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西游]通天的角色扮演日常》 1、第 1 章 这已经是他穿越到这个因为量劫而开启的西游小世界的多少年了?李大站在东宫的一棵菩提树下,默默计算着自己还有多长时间。 从烽火连天的战争时期,到如今的大唐初建,李大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十二个年头了,今天是六月初三,结合如今正值武德九年。 他一脸严肃,然后敲了敲自己脑子里的系统,“系统,统哥,在不在?在不在?咱能不做今天的功课了吗?我马上都要死了啊!” 平时只要没事就自动屏蔽话痨宿主的系统滴滴了一下醒了过来,高冷得吐了两个字,“不行。” “哎!”听得系统果断的拒绝,李大顶着李家大郎建成太子月朗风清,光风霁月的壳子揣着袖子蹲在了树下,一脸垂头丧气,“你说我学这些有什么用呢?反正都是要死的,我提前欧欧西也是可以的伐?” “请遵守我们的职业操守,保持主线剧情完成是我们最后的倔强。”系统沉默良久,最后蹦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再次不理会李大了。 主要是李大本人太能折腾了,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怎么绑定这个对象的,难道非人类都这么难以控制? 谁能知道李大会在刚来到这个西游世界的时候,会造成李建成这个重要角色的死亡?没有李建成,这个西游世界的前提条件“玄武门之变”和“李世民的梦魇”就无法达成,后面的一系列事件都没办法正常发生。 所以他把李大塞进李建成的壳子里,他想李大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任务对象,按照李大之前的行事作风,应该是很靠谱的。怀揣着莫名信任的心思,系统这个时候还以为能万事大吉,苟到玄武门事变就能完成任务。 可没想到李大他虽然答应完成任务,但脱胎换骨的李建成变了,他与原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 曾经的滤镜随着逐渐相处已经消散了,系统想自己要不是绑定了李大,早就丢掉这一个烂摊子跑路了。 李大扮演李建成起来也算兢兢业业,只是在一些地方,李大有自己的坚持。 大业十年,李渊为李大订了一门亲事,却被李大拒绝,系统很不解。 “我都知道李建成最后要有什么下场了,还去祸害人家姑娘做什么,落得那样的下场?”李大挠了挠头,一脸反对,“我是一棵树,又不是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任务任务的,实在没有这些心思,要不你给我想想办法?” “你之前不是人,但你现在是李建成,你身为太子,怎么可能这么久不成家?你看看你二弟,那一家子,多热闹啊?人家还比你早一年成婚,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成婚,李渊说不定就不立你做太子,咱们任务也完不成了!” 系统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他是真的着急,这李大撂挑子不配合成婚,他为了剧情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只是李大不为所动。 “我有办法,你且等着,我那阿耶不会找我麻烦的,他需要李建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至于太子妃,不过是世家投资的一个噱头,只要搞定李渊,他自然会给我这个长子解决麻烦。反正只要保证玄武门事变发生不就好了?” 主要是李大他是一棵树,在后世中也是得道成仙的一枚树仙了,就算他虽然被抽了元神放进这死去的李建成身体里,他也没有这个心思啊,都跨物种了喂! 系统并不相信李大的信誓旦旦,但李建成第二天便因为“替母守孝”“悲伤过度”卧病在床,李渊当晚做了个梦,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竟不再劝他结亲了。 这一沉默就到了武德九年,李渊明日召李建成便是催他成亲之事,一国储君怎能没有孩子?简直不像话!老二家的孩子高明都快七岁了。 李渊对这个优秀的大儿子也很头疼,他倚重、信任长子,建成与世民在朝堂上分庭抗礼,利于他掌控全局。 只是世民着实过于优秀了,优秀的让他这个阿耶不安,建成估计也很不安吧?被弟弟威胁位置,他们两兄弟必须要分出个胜负才能结束争斗,二人现在举事中的功劳差不多,很多人因为太子无所出而转投秦王门下。 所以李渊需要与太子商议一下,现在只要东宫后继有人,那些因此观望的大臣就能吃下定心丸。 李建成对李渊这个便宜阿耶的打算心知肚明,系统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哀叹一声。 当初要不是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循环播放李建成的日常图像,让宿主模仿,加上在宿主出现重大失误前,时不时来一道玄门雷法的矫正,怕不是李大开口的第一句就能让李建成的属臣先把自己效忠的郎君给绑了驱邪。 李大在发现剧情无法改动,挣扎无果之后,就一直在摆烂,妄图以一种不挣扎不反抗的方式变相摆烂完自己的剧情条,然后他就被某天过来拜访的魏征发现不对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我肯定发愤图强,努力保持人设不动摇,绝对不让玄成发现不对劲,哎!”一想到一会儿会见的人,李大垂头丧气,一脸追悔不及。 魏征,这位青史留名的善谏之臣,他有能体察入微的眼睛,还有一颗替李建成时刻忧虑的心。换言之,他总担心有人要害了他辅佐的郎君。他主要忌惮的对象就是如今权势与太子并肩的秦王李世民。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只是有些担心,但也相信郎君可以掌控住局面,如今,魏玄成看着郎君的眼睛从过去的筹谋在胸变为清澈欲滴。 魏征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他心中那种忧虑突然之间达到了顶峰——局面要失控了!有种臣欲死战,殿下何故先降的荒诞感。 如果在现代,他说不定得在论坛上发帖求助:【求助】我家郎君好像放弃挣扎了! 不过他在网络时代的千年前,他只能在心里担心,如果是他家郎君还是这种摆烂的心态,那必定是斗不过二郎的。不过魏征倒是没有想过就此放弃李建成,在确认郎君确实还是郎君之后,他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要督促李建成做好大唐的太子! 于是成为太子后就准备摆烂而被魏征发现不对劲的李大,有了个奇怪的先生,多了一堆能帮助他快速上手的“功课”,没错,来自现代的李大把这堆积如山的政务改了个名字,叫作功课。 这个名字被一心哄郎君的魏先生和只要宿主不作妖干啥都行的系统双重肯定了。 只可惜,双重肯定不能变成否定,这是李大日复一日处理“功课”时的真实感想,然后他的功课就一直处理到了如今的武德九年,做了很多年年太子的李大还是很厉害的,至少人前他伪装的太子殿下很完美,从来没让他的阿耶和二郎等人发现不对。 妄图逃过一天“功课”的李大动了动耳朵,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他一下跳了起来,“魏先生好!”依旧活力满满,丝毫听不出来他前一瞬间还试图摆烂。 “明日,郎君要进宫面见圣上,今日的政务……”魏征开口就是政务,果然是兢兢业业的玄成先生。 “功课。”李大纠正了他的先生的说辞。 “郎君,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魏征嘴角一抽,被殿下叫做先生的这种感觉真是多少有点奇怪,不过太子殿下如今这个样子,功课或许更合适。 “没有。”李建成心虚得摸了下刚蓄出来的小胡子,都说美髯公,他怎么看这胡子怎么别扭,但是他这副身体如果不蓄须加化妆的话,和自家的老爹还有弟弟们就快差辈了。 时间从穿越那天停滞的李大只好在身边人的提议下蓄起了胡须,“我这就做,马上完成,先生先坐,我稍后就来。” 李大急匆匆而去,魏征坐在一边帮忙检查,发现殿下虽然总是嚷着累,但处理政务时,还是很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的,当即帮太子整理好那些案卷。 “哎,终于做完了。”其实李大也就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到底扮演了十年李建成的身份,处理起来还是驾轻就熟的。 “明日郎君要当心和秦王殿下对上。”也许是李大过来了,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样了,对于这些李大做出的事情,系统判定不会对未来造成很大影响之后,就没有开口阻拦。 所以在李大没有失智的操作下,李家大郎和二郎的关系还过得去,不像后世记载的那样抓马。不过身为秦王,他和他手底下的人,不会任由他这个太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安分坐下去的。 所以一些该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如今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已经到了他和秦王真的要“决战玄武门”的时刻了,所以,一直稳坐太极宫的李渊也坐不住了,明日要召他进宫,既是商量他的婚事,也是就他与秦王之事同他打商量。 就像系统解释过的那样,在量劫劫气的影响下,西游小世界中的人物都要被影响,李世民这些小世界中重要的角色会受到更深的影响,李建成之前的那些努力经营,在明日不会有丝毫作用,那枚射穿他的箭注定要由李世民,他的好弟弟射出来。 就比如,太子一方早在两年前就遭到了秦王一派的猛烈攻击,李渊对他的态度也暧昧不清起来,如果不是李建成本人在太子这个位置上确实没犯什么大错,估计早就被拉下去了。 李大对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唐太宗也很是敬佩,当然起不了什么害人的心思,更别说他总能看到二郎身上闪过淡淡的金色龙气,他知道李二是这个世界选择的天命帝王。 “哎呀,我与二郎的关系并不像你们想得那么差的,我们现在只是暂时的敌对关系。”马上就是单方面的谋杀关系了。这句话他没说,李建成摆了摆手,心里却知道不管关系如何,明天都是他命定的死局,有些事情,他须得提前交代了。 “先生,我这里有三枚木牌,你收着,”李大拿出来三枚雕刻粗糙的木牌,他指了指刚才蹲着的那棵树,“这是我用外面的那棵树上的木头雕刻的,请了大师傅开过光的,希望能庇佑先生一二。” 他本体的原材料怎么也能帮魏征度过命中的一次死劫吧?看着这老头也不像命不该绝的样子,更何况他还给了三枚,应该能撑过去。李大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暗自思忖着。 魏征笑着收下了李大的好意,然后看见郎君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那种笑,怎么说呢,是魏征十多年后仍记得的那抹笑容。 第二天,李大虽然没等来魏征,但是见到了李元吉,“大兄,听闻你要去见阿耶,元吉也许久没见过阿耶了,我们一起过去吧!”久久没见大兄,李元吉刚踏进堂屋,看到李建成就眼睛放光地冲了过来。 久不见元吉了,李大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已经尝试把元吉外派出去了几日,他竟然今日赶回来了,难道这既定的命运真的没办法避免吗?他原本还想着能保下四郎的一条命么? 李大顶着太子的壳子拍了拍四弟元吉的肩膀,“许久未见了,身板厚实多了,四郎,陪大兄骑马去,阿耶把会面的地方改在了咸池,我们现在走玄武门过去。”李大朗声笑着一跃上马,元吉骑上了后面那匹骏马。两人边聊着边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大兄,近来怎么样?李世民那边没有为难你吧?我在外头都听说了,他自己搞了个小东宫,大有自己拿主意的意思,很是不把大兄你放在眼里。”李元吉骑在马上落后李大半个身位,眼睛眯起,盯着李大挺拔颀长的背影,嘴里像是在关心着李大一样。 “还好还好,你二兄那边大兄能应付的来。”李大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察觉背后的那道野心勃勃的目光一样,“元吉,你前段时间在太原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太子殿下的名头还是好使的,没人会为难我,还给弟弟我行了不少方便。”李元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大兄,今日进宫你猜父皇会说什么?” “无论说什么,你我这些做儿子的都只能听着。”李大摇了摇头,沿着驰道,向太极宫而去,前方不远的城门写着“玄武门”三个字。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也就是公元626年7月2日这一天,李建成出了东宫,向太极宫的咸池而去,准备按照他命定的轨迹,走向必死的结局。《 》 2、第 2 章 “前几日,我都听说了,大兄你和李世民攻讦对方的力度,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样子,要我说,还不如早点弄死他,也省得现在烦心。要不是因为他,咱们也不用今天匆匆改去咸池,待在太极殿多舒服啊!” 李元吉兴致勃勃地提议,丝毫不觉得自己要弄死自己的二哥是件狠毒的事情。 “元吉,世民是你二兄,大家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咱们争权夺利归争权夺利,但为了这李唐天下,咱们都得守好分寸。”李建成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劲儿,其实这句话他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 “那大兄把薛万彻、侯君集等人分派出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自然。”面对再次沉默下来,没什么兴致同他聊天的大兄,李元吉撇了撇嘴,李世民是那种因为你放过他,他就能放过你的人么? 大兄真是太过天真和软弱了,真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和李世民是怎么明争暗斗过来的。 李元吉心里嗤之以鼻,但他知道自己还需要李建成给他吸引朝堂上的火力,还是得维持好和这个天真的太子兄长的关系,他转了转眼珠子,看着面前的城门,“大兄,这靠近太极殿的玄武门守将常何是你的人吧?” “算是吧。”李建成想了想,如果不算常何之前身为他二弟旧部的履历,目前应该是他这边的人,只是他知道,今天常何还是会背叛他,毕竟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怎么回事?”李元吉为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嘀咕了两句。 李建成没有理会他,他们已经被常何带着卫兵拦下了。 “殿下和齐王殿下得自己进去面圣,身后的卫兵得留在玄武门外。”常何一脸赔笑,拦住了李建成这乌泱乌泱的一行人。 “太子殿下的人马你都敢……”李元吉当即怒斥出口,然后旁边伸过来了一只手阻止了他的话。 “元吉,玄武门作为皇宫的防卫重地,我们这些做儿臣的,理应为父皇的安危着想,做出表率。”李建成挥了挥手,示意人都退下,“咸池就在玄武门不远的地方,有这些禁卫军在,我们应该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见李建成都说话了,李元吉自然不会反对,他恶狠狠地看了常何一眼,算是记下了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将领,以后还不定要用什么手段来报复。 李元吉向来睚眦必报,生性乖戾,除了一直对他颇有关照的大兄外,几乎没有与他友善的兄弟。 他与二兄李世民的关系从来没有改善过,他素来不介意把李世民往最坏的地方想,更对两个优秀的兄长充满了嫉妒,只不过对李世民的嫉恨表现出来,对李建成的则埋在了肚子里。 李元吉野心勃勃地想要等大兄和二兄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之后,成为那个得利的渔翁。 李建成已经不想去关注这个表面乖顺的四弟背地里都有什么样的小心思了,他只感觉那把命运架在他脖子上的屠刀又靠近了一寸。 过了玄武门,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过,也快要解脱了。 “系统,你在吗?”李建成敲了敲一直没有出声的系统,他知道系统虽然没出声,但肯定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外面的事情。 “我在。”系统本来在屏息凝神地等待最后一刻来临,他这边都准备随时把完成任务的李大元神给他抽离出李建成的壳子,然后送他回去当大树了,结果李大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出声了,害的他一哆嗦,差点提前结束剧情。 “等会儿那个被二弟一箭射死的结局稍微有点逊啦!”李大皱了皱眉毛,对那个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被一箭毙命,然后跌落马下的结局很抵触。 “我能不能改改形式,反正死肯定不变。”李大的要求让系统简直不能思考了,“……,都是死,你还要追求什么帅气的形式吗?” “肯定的啊,为了太子这个名头,我至少得反抗一下吧,比如拔出剑来和我二弟打一场,而且中箭后,我还得从马上摔下来,多疼啊,而且马一点儿也不好骑,不如牛骑起来舒服,以后我不要骑马了,硌得屁股疼。” 李大直抱怨,一点儿也没有要去死的紧张感。虽然他没有机会骑牛,但他就是觉得骑牛比骑马舒服,他一直有这种诡异的念头。 系统听到他纠结的这个点,只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都是喂了狗,“随你随你,都随你,反正都是死,只要不是你最后捅死李世民,你想怎么死都可以。” 系统也是服气了,他决定反正都到最后了,宿主自己有分寸,他爱怎么作妖就怎么作妖吧,反正不会出什么离谱的岔子了,已经开始统随宿主的系统也摆烂了。 李大得了系统的“松口”,当即心下一喜,“吁——”他勒停了马,一翻身动作很潇洒地下了马。 “元吉,咸池离这里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吧,大兄年纪大了,老是骑马,总觉得不舒服。” “大兄这还不到不惑之年,正值风华正茂,竟说自己年纪大了,恐怕大兄出去,人家都不相信你已经三十有八了。”李元吉虽然嘴上这般说着,行动上却很听话,也跟着跳下马来,两人一同步行往咸池而去。 不远处的临湖殿附近,秦王李世民一身戎装,面容肃然,他攥紧自己手里的长剑,心里有些不安,不过,他回身看了一眼随他而来的秦琼、尉迟恭等人,闭了闭眼睛,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与大兄、元吉注定只能有一方活着去面见阿耶。 “等会儿动手,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大兄贵为太子,又是孤的嫡亲兄长,就由孤这个做弟弟的亲自送他一程。”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李建成和李元吉身份在那里摆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预谋刺杀储君本就是大逆不道,秦王殿下肯亲自把这动手弑亲的事情揽过去,他们这些人将来也不会因此被清算。 “此番令属下不解的是,太子殿下前段时间,突然命令齐王带领薛万彻等良将在外驻扎,抵御突厥,无令不得归京。不像是咱们暗线探得的要秘密对咱们动手的意思。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秦琼比较谨慎,他害怕李建成老谋深算,有什么后招,他们这八百人到底抵不过东宫六率。 “怕什么,咱们殿下就担任着右翊卫大将军、右武侯大将军、左右十二卫大将军,掌管着宫卫禁军,实在不行就调人过来杀将过去,把这伙人都砍了算了!” 把名字改为程知节的程咬金并没有很文雅,依旧大大咧咧地说话,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宣花板斧,显然对秦琼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 “玄武门守将常何已经来投咱们殿下麾下,太子身边的那些卫队估计已经被拦在玄武门外,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只有太子和齐王两个人会出现在这条通往咸池的小路上。” 尉迟恭沉吟了许久,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也无疑给其他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世民一直没有出声,他一直盯着空旷寂静的小路,他在想,怎么射出那一箭或者怎么给大兄和三弟一个痛快,怎么结束今天的一切。 终于李建成与李元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李世民顾不得他二人未曾骑马,只一矮身,其他人都随着他躲进了树林霭霭的隐蔽处,小心得屏住呼吸,他们要等,等待太子和齐王走近再动手,如此才能更加万无一失。 “动手——”秦王的一声高呼如惊天的霹雳一样在众人耳畔炸响,同样被惊到的还有李建成和李元吉,当然受到惊吓的准确来讲,只有可怜的齐王殿下一个人。 “元吉,快上马!”李建成招呼一声,极冲而去,就挥剑隔开远方射过来的冷箭,也许是李世民之前下过的命令,这些人不敢擅动,只等他们的殿下动手。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长弓,他的手还在抖,心里却有一丝诧异,他想大兄明明不该躲过那支箭的,不过他想现在他不可能射出第二支箭了,他抽出长剑,正面对上了李建成,曾经是他如父如师的兄长、如今是他的政敌。 两柄长剑挥舞,碰撞间铮铮作响,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其他人生怕射来的冷箭会伤到自己的殿下,于是只围了上来,成了这场兄弟阋墙的千古史观的围观者。 李世民还是第一次与自己的兄长对上,他本以为李建成很快就会被他斩落剑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突然有了力不从心起来。 “兄长这一手剑术真是深藏不露啊!”李世民偏头避开袭来的冷锋,凝神挥剑砍去。 “其实吧,为兄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剑术比较厉害。” 李大也很惊讶,他以为自己的剑术平平无奇,之前只是因为太子的缘故,周围的人都让着他,让他在少有的几次剑术比拼中都拔得头筹,如今与二弟真的对上,他才发现,自己“平平无奇”的剑术,原来并不是那么普通。 寒光劈开雨幕,凛然的剑气削断了李世民的一缕头发,形势陡然危险了。原本以为此次拼杀秦王殿下十拿九稳的尉迟恭等人的神情也从轻松变成了严肃。 “老程,之前怎么没听说太子殿下的剑术这般厉害呀?” 尉迟恭看得酣畅淋漓,恨不得自己拔剑上去做过一场,他戳了戳自己的好兄弟,一脸疑问。 “大概咱们和太子殿下之前共事得比较少吧,不过咱们秦王殿下都这般英明神武了,天纵奇才了,他的兄弟应该也……” 程知节话还没说完,注意到了鬼鬼祟祟,正在靠近打斗现场的齐王殿下,神色瞬间一言难尽,赶紧改了口,“他的兄长应该也不差。” “李世民拿命来——”李元吉终于瞅准时机,一箭破空,冲着李世民因为一时大意露出的后心而来,李建成虽然专心与他缠斗,但到底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他可不能因为一时快意,就将整个剧情垮掉。 “二郎小心!”他挽了一个剑花,挑开了那枚冷箭,结果却没躲过那柄本能躲开的剑。 李建成倒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的李世民下意识接住了他,就像过去大兄抱着他那样。 当权力的斗争落下帷幕,他们又能像过去一样相处了,李世民抱着他跌坐在雨水里,顾不上满身脏污,喉咙像是哽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未染上血亲鲜血的宝剑与另一柄沾满鲜血的剑一起落在了地上,泡在了冰冷的雨水里。 临湖殿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这对天家的同胞兄弟身上。 虽然在临行前,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襄助秦王殿下诛杀太子和齐王,但没想到太子会在救了秦王之后,被秦王误伤。 是了,只能是误伤。但是,却不能否认太子是被秦王殿下杀死的这个事实。 李元吉没想到这样的展开,他没有想到自己怀着嫉恨含怒射出的箭矢会被一直同他一个阵营的李建成挡开。 “为什么?李建成,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们是政敌啊,是敌对的仇人啊!” 李元吉恨声说道,仇恨和嫉妒让他失了神智,他飞扑过来,“你总是护着他,从小就爱带着他玩,你和阿耶、娘亲还有奶奶都喜欢他,他随阿耶外出做官之后,你才看到我,对我好。现在他都要置你于死地了,你还救他!你死得活该,这般仁慈,活该被杀掉!” 李元吉双眼血红,他举起长弓,手指甲死死掐进肉里,怒吼一声,反手用弓弦勒住了没反应过来的李世民的脖子。 “殿下——”秦王麾下的八百壮士大惊失色,尉迟恭当机立断,顾不得秦王的命令,一箭射死了李元吉。李元吉中箭倒地,虽然断气,但心里恨意难消,手仍死死扣着弓弦,李世民险些窒息而死。 “真是倒霉,临了还要看这些!”李大嘟嘟囔囔,死得这么痛快显然是系统没想到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拎走李大的元神跑路,也幸亏晚了一步,不然李世民被活活勒死,他们这世界可就彻底玩完了,阻拦量劫的代价是他和李大都支付不起的。 “等等,未来的唐皇要死了。你得救救他!”系统的语气难得染上了一丝焦急。 “还是第一次见你一个电子产品情绪波动这么大的。不过我都死了,和李二也没什么关系了,他应该命不该绝吧?我记得原来走向中他也得挨李元吉这么一下子,反正最后醒了。” 李大打趣了一句,然后就见那块圆形的光碟亮了一下,熟悉的危险让他打了个颤,一叠声地讨饶,“救救救,我救!我都死了,你可别拿什么神雷劈我了,不然真得形神俱灭咯!” 而外界正一片混乱,尉迟恭正掐着他家秦王的人中,希望能让他家殿下清醒过来,只是一时情急,手劲大了些。 李大钻回李建成壳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注意到他的好二弟人中都被掐紫了,一旁程知节还在哭天喊地的哀嚎着,不知道,还以为李渊这三个儿子都这么去了,初唐的一日死三子的成就莫名其妙达成了。 “咳咳!你们都起开!”“李建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大吼一声,却忘记死而复生会给这群人带来什么样的震撼。 