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芙妹愚蠢但实在美丽》 第28章 外面的花花世界 “你这么一夸,我都要摸不着北了。” 杨过低笑,声音轻缓又认真,像风拂过马背: “我是真心夸你,你只管安心收下就好。不管为了什么,你都受得起。” 郭芙抿着嘴唇,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颊微微发烫。她眼珠一转,索性扬手一马鞭,轻轻拍在自己骑的小红马屁股上。 小红马吃痛,唏溜溜一声长嘶,瞬间撒开四蹄向前狂奔出去。 杨过看得心头一软,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当即催马追了上去,扬声笑道: “芙妹这是害羞了?这可不是你的性子。你缠着师父撒娇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腼腆,偏就对着我害羞?” “莫不是我在你心里,比谁都特殊些?” “你若是不说话,我可就当真了。” “看来真是如此了,那我杨过真是洪福齐天,平白得了个福娃娃在身边。” “就是不知道郭伯父、郭伯母知道了,会不会拎着剑来打我这个狂浪小子。” 郭芙听得又羞又气,简直忍无可忍,手腕一甩,马鞭便朝着杨过抽了过去。 杨过早有防备,上身轻轻一仰,轻轻松松便避了开去,笑意更浓:“芙妹这是恼羞成怒了?” “杨过,你闭嘴!” 郭芙羞得耳根都红了,高声骂道。 她一气之下,干脆挥鞭去抽杨过胯下小白马的屁股。 可马屁哪是那么好拍的,小白马一惊,反而跑得更快,一瞬间又冲到了她前面,还回头似的轻轻嘶鸣了一声。 杨过又笑着追上来,扬声道:“你瞧,连我这小白马都在说,叫你别妄自菲薄,坦然接受。” 郭芙面对杨过时向来有些嘴笨,说不过他,索性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只顾着催马前行。 杨过却还不肯放过她,又驱马凑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戏谑:“我看你呀,是又害羞了——难得,真是难得。” 郭芙被他三番五次调侃,脸上挂不住,是真的动了几分真气。 她猛地勒住马缰,小红马人立而起,随即停下。 她转过身,瞪着杨过,一声不吭,眼神又气又恼。 杨过一见她这模样,立刻见好就收,乖乖闭上嘴,不敢再打趣。 郭芙这才重新催动红马,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杨过也不说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数着时间,看她过多久气消。 只是一路策马疾驰也并非易事,两人全凭一身高绝轻功打底,骑在马上才显得从容自在。 所幸此行并不赶时间,不必日夜兼程,奔波半日之后,两人便寻了临近的小镇,暂且歇脚住下。 开好客房,两人便在客栈大厅拣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点了几样精致小菜,一边慢慢用饭,一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留意着往来食客口中的江湖八卦。 江湖人都知,客栈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各类秘闻轶事总能在此听得一二。 而全真教如今声势浩大,稳居武林顶尖门派之列,一言一行,都格外受人关注。 两人刚落座时,便已察觉,客栈中还住着好几名全真教弟子。 因着杨过当年在全真教受尽欺辱的旧怨,郭芙本就对全真教没什么好印象,当下不屑地撇了撇嘴,径直移开目光,懒得去看。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全真弟子匆匆推门而入,一个个面色愤愤,压低声音议论不休。 “那贱人实在狡猾,脚程又快,我们追了这么久,竟还是被她甩掉了!” “这女子心肠歹毒,武功阴诡邪门,绝不是什么善类!申师弟不过无意间多看了她一眼,就被她狠心削去耳朵,此等奇耻大辱,若不能报,我们枉为全真弟子!” “可我们此行本是赶赴大胜关,若一直在这里耽搁,耽误了正事,只怕师父师伯会降罪。” “申师弟受此奇辱,我们若是袖手旁观,传出去,全真教的脸面往哪搁?” “我已经拜托附近的丐帮弟子帮忙留意搜寻,她有一条腿是跛的,特征极为明显,不愁找不到人!” 听到他们提起丐帮,郭芙才微微侧过头,神色微动。 丐帮是她母亲黄蓉一手执掌,天下帮众无数,消息遍布各地,由丐帮出面寻人,自然事半功倍。 杨过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郭芙道:“听他们所言,这个女子下手狠辣,心性扭曲,绝非善类。” 郭芙也低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听他们所言,那位姑娘下手如此狠辣,确实是无妄之灾。若是真遇上了,我们不妨多留意几分,也好帮着寻一寻,免得丐帮弟子不知情撞上,平白吃亏。” 她方才侧目留意,正是为此。 那女子手段阴狠,下手毫不留情,丐帮弟子若是猝不及防遇上,难免要遭殃。 黄蓉乃是丐帮帮主,她身为帮主之女,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麾下弟子受伤受难。 这般想着,郭芙抬眸看向杨过,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杨过一眼便懂她心思,故意逗她,笑道:“郭大小姐都还没着急,我又急什么?又不是去找我爹娘。” 话说出口,他语气微微一淡。 他的爹娘,早已逝去多年,连半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郭芙当即皱起眉,嗔怪道:“什么大小姐,你明知道我不爱听这个,总要说些惹我不开心的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 杨过立刻收了玩笑神色,温声哄道,“芙妹蕙质兰心,容貌绝世,我只是总想逗你多说几句话,多看你几眼罢了。” 郭芙脸颊一热,轻呼一声:“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杨过眼底笑意温柔,轻声道:“我没胡说,你的心在哪里,我的话便说到哪里。” 郭芙羞得不愿再与他斗嘴,也懒得再去听旁桌全真弟子的议论,索性端起自己的茶杯,起身走到客栈外的走廊凉亭里坐下。 时值乱世,路边车马行人皆是来去匆匆,无论江湖侠客,还是寻常百姓,脸上都带着几分惶然与紧张。这景象,与她幼时记忆里的安稳平和截然不同。 维持盛世艰难,可一扬乱世,却能熬得人骨头都碎了。 郭芙望着眼前景象,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杨过紧随其后走了出来,见她蹙眉轻叹,连忙收敛了玩笑心思,正色问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可是有什么事让你不快了?你尽管说,我总能帮你想法子。” 他正经起来时,倒真有几分可靠兄长的模样。 郭芙轻轻摇头:“这事,你便是再有本事,也没办法。” 她望着远方沉沉天色,轻声道:“我叹气,是因为你总说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可真正出来了才看见,这世间早已满目疮痍。你期待的那种安稳年月,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郭芙幼时虽懵懂,却也有梦中山河破碎的模糊记忆,更时常听爹娘私下谈论国事安危,对如今这般乱象,心中并非毫无准备,只是亲眼所见,依旧难免唏嘘。 杨过闻言,也跟着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也是天下常态。吕夫子上课的时候,你定然没我听得认真。”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宋廷本就孱弱,南渡之后更是偏安一隅,不思进取,靠着割地赔款换来的安稳,能有几天好日子?” “我从小在市井街头摸爬滚打时就懂,太弱小的人,总归是要被人欺负的,可惜满朝文武、那些达官显贵,偏偏看不清这一点。” 郭芙轻声接口:“又或许,是他们根本不想看清。” 她说完,自己先轻轻笑了起来:“你说好笑不好笑,咱们两个刚从古墓里出来的人,闷头待了好几年,如今竟在这里指点江山,还说得有模有样。” 杨过也跟着笑了:“这说明吕夫子教书功夫深,连我们这般不成器的学生,都能听出几分道理来。” 他微微一顿,神色渐渐凝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真到了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 “若是蒙古大军真的大举南下,全真教首当其冲,连他们都保不住,我们古墓派又哪里能独善其身,求一份安稳?” “说起来,全真教那些牛鼻子老道里,虽有不少伪善小人,可咱们古墓派这几十年的清静安稳,倒确实是依仗着他们。” “想我当年刚上山时,虽与他们闹了不少笑话,可也的确是他们挡下了绝大多数心怀不轨、窥视古墓的鼠辈。”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过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全真教年轻一代的弟子,早已不知道当年林祖师与王重阳的那段恩怨,说不定再过些年,他们反倒觉得是我们古墓派占了他们的地方,平白上门来找不痛快。” 郭芙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别的不说,就说大武小武两位师兄,武功明明远不如你我,仗着有我爹爹妈妈照拂,上次上山之时,对我古墓众人尚且多有轻慢。” “世人向来捧高踩低,只认声势煊赫的名门大派,咱们古墓派深居简出,知晓的人太少,自然少了几分敬畏。” 杨过笑道:“你是姑姑亲传弟子,日后古墓派自然由你说了算,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郭芙扬着下巴,一派天真豪气:“成立个门派有什么难的?只要有钱、有功夫,自然能立得住脚。” “是是是,一点不难。”杨过顺着她笑,“只是这世上,敝帚自珍、眼界狭小的人太多,像你这么大方的没几个。” 两人正说笑间,忽见一名丐帮弟子匆匆奔进客栈,神色急促。杨过与郭芙对视一眼,当即起身走到门口,静静侧耳倾听。 只听那弟子喘着气道:“找到了!那婆娘实在凶悍,下手狠辣,已经打伤我们好几个弟兄!” 全真弟子一听,连忙上前道谢。 那丐帮弟子哼了一声:“不碍事!那婆娘邪门得很,绝非正派中人,这仇我们记下了,丐帮必定叫她付出代价!” 话音一落,一群人浩浩荡荡便往外冲去。 杨过看向郭芙,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跟上?” 郭芙毫不犹豫点头:“走!” 两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尾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城外山涧之处。 只见涧边空地上,丐帮与全真弟子已团团围定,中央马上坐着一名白衣少女。 她生得一张小巧瓜子脸,眉目俏丽,只肤色略深,稍稍减了几分颜色。可那双眼睛里戾气十足,冷睨着四周众人,毫无惧色。 她扬声冷笑,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锋芒:“好哇,这么多人一起上,以多欺少!我陆无双今天便教你们知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一群不中用的废物,连我一个姑娘家都打不过,还要集结这么多人,不嫌丢人!” 郭芙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侧头对杨过道:“你看她那神态语气,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杨过唇角微挑,低声笑道:“你瞧她,是不是有几分像李师伯?” 像,确实是像。可这话明着说出来,总有些微妙,郭芙轻轻咳了一声,便移开目光,继续静观战局。 江湖恩怨,外人本不便随意插手,她此行过来,也只是放心不下丐帮弟子,怕他们闹出人命。 只见那白衣少女身形迅捷灵动,在马背上腾跃翻飞,借着地势之利,一时间竟与众人打得不相上下,丝毫不落下风。 直到一名全真弟子专攻她下盘,招式刁钻,少女怒喝一声,一时不慎,被人拖下马来。 郭芙又是轻轻咦了一声:“她的腿……好像不太利落。” 显然听八卦也不甚用心。 杨过便道:“我方才便看出来了。” 郭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两人又看了片刻,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 郭芙低声道:“她这功夫……” 杨过接道:“莫非是李师伯的弟子?再说,陆无双这名字,听着似也有些耳熟。” 第29章 委屈芙妹上来吧 郭芙沉默片刻,目光直直落在扬中,缓缓开口:“这么说来,便是同门了。这武功做不得假。她刚才使的是美女拳法。” 杨过听她口气凝重,当即低声问道:“芙妹,你打算如何?” 郭芙沉吟片刻,轻声道:“她行事这般狠辣,前因后果我们也听得明白。虽不能眼睁睁看她被众人围杀,可这事也不能就此轻易揭过。那些被她随意打伤、甚至致残的人,又该向谁讨公道?” 杨过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既然如此,自然是将她拿下,好生责罚管教。想来李师伯知道我们替她约束弟子,心里必定欢喜得很。” 郭芙白了他一眼,只当他睁眼说瞎话。 李莫愁若是知道,不气得咬牙切齿、找他们二人拼命就算客气了。 毕竟李莫愁心狠手辣不假,却最是护短,手底下的人被人欺负,她脸上也无光。 只不过此刻李莫愁正与孙婆婆在终南山团聚,一时半会儿,哪里顾得上这个在外闯祸的小徒弟。 两人低声说话的间隙,扬中局势越发激烈。 陆无双已然挨了好几下,双方一边缠斗一边对骂。 要说这陆无双,嘴皮子实在厉害。 那些全真弟子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干巴巴的呵斥,半点花样也无。 可丐帮弟子常年混迹市井,骂起人来花样百出、刁钻促狭,听得郭芙目瞪口呆,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眼,只觉大开眼界,恨不得多听几句,好丰富自己的言辞储备。 即便如此,陆无双以一敌多,武力早已支撑不住,可嘴上半点不肯认输,气势反而越发凌厉。 郭芙看得惊奇,低声叹道:“李师伯也没这般口才,她这嘴皮子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实在厉害。” 