来人!再调五百锐士,把温泉山庄里三层外三层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将军!” 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冲进堂内,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世昌心头一沉,厉声问:“慌什么!” 小厮喘着粗气,话音发颤:“温泉山庄……我们的人全被歼灭了,昨夜突然来了上百名精锐,把山庄围得水泄不通,守兵一夜之间,无一生还。” “什么?” 程世昌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敢置信。 “好得很……好你个萧策安!” 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温泉山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果要强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城内如今兵力有限,如果全部发兵去攻打温泉山庄,并不是明智之举。 目前宁州城刚刚失守,得趁着萧策安还没稳住宁州的局势,把宁州城抢回来才是首要。 毕竟宁州目前也只有两千兵力,还是能够以较小代价拿回来。 程世昌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凛然,沉声道:“传我将令!把去往靖州一万的兵马全部撤回,往宁州集结,另再派一千精锐随我当先锋,即刻出发宁州。” “是!” 第21章 这就需要夫人相助了 温泉山庄内,风雪依旧。 江麟面色凝重,正对着一众护卫厉声吩咐: “把整个山庄看牢,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私自出入!” 众护卫齐声领命,迅速四散布防。 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廊间缓缓走来。 柳昭宁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步履轻缓。 江麟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身子还没好,不在屋里好好歇着,怎么出来吹风了?若是让三哥知道我没照看好你,让你着了凉,他定饶不了我。” 柳昭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雪:“我在你三哥心里,哪有这么重要。” “你可别乱说。”江麟立刻反驳,“三哥若不看重你,怎么会为了你,亲自去找程世昌要解药?你放心,三哥说了,另一半解药,他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拿回来。” 柳昭宁只是轻轻勾了勾唇,没有再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恰在此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在江麟耳边低声禀报。 江麟眉头一皱,对柳昭宁道:“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柳姑娘,若无要事,别在外面久留,快回屋去吧。” 柳昭宁温顺点头:“多谢江公子惦念。” 待江麟一走,春桃立刻凑上前来,满脸担忧,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怎么办啊?程将军和三公子现在……怕是要打起来了!那您的解药……” 柳昭宁望着漫天飞雪,轻轻苦笑,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能多活一日,都是赚来的。 萧策安竟然藏了这样一手,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宁州。 也是,那里是他母亲的葬身之地,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恨与执念。 只怕他老早就想把宁州夺回来了,这次,不过是借着程世昌的野心,顺水推舟罢了。 廊下风雪更急,柳昭宁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吹就散,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究竟藏着多少悲凉。 * 靖州城外十五里,一万大军按萧策安的命令安营扎寨。 昨夜抵达至今,众人已在此等候整整一日,可本该从内部打开城门的萧策安,却迟迟没有动静。 张将军在帐中来回踱步,心头越发动荡。 突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士兵们纷纷上吐下泻,浑身酸软无力,站都站不住!” 张将军眸色一沉:“今日伙食可是统一供应?” “是,全都一样!” 话音刚落,张将军自己腹部也一阵绞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禀报的士兵也捂着肚子,颤声道:“估、估计是夜里的粥……被人下了药!” “混账!”张将军咬牙低吼,“传令下去,立刻检查所有食物,传军医……” 话还没说完,又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绝望:“将军!粮仓……粮仓被人烧了!我们四周……全被包围了!” 张将军浑身一震,厉声喝问:“是谁?领头的是谁!” “是、是季风!” 季风?是萧策安身边的人。 张将军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糟了,中计了!” 他嘶吼出声:“传令!全军撤退!快撤退!” 可一切已经晚了。 营帐外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哀嚎、惨叫、兵器碰撞、烈火燃烧声瞬间撕裂夜空。 一万大军,药倒大半,粮草尽毁,四面被围,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 宁州城楼上,风雪猎猎。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望着不远处程世昌大军扎下的营寨,炊烟袅袅,旌旗林立。 顾云舒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虽说你设局拦截了程世昌的一万精兵,但他定然会向青城调兵。青城是他的老巢,兵力雄厚,若是大批援军杀来,我们手中这两千人马,恐怕撑不了多久。” 萧策安勾唇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所以,我们得在他援军抵达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转头看向她,语气笃定,“青城距宁州,即便快马加鞭也需三日路程,这三日,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机。” 顾云舒抬眼望他:“你打算怎么做?” 萧策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就需要夫人相助了。” “我?”顾云舒微微一愣,指着自己,满眼不解。 “正是。”萧策安点头,“你母亲对程世昌有一饭之恩,他不是说过,要对你报恩。” 顾云舒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他的话能作数?” 若是真有心报恩,三年前顾家落难,濒临生死存亡之时,怎么不见他伸出半分援手? “他的话做不做数,不重要。”萧策安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由头。” 顾云舒眸色微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让她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与此同时,程世昌的军营主帐内,正一片怒火冲天。 “竖子!竟敢设局坑杀我的一万大军!” 程世昌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脸色铁青,“萧策安!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劝慰:“将军息怒!萧策安不过是侥幸得手,等我们青城的援军一到,定能踏平宁州,到时候,萧策安的人头,必定第一个落地!” 