他现在这副浑身浴血、脸色惨白的鬼样子,饶是尉迟恭等人胆子大都心头发颤,尉迟不敢乱动,他护在晕厥过去的李世民身前,其忠心护主的样子,如果拦得的不是李大,李大还得夸他几句。 “你个夯货,起开点儿,他快没气了。”李大看着进度条还差百分之一就完成了,很是暴躁,一脚就踹飞了尉迟恭,顺便还送了扑过来的程知节一个黑眼圈。 两人龇牙咧嘴地还准备再攻过来的时候,被秦琼给阻止了。 “敬德、知节,你们看——”秦琼比较谨慎,他察觉出“死而复生”的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之后,就拦住了还想护主的两个老兄弟。 李大没时间废话,他摸了摸李世民的脖子,翻了翻他的眼皮子,发现脉搏微弱,瞳孔正常,还没发散扩大,“还有得救!” 他嘟囔了一句,一把扯开了他的锁子甲,远处的人都只看到他猛地捶了几下秦王的胸口,“都离远些,别碍事。” 听他这么说,程知节下意识就想反驳几句,被秦琼拉远了,“太子殿下应该是在救咱们殿下的。” “哥,你是咋知道的?”程知节瞪圆了眼睛,一脸好奇,秦琼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然后他就被太子殿下下一秒的举动惊掉了下巴。 “额滴亲娘嘞——”程知节等人识捂住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场景,临湖殿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系统被这惊天一吻惊得紊乱了几秒钟,久久不曾说话。“系统这样行了吧?有本树仙的一口仙气,保他李二等会儿就能活蹦乱跳。” 李大在空间里冲系统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不过系统并没有打理他。从呆滞中恢复过来的系统正忙着确定未来唐太宗的生命体征,确定他的体征正在稳步恢复正常之后,它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能算任务成功吗?它有些怀疑骚操作不断的李大这次能否被判断成功完成任务,然后它呆滞地发现,任务居然算成功了,居然真的可行? 系统被打开了新世界。 “任务完成了,我们得离开了。”系统也不和自己的宿主废话,它真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哎,等等,我还没起来呢!”李大的挣扎被系统无情地忽视,他的元神被抽离出来,临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个便宜二弟已经睁开了眼睛。 哦,估计得和他那壳子四目相对,刚才好像还吐了口血在他嘴里,希望二弟不要介意,反正介意他也没办法啦! 李大不负责任地想着,毫无留恋地跟着小光碟飞走了。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猛然间从那种长久的缺氧窒息中挣扎出来,像是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在他的口鼻中漫延开来,他好像不自觉吞了什么东西,结果一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含笑意的兄长一脑袋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咳咳,怎么回事?” 他鼻梁被砸得生疼,人中也隐隐抽痛,只好小心挪开兄长的尸身,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元吉勒出的淤紫血痕已经不见踪迹,像是一场梦一样。 他环顾一圈,几乎所有人都与他避开了视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敬德,你说。”他点了一个最不会和他说谎的人。 尉迟恭悚然一惊,他企图逃避,却逃无可逃,不讲义气的兄弟们都抛弃了他这个大老黑,扎堆躲了远远地,他一边暗骂一边小心挪了过去。 “那个什么,殿下,你刚才都快没气了,我们怎么掐你人中都没用,这时,那个,”尉迟恭咳嗽了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嘴巴笨,“咳咳,太子殿下,突然死而复生,亲了殿下一下,然后殿下就活了,不是,是醒了。” 听了一番话后的李世民呆滞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活过来了,居然还是兄长挣扎着把他救了回来。他嘴里的那股血腥味原来是兄长的血。 他把歪在一旁的兄长的尸身放平,突然发现他的兄长竟是含笑而终的。 他的心绪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不过为君者,不能为这些多余的情绪牵绊。 他压抑情绪,闭眼挥剑砍下了面目狰狞的李元吉的尸首,面对李建成的尸体时,却不忍心动手了,他别开眼不去看,只吩咐靠谱的秦琼来善后。 “叔宝,你带着人妥善安置兄长的尸身,我带着敬德和知节前去咸池面圣。其他人按照原计划进行,必要的一个不留!” 于咸池上泛舟的唐高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儿子,只是只有世民,他忌惮已久的二子。 他的长子呢?他的毗沙门呢? 他的目光越过二子的肩膀向后眺望,心怀希冀,只是这希望注定落空。 “你动手杀了你的兄长。”良久的沉默中宣告了无声的事实。李渊委顿下来,苍老的目光略过那个被丢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那是元吉。 他动了动嘴唇,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嘶哑的声音压抑着情绪。“建成呢?你既然敢砍下元吉的脑袋,应该也会砍下你兄长的脑袋来威慑我这个阿耶!” “元吉要杀我,而兄长却救了我。世民再怎么样,也得为兄长留个全尸。”李世民把滴血的长剑插回鞘中,一脸漠然,他说话间,那股血腥味搅得他五内俱焚,牙齿发颤,亲手诛灭兄弟终究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你可真是仁慈呢!我的秦王殿下!”李渊没有再看自己这个最后胜利的儿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只要我的毗沙门!只要你把他还给我,你就是大唐的太子。” “你会如愿的,阿耶,我会把兄长还给你。”李世民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他终于是新一任的太子了,只是他想,他此刻并不开心。 大雨滂沱下,血色在蔓延,旧任与新任的掌控者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 3、第 3 章 太极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已经与李大没有关系了,他的元神化作一团清莹之气,漂浮在一片素白色的海洋中,与其他两团同样的清莹气团正交融在一起。 那个被他一直称为“系统”的光碟上一道虚影投射而出,正散着金色微茫,努力吸收着从天道中降下来的玄黄之气,最终,一道淡紫色的灵气被它凝练出来,融入了无知无觉的清莹之气中。 “如此一遭,你与建成太子的因果全消,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光碟上的虚影眼看着那抹紫气被清莹的气团吞噬,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定位到了东宫中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将气团轻轻推了进去,霎时间,菩提树清光大盛,东方似有日光破晓之霞光升腾,其气势竟要冲破云霄,光碟赶忙张开一道遮掩气息的阵法,勉强将菩提树融灵的异象遮了下来。 “希望我们的谋算能够成功,你也能真的恢复过来,毕竟这方人间界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光碟在空中盘旋一瞬,然后融入天幕中消失不见了。 就在光团融灵成功的那一瞬间,树枝轻轻摇晃,一枚果子从舒展的枝条上落了下来,滚进了草丛里。 这一夜对皇城的达官显贵来说,是一夜不眠夜,在百姓睡得香甜的时候,刀兵相交、血流成河,齐王府为首的反对秦王一脉的拥护者被屠戮、抓捕,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只是那些挥舞的屠刀都默契的避开了太子所居的东宫,魏征看到秦王派来的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有预感了,那位他效忠的、会笑着唤他先生的殿下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捏着昨日殿下送他的那三枚临别礼,心怀死志,在那些人上门的时候,完全放弃了反抗,引颈受缚。魏征被押走的时候,心想,说不定李世民会早点送他去见他的太子殿下。 这场血色的斗争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平稳得结束了。 大唐内部,太子的拥护者出乎意料地大多按兵不动、放弃挣扎,外部,薛万彻和冯立等人打退突然进犯的突厥大军,阻止了一场本应该发生的耻辱合约的诞生。 薛万彻等人在战事结束之后,才得知了长安发生的巨变——那场玄武门内弑兄杀弟的政变现如今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秦王殿下的那一剑确实捅穿了太子殿下的心口,这是无法辩驳的,所以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大唐王朝的秦王殿下为了那太子之位,杀掉了自己的兄长和弟弟。 只是现在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薛万彻死死攥着那封太子殿下写的最后一封信,恨得咬紧了牙关,他心里又气又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又不得不说,其他人还在等他的反应。 他闭了闭眼睛,把汹涌的情绪压抑下来,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挤了出来,嘶哑而又狼狈,“遵循提太子殿下遗命,此战事了,我等班师回朝之后,便向新晋位的太子殿下效力。” 李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发现那个总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系统真的完全失去了踪影,心里开心,树冠里翠绿的叶尖儿也快活儿地打着晃,“还是自己的身体舒服啊!” 他伸了伸懒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满意极了。 “今日东宫的人怎么还这么多?”想开始度假的李大探出一丝元神在东宫内外绕了一圈,发现此时正在为先太子办葬礼,根本不是化形脱身的好时机,不由得有些郁闷。 系统之前还承诺过他,送他一场向往已久的西游自由行来着,如此美好的大唐,如此奇妙的经历,他李大有这个机会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这还是第一次李大觉得系统贴心。只是现在东宫人员来往这般密切,为了接下来的旅行有良好的体验感,他可不能堂而皇之地在这些凡人面前化形而去。 他无声无息地逃脱事小,东宫这棵百年老树一眨眼消失地无影无踪事大,他可不想被当成妖魔鬼怪,被那些神仙佛祖盯上。那可太麻烦了! “哎,只能等到过几日此间事了,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走了。”李大晃了晃叶子,闭目陷入沉眠,没注意自己又落下了几枚圆滚滚的果子,隐没在草丛里,然后就被一只小手捡了起来。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男孩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捡起的果子,正待往嘴里放。 “高明怎么自己在这里?”温柔的声音在孩童的身后响起,被唤作高明的男孩赶忙把手往身前一举,向自己的娘亲炫耀捡来的果子,“阿娘,我从大伯府里的大树上捡到了好多果子,闻着好香啊,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高明,阿娘不是说不认识的东西不要往嘴里放吗?青雀前日贪嘴,吃坏了肚子,害得你阿耶担心了好久。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长孙氏穿着素净的裙衫,把李承乾招过来,温柔地给他擦脸,把他手里的果子拿过来看了看,这股香气闻着让人精神一振,除此之外,她只觉得这果子模样儿奇怪,倒不认识。 “这果子倒是稀奇,阿娘竟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拿着玩就好,不要往嘴里放。” 长孙氏细心叮嘱,高明小鸡啄米式点头,“高明知道啦,阿娘放心,高明绝对不和青雀一样,让阿耶担心的。” 来人正是长孙氏,未来的文德皇后。被吵醒的李大一睁眼就看到了他们母子。 他想,这菩提树本来就不是北边能栽种活的树种,要不是他不是凡树,恐怕早就死于水土不服了。长孙氏和李承乾不认识也很正常。 不过菩提果留在他的这前侄子手里到底不太妥当,等他偷偷溜走的时候一并从高明这里取走算了。 打定主意的李大再次陷入沉眠。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元神归位后法力加成后的果子的效用。 任谁也没想到,这果子竟改变了李承乾的一生。 高明自从得了这果子,只觉得这果子格外可爱,哪怕青雀同他讨要一二,他也不肯给,闹得青雀歪缠着娘亲说大兄不肯给他果子吃。 长孙氏本来就因为二子误食不明果子导致腹泻,小圆脸蜡黄一事心有余悸,一听青雀又来讨要果子,顿时感觉头痛。 正巧在外忙碌多日的夫君回来了,她顿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二哥,快来看看青雀。” 李世民听到自家夫人这般唤他,顿时眉宇间舒展开来,大步就要过来抱抱她,“观音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才几日,青雀就能这般活泼,看来那苦药汤子还是有点用的。” 长孙氏趁他凑过来的时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本来听说是东宫的事情时,他眼神一凝,后来听夫人解释是高明捡来的果子不肯给青雀之后,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他与夫人的想法是一致的,青雀贪嘴的毛病短时间是改不了了,不过他们夫妇也不想逼着孩子改,青雀圆滚滚的多可爱啊,吃得多才能长得壮,将来骑马弯弓才有力气。 青雀还在干打雷不下雨地哭闹,一旁的高明捏着手里的果子坐立难安起来,他怕阿耶会因为青雀罚他,毕竟青雀一向很受宠,比他要受宠。 “高明,过来阿耶这里。”李世民放松地坐在榻上,揽着青雀轻声哄着,招手让长子过来。 “告诉阿耶,为什么不给青雀果子?”李世民无意为了青雀指责高明,只是长子和二子,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让他有些共情了死去的兄长和自己,只是兄长从来都是疼他的,就算如此,他们还是走向了最后的结局。 如今,他已经身为太子,高明便是下一任太子,他不希望高明对自己的弟弟们不友爱。 高明与青雀不同,他不像青雀那般喜欢和阿耶撒娇卖痴,他更喜欢黏着温柔的阿娘,所以面对威武的阿耶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胆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阿娘,见阿娘温柔地朝着他笑,心里瞬间有了勇气。 “青雀之前因为贪嘴病了好多天,高明怕弟弟再吃了这果子,阿娘都说这果子不知来历,万一有毒,岂不是高明害了弟弟?” 高明把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说了出来。李世民听了心里也欢喜,他的长子终是对弟弟心怀仁爱的,这天家兄弟和睦,便是他现在想看到的,同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了吗?青雀,高明是怕你出事才不给你的。”李世民哄着李泰,又把自己的玉佩送了二子,才让孩子满意地止住了哭闹。 送走了青雀之后,李世民罕见地摸了摸长子的脑袋,“高明,听你刚才那么说,阿耶心里很高兴。” 高明很少得到阿耶这样的表扬,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高明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和你这个阿耶这么亲近,”长孙氏作为娘亲,也不由得在一旁打趣。 屋里终于其乐融融起来,晚上,李世民看着手里的那一枚果子,陷入了回忆。 武德元年,李建成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朝臣恭贺,宗族道喜,被册封为秦王的李世民入府为兄长祝贺,曾见过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长势喜人,似有灵性,饶是他见识颇多,手下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见多识广,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这大树的来历。 他曾问询兄长,却只得兄长摇头,后来此树只长在东宫,他讨要过来的树枝也栽种不活,加上他们关系恶化,便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多年后,在兄长死去之后,他会在自己孩子的手里,见到那棵树的果子,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一股熟悉的香味带着他的喉咙又泛起了血气。 他登时神色一变,果子脱手掉入了床底下,他连忙探头去找,却发现什么都找不到了。 而另一处宫殿中沉沉睡着的孩童没有发现自己放在枕边的几枚果子正散发着莹莹的淡青色光芒。 未来的小太子高明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他变成了一个大人,住在大伯住的东宫里,被立为太子,每日战战兢兢聆听诸位师傅的教诲。 阿耶对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却一脸慈爱地看着青雀,他只能孤独地在寝殿中住着。虽然梦里的他地位尊崇,但在小高明看来,这太子一点也不好当,他离阿耶和阿娘更远了,说不定他们就不喜欢他,只喜欢青雀了。 高明委屈地缩成一团,不想再看下去,可是梦境仍在继续。 后来,好景不长,那个长大后的他意外从马上跌落,断了一条腿,明明阿娘告诉他梦里是不会痛的,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痛得要死了。 他看着骨头断裂的疼痛让梦里那个长大后的他痛得冷汗直流,脸色苍白,看着自己因为残疾而受到的那些讽刺和打压,看到了那些教导他的师傅一脸严肃地直言劝谏,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规制,毫无自由可言。 他曾向贵为天子的阿耶诉苦,得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训斥。他看着自己在阿娘死后,扭曲了心灵,最后走上了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高明的泪水和冷汗浸湿了床褥,哭声惊动了宫人,他们察觉到小郎君的不对劲,发现叫不醒沉睡的孩童,小郎君像是魇住了之后,便连忙去向太子妃禀报。 一听高明出事了,长孙氏与李世民顾不得穿戴整齐,一面派人去叫太医,一面匆匆向高明所在的寝殿而来。 “怎么照顾的?”李世民披着一件外衣,先去看了一眼还被魇住的长子,一转头眼睛含着怒气,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了跪地不起的宫人。 “小郎君今日睡得早,奴才在门外候着的时候听到了小郎君的惊叫,冲进来之后,小郎君就是这幅样子了!” 看顾不利对他们这些太监宫人来说,是致命的罪责,他吓得冷汗直流,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拉下去,严刑拷打,高明不会突然这副样子,肯定有人动了手脚。来人!把今日高明接触到的人、吃的饭菜都查一遍,敢对孤的孩子动手,要有死的觉悟!” 李世民挥了挥手,自然有一队甲士把那群伺候的宫人拉下去询问。 “二哥,青雀才好,高明又这副样子,”长孙氏一向温婉端方,只是孩子这段时间老是出事,搞得她有些心力交瘁起来,猛一见夫君,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这心里总是慌慌的,总觉得要出事。” “莫慌,我这就去请神医,把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全请来为咱们的高明诊治。” 李世民低声安慰自己的妻子,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高明,你放心阿耶一定会找来大夫救你的!” 大唐这段时间动荡不安,前任太子和齐王被秦王诛杀之事还没停歇,新任太子的长子又卧床不起。 李世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外事他自己也能安排地井井有条,再不济还有手下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可以帮忙,高明的病却让他无从下手。 大夫一个个请,一个个都在来了之后摇头叹息。眼见孩子气息渐渐微弱,长孙氏也病倒之后,一个大夫的提议让他心头一动。 “小殿下的情况似乎不是病,怕不是被魇住了吧?孩子耳清目明,总能见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存在,说不定请个有道行的师傅过来,就有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心思急转,一下就想到了那日高明手里的不知名果子上,那果子自那日之后就下落不明,说不定兄长留下的那棵树就是个祸害。 一想到这里,他一面吩咐高明的舅父长孙无忌去请能降妖除魔的道士或和尚过来,一面自己带着人准备砍掉那棵祸害。 “李二啊李二,”李世民怒气冲冲地走后,李大从一旁的树冠里探出头来,“本树仙好歹也救过你小子一命,你现在就去灭我的本体!还好我机智,早早带树挪了窝!” 虽然知道这是李世民不知道大树真相而自然而然产生的怀疑,李大还是为这个便宜弟弟的这一举动而气闷。 “哎,也怪我,早知道就早点把那几枚果子收走了。白让小高明遭受这些罪过。” 李大低声嘟囔了一句,化作一阵清风,倏忽之间出现在高明的床前,枕边,那几枚果子已经化作粉末,估计是里面的能量用完了。 李大抬手熟练地捏了个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法诀,另一只手在高明的眉心轻轻一点,淡青色的灵光自上而下滋养着床上虚弱的孩童,高明的脸色眼看着红润了很多。 “高明,这果子阴差阳错让你一梦观未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李大低声喃喃,高明还这么小,能不能从那样的变故中恢复过来也未可知,万一打击过大,承受不住那该怎么办?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想那唠叨的系统了,它刚离开,我就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不过,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清除记忆让高明恢复成小孩的样子也就行了。”他给自己开导了两句,准备抬手封印那些高明脑海中探得的惨痛记忆,然后溜之大吉。 “大伯……”虚弱的声音让他动作一滞,他猛然睁开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孩童,“大伯,我是死了吗?竟然能看到你。” 高明一睁眼就看到了李大,熟悉的脸让他一时间悲痛上涌,抱着大伯的衣袖痛快地哭了出来。 “哎!大伯,不是我,哎,高明,哭出来也就好了。”李大犹豫了一瞬间,抱着这伤心大哭的孩子,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只要还能哭出来,就代表没有因为打击而封闭自己,这侄子就还有得救。 高明也不知道自己抱着大伯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酸痛,声音嘶哑,他才反应过来,抱着他的怀抱柔软温热,像过去一样,一点也不想死去的人的感觉,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伯,你是成为神仙了吗?看着比阿耶还年轻,而且大伯你身上还有好多绿色的叶子,好漂亮!” 因为偷懒,没有伪装,直接化成自己年轻样子的李大后悔极了,他抽了抽嘴角,大脑疯狂运转,此时扔下孩子再跑已经来不及了,高明的小嘴叭叭个不停,分分钟能在李二那里把他还活着的消息说漏嘴。 他可不想逃命似的完成自己剩下的度假生活,一想到他跑到哪里,他那个便宜弟弟就挥舞着小旗子派人打到哪里,那场面也太可怕了。 李大心想自己打死都不能露馅儿,他转了转眼珠子,露出了一个亲切纯良的笑容,只是如果被系统看到,它肯定说李大是大灰狼骗小白兔的表情。 “高明,大伯现在已经是天上的神仙了,需要返回天宫复命,你自己乖乖待着,千万不要和你阿耶还有阿娘说见过大伯哈!” 李大轻声哄着孩子,不过他忘记了他的便宜侄子并不好糊弄。“大伯,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 高明凑过去闻了闻,小脑袋一动,他诡异地与他阿耶对上了同一条脑回路,“大伯,你身上的气味和东宫里那棵大树一样!” 惊雷在李大心头炸响,他内心疯狂呼叫完全不会回应他的系统,然后眼神游移了一瞬,李承乾一梦经年,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孩子了,“大伯,你和那棵树肯定有关系!” “是啊,我现在就在那棵大树里,不过,高明,大伯可以让你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忘光光的!” 李承乾一把拉住准备给他一下的李大的手,把那股灵光一下摁灭了,李大的嘴角一抽,眼神有些复杂起来,他这大侄子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李承乾没有时间去想大伯为什么会变成那棵树,也不想深究李大是树仙还是树妖,他的眼睛亮的吓人,却露出了一抹狐狸似的狡黠来,他在梦中做梦都想逃离那座压抑的皇城,如今有了一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去利用? “大伯,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金乌西坠,玉兔初升,没人知道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李大与李承乾这对历史上悲催的太子二人组达成了什么交易。