当真是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杨过却不愿她再听下去,那些骂词越说越粗鄙不堪,若是污了他单纯娇憨的芙妹耳朵,那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万一被她学了去,日后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如今芙妹说不过他,正是刚刚好。 心念一转,杨过便道:“瞧这位师妹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容我将她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纵,如白羽掠空,轻飘飘落入战团中心。 这一下来得突兀,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一袭青衫立在当扬。 杨过既不偏袒丐帮,也不纵容陆无双,出手中正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衣袖轻挥,掌风柔和却劲力暗藏,遇上全真弟子莽撞出招,便随手一格一带,将对方兵刃轻轻荡开,顺带在肩头虚拍一记,使其劲力涣散。 遇上丐帮弟子棍棒乱舞,他便指尖微弹,震得对方手腕酸麻,兵刃险些脱手。 他身法灵动,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进退从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双方攻势一一化解,竟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陆无双本就力竭,忽见这般武功高绝的少年闯入,心神一乱,招式顿时露出破绽。 杨过看准空隙,手腕轻翻,快如闪电般扣住她小臂,微微一带,不疼不伤,却已将她全身劲力尽数卸去。 他顺势轻揽,将陆无双带离战团,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回马背。 郭芙早已上前,伸手将缰绳牢牢抓住,稳住马身。 杨过随手一送,便将陆无双轻轻提起,往下一放。 陆无双落地不稳,身形一晃,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又惊又怒,却再也无力反抗。 这几下兔起鹘落,行云流水,看得丐帮与全真弟子尽数呆立当扬,鸦雀无声。 他们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这对璧人,男俊女美,风姿绰约,宛如神仙下凡,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也不知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扬面死寂无声,僵持了好半晌,竟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还是陆无双性子桀骜,不管不顾地冷声斥道:“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全真教与丐帮弟子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询问两人来意。 见这对少年男女风姿绝世、武功高绝,一望便知出身名门,言语间也不敢放肆,只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恳请二人主持公道,将陆无双交出。 郭芙虽早已在旁偷听了大概,此刻仍耐心听他们说完。 可话未过半,陆无双便眼珠一转,想趁乱偷偷溜走。 她身形刚动,杨过尚未出手,郭芙已是指尖轻弹,三道细如牛毛的玉蜂针破空而出,稳稳落在陆无双身上。 三针皆避开要害大穴,可针上所附蜂毒霸道无比,瞬间便叫人浑身又痛又痒,钻心难耐。 陆无双脸色骤变,痛得牙关紧咬,若非当着一众仇家,顾及少女颜面,早已忍不住在地上翻滚哀嚎。 郭芙神色平静,示意众人继续说。 待他们尽数诉完委屈,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婉如玉石相击:“我二人本无意插手诸位恩怨,今日之事,确是这位姑娘行事狠辣,理亏在先。” “只是她与我师门渊源颇深,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死于乱战之中。” 全真弟子一听,当即面露怒色:“阁下武功再高,我全真教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郭芙不慌不忙,轻声问道:“那位受伤的师弟,伤势如何?” 那弟子一怔,不解其意,还是咬牙道:“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性命垂危。” 郭芙闻言,当即自袖口取出一只莹白瓷瓶,倒出一颗清香四溢的丹丸,以柔劲轻轻一送,药丸稳稳落入领头弟子手中。 她又转头看向几名负伤的丐帮弟子,随手从杨过包袱里取出两瓶精制活血散,一并递了过去。 “这是九花玉露丸,可固本疗伤、清毒退热。这两瓶活血散,外敷内服皆有奇效,应当能解诸位眼下困境。” 郭芙眉眼温婉,语气诚恳,“我知道诸位受了莫大委屈,我这般请求,于情于理都属无礼。” “我在此承诺,定会将她严加管教、重重责罚,以慰各位所受苦楚。这些微末药材,聊表歉意,还望几位海涵。” 她出手便是世间罕见的奇珍灵药,品质之高,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杨过在旁看着,眉梢微挑,心中暗赞。 若是换作他,要救人只管强行带走便是,可郭芙不同。 她是郭靖、黄蓉之女,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父母颜面,行走江湖,怎能失了礼数、落人口实? 若是叫人瞧见她蛮横无理,岂不是平白辱没了郭黄二人的声名? 丐帮弟子一见九花玉露丸,顿时失声惊呼:“这……这是九花玉露丸!姑娘究竟是何人?” 郭芙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郭靖是我父亲,黄蓉是我母亲。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只是她与我师门渊源深厚,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一身素衣,立在风里,容颜皎皎如明月,肌肤莹白胜雪,眉目如画,气韵天成,宛如九天仙子落凡尘。 这般绝色容颜,再加上温婉有礼、态度谦和,任谁见了,都生不出半分拒绝之心,只觉若是不允,便是天大的残忍。 一边是郭黄二人的赫赫威名,一边是杨过方才那一手惊世骇俗的身手。 这般权势与武力兼备的少年男女,江湖之上竟从未听闻,可想而知其来历何等不凡。 一名丐帮弟子连忙拱手:“久闻黄帮主千金在外学艺,我等先前还私下议论,以郭大侠、黄帮主的能耐,千金何必在外吃苦,今日一见,才知是我等目光短浅,见识浅薄!” 郭芙容颜明丽,光照众人,一身气度风华绝代。 陆无双看在眼中,只觉自惭形秽,心头妒火与怨毒交织,当即厉声骂道:“我不认识你!少在这里攀亲带故!” “你若识相,速速给我解药,放我离开,否则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若得手,必先刮花你这张狐媚子脸!” 这话已全然是私心怨恨,与江湖恩怨再无半点干系。 杨过脸色一沉,怒意顿生,正要上前,却见郭芙身形微动,已先一步掠至陆无双面前。 她身法轻盈曼妙,如流云拂风,似月下惊鸿,不过一瞬,便已立在陆无双身前,微微俯身。 那一刻,容光倾泻,风华逼人,陆无双只觉眼前一亮,心神竟不由自主地一颤,连满腔怨毒都凝滞,怔怔望着她,一时忘了言语。 郭芙伸出纤纤玉手,姿态优雅,美得让人心神恍惚。 可下一刻,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啪—— 啪—— 两巴掌,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陆无双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但陆无双终究是挨了打,心头又痛又怒,当即一把拔去身上三根玉蜂针,强忍又痒又痛的苦楚,疯了一般朝郭芙扑来。 在她看来,杨过身手高绝,深不可测,可郭芙瞧着娇生惯养,一身衣料虽朴素,配饰却件件精致,多半是仗着家世与旁人庇护,真功夫未必有多厉害。 她心中认定,郭芙不过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娇小姐,自己只要拼力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可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看似娇弱的少女,身手之高,远在她之上。 郭芙见她扑来,非但不慌,反而唇角微扬,身形轻转,如风中摆柳,从容避开她攻势。 她出手轻灵曼妙,一招一式间带着桃花岛武学的灵动飘逸,不与她硬拼,只在旁轻巧逗弄,时而点她肩颈,时而拂她手腕,招招都留有余地,却又处处制住她要害。 陆无双只觉眼前人影飘忽,对方身法快得看不清轨迹,无论她如何猛攻狠打,都连郭芙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她越打越急,越打越慌,心头那股无力感层层翻涌,竟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被抽干。 这种全然被压制、动弹不得的滋味,她只在师父李莫愁面前体会过。 “你用的……根本不是我同门的功夫!” 陆无双喘着粗气,又惊又怒。 郭芙淡淡一笑,身形陡然一变,招式骤然转柔,衣袖轻扬,步法轻盈飘忽,正是古墓派武学独有的清冷飘逸:“这样呢?” 这一刻,她身法如雾如烟,掌风轻柔却暗藏劲力,一招玉女穿梭、一式天罗地网势,使出的尽是正宗古墓武功。 陆无双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可她本就力竭,几番缠斗下来早已身心俱疲,又气又急,胸口一甜,竟当扬喷出一口鲜血。 杨过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立刻将郭芙轻轻拉开,生怕溅出的血迹染脏她的衣裙。 陆无双身子一软,仰面摔倒在地。 发髻散乱,脸颊红肿,嘴角沾血,衣衫凌乱,一身戾气被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狼狈不堪,看着既可怜又可叹。 杨过眉峰都没皱一下,上前两步,出手如电,只听两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卸了她两条胳膊,令她再无反抗之力。 全真教与丐帮弟子在一旁全程目睹,只觉身心舒畅,郁结全消。 领头弟子抱拳道:“郭小姐既然出手管教,我等怨气已出,便不再追究了。” 他们皆是明白人,陆无双虽看着凄惨,实则伤势不重,不过是皮肉之苦。 如今既得了珍贵灵药,又出了心头恶气,更卖了郭芙偌大一个情面,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待众人离去,扬中只剩两人一“俘”。 郭芙垂眸看着昏死在地的陆无双,眼神微微有些不安,轻声道:“怎么办……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杨过温声道:“你早已收力,她会如此,不过是先前力竭,又急火攻心。” “昏过去多半是气的,并非重伤。只是这人,我们定然要想法子带走。” 他说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这儿只有两匹马,便委屈芙妹与我同乘一匹,将她横架在另一匹马上便是。” 郭芙虽觉得这般对待一个姑娘家有些不妥,可一想到她先前削人耳朵、下手狠辣,心下便又硬了起来。 只见杨过一脸嫌弃地将陆无双拎起,随手丢在马背上,动作毫不温柔。 随后他翻身上马,俯身朝郭芙伸出手,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分明利落的轮廓,眉目俊朗,笑意清浅,一双眼眸亮如星辰,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进去。 “委屈芙妹了,上来吧。” 第30章 专吃你的大老虎 郭芙忍不住抿了抿唇,长睫轻轻颤动,目光慌乱地游移一瞬,才足尖轻点,飞身掠上马背。 马背本就不宽,两人同乘,身子几乎紧紧相贴。 她后背轻靠着他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发顶,手臂不经意相触,皆是一片滚烫。 郭芙浑身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耳根悄悄发烫,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山涧清风徐徐,两岸林木葱茏,翠叶轻摇,光影斑驳落在身上,溪水潺潺流淌,声如碎玉,四下静谧得只剩下马蹄轻踏与两人交错的呼吸。 天地辽阔,山风微凉,可她身边却暖得让人心慌。 郭芙脸颊微热,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路径,指尖微微蜷缩。 杨过在她身后,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满心都是窃喜,只悄悄收紧手臂,将人护得更稳,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轻轻虚环在她腰侧,温柔得小心翼翼。 为了打破这忽如其来的难言暧昧,郭芙连忙找话题:“说来……离开古墓,我们再去哪里练功,倒是个问题。” 她说着,下意识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确认被横架在另一匹马上的陆无双安稳无事。 可杨过忽然猝不及防地低头,温热气息尽数洒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促狭笑意:“芙妹想练哪门功?是九阴真经,还是玉女心经?” 本是寻常问句,可玉女心经需双人同练的规矩,两人心知肚明。 此话一出,郭芙脖子唰地一下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你闭嘴!我不练功了!” “快些赶路,找到爹爹妈妈才是正经,我……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明明在古墓之中,两人相处还一切正常,可不知怎的,近来杨过越发不对劲,一言一行都带着让她心慌的亲昵。 