程世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说话,帐外突然传来士兵急促的禀报声: “报——” “将军!军营外面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是将军恩人的后代,求见将军!” “恩人的后代?”程世昌眉眼一挑,略一思忖,瞬间想起了顾云舒。 那日在温泉山庄,他曾对顾云舒提及她母亲的一饭之恩…… 难不成,是她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沉声道:“让她进来。” 顾云舒一身破旧衣衫,头发微乱,脸色苍白。 一进大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将军救命!”声音哽咽 程世昌一怔,倒抽一口冷气。 在他印象里,顾云舒一向是素净端庄、气质清冷,哪里见过这般狼狈模样,竟像从泥里滚出来一般。 他连忙上前扶她。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山庄吗,怎么跑到宁州来了?” 第22章 这一局……我输了 顾云舒抬眼,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 “我是趁着守卫不注意,从狗洞里爬出来的……” 话音一落,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 程世昌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肩:“别哭,跟世叔说,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做主。” 顾云舒哽咽着诉说:“我在山庄,和柳昭宁起了争执,可所有人都护着她。萧策安临走前,亲口说要休了我。他走之后,下人们见我失势,更是百般欺辱、冷嘲热讽……我实在待不下去,只能拼死逃出来。” 程世昌给她倒了杯热茶,沉声道:“我早知道你在萧家过得不好,那日我去山庄见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顾云舒垂眸,声音细弱:“我那时不敢……我只是个弱女子,不敢赌。可这几日我想明白了,萧策安薄情寡义,根本不是良人。我若再留在他身边,迟早被他那些外室磋磨死。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说完,再次重重跪下,额头抵地:“求世叔救我!” 程世昌眸色深深,没有立刻去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毕竟是萧策安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有心帮你,可萧家势力不小,我若强行留你,便是与萧家正面为敌。” 顾云舒心底冷笑。 什么报恩,什么承诺,全是假大空的场面话。 可她面上依旧是一副绝望又倔强的模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捧着递上。 “世叔的难处,我懂。将军麾下,不留无用之人。我既然来投诚,自然带着诚意。” 程世昌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靖州城防图?”他声音都变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顾云舒,“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云舒抬起头,“我偷偷从萧策安书房里偷出来的。这是我投奔世叔的诚意。” * 夜色深沉,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程世昌的主营帐。 顾云舒指尖扣着迷药包,正要动手,帐内却先一步传出重物倒地的声响。 她心头一紧,闪身入内。 程世昌已经昏死在地上,而帐中站着另一名黑衣人。 顾云舒眉头微蹙,握紧了袖中短刃。 那人缓缓扯下面罩,竟是程世昌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她瞳孔微缩。 “三少夫人,属下是三公子安排在此的人,特来接应您。” 顾云舒瞬间恍然。难怪她一路潜入畅通无阻,原来早就有内应在暗中清路。 那人重新戴上面罩,弯腰背起昏迷的程世昌,低声道:“请三少夫人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撤出大营,沿途守卫稀稀拉拉,显然早已被调开。不到半刻钟,便见到了萧策安等候在此的人马。 那内应将程世昌交给亲卫,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走,重新隐入暗处。 萧策安立刻上前,上下打量她一圈,见她发丝微乱却毫发无伤,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顾云舒抬眸看他,疑惑压不住:“既然早有内应,为何还要让我去?我……并没帮上什么。” 萧策安指尖轻轻拂过她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低笑一声:“你肯为我涉险,就是最大的用处。” 他不再多解释,只沉声道:“传令,全军直奔并州。” * 翌日天刚蒙蒙亮,并州城门口。 萧策安勒马而立,大刀横架在程世昌脖颈上,刀锋冷亮。 “你们的主子在我手上,立刻交出并州城池印,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程世昌早已醒来,此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策安,咬牙道:“我真是……小瞧了你。” 萧策安勾唇,笑意凉薄:“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城楼上的守军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一枚沉甸甸的城主印被人双手捧着送了下来。 “让城内所有兵马,立刻退往千里之外。什么时候撤完,我什么时候放人。” 城楼守将气得浑身发抖:“你欺人太甚!” 萧策安眼皮都没抬,手腕微微一用力,刀锋又贴近程世昌脖颈一分。 “嗯?” 守将脸色骤白,慌忙大喊:“住手!我下令!我这就下令撤退!” 号角声响起,城内大军陆续出城,狼狈远去。 程世昌望着自己兵马退走的方向,眼神灰暗,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局……我输了。” 不费一兵一卒,连失宁州、并州两城。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纵横半生,竟栽在一个人人都当是纨绔的人手里。 终究,是他太大意了。 “解药交出来。”萧策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刀锋依旧贴在程世昌脖颈上,寒气刺骨。 程世昌勾唇冷笑,眼底带着几分讥讽:“你对一个外室,倒是挺上心。”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不耐:“少废话!” 程世昌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挑拨:“我真替云舒那丫头不值。” “这就不劳程将军费心了。” 萧策安眼底寒光一闪,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往程世昌脖颈上凑近一分,划破一层薄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不介意在此了结你。” 程世昌疼得脖颈一缩,却依旧硬气,冷笑出声。 “萧策安,你别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程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我若死了,程家子弟定会倾尽全力报复你,你以为你们萧家能独善其身?” “哦?”萧策安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你以为我没想过?”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去王庆丰营中,嫁祸给他。程家与王家本就面和心不和,到时候,我再添一把火,让你们两家狗咬狗,拼个你死我活。” 