《 》 4、第 4 章 带着大队人马去砍树的李世民只觉得背后一冷,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这棵树是不是与之前不同了?” 李世民气势汹汹地来到东宫,挥手就准备让人砍树,只是他一眼看过去,却有些迟疑,这棵树和之前的那棵不太一样,虽然大树的外貌一样,可就是给人的直观感觉不一样,像是全无之前的灵气,从天地灵物落到凡物的感觉。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一脸茫然,他们几乎都没有机会来到东宫,更别说对东宫中一草一木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终是挥了挥手,准备让人把树砍下来。 “殿下,小郎君醒了!”宫人欢喜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由得让李世民的动作一停,他大步离开,一翻身骑上了神驹,“孤先走一步,你们把树砍掉之后就地焚烧!” 顾不得听下属的反应,李世民一路疾驰,冲着弘义宫而来。 此时,李大伪装成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样子端坐在厅里饮茶,一旁太子妃长孙氏和时任太子左庶子的长孙无忌作陪,长孙氏见高明平安醒来,心事消弭,精神也好了许多。 长孙无忌多日在外奔波,真仙人没见几个,假僧道倒是辨明不少,他听说有一老道突然出现在弘义宫中,惊得一面通知李世民,一面匆匆赶来。 他碰巧正赶上老仙长施法救醒他外甥的场面,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仙法,加上这位老仙长仙风道骨之卓然气质,原本不信的长孙无忌顿时信了八九成。 “高明怎么样了?”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地盯着坐在座位上悠然喝茶的老道士,满心都是怀疑。 “殿下,高明被道长救醒后,吵着肚子饿,我刚看着他吃了粥睡过去了。已经请太医过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长孙氏三言两语抚平了李世民的急躁不安,李二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孤去看看高明,等会儿来见客。” 他说完使了个眼色,长孙无忌心领神会,跟着他走了进去。 “明理谈经传妙诀,论法三花演无生。”听了长孙无忌的描述,李二默念了一下这老道开场的偈语,“这两句偈语倒有些道家真言的意思在。” “殿下你没亲眼所见,那老道足踏红莲,缩地成寸,只轻轻一点,灵光游动之下,高明就悠悠转醒,我与妹妹以及随侍的宫人亲眼所见,当真是神迹!” 长孙无忌神情激动,虽然他智谋过人,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仙显灵之术,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毕竟他是肉体凡胎的凡人,对那长生不老神仙术也是有一些渴望在的。 李二忽略了内心的那一丝犹疑和渴望,走到孩子的床边,轻轻唤醒孩子,“高明,高明,阿耶来看你了。” “阿耶。”李承乾一直没睡,把外面的阿耶和舅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想他还是不想看到阿耶,不想看到后来说放弃就放弃自己的舅公,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那个想法。 “承乾,你想要继续当这个大唐的下一任太子吗?”他想起死而复生的大伯问他的话,他埋在被子里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要是之前,他肯定说自己是想的,但现在他犹豫了。 他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梦境中经历的那些过于惨烈之事,给他造成了浓厚的阴影,以至于他醒过来都感觉那股断骨之痛就附着在自己的左腿处,他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左腿在疯狂叫嚣着疼痛。 如果当太子真的要像梦中经历的那样痛苦,他宁愿不当太子,他看着梦里的自己那么多年都困在皇宫里,不得自由,胆战心惊,这样的太子有甚么意思? 不如像大伯一样,出去走走,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 听到孩子微弱的回应,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醒来就好,醒来阿耶就放心了!” 他现如今不过才二十七岁,还不到而立之年,骤然成了整个大唐帝国的掌权人之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表面上顾不上,心里却还记挂着几个孩子,寄予厚望的长子高明也是他重视的。 他安抚精神还有些萎靡的高明睡下,转身准备来到殿前会会那神秘的老道,却见舅兄面露难色,凑过来低语了几句,“你说什么?” 李世民浓眉倒竖,一脸煞气,“就知道这老道不怀好意,竟然把主意打到高明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他绷紧面皮,一手握紧腰间的长剑,大步流星地闯进殿中,怒气冲冲地直奔李大而来。 “快说你这贼道人如此装神弄鬼有什么目的?”他厉声怒喝,大有这老道但凡一字回答不对就横剑于他颈间的架势。 李大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说辞是张口就来,恐怕李承乾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大伯忽悠起人来这般熟练。 “非也非也,实乃小殿下身负天命,贫道与小殿下有缘,特奉天命而来,助小殿下及大唐渡过劫难。” 老道士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此番视危险若等闲的泰然让李二刚才突升的那股怒气消减了不少,心里也啧啧称奇起来。 “高明是孤的长子,没有意外便是我大唐下一任的继承人,是大唐的太子,怎可随你去修行?” 李世民手中宝剑未松,眼睛一眯,半是威胁半是套话,毕竟在他登基后,把高明这个嫡长子立为太子也能稳定当下的朝局,安定人心。 “哎,说实话,小殿下并未有真龙命格。贫道观其气,算其运,小殿下的运势化为一条四爪金龙,不过伪龙而已,与皇位无缘,其威势与殿下煌煌龙威不可同日而语。” 李大说话半真半假,话里的意思倒是哄得李世民脸色先是大变而后和缓了许多,毕竟恭维的话,他听过不少,就这老道说得让他舒心。 “那你说,”李世民手腕一转,宝剑回鞘,他坐了下来,话里仍然带有压迫,“大唐下一任皇帝会应在孤的哪个孩子身上?” “殿下——”长孙无忌刚屏退众人,一回神就听到这般隐秘之事,心里发颤,不自觉就开口阻挠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我若说了,殿下必然会采取行动,我若不说,在殿下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对殿下的那些孩子们倒是有些好处。” 老道捋了捋长须,一派仙风道骨之气。 “另外,小殿下随我前去修行,也对殿下有益。”老道挥了挥衣袖,李世民呆滞了许久,然后陷入沉思。 长孙无忌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好出声发问。“你说的是真的?”李世民轻声询问,老道士只微微颔首,再次叮嘱,“此事殿下万万不可对第二个人说,我今日来访之事也不能泄露。” 虽然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如今量劫将开未开,天机混沌,李大将一点消息稍微透露出去也是可以的,毕竟唐太宗是开启西游的关键。 而且他现在动得这点手脚影响得可不是接下来的西游大局,而是未来。 “道长真的不能留下来?高明还那么小,留在长安修行也可以……”长孙氏实在舍不得孩子,她的高明还那么小,她实在不想骨肉分离,李世民轻轻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大殿中一片沉寂,李世民思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李大出了殿门的时候,已经得了李世民的一个承诺——“高明就随道长一起修行,只是要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伤害,平安喜乐,岁岁无忧才行。” 李大自然无有不可,他应承了李世民的要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弘义宫,“七日之后,我来接小殿下,贫道去也!” 他朗声一笑,还不等李世民出声挽留一二,一朵盘旋绽开的红莲就从他脚下浮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神秘的道人便凌空而去。 李世民赶忙叫人去跟着,不过几时,那人便茫然地回来复命,说是追着莲花走了不过几十里,便跟丢了。 然后他发现除了自己和观音婢、高明,还有长孙无忌之外,阖宫上下竟再没有人记得这样一个青袍老道的来访,当真是神异之际,说不定真是遇到神仙了。 “今日之事,我们就烂在肚子里,高明之事我这就去安排,”他一脸严肃,送走长孙无忌之外,他见到夫人有些郁郁寡欢,顿时缓和下语气,柔声安慰道: “道长不是答应了吗?会定期送高明回来同他的阿耶阿娘团聚的。” “哎,虽然这么说,二哥,我还是心里难受,同我去多陪陪高明吧!” 长孙氏眼中满是不舍,但也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只得与李世民一同往寝殿而去。被人跟踪的李大只在天空中痛快地飞了一把,体验了一下自由的感觉就回了李承乾那里。 李承乾正盯着床幔发呆,虽然他让现在不做人的伯父带自己离开,但到底去哪里,干些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打算。 他的目光茫然无措,那些几十年间的记忆像一块巨石落入他的脑海中,砸得他回不过神来,也不想去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高明,发什么呆呢?”李大随手布下一个阵法,钻了进来。李承乾转了转眼珠,盯上了自己年轻了很多的大伯,好奇地问道: “大伯,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你运用法术这样熟练,该不是突然就掌握的吧?”《 》 5、第 5 章 “咳咳——”李大闻言猛地被茶水呛了一下,“这,咳咳,这变成树和人不太一样,大伯这死了也有七天了,到现在才能变成人形,一出来就来找高明你,之前连动也动弹不了,别扭极了!” 李大面上一脸垂头丧气,痛苦不堪,心里只唉声叹气,这便宜侄子真是和他那阿耶一般不好糊弄,以后也不能在他面前过于放松,以免露馅儿了不好收场。 好在之前系统为了避免以后麻烦,潜移默化改变了他的长相,十二年里,将他与建成太子曾经的长相慢慢变得不一样起来,不会让人感觉到突兀,反而顺其自然。 李承乾瞄了一眼“淡定”喝茶的伯父,将信将疑,丝毫不知道他这伯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为了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李承乾决定另起一个话题,“大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散心呢?” 李大之前为了跑路加不让小侄子把自己的底细透漏给李世民,为李承乾画了一张大饼,说实话,李大自己对整个西游自由行还没什么具体的思路。 要是在他之前的时代,他去旅游之前肯定得做好具体的攻略,更别说这么危机四伏、处处神仙妖魔的西游之路,他更要有多手准备才能真正放心。 大侄子这么一问,李大顿时麻爪了,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所以他机智地选择把这个问题还给高明。 “大伯现在还没有做出计划,”李大心虚地咳嗽了一下,他提了几个可以去逛逛的地方,这些地方安全系数比较高,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带着李承乾溜了。 “高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反正时间还早,我们这几天可以做好准备。” “我都听大伯的!”高明同样也没有想法,他对大伯描绘的那些神仙妖魔的事情着实好奇,大伯怎么可能死后在树里就知道那么多事情呢? 更何况是这些之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事情。除非……,看来大伯瞒着他的小秘密不少啊! 李承乾暗自思忖,不过他想大伯对他没有什么恶意,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那不如先去五行山?我有点想去见见大伯你刚才讲的那只神奇的猴子,到底什么样儿的猴子会被称为美猴王?”高明很好奇大伯一直赞不绝口的“孙悟空”,便想去见识一下。 虽然他对要接触这种神仙妖鬼的事情有些发怵,但那股天然的、神秘存在独有的吸引力让他还是有种想要去探寻了解的冲动。 “那我们就先去五行山喽,那里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危险。” 李大一合计自己现在的能力,五行山那边没什么难搞的妖魔鬼怪,他一棵平平无奇的树还带着一个凡人小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只要他不胆肥到想去揭了五行山顶的六字真言,不过那东西是锁定了目标的,他就算想揭下来,也不会成功的。 哎,大圣,你再等等,再过几年,你的好师傅就会去放你自由了。 “五行山位于大唐与西牛贺洲的交界处,过了山往西走,便是鞑靼的地界,我们先只在山里走走,切莫过了界。如今正值大唐与突厥开战,还是少引起事端为好。” 李承乾点了点小脑袋表示赞同大伯的话。 自从他有了梦中的经历,虽然对那九五至尊之位没有什么想法了,但他仍是真心爱着这偌大的皇朝和黎民百姓,自然不想因为一己之私再惹出什么事故出来。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被李大再三强调后改掉自称的李承乾兴致勃勃,可以说是干劲十足。 “我们,嗯,”李大习惯性地准备捋胡须,却摸了个空,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变年轻了,只能活动一下衣袖缓解尴尬,“大概需要钱吧?” “……,需要多少?”李承乾抽了抽嘴角,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从现在仙气飘飘的大伯嘴里听得这样的答案,一点也不像个得道高人。 李大也不太确定养活自己和大侄子需要多少钱,如果没钱,他孤身一人还可以光棍地变回原形,大不了多进行些光合作用,吸收一些日月精华也就是了。 当然,如果可能,他还是吃得好点儿,过得好点儿。 但是还在垂髫之龄的小侄子不行,虽然高明灵魂经历了岁月的捶打,但是还是小胳膊小腿的,脆弱得很,再说高明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经不起和他一起流浪的艰苦。 “越多越好?”李大小心窥了一下小侄子的眼色,有一种莫名的底气不足的感觉,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已经是个死人了,可以说是两袖清风,连家都没了。 他只能张手让小侄子接济一二,“要不,白银不好搞,搞点黄金也可以。”他的语气有些虚,向一个小孩子要钱,他这个做大伯的总是面皮发烫。 “哎,”李承乾摇了摇头,突然觉得一向靠谱的大伯现在也不是那么的靠谱,“我有一些积蓄,应该能用得上。” 他说完,一回身跳下床来,撅着屁股钻进了床底下,不一会儿就摸出来了一个紫檀木的箱子,李大觉得这箱子看着就很值钱。 “喏,我这有一些阿耶、阿娘还有舅公赠予的东西,平时也用不上,正好能和大伯出去的时候,算作日常的嚼用了。” 高明说的云淡风轻,李大听得热泪盈眶。“高明,你真是救大伯一条树命了。”他拉着小侄子的手,嘴里的溢美之词听得高明都有些听不下去,臊得耳朵都烧红了。 “不过高明你要做好准备,我们这一次出去,很有可能不会再经常回来了。”李大心里其实还有些迟疑,毕竟真正的西游开启是在十多年之后了。 如果没有李承乾这边的变故,他是打算在去五行山打卡之后,就准备穿越时间线的。 本来这件事并不容易,但是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非人存在,他对这一条时间线所造成的影响已经结束。 再加上他这棵树自身品种的特异性让他对时间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握,所以跳转时间节点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我走了,这条时间线会不会有影响?”李承乾与李大不同,他是未来的大唐太子,将来还有过十八年的辅政治国的经历,在他主持政务期间,大唐上下并无纰漏,可以说是一位及其合格的太子。 所以他的消失对这条时间线的打击要比李大的消失大的多。 “目前高明你还不是大唐的太子,一切还能有细微的改动,我与你阿耶也谈过,相信今日后,他会将你那弟弟立为太子。” 听到李大的话,李承乾心里有些复杂,他自然了解他的阿耶,曾经他以为这太子之位非他不可,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至少青雀便是阿耶的第二选择。 “高明,如果你不随我出去,你阿耶是不会考虑青雀的,”李大摸了摸面前莫名低落的小脑袋,“我想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选一直是你,你是最优秀的那个孩子。” “再优秀,”李承乾摸着因为自己心理阴影还在刺痛的左腿,“阿耶也只是想要一位他心目中的完美太子,没有残缺,完美无瑕,如同曾经的大伯一样。” 李承乾想,他那阿耶杀了自己的兄长,做了大唐的皇帝,却想要下一代的太子如同曾经的兄长一般,仁慈宽和,稳妥周全。 而他李承乾不是大伯,不是一件无知无觉的器物,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有情绪,有思想,不想再受那些劳什子老师的辱骂和摆布,那些人不过把他作为进身的资本,骂他即可留下史书清明- 而他的好阿耶对他的境遇视而不见,一心把青雀当作昔日的自己,把他视作太子这一危及他皇权的存在。 以至于父子若仇敌,多年离心之后,终究引发了李承乾兵指太极宫的闹剧,那便是大唐皇室的第二次叛乱。 “阿耶如果真的把青雀立为太子,那更是皆大欢喜了,青雀曾与我相争多年,所谋求的不过就是东宫之位。如今魏王不再是魏王,太子不再是太子,向来也是我能送给这个弟弟最后的礼物了。” “只要心无挂碍,凭心而动,高明你的未来终是一片坦途。”李大柔声安慰了两句,“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剩下的事情我们等五行山之后再商量就是了。剩下的几天里,多和你的亲人团聚吧!” 这剩下的六天里,李承乾再也没有见过他那神出鬼没的大伯,他把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阿娘身边,青雀和丽质年纪还小,对哥哥还很亲近,见到终于病愈的大哥,都很高兴。 青雀更是一脸别扭地把自己的糕点让给自己的兄长吃,李承乾早已不记得儿时是否给过他糕点了,自他成了太子,和这位魏王殿下便有点水火不容的态势。 直到最后两败俱伤,双双被贬。 他心里倒是对青雀这般待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从盘子里捡了几枚可口的果子回赠过去,青雀本来还因为糕点被分出去而有些不舍。 见大兄又给他手里放了几枚果子,还都是他爱吃的之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长孙氏笑着看着孩子们互动,丽质眨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大兄和四兄,笑嘻嘻地拍了拍手,“阿娘,丽质也想吃果子。” “我们丽质也吃。”长孙氏看到这几个孩子一团融融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李世民停在门外,看着屋里的妻子和孩子们,心情一派大好。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无论是李世民夫妻二人还是李承乾,都只觉得这七天过得格外快,快到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长孙氏作为李承乾的母亲,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孩子带上,一年四季的衣服、高明睡习惯的床褥、银钱更是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大兜,李世民在一旁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高明也不是出去了就不回来,日后孩子还回来呢,观音婢你现在准备这么多,他们两个人拿出去也是负担。” “二哥,要不再派几个人跟着吧?哪怕只担着行李,做个挑夫也成。”做娘亲的哪里能放心自己的孩子这么随便就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老道士出去远行呢?她搂着高明不撒手,心里满是不舍得。 也就二哥这心大的阿耶会点头同意高明出去。 一想到这长孙氏顿时觉得自己的夫君也开始不顺眼起来,莫名被牵连的李世民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正老老实实按照观音婢的吩咐,打包行李。 “道长,要时常带高明回来看看!”那仙风道骨的老道于七日前同样的时辰出现在了弘义宫前,李世民夫妇又一次看到道长这般显灵的神通,心下稍微安心些。 “那是自然,我与殿下有约定,时候一到就会带小殿下回来。”李大点了点头,话里打得机锋却没人知道。 李世民一家三口坐着马车来到了城门口,终是到了要分离的时候了。 李承乾跪地给自己的阿耶和阿娘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他心里明白,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如果可能他想去找仙人求取灵药,让阿娘百岁无忧。 只要阿娘还在,他的那些弟弟妹妹们断不会走上后来的歧路,重蹈覆辙。 三叩首之后,李承乾别过头去,不去看阿耶阿娘通红的眼眶,来到了鹤发童颜的老道身旁。 老道轻轻挥了挥拂尘,一朵淡青色的云朵将两人托起,一老一少越升越高,越飞越远,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二哥,高明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长孙氏倚在李世民的肩膀上,两行泪珠滚落脸颊,一脸忧愁。 “哎,莫愁莫愁,”李世民勉强扬起一丝笑意,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夫人,他指着空荡荡的马车宽慰道: “你看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道长都拿走了,咱们的高明多机灵啊,定然不会吃什么苦的。说不定过些时候,高明就回来看看他的阿耶和阿娘了。” 云朵上,李大挥手化为原来的青年样貌,见李承乾有点郁郁寡欢,便想逗他开心,“虽然我们此间事了后要去后世,也不过十几年的光阴,你想回来大伯再送你回来就是。” “那便如大伯所说就是了。”李承乾把自己的心事压在心里,抬头时已经扬起了一个笑脸,“大伯与我讲讲这五行山的来由吧?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座山的来历呢!” “传说,这座山是如来佛祖用手掌把齐天大圣孙悟空推出西天门外,并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让他在山下悔过。” 李大算了算时间,继续讲:“这么来看,五行山大抵是在王莽篡汉的时候落到了凡间,如今算时间,齐天大圣已经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了。” 李承乾还是第一次听说那座后来被改成“两界山“的山有这样神奇的由来,他知道这座山的时候,已经是他的阿耶征西定国之后的事情了,对之前的这些秘辛倒还是真没有太了解。 “那如果按照大伯你这样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如此神通广大,武艺高强,会七十二般变化不说,还能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那他怎么不在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想办法逃走呢?”李承乾不解地问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云彩已经落到了山头,李大指着那山头上闪着金光的六个大字,“喏——,高明,那就是答案。有如来佛祖的真言在此处镇压,那猴子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逃不出这五行山呀!” 李承乾从云头向下看,只见这座山有五个山头,山势崎岖,道路险阻,是一座人烟稀少的山,除了山顶那悬挂着的黄帖六字,与其他的山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不由得有些纳闷,“大伯,这山看着也不是很高呀,那大圣不能自己想办法揭了帖子逃出来吗?” 李大听他这般天真言语,乐得笑出声来,“高明你可真是聪明啊,”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打散了祥云,带着李承乾来到了山脚处。 “你且从这里往上看。”他指着一处洼地,示意李承乾从那里抬头向上看,与从山顶看的风景不同,从低向高看,五行山巍峨高耸,他甚至连山尖都看不到,哪有从上看时只觉得这山不过如此的感觉。 “高明,我们尚且没有和大圣一样的处境,但站在此处同样看不到山顶,看不到尽头,如果是被镇压的大圣呢?我们无法轻易地体会到他的痛苦,同样不知道他的答案。”李大的话平平淡淡,却让李承乾心下一动,若有所思起来。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小,又没刻意避着外人。不远处一片荒芜的杂草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从百无聊赖中醒了过来。《 》 6、第 6 章 “请问是哪位仙友来此揭俺老孙的短儿?”说话间,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猛然间睁开,五百年后,孙悟空锐气不减分毫,仍是当年的好大圣。 