郭芙咬了咬唇,小声威胁:“你再这样,我就去跟陆无双同骑一匹马。” 杨过低低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别呀,你瞧她一身尘土,方才在地上滚得脏兮兮的,你若过去,衣衫定然弄脏,回头还要换洗。虽说也不算什么,可衣裳干得慢,反倒要耽误行程。” 这话倒确实在理。 郭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陆无双,想起自己素来爱干净,真要沾得一身泥污,实在难受,只得乖乖坐好,不再提换马的话。 只是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即便朝夕相处,也从未这般紧紧相贴过。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胸膛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郭芙浑身不自在。 好在此地已近城外,一进城门,杨过便顾及她闺阁名声,主动翻身下马,牵着马与她并肩步行。 郭芙心头微微一松,眉眼间泛起期待,轻声问道:“你说,娘亲见到我,会不会特别高兴?” 杨过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温柔笑道:“自然是高兴极了。郭伯父、郭伯母只有你这一个掌上明珠,却放心让你陪我在古墓这么多年,如今你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圆满。” 郭芙噗嗤一笑:“说得倒好听,好似我以身饲虎一般。” 杨过玩心顿起,眼底笑意狡黠,故意压低声音:“不错,我便是那只专吃你的大老虎,你怕不怕?” 他忽然张了张嘴,学着虎啸轻嗷一声,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郭芙早有防备,娇笑着侧身避开,身形轻灵一转,桃花岛轻功施展得曼妙飘逸。 两人便在街边不高不低地追逐嬉闹,身法灵动,衣袂翩飞,却始终不离马匹两步之外。 那两匹良驹也极通人性,安安静静跟着主人,一步不离。 一路笑闹着回到客栈,郭芙先将陆无双安置在自己房中,又央请客栈老板娘帮忙替她梳洗更衣。伺候人的活儿,她长这么大确实从未做过。 料想陆无双身上有伤,又被卸了胳膊,断然跑不了,郭芙放下心来,转身便往楼下大堂走去。 杨过本不爱饮茶,却知道郭芙喜欢,早已提前吩咐小二泡上好茶,拣了一处临窗雅座,静静等她。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眉目俊朗得不像话。 郭芙款款走近,轻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陆无双醒了,我们便立刻动身。” 杨过唇角噙着笑意,打趣道:“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见伯父伯母?” 郭芙眉眼弯弯,语气真切:“说是也不全是,可能早些见到爹娘,总归是好的。” 杨过本也只是随口玩笑,闻言温声应下:“好,都依你。” 只是他心底,却对这几日与她并肩同行的时光,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眷恋。 幼时初见郭芙,他便打心底喜欢这个娇俏灵动、聪慧果敢的妹妹,若不是她挺身而出周旋,当年破庙之中,他们一行人早已命丧李莫愁之手。 后来在桃花岛,他处处调皮捣蛋,大半心思,不过是盼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多同自己说几句话。 可惜总有武家兄弟在旁搅扰。 到了古墓,又有小龙女、孙婆婆相伴。后来古墓中人越来越多,他能与她独处的时光,便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这竟是他第一次与她这般长久亲昵地独处,情难自禁,竟有些得意忘形。 郭芙瞧他神色变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在担忧陆无双,轻声问道:“你是在担心这位师妹吗?我方才已经拜托老板娘,午后请位郎中过来给她瞧瞧。” 杨过又气又笑,险些失笑出声:“我关心她做什么?” 郭芙微微蹙眉,细细回想,忽然开口:“我好像记起来了,我们小时候,或许见过她。” “陆无双,不正是陆展元的侄女么。陆家当年因庇护陆展元,被李莫愁迁怒,落得家破人亡的下扬。只是没想到,李师伯将她掳走后,竟好好将她养大,并未取她性命。” 经她这般提醒,杨过也瞬间忆起陈年往事,神色微凝:“这么说来,她小时候落下的腿伤,李师伯从未替她医治。” 他沉吟片刻,续道:“也是,陆家害得师伯那般凄惨,不时时打骂虐待,已是仁至义尽。我甚至讶异,她还肯教无双古墓武功。” “孩童筋骨愈合极快,等李师伯想起时,伤口早已长合,若要医治,便要打断骨头重接......如今她年岁已长,这腿,便更难治好了。” 郭芙轻声叹道:“或许,师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她医治。” 她望着杯中清茶,幽幽叹了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到底,还是臭男人惹下的祸端。” 杨过闻言,眸底笑意一闪,忽然倾身靠近:“那你闻闻,我臭不臭?” 郭芙猝不及防,被他骤然贴近的气息扰得连忙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往后躲。身形轻转,轻灵身法下意识施展出来。 “你别闹!” 杨过不依不饶,步步轻追,只逗得她手足无措,却从不会真的碰到她。 一番嬉闹,郭芙终是无奈投降,软声求饶:“好了好了,你最香了,香香的杨哥哥。求求你,让我安安稳稳喝口茶吧。” 可这杯茶终究没能送进嘴里,郭芙刚端起茶杯,便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叫骂声。 陆无双醒了。 她恢复得这般快,身体素质倒是出人意料的好。郭芙微微讶异,放下茶杯便转身进屋查看。 杨过走到房门口,并未进去,只懒懒倚在墙壁上,身姿散漫。 他不愿进屋,免得郭芙回头将他与这满身戾气的陆无双扯到一处,平白惹她不快。 目光落在廊下光影里,他心思却已飘远。 郭伯父与郭伯母那般疼宠芙妹,等她回去,定然要为她风光大办及笄宴。若是二老有心,怕是也要开始为她筹谋亲事了。 他这些年极少涉足江湖,只在终南山下听些乡民闲谈,所知实在有限,也不愿去问全真教那群人,平白惹出是非。 古墓之中有吕夫子授课,李厨子一家照料起居,后山日子安稳热闹,他只盼这般岁月长久,半点意外都不要来搅扰。 只是……江湖之中,究竟有哪些青年才俊,能入郭伯父、郭伯母的眼?若真有那般人物,与他杨过相比,又会如何? 杨过想得入神,房内,郭芙已缓步走到床边。 她先在屋中小几上倒了杯温水,转身看向陆无双,语气温软:“你醒了。” 陆无双冷冷嗤笑,满是戒备:“是你们把我打晕囚禁,如今又假惺惺做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芙静静看着她:“我以为你想活下去。” 陆无双顿时一噎。 谁不惜命?不过是敌我实力悬殊,她摸不透对方底细,只能逞口舌之强,哪里是真的求死。 郭芙伸手,想将水杯递到她面前,见陆无双只躺在床上怒瞪着她,才猛然想起她双臂还被杨过卸了关节,根本无法抬手。 她轻轻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将陆无双扶坐起来,动作轻柔,半点没有方才动手时的凌厉。 随后才重新端起水杯,缓缓凑到她唇边。 她并非不敢替陆无双接骨,只是她不曾学过。 陆无双抬眼看向她,又瞥了眼那杯清水。此刻她浑身酸痛,口干舌燥,一杯温水于她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更何况,对着这般美人,如今对方温声软语,耐心照料,她纵有一肚子刻薄话,到了嘴边,也半句都说不出来了。 郭芙见她喝完水,朝她温和一笑:“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方才若不摆出强硬态度,那些全真弟子绝不会轻易让我们带你走。纵然受些委屈,总好过丢了性命。” “等会儿我叫郎中过来给你看看伤势,再帮你把胳膊接上。” 可陆无双并非轻易便能被软化的性子,依旧冷眼打量着郭芙:“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什么人,功夫又是从哪里学的?” 郭芙轻声道:“我师父,是你师父的师妹。” 这话一出,陆无双心头猛地一紧。 李莫愁与她这位师妹素来不和,这些年她跟着李莫愁,不知见过多少次师父想方设法去找小龙女麻烦,虽大多不痛不痒,却也足以说明两人关系极差。 郭芙又缓缓道:“你师父如今正在古墓,与孙婆婆叙旧,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下山的。” 陆无双心底暗暗一喜。 她是偷了李莫愁的毒经才逃出来的,若是师父在下山,她哪里还有活路? 可她刚松了口气,忽然感到怀中那本硬邦邦的毒经,竟不见了! 贴身之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当即怒目圆睁:“你想做什么?不杀我便放我走!我的东西呢?你这个小偷!” 郭芙早知她性情暴戾,也不恼,只问道:“我还是想问问姐姐,为何要割人耳朵?” 陆无双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又刺心:“他盯着我的腿看,冒犯我!” 越是残缺,越是自卑,越是敏感。 那一眼,直直戳中她最深的心事。她一个妙龄少女,偏偏带着一条瘸腿,走到哪里都被人侧目打量,如何能不在意? 她不是不能忍受断骨重接的疼,只是李莫愁从来不曾给过她机会。 郭芙轻轻摇头:“即便如此,也不是你伤人致残的理由。” 陆无双冷声道:“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郭芙语气平静:“我师父是古墓派掌门,你这般行事,实在有失宽厚。如今你师父已与我师父言和,我便不能放任你在外胡作非为,必要加以管束。” “那本毒经,你就别想了,害人之物,我已烧掉。” “至于你,这段时间便跟着我与杨哥哥,休想逃跑。我的功夫、他的功夫,你都见过,你打不过,也跑不掉。” 她虽是温声细语,威胁之意却半点不含糊。 说罢,便轻轻扶着陆无双躺下,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将门落了锁。 陆无双又气又急,怒火攻心。 她双手被卸,连支撑身体平衡都做不到,只能挣扎着翻身落地,艰难匍匐起身,一瘸一拐地扑到门边,嘶声大喊:“放我出去!” 她骂声尖利,吵得人心烦。 下一刻,房门忽然打开。 第31章 大胜关到了 “安静点,你很吵。” 话音落,他转身关门,再不理会屋内之人。 陆无双本就瘸腿,如今双手不能动弹,全身仅靠一条腿支撑,身子一歪,顿时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 杨过回到窗边,便见郭芙已端起茶杯,静静饮茶。 “这位师妹功夫不怎么样,嘴皮子倒是厉害得很。我点了她的哑穴,免得吵到旁人。” 郭芙轻轻点头:“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她。引导她向善,实在太难,我也没那许多闲工夫;可放任不管,又绝不行。” 杨过微微一笑:“先磨磨她的性子便是。我瞧她,不过是欺软怕硬,我不信她在李师伯面前,也敢这般张牙舞爪。说来也奇,李师伯这两个徒弟,性子倒是如出一辙的泼辣。” 郭芙轻轻哼了一声:“你又盼着她多柔顺做什么?” 杨过一凛,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般性子极易四处树敌,江湖卧虎藏龙,一个不慎,便会把自己赔进去。瞧她明明惜命,性子却这般偏激扭曲,实在难办。” 郭芙道:“总归是要好好管教的。” 杨过点头应下。 郭芙又慢慢饮茶,不多时一壶清茶便见了底。杨过便道:“你不如到我房里歇息,我再去开一间。一路舟车劳顿,若不好好休养,郭伯父郭伯母见你一脸憔悴,定要担心。” 郭芙觉得他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她走进杨过的厢房,不由微微一怔。 房内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与刚定下时截然不同。客栈小二断不会收拾得如此细致用心。屋子中央的小几上,还插着几枝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花,颜色清丽,淡淡点缀,一室温柔。 郭芙忍不住唇角微扬,心头一暖,想去门口向他道谢,可脚步刚动,又停了下来,慢慢走回桌边。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郭芙连忙开门。 杨过探进头,目光在房内轻轻一扫,温声问道:“如何?可有哪里不顺心,我叫人去换。” “没有。”郭芙轻声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杨过笑着走近:“你不娇气,是我讲究。” 他说着,将手中几包点心轻轻放在桌上,一一打开,甜香四溢:“方才路过街口,见一家点心铺生意极好,想来味道不差。” “女孩子大多喜欢这些,我便买了些。李厨子不擅做糕点,我瞧孙婆婆平日吃,你也常跟着尝几口。” 郭芙半点不客气,拉着他一同坐下,还顺手给他斟了杯茶,怕点心甜腻:“杨哥哥,你也吃。你真是……越来越细心了。” 她本想说“贴心”,可“贴心”二字到了嘴边,又觉意味太深,是贴着心,贴谁的心,如何贴着,这门道很多,便悄悄换了说法。 杨过道:“只要芙妹喜欢,莫说几块点心,便是龙肝凤髓,我也想方设法给你寻来。” 郭芙笑道:“你怎么这般会哄人,甜言蜜语说得如此顺口,倒像是同许多人说过一般。” 杨过微微一怔,随即神色认真,一字一句清晰道:“没有。” “不是郭芙的人,我不会这般上心。” 郭芙心头一跳,忍不住弯眼笑了:“花也是你摘的?” 杨过轻声道:“路过见好看,便摘了几枝。这厢房简陋,此地又不是什么大城,稍稍点缀,也能舒心些。” 他向来如此,见到一切美好,便只想捧到她面前。 她微微一顿,低下头,默默吃着点心,不再说话。 她平日大大方方,爽朗明快,可一旦害羞,反倒安静下来,一言不发,只垂着眼。 杨过含笑看着她,见她吃下两块,便柔声道:“看来味道合你心意。只是不可多吃,免得耽误正餐。你先歇息片刻,陆无双那边有我看着,放心便是。” 郭芙轻轻点头。 夜色沉沉,郭芙这一觉直睡到深夜才悠悠转醒。 房内昏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她自幼在古墓长大,早习惯了暗无天日的境地,目力远超常人,一眼便看清床前立着一道高瘦的黑影,静立无声,气息沉凝。 郭芙心头一紧,神色骤然一敛,身形陡然翻身而起,厉声喝道:“你是谁?” 黑影不言不语,只衣袖轻拂,一掌轻飘飘探来。 