他直起身,笑得残忍,“而我们萧家,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美事?” 程世昌眸色骤然一沉,死死盯着萧策安。 他以为这小子只是个耽于美色的纨绔,却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算计得这般周全。 这萧家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23章 男人嘛,嘴里的话,多半是放屁 温泉山庄的暖阁内,药香袅袅。 柳昭宁将最后一口解药饮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萧策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感激笑意:“谢谢三公子。” 萧策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件事,终究是我拖累了你。你没事就好,早些安置吧。” 他转身欲走,柳昭宁却轻声叫住他: “三公子。” 萧策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柳昭宁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次去宁州,你是不是把三少夫人也带走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雪飘落的轻响。 萧策安依旧没有回答,沉默本身,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柳昭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三公子对三少夫人,还真是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你好好休息。” 萧策安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径直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柳昭宁僵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却渐渐没了光亮。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山庄内外,有江麟安排的百名精锐日夜守卫,固若金汤,本就万无一失。 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将顾云舒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闯刀山、踏火海,寸步不离。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份不容置喙的护佑,从来都与她无关。 她以为,自己用性命做赌注,扮演他的软肋,总能在他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可到头来才发现,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胜算。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廊下,积起薄薄一层。 柳昭宁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毒性已经散去,可心底的空落,却越来越重。 * 摘星楼主寝殿内,烛火摇曳。 银秀铺着锦被,嘴就没停过: “三公子大老远跑去宁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那个狐媚子找解药。小姐干嘛要跟着遭那份罪,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是你,他倒好,一回来就先冲去柳昭宁那儿。” 她叉着腰,越说越激动:“小姐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柳昭宁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占着三公子的心思?真是欺人太甚!” 顾云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念叨一晚上了,不口渴吗?” “我这不是替小姐不值嘛!”银秀梗着脖子,“你看三公子,眼里就只有那个柳姑娘,连句关心你的话都没有……” “行了。”顾云舒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下去吧,明日还要回靖州,今晚也早点休息。” 银秀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淡淡的倦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跺了跺脚,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云舒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一片晦暗。 萧策安那种人,要想哄一个人,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当初为了让她点头嫁给他,他追着她满大街跑,送的首饰堆了半匣子,新奇的吃食、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源源不断地送到顾家。 他对一个人上头的时候,仿佛能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可那份炽热的爱意,从来都不会长久,更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 柳昭宁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怔忡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香气息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他好像总是喜欢这样,毫无预兆地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云舒下意识地想掰开他的手,可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她微微发闷。 无奈之下,她只能轻声道:“你勒紧我了。” 萧策安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就是发呆。”顾云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策安低低笑了起来,侧脸贴着她的鬓角,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小呆子。” 顾云舒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诮。 这般宠溺的口气,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对她情深似海。 也难怪,能让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他这声音,连狗听了都要发情,确实最会蛊惑人心。 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顾云舒身子猛地一僵,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很是不自在地想拉开距离。 可她刚动了动,萧策安便又贴了上来,力道不容挣脱。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窘迫:“痒。” 萧策安勾唇,眼底笑意更深:“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顾云舒心下一沉。 想问什么? 问他为何一回来就先去找柳昭宁?问他身上的脂粉味是谁的?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没等她开口,萧策安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让你深入敌营,你难道没有疑惑?” 