他从杂草中艰难地钻将出来,顶着一身落拓,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一大一小身上,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可以确定记忆里没什么印象,大的不认识,小的就更没有印象了。 “阁下是谁?”他一只手不太方便,但只挣扎着拱了拱手,他可是一只有礼貌的猴子,不能在旁人面前失了礼数。 “贫道青萍,见过大圣。”李大一手举起,向大圣行了一稽首礼,至于他为什么称自己为青萍道长,那自然是他的好侄子出的主意。 事情可以追溯回他们驾云远行的时候,“大伯,我们在外面行走的时候是不是要想个像样儿的名头,这样提起来,也比较气派。李大听了高明的话之后,仔细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不然总是李大李大的叫,虽然他不嫌弃自己的名字,但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逼格。 还是高明脑袋灵活,他赞赏得看了自家侄子一样,“高明你说的有道理,大伯这真名不太容易透漏出去,不然你阿耶恐怕在长安也呆不安稳,你提的主意,你来给大伯想个有逼格,咳咳,不是,是有格调的名字吧!” 李承乾自动忽略了大伯话里奇奇怪怪的字眼,努力想了想,“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虽然这两句诗意境凄凉,但其中浪迹天涯之意也颇有我们现在这一行动的意思。浮萍道人?” 李大摇了摇头,“浮萍二字太过漂泊,含义不好。要不改为青萍,这样会不会好一些?”莲叶青青,倒是他喜欢的颜色。 “青萍倒是好听。”这一大一小一合计,便定下了“青萍道人”的名号,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画面转到五行山下,孙悟空闭目沉思许久,在记忆里没有找到什么“青萍道人”的存在。也是了,俺老孙之前结交的大多是一些妖魔,化形也是千奇百怪的,哪见过长得像神仙一样的人物?孙悟空自己在心里暗暗思忖。 既然不是旧相识,那也是萍水相逢,有缘值得庆祝一番。孙悟空活动了一下疲惫酸软的肩膀,直接提醒道: “不知青萍道长来此处有何要事?这附近有土地和五方揭谛看管,耳目众多,你这道人赶紧带着这小童离开,免得被人盯上。” 他是好心,李大自然也知道。他总是不忍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孙大圣凄凄惨惨的样子,“你且安心,我在周边布了阵法,他们察觉不到的。” 李大的一身本领自己都没摸清楚,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阵法用起来比较顺手,所以就时不时练习下阵法的布置,所以现在是法随心动,信手拈来。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将孙悟空头上身上的那些枯草就轻轻地摘去。孙悟空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触动:“你这道人倒是慈心一片,俺老孙记下了,等日后再见,定有报答。” 孙悟空弓着一只手连连作揖,模样倒是讨喜。李大想着他整日望着那果树,能吃到的东西却是铁丸铜水,猴子可是最爱吃果子的,现在变得这般可怜兮兮的。 李大便让李承乾去摘来那桃树上的果子,并拿出袖中李二夫妻准备的糕点,递到他的嘴边,“吃吧。” 孙悟空拿着精致的点心有些不知所措,“你怎的对俺老孙这样好?” 孙悟空有些纳闷,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和人结下的因缘,以至于青萍道人这般冒险进来只是帮他收拾了一下杂草和给他一些可口的点心。 只是他这般问,李大也不可能说出缘由。他在后世的时候可是很喜欢这只猴子的,那个时候他还在自己的小窝里收藏了各种和西游有关的影像画本,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回顾一下,如今见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孙大圣,怎么不能照顾一下呢。 “就当是你我有缘,我带着侄子机缘巧合来到这五行山中,落脚之处也是凑巧遇到了大圣,”李大笑了一笑,示意李承乾把果子拿过来。 “大圣吃桃子。”李承乾第一次见到这些精灵古怪,心里紧张不已。不过他现在是个孩子,倒是显得很是可爱,孙悟空看不穿这所谓的青萍道人的跟脚,但是他只一眼就看穿了李承乾的来历。 “你这道人来历俺老孙看不清楚,不过这小孩倒是简单,和那前不久建立的唐王朝有关吧?”他笑嘻嘻得冲李承乾眨了眨眼睛,然后结了桃子就开始吃,吃得香喷喷的,让李承乾看着都有点想吃桃子了。 “高明,去摘个果子吃吧,这山上的桃子吃了对你也有些好处。” 李大知道这山是如来的精纯法力所化,上面的花草树木里蕴含的灵气非常,高明肉体凡胎,吃点果子也对他身体有点潜移默化的作用。不然小侄子这家传的疾病也会在将来困扰他一生。 “是极是极,那山外住着的一个牧童时常进来看我,同我吃了几年果子,看着身体好了不少,指不定我还能见到他变老头的样子。”孙悟空几口就把桃子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吐了口仙气,那枚果核就变成了一枚护身符。 “小孩儿,今日蒙你送我桃子,你家长辈还赠我点心,这点小礼物是俺老孙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孙悟空眼睛亮晶晶的,把手扬了扬,“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了,等将来有机会,俺老孙带你们去花果山,我那山上要什么果子都有,保准你这小孩儿吃个痛快!” 他虽然神色昂扬,但是提到花果山的时候,语气一下低落下去了,李大自然知道他是想念东胜神洲的花果山了,李承乾知道孙大圣给的定然是好东西,连忙接过道谢,孙悟空摆了摆手。 “要是俺老孙现在不被这讨厌的山压着,你说要什么,俺老孙都能给你弄来,哪怕是那离恨天上的兜率宫里的九转金丹,也不在话下。只是现在,哎——” “大圣想来不日就能如愿。”李大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彻彻底底的收拾干净,借这机会过了一把撸猴头的瘾,心下也很是满足。 听到孙悟空的抱怨,他心里一动,“大圣,我与高明正要四处游玩,你有什么要送的口信,我们可以替你跑一趟,告诉你的那些亲人,也省得大圣你日夜牵挂。” 李承乾闻言奇怪得看了自家大伯一眼,有些搞不明白大伯为什么对孙大圣这般好。如果李大知道,肯定会告诉他,这可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人物,如果不是系统拿西游和悟空叼着他,他能这么快就被便宜系统框过来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以说,全都是因为系统的承诺。如今,系统还不算坑他,他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物单向面基了,这就值得他好好照顾大圣了。 所以李大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一点也不奇怪,后世的人哪个人见到大圣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不是,那个人肯定没有读过《西游记》。 孙悟空听到李大这么说,眼睛一下就亮了了,他想自己现在落寞到被压在这五行山下,那些昔日的故旧没一个过来看他的,他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再说他觉得这道人合眼缘,应该是值得托付的。 “那感情好。俺老孙也没什么要你带的,就是想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了,格外想水帘洞里的猴儿酒。这么多年离家在外,就想那一口的滋味儿。”孙悟空说着,下意识得舔了舔嘴唇,看来真是想念得紧了。 李大忍不住又摸了一把手底下手感颇好的脑袋,换来孙悟空不解得一眼,“俺这脑袋很好摸吗?俺那师,咳咳,也喜欢摸俺的脑袋。” 说到一半,孙悟空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把中间的两个字给含糊了过去,李大虽然没听清楚,但也知道他隐去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不过就是菩提祖师吧! 李大体贴得没有去追问孙悟空的伤心事,为了让花果山上的猴子们相信李大这个信差,孙悟空把脑袋一低。 “俺老孙这后脑勺上长着几根金色的猴毛,那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猴毛!旁的猴子都没有的!”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很是炫耀。 李大轻轻把他后脑勺上的毛分了分,果然摸到了几根金光灿灿的猴毛,真的是触感都不同,不同其他毛发的细软,那几根猴毛摸着格外坚硬,感觉都能刺破他的皮肉。 李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招呼李承乾一起来看,这一大一小就着孙悟空的脑袋研究起来,还好没有第三个人,不然这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你多拔下几根来!”孙悟空指挥着李大动手,“不然俺老孙那些猴子猴孙们不可能把你放进山去的。” 李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揪了一根,“你有什么相熟的猴子,我去把这根猴毛交给他就行。” “你这道人不错,俺老孙喜欢,”孙悟空把自己的心事托付了一半,心里也畅快,“那小孩手腕上的那枚桃核是俺老孙的一口真气所化,到时候你需要的时候,就默念俺老孙的名字,它能带你们过来找我。” “那我们这就启程了,如果真能找到花果山,定把大圣心心念念的猴儿酒带回来。” 李大说完,突然想起几次悟空闯祸都是饮酒过度造成的,顿时有些后悔起来,只希望悟空五百年后能把握好一个度,别再因为喝酒过度,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就坏了。 “高明,你有要和大圣说的?”李大还记得李承乾之前听他讲了故事之后,也是心心念念地想要见见大圣,于是连忙问一下在旁边沉默着的侄子。 李承乾垫着脚,凑到大伯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李大听完之后,笑着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猴子一眼,他轻声念了一句咒语,一根通体翠绿的树枝便被他变了出来。 “这是贫道本体的一根树枝,大圣给了高明礼物,我们也得礼尚往来。” “这礼物虽然普通,但是里面有一些空间,里面堆了一些吃食,大圣炼化之后,可以把它带在手腕上或者吞在肚子里,只要想用,心神一动,就可以取用东西。” 一听这个,孙悟空眼睛一亮,他本身就好奇心旺盛,不然也不会惹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祸事,不过也是他的天性使然,一只猴子如果不好奇,那就不是猴子了。 “那就感谢道友你了,俺老孙正好闲得无聊,有点事情做也不错。如此我们也不用再互相敬称相称呼了,别扭得很,俺老孙叫你青萍,你就叫俺老孙悟空吧,简单点儿,自在!” 他迫不及待把树枝拿了过去,仔细琢磨,李大瞧他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显然已经陷进去了。 “那悟空先琢磨着,我们得走了。”李大眉头一皱,他能感觉他设置的阵法被触动了,应该是有人来了。 “走吧走吧。”孙悟空分出一丝精力挥手道别,然后就见这俩人踩着云朵就跑了,眨个眼睛的功夫,居然连个尾巴都看不见了。 “还说自己驾云行得慢,这不是蛮快的吗?不过还是不如我的筋斗云快!”孙悟空嘟囔了两句,然后耳朵一动,听到了脚步声,他眼珠一转,一张嘴,把那根树枝吞进肚里。 然后他抬头去看,是来给他送铁丸子的土地神,“土地老儿,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我肚子都饿了。” “大圣,这说来也奇怪,”五行山的土地一脸尴尬,他想这五行山他也待了五百年了,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的,怎么今天绕来绕去,怎么都绕不到地方了? 他也用法力探查过,并没有什么仙家布下法宝和阵法,难不成是真是他年纪大了?下次给这猴子送饭得让山神来了,省得他这送完了,孙猴子还得抱怨他。 孙悟空懒得理会这土地老儿心里都想些什么,他惯会一心二用,一半心神来应付那专门给他送饭的土地神,一半心神都在炼化肚子里的翠绿枝干上。 土地神喂了孙悟空五百年,已经形成了刻板行为,见到那猴头把嘴巴张开,他就赶忙把铁丸子塞进去,等孙悟空咽了之后,他就把听觉一关,等看着孙悟空骂完的嘴型出来,再打开听觉走人。 只是今天孙悟空没有心情和精力进行这一饭后余兴节目,吃完没什么滋味的铁丸子之后,就闭着眼睛专心炼化起树枝来。 可怜的土地公等到午后,感觉到腹中饥饿之后仍然等着,“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孙悟空刚炼化了树枝之后,一睁眼,土地神皱着老脸还在一旁杵着,他屈指一弹,一粒石子就打中了土地公的屁股,惊得那土地神哀嚎着跑远了。 孙悟空今日份折腾土地公的成就达成。 只要见土地公出糗,他就乐得抓耳挠腮起来。只听得那土地老儿跑不见了,他才一伸手,一根树枝就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默念“桃子”。 再睁眼,一枚水灵灵、粉嫩嫩的桃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果然神奇!”孙悟空惊呼一声,欢喜非常,他把树枝缩小后丢进了嘴中,喜滋滋得捧着那颗大桃子,怎么看这颗大桃子怎么喜欢。 “这青萍道友是个厚道人,不欺骗俺老孙哩!”孙悟空细细探查了一番树枝中的空间,里面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美味的点心,水灵灵的各种各样的果子,还有一些日常的衣物。 水果对孙悟空这几百年没吃几次新鲜水果的猴子来说,无疑是沙漠中的绿洲,当真是让他喜不自禁起来。 孙悟空只觉得自己从五百年前就被那漫天仙佛当猴子耍的伤害得到了治愈,“只是不知道那猴儿酒几时才能喝到喽!真是急煞俺老孙也!” 孙悟空翘首以盼,而那本来要前往东胜神洲花果山的李大和李承乾却遭遇了一场意外,以致于下次他们见面时已经十几年后了。 只是现在全力赶往东胜神洲的李大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奇异的现象,他们途径东海之时,东海某处突然泛起灵光,一个淡金色的漩涡从海中突然浮现,李大正处在高速驾云的行驶过程中,避之不及之下,径直撞进了那漩涡之中。 在吞进李大和李承乾之后,漩涡陡然波动了一下,像是吃饱了一样,一下就沉进东海里消失不见了,而李大和李承乾二人也从这个时空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 7、第 7 章 “这怎么一下子就到贞观十三年了?”李大一脸恍惚地抓了抓头发,没有顾忌路上行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蹲在地上哀嚎出声。 “大伯,你淡定点儿。”李承乾也很震惊,不过他勉强还想保持自己正常的一面,不至于让人把他们都当成疯子然后扭送官府。 “大伯你之前还说咱们需要跳跃时空呢?现在是大伯你的神通吗?”李承乾自己为他们这次突然的时空穿越找到了理由。 “不是啊!大伯还没来得及呢!我只是想要在咱们去花果山之后再说的。”李大麻了,虽然在大侄子面前他装得十拿九稳,但其实他心里虚的很,他知道自己能穿越时空,也试过,但是那是在末法时代。 如今,他可不知道自己在西游的背景下能不能平安穿越,本来他是打算自己先找个机会试试,如果确定能穿越,再带着李承乾一起,如果不行,大不了就和大侄子坦白,丢丢脸又不可怕。 他之前都这么打算了没想到老天这么突然,直接把他丢了过来,一晃眼就到了贞观十三年,这简直一下就要开始西游了。 “大伯也没有十全的把握,没想到一下就过来了,关键是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不知道怎么过来就很可怕了,这也是李大抓狂的点。 “既来之则安之,大伯,我们不妨走一步看一步。”李承乾相较于李大,竟然是两个人中更稳重妥当的那个。 李大深呼吸了几下,起身跺了跺脚,掐指了算了算,“我们已经在东胜神洲地界了,再有个半日的路程,就能到达花果山了。” “那我们就先给孙大圣把信送到,也不算是失信于人。”李承乾板着一张小脸,说出的话也很和李大的心意。李大捏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蛋儿,见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 两人打定主意,连忙避开人群驾云而起,不过几息之外,就看到了一座海外仙山,真可谓是山势镇汪洋,其威远瑶海;山景里青松翠柏,四季常青;远远看去,灵禽玄鹤,瑶草奇花,望之令人欣喜。 李承乾还从未见过如此美景,这可是在人间界丝毫看不到的毓秀钟灵之所,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得呆住了。 李大抬手在他面前招了招,才让他勉强回了回神,“大伯,直到看到如此美景,我才真的理解那些书里描写的仙家所居住的洞天宝地都是什么样子的!光是远远看着,就不由得让人心生向往。” “是啊,这里真的很让人震撼,大伯也从来没有到过如此美丽的地方。” 李大的眼睛隐隐有亮光,他之前也没有机会来花果山见识一下,他没有去过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仙家居住之所,也没有下过四海龙王所在的水晶宫,花果山在他看来,真的是见之难以忘怀。 他们刚将脚踩在花果山下松软的土地上,一道看不见的阵法就散发出无形的光波将李大和李承乾拦在了光波之外。李大眉头一皱,抬手把孩子拨到身后掩护好,“高明,退到大伯身后。” 李承乾这几日刚开始跟着李大修行,李大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人族修炼的功法都拿了出来,任他大侄子挑选修习,只是炼体的功法根据高明的体质选好了,他却发现人族修炼元神的功法并不适合高明来修炼。 李大想,这大概是和之前他察觉到的高明的元神有异的事情有联系,所以在这件事没解决之前,他只能让高明先熬练身体,打好修行的基础。只有把高明羸弱的身体打熬好,将来找到合适的修行方法之后,才能修行得越来越顺利。 所以,高明这几日虽然修行刚有些起色,但面对未知的危险,李大只能先保护好高明,才能正面应敌。只是那阵法比起攻击他们来,更像是防护型阵法,用来保护阵法内的花果山不受外界的侵害。 而且,李大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掐了一个剑诀,淡青色的灵光一晃而过,阵法就应时而开,李大心里诧异,这阵法的运行轨迹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好像似曾相识,对怎么解开这个阵法胸有成竹似的。李大晃了晃脑袋,把心里的疑问压在心里不提。 而就在阵法被解开的一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神秘大山里,一个上古大妖睁开了灯笼大的眼睛,“呼——”一股浓厚的白色灵气随着他的呼吸而被吞吐,天空中风雷涌动,“明明日期还未到,怎的这猴子这么快就回花果山了?” 硕大的牛角散发出幽幽的暗黑色华光,心神牵引下,最终从花果山寻得一抹孙悟空的气息反馈回来了。 “罢了罢了,不过是与那猴子的一句承诺,护了他那些猴子猴孙们几百年,如今日期也快到了,老牛我也累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还是继续闭关吧!”老爷不在的日子里,老牛我真是无聊啊! 大妖再度陷入沉睡,因为他心神的撤离,失去后力支撑的法阵最终告破,李大察觉到法阵的动静之后,手中的剑光一散,几颗悟空同款的毛茸茸脑袋从大树后面探出头来。 几只小猴子缩成一团,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始终不敢过来靠近李大和李承乾二人。李大眉毛一皱,这下可麻烦了。 “嘿!我有办法了!”李大一手握拳,捶了一下另一只手,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叫你们家的大人过来,我这里有你家大王的信物。” 听到李大的呼喊声,有几只小猴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他们吱吱吱得叫了一通,像是在商量,然后有一只小猴子连跑带跳得跑向山里去了。 其他几只小猴子拱着手挠着脸,一脸警惕,有些想要靠近,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大伯,那只小猴子好像是去通风报信去了,我们要不要先离开呀?他们好像很警惕的样子。” 李承乾抱着李大的衣袖,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来,正好和一只好奇看过来的小猴子对上了眼睛,然后那只小猴子像是吓到了一样,又把脑袋缩在了同伴的身后。 “无妨,应该是找这山里的那些大猴子过来了,我们有悟空的猴毛做证据,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李大拿出几枚花瓣形的糕点放在手心,朝着一只看着奶萌奶萌的小猴子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吃。 “再说了,这山上的猴儿们毛茸茸的,多可爱呀,再说,他们又只爱吃水果,不会把我们吃了的。” 李大已经被这小猴子给迷住了,他见那猴儿有些想过来,又有些害怕,便摘了片叶子,把糕点放在叶子上,自己躲远了,示意那小猴自己过来拿。 那猴儿毕竟年纪小,阅历浅,抽鼻子时,总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甜香,是他在花果山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味道,他急的抓耳挠腮。 见李大离开了,他忍了忍,吞咽了几下口水,终于快速跑了过来,一把捞起那包点心,片刻都不敢停留就跑了回去。 几只小猴子见到那包点心之后,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然后几只小猴子你一口我一口得把那包糕点分食了。 然后他们看着李大和李承乾的目光都友好了很多,还有一只小猴子摘了一朵花,不敢送给气息陌生些的李大,就递给了闻起来味道很熟悉的李承乾。 李承乾在收到那朵花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像是没有想到,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当看到那双亮晶晶、极其纯净的眼睛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得接了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只是感谢意味的礼物。 “谢谢。”李承乾心里发暖,他真诚的道谢,倒让那小猴儿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起来,脸也红彤彤得烧了起来。 “你身上有大王的气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李大看过去,四只看着就有很大年纪的猴子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心里了然,这定然是美猴王座下的四位元老,两只通臂猿猴、两只赤尻马猴,一看都很精明,德高望重的样子。 他们四位猴长老走将过来之后,其他年轻的猴子就很有眼色得退到他们身后了,其中一只猴子正看着李大,他的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李大和李承乾的来意。 “我们受你家大王之命,来此送信。悟空说你们见到这根猴毛便知道真假。”李大一张手,一根金光灿灿的猴毛就落在对面的猴长老手中。 一见到那根猴毛,猴子们对李大的敌意和警惕顿消,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原是大王的朋友,那便是我们的座上宾了,请里面坐吧!” 一根悟空的猴毛就让他们这群留守的猴子们这般变了态度,李大为他们对他们大王的心意而感动,一同落座之后,等李大说明了悟空的思乡之意之后,几只猴子也红了眼眶,情谊上涌,呜呜得痛哭成一团。 “不过是咱们花果山的猴儿酒,大王离家这么多年,想喝多少就有多少!”一只手臂很长的猴子很是豪迈得挥了挥手,便有一堆猴子连连点头,一大桶泛着酒香与果香的淡红色的果酒就被几只猴子合力抬了过来。 “我们这山里也拿不出什么别的东西。大王想要的果酒还是可以满足的。”另一只通臂长老打开酒桶给李大舀了一些,示意他尝尝看。 “哇,确实不错哎!”李大浅浅抿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一仰头就将满满一石碗的酒液全都喝了下去。 “大伯,我也要。”李承乾看得眼热嘴馋,他也想喝酒,在梦里只看到自己将来整日醉酒,梦醒之后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几乎没有时间和机会能接触到这酒,眼下只能眼巴巴得盯着自家大伯,就盼着他家大伯能点个头,他也能解解这瘾头儿。 “你要什么要!小孩子去喝果汁去。高明,那小猴儿正瞅着你呢,快同他玩,大伯这里还有些点心,你们一起吃了,果酒是万万碰不得的。”李大呼噜了一把大侄子的脑袋,十动然拒得拿开了酒碗,顺道把高明提溜到了小孩儿那一桌。 几只小猴子也被长辈管的死死的,可怜巴巴得看着大人们在一起喝酒,自己干巴巴得啃着吃够了果子,见送来大王口信的小信差来了,一个二个得都把自己觉得好吃的水果捧了过来,什么样子得都有,高明也放下喝不到酒的烦恼,与这些小猴儿们一起吃将起来。 花果山上终于在失去他们大王之后,再次热闹了起来。《 》 8、第 8 章 李大终于在自己喝的云里雾里之后停下了与这群猴子们推杯换盏的动作,这群猴子实在是太热情了,不光热情,还很可爱,有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这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优点仅限于年纪小的猴子。 几位年纪大些的猴子明明心里记挂着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大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急得脸色和喝了酒之后红了脸一样,就是支支吾吾的,李大明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那些大猴子们不明说,李大也坏心眼儿地不说。 李大也是喝醉了,所以格外蔫坏蔫坏的,所以刻意在逗这群猴子。