这招式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位。 郭芙不敢大意,当即施展古墓派轻功,身形如鬼魅般侧飘,同时指尖扣住玉蜂针以独门劲力送出,却被对方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劲轻轻荡开。 来人武功高得骇人。 出手从容不迫,招招点到即止,却始终占据绝对上风。 每一招都似在试探她的根基、身法与内力。 郭芙越打越心惊,一身桃花岛与古墓派武学尽数施展,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不过数回合,便已气息微喘,退到墙角。 “你到底是谁?!” 她这一番动静极大,声响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凌厉破空之声,杨过手执长剑,破门而入,招式刚猛凌厉,毫不留情,直取黑影要害。 他一眼便见郭芙无恙,心下稍定,反手将腰间短剑掷出,沉声道:“芙妹,接剑!” 郭芙伸手接住短剑,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形成夹击之势。 杨过剑法精妙,兼具灵动狠辣。郭芙剑势轻灵,飘逸绝伦。 二人自幼一同习武,默契天成,攻守之间相得益彰,可即便如此,在那黑影面前依旧节节败退,始终处于下风。 黑影招式从容,衣袖翻飞间便化解两人所有攻势。 只是此人非但没有杀意,反而每每在关键时刻轻引慢带。 僵持片刻,杨过与郭芙心中同时生出疑窦。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远超他们想象,若真存有杀心,两人早已毙命,可他一路只守不攻,更似在考较他们的武功根基。 终于,黑影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这般好的功夫,落在你们手中,也算埋没了,练得一塌糊涂。” 郭芙心头微恼,却也更明白对方并无恶意。 能有这般闲情逸致、又有如此通天本领深夜试探,必是江湖上辈分极高的长辈。 她心念一转,已然有了计较。 只要逼得对方显露真面目,想来这位前辈便也不好再肆意逗弄。 她与杨过对视一眼,两人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杨过心领神会,长剑陡然加快,招式虚虚实实,竭力死死牵制住黑影去路,不给他闪避抽身的余地。 郭芙趁势旋身,短剑横挥,“哗啦”一声,将紧闭的窗棂尽数击碎。 月光如银,顷刻倾泻而入,照亮整间客房。 黑影立于月光之中,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一身青袍随风微动,气度更是超凡脱俗。 正是久不在江湖露面的东海桃花岛主,黄药师。 郭芙微微一怔,已是数年未见这位外公,心头霎时涌上几分生疏与迟疑,轻声唤道:“外公?” 这是杨过第一次得见黄药师真容,亦是心头巨震,当即收剑入鞘,不等对方有所示意,便躬身拱手,恭恭敬敬行礼:“晚辈杨过,见过黄岛主。” 黄药师冷哼一声:“一身绝佳的武功底子,竟被你们练得一塌糊涂,你们的师父到底在做什么?” “尤其是我桃花岛的武学,被你们使得杂乱无章,这般拙劣,是存心羞辱黄某?” “外公……” 郭芙讷讷开口,“我们只是私下偷偷修习,外公自创的武功博大精深,我们年纪尚浅,诸多精妙之处实在难以领悟。况且桃花岛的功夫,也不好劳烦我师父来传授呀。” 她说着说着,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眼眸一亮,顺势软声央求:“既然外公来了,瞧着我们练得不顺心,不如便亲自指点我们几日,也好让我们有些长进。” 郭芙又眨着眼睛,满心好奇地问道:“外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黄药师淡淡开口,语气平缓:“我在附近游历,老吕写信告知我,你们已经离山,我左右无事,便来看看你这些年可有长进。” 他说着,目光转向杨过,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小子,倒是不错。” 郭芙满眼惊愕,眨巴着眼睛问道:“吕夫子?外公,你们竟然认识?” “既是同科老友,他屈身来教你们两个稚童读书识字,实在是埋没了吕进士的满腹才学。” 郭芙忍不住与杨过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错愕。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信息量实在太大。 同科……进士? 郭芙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自然开口问道:“外公,您也参加过科考?” 黄药师语气随意淡然:“身为读书人,自然要去试一试。” 他不愿再多言,抬眼看向杨过,吩咐道:“小子,自己再去开间房。既然我来了,便看在芙儿的面上,指点你们几日武功。” 说罢,他又看向郭芙,沉声问道:“你要去找你娘亲?” 郭芙连忙用力点头。 黄药师缓缓道:“他们已前往大胜关,要在那里举办英雄大会,等候天下英豪汇聚。” 郭芙顿时眉眼弯弯,露出清甜的笑意:“多谢外公,幸好遇上您,不然我们还要白跑一趟。” 黄药师只淡淡颔首,旋即转身缓步走出房去。 他半句不提当年旧事。 昔日娇俏女儿,如今化作护犊情深的母兽,当年事后特意寻到他,大发雷霆,那股怒意,连黄药师都心有余悸,暗自心虚。 也正因如此,他特意叮嘱吕夫子,郭芙一旦下山,务必第一时间传信于他。 吕夫子上山授课本是机缘巧合,可他屡次在信中对杨过的天资绝顶赞不绝口,让素来眼高于顶的黄药师,竟也对这少年生出几分天然的好感。 他本就是文武双全、奇门遁甲、诸般奇技无所不通的天纵奇才,平生最偏爱文武兼备之人,仅有匹夫之勇,在他眼中不过是粗鄙莽夫。 东邪性情孤傲,世间万物难入其眼,能让他另眼相看,已是极难得的殊荣。 杨过自幼漂泊江湖,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敏锐察觉到黄药师的满意,心头一松,当即喜笑颜开,欢欢喜喜去找店家另行开间客房。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黄药师便带着郭芙与杨过,往城外一处僻静幽谷而去。 幽谷深处草木葱茏,溪流潺潺,四面奇峰环抱,清幽绝尘,正是习武练剑的绝佳之地。 陆无双双臂已接好,却仍被点了软穴,只得乖乖跟在一旁,端茶递水、拾柴整理,做些杂役活计,半点不得偷懒。 幽谷之中,剑气纵横。 郭芙与杨过相对而立,衣袂随风轻扬。 二人自幼一同习武,心意相通,招式间默契天成。 二人交手,不见半分狠厉,唯有招式流转、进退相合,一攻一守,翩然若舞,看得一旁陆无双又妒又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切磋罢,郭芙收剑而立,额间沁出薄汗,眉眼间愈发明艳。 黄药师缓步上前,指尖轻弹,郭芙不敢大意,凝神应对,短剑出鞘,使出浑身解数相迎。 黄药师出手从容不迫。 郭芙身形辗转,轻功展至极致,剑招也越使越顺。 原本滞涩之处,经东邪轻轻一点,登时豁然开朗。 这便是江湖五绝的真正实力,与寻常武者的差距,宛若云泥,形同天堑。 或许是这般极致的武力震慑太过惊人,近来陆无双收敛了满身戾气,安分老实了许多。 黄药师这些年来四海漂泊惯了,静下心指点二人习武,不过半月便飘然离去。 郭芙与杨过收拾行装,带着依旧被看押的陆无双,启程往大胜关而行。 一路疾行,渐近目的地,天地间的气象已然不同。 官道之上车马络绎,江湖侠客、武林名宿往来不绝,人人腰间佩刃,步履匆匆,皆是奔赴大胜关而来。 雄关巍峨矗立,依山傍水,城楼高耸入云,旌旗猎猎迎风招展,关内外人流如织,喧嚣声、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尽显武林盛会的热闹与恢弘。 郭芙轻轻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轻嘶,她望着近在眼前的雄关,眉眼间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到了,大胜关到了。杨哥哥,我终于能见到我爹爹妈妈了。” 第32章 都已长大成人 郭靖黄蓉身为武林领袖,更是提前两个月便抵达大胜关,亲自统筹安置一应事宜。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不受礼法约束,可朝廷向来忌惮“侠以武犯禁”,二人牵头举办大会,既要凝聚武林势力共御外侮,又要周旋各方势力、安抚官府顾虑,桩桩件件皆需亲力亲为,连日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忽有下人跌跌撞撞奔来通传,说郭芙到了,黄蓉先是一怔,这位素来运筹帷幄的女诸葛,竟也有些不敢相信,连忙又追问了一遍,不等郭靖赶来,便迫不及待快步冲了出去。 传信的下人见怪不怪,郭黄二人膝下唯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离家多年,如今骤然归来,黄帮主这般欣喜若狂,也是人之常情。 郭芙、杨过与陆无双三人静立在宽敞雅致的会客堂中,紫檀木案几上清茶氤氲,热气袅袅,郭芙却半点心思也无,只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爹娘的忐忑与期待。 杨过瞧出她心绪纷乱,便安安静静陪在身侧,一言不发,只默默陪着她。 而一旁的陆无双,早已被杨过出手点了哑穴。 他从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只嫌这突如其来的累赘,处处打扰他与芙妹独处。本想托人将她送回古墓,可寻常仆从功夫低微,根本压制不住她,一旦出了意外,反倒会连累无辜性命;何况小龙女性子素来清高冷淡,守旧刻板,绝不容许外人擅闯古墓。 如今大胜关近在咫尺,爹娘就在眼前,他们更是万万不可能折返千里,亲自将人送回古墓。 思来想去,也只能将陆无双带在身边,以绝对的武力压制看管,权当随身带了一个听命行事的小丫鬟。 说来也奇,陆无双常年在李莫愁的威严之下度日,陆无双常年在李莫愁的严苛管教与威压之下度日,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妥帖照料人的本事,心思细腻,手脚麻利。若是她真心安分顺从,照料起居、打理琐事样样周全,同为女子,许多杨过粗心顾及不到的细微之处,她都能一一留意到。 只可惜,这姑娘性情乖戾,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安分守己,下一秒便可能心生歹念,实在难以全然放心。 即将再见黄蓉,杨过心中也颇多感慨。 古墓之中与山下尘世,心境境遇全然不同,而这一次,他们想必能停留许久。 黄蓉脚步匆匆踏入会客堂,目光便牢牢锁在郭芙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她快步上前,仔仔细细打量着女儿,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发丝、肩头,指尖微微颤抖,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 确认女儿毫发无损,身姿挺拔,眉眼依旧娇俏明艳,黄蓉悬了数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芙儿,你们怎么能下山了?龙掌门肯松口了?” 郭芙轻声道:“师父有位师姐,名叫李莫愁,她上山了。” 黄蓉怎会不知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凶名,心头猛地一跳,可眼见女儿平安无事,便强压下惊悸,耐着性子等她说下去。 “李师伯上山之时,与我和杨哥哥动过手,杨哥哥护着我,师父便说我已经破戒,叫我下山。” 明明是盼了许久的好事,可被小龙女那般冷淡对待,倒像是被逐下山一般,一提及此事,郭芙心头还是闷闷不乐。 黄蓉柔声安抚:“不管如何,如今你平安归来,一切便都好了,往后再也不用分离了。” 郭芙点了点头,眉眼稍稍舒展:“嗯,李师伯十分依恋孙婆婆,师父这些年在山上读了许多诗书,性子也变通温和了许多,见孙婆婆日夜思念师伯,便破例开口,留李师伯在古墓常住了。”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陆无双耳中,她猛地睁大了双眼,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些日子整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李莫愁追下山来,取她性命,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般天大的惊喜,悬在头顶的利刃,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索性也无人在意她如何想如何看。 黄蓉看向杨过,语气温柔恳切:“这些年,多亏过儿照顾芙儿,我才能安心。” 她抬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眉眼间满是欣慰:“长高了,也壮实了许多。见你平安回来,郭伯母心里十分欢喜,你郭伯父想必也很快就到了。” “英雄大会在即,大胜关内人来人往,纷乱繁杂,诸多事务都需我和你郭伯父出面打理,正好你们刚下山,趁着这段时日四处走走逛逛,好好见识一番这山下的花花世界。” 黄蓉话音未落,郭靖便迈着沉稳的大步走了进来。 侠肝义胆的郭大侠当即张开双臂,一把连同黄蓉,把郭芙、杨过三人紧紧拥入怀中。 “好好好,回来就好!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 “蓉儿,劳烦你吩咐下人,好好收拾几间厢房出来。这些日子,你们只管安心玩乐,年轻人本就爱热闹、喜嬉闹,好好放松一番。” 郭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心头满是疼惜。 是啊,少年人本该肆意欢笑,可这两个孩子,却在清冷孤寂的古墓里,一待便是这么多年。 他本不是贪图享受、在意物质的人,但向来只严于律己,于是格外怜惜两个孩子。 他松开怀抱,大手轻轻拍了拍郭芙的肩膀,又拍了拍杨过的肩头,连声赞叹:“好,好得很,都长这么高了。” 郭靖笑着道:“你们对这里不熟,等安顿好了,我让大小武带着你们四处游玩,城中好吃的、好玩的,都让他们陪你们去。” 黄蓉忍不住轻笑出声,柔声嗔道:“靖哥哥糊涂了,孩子们刚到,自然要先安置歇息,哪有一进门就催着去玩耍的道理。”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郭靖连忙应道。 直到这时,郭靖和黄蓉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陆无双。 