顾云舒一怔,原来是这件事。 她敛了敛神色,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那你说说,为何要多此一举?你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内应,却还要让我去演那么一出戏。” 萧策安抬手,替她拂去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云舒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疏离,“你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说罢,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像挣脱束缚般退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萧策安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动:“你还记得,我找你去宁州的那个晚上,程世昌来找过你吗?” 顾云舒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那天晚上程世昌说的那些话,莫名其妙提起她娘亲,还许了些空泛的承诺,她本以为他会追问,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我是想让你看清程世昌这个人。”萧策安的声音沉了几分,“他那天说的话,听听就好。这人从来都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最是虚伪。”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我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男人嘛,嘴里的话,多半都是放屁。” 萧策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可跟程世昌不一样。” 顾云舒抿了抿唇,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24章 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她顿了顿,避开这个话题,语气诚恳了几分:“你放心,我还分得清好赖。程世昌的蛊惑也好,挑拨也罢,我都不会信。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萧家给的,我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背叛萧家。你大可不必为了让我看清他,费这么大的周章。” 萧策安的脸色越听越沉。 你们萧家? 在她心里,他的家,难道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便被顾云舒打断。 “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明日还要回靖州,今晚得早点休息。” 说罢,她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向梳妆台,开始卸下发间的饰件。 萧策安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内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烛火已经调暗了些。 顾云舒已经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萧策安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躺了进去,伸手一把捞过她的腰。 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没良心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 程世昌被秘密押往宁州大牢,暂关押一月。 随后,他提笔给王天霸修书一封。 信中字字诛心,既点破了程家的空虚,又勾起了王天霸的野心,示意他趁这一月良机,火速攻打程家各州隘口。 等程世昌出来,怕是连程家的摊子都来不及收拾,就得忙着跟王天霸死磕。 萧策安放下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两虎相争,萧家才能坐收渔利。 处理完公文,大军便整装出发,踏上回靖州的路。 车队行进平稳,萧策安与顾云舒同乘一辆主车,柳昭宁则乘另一辆紧随其后,季风与严游锦各领一队护卫,前后警戒。 车厢内,顾云舒全程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神色淡然。 萧策安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这么困吗?昨晚不是睡得挺早?” 顾云舒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看着他,直言不讳:“你有没有想过,程世昌认定我已投奔于他,如今我却跟着你回靖州。等他回过神来,会不会迁怒报复我?” 萧策安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到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这不是晚不晚的问题。”顾云舒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你这么做,是硬生生给我树了个强敌。” “放心。”萧策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他现在自顾不暇。宁州的残部早已四分五裂,我已让人散布消息,你是在乱军逃窜时趁机逃出,却在半路被我‘抓’了回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今外面只会传,是我萧策安薄情寡义,逼得你这位正妻心灰意冷想逃跑,最后又被我强行押回。” “你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顾云舒追问不休,理智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看似牵强的理由。 “当真只是为了让我看清程世昌的为人,不受他蛊惑?” “我不过是个后宅女子,与程世昌本就不会有几次交集。那晚他突然来访,我本就觉得蹊跷,可你后续又大费周章让我深入敌营……萧策安,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策安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沉凝:“你只要记住,程世昌此人,心思歹毒,嘴里的话半分信不得。他这种人,心中没有情感,只有算计和野心。” 顾云舒垂下眼眸,心下冷冷一哼。 程世昌心思邪恶?那你萧策安呢? 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当成棋子摆进棋局里。你们这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重新闭上眼。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萧策安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马车中途停靠在一处歇脚,刚歇没多久,柳昭宁便寻了个由头,将萧策安叫去了附近的小树林单独谈话。 顾云舒心头烦闷,便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河边吹风。 河风微凉,带着水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三公子跟柳姑娘的感情,倒是真好。”严游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轻轻叹了口气。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没应声。 “三公子不是你的良人。”