终于一只赤尻马猴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位青萍道长,我们大王怎么样?压在五行山下肯定很辛苦,我们真的很想我们大王!” 情至深处,他们竟然呜呜哭了起来,几只猴子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得李大的眼睛也酸酸的,“你们大王应该不日就能从五行山下脱身了,你们大王还是从前那样,爽朗豁达。我们一见如故,所以替他来这里送信。” “既然如此,我们几个也能稍微放下心了。”几位长老心下稍安,酒兴上涌,一大伙猴子和李大还有李承乾在水帘洞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光刚刚照亮水帘洞,李大和李承乾已经准备启程了,他们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里面全是花果山的猴子们给他们和孙悟空的礼物。 李大带着李承乾飞至大唐地界,突然有些犹豫,“高明,你要不要去长安见见你的阿耶和阿娘以及弟弟妹妹们?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沧海变桑田,想来当今的皇帝陛下也老了很多吧!” 本来李承乾还有些伤感,结果听到李大后面的那句话,心里的伤感一下子就戳漏了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十三年过去,我阿耶定然老了不少。大伯你还是这般风趣,倒是让人心里轻松不少。” 听了李大的幽默言语,李承乾心里轻松了不少。 “大伯,咱们先去五行山送东西吧,等这边的事情都结束之后,咱们一起回长安一趟,也不知道阿娘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青雀这个太子当得如何?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好,都听小高明的。我也有位长安城内的老朋友想去探望一下!”李大顺着之前的路,准备前往五行山。 就在他们前往五行山的时候,不远处的五行山上,一个身着袈裟的和尚双手合十,虔诚礼拜之后,揭下了山顶张贴了五百年的佛家真言。 那压帖儿被香风卷在空中,看押的仙佛都暂时避退,孙悟空五百年后骤然脱困,心里欢喜非常,他高声让助他脱困的唐师傅和刘伯钦离远些,免得脱困时的动静太大,误伤了他们。 李大即将抵达五行山附近的时候,只听得晴空一声巨响,震得他差点儿跌落云层。 而好不容易才只离得悟空脱困之地远些的唐僧二人只觉得刹那间天崩地裂,心脏要跳出身体,耳朵都有一瞬间什么也听不到了,简直悚惧交加,如果不是刘伯钦的搀扶,唐僧就要直接瘫软在地了。 “悟空——”尘埃缭绕下,孙悟空畅快大笑,一解心中被压五百年的郁闷之情,他本想降下云头,去见见那答应西天一路护送的唐师傅。 却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他眨了眨火眼金睛,那唐师傅还没从巨震中醒过神来,便调转了筋斗云的方向,迎向了那青袍道人。 “好你个青萍,说是给俺老孙送信,结果一去十多年,花果山有这么难走?”孙悟空笑着打趣,故友见面还是开心的,更别说还是他脱困的这一时刻。 他齐天大圣终于又自由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踩着筋斗云出去撒欢地跑上一圈。 “这不是路上出了点状况,走着走着一下子走到十几年后了。”李大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记挂着花果山,连忙和他讲明白情况: “你那花果山一切都好,不过,我们到的时候,遇到了一道防御性的法阵,像是在保护里面的生灵,我听那山上的猴长老讲,应该是你那结义大哥做的。” “牛大哥一向言而有信,不枉俺老孙与他结义一场。他这一次遵守承诺,俺老孙记着了,以后定将这恩情报了就是。” 孙悟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记下了,知道花果山平安之后,他心里也放下一块大石头,他总是担心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连累那些花果山上的猴子,如今也算心结没了。 没了这一重心结,孙悟空心境也不再那么焦躁,修为竟然也有了些许进步。 李大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他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悟空,这些都是花果山的猴子们给你准备的心意,你收着在路上吃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与那唐师傅指不定要受多少苦哩!” “青萍,劳你记挂了,俺老孙明明看着也比你活得久,但怎么都感觉你像个长辈。”孙悟空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俺老孙虽然看不清你的跟脚,但也知道你并非凡人,气味让我有点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等想起来再同你说。” 孙悟空急着回去,匆匆忙忙就要离开,只还回头补充了一句,“你旁边那小孩的元神给我一种海边的感觉,日后可以去东海问问,那里的老龙王我熟悉,还能说得上话!” “悟空,有缘再见!”李大挥了挥手,那毛茸茸的小猴子只潇洒地笑了一下,便回到他那师傅身边去了。 李大一路东行,李承乾只觉得几次呼吸之间,便远远看到了长安的城头,果然与十几年前大不相同了。 长安城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从云端看去,闹市坊区规整有序,井然繁华,李承乾近乡情更怯,突然有点犹疑起来,“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一别经年,对李承乾来说,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会儿,但对他那些留在长安城中的亲人来说,却是已经分离了十三载光阴。 “去吧,进宫去见你的亲人。”李大挥了一下拂尘,化作那看着平平无奇的老道,两人步行进城,一路上那些行人都对他们的存在视而不见。 直至皇城,李大才显露他二人身影,顺理成章地被卫兵拦了下来。而此刻正是下朝之时,各路官员熙熙攘攘,都对这被拦在宫门外的一老一少投以隐晦好奇的目光。 “快看,高明,那不是你弟弟青雀吗?”李大耳聪目明,眼睛好使得很,老远就看到了一个矮冬瓜似的身影,他连忙拉着一旁不吭声的高明大声招呼。 “太子殿下——”他声音洪亮有力,倒是唬了路过的那些大臣们一跳,毕竟都以为这老头看着年纪颇大,不像是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样子。 李泰本来抬头与身边的人在商量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呼唤太子殿下,他转头去看,先注意到的不是那个白发飘飘的老道士,反而是一旁沉默着的孩子。 “孤先过去看看,等明日再去魏大人府上拜见。”他瞳孔一缩,嘴上应付了魏征几句,就往宫门口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李泰把人领了进来,派人去通知了他那已经做了多年皇帝的阿耶,然后才一脸复杂地看着乖乖坐在座位上的喝茶的孩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当年的样子?难不成已经修成仙家手段不成?” “青雀,一别多年,你倒是身体强壮了不少,就是样子没怎么变,做哥哥的只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李承乾露出一抹微妙的微笑,围着李泰转来转去。 李泰忍了忍,凭借多年的涵养,强忍着不冲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兄长发火的冲动,“这么多年,大兄你一次也没回来,一封信也没往家里写,阿耶和阿娘一直惦记着你,丽质妹妹因为你流了多少眼泪,就连我也……” 李泰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想说,如果有李承乾在,他也许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被那些臣子戳着脊梁骨骂,而且因为太子这个身份,他有苦无处说,曾经疼他爱他的阿耶把他摆上了这个位置,却转变了态度。 将他渴求的父爱都给了年幼的九弟,而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羡慕着,压制着自己,就怕出了纰漏,就算如此,好像也不能让阿耶满意,他总能看到阿耶看着他唉声叹气,说着什么“如果高明还在就好了……” 是啊,如果李承乾在,他作为阿耶的嫡长子,皇祖父亲口起名的“承乾”,定然是阿耶心目中的那个理想太子,他说不定也能与稚奴一样,现在也享受着阿耶的关心和爱护。 “阿娘她怎么样了?”李承乾一把拉住还在悲风伤秋的李泰的衣袖,一脸关切。 李泰神色黯淡下来,“阿娘她……”他悲伤得闭了闭眼,“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他不忍说下去,只好偏过头去沉默了下来。 李承乾一下跌回了座椅,茫然失措,“我竟然,竟然连阿娘最后的一面都没见到吗?” “高明居然回来了,稚奴你大兄回来了!”李世民本来以为自己被那老道士骗了,白白搭上了一个儿子不说,自己也恼羞成怒之下,对这些臭道士也看不顺眼起来,对那些寺庙的建立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 没成想还有能见到高明的一日,听到李泰派人来传的话之后,大喜过望,当即决定摆驾前往东宫,路上遇到了下学后跑来给他请安的小儿子稚奴。他想着要让稚奴见见大兄,便拉着李治一同前往东宫而来。 李治没少听阿耶和阿娘提起他有个素未谋面的兄长,不过才七岁就离家出去修行了,再也没有音讯,他也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了,对这些朝堂权力的争斗也有了一些模糊的认识,但就像他那舅公所说的一样,以不变应万变,一切看阿耶的意思,不争就是争。 李治垂下眼帘,把自己迸发的野心压抑在心里,再抬起头来,仍然是一派纯良无害的样子。 “高明——”李世民眼眶里盈满了热泪,颤抖着手,看着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阿耶,高明给阿耶请安。”高明的神情同样很激动,“好,好孩子!回来就好,这么多年,真是想死阿耶了啊!” 李世民第一次把自己的长子抱了起来,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里熟悉的温度,观音婢,咱们的高明回来了,你要是能一起看到高明回来多好呀!《 》 9、第 9 章 被李世民把剑横在脖子上的时候,李大很淡定,准确的说,他是习惯了,毕竟之前他刚经历了一波同样的威胁。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陛下稍安勿躁,且听贫道讲明缘由。” “那这把剑是砍下去还是收回来,就看你这个老道士怎么巧舌如簧得解释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手仍拿着剑稳稳的,哪怕失而复得的高明相求,他都只是让孩子安心坐着,不许他掺和进来。 毕竟高明现在看着比稚奴还小,他实在说不了重话,只让他的两个弟弟来陪他,自己则细细盘问起这个看着就不怀好意的老道士来。 之前还是仙风道骨的道长,今日的称呼就变成了老道,李大抽了抽嘴角,心里暗想:当真是见识到了这李二的善变程度,简直就像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大唐东宫中李大受到的劫难还在进行,而另一边,重获自由的孙悟空新得了个混名“行者”,满心欢喜得准备护送唐师傅西去。 而唐僧见悟空将这剪径拦路的猛虎都轻而易举得料理了,自觉有了这神通广大的神猴徒弟,前行道路有了保障,心下也是满意至极,一时间初出茅庐的师徒二人相处融洽,颇得和睦。 只是那大圣得了一件避体的虎皮,手里又要牵马又要挑担子,兜起来的果子也没处放,他又馋的想吃,竟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悟空突然想到青萍送的那根树枝来,他乐得嘿嘿一笑,高声唤道: “师傅,师傅!”他声音活泼,唐僧也欣喜这猴儿在身边吵闹,便勒住马听他言语。 “悟空,有什么事情?”他见大徒弟把手里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一脸不解,“可是行李过于繁重?为师可以下马,把行李担在马上就是。” “师傅,区区行李又有多重,俺老孙就算是背着一座山也比这马儿跑得快多了。”孙悟空轻轻一跳,凑到唐僧身边,他有意炫耀自己的神通,颇有得唐师傅夸赞之意。 “师傅,看俺老孙使个神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什好好归置。”他往远一天,当着唐僧的面儿,从口中吐出一根莹绿色的细针,在他手中化为一根手指头粗细的树枝。 “收——”孙悟空默念心意,满地狼藉倏忽不见,唐僧只觉得眼前清光一闪,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便什么东西都不见了踪迹。 纵然之前见过大徒弟伏虎的神通,那唐长老尚未习惯这种仙家手段,唬得他跌落马下,孙悟空连忙去搀扶,才得以让他保全自个儿。 “悟空,你有这般神通,倒是让为师我大开眼界。只是为师有一点不解,咱们那些行李都去往何处了?里面还有唐王的通关文牒和菩萨所赠之宝物,万万不可丢失,需得妥帖放好才行。” 唐长老的夸赞张口就来,他如今是真心赞叹这位大徒弟起来,心里也对这次西行求取真经的旅程格外信心十足起来,毫无一开始出发时的颓唐不安。 “师傅放心,这法器乃是俺老孙一朋友所赠,平日里只用来储存器物,咱们的那些东西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里头,你瞧,这不就是了?” 孙悟空得了唐师傅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夸赞,可以说是通体舒畅,越发支棱起来了。 他嘿嘿一笑,模样儿讨喜,逗得唐僧眉头也弯了弯。孙悟空只轻轻拿树枝一指,那艳艳生光的袈裟和锡杖都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地面上。 唐僧见此,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师徒二人如此轻装上路,事事有商量,情谊也更加深厚起来。 行至一处农家院落,师徒二人结眼前一亮,唐僧这几日除了大徒弟从山间摘来的的野果,便只吃了悟空从神通里取出来的青萍道人送来的糕点。 也许是长安的味道略微疏解唐长老的思乡情,外加徒弟确实贴心。这一见到院舍,唐僧便下了马,他拦住了跃跃欲试的悟空,提出自己前去向施主化顿斋食,来与徒弟一同分享。 孙悟空见唐师傅目光真挚,心里也微微触动,这大和尚着实不错,至少他把俺老孙当同伴看,便听话地牵着白马,跟在一旁。 师徒两人的和谐相处暂且不提,而现在,我们把视线转回长安城内的太极宫中,因着大人们要说话,以李承乾为首的一众小孩,包括贵为太子的李泰也一同被安排去偏殿休息。 这对李泰而言,真是一种久违的新奇体验,他的阿耶真的好久没让他在太极宫中歇息,而这是大兄李承乾回来,他才有的待遇。 他咽下心中的五味杂陈,挤开笑着同李承乾套近乎的稚奴,拉着还是个孩子的大兄去了偏殿,李治被挤开之后也只是笑了笑,脚下不停地追着两个兄长一同过去了。 “陛下说自己曾在梦中见到地府景象?”李大面对突然朝他寻求解答的李二一脸疑惑,心想这不过就是上天安排的,更加顺理成章地让唐皇派人去西行取经。 “那陛下梦游地府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景象?”李大有些好奇。 是否还如同书里写的那样,什么被斩落首级的泾河龙王,还有青面獠牙的厉鬼建成和元吉等人,这些都是李二一直以来的梦魇。 “看到了提着血淋淋脑袋的泾河龙王,还看到了元吉等人。”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实际看到的一部分事情隐藏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又想起了死去的兄长的脸,多年不曾涌上血气的咽喉又不得劲了起来,嘴唇也开始发烫,那是他不愿意回忆的场景,是梦境中在地府中见到状若厉鬼一般的兄长都没有让他感觉到恐惧的原因所在。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清楚意识到他是在梦境里,兄长到死都很仁善,不可能变作恶鬼来谋害他。 李大只是看到李二别扭的神色就知道他有事情隐瞒,不过还是体贴地没有询问。 他这个二弟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李二一上头,恼羞成怒之下,撅了过去,他岂不成了被安排欺君之罪后,又意图弑君了? 李大一想这之后的麻烦事情,简直就要后背起一层鸡皮疙瘩。 “陛下心中的疑惑,不过是有心人的安排而已。”李大没有直接挑明,只是指了指上天,李二心领神会,眼神中迅速地划过了一丝无可奈何。 毕竟那些神仙的谋划,他不过是个凡间帝王,又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呢?不过只是这么想,还是很不甘心啊! “听道长刚才的意思,不日又要带高明继续踏上修行之路。”李世民有些不舍,“能否让高明在皇宫多留几日,然后远行?” “贫道也有要事要去做,小殿下留在宫内,也是陛下的人伦亲情所需,情理之中,贫道没有拒绝的意思。以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后,贫道来接小殿下就是了。” 他说完,话音还未落,身影已经渐渐消散,李世民虽说已经见过一次这等神仙手段,但再见一次,还是很惊艳。 李大出了宫门,径直来了郑国公魏征府上,魏征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哪怕上午还能坚持上朝,下午就已经倒下了,这病来势汹汹,当家人骤然病倒,惊得府上众人神色惊惶,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李大并没有显出身形的意思,他穿过忙碌不安的人群,钻进了魏征的房间里,他是在宫门对魏征匆匆一瞥就看到他有一难,特意来解魏征这一劫难的,魏征不该在贞观十三年就死去。 玄成先生是个好人,他虽然没办法让魏征长命百岁,但至少要让他活完命定的寿数才行。 魏征这段时间忙碌得很,先元神出窍剑斩业龙,后守卫当朝陛下彻夜不休,本来就不康健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终究还是病倒了。 李大过来的时候,就见魏征躺在简朴的房间里,孤身一人,形容枯槁,脸色蜡黄,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哎,真是苦了先生你了。”李大神色难得有些复杂,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拂过魏征已经花白的头发,一股灰白色的死气被他凭空抽离出来,一屈指就打散地干干净净。 “让你拿着的那些木牌呢?有那些牌子也不能出这档子事情!”李大四处找了找,然后就气笑了。 “你这个倔老头儿,当时怎么嘱咐你的?让你拿着这木牌牌,你倒好,给装在木头框子里裱起来供着,又不是太子的灵位还给供上香案了。” 李大抬手拽下那被精细装裱的三枚木牌,一枚塞进床上躺着的病人手里,两枚摆在他枕边。 就在木牌入手之后,魏征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行啦,先生,如此你慢慢将养也就是了,至少能用个三四年。”李大伸了个懒腰,“我那新交的朋友有事传讯,就先去处理他的事情,先生还是先躺着吧!” 魏征浑浑噩噩之时,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控制不住发热的眼眶,眼泪瞬间湿了眼眶,“郎君……”他低声喃喃,只是那个能被他唤作郎君的人已经从他这里离开了,也许此生他们都不会再见了。 魏征只觉得自己大梦一场,这段时间以来病体沉疴,积重难返,连太医都觉得自己回天乏术了,下午昏倒之前,他就有一种今天就要结束的感觉了。 没想到在床上只是简简单单睡了一觉,他竟有了些许力气。魏征捏着手中突然出现的木牌,看着窗外苍翠的绿意,突然有了一点不敢相信的猜测。《 》 10、第 10 章 李大循着悟空发来的讯息,急匆匆赶到了五行山附近,哦,不对,这座山在贞观这十多年间已经改名为两界山了。 他把手搭在额前张望,然后就看到一只毛茸茸、金灿灿的猴头从一处院落的屋顶冒了出来,他这才松了口气,按落了云头,来到了孙悟空的身边。 “刚才你呼得这般紧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李大以为悟空是有什么要紧事想找他帮忙,毕竟是他最喜欢的大圣,所以急匆匆赶过来。 结果,手里就被塞了一只葫芦,他打开一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你这猴子,这酒不就是花果山的猴儿酒吗?你叫我过来是陪你喝酒的?” “是,也不是。”孙悟空顽皮一笑,“青萍,你人不错,俺老孙想和你说些心里话,解解我这心中的郁闷!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就是有这个自信,你不会害我的!” 李大想:我确实不会害你。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自己也喝了一口甜香的果酒。 孙悟空仰头喝了一大口,别看他总是嘻嘻哈哈,急躁耍逗的猴儿模样,但其实也想了很多。 “自从俺老孙从菩萨那里得知这满天神佛都对这西游之路的安排知道得一清二楚,俺老孙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 他眨了眨眼睛,竟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俺老孙这么说,你怕不怕?” 李大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对猴子,心里总是软和的,“你放心吧,这周围我都布下了阵法,一般的仙神菩萨是不会察觉到的。” “俺老孙真的好奇,青萍你这真身到底是什么?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来分毫!你带着的那个小孩儿,元神俺老孙仔细多看了几眼,便知道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海鲜有关系。” 孙悟空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李大,话里纳闷极了: “俺老孙平时看妖看神,都看的是元神形态,唯独你这元神,再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气团,古怪的很!” 李大可没办法回答孙悟空的问题,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晃,白皙的肌肤就化作了棕黑色的枝干,悟空挠了两下,发现真的是树枝,顿时震惊了。 “我滴个乖乖,你还真是棵树?可是元神不像啊?俺老孙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孙悟空竖了个大拇指,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开始一门心思要填饱肚子里的酒虫。 “悟空,少喝点儿,明日不是还要赶路吗?”李大拦了一下,悟空知道他的好意,便也就放下了手里的酒葫芦。 “说真的,俺老孙交到你这个朋友算是赚到了。”悟空把东西收起来,躺在陈老丈的茅草屋顶,舒服地叹了口气。 “以后没事,你叫我我便来,有些心里的郁闷,可以同我讲讲,憋在心里就闷坏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李大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旅游,悟空一路西行,他时不时过去也算旅游了。 “你这朋友真够意思,不过你在哪处仙山落脚?以什么维生呀?”孙悟空开始为这贴心的朋友操起心来了,青萍总不能一直这样四处游荡吧? “咳咳,我目前带着高明四海为家,全靠高明的阿耶接济一二。” 李大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毕竟他做李二的兄长和高明的大伯那么多年,现在还在吃他们的,用他们的,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儿。 “不是俺老孙多嘴多舌,青萍你好歹找处安生之所,有点谋生的活计才行,总靠人接济,早晚有坐吃山空的时候。俺老孙天生地养,也有花果山这家牵挂着,出门在外,有点念儿才有目的。” 孙悟空劝的苦口婆心,情意真挚。他虽然认识青萍不久,但总感觉道人青萍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四处漂泊,无根无源,空空荡荡的,让人摸不透,看不明白。 李大听他这番推心置腹,心里暖融融的,“我这起初只想着四处云游,后来意外带上了高明,没想这么多,劳悟空你记挂了。” 李大拱了拱手,权当是谢过了猴子的好意。孙悟空见他苦思冥想,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便嘿嘿一笑,趁着上涌的酒意,给他指了一条路来。 “俺老孙倒是有个好主意。”大圣得意洋洋,一脸灿烂的笑意。 李大知道他心有城府,特意放下身段躬身问询,只是样子滑稽,两个人只做玩闹。 “青萍你不考虑一下花果山?俺老孙觉得你人不错算是合我胃口,再加上从这里知道我那些猴子猴孙们都在二郎神的手底下逃了一劫,算是俺老孙的一桩心事了了。” 孙悟空指着东边的方向,双眼中满是怀念和憧憬。 “昔日我们七兄弟齐聚花果山,是何等的风光。” “如今花果山败落,不如往昔,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花果山落脚吧,将来如果俺老孙保了取经人之后能回来,你我还能把酒言欢,何等逍遥!” 李大看得分明,这小猴子语气说得豪迈,眼珠子转个不停,心里看着就忐忑不安,想来也是几百年后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重新结交一位“靠谱”些的朋友。 哪怕有那么点小心思在,也无妨,李大又不在乎,左右悟空不会害他不就是了。 悟空时隔几百年后,再次鼓起勇气邀请朋友入住花果山,这次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直乐得他在茅草屋顶打了个滚,“哈哈哈哈,俺老孙今天真是高兴!”李大忍不住摸了摸那脑袋,这手感真是爱不释手。 “不要乱摸俺老孙的脑袋。”孙悟空即使这么叫嚷着,神色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之情,显然觉得来自李大的撸猴头手法不错,已经习惯了这种舒服的感觉。 “青萍请放心,俺老孙的那些猴儿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样,住的地方找到了,还能做什么呢?”