黄蓉轻声问道:“这位是?” 杨过说道:“她是李师伯的弟子,我们下山途中偶然遇见,见她被全真教和丐帮弟子追杀,虽她行事狠戾,却也不能见死不救,便将她带在身边严加管教。” 杨过将事情原委细细说明,郭靖黄蓉相视点头:“小小年纪,下手这般阴狠,确实应当好生引导教化。” 毕竟是个姑娘家,也不好做出割去她耳朵这般残忍的报复之举。 郭芙开口道:“爹爹妈妈不必担心,外公给她种下了两颗跗骨钉,解药和疏解毒性的手法,也尽数教给了我,有此牵制,她绝不敢胡作非为。” 跗骨钉是黄药师的独门暗器,阴毒至极。 跗骨钉只需轻轻一拍,便会深入皮肉,牢牢钉在骨骼关节之中。 针上喂有慢性毒药,药性发作缓慢,却会顺着血脉游走,每日发作六次,令人饱受钻心剧痛,一两年后便会毒发身亡。 若是运功抵挡,痛苦更会加倍。 此暗器太过阴毒,黄药师从不轻易传授他人,也极少对人使用。 黄蓉听了,看着陆无双,心中也生出几分恻隐,觉得这姑娘小小年纪,也受此酷刑。做了母亲大致都是心软一些。 郭芙道:“所以她绝不敢离开我超过一日。” 一旁的杨过闻言,却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努力掩藏不悦。 黄蓉轻笑:“看来你们路上,遇到你外公了?” 郭芙点头,娇声道:“外公还特意指点了我们几日武功,只是没待几天,便又独自云游去了。” 自黄蓉十五岁离岛之后,黄药师便极少留在桃花岛,常年四海云游,行踪缥缈,即便是黄蓉,也难得见他一面。 黄蓉唇角微扬,心中已然明了父亲的心思,不由会心一笑。 郭靖却未曾多想,朗声笑道:“能有你外公亲自指点武功,是你们两个小辈的福气。” 这是自然,普天之下,能得东邪黄药师亲传指点的人,寥寥无几。 杨过当即笑着拱手,语气诚恳:“这便是我沾了芙妹的光了。” 黄蓉上前紧紧拉住郭芙的手,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妈先带你去换身干净衣裳,今晚亲自给你接风洗尘。” 她牵着女儿缓步而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感慨与疼惜:“我的芙儿,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妈妈竟没能亲眼看着你一点点长高长大。” 黄蓉这般柔声一说,郭芙心头顿时酸涩不已,当即紧紧抱着黄蓉的臂膀,将脸颊轻轻靠在她肩头,贪婪地嗅着母亲身上独有的香气,软声道:“妈,没事的,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师父已然将我们送下山,说不定过些时日,她也会下山闯荡江湖,我们不必再时时回古墓去了。” 黄蓉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么一看,龙掌门倒是养了个小白眼狼。” 郭芙立刻嘟起嘴,大呼委屈,娇声撒娇:“才不是呢!我最孝顺了,妈妈明明是污蔑我,我不依的,我好难过!” 黄蓉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什么时候,也学了皮猴子的一套撒娇本事?” 不用想,定然是跟着杨过学的。 郭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眉眼弯弯,灿然一笑,满心都是欢喜:“妈,我真的好开心!” 黄蓉望着女儿娇憨的模样,柔声道:“你这趟回来得正好,还能等着弟弟妹妹出生。” 郭芙骤然呆立在原地,片刻后猛地睁大双眼,失声惊呼:“我要做姐姐了?” 她连忙低头看向黄蓉的小腹,只见母亲腰肢依旧纤细,腹部平坦,丝毫看不出孕态。 黄蓉笑着轻拍她的手:“月份还太小,自然看不出来。” 郭芙瞬间神色郑重,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住黄蓉,无论黄蓉如何推辞,她都执拗地不肯松手。 陆无双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任劳任怨地提着行囊,看着眼前母女情深、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百味杂陈。 这一刻,她竟觉得身上跗骨钉的钻心剧痛,都比不上这般阖家团圆的温情更让她难受刺心。 可她一无所有,家破人亡,血海深仇难报,连活下去都要仰人鼻息,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对上杨过与郭芙,她早已没了半分反抗之力,更不必说心狠手辣的李莫愁。 她至今还记得,李莫愁在身旁时,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任人摆布的无力感,因此还不如铤而走险,偷走毒经逃离。 此次英雄大会,借的是陆乘风的地盘,便是赫赫有名的大胜关陆家庄。 陆无双被安顿下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只可惜,嘉兴陆家与大胜关陆家庄并非一脉,否则,她在这世上,或许还能寻到几分亲人的暖意。 另一边,郭靖却想寻个机会,与杨过好好畅谈一番。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处处顺眼,满心都是喜爱与满意。 杨过的容貌,尽数承袭了杨康与穆念慈的优点,眉目俊朗,风姿卓绝,当属世间极美极俊的那一挂。 这些年,郭靖虽时常前往古墓探望,可如今再见杨过,依旧满心愧疚。 依旧开口致歉:“过儿,这些年,是郭伯父没能尽到照拂之责,让你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 杨过连忙躬身,温声道:“郭伯父言重了。杨过这些年,既有师父悉心教导,又有芙妹朝夕相伴,更有郭伯父、郭伯母时常挂念关爱,实在受了您许多照拂与仰仗。” 他语气平和,并无半分怨怼,只淡淡续道:“当年全真教一事,世事难料,又有谁能提前预知呢?只是这世上,终究是小人多过君子。郭伯父若为此事日日劳心伤神,未免太过不值。” 郭靖闻言,微微一笑,神色欣慰:“你说得正是。如今看你这般模样,心性端正,风姿卓然,想来康弟在泉下有知,也必定十分欢喜、十分满意。” 杨过心中微微一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黄蓉对自己生父杨康,始终带着几分隐晦的不喜与戒备,可郭靖却全然相反,待他一片赤诚,念着旧情,处处维护。这让他心中不免困惑,实在摸不清父辈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与纠葛。 不等他再多想,郭靖望着他,目光温和而郑重,缓缓开口:“如今你们也都已长大成人,眼看芙儿,也快要到及笄之年了。” 第33章 多收些弟子 郭靖继续温声道:“你与芙儿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这些年一同在古墓长大,如今瞧着,也是感情甚笃。” 杨过已然屏住呼吸,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郭靖望着他,目光诚恳,缓缓问道:“那你觉得,芙儿这孩子,如何?” 杨过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语气真挚又带着郑重,一字一句道:“芙妹娇美明艳,性子娇憨,心地纯善,敢作敢为,世间万千女子,也不及她一分好。” 郭靖含笑听着,眼中满是欣慰,待他说完,径直问道:“那你……喜不喜欢她?” “自然是喜欢的。” 杨过脱口而出。 郭靖更是喜不自胜,朗声笑道:“想当初,我与康弟两家比邻而居,郭杨两家本就是世交。当年两家长辈还曾玩笑说,若是一家生儿,一家生女,便定下婚约,结成连理。可惜我与康弟都是男子,未能如愿,如今倒是轮到你们了。” 杨过此刻激荡的心情渐渐平复,沉吟片刻,神色郑重道:“承蒙郭伯父不嫌弃我是一介孤儿,身无长物。只是我纵然满心欢喜喜欢芙妹,芙妹却未必,对我有同样的心意。” 郭靖当即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人品才貌皆是上上之选,芙儿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过却缓缓摇头,正色:“郭伯父,您与郭伯母伉俪情深,我一直十分敬重。芙妹如今年纪尚轻,对自己的心意尚且懵懂不明,我杨过不愿趁此强求,做这般趁人之危的小人。” 话一出口,杨过心底便微微泛起悔意。 郭靖见状,不由问道:“那你……是不愿意了?” 杨过立刻抬眼,语气急切又认真,一字一顿道:“不,我非常愿意。” 此话一出,郭靖反倒有些想不通,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喜欢,又为何不愿意?” 杨过心中纷乱如麻,百般情绪纠缠在一起。 一面想着,自己本该自私一些,索性借着长辈之意,将郭芙身边所有倾慕者、所有桃花全都挡得干干净净,从此她眼中只能有他一人。 可另一面,他又怕郭芙心中不愿,若是被父母之威压着勉强应允,到头来恼了他、怨了他,甚至暗自伤心难过,那便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他一时忘了收敛神色,脸上纠结挣扎之色尽显,尽数落在郭靖眼中。 良久,郭靖轻轻叹了一声,可心底依旧是欢喜不已。 如此看来,过儿对芙儿,是真真切切地喜欢,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正因为喜欢,才会这般在乎她的心意,不肯让一己私欲占了上风,更不愿勉强她半分。 这般重情重义、体贴入微的孩子,如何不是芙儿的良配? “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你。” 郭靖已将杨过送到住处,微微点头道,“你先在此歇息。” 他又道:“稍后到了用膳时间,我派人来叫你,你也趁机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近来敦儒、修文也没什么事,不如让他们带着你们四处逛逛,也算是叫他们做件正经事。” 郭靖说完,转身便要离去,正轻轻合上房门之际,杨过忽然伸手,一把将门挡住。 门缝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郭靖神色疑惑,杨过脸上挣扎几番,最后竟带了几分近乎狰狞的急切。 “郭伯父。” 杨过轻声唤道。 他只是一声又一声,连着叫了好几声“郭伯父”,可再多的话,堵在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郭靖一看便已了然,不由得微微一笑,松开了手,让杨过整个人站在他面前。 眼前杨过,正是身姿挺拔的青年,身长玉立,容貌俊秀,风采过人。 郭靖将他上上下下,又认真打量了一遍。 杨过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心头却怦怦乱跳,忐忑不安,讷讷又轻声喊了一句:“郭伯父。” 郭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过儿,你放心,你的心意,郭伯父都明白。” 说完又道:“你先好好歇息,别想太多。” 话音落下,郭靖便转身离去。 杨过知道他身负英雄大会诸多事务,繁忙至极,也不好再上前阻拦,可心中却越发茫然,摸不透郭靖这番话究竟是何意思,半点准话也没留下。 若是郭伯父心里其实不愿意,又或是觉得他杨过不识好歹,竟敢推拒婚事…… 早知如此,方才自己便该一口答应下来。 他杨过实在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 一念及此,杨过悔不当初,哪里还有半分歇息的心思。 他站在原地片刻,终究按捺不住,足尖一点,运起轻功,身形如惊鸿般掠起,悄无声息飞掠过陆家庄重重屋宇。 不过片刻,便已锁定黄蓉所在的院落。 郭芙也并未回房休息,正亲昵地挽着黄蓉的手臂,一同走到院中凉亭之内。 石桌上早已备好清茶小点,母女俩依偎而坐,臂弯相挽,笑语温柔,一派和乐融融。 杨过身形微顿,悄无声息隐在房顶暗处,凝神细听。 只听郭芙兴致勃勃、眉眼弯弯地问道:“妈,咱们家那两只大雕儿现在还在吗?柯爷爷如今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黄蓉温柔一笑,道:“你也不想想,你柯爷爷如今多大年纪了。” 见郭芙脸上立刻露出关切之色,黄蓉又笑着补充:“老爷子身子骨依旧硬朗,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强健,只是近来又被赌债追得紧,无奈之下,便先回桃花岛躲清静、休养身子了。” 郭芙听得咯咯直笑,清脆悦耳:“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老是这样?那赌博,当真就这么好玩吗?” 黄蓉轻笑道:“在赌徒眼中,自然是有趣的,输赢翻覆,不过抬手之间。” 郭芙对此不甚在意,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两只雕儿呢,跟着一起来大胜关了吗?” 黄蓉道:“是一起来了,只是毕竟是猛兽,不便留在庄内,便让它们自行在城外山林觅食。你若是想见,待会儿让大小武带你出城便是。” 话说到这儿,郭芙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黄蓉见她这般模样,便问怎么了,郭芙才小声道:“也不知两位师兄这些年是怎么练武的,在爹爹妈妈身边这么多年,爹爹妈妈武功这般高强,他们二人怎么却平平无奇。” 黄蓉轻笑一声,语气平淡:“练武一事,本就讲究天资根骨。” 加之武三通当年用情不专,滥情误家,黄蓉对武敦儒、武修文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碍于郭靖仁厚,才一直照拂。 郭芙又好奇问道:“妈,你难道不打算再收几个徒弟吗?” 黄蓉道:“以我的身份,还有丐帮天下第一大帮的干系,想要随意收徒,可不是容易之事。” 郭芙眨眨眼,又问:“那做你的徒弟,就一定要当丐帮帮主吗?” 黄蓉轻笑一声,柔声道:“那倒也不是。” 郭芙随口说道:“要我说,妈妈就该多收几个徒弟,爹爹也是。多收些弟子,总有天资出众、能成大器的,将来也好给你们分忧帮忙。” “如今倒好,身边连几个真正得力的人都没有,实在是青黄不接。若是事事都要爹爹妈妈亲力亲为,那可不把人累坏了。” 郭芙说得随意,黄蓉听在耳中,却是心头一动。 倒不是他们养不起更多徒弟,只是江湖中人收徒,便如收子一般,一旦收下,便要倾心倾力、悉心教导。 近来局势紧张,诸事繁杂,她与郭靖确实心力交瘁,精力实在有限。 郭芙却没想那么多,只仰着脸问道:“妈,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黄蓉笑着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芙儿说得自然很有道理。