严游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那日说的话,一直有效。哪一日你想离开萧家,我可以助你全身而退。” 顾云舒转身,冷冷看向他:“如果让三公子知道,你在背后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你猜猜,你还能在萧家待得下去吗?” 严游锦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 “你来萧家,当真只是为了投靠?”顾云舒的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有其他目的,我劝你最好尽快打消,离开萧家。萧家的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 “你难道就要这么憋屈地待在萧策安身边一辈子?云舒,萧策安不适合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伤害?”顾云舒勾唇,“我活到这么大,受到的最大伤害,就是你带来的。” “肖宁……不,现在应该叫你严游锦,这个世界上,伤害我最深的人就是你,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 “不管我跟萧策安如何,都不关你的事情,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目前这条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也不需要你为我‘出谋划策’,还有……我跟萧家目前是一条绳上的,如果让我知道,你要对萧家不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不再看严游锦错愕的神色,径直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抓刺客!有刺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密林冲出,直奔小树林的方向。 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宁静,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第25章 摆明了是要弄死你 严游锦反应极快,立刻挡在顾云舒身前,沉声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来应付。” 顾云舒毫不迟疑,转身便往一旁的乱石堆跑去,借着石块的遮挡,观察着局势。 刺客的目标显然是萧策安,小树林那边早已混战成一团。 箭矢纷飞,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支利箭带着呼啸声,直直射向正与刺客缠斗的萧策安。 “咻——” “小心!”柳昭宁想也不想,扑到萧策安身前。 “噗嗤”一声,利箭狠狠射入她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衣。 萧策安瞳孔骤缩,连忙抱住软倒下来的柳昭宁。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剧痛淹没,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 “昭宁!”萧策安脸色骤沉,抱着她转身大喊:“大夫!快叫大夫!” 随行的军医早已提着药箱赶来,连忙让萧策安将柳昭宁抱上马车,平躺下来。 军医仔细把脉,又检查了箭伤,松了口气:“万幸,箭头没有射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剧痛晕了过去。” 军医迅速取出麻药,给柳昭宁敷上,又让人围起帘子遮挡,随即开始动手拔箭。 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隐约传来,车厢外的人都屏息凝神。 一个时辰后,柳昭宁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萧策安坐在床边,低声安抚:“你好好休息,箭已经拔了,伤口也处理好了。” 他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便转身走向被制服的刺客头领。 看清那人的脸时,萧策安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竟是沈毅! 二哥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也是这次派来支援他拿下宁州的人。 沈毅被两名护卫按在地上,膝盖跪地,神色倔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仰头道,语气毫无惧色。 萧策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为何?” 沈毅迎上他的目光,咬牙道:“没有为何,就是看你不爽。” “呵。”萧策安冷笑一声,“你这样做,二哥知道吗?” “这件事跟二公子无关!”沈毅连忙急声辩解,生怕牵连到萧策衍,“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萧策安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是你自己的想法,那么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沈毅脸色一白,随即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气息。 萧策安看着他的尸体,双手缓缓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护卫,“今日刺客之事,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格杀勿论!” “是!”众护卫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异议。 严游锦站在人群后,眸色微顿。 他没想到,萧策安竟然就这么算了。 被萧策衍的亲信刺杀,如此大的事,他居然选择压下去? 风波暂息,一行人重新上路。 马车再次启动,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过。 车厢内一片寂静,顾云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半晌,才缓缓开口:“二哥这么做,摆明了是要弄死你,你确定要这么算了?” 萧策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件事,应该跟二哥没关系。” “你就这么信任他?”顾云舒一怔,有些不解。 萧策安苦笑一声:“不是信任,是我二哥一向傲气。他若想争权夺势,不屑用这种暗中刺杀的手段。”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可那些忠心于他的人,不会容许任何威胁到二哥地位的人存在。这次拿下宁州、并州,二哥的部下,是怕我回去之后,会危及二哥的继承人之位,才想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顾云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可他们想错了。萧家的继承人,从来只会是二哥。我,不过是父亲给二哥安排的一块磨刀石罢了。” 顾云舒沉默了。 她看着萧策安眼底的落寞,心头竟莫名地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暮色沉沉,马车缓缓驶入靖州城,最终停在气势恢宏的君侯府门前。 萧振与萧策衍已从前线归来,特意吩咐摆下家宴,说是要全家吃顿团圆饭。 顾云舒与萧策安回到位于府西的云朝居,简单梳洗收拾了一番,便并肩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晚膳早已备好。 两人抵达时,萧策衍正与二嫂严雨萱一同走来。 严雨萱性子温婉,见了顾云舒便笑着颔首:“三弟妹一路辛苦,看着清减了些。” 顾云舒回以浅笑:“二嫂客气了,二哥二嫂才是奔波前线,更该保重身子。” 四人在门口略作寒暄,便一同步入厅内。 主位上,君侯萧振身着常服,面色威严。主母苏柔端坐一旁,衣着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起来吧,都坐。”