孙悟空挠挠自己的脸颊,苦思冥想许久,突然眼前一亮,拍手笑道:“俺老孙有主意了!” “我能做些什么?” 李大一脸迷茫,他实在没什么想法,之前想过当老师,只是给魏征当了十几年学生之后,顿时感觉这给人当老师真不是树能做的,太痛苦了,写不完的功课,听不完的唠叨,给李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李大就打消了去做老师的念头。 虽然后来当着李二的面要收高明为徒,但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当老师的料,所以只拿出来贴合高明体质的的锻体功法,他自认没有教人修心的本事,而不教修心,只教修身,算不得修行,更不能当别人的老师。 所以当老师是行不通了,干些别的他也没什么想法,悟空的问题真是难倒他了。 所以当悟空说他有办法的时候,李大也有些诧异,顿时有些好奇。 “那不就是信差了?我见陈老丈日日都盼着收到他家孩子的信件,但是因为两界山位于两境交界之处,人员稀少,很少有人能把这里的人需要的信件送过来,你要是想着做些什么,可以考虑一下信差这个差事。” 孙悟空兴致勃勃得提议,李大倒是眼前一亮。 “这倒是不错,高明他阿耶给了我很多钱,除了路上做盘缠用了一些之外,倒是可以拿来建些驿馆,培养些送信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另外,悟空你说的那个信差的事情,还蛮有意思的,我之前去东胜神洲的时候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要送信的人何其多,我一个人怎么送的过来?” 李大摇了摇头觉得悟空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可行性不强,他只有一棵树,化作人形,一天驾云跑千万次也万万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这还不简单?”孙悟空已经想好了对策,“我们把广告张贴出去,真正有需求、有缘分的人才会看到。这点小法术,对青萍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他撞了撞青袍道人的肩头,一脸揶揄。 貌似被悟空看轻的李大也喝上头了,他脸色酡红,大着舌头嘴硬道:“这有森么难的?瞧我的!”李大意随心动,手只轻轻捏了一个法诀,嘟嘟囔囔得念了两句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口诀。 一道道翠绿色的荧光从他的袖子里抽离出来,分散而去,上天入地,进海入河,很快就消散无踪,“哼哼,如此我只需要自己忙自己的事情,等有收到我的叶子的人向我传音即可。” 孙悟空张手一抓,一枚长叶尖尖的翠绿色叶片便被他抓在手里,“这是什么叶子?”孙悟空有点纳闷,才要问的时候,就见他身边的酒友已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哎,这青萍刚才还说俺老孙的酒量不行,我看他的酒量才不行!”孙悟空嘿嘿笑了一声,把人扛着,跃下屋顶,把人丢进了硬邦邦的床铺上,自己随便寻了处房梁歇息去了。 他们夜里两相合计之下做出的那个脑子一热的决定,倒是悄悄改变了一些事情。合着眼睛的悟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收在怀里的叶子正闪着莹莹的绿光。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西海龙宫中,一条全身布满粉色龙鳞的龙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张开龙爪,一枚在她硕大的龙爪中显得微不足道的叶片,正散发出莹莹青光。 “送……东西?”粉龙猛地喷出一道龙息,呆滞的双目中隐约浮现出神采。《 》 11、第 11 章 且不提唐长老一觉醒来,发现老陈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之后是多么大吃一惊。 不过,李大的突然造访对唐僧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毕竟相比于悟空来讲,唐长老听闻青萍道长同样是从长安前来的修道之士,心里亲切之意更甚。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相伴前行一段路程。 李大本来是想返回长安,在皇宫之中混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带着高明返回十三年前,只是他想了想,马上就要遇到六贼,这师徒离心不说,还得让悟空白白遭受那金箍和紧箍咒的管制。 他心里实在不忍大圣去经受那些,更别提,因为这紧箍咒,悟空这只活泼的小猴子在白骨精那一劫难遭受了多少折磨。 平日里面慈心软的唐长老在面对自己的大徒弟的时候,总是格外狠得下心肠来,一想到悟空疼得满地打滚,李大又顺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猴脑袋,打定主意要伴着他们行一路,至少要到那鹰愁涧才是。 一路上,几人步行赶路,却忽然听得路旁唿哨一声,闯出了六个人来。李大顿时精神一振,心想,那六个人来了,对这对师徒的考验也开始了。 李大想了想,这场考验不是他该插手的,毕竟也是悟空成长道路上必经的一环节。 而他只需要安抚好现下惊慌失措的唐长老就是了。找好自己的定位之后,李大拉着被唬得魂飞魄散、久久不能言语的大和尚走到安全空旷的地带。 “长老莫慌,有你那大徒弟在呢,你就安心等着他护送你过去就好。” “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好手不跌双拳,双拳不敌四手。悟空那般小小一个儿,万一有什么差池,那可如何是好?” “长老出长安时,菩萨曾言语长老一路上总要遭灾逢难,如今只是路上小小的一难,长老请仔细听得那六个强盗的名讳,心下便有数了。” 经李大安抚,唐长老神色稍微缓和,生锈的脑筋终于开始运转起来。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这一听就不是普通的剪径大王能起的名字。” 唐僧本也是一代高僧大德,镇定之后,也反应过来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自己就开始捡着那些有用的信息分析起来。 “道长是说——”唐僧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李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长老慎言,这可是佛祖对你们师徒的考验啊!” 唐师傅一点就透,心领神会之下,也不知道心思转到哪里去了,神色突然肃然起来。 “道长有所不知,佛家讲究六根清净,就是眼、耳、鼻、舌、意、身。而这突然出来的六贼,今日这遭如果放过六贼,将来我们求经之路上只会六根不净,向佛求经之心不诚,如果悟空扫除了六贼,也就六根清净,修行己身。” 听了唐僧的话,李大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书里看着愚昧呆板的大和尚还有这样的一面,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真想不到大师能从简简单单的几个名字就分析出来这么多道理。” “阿弥陀佛。贫僧还要多谢道长的点拨。只是贫僧也不能只站在一旁干看着,毕竟是贫僧与徒弟的劫难,理应与悟空一同面对!” 经过李大开解之后,唐僧终于不再神情焦急,但他有自己坚持的理念,见那群恶狠狠的强人拿着手中的刀棍就要往悟空头上招呼而去,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生出了一股子勇气来。 李大吃了一惊,一个没把住,那唐长老举着锡杖就要来助他,倒是让悟空心里感动颇多,心想这唐师傅不过是肉体凡胎,一介凡人,竟甘愿冒着危险来助他,也算是他有了个好师傅罢。 他心下欢喜,只后撤一步,高声喊道:“师傅,你且在一旁安心看着俺老孙料理了这些劳什子耳目口鼻的强盗,再护送你上路!” 唐僧知道不能打扰徒弟迎敌,便又回来待在一边,不当那个猪队友。 孙悟空耳聪目明,自然将身后的声音听入耳中,他原本只是将这些剪径的强盗当作普通的小人来看,如今经过师傅的点拨,他突然意识到这几个人并不是那么普通。 他攥紧手里的金箍棒,指着那几个强盗,用力挥了过去,正如师傅所说,既是六根未净,正有他这个妙手郎中来料理干净,不然就白瞎了这些强盗将他视作什么行针的郎中。 不过也许如今心境发生了转变,孙悟空面对这伙贼人的挑衅,也没了杀心。 他只挥了挥铁棒,那伙子强盗便都被定在了原地,面目凶恶,一动不能动弹。 “师傅,看你处置了。”孙悟空之前想一棍子打杀他们算了,利落些,只是现在想着顾念一下这面慈心软的大和尚,以免他这师傅不落忍。 唐僧口中只念着“阿弥陀佛”,自己也左右为难起来,“悟空,你有何处置的良方?这荒山野岭,也不见官府人家,不然送官也就是了。” 唐僧长叹一声,顿觉棘手起来,他仍然是受到“贼人被抓,扭送官府”那套,却不想这荒山之中,又哪有官府律法,西行之路又怎么可能因自己心中的坚持而事事如愿? “不如打杀他们算了,省得这些强盗再去祸害他人!”孙悟空对敌人向来没什么耐性,当即就要举起棍子了结他们,抓紧赶路算了。 “哎,悟空不可!”唐长老连忙阻拦,师徒俩愁眉苦脸多时,始终不能想出个好主意来处置六贼,于是默默将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好戏的青萍道长。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李大藏在树上吃瓜吃得正高兴,突然迎上了两双暗含希冀的眼睛,便飞身从树上一跃而下。 “如果像长老所说的那样,放这些强盗一条生路,如果强盗们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继续行凶作恶,再次袭击过路的行人,枉造杀孽,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帮凶? “李大给出了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如果我们就这么直接打杀了他们,对于长老而言,也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不如由你们自己做决定好了。” 李大一挥手把孙悟空和唐三藏拉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在这里,唐僧师徒二人身临其境之中,唐长老看着自己在悟空打杀六贼之后,与悟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然后那几个被悟空放了的贼人继续作恶,这条路上的尸骨累累,骇人听闻,死不瞑目的鬼魂挣扎着来找他索命,怨他为何要放这恶人一马! 还见到悟空不在,自己企图上前与那些强盗理论,然后被无情地嘲讽之后,就被一刀捅死,死后曝尸荒野,魂灵还要眼睁睁看着那六贼继续危害凡间,更甚者他们作大势力之后,就抢占附近的山野占山为王,搞得附近民不聊生。唐三藏看得分明,这一切都是他一念之差所致。 孙悟空则是看到自己赌气出走之后,径直回了花果山,后在东海龙宫被那老龙王以黄石公的典故劝回,然后就被戴上了那顶藏着金箍的帽子。 孙悟空本来津津有味得看着自己在幻境中的经历,但却往后看眉头越皱了起来,到看到自己低声下气得受制于人之时,更是勃然大怒,一挥棒子把幻境打得四散而飞,破阵而出。 “青萍,你这幻境是什么意思?!”孙悟空一把握住他这位看不清底细的朋友的手腕,目光难得认真起来。 “悟空,这不过是告诉你,你们不同选择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罢了!” 青萍目光和煦,仿佛没有感觉自己手腕将要被捏碎的痛楚,“区区幻阵,贫道可以再提供更多的结果,悟空你可要再进去试试?” 孙悟空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俺老孙又不是傻子,那明明不是简单的幻阵,只是俺老孙对这阵法之道着实不太了解,不然也不能被你这幻阵二字忽悠。总之,你的意思俺老孙明白了,那讨厌的金箍,别想戴在俺老孙的头顶上!” “悟空说得对!”说话的人不是李大,而是因为孙悟空破阵而脱离幻阵的唐三藏,这和尚额上生了一层密密匝匝的虚汗,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恶人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能被度化。一招不慎,就会遗祸甚久。”唐三藏双手合十,一脸苍白、心有余悸,“之前是贫僧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回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大睁的双眼,微涨的口似乎在指责他为什么要放过这些残忍的贼人?他忍不住又闭目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长老打算如何?”李大回了一礼,诚信发问。 “不如就先定在这里,受风吹日晒,诚心悔过,善心祈祷,如果感动上苍,相信这些人也能重获新生了。”一听唐僧这般提议,孙悟空第一个眉开眼笑得赞同起来:“师傅的这个主意好,俺老孙使个神通就是,保管这些贼人诚心悔过之后才能自由!” 孙悟空的响应格外积极,倒是让唐三藏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既然如此,事情就解决了。”李大鼓了鼓掌,这师徒俩自己解决问题,化解矛盾,一切都轻而易举得解决了。 唐长老受惊之后,一时间缓不过来,腿脚发软,使不上劲儿,好不容易在悟空的搀扶下爬上了白马,孙悟空轻轻拍了拍白马,让唐三藏先行上路,李大知道他有事要做,便先行离开。 孙悟空跃上半空之后,飞了一段之后转头嘿嘿一笑,那原地只一道金光闪过,原本在原地不动的六贼瞬间消失不见。 如此,那讨厌的金箍,再也没有戴在俺老孙头上的机会!《 》 12、第 12 章 路遇六贼之事让唐三藏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虽然精通佛理,但到底有些不足,这类神仙鬼怪之事情他不能单凭自己的观点,还需要与悟空多商量才是,不然两人出了龃龉、产生矛盾,耽误了取经之事就很麻烦了。 孙悟空没能等到的那枚金箍,此时正在南海珞珈山的观音道场的观音菩萨手中。 观音菩萨一手捏着那一枚晃着尖尖儿的绿叶,另一只手拂过水面,一面闪着西行路上三人聊天画面的水镜微微泛起涟漪以后,便消失不见。 “真没想到,还有能见到您回来的一日。” 只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得没得到消息了。他在心中默默想着,如今,他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去玉虚宫面见师父,师父也不会再见他,只能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能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真怀念大家一起在昆仑山修行的时候呀!只是现在故人大多不在了,物是人非。”观音大士颔首敛眉,喃喃自语,像是在和那片叶儿说话,只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海风呼啸,带着一片粉色的龙鳞,从西海之畔吹到了青袍道人的手中,这个时候,李大刚刚赶到蛇盘山鹰愁涧。 这时正值隆冬腊月,寒风呼啸,他们走的都是些悬崖峭壁,山势崎岖,道路湿滑,那唐长老骑在马上,马儿胆怯不敢前行,他坐在马上左摇右晃,艰难得很。 要不是悟空自身那些在天上养龙马时积攒的丰富经验的加持,这马儿估计当场尥蹶子不干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走得缓慢,李大因为自身的体质特殊,冷热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和悟空约好在鹰愁涧边见面之后,就先行一步,留着悟空护送唐僧艰难前行。 “悟空——”唐三藏虽然走得艰难,嘴上仍要夸夸徒弟,这几日只要一闲下来,他总要对大徒弟进行一番赞美,搞得悟空以为他这个师傅在青萍的幻境里吃错了药,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起来,李大走得这么快,其实也是耳朵起了茧子,受不得这对师徒组合的缘故。 “还好你早前把那些东西都使了神通收好,不然这路途险阻,万一一个不留意掉落下去,岂不是对不住唐王和菩萨的厚望。” “哎,师傅,你也莫夸俺老孙,多少有些愧领了。”孙悟空嘴里喜滋滋地叫着,却驾云而起,护着那唐三藏过路。 “哎,那唐长老和悟空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李大倚在树边,抬手张望,就是不见那一人一猴的身影,就在这时,一片粉色的龙鳞“叮——”的一声落进了他的手心里。 李大捏起来粗粗打量了一下,“这股味道……”他凑过去闻了闻,一脸疑惑,这西海龙族身上的龙鳞怎么跑到他这边来了?而且龙鳞上还有他的残余法力? 不对啊,这鹰愁涧里不就有一条西海龙族吗?不过他记得西海三太子敖烈不是白龙吗?不然怎么变作白龙马的? 醉酒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印象的李大对这一连串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树上突然探出了一颗猴头,那猴儿倒挂在树上,一伸手臂,李大手里的龙鳞就到了悟空的手里。 原来在李大这边沉思的时候,那边的师徒两人已经有惊无险地过了河,来到这对岸了,见唐三藏上了宽路,悟空便先行一步,跑来找小伙伴玩耍了,结果真的在李大这边发现了一新奇玩意儿。 “阿嚏阿嚏——”孙悟空只凑过去好奇地闻了闻,就猛地偏过头去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嘴里抱怨道: “果然闻了好几次就是不习惯,这海鲜味儿太浓了,俺老孙果然不怎么喜欢这海里的味道。”他把龙鳞塞回给李大,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了一样,突然惊呼道: “青萍,这不会是那晚咱们商量的生意上门了吧?”悟空饶有兴致,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见李大一脸迷茫,知道他断了片儿,一脸揶揄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我干的?”李大想,难怪这上头有他的法力波动呢,“不是你还能是谁?看你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只是简简单单一挥手就布下那么高深的法术,我都没搞明白你是怎么做的。”悟空把龙鳞的事情抛在脑后,现在对这青萍的术法更感兴趣。 “喝多了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具体怎么做的我都忘了。” 李大有点惭愧,他这一喝酒多了就断片的毛病一直就有,要不是喝多了,他也不会那么倒霉地被系统缠上,带到这里玩角色扮演,如今又喝醉了还稀里糊涂做了一些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做下的事情,真是让他头疼。 他没办法和悟空打哈哈,只是他确实不知道,悟空向他模仿了一下那个手势,只是他试着却没有再如那晚一样起效果。 “我的脑子里乱嗡嗡的,平时什么都没有,也许等真的需要的时候又能想出来吧!就像那个穿越时空的法阵,我当时也是打算按照冒出来的念头试上一试,只是突然遭遇了这一遭,估计等危机时刻,我就能重新用出来了。” 李大反过来安慰有些低落的悟空,“传说这鹰愁涧下有一条神龙,你们要小心,我现在先去西海看看。” 李大有事情要做,匆忙间和唐三藏还有悟空告辞一声就要离开,悟空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声喊道:“青萍,你不妨带你那小侄子一起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你小侄子神魂异动的来源。” 李大远去的身影微微一滞,掉转云头往长安去了,李承乾的神魂因为他的插手,一梦未来,有了轻微的觉醒,悟空也曾用自己的天赋神通查探过,假如真是四海龙族中某条龙的神魂转世。那高明需要在龙族的帮助下完全觉醒神魂。 神魂觉醒后的高明必然要回归龙族修行,而且修行人族的修炼功法,对他自身而言,并不适用,早晚会对高明羸弱的神魂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太极宫中,大伯不在的这几日,李承乾痛并快乐着,他这几日几乎与阿耶同吃同住,还不用去上学,享受到了稚奴都没有的待遇,只是阿耶走到哪里都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这一举动让他很无奈,他到底还是很不适应如此如此热情似火的阿耶。 而且,李泰和李治这两个弟弟更是天天陪在他身边,当然他能感觉出来青雀对他的感情很别扭,他想他是能理解的,如果某一日,青雀突然失踪十几年,然后以小时候那胖乎乎的可爱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是这样的心情的。 只是稚奴,李承乾有些犹豫,他有些看不透稚奴,如今稚奴也不过十一岁,整日跟在他身边,像是对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兄很好奇。 只是李承乾却没有从他的眼睛里观察到任何好奇的情绪,稚奴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面团,一拳下去软软的,却让人没有底。 稚奴是无论青雀怎么挑衅,他永远是那副胆怯的、需要阿耶来救场的样子,到最后李承乾发现往往吃亏的人是青雀。 他想他那阿耶即使明面上反对,说什么天家和睦,不能兄弟阋墙的漂亮话,其实骨子里也是乐见这两个孩子比个高低的,毕竟那个位置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李承乾无意掺和这又一次暗波汹涌的、关于太子之位的争斗,跳出棋局,他反而能看得分明。 他想怪不得稚奴能走到最后,只是不知道这次青雀会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不过按照稚奴这样的行事作风,青雀作为他的兄长,保住一条命总是可以的,这次阿耶倒是不用烦心了。 李大并不知道李承乾的烦心事,他来到高明住的寝殿的时候,见到里面李二和两个小的都在,便躲在了房梁上,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本想着等他们走了再下去,没想到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明啊,你就不能说服你那师傅,一起在长安多待些日子吗?阿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真不知道下次能见到你是什么时候了?” 李世民老了很多的面孔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捶了一下自己久坐理政而酸痛的老腰。 “是啊,大兄,阿耶近来身体不好,哪怕服用金丹妙药也没见多少功效,不如请青萍道长过来为阿耶诊治一番,哪怕炼些能舒缓痛楚的丹药也是极好的。” 李治的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直说到李世民的心坎里,只是没有说到李承乾和李泰的心里。 他突然这般插话让李泰的脸色很不好看,谁不想在阿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李治这还是第一次抢在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前面说话。他的这番举动即使有些奇怪,倒也是贴合了他关心阿耶的孝子人设,李泰晚了一步,只能在一旁生闷气,心里却对这个弟弟的警惕程度再上一层。 而李治为什么会突然这般插话呢?自然有贴心的舅公长孙无忌做“幕后军师”,这位齐国公是除了李世民夫妇二人之外,唯一知道那位带走李承乾的老道有货真价实的本领,不是凡间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之类。 他心中自然有颇多想法,当然也明白如今最要紧的是顺着皇帝的心意,提议将人留下,毕竟哪个人不想长命百岁呢?皇帝陛下龙心大悦,于他支持的九皇子而言,晋位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李大有些好奇,他那侄子会如何回应,而李承乾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 13、第 13 章 李承乾想也不想的拒绝让宫殿里的气氛仿佛都凝固了。李泰与李治都小心地瞄着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的神色,生怕他盛怒之下牵连到自个儿。 “我那老师仍说过,凡人之寿数皆可在地府中的生死簿上找到记录,不可随意更改,不然会有更残酷的惩罚。因此,非是高明不愿助阿耶,实在是我与师傅无力改变,还请阿耶赎罪。” 高明当即跪下请罪,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 李世民也只是短暂地气了一下,毕竟他也是梦中游历过地府的人了,只是之前还能当作梦一场,但后来才得知那些让他大开眼界的崔判官、无头龙鬼等人竟然是真的鬼神。 因此,李世民对高明所言接受良好,他身为凡间帝王,自然知道一处地界有一处地界的规矩,轻易更改不得,所以也只是略微失望,而非几个孩子想得那般勃然大怒。 随后李世民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李泰和李治等人也暗自松了口气,李治感受到阿耶似有若无的那一眼,顿时感觉有些如芒在背起来。 他这时也有些为自己的莽撞发言而有些后悔,李治心想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等四哥先说就是了,何必自己急着出风头,在阿耶面前同几个哥哥争面子? 只是他的懊悔,李泰懒得去看,高明不想多掺和。李世民看了看这几个一点儿都不让他省心的儿子之后,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需要表现的正主儿不在了,李泰和李治再坐下去也没什么话说,很快就找了个借口一同离开,留下高明一个人待着了。 李承乾这几日几乎日日都面对这父子三人的唇枪舌剑,真心觉得不如随大伯在外面逍遥散心来得痛快。 李大悄无声息地顺走了大侄子手边的栗子,“嘿——”刚吃了一口,他就眼前一亮,这栗子真不错!还得是皇宫里的栗子,又甜又糯,他在野外和悟空师徒都快当野人了,哪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栗子? 李大坐在梁柱上悠闲地晃着腿,不停地往自己的嘴里丢栗子,丝毫没有要去宽慰自己悲风伤秋的大侄子兼徒弟的意思。李承乾的低落是被一枚不小心掉落的栗子壳打断的。 “伯父——”李承乾神色一喜,对上笑吟吟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他情不自禁得喊了一声,李大飘飘然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身边。 “嘘,小点声,让你阿耶听见了,不光是我,你也得倒霉!” 他一把捂住李承乾的嘴巴,另一只手在脖子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就在这个时候,窗边有个黑影似是一闪而过。 “大伯,那个窗户外有个黑影!”李承乾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声音,一脸惊恐。李大比他要镇定许多,“莫慌,看样子是你那九弟身边的人,我去解决他!” 李承乾还以为他那大伯是去杀人灭口去了,不待阻拦李大便倏忽一声就消失不见。等李大再回来的时候,李承乾凑了过来,“大伯,你是不是把他给……” 他心领神会地做了个李大同款的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就被李大拍了脑袋,“瞎说什么呢!我能这样子吗?我又不傻,你九弟身边人,我只是清除了他的记忆,让他在墙根那里睡一觉就回去。” “大伯此举甚妙!如此也就不至于让九弟和阿耶盯上我们。”李承乾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转念便开始问起李大如何出现在这长安城的皇宫之中。 “还没到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大伯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李承乾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只摸着他脑袋的大手晃了下去。“这不是悟空说你的神魂可能与西海龙族有些关系,提议我带你去看看。” 李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座椅上,一脸幽怨,说话间眼角已经有了点点泪光,“不过大伯看你这个样子,在太极宫中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倒是一点也不想在外面吃糠咽菜的大伯了。” “小侄想以大伯的神通手段,断不会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李承乾被噎了一下,选择反击回去,这伯父自从随那孙大圣呆了几日,越发活泼了,更乐得调侃他这个做侄子的,他真是太难了。 “还是你了解大伯,来让大伯捏捏脸。”李大抬手就捏了捏李承乾的脸,还是小孩的脸肉乎,悟空那脸瘦巴巴的,就是不如他脑袋好撸。 “侄子宁愿不懂。”李承乾一脸惊恐,这人还多了个捏他脸的爱好,那可不行,他好歹也有了那么多年的阅历,怎么能让大伯当个小孩子拿捏,他又不是面团儿。 “行啦行啦,不逗你了。”李大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大侄子就得炸毛了,所以连忙端正了神色,把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高明,你的意见呢?”李大还是想征求李承乾的意见,“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陪着你的阿耶和弟弟们,那大伯尊重你的选择,毕竟骨肉亲情,向来割舍不掉。” 李承乾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本来听得一脸严肃,后来听到李大的这番话,顿时苦笑了一下: “阿耶仍是我的阿耶,我却不再是那个无知的幼童,阿耶现在已经成了大唐的至尊,龙御天下,他冷眼看着我的那些弟弟们明争暗斗,只为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他满意的继任者。” 李承乾想:而我如今的待遇,不过是他一时父爱泛滥之后澎湃的情绪,如果我敢像青雀和稚奴那般涉及太子之位的争斗,那等待我的将不是阿耶的父爱,而是冰冷的质疑和打压。 一如他梦中所见的那样,父子感情抵不过巍巍皇权,于是他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李承乾心中压抑的沉重不欲让李大知道,所以他勉强笑着转移了话题: “那按照大伯这个说法,我们就必须去西海一趟了,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那枚龙鳞。”“你既然自己心里有章程,那我就不插手了。” 李大叹了一口气,“高明,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小小年纪,若整日这般心思沉重,恐怕对身体和修行都没什么好处的。” “高明也想如大伯一般,拿得起放得下,连一条命都甘心舍了去。” “少来揶揄我,我是你长辈!”李大瞪了瞪眼睛,佯装发怒一般,要踢李承乾的屁股,被他笑着躲了去,“大伯还是坐着吃会儿茶,我去给阿耶留封信去。” 李大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李承乾沉默着走了出来,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那咱们就走吧!” 两人离开后,李世民只从空无一人的宫殿里找到了一封李承乾留下的书信,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李世民枯坐了一夜,终于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李大一路腾云驾雾,行得飞快,几乎一息之间是五六千里的路程,李承乾还是第一次随着李大这般赶路,何时见过此等景致,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去。 “大伯如此腾云驾雾,当真有神仙之态,都说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大伯此举应该也差不多是仙家手段了。”李承乾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他这话倒是逗乐了李大,他笑着开口道:“这才哪到哪啊,不过是普通的腾云之法,如果你想学,等你有了些许修为,我传你就是了。” 他想了想,举了个惯会腾云的例子来做比较,“那悟空曾学了筋斗云,念动真言后,跳入云间,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最是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李承乾听了以后,眼中流露出憧憬的神色,惹得李大摇头失笑,“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学了筋斗云,怕不是得散架了,先一点一点学吧,学点适合的,用得也顺心。” 说话间,李大与李承乾已经来到了西海之上,之前被李大收进袖子里的那枚粉色龙鳞突然发出异动,突然从他的袖子里钻将出来,闪着莹莹的光波,牵引着李大而去。 “大伯你怎么会的这么多啊?还懂得避水诀?”李承乾被保护在一团无形的水波当中,他好奇地拿手去摸那层柔软的水幕,却摸到了一层空气。 “臭小子,少来试探,办正事儿要紧。要是跟丢了那龙鳞,我就打你屁股!”李大亮了亮巴掌,有些“虚张声势”得恐吓道,换来李承乾貌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你来了?”一条亮闪闪的粉色巨龙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说的并不是人族的语言,但是李承乾想,他居然见鬼地听懂了。 “西海的三公主叫我来做什么?”李大把李承乾往身后一塞,示意不管什么异常,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我得到了一片叶子,它告诉我,你能帮我。”粉色的巨龙抬起龙爪,她的掌心中漂浮着一片莹绿色的叶子,正是李大醉酒后施法散布出去的诸多叶子中的一枚。 “我想请你帮忙从西海的海眼里取一样东西。”粉色的巨龙挪动不再灵活的身躯,在前方缓缓带路。 “什么东西?”李大问道,他需要知道是什么,才能判断能不能做,要不要做。 “一柄几千年前被镇压的凶剑,因为这柄凶剑的存在,几千年来,我西海各族生灵秉性日益乖戾,生存愈发艰难。”巨龙慢慢解释道。 “那为什么选择我?”李大不明白。 “因为快没有时间了。”巨龙留下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 14、第 14 章 李大跟着巨龙来到西海的海眼,那里出乎意料的十分平静,就像台风天气中的台风眼,仿佛一切都处在静止状态,没有李大想得那么风波涌动,天崩地裂。 “这柄凶剑在等他的主人,我们西海龙族只是作为看守者存在,凶剑引来了道长您的法力,带来了那片叶子。”李大听了之后,才明白原来叶子的主人并不是粉龙,而是那柄被镇压的剑。 李大恍然大悟,正是因为如此,难怪他并没有从收到的叶子里提取到足够的信息,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茫茫然地过来这里,要不是那枚指路的龙鳞,他估计连怎么进西海找到海眼都要废上一番功夫。 “那你说的时间快没有了是怎么回事?” “再有七日,海眼将会暴动,传说海眼的另一端是一片虚无,剑会被吞没,到时候,西海也会因为凶剑和阵法的消失而发生大暴动。” “我曾求过父王,拜求过观音菩萨,他们都无能为力,只说我们只能等,等剑呼唤他的主人,不然,任谁也无能为力。” 粉色巨龙送李大来到西海海眼中的法阵外。 李大把李承乾托付给巨龙,他给了李承乾一枚护身金令,可护高明周身安全,另外,他也相信以西海龙族的脸面来看,做不出来伤害一个人族幼崽的事情。 巨龙做出承诺,她会保护这个人族的小孩,让李大放心,然后就带着李承乾远去,只留下李大一人。 李大看着眼前一片诡异的平静,只觉得熟悉,闭眼细细感受下,这镇压凶剑的大阵与他的阵法同出一脉,似乎是从他阵法中演变过来的。 望着阵眼中心露出来的剑柄,李大一撩袍袖,周身灵力震荡下,只在指尖点出一抹剑光,环绕纯净清气的剑光激射而出之时,异变陡生。 随着那一指剑诀发出,大阵如同玻璃一般,应声而碎。 李大一脸茫然,他这一指本来意在试探,并没有写想要破阵的意思,怎得这阵破得如此草率。那龙女口中十死无生的大阵就是这样子的? 李大丈二摸不着头脑,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异动,于是随手捡了根珊瑚枝,丢了进去,珊瑚轻飘飘地落在海底的地面上,李大屏住呼吸地后退几步,仔细观察,地面上确实什么动静都没有。 “怪不得那龙女会找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树仙来解决这件事情。估计那些大人物都懒得管这档子事情,这么普通的阵法,估计里面镇压的也不是什么绝世凶剑,威力也就那么回事吧!” 李大嘟嘟囔囔得走了过去,握住了那枚露出地面的剑柄,然后使劲儿向上一拔。 出乎意料得没有拔动。 李大不信邪地加大了力气,身子都因为用力往后仰了仰,结果他感觉自己握住的地方稳如泰山,仿佛那柄剑已经在地里扎了根儿,根本撼动不了一点儿。 李大把袖子全都挽了上去,咬紧牙关,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心被硌得生疼,但那剑仍纹丝不动,在阵心处扎得牢牢的。 他用尽了办法,终于记起自己还身负灵力来了,“也不知道用上灵力管不管用。如果再不管用,那龙女就是糊弄我的,我才不是这柄剑的主人。” 李大将灵力运至手掌处,然后拍进了已经锈蚀风化的剑柄中,几乎是灵力刚刚输入进去的那一瞬间,剑柄动了。 李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这柄剑活了,像是枯死的小树苗骤然得了一股甘霖,所以拼命汲取,几乎要吸干他的灵力。 李大被这柄剑吸去了大半灵力,不由得脚一软就半跪在一旁,但他的手仍没有松开,他现在能感觉到这柄剑中鲜活的情绪,剑在向他传达高兴的心情。 “哎——”李大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等到终于抽出来,能见到剑尖的时候,他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真是累死贫道我了!不过好在这柄剑是拔出来了。” 他颠了颠手里没什么重量的破剑,看着没什么绝世凶剑的风彩,灰扑扑的,也没有宝剑的寒光凛凛。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倒是能伤人,光是这上锈的剑刃都,划破个口子都得得破伤风,在这个朝代,估计得了就没救了。” 像是不满意他对自己的轻视,剑猛地挣脱了他的掌心,落在了地上扑腾了两下。 “哎呀,还有自己的小脾气呢!”李大笑眯眯地捡起来,又觉得这剑太脏了,就拿自己的衣摆擦了擦,这一擦,他发现了蹊跷。 “这剑明明还有一重封印,难怪这周身的灵光都被封印了。而且,”他凑过去观察剑身刻着的一枚葫芦印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葫芦,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李大话音未落,剑身的那枚葫芦暗纹突然红光大动,一抹暗含阴阳二气的元神冲天而起,消失在李大头顶上空不过几息之瞬,西海上风云大作,雷声涌动,其出世造成的异动甚至惊扰了端坐在水晶龙宫中闭目养神的西海龙王敖闰。 “发生什么事情了?”敖闰皱着眉头,看着震荡下砖石瓦砾的大殿,扫了一下御座下面惊恐不安的众大臣,略过靠谱但是行动缓慢的龟丞相,随便点了一名夜叉将军前去查探消息。 那夜叉得了龙王之命后急忙前去调查,却在从海里露出脑袋的那一刻,勃然色变。 “陛下——”夜叉惊恐的哀嚎声远远地传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能有什么大事不好?”敖闰不耐烦地吼道,他想当下承平日久,数百年前搅扰地他们兄弟几人不安的孙猴子已经领了去西天取经的命令,剩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妖也没有能够威胁他的存在了。 敖闰心想这夜叉真是大惊小怪的,也不知道在海面上看了什么东西,便回来这般叫唤,还是做不得将军位子,不堪大用得很,等得空就把他罚出去守卫龙宫大门算了。 “陛下!海面上风雷涌动,似有大妖降临!”好巧不巧,此次前去探查情况的巡海夜叉正是从东海调用过来的一位,在西海历经多年之后,做到了夜叉将军的位置。 这位夜叉将军也是经历颇多,既经历了哪吒三太子闹海之祸,从那场动乱中侥幸逃生,又经历了齐天大圣入东海龙宫寻宝贝,正是因为两次大人物带来的恐吓,锻炼了他非凡的逃生保命能力和最小的胆子。 所以他刚一察觉到西海海面上涌现出不寻常的波动、又感受到上千年前的那种大难临头的压迫力之后,他就一头扎进海水里,火急火燎得前去给龙王陛下通风报信去了。 在场的一众水族官员也都知道这位夜叉将军的来历,见他这般样子,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无一不惊慌失措,有的更是抖成一摊烂泥,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软脚虾。 “都慌什么!都慌什么!有点龙宫大臣的体面!” 敖闰用力地拍着扶手,他被尊为西海龙王,自然也要有龙王的气度和尊严,再害怕也不能当着众大臣的面,自乱阵脚,他强撑着自己的威严怒吼一声,底下的那群大臣也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朝着他聚拢而来。 “陛下,看这动静,龙宫危矣,此处危险!我们还是早早避了去吧!”龟丞相战战兢兢,但到底能有些大局观,能提些有用的建议。 “我乃西海之主,不知上方有什么祸害,就急着避开,说出去不让人痴笑?”敖闰龙眼一瞪,犟着鼻子不肯离开,哪怕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打起哆嗦来了。 四海都有属于自己的龟丞相,龟丞相哪能不知道自己的主上什么脾气秉性,简直是个顺毛驴,啊,不对,是顺毛龙,得费心哄着才是。 只是他嘴笨反应慢,又年纪大了,经常两眼一闭睡过去,再睁开眼就该下朝了,鉴于他这资历,大臣们也是只敢在肚子里说他上朝也是把爱好当工作——只管睡觉罢了。 “父王,诸位大臣,莫要惊慌,”粉色巨龙幻化的龙宫公主敖熙快步走了进来,她的出现却让龙王眼前一亮。 “我的儿!如今摩昂在外面出征,就只有你了,父王就知道你会为父分忧的。”敖闰见到自己这个从小巾帼不让须眉、最让他得意的女儿进来,眼前一亮,平白生了一股勇气,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父王莫慌。此番西海异是因为那柄镇压在西海海眼处的凶剑出世,观音菩萨曾言,此剑有缘人已经出现,是时候要物归原主了。待到剑主离开,西海又会恢复往日的平静。” 敖熙三言两语讲明情况,不仅安抚了朝臣,也让敖闰的心落回在肚子里。 “陛下!”蟹将军此时却站了出来,“那柄凶剑乃我西海之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许给别人,岂不是太便宜那个人了?” 蟹将军的话也得了不少人的应和,敖熙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蟹将军一直与她和大兄唱反调,支持她的另一个兄长,如今大兄不在,她不好好提大兄出掉这个碍眼的家伙! “那将军意欲何为?”敖熙扶着龙王坐下,一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转身眯着眼睛看向阶下的蟹将军问道。《 》 15、第 15 章 敖熙的声音宛若珍珠落玉盘,语气平淡,好似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话,却让龟丞相佝偻着的后背缓缓直了起来,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起来。 “公主身负守剑之责,理应保证这剑留在我们西海,为我西海所用,剑主既然不是西海中人,而剑又能在他的手中发挥最大的威力,不妨将那人招徕至西海,让他为我们的陛下效力,将我们西海的声威壮大!” 蟹将军自持自己是龙宫旧人,又加之得龙王的器重,对敖熙这位不常在西海露面的小公主自然是表面上的尊敬。 毕竟,这龙宫实力唯尊,大太子摩昂殿下因为征讨西海作乱的妖族已经有几百年不在龙宫出现了,他的那位强力竞争者二太子敖燕因为能够帮助龙王处理一部分事务而深受龙王青睐,地位也得以上升。 虽然大太子积威日久,满宫文武没有不服他的,但二太子这一突然的地位擢升,加上大太子已经百年未曾传讯回来,西海内外也因此心思浮动起来,蟹将军就是这群大臣中比较位高权重的一位。 他与大太子摩昂曾经发生过一些龃龉,摩昂曾说要在镇压西海作乱妖族之后回来对他按罪论处。 他提心吊胆多年,结果几百年过去,摩昂至今未归,他便想着鼓动龙王更改立储的心思,对大太子的嫡系更是施加打压和拉拢。 如今大太子的忠实跟随者之一的三太子敖烈已经因为烧毁玉帝赏赐的夜明珠而被贬离西海,剩下的拥护者们大多偃旗息鼓,没什么动静了。 于是,蟹将军便在这个时候跳将出来,与二太子敖燕一起,将那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小心思舞到了明面上来。 敖熙更是不被他放在眼中,认为她一个娇生惯养的龙女,肯定是父兄爱护,所以给她谋了个护卫神剑的职责。 敖闰爱惜女儿,想要给她找些事情做,想着那剑虽然属于凶器,但已经沉寂数千年了,想来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让一个龙女守护,不过是为摩昂太子增添筹码罢了。 蟹将军如此自大得想着,也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与任何人说过,以至于今日矛盾爆发,李大取剑之机,将这一西海龙宫的矛盾暴露地彻彻底底。 敖熙没有说话,只默默然地抽出长剑,横剑而立,剑尖直指这位自大傲慢、口出狂言的蟹将军。 “我大兄还在,将军你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为敖燕鼓风造势,这个吃相有些太难看了吧!” “本将军跟随陛下征战沙场的时候,殿下你还没化形呢!陛下和娘娘就是这般教导你的?让你这般没大没小?” 蟹将军也是一时间冲昏了脑袋,他被敖熙公主剑指脖颈的样子挑衅到了,疯狂叫嚣。 再加上敖熙的剑术虽然厉害,其母妃也不过是一小小的龙鱼族的普通族人,身份低微,他心想自己身后有二太子敖燕,自然不害怕她一个没有母族势力在身的公主、殿下。 敖闰看着台阶下神色狂傲的大将军,和一边一言不发的女儿,只觉得头疼,但是他又不好说话,毕竟一方是自己的女儿,一方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无论他偏向哪一方,都不太合适。 他的沉默助长了下方态势的严重性,蟹将军以为御座之上的龙王的沉默是对他无声的鼓励,便也不再压抑心中的火气: “都说你敖熙公主是因为一手超绝的剑术,所以才被选为守护者。只是几千年来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微臣请公主赐教!” 他话音刚落,龟丞相站了出来,他没有试图去缓和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站将出来,拱手提议道: “大殿之中,陛下面前不宜舞刀弄枪,殿下与将军不如去到殿外的广场上去比试一番,双方点到为止,有个高低也就是了。” 西海龙王瞪了一眼突然出声的龟丞相,暗中传音:“你这老倌儿,不解围也就罢了,怎得瞎添乱,阿熙才多大能耐,能比得过蟹将军?快想个法子,让他们散去就是了。” “若不是陛下早前一味助长二太子殿下的声势,怎会有今日之祸事?”龟丞相摇了摇头,“陛下只看着就好,公主殿下的手段可厉害着呢!” 龟丞相只说了这样一句,任凭敖闰再怎么传讯过去,他都像是把脑袋缩进龟壳里,不再吭声了。 一场比斗就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中展开了。 蟹将军洋洋得意,敖熙屏息凝神,双方都拿着自己趁手的兵器,敖熙持家,蟹将军手拿双锏,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只待一触即发。 担当裁判官的敖闰叹了口气,如今再多说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挥了挥手中的旗子,示意比武开始。 敖熙只挥出一剑,那一剑剑光璀璨,众大臣只觉得自己眨了眨眼睛,宝剑便又横在了蟹将军的脖颈处,而蟹将军那威猛的双锏却还没来得及挥将出去,便胜负已定。 蟹将军呆滞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这位小公主殿下的剑术如此不凡,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攻击,便被制住。他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那些大放厥词的表现就像跳梁小丑一般,恨不得掩面而去。 “阿熙胜!”敖闰宣告了结果,相当于是判定了蟹将军的终局。 “老臣输了。”蟹将军也是能屈能伸,迅速磕头认输,并向敖熙殿下道歉,他如今可是不敢小瞧这位公主殿下了。 敖熙仅一剑便压服了桀骜不驯的蟹将军,这一结果是让敖闰满意的,不然他还要费心思想怎么处置了这帮子旧臣。 刚才龟丞相的提醒也让他知道,借敖燕来钓有心之人钓得差不多了,等把蟹将军发落出去,杀鸡儆猴,等摩昂回来,他就能安心退居幕后了。 也是时候要摩昂回来了。这小子在外面几百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他爹,真是气死他了! 敖熙窥见百官神色,知道这场动乱已经消除,便请出观音发旨,阐明神剑归属,安定了这群大臣躁动不安的心灵之后,便告辞离去。 敖闰看着这个女儿还是一副老样子,摇了摇头,只不过他也知道这女儿一直是这副样子,真让人不放心。 海平面上的异动也渐渐消停了下去,至少天庭那边当了个睁眼瞎,对这西海的动静就当是看不见听不着,顺风耳和千里眼甚至都没去南天门去瞧上一瞧,看看究竟。 “哎,这一天天的,真让神不省心。”千里眼闭着眼睛,只要玉帝不下旨,他就绝对不说出去。 “看那天庭的神仙哪个没过来问过,光看这动静,咱们对这下面出来的是哪路大神就该心里有数了。”顺风耳小声地和自己的好搭档说悄悄话。 “装听不见看不清呗,这对咱们两个老伙计可以是熟悉的很。”两个人一对眼神儿,心有灵犀地笑了起来。 灵光在海面上肆意地游了一圈,然后又寻了回去,李大把剑插在一边,正在等他回来。 “回来了?”李大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那颗小小的灵光停在了他的面前,老老实实得呆在了他伸出来的手心里。 “老爷?”灵光晃了晃,从一枚棋子大小的灵光,长成了五寸长短的长度,李大这时候才看清楚自己手中竟然是一粒小人精。 “小不点儿,你是剑身上的那枚葫芦印子?”李大拿手戳了戳他,直戳得小不点儿一个倒仰,软趴趴地趴在他的手心里。 “回禀老爷,小人水火乃是老爷座下的童子,自千年前法阵之后,已有千年未见老爷尊面了。”小不点儿泪水涟涟,抽了抽鼻子,抱着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地哭诉着,满脸的思念和激动。 李大见他这么激动,虽然有满肚子的疑问,也不好现在问出来,毕竟现在在西海的地盘上,他还是得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细细去问。 “看你现在的情况,是只剩下元神了?”李大闭眼探查了一番小不点儿的状况,发现这小孩儿元神破破烂烂的,一点儿也不容乐观。 这小不点儿一醒过来,破封而出之后,只能缩成围棋棋子大小,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以想来几千年前也是一位大罗金仙了。 李大向来对幼崽没什么抵抗力,之前对便宜侄子心软,所以带着高明修行,现在看到这小不点儿这般可怜可爱的样子,心里又软乎成了一摊水来。 “罢了罢了,先离开这里,我那侄子也不知道在这里呆的怎么样了?”李大还是想着自己的侄子的。 “老爷,许久未见,我等竟然有了小主人?”小童一听老爷有了侄子,顿时眼泪也不流了,一脸激动地问道。 “你想什么了?别胡想瞎想的,那是我在人间的侄子高明,”李大轻轻探了探水火小童子的额头,叮嘱道:“我的元神还有些理不清楚,等咱们找个地方细细捋一遍。我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高明。” “老爷吩咐,水火自当听从。”水火童子一板一眼地拱手行礼道。《 》 16、第 16 章 这小人儿看着不大,规矩不少。李大让水火住进住进他腰间的酒葫芦里去,好在之前与悟空拼酒已经将酒葫芦喝干净了。 不然他可不敢让小不点儿住进满是酒液的葫芦里。不然好好一个小童子,变成小酒鬼了怎么办? 李大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些不着调的事情,终于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不存在的水分晃了出去。 刚才他从水火那里得了一缕元神,那缕元神中信息驳杂,而且充满了恶念,只梳理了一小部分信息,就让他的脑袋很不好受。 李大揉了揉额头,他必须得找个地方把这缕恶念消化掉才行,不然他怕不是得精神分裂。