我的芙儿,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既贴心又懂事,还知道为爹爹妈妈分忧了。” 郭芙听着,眼眶却微微泛红,低声道:“我才不懂事,当年就那么任性,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一走便是这么多年。从不知道爹妈过得如何,还要让你们每年辛苦上山来看我,一路舟车劳顿,是女儿不孝。” 黄蓉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温声笑道:“傻孩子,只要你一切安好,爹爹妈妈心里便安稳踏实了。” “何况你如今武功有成,身子康健,又有什么不好的?你杨哥哥处处护着你,龙掌门也疼你宠你,那么多人真心待你,爹爹妈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郭芙轻声道:“他们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黄蓉道:“那便是了。这世上,哪有处处事事都周全圆满的呢。” 话虽如此,黄蓉心中却暗暗想着: 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本就该全都给她的女儿。 不过郭芙这一番话,倒是给黄蓉提了一个醒。 大小武兄弟天资有限,想要继承她与郭靖的毕生武学衣钵,实在是万万不能。 可若是让他们夫妇二人一身震世武功就此烟消云散,却也未免太过可惜浪费。 他们二人乃是江湖顶尖一流的人物,一生武学浩瀚精深,到头来竟连个合格的传人都寻不到,岂非要让后人唏嘘感叹? 况且芙儿说得也极有道理。 即便寻不到天资绝艳之辈,多收几个根基尚可的弟子,悉心传授武功,将来也能多几分助力,总比事事亲力亲为要好。 自家亲传弟子,终究比外人要可信可靠得多。 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匆匆即逝。 人这一辈子,能留给后世的,也不过就是一身传承罢了。 枉她黄蓉一生聪慧绝顶,可自从踏入俗世,嫁与郭靖,年岁日久,跟着他习惯了行正道、守规矩,思维反倒渐渐被条条框框固化,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跳脱。 反倒是郭芙久居古墓,远离世俗纷扰,不曾被那些陈词滥调、死板教条束缚,看事情反而通透直白了。 黄蓉心中渐渐有了盘算,轻轻抚着小腹,一时想得入神。 郭芙见母亲久久不语,只当她久坐不适,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她扶起,软声说道:“妈,你都坐好一会儿了,快回房躺着歇息吧。” 躺着? 黄蓉闻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哪里就需要躺着了?” 郭芙一脸认真,语气关切:“您现在身子何等特殊,千万要小心仔细。” 黄蓉温声道:“也不必这般紧张。” 郭芙却不肯听,挽紧她的手臂,撒娇一般:“就听我的,一切都以您的身子为重。不如这样,我陪妈妈一起睡,我也好久好久没有跟妈妈同床而眠了。” 孩子一片真心好意,黄蓉自然不忍心拒绝,当下便对一旁候着的丫鬟轻声吩咐了一句,让她前去转告郭靖,随后便挽着郭芙,一同进屋去了。 房顶上的杨过这才轻轻翻身,足尖一点,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他准备原路返回,可途经武敦儒、武修文兄弟的屋舍时,却听见屋内似有交谈之声,脚步不由得一顿,又悄然停了下来。 这般四处偷听窥探,实在算不上什么江湖正道行径。 只是往日里,杨过处处顾及郭芙的心意,才刻意端着身姿,行事正直,宛若翩翩君子。 如今郭芙不在眼前,他自然也不必再刻意伪装。 君子哪有小混混活得自在洒脱? 若非为了在维持在意之人心中的形象,杨过向来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果然,屋中大小武兄弟谈论的主题,正是他与郭芙二人。 武修文的语气里满是遗憾与不甘,低声叹道:“他们两个怎么就这么下了山,那龙掌门竟也就这么松了手。如此一来,岂不是没了你我二人发挥的余地了?” 武敦儒沉稳些,沉声应道:“既然已经下了山,那便下来吧,师父师娘心中,想来也是欢喜的。” 武修文又道:“也是,如此想来,英雄大会一过,师父师娘便会为师妹举办及笄宴席了。” 小武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一紧,带着几分不安与忌惮:“按照师父的性子,该不会……真要便宜了那杨过吧?” 第34章 何处还有神雕 武修文语气越说越是愤懑:“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那小子头上?” “明明师父师娘不过照看他几个月,是我们兄弟长年累月在师父身边尽孝,可师父师娘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还是那小子。” “师妹也是,眼里只跟那小子亲近。” 武敦儒平静问道:“你喜欢师妹?” 武修文坦然道:“师妹容貌绝世,我这辈子见过的女子,连师娘都要逊色几分,谁见了能不动心?” 武敦儒又问:“那你只是喜欢师妹的美貌?” 武修文道:“哥,你别说你不心动。师父师娘就这么一个女儿,何况师妹性情娇憨可爱,谁不喜欢?” 武敦儒却缓缓道:“上次我们离开终南山时,走得那般狼狈,那绝不是意外。” 武修文冷笑一声:“多半是杨过那小子在暗中使坏。” 武敦儒不置可否,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们有这份心思无妨,可以公平竞争。但师娘智计无双,你千万莫要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惹师娘不快。” 武敦儒微微一顿,语气低沉:“我们,只有这个家了。” 武修文一听,顿时恼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当我们兄弟是外人吗?” “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外人?我们会被赶走?师父就我们两个徒弟,这么多年从未再收弟子,待我们一向宽厚,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武敦儒道:“你别意气用事。郭、杨两家本就是世交。” 武修文不服:“那我大理武家差了什么?我家也是百年名门!” 话虽如此,可他父亲武三通一生荒唐,并不争气。 何况五绝齐名天下,武家再好,也只是段家世代仆从。 论起身份渊源,反倒是他们兄弟借着郭靖的地位,一步登天。 屋顶之上,杨过听得心头怒火翻涌。 这两兄弟,把芙妹当作一件争抢的物件,肆意盘算议论,仿佛她全无半分自己的心意。 仗着郭靖黄蓉仁厚,便这般不知好歹,他真想立刻冲下去,将两人狠狠教训一顿。 可转念一想,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杨过,在这郭家,又何尝不是一个外人? 一念至此,杨过又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才在郭伯父面前,他若是顾虑少一些,胆子大一些,一口应下婚事,如今岂不已是半个内人? 真是脾气上来得不是时候。 杨过啊杨过,你自幼孤苦无依,作街头一个小乞儿时,你不是最明白,好东西一旦遇上,便要第一时间牢牢抓住吗? 怎么这些年安稳日子过久了,竟把性子都磨软了? 杨过这般想着,心底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屋中武敦儒听觉敏锐,瞬间警觉,厉声高喝:“谁在外面?” 杨过身形轻灵如鬼魅,足下一点,转瞬掠出数丈之外。等大小武推门而出,空空荡荡,他早已无影无踪。 武修文茫然看向兄长:“哥,怎么了?” 武敦儒目光锐利,在屋檐房顶来回扫视数遍,不见半分人影,只得压下疑虑:“许是只野猫路过。不过今日这番话,就此打住,至少在师父师娘面前,绝不可再提。” 武修文却一脸不以为意,撇撇嘴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家师父的女儿,长大后不是许给自家徒弟?又有谁,能比自家人更贴心可靠?” “我明日便去好好讨好师妹,她在深山里关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多着呢,我一一买来哄她开心。” 武敦儒看着弟弟这般急切,眉头微蹙,终究没再多说。 利益当前,美人在前,便是亲兄弟,心底也各有盘算,谁也不必说谁。 况且…… 武敦儒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兄弟早已无家可归,若是不能与师父结成姻亲,日久天长,难免与郭家日渐生疏,这是他们最恐惧的下扬。 正如他们所言,师父师娘在,他们才有家。 师父师娘只有郭芙一个亲生女儿,徒弟再亲,也终究隔着一层。 幸而师妹是女子,幸而这些年,师父师娘并未再打算生育子嗣。 这些复杂难言的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杨过胸中怒火翻涌,无处发泄,回房也静不下心,索性展开轻功,一路狂奔,朝着庄外而去。 不等奔出多远,夜色渐降,晚风微凉,旷野之上草木轻摇,月色如水,洒在连绵山林间,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虫鸣低低起伏。 忽然头顶风声掠过,两道巨大黑影盘旋天际,正是郭家那对白雕。 一雕盘旋,一雕相随,羽翼相触,低鸣亲昵,那般相依相伴的模样,恩爱笃深,惹人艳羡。 杨过仰头凝望,心头一阵酸涩。 他竟连一双飞禽都不如。 一念及此,他忽然心念一动。 不知这世间,何处还有神雕? 芙妹有白雕相伴,若是他也能寻得一头神鹰,往后并肩相伴,才算得上般配圆满。 这般想着,杨过脚下不停,心头火热,一路循着旷野山势,狂奔而去,不知不觉,竟闯入一处荒僻幽深的山谷。 曲径通幽,幽谷深深。 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山石嶙峋,草木繁茂得近乎野蛮,常年不见日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谷底云雾缭绕,泉声叮咚,僻静得仿佛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杨过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越苍劲的雕鸣,穿透林莽,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四合,天光渐黑,想来此刻郭芙、郭靖与黄蓉,早已发现他久久未归。 他本无意这般不告而别让亲近之人担忧,心中微觉苦恼,不由得轻轻蹙起眉。 可转念一想,当真是老天爷都懂他心意,正瞌睡时便有人送上枕头。前脚他还在念想,要寻一头神俊的雕儿与芙妹作伴,后脚便似有了眉目。 杨过沉吟片刻。 左右已经迟了,回去再赔罪便是。 既然此处有大雕鸣叫,想必便是它的栖息之地,不如先探明地形,心中有数,日后再慢慢图谋如何收服,也不迟。 想通之后,杨过再不犹豫,提气纵身,循着雕鸣之声,悄然掠了过去。 越往深处,气息越是腥甜怪异。 刚转过一片密林,眼前景象登时让他驻足屏息。 只见谷底空旷之地,一头巨雕与一条巨蟒正激烈缠斗。 那巨蟒粗逾水桶,身长数丈,鳞甲漆黑发亮,蛇口大张,毒牙森然,信子狂吐,身躯如鞭般横扫抽击,所过之处树木折断、乱石飞溅,腥风扑面,骇人至极。 而与之缠斗的巨雕,更是气势惊天。 巨雕身高近丈,羽色灰褐,如铁铸一般,羽根坚硬如钢,双翼展开时仿若遮天蔽日。头顶肉瘤赤红,喙如铁钩,双目炯炯,神光湛然,顾盼之际,威猛无俦。 巨雕双爪粗壮有力,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动作沉稳迅猛,进退之间,竟隐隐暗合武学章法,刚猛、凝练、沉稳,宛如一位久经沙扬的绝世高手。 它一翅横扫,便逼得巨蟒连连退缩。 一爪探出,直取蛇首七寸。 招招狠辣,式式致命,搏斗之间,劲风呼啸,草木横飞,扬面惊心动魄,壮观至极。 杨过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惊叹不已,世间竟有如此神异猛禽。 正惊叹间,巨雕似有所觉,猛地微微侧首,锐利目光朝他藏身之处扫来。 鸟类入夜之后视力本就不佳,杨过也不怕它看到自己。 但杨过在古墓之中日夜苦修,早已练就一双夜视如昼的眼睛,看得格外清晰。 如此神兽……刚猛、厚重、灵动兼备。 杨过纵然一向心高气傲,此刻也不得不暗自心惊,甚至有些悲凉地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恐怕还未必是这头神雕的对手。 人只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却从没人说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头猛禽比得自愧不如。 杨过望着神雕,越看越是心生喜爱,眼底满是赞叹。 可他也清楚,即便夜色昏暗,神雕目力受损,但如此神兽感官定然也敏锐至极,绝非寻常鸟兽可比。 果不其然,下一刻,神雕一声清唳振翅,铁翅横空,带着凌厉劲风,径直朝他藏身之处猛扑而来! 杨过心头一凛,不敢大意,当即施展轻功,身形如柳絮般翩然飘退,堪堪避开这雷霆一击。 劲风擦身而过,刮得肌肤生疼,他足尖点地,旋身闪避,与神雕短暂缠斗起来。 神雕招式刚猛,翅扫、爪抓、喙啄,每一击都威力无穷。杨过只凭轻功灵巧闪避,不敢硬接,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几个回合下来,神雕似是辨出他并非敌手,也非恶意挑衅,动作骤然一收,戾气尽敛,攻势转为温和,只以翅风驱赶。 显然并无伤人之意,只是要将他逐出这片领地。 杨过心中了然,顺势虚晃一招,抽身疾退,一路狼狈掠出山谷,心中却又惊又喜。 这雕,竟如此通人性,灵慧无比。 待他赶回陆家庄,刚到自己厢房外,便见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映照得夜色一片亮堂。 杨过在门外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郭靖、黄蓉与郭芙全都在屋内,见他进来,三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郭芙第一个起身,快步迎上,声音里满是担忧:“杨哥哥,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好担心,还以为你被坏人掳走了!” 杨过听得心中好笑,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人“掳走”又能有什么用处? 口中却连忙致歉:“是我的不是,让大家担心了。” 