萧振抬手,语气沉稳。 “咳咳……” 刚落座没多久,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大哥萧策谨被大嫂袁舒晴小心翼翼地扶着走进来。 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咳嗽时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格外虚弱。 “谨儿,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苏柔连忙起身,满脸担忧地迎上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萧策谨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母亲莫要担心,只是近日天冷,受了些寒,不过咳几声,没什么大碍。” 他自出生起便是个药罐子,病根从娘胎里带来,二十多年来缠绵病榻,萧振遍寻名医,也没能将他的身子调理好。 苏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他在一旁落座:“没事就好,快坐下歇歇,别累着。” 家宴正式开席,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萧策衍率先端起酒杯,目光看向萧策安,语气爽朗:“二弟,这次你一举拿下宁州、并州,着实给我军大涨士气。程世昌那老狐狸偷鸡不成蚀把米,往后有的他忙活,这杯酒,二哥敬你!” 萧策安端起酒杯,朝着他举了举,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谦虚:“二哥过誉了,不过是我运气好。若不是二哥及时派兵支援,我也成不了这事。” 顾云舒眸色微顿,倒是难得见他这般低调。 第26章 你倒是大度 萧振看着兄弟二人和睦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老三这次干得漂亮,老二调度得当也有功。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来,我们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一饮而尽。 家宴过半,众人闲聊着家常,萧策安偶尔插言,顾云舒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举止得体。 饭后,众人刚移步到偏厅喝茶,一个丫鬟便匆匆跑了进来,正是柳昭宁身边的春桃。 她走到萧策安面前,躬身道:“三公子,我家小姐伤口又疼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看看。” 萧策安眉头微蹙。 顾云舒抿了抿唇,说道,“你去吧,父亲母亲这边,我来应付。” “你倒是大度。”萧策安冷哼一声,便随春桃离去。 顾云舒:“……” 他这是又生气了? 她都如此体贴了,他还不满意吗? 在偏厅待了片刻,顾云舒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去后院小花园散步消食。 夜色渐浓,花园内月色朦胧,花香暗浮。 顾云舒漫无目的地走着,消食散心,不知不觉便逛了约莫半个时辰。 回云朝居的路上,刚转过一道回廊,便见前方立着一道身影。 是萧策衍。 顾云舒脚步微顿,朝着他颔首行礼:“二哥。” 说罢,便想侧身绕过他离开。 “弟妹留步。”萧策衍却开口叫住了她,语气平淡。 “老三,是被外面那个姓柳的女人叫走的吧?” 顾云舒的脚步彻底顿住。 萧策衍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与她隔着两步距离站定:“弟妹倒是大度。” 顾云舒:“……” 大度? 今晚怎么这么多人夸她大度? 可他们的语气怎么就那么让人听着不舒服呢? 顾云舒斟酌片刻,最终淡淡回道:“这是我身为萧家儿媳,应当做的。” 既然人人都夸她大度,那她就接着这份“大度”便是,没必要过多辩解。 萧策衍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自从你嫁入萧家,老三就隔三差五不在府中,在外花天酒地、流连风月。弟妹,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顾云舒一怔,随即扯了扯唇角,语气故作轻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外面的花或许更香,夫君偶尔流连,也算是正常。” 萧策衍心下一窒,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沉声道:“弟妹对老三,可真是一点都不上心。若不是因为你,老三也不会变成这样!” 顾云舒:“……” 她差点气笑了。 萧策安在外寻花问柳,现在反倒怪到她头上了? “所以二哥是认为,是我逼着夫君出去寻花问柳的?” 她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不然呢?” 萧策衍话锋一转,抛出更惊人的话:“我派人查过你。在跟老三定亲之前,你心里有个心上人,是吗?” 顾云舒浑身一僵,瞳孔微缩。 果然,曾经的过往,是不可能瞒过萧家人的。 萧家这样的门户,在娶新妇进门之前,怎么可能不调查一番呢? 她倒是越发好奇,就她这样的风评,当初萧策安是如何说服君侯娶她的? “我不管你现在对那人还有没有念想。”萧策衍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你既然已经嫁给老三,就该安分守己,恪守妇道。这么多年,老三难得对一个女子上心,你别辜负了他。” 顾云舒只觉得荒谬又不适。 合着在他眼里,是她心心念念旧情人,让萧策安伤心失望,才逼得他出去寻欢作乐?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 “二哥在军中处理军务,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主观臆断的吗?” 她压了压心口的憋闷,语气冷了几分,“夫君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他自有主张。我作为妻子,难道还能绑着他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二哥说的心上人,既然你已经调查过,想必也知道,当年是他弃我而去,我们早就断了所有联系,如今更是形同陌路。” “如果二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她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便要走。 “站住!”萧策衍再次叫住她,语气凝重,“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老三为你做了多少。” 顾云舒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你可知这次凉州之战,前线战士们穿的棉服,是谁提供的?”萧策衍问道。 顾云舒一怔,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这里,茫然摇头。 “是你们顾氏布庄。”萧策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那些棉服,全是滥竽充数的次品。里面塞的不是上等棉花,而是发霉的棉絮和碎布头。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却穿着这样的破烂衣裳挨冻,而你父亲,为了多赚黑心钱,竟敢偷工减料,还仗着跟萧家的姻亲关系,肆意妄为。” 竟然还有这事? 顾云舒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若不是老三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说顾家是你的根,不能毁在这件事上。不然我定要将顾氏布庄抄了,以儆效尤。” 萧策衍的声音字字诛心。 “老三为了你,顶着被父亲责骂的风险,悄悄拿出自己的私产,重新购置了上等棉花,让人赶制了新的棉服送到前线,才堪堪掩盖了这件事。” 他看着顾云舒煞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几分:“他做这些,从来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为难。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好好对他。” “你好自为之。” 说罢,萧策衍转身离去,只留下顾云舒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如此利欲熏心,做出这种罔顾人命的事情。 更没想到,萧策安竟然为她掩盖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替顾家收拾了烂摊子。 顾云舒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酸又涩。 回到云朝居时,萧策安还没回来。 顾云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有些茫然。 一时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让她乱了方寸。 第27章 替身 翌日一早,顾云舒醒来时,伸手摸向身侧,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被褥。 银秀端着脸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小姐,您醒了?” “三公子昨夜回来了吗?”顾云舒坐起身,拢了拢衣襟。 “回小姐,下半夜就回来了,只是今日天还没亮,就被二公子派人叫去武堂切磋了。”银秀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回道。 顾云舒点头,洗漱完毕,依旧没见到萧策安的身影。 用过早膳,她看着院外开得正盛的红梅,突然起身:“银秀,陪我去摘些梅花。” 银秀愣了愣,还是跟着她去了。 折了满满一篮带着雪色的梅花,顾云舒径直走向小厨房。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银秀看着她熟练地清洗梅花、和面,一脸茫然。 “做梅花饼。”顾云舒头也不抬地回道。 银秀更是诧异:“小姐,您不是不爱吃梅花饼吗?做这个干嘛呀?” 顾云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给你家姑爷做的。” “姑爷?三公子?” 银秀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愤不平。 “小姐,您干嘛给他做这个!他一颗心都扑在外面那些狐媚子身上,您犯不着对他这么好!” “一码归一码。”顾云舒叹了口气,将花瓣切碎拌进面团里。 他在外如何,是他的事。 但棉服那件事,他确实帮了顾家。若是没有他,萧策衍早把事情捅到君侯面前,顾家又会陷入难堪境地。 这些年,顾家靠着萧家,从濒临破产到成为通州首富,早已受了太多恩惠。 萧策安这次的维护,更是让她又欠了一份人情。 一个时辰后,小厨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梅花香气。 顾云舒将烤得金黄的梅花饼装盘,摆盘精致,还点缀了几片新鲜梅瓣。 她端着食盘,问了下人,得知萧策安从武堂回来后便去了书房,脚步轻快地往书房方向走去。 可刚靠近书房外的回廊,她的脚步便骤然顿住。 只见二嫂严雨萱正捧着一盘同样的梅花糕点,站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顾云舒下意识地躲到了廊柱后,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分。 书房内,萧策安正俯首写字,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把茶水放下就出去吧。” “策安,是我。”严雨萱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 萧策安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嫂?你怎么来了?” 严雨萱将手中的梅花糕点递到他跟前,笑容温婉: “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梅花饼,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萧策安放下毛笔,往后靠了靠,语气疏离:“不用了,我不饿。” 严雨萱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现在,要这么跟我见外吗?” “二嫂,你现在是我二哥的妻子,给我做糕点,不太合适。”萧策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有什么不合适的?”严雨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 “请二嫂注意分寸。” “分寸?你现在跟我说分寸?萧策安,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 “够了!二嫂,请慎言!”萧策安连忙打断她,眉头紧紧皱起。 严雨萱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当年若不是为了严家,我怎么可能嫁给你二哥?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情……” “二嫂,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萧策安的语气严肃起来,“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也会让二哥难堪,更会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严雨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苦,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流连风月,更不会……娶一个替身进门。” 萧策安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嫂,你越说越离谱了。我一点都不苦,别给我乱扣帽子。” “你还装!”严雨萱固执地说道,“你从小就嘴硬,我还看不出来吗?顾云舒跟我有三分相似,你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像我,是我的替身。策安,既然娶了她,就好好待她。我跟你,这辈子估计是有缘无分了。若有下辈子,没有家族的束缚,我一定选择你。” 说完,她将手中的梅花糕点重重放在桌上,转身便快步离去,眼角似乎还带着湿意。 萧策安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梅花饼,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躲在廊柱后的顾云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梅花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手中的食盘变得沉重起来,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荒谬,悄悄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 * 庭院的暖阳下,一条圆滚滚的白毛狗正埋头啃着梅花饼,吃得满嘴香甜。 顾云舒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指尖轻轻顺着狗毛,动作温柔。 毛毛是她三年前从城外捡回来的流浪狗,刚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被养得膘肥体壮,圆滚滚的像个毛团子。 银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沉默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肯定是三公子又做了让小姐伤心的事,不然这亲手做的梅花饼,怎么会全进了毛毛的肚子? “小姐,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银秀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自家小姐从小就这样,有心事从不肯说,只会自己闷在心里。 