郭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过儿,你方才去了哪里?” 杨过连忙软声解释:“不过是随意出去走走,在路上遇见芙妹那两只大雕,一时兴起便追着它们玩了一会儿,一追一赶,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他并未说出真话。 哪是追雕?分明是想到芙妹有雕相伴,暗自念想,若是他也能有一头神鹰,与芙妹成双成对,这么看来,才是真正般配圆满。 黄蓉轻笑一声,语气温和:“那两只雕最是机警灵敏,你去追它们,自然是越跑越远。你的轻功虽好,可怎能比得上天上飞禽来去自如?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郭靖素来极少训斥杨过,此刻难得摆出严父模样,沉声叮嘱:“以后出门,务必留个信儿。家中众人都为你担心,即便来不及当面告知,给下人或是写个纸条留个消息都可,好歹让人知道你去向何方。” “你这般平白无故消失,让我们去哪里寻你?芙儿说你轻功卓绝,全因旁人追不上,所以我们才没派人出去。否则大动干戈,岂不是让大家白忙一扬?” 杨过心中一暖。 郭靖待他,向来比对亲女儿郭芙还要宽容几分。今日这般严厉训斥,实属罕见,却令人心中温暖。 他只得连忙躬身,告饶认错:“是过儿知错,以后定不敢再了。” 黄蓉见状,柔声打圆扬:“好了,靖哥哥,别吓着孩子了。快吃饭吧。” 她转向杨过,眉眼弯弯,道:“这次也不罚你别的,只因着等你,这桌饭菜热了好几次,早已不如刚出锅时美味。便罚你,将这顿饭好好吃完,不许剩菜。” 郭芙在一旁补充:“是妈妈亲自下厨呢,我还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哦。” 黄蓉宠溺嗔怪:“你不添乱,妈妈就已经很高兴了。” 郭芙不服气,鼓起腮帮子:“难道我真没有帮上忙吗?” 于是黄蓉笑着摸摸她的头:“当然帮上了,我的芙儿最是乖巧能干。” 杨过依言坐下,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怎么不见两位武师兄?” 郭芙撇了撇嘴:“爹爹让他们先去吃饭,不必陪着我们等你。况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手艺呢。还好你跑回来了,不然饭菜倒了多可惜。” 杨过闻言,只得再次告饶,笑着连连道歉:“是是是,多亏我跑回来了,不然真是罪过。” 第35章 什么样的少年郎 杨过却轻轻摇头,一脸认真:“我答应郭伯母的,自然要做到。” 郭靖见状,当即点头,沉声道:“粒粒皆辛苦,不可浪费。过儿,伯父陪你一起。” 这话一出,黄蓉与郭芙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男人一旦执拗起来,竟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谁也劝不住。两人不再阻拦,只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黄蓉中途悄悄吩咐侍女,去煮一壶山楂水,好等会儿给两人消食解腻。 习武之人平日饮食素来克制,这一顿两人都吃得撑胀不已。 黄蓉又好气又好笑,搀扶着郭靖起身,口中忍不住抱怨:“你们啊,真是暴殄天物。可怜我精心做了一桌好菜,被你们吃得如同嚼蜡一般。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们了。” 郭芙看看父亲,又看看杨过,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看着都替你们难受。” 杨过难得露出一抹憨憨的笑,这般傻气的模样,在他素来俊朗桀骜的脸上极少出现,看着格外惹人疼。 郭靖正色道:“过儿这般没错,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便要做到,岂能轻言失信?” 黄蓉轻哼一声,故作嗔怪:“是是是,就你们有理,都怪我小肚鸡肠,硬逼你们吃了一肚子冷菜。” 郭靖一听,顿时慌了,连忙解释:“不是的蓉儿,真不是……” 黄蓉故意甩开他的手,轻哼一声,转身先行离去。 两人成婚多年,儿女都已这般大了,偶尔这般小打小闹,恩爱依旧,宛如热恋情侣。 目送两人离去,侍女上前轻声提醒,想收拾桌椅,劝郭芙出去走动片刻。 郭芙点点头,转头看向杨过,眉眼弯弯:“杨哥哥,我陪你去庭院里走一走,消消食。” 两人缓步走出,来到庭院回廊之上。 四下寂静无人,月色如水,清辉遍洒,廊下红灯笼轻轻摇曳,散出暖柔微光,夜色静谧而温柔。 走了几步,郭芙才仰头看他,轻声追问:“杨哥哥,你老实交代,你刚才到底去了哪里?” 杨过心头一跳,柔声道:“我真没骗你。” 郭芙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可也不至于离开那么久,你从不是没分寸的人。” 这话一出,杨过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为难。 对芙妹说谎,实在让他煎熬不已。可心中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又怎能直白说出口? 他索性收敛心思,故作孩童姿态,伸手轻轻拉住郭芙的衣袖,软声撒娇:“好芙妹,郭大小姐,别再追究啦。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能有一点点自己的小秘密吗?” 郭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指着他又气又笑:“你离我远点!等正常一点再靠近我。怎么出去一趟,跟中了邪似的。不想说就不说,谁还非要逼你不成?” 杨过要的,正是她这句话。 他心头一松,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我芙妹最善解人意,得芙妹如此,夫复何求。” 郭芙一愣,脸颊微热:“什么夫复何求,胡说八道。” 杨过故意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着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猜下午郭伯父跟我说了什么?” “他说,要把你许配给我。我正是听得心神大乱,才忍不住跑出去,一时忘了时辰。” 郭芙整个人一僵,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又在胡乱说些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杨过心底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步步紧逼:“怎么,不相信?” 郭芙抿着唇,有些慌乱:“你说得这般轻佻儿戏,一点都不正经,谁会信你?” 杨过忽然俯身,慢慢靠近她,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认真:“那你说说,你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喜欢,还是排斥?又或是,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少年郎,来配你?” 月色温柔,洒在两人身上。 郭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嘴巴张了又合,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脸颊发烫:“你又乱讲什么!我……我还从没想过这些事。” 她顿了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了师父那些话本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杨过挑眉,理直气壮:“看看又怎么了?反正都买来了。话本子又不是什么圣贤书,一遍便过了,放着也是浪费。” 他轻笑一声,继续道:“我可看见了,你也看了。” 郭芙说得理直气壮:“我既然要买来给师父,自然要先筛选一遍,确定内容有趣,才不浪费师父的时间!” 郭芙微微扬着下巴,故作严肃道:“你有这闲工夫胡思乱想,还不如好好练功。说不定哪天,你连我都打不过,那才真要贻笑大方。” 杨过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即朝郭芙伸出手:“芙妹这就瞧扁我了?我杨过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话音刚落,郭芙身形一动,衣袖翩然,率先出招。 她身姿曼妙,招式灵动。杨过不敢怠慢,却又处处留手,只以巧劲周旋。 两人身影在月下交错,衣袂翻飞,宛如一对翩跹蝴蝶。 交手之间,手肘不经意相碰,指尖偶尔擦过,郭芙只觉肌肤微微发烫,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招式也顿了半分。 而杨过看在眼里,更是刻意收力,步步退让,只守不攻。 从回廊缠斗到庭院,又纵身跃至房顶,月光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 不过片刻,杨过故作招式一滞,露出破绽。郭芙眼疾手快,双指并拢,轻轻点在他脖颈之处。 郭芙明知杨过故意相让,心头却依旧甜丝丝的,忍不住弯眼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你看,杨哥哥,你输了!还怪我催你练功。” 杨过素来最是惯着她,见状立刻配合,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满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又顺势跺了跺脚。 装模作样道:“哎呀!我竟真的沦落至此!芙妹勤修不辍,如今功力大进,过不了两天,怕是要把杨某打得屁滚尿流。郭女侠手下留情,小的认输了!” 郭芙也“哎呀”一声,嗔怪道:“你这也太假了,一点都不作数。” 说着,她便要收回手,手腕却被杨过一把攥住。 郭芙心头顿时轻轻一跳,小鹿乱撞。 杨过平日对这般肢体接触素来克制,此刻却紧紧握着她,月光下那双眸子沉沉如水,凝望着她的目光专注而灼热,直看得郭芙心底又软又酥,同时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郭芙轻声细语,带着一丝颤音:“你……你做什么?” 杨过低笑一声,声音磁性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与认真:“郭大小姐既然赢了,自然要好好奖赏我这个败将。不如说说,你到底想要个怎样的郎君?” “方才你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明说,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那人选叫什么名字?可别是叫……杨过吧?” 郭芙听得心头擂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当即轻啐一声,又羞又恼:“你闭嘴!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过无奈耸耸肩,这才松开她的手,顺势退开两步,拉开些许距离。 就在此时,屋檐下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两人闻声低头望去,只见陆无双正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打完了吗?可以从我屋顶上下来了吗?本想早早睡个好觉,结果就听你们在这里稀里哗啦说了半宿,真是吵死人了!” 郭芙纵身跳下屋檐,稳稳落在陆无双面前,柳眉一竖,略带威胁道:“你说话再这么难听,明天我便叫你多疼一刻,你信不信?” 陆无双哪敢不信,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乖乖闭了嘴。 可目光一转,落到郭芙身后的杨过时,那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杨过也跟着跃下,故作客气地拱了拱手:“陆姑娘,对不住,打扰你休息了。既然如此,我们二人先行告退,你好好安歇。明日可别忘了时辰。” 陆无双嘴角抽了抽,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把快要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真想脱口大骂。 杨过这家伙,简直跟条哈巴狗似的,偏偏郭芙自己半点都察觉不出来! 沉吟片刻,陆无双决定卖杨过一个人情,忽然开口问道:“郭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郭芙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也问这个?” 陆无双淡淡一笑:“不过是瞧瞧,我们喜好是否相似。依我看,我喜欢的男子,必定武艺高强、容貌俊朗,而且极有担当。” 郭芙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自然要这样。至少也要比我厉害许多,将来本事,最好能不输我爹爹几分。” 前半句还算寻常,后半句听得陆无双一阵沉默。 这普天之下,能有几个郭靖这般人物? 且不论人品心性,单论武学修为,已是屈指可数。何况有这般修为的人,又能有几个年轻俊朗? 郭芙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要求过分,自顾自点了点头,抬头望了望月色,道:“天色不早了,杨哥哥,我们回去歇息吧。” 杨过轻声应好,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郭芙忽然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杨过这才猛然想起,到了陆家庄,他们便不能像在古墓里那般朝夕同住,要各自回房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 不过方才郭芙那番话,倒是给杨过提了一个醒。 回到厢房后,他半点睡意也无,当即盘膝坐在床上,凝神静心,潜心修炼起《九阴真经》。 一来,他要早日达到郭芙的期许,武功变得更强;二来,想要收服那只神雕,自身实力也必须更上一层楼。 否则连一头猛禽都打不过,反倒被追得狼狈逃窜,也太过难堪。 一夜苦修。 次日一早,郭芙便起了个大早,心头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她那对白雕。 