顾云舒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我不饿。” 正说着,银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顿时皱起了眉头。 罪魁祸首来了! 萧策安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衫,衣袂飘飘,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偏生眉眼带笑,桃花眼流转间尽是风流,活脱脱一副“大祸害”的模样。 “你们在给它喂什么?”他走近,目光落在毛毛圆滚滚的肚子上,笑着打趣,“这小胖狗可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怕是没人能抱得动了。” 顾云舒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含笑,桃花眼里像是盛着星光,亮闪闪的。 她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快速垂眸,继续给毛毛顺毛,没搭理他。 第28章 那你打算怎么谢 萧策安也不介意,迈步走近,这才看清石桌上的盘子。 “你这里怎么也有梅花饼?”他挑眉问道。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 这梅花饼又不是只属于某人的,她这里为何不能有? “这是我们小姐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银秀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替自家小姐抱不平的意味。 萧策安一愣,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随即失笑:“你对这死肥狗可真好,居然一大早起来给狗做吃的?” 银秀:“……” “不行吗?我就要给毛毛做。”顾云舒抬眸,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倔强。 萧策安蹲下身子,毫不客气地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梅花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外皮酥脆,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甜而不腻,味道竟意外的好。 “嗯,好吃。”他砸了咂嘴,看着顾云舒,“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梅花饼呢,你对狗都比对我好。” “狗本来就比你好!”银秀立刻怼道,“毛毛可不会惹小姐生气,更不会在外头沾花惹草。” 萧策安冷冷扫了她一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顾云舒之所以对他一直冷冷淡淡的,肯定是这死丫头在背后天天说他坏话,挑拨离间。 银秀被他的眼神一震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不敢再说话,连忙找借口:“我、我去准备午膳!” 说罢,转身就快步溜走了,生怕晚一步就被三公子“穿小鞋”。 银秀刚走,毛毛突然对着萧策安龇了龇牙,扑了过去。 萧策安一时不设防,被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撞,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毛毛显然是盯上了他手里剩下的半块梅花饼,围着他“汪汪”叫着,想要抢过来。 “嘿,你这小胖狗还挺凶!” 萧策安又气又笑,连忙把剩下的梅花饼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还故意对着毛毛挑眉。 “抢不到吧?就是不给你吃!” 毛毛被气得原地打转,“汪汪汪”叫个不停,小尾巴都竖了起来,显然是真的急了。 顾云舒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无语了。 这厮竟然在跟一条狗抢食物! 萧策安见毛毛气红了眼,还真要扑上来咬他,眼底笑意更甚,故意弯腰逗它: “来啊小胖狗,咬到我算你赢!” 毛毛“汪”的一声,后腿蹬地就冲了过来,龇着小牙,目标直指他的裤腿。 萧策安反应极快,伸手一捞,直接把身边的顾云舒拉到自己身前,牢牢按住她的肩膀挡着。 “毛毛,你家主子在这儿,可不能乱咬人。” 顾云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站稳就感受到背后男人的体温,身前则是毛毛跃跃欲试的身影。 顿时又气又无奈,“萧策安,你够了!” “别急别急,陪它玩玩嘛。” 萧策安笑得没心没肺,一手揽着顾云舒的腰,一手时不时去戳戳毛毛的脑袋。 “你看它气鼓鼓的样子,多有意思。” 毛毛被挡在顾云舒身前,咬不到人,又被频频挑衅,气得围着两人转圈圈,“汪汪”叫个不停,小尾巴都快摇断了,满是焦躁。 不知怎的,萧策安突然牵着顾云舒往旁边一躲,毛毛扑了个空,他又顺势推着顾云舒往前跑了两步,自己跟在后面“嗷嗷”喊着。 顾云舒被他推着,不得不往前小跑,身后是男人带着笑意的呼喊,身前是追着跑的毛毛。 “萧策安!你幼稚不幼稚!”顾云舒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揽得更紧。 “幼稚才好玩啊!”萧策安低头,心情大好,突然脚下一用力,带着她纵身一跃。 两人直接飞上了屋顶,稳稳落在瓦片上。 顾云舒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低头往下一看。 庭院的景象瞬间变小,毛毛还在原地打转,仰头朝着屋顶“汪汪汪”狂叫,小短腿扒拉着墙根,急得直跳。 顾云舒松开他的衣襟,拍了拍胸口,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萧策安咧嘴笑,俯身对着屋顶下的毛毛挥了挥手,故意挑衅,“小胖狗,有种你也飞上来呀!飞不上来吧?就知道你不行!” 毛毛像是听懂了他的嘲讽,叫得更凶了,围着屋子转了两圈,还试图往墙上爬,结果刚爬了两步就滑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对着屋顶狂吠。 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顾云舒看着底下气急败坏的毛毛,又看了看身边得意洋洋的萧策安,彻底无语了。 他居然跟一条狗都能较上劲,还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毛毛在下面气得“汪汪”直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屋顶上的两人,毫无办法。 阳光洒在屋顶上,暖洋洋的,底下是毛毛委屈的叫声。 顾云舒敛了敛神色,轻轻叫了一声:“萧策安!” 萧策安一怔,转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此刻清亮澄澈,透着几分郑重。 他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棉服的事情,”顾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多谢你从中周旋,没让君侯发现。” 萧策安眸光骤然一顿,挑眉道:“是二哥告诉你的?” 这件事他一直压得极严,从得知顾氏布庄偷工减料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刻派人封锁了消息,重新赶制棉服弥补纰漏。 知晓内情的,除了萧策衍和几个心腹,再无他人。 其他人不敢乱嚼舌根,唯一会跟她说这些的,只有二哥。 顾云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再次认真道:“总之,谢谢你。” 萧策安看着她眼底毫不掺假的感激,心头一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屋顶的瓦片有些冰凉,可怀里的人却带着温热的气息,软得让人心头发痒。 “既然要谢我,”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那你打算怎么谢?” 都被她知道了,不讨点好处,貌似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