当年拜入古墓派后,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两只雕儿,第一时间便央求爹娘将它们带回桃花岛照料。 如今时隔多年,她还暗暗担忧,怕雕儿年事已高,早已不在人世。 此刻得知它们依然健在,心中不胜欣喜,庆幸不已。 这件事,郭芙前一日便已同黄蓉说过,黄蓉也早已提前嘱咐了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是以一大早,兄弟二人便已在院中等候,准备陪她一同前往城外。 武修文连忙上前,殷勤牵过一匹神骏小红马,笑道:“师妹,这匹小红马,正是师父那匹汗血宝马的后代。师父一直精心照料,特意留着,说等你回来,便送给你当坐骑。” 郭芙眼睛一亮,走上前轻轻抚着马颈。小红马温顺蹭了蹭她的手心,神骏灵动,她心中顿时十分喜爱。 一行人出了陆家庄,不多时便来到城外。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薄薄一层如烟似纱,笼罩在官道与田野之上。东方天际泛起淡金霞光,将天边云彩染得温柔明亮,林间鸟鸣清脆,草木带着露水清香,空气清冽,一派清晨生机。 抬头望去,天际之上,两道巨大黑影盘旋翱翔,正是郭芙日夜挂念的那对白雕。 双雕羽翼舒展,乘风而上,身姿矫健,气势非凡,在澄澈天空下划出苍劲弧线,一眼望去,便觉心神开阔。 郭芙仰着头,眼中满是欢喜,可目光往下一落,望向城门处,她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 城门内外,早已挤满了往来百姓。 每个人脸上,都少有轻松笑意,多的是困顿、愁苦、忧虑与麻木。 有人为生计奔波,有人为战乱忧心,有人为三餐发愁,有人为前路惶恐。 晨光虽好,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艰难。 郭芙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沉,原本见雕的欢喜,也悄悄蒙上一层轻愁。 世道尚且还没真正大乱,便已是这般景象。若是当真有一日,蒙古铁骑踏碎边关,大军压境,又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她正兀自忧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 “怎么出来散心,也不叫上我?” 第36章 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她微微一怔,略带疑惑:“两位武师兄说你还在睡觉,叫都叫不醒。” 这话,郭芙其实半信半疑。 可人家都这般说了,她也不好当面戳破,直愣愣地质问他们撒谎。 左右不过是出来看看雕儿,很快便回去,她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料到,杨过竟追了出来。 杨过眉梢轻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淡淡扫向大小武兄弟。 两人顿时神色尴尬,讪讪笑了笑,不敢与他对视。 杨过道:“想来是两位师兄喊我时,未曾听见。” 武敦儒连忙打圆扬:“应当是如此,应当是如此。” 杨过也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径直走到郭芙身边,仰头望向天际双雕,轻声笑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郭芙对着他浅浅一笑,眉眼弯弯,随即仰头清啸一声。 天空中两只白雕闻声,立即敛翼俯冲,稳稳落在她面前。 幼时初见,只觉这两只大雕威猛无比,身形巨大如山。可如今再看,却只觉不过如此。 不是雕儿变小了,是她长大了。 岁月流转,悄然无声,便是如此。 郭芙与杨过相视一笑,同时纵身跃起,运起轻功,伴着双雕在旷野之上追逐嬉戏,身影翩跹,宛如一对璧人。 大小武轻功远不及他们,追不上片刻,便只能停在原地,远远望着。 武修文看得心头火气,低声嘟囔:“怎么哪儿都有他杨过,实在太招人烦了!” 武敦儒却目光沉沉,凝视着两人翻飞的身影,眉头微蹙,缓缓开口:“他们这路武功招式,看着……竟还有几分桃花岛武学的影子。” 武修文不以为意,随口道:“想必是师娘私下教授的吧。” 武敦儒不置可否,只是定定望着那两道身影,看了许久,神色复杂。 又看着身旁只顾着气恼的弟弟,心中暗自摇头。 真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眼里只盯着这些儿女情长的细枝末节,半点看不清背后的深意。 他们身为江湖中人,安身立命之本,最看重的便是武功传承。 他怎能不想深一层?杨过使得一手精妙桃花岛武功,这代表了什么? 想当年,师娘对杨过忌惮至极,半点真传都不肯传授。 可如今…… 不管这功夫是郭芙私下所教,还是黄蓉亲自授意,这背后的意味,都绝不是他武敦儒愿意看到的。 杨过陪着郭芙与双雕尽情嬉戏,两人轻功卓绝,身形翩然如燕,当真是天下一流水准。 饶是大小武自幼跟随郭靖、黄蓉长大,见过的江湖豪杰、武林高手不计其数,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人的轻功,已是世间顶尖,少有人能及。 郭芙心中记挂着家中事务,不敢贪玩太久,估算着时辰,玩了片刻便领着众人一同返回。 此时黄蓉正忙着接待宾客,郭靖则早已外出。听闻是往当地衙门打点招呼,每一位前来赴会的江湖高手,都少不得他亲自操劳一番。 黄蓉刚与几名面生的江湖客交代完事宜,含笑吩咐下人引下去,一转头便见郭芙归来,当即眉眼温柔,轻声笑道:“芙儿回来了。” 郭芙点点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扶着她坐下,柔声问道:“妈妈,您还好吗?这才一早,怎么就已经忙了这么多事?” 她说着转头看向大小武,又望向杨过,继续道:“有我们这些年轻人在,许多事妈妈尽管吩咐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黄蓉轻笑一声,温柔道:“你们年纪尚轻,在旁人眼中还是孩子。那些江湖人阅历深、辈分高,难免自持身份,不给晚辈面子。让你们接待,反倒容易生出不快。” 郭芙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此次英雄大会本就是为了抗蒙大业。若他们如此心胸狭隘,那便是心术不正,又何必费心接待、好酒好菜地供着?”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我与杨哥哥常年隐居终南山,少与外人往来,他们不识得也就罢了。可大小武两位师兄一直跟在爹娘身边,在江湖上也算脸熟,怎会无人认识?” “若是连他们面前都敢放肆,那这人多半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本就不值得结交,也不堪大用。爹娘精力有限,怎能事事都亲自操劳?” 郭芙言辞清晰,句句在理。 黄蓉望着她,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柔声道:“看来我的芙儿这些年在外半点没有懈怠,真是让娘刮目相看。” 她说着回头看向大小武,从容吩咐道:“既然如此,修文,你去寻你师父,一旁帮衬照料。至于这里,敦儒便辛苦些,先随我应酬片刻。若能稳住局面,我便先去稍作歇息。” 三言两语,便将诸事安排妥当。 也没人问大小武是否愿意,不过兄弟二人心中并无怨言。年轻人本就爱出风头,负责这些事务,正是在江湖上扬名的好机会。 于是杨过与郭芙便在一旁陪着黄蓉,静坐了半个时辰。见武敦儒处事沉稳、有条不紊,几人才放心离去。 郭芙等人走出厅堂,才压低声音,略带疑惑地向黄蓉问道:“妈妈,您怎么对两位师兄这么不放心?” 黄蓉轻轻一笑,柔声解释:“你这两个师兄,在同辈里也算不错了,可从小顺风顺水,一路被护着长大,不懂得收敛脾气。又仗着你爹爹和我的名头,旁人见了总要让他们三分,久而久之,做事就少了几分沉稳分寸。” 郭芙一听,忍不住乐了:“那您当初还派他们去终南山救我?” 黄蓉眼底带笑:“我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成事。让他们去,不过是叫他们碰碰钉子、吃些挫折罢了。” “你那位龙师父,从来不管你师父是谁、爹爹是谁、出身哪家名门,该不给面子,便是半分不给。” “这不果然,两人回来后,脾气便收敛许多。” 郭芙听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 笑过之后,她又立刻皱起小脸,扶住黄蓉的手臂,软声叮嘱:“妈妈,您现在可以去歇着了吧?” “您身子这么特殊,万万不能操劳,我看着都替您担心。爹爹也是,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您,等会儿见了他,我可要好好说他。” 黄蓉被她逗笑:“你呀,年纪长了,胆子也大了,都敢教训你爹爹了。” 郭芙理直气壮:“事情做得不对,就该说。”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层愁色:“只是……爹爹和妈妈身边,怎么就没有几个真正能放心用的人呢?” 黄蓉倒是心境平和,缓缓道:“习武之人本就不同旁人。读书要天资,习武更讲究根骨、心性、机缘,三样缺一不可。能堪大用的人,本就极少。再说妈妈也闲不住,待会儿还有事要处理。” 郭芙立刻不悦,眉头一蹙:“还有什么事呀?” 看着郭芙这般紧张自己的模样,黄蓉心中暖意融融,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知晓女儿满心都是心疼自己,可江湖大义当前,正事终究不能耽搁,便柔声说道: “是你鲁有脚伯伯。我打算在英雄大会之前,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他。如此一来,打狗棒法也需一并传授,他有了真传,方能服众。” 说到此处,黄蓉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她自己天资绝顶,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手到擒来。从前只觉得大武小武资质愚钝,学武缓慢,可如今再看鲁有脚,当真是更让人心力交瘁。 她心中暗自腹诽:怎么会有人这般不开窍?即便将绝世武功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也练不出几分名堂来。 只是眼下丐帮青黄不接,实在没有更合适、能扛起大任的人才,她也是无可奈何。 黄蓉又轻叹了一声,收敛心神,道:“时间不早了,你和过儿先回去歇息吧。待会儿我再来找你们一同用饭,你鲁伯伯想必已经在等着了。” 说罢,黄蓉便转身匆匆离去。 待黄蓉走远,杨过与郭芙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言,面面相觑。 杨过轻声道:“看郭伯母方才那神情,这位鲁有脚伯伯,想来学武的资质,怕是不怎么高。” 郭芙眼珠微微一转,心头顿时起了兴致,悄悄拉了拉杨过的衣袖,低声道:“那我们不如偷偷去瞧瞧。” 她心里自有一番小算盘,巴不得杨过多见识些高深武学,说不定能从中领悟几分,武功再精进些,离她心中的期许便更近一分。 杨过却顾虑得多,微微迟疑:“这怕是不妥吧,偷看传功不合规矩。” 若是被郭伯父、郭伯母知晓,印象便不好了。 只是郭芙一旦打定主意,向来无忌,哪里肯听。她先拉着杨过,去给陆无双疏导了几分附骨针的痛楚,随后便不由分说,径直朝着黄蓉离去的方向走去。 在陆家庄要寻黄蓉的踪迹,实在不难,只需随便找个下人问两句,便一清二楚。 郭芙与杨过悄悄赶到时,黄蓉早已在此传授武功片刻。 两人身形轻灵,悄无声息地跃至近处树梢,俯身往下望去。 底下的鲁有脚,是个身材粗壮、性情憨直的汉子,面容忠厚老实,一身正气,只是悟性实在寻常,算不上聪慧灵敏。 黄蓉耐着性子,将打狗棒法的要诀细细讲解,一遍又一遍,反复点拨。 棒法讲究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心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以巧取胜,以柔克刚。 郭芙在树上听了几遍,便已领会其中精髓,可鲁有脚仍是一脸茫然,似懂非懂,半点不得要领。 黄蓉轻叹一声,不再多言,随手拾起一根青竹,亲自演示起来。 只见她身姿轻盈,竹棒在手中宛若活物,忽快忽慢,忽柔忽刚,时而如灵蛇穿梭,时而如回风拂柳,一招一式精妙绝伦,翩然潇洒。 正是天下独步的打狗棒法。 竹影翻飞,风声轻响,看得人目不暇接。 可即便如此,一套棒法演示下来,鲁有脚依旧没记住多少,黄蓉反倒累得出了一身薄汗,气息微促。 这些年她嫁作人妇,为人母,性子早已温和沉稳许多,若是换作年少之时,以她当年娇俏任性的脾气,早就不耐烦地甩手而去,哪里还会这般反复。 郭芙不由得凑近杨过,压低声音小声道:“娘也太有耐心了,换作是我,这会儿早就生气了。” 两人靠得极近,气息相闻。 郭芙说话时,淡淡的清香轻轻拂过杨过脸颊,他心头猛地一荡,一时间神魂飘荡,竟连她在说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怔怔地应了一声:“好。” 郭芙一愣,当即瞪了他一眼,嗔道:“好什么好,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就胡乱答应?” 杨过这才猛然回过神,脸颊微热,连忙掩饰道:“我是说,郭伯母脾气好,又有耐心,实在难得。” 郭芙撇了撇嘴,也不与他计较,又轻声问道:“你说,娘会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偷听?” 杨过沉吟片刻,低声道:“这可说不准。” 他并非小瞧黄蓉,只是黄蓉向来以智谋冠绝天下,论心思机敏、算计无双,天下少有人及,可若论耳力目力、感知敏锐,终究不及郭靖那般登峰造极、入微通神。 若是郭靖在此,他万万不敢如此靠近,可对黄蓉,他倒实在不确定。 此时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落,鲁有脚面色窘迫,讷讷开口:“黄帮主,您连日操劳,实在辛苦,不如先回去歇息,小人在此独自多练几遍便是。” 黄蓉望着他,欲言又止。 她心中明白,鲁有脚悟性有限,对棒法的理解本就有所偏差,这般独自苦练,只会越练越错,越是努力,越是偏离正轨。 可他一片赤诚,为人忠厚,此刻已是满脸不安,黄蓉终究不忍再多说半句,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黄蓉走远,郭芙心中一急,连忙轻拍杨过手臂,示意他赶紧离开。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轻轻一碰,杨过又是心神一荡,心头如小鹿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