一想到自己精神分裂后的样子,李大就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再拿自己是一棵树来糊弄人了,虽然他向来是这么糊弄那个老是那玄门正宗雷法劈他的系统了。 毕竟他去到未来的末法时代过逍遥日子,也不是自己想去,他到底是怎么去的,这件事还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有点预感,只要消化了这缕元神,他便能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真让人不爽,他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悟空的心情了。 李大把汹涌的恶念压制下去,扬起了一抹往常的微笑,走了出去。 当然,他没有忘记带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剑,不过现在他知道这柄其貌不扬的剑有了名字,它叫绝仙剑,曾经的诛仙四剑之一,只是如今,灵光全无,宛若一把废剑了。 李大琢磨着,这种情况要么找齐其他三把和阵图,借助阵图之力重新唤醒,要不他就需要恢复至修为巅峰时期,重新祭炼法器,不过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不简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现在的他还不完整,与那其他几位圣人也谈不上什么关系。 敖熙处理完龙宫的动乱之后,便带着李承乾守在了外面。她看着李承乾,准确来讲,是看着他还未觉醒的元神,确实是龙族中人转世,只是这龙魂来历非凡,并不是他们西海中人,应该还早在四海龙族出现之前。 敖熙一脸凝重,这方元神的觉醒不能她一人来做决定,这孩子也不行,她需要征求孩子长辈的同意以及各位龙族长老的意见。 眼见着西游量劫开启,果然一批大能也开始苏醒了。这孩子的元神估计是她祖爷爷那辈的人了,包括里面破阵的人,这都是她一条小龙惹不起的存在,多亏了观音菩萨早早给她打了预防针,不然,光是西海龙族,稍微怠慢了贵客,岂不是以后要被秋后算账。 敖熙内心的复杂谁也不知道,见到李大拿着剑走出来,她只将李承乾元神的隐秘悉数告知。 李大听后若有所思,“我们并不是本时空的人,相关的事情须得回到本来时空去做。那耽误久了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吗?” “既是如此,那应该无碍。”敖熙点了点头,转念想起她那被贬至鹰愁涧的三哥敖烈来,“刚才听道长说自己兼顾送信之事,乐于助人。” 敖熙将一把宝剑递了过来。“我有个哥哥因过被贬至鹰愁涧遭难,道长可否帮我送这柄宝剑给他?家人不敢也不便违背旨意前去探望,这宝剑是我三哥的护身灵宝,烦劳道长你送给他吧!” 龙女所托,李大不敢不从,毕竟还得谢人家的看护和斡旋之情,不然这偌大的西海龙宫,能可能不出一人前来探查,任由他一个外来人员大摇大摆地进来,大摇大摆地出去? 李大想自己又不是齐天大圣那般的武艺和天命,要不是这龙女打了招呼,他恐怕也不能全须全尾地带着李承乾离开。双方皆是有恩必报的主儿,李大便应承了敖熙的托付说: “公主放心,这宝剑必然交到三太子手中。” 李承乾还在昏睡,因着受同类元神的吸引,元神有些躁动不安,所以敖熙喂他服下灵药来镇定元神。 李大把侄子抱在怀里,挥剑劈开水流,一大一小踏浪而去。“来时空空荡荡,去时满满当当。” 得了一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锈剑和一只一见他便只知道哭得抽抽噎噎的小人精,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呀! 毕竟,他的脑袋现在真的疼得都要炸开了。李承乾直到他们落在岸边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大伯,我这是怎么了?”他神色迷茫,像是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傻小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大伯要办的事情结束了,你的事情也有了眉目。” 李大从来不会把事情避开孩子讲,更何况他知道高明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出生在皇家,又知道自己几十年后的命运,不再是个单纯的孩子了。李大半蹲下来,平视着李承乾的眼睛,缓缓地问道: “高明,大伯不会瞒着你,你的元神确实与龙族有关,我们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帮你觉醒元神,为了你的修行能够顺利,我们在办完敖熙公主的事情之后,就得返回十三年前,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这里有十三年后的阿耶,有十三年后的亲人们,他们相处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些人都对他很不错。突然要离开,李承乾是有点不舍得,但也只是不舍得,他很清醒,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得回去。 “大伯,我得回去,我必须得回去回去说不定能做更多的事情。” 他想他要多陪陪阿娘,多陪陪那些即将要离开他的亲人们。 李承乾低垂眉眼,心里有化不开的愁绪,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回去看看阿娘,让阿娘不至于在十三年后到死都在牵挂着他这个不孝的儿子。 “哎,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送完东西就回去吧!”李大知晓他的心结,只拍了拍他的脑袋。 “大伯,如果我们回去,这个时空还会存在吗?”李承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好奇得问道。 “如果我们在之前的时间线上做出改变,那么它就不再存在了,他会被十三年前那条发展的时间线覆盖过去,一切都会按照那时的走向进行发展。” 李大明白李承乾的顾虑,于是连忙宽慰他。李承乾的脸色好了很多,似是有了希望,眼睛里也泛出了光彩。水火童子悄悄从葫芦里冒出了头,他向李大传音道: “老爷,既然您想起来一些往事,我们回去之后,不如去西方那边的八宝功德池走一遭吧!那里镇压着一位师兄,几千年都不得解脱,老爷发发善心,救他一救吧!” 八宝功德池?李大想了想,脑袋里突然有了一只大鳌鱼在他身边欢快地游来游去的身影,原来是乌云仙啊! 李大叹息一声,这次在十三年后拿到剑和解救水火童子是因为当时圣人镇压绝仙剑的时候就是在未来的时间线上镇压的,所以他在拿到剑破阵的那一瞬间,这柄剑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线中已经属于他了。 而乌云仙不同,他这徒弟是修道生灵,一旦他带着这个时空的乌云仙回去,那他的这两个徒弟一个也留不下。 毕竟乌云仙不像水火根基已毁,变相成了绝仙剑的剑灵,所以能够被镇压在未来的西海海眼处。 不过他来取剑,应该也是他那些师兄们默许的,闹不懂那些鬼心眼儿颇多的圣人们又要做什么,李大只烦恼地皱起了眉头。 想起那些人的脸就让他闹得心里直发慌,太晦气了!反正他现在还和他们扯不上关系,想他们只会影响自己的心情,李大一跺脚,带着大侄子乘着云朵来了鹰愁涧。 “看来,这边还没结束呢!”李大最乐意看热闹,李承乾同样也喜欢,这是他们吃瓜人的真实写照。 两个人一对眼神,李大降下云头,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正焦急观战的唐三藏身边。 “长老,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快和我说说!李大没有说出潜台词,但是李承乾已经心领神会了。 “哎,悟空护着贫僧在这鹰愁涧边歇脚,见贫僧有些口渴,便拿着水囊去鹰愁涧里取水。”唐三藏一脸焦急和不安,但还是贴心地给李大解释。 “这水里突然就飞出一条恶龙,奔着贫僧和贫僧的白马就来了。若不是悟空回护得及时,恐怕贫僧早已——” 唐三藏没能说下去,李大却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他拍了拍直唉声叹气的唐长老。 底下,一条白龙已经和悟空缠斗在一起,唐三藏看得直揪心,直怕他那大徒弟出点意外。 只是李大却看得明白,这战局已经胜负已定,悟空分明是压着那小龙打,小白龙虽然招式帅气,不过都是花架子,连招架都算不上,马上就要被打翻在地了。 果然双方又过了十来招,小白龙力有不逮,露出怯意,一击不成,便钻回了鹰愁涧的水底,任凭悟空怎么叫,都不再出来了。 气得悟空只能朝着空气挥两下金箍棒,悻悻然地回来岸边生起了闷气。《 》 17、第 17 章 只是他一回到岸边,见到正朝他笑着的老朋友的时候,心中欢喜,郁闷之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青萍!还有高明小友,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孙悟空扶着自家师傅坐了下去,安抚好了这心忧不已的大和尚,才跳到李大身边,乐得抓耳挠腮地叫嚷起来。 “我们来这鹰愁涧办点事情,然后就得回去了。” 李大又摸了把金灿灿的猴脑袋,一想到回去就不能经常摸到了,他顿时有些惆怅和不舍。 “哎,回去也好,回去也好,俺老孙想过去的那个我正眼巴巴等着你带花果山的消息回去呢!” 孙悟空虽然不舍得这相伴没几日的好友离开,但却看得很开,毕竟他不能让过去的自己再苦等个十几年,他齐天大圣可是热心肠的美猴王。 “不过这鹰愁涧底下的泥鳅太滑不留手了,俺老孙打是没问题,就是抓不住他,气煞俺老孙也!” 他气得拿棍子去捅山崖上的石头出气,就算那些山石扑通扑通落进水里,也不见得那小白龙上岸。 要不是这白泥鳅总跑出来想吃马抢人,他们也不能在这里停留这些时日,悟空被这小白龙的袭击搞得心烦意乱,又因这条白龙险些得手,还把师傅惊得落下马来。 那马儿虽是样貌神俊,但终究是凡马,得遇真龙,当即惊得腿软跪伏,跌了一下,竟把前腿给折了,那唐长老失了坐骑,那些伤风悲秋的“女儿家”的些许愁思又涌上心头,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哭啼啼起来。 这荒郊野岭,四下无人,唐长老的哭诉对象便只能是他的大徒弟了。只见那长老泪滚颊边,呜咽出声: “如今马儿折了前腿该如何是好啊?此马乃唐王赐下的神驹,没想到西行之路还没走多远就伤在这里,贫僧如何交代?失了马儿,贫僧又如何前进!贫僧如何走过这万水千山,到那西方去拜佛求经!” 寒风之中,鸟禽声全无,走兽失去踪迹,悟空的耳边只剩下唐三藏的唉声叹气、碎碎念念,忍受不了唐三藏唠叨的悟空终于忍不了了,他要为白马报仇,也算是为自家师傅出个气。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的悟空想了想,下了决心要除了这个祸害,不然这以后过路的行人岂不遭殃。 实在不行,他就进到这寒潭底下,把这白泥鳅擒上来就是了。 只是悟空极讨厌水里的感觉,他就算进水里也是捏着避水诀,虽然打那泥鳅绰绰有余,只是毛沾湿了,这寒冬腊月的,滋味儿不太好受。他虽然金刚不坏,但也知冷晓热,浑身湿透后,被这冷风吹上几息,他就冻成一根“猴形冰棍”了。 “莫慌,悟空,贫道正要去替那小白龙的亲人送些东西给他,不妨劝他一劝就是了。” 李大却有了主意,虽然原本的走向是要去请观音菩萨来相助。只是他赶时间,又受人之托,只得先送了东西,如果他劝不管事那便让悟空遵循原本的事态发展,去请菩萨来就是了。 李大把剑负在背上,一摆绝仙剑变成的拂尘,底下汹涌的寒流立时分了一条通往水底的道路出来,这水底露出的地面宽敞极了,直看得悟空眼睛闪闪发亮: “你这手不错,可否教予俺老孙?以后我们西行再遇到这类事情也有个可行的方针了。” 小猴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好友,李大又哪里有不应的道理。他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下来,“法不外传,悟空,你且附耳过来。” 他把乐得一蹦三尺高的小猴子招了过来,凑在悟空耳边轻轻念了几句。 悟空边听边点头,听到得意处不自觉地嘿嘿直笑,惹得李大没忍住又呼噜了一把猴脑袋。 “行了,你既然学会了,那我去了。高明就劳你们看着。”李大道别之后,便架起祥云,径直往水底而去。 小白龙与孙悟空鏖战许久,本来就很吃力,眼下正化作本相,努力炼化水底的灵力恢复自身,突然感觉到有一陌生的气息来到他的洞府之外,顾不得修炼,急匆匆取了披挂,便出了门来。 “三太子,贫道这厢有礼了。” 李大行了个稽首礼,态度十分和善。见来客这么知礼,倒让敖烈的脸色和缓许多,敌意消减不少,至少这个道长不是来寻他麻烦就行了。 “道长为何事而来?”敖烈还了一礼,然后问道。 “受西海敖熙公主之托,送一柄宝剑给三太子。”李大手腕一翻,双手将宝剑捧给敖烈。 “还是小妹记挂着我这个三哥。”敖烈听闻是敖熙所托,又见到久未见到的宝剑,以为自己被抛弃的那颗冰冷的心渐渐活了起来。 他一时间心里激动难耐——不光是因为西海还有人记挂着他,而且这把寒霜剑可是他从小就祭炼的本命灵宝,如果有这把宝剑,他何惧刚才那只猴子的金箍棒! 心里激动万分的小白龙根本听不进去道长后来说的话了,恨不得现在冲出去与外面那精瘦的猴子大战三百回合,信心无限膨胀的敖烈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被悟空压着打的事实。 李大还要再劝,只是敖烈却不听了,他变了一身戎装,匆匆谢了送剑的道长:“道长,你在此处歇息片刻,我去会会外面那嚣张的猴子!稍后为你摆酒设宴作为感谢!” 他急冲冲地就要向外走去,李大摇了摇头,难怪当初是这西海的三太子烧了玉帝所赐的殿前明珠。 虽然有一部分是收到绝仙剑的凶戾之气的影响,但这小白龙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心性急躁,听不进旁人劝说,一心只想做完自己的事情。 李大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难怪这敖烈会被罚在这寒冰似的鹰愁涧里冰冰脑子,省得以后再这么冲动行事,闯下大祸就更糟了。 李大的劝告基本宣告无用,敖烈化作本体,如一道白色的流星一般,从他的身边划过,然后在鹰愁涧的上方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李大抬眼看了看,这一龙一猴又打在了一起,只好把剩下的话变作一口叹息吐了出来。 “老爷,可要水火前去教训一下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龙?”水火听得老爷叹息,连忙从葫芦里冒出头来,他水火身为老爷身边的随侍童子,必须得机灵。 几位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他得为老爷分忧,解决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李大光看这小不点儿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打的那些主意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别看这小童子不大点儿一个,下手也挺狠的。 这西海三太子敖烈好歹是取经团队中重要的一份子,他可不能让这小龙在这里被扒皮抽筋,落得个他东海堂亲那般的下场。 “你个小人精,少打那些歪主意,人家三太子的妹妹也对你这破封而出有些助力,你可不许恩将仇报。” 李大随口说了他一通,然后弹了这水火童子一脑瓜崩儿,把小人精弹的捂着脑门儿,怏怏不乐地缩回了葫芦里。 把想搞事情的小人精压制回去,李大返回岸边观战。他凑到神色又变得焦急起来的唐长老身边,连忙宽慰,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于如何安慰唐三藏,很是有自己的心得体会。 “看来道长也没有说服白龙,而且不知道为何,贫僧觉得这白龙比刚才更厉害了一些?”唐三藏一脸疑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逻辑自洽地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贫僧猜想,应该是悟空累了,光靠他一个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打过这霸占鹰愁涧的妖怪?如果贫僧也能帮帮忙就好了。”唐长老目露憧憬,只是一瞬,然后又低落了下来,“只恨贫僧化身不成怒目金刚,降伏此妖孽!” “长老何不让悟空请那南海观世音菩萨来此降伏这条白龙?”李大指了一下天空的方向,指点道: “虽然悟空现在腾不开身来,但长老身边有六丁六甲、护教伽蓝、五方揭谛等神仙相护,何不请他们帮忙去南海一趟,这也不算作弊,他们举举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应该会帮忙。” 唐三藏听了以后,眼睛就是一亮,在对着李大诚心一拜之后,便对着天空高声拜请诸位护法神祇现身相助。 这些被派来护卫唐三藏的护法神仙,本来就需要在唐三藏师徒遇到危险的时候,提供适当的帮助,护卫唐三藏的周全。如今唐三藏如此诚心诚意相求,哪能拒绝呢?更何况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即几位当值的神仙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护教伽蓝显出身形,答应了唐三藏的请求,立即出发去了南海。 孙悟空虽然人在战斗,但还有一半心思留在他师傅这里,见那大和尚这般为他着想的急切样子,心里温暖,手里的棍棒挥得更加有力。 直打得小白龙叫苦不迭,之前那股上头的热血和冲动也被这如雨一般的棍子给打散了,只是如今,他想要脱身,也晚了。《 》 18、第 18 章 这时敖烈才明白,他招惹的这猴子其实不知是哪路的大神,之前那几场比斗分明是猴子未尽全力,像猫抓耗子一样逗他玩呢! 如果悟空知道了这小白龙这些心路历程,怕不是会点头颇为赞同,毕竟之前遇到的那些,无论是老虎还是强盗,都禁不住他一棒之威。 这小白龙虽然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但勉强能让他过过几百年未曾舒展的拳脚,好好过了一把打架的瘾。 不管小白龙内心如何悲愤交加、凄凉如雪,他的下场都只是反抗不得,被悟空擒住,押回岸边,狼狈地跌倒在地。 如果不是那句“悟空留手!”,孙悟空这一棒子挥下去,这唐三藏西行路上定好的脚力就魂归地府了,他到时候还怎么和西天与西海龙族交代! 观音见悟空果真听话地停了金箍棒,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毕竟这猴子历来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他手中的玉净瓶都准备好投掷出去挡住金箍棒的攻击了,没成想悟空真的听进了他的话。 观音菩萨莲座轻移,来到唐三藏师徒身边,唐三藏师徒赶忙行礼,“菩萨!”因为没有遭遇这金箍之灾,悟空还是那只活泼知礼的小猴子,他凑到菩萨身边,虚心请教:“菩萨何故阻我打杀这孽龙?” “悟空,这条小白龙乃是玉帝贬至此地思过,后经我西天如来佛祖求情,便说给你们师徒做个脚力,你打杀了他,之后你们师徒如何走过那万水千山?” 菩萨说完,轻轻挥了挥柳枝,甘霖降下,那白龙便化作了一匹神俊的龙马立在水边。 “这般做恶的业龙,不打杀了还许给我师傅做脚力?佛祖好糊涂的一笔账!我们有马,慢慢走总能到那西天灵山求取经书!净知道折腾俺们师徒,捉得这么费劲儿,菩萨只这么一挥手就做了人情!” 悟空嘟嘟囔囔,惹得观音没忍住,拿柳枝拂了他一下当作教训,“知你肚子里有怨气,我这有三根救命猴毛,将来如果遇到劫难,便可使出。如此悟空可满意了?” 他睨了得了好处的猴子一眼,那眼神似乎洞悉了悟空的心思,惹得悟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缩回自家师傅身边了。 “你个猴子好伶俐的嘴!那东土皇帝陛下赠送的凡马如何跟随你们经历这些妖魔邪祟,稍微经历些妖风怪力便不得前行,非死即伤,还得这龙马才得以前行。” 菩萨向来很有耐心,哪怕悟空这般不讲道理的歪缠,他都一一作答,随后还问询了唐三藏一路上如何,只是待了许久,也不见故人出来相见。 看来他身入佛门,终究是与道门的缘分断了,不见师父,不见师叔,只有师伯的三尸之一能见一面,昔日的慈航道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圜回了南海珞珈山。 “师傅,怎么不见青萍和高明?”悟空把马鞍等一些装备都安在了已经适应好角色,低头沉迷啃草皮的小白龙,哦,不对,是白龙马了,然后抬眼去看,不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青萍道长早在菩萨来之前就离开了。”唐三藏早就和李大道了别。 “没事,很快也会再见的。”孙悟空收拾好东西,看着一旁哀声嘶鸣的白马犯了难,“师傅这马儿该怎么处理,荒山野岭,也不能把这马儿丢在这里,岂不是害了它的性命?” “阿弥陀佛,悟空,这马儿等过了这山岭之后就找个人家托付了吧!养好之后,也能给人家做个脚力驱使也好。” 唐三藏对这一路随着他的马也有感情,只是马儿短时间内养不好伤,他们得急着赶路,只能先找个地方托付马儿的终生。 另一边,一阵剧烈的时空波动后,长安城风起云涌,李大和李承乾又回到了他们曾经的年代,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只过了半年的时间。 “高明,大伯先把你送回你阿耶阿娘身边,然后大伯去办点儿事情。”李大送人至齐国公长孙无忌府上。 长孙无忌这日正在府上饮茶品画,突然听得下人来报,说一位名叫高明的小公子作道童打扮与一老道一同在外面等候,指名要见他们国公老爷。 长孙无忌听到高明这两个字就悚然一惊,手里的茶碗不自觉就落在地上,那可是上好的三国时期的越窑瓷器,平日里素来是他的最爱,只是现在顾不上心疼瓷器了。 他慌里慌张地跑出门去,鞋子都跑掉了,一边吩咐道:“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请!”他半信半疑的心,在看到那张酷似妹妹的脸庞时,落回了肚子里。 “殿下——”他跑过去,恨不得里里外外把外甥看一遍,“这都半年多了,你这一不见踪影,可急死你阿耶阿娘和舅公了。我们还以为……”遇到了骗子。 他眼角余光飘到一旁坐着吃茶的老道身上,把剩下的话咽回了嘴里。 “舅公,我与师傅刚出了长安就遇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再一睁眼就到了贞观十三年,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回来。” 李大没有说话,他在来到长孙无忌府上之前就和大侄子商量好了。李承乾是个靠谱的大孩子了,他当即在李大面前打了包票: “大伯,一切有我,什么也不用担心吧!”李承乾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给了李大一个“你就放心吧”的眼神儿。 李承乾可知道他这舅公虽然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但面对他这么个小孩的时候,总会放下一些戒心,好糊弄得很!毕竟后来稚奴就是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把这位“狡狐”舅公搞落下来。 长孙无忌倒是没有怀疑李承乾是故意唬他,只是对这时空穿越的事情将信将疑,毕竟太玄乎了,他怀疑是这老道把外甥给骗了,高明还这么小,这么单纯,这老道人老成精,随便糊弄两下,高明不就信了吗? “高明,你快随我进宫,见见陛下和娘娘。”长孙无忌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刚才得了下人传话,宫里的陛下和娘娘都激动万分,盼着见到自己半年不见的儿子。 “那师傅先在舅父府上休息,还是一起进宫?”李承乾说话条理,头头是道,比起半年前实在是长进太多了。 长孙无忌没法再把他当成那个七岁的孩童一般哄着了。 他摇了摇头,“陛下的意思是让道长一同进宫。”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进宫吧!”李大终于到出场的机会,他说完这句话,一挥衣袖,长孙无忌只觉得身体一轻,只眨了一下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一朵云彩托起,瞬间到了万丈高空之上。 国公府上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爷乘云飞走,皆跪地不起,以为自家老爷白日飞升,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长孙无忌被这突如其来的腾飞,吓得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儿从这高空上跌下去,还是旁边的李承乾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然长孙无忌这就可以提前体验一把后世跳楼机的快乐。 长孙无忌内心震撼莫名,他之前一直都是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道长施法,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仙人腾云驾雾之感,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说明的。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着长安,大唐的长安,心中豪情万丈,恨不得仰天长啸,畅抒心怀。 不过长孙无忌这短短的一路,都没敢说话,落地的时候,他的腿肚子还直哆嗦,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道长真是神通广大!今日亲身体验之后,无忌佩服之至!” 长孙皇后早早在太极宫的立政殿外迎候,她永远在等,等她的夫君回来,等她的青雀和丽质回来,等她的高明回来。 “高明!”长孙皇后眼中含着的泪珠,在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就禁不住滚落下来,她紧紧抱着扑进怀里的孩童不撒手。 匆匆赶回来的李世民看着眼前母子团圆的温馨场景也红了眼眶,只是他需要先处理了这不守信用的妖道,才能去和妻儿团聚。 “不是吧,又来!”李大在心里哀嚎一声,抬手夹住了砍过来的剑锋,与十三年后一模一样,李二这么多年来真是脾气一点都没变。 李世民拽了拽手里的剑,纹丝不动,力量上的差距带来的轻微的挫败感让他发热的大脑成功冷静下来。 “道长想好怎么和朕解释了吗?带着高明杳无音信半年多,不知道的以为老道哄骗了朕,骗了朕的儿子一去不复返!”李世民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捅死面前这个道士算了。 “道长与小殿下意外去了十三年后,刚刚回来。”长孙无忌居然站了出来,替李大解释,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是小殿下他们带回来的贞观十三年的陛下所书字迹,上面有日期和玉玺盖印,应该做不得假。还说了陛下与娘娘明年年末将有一麟儿诞生。”长孙无忌将李承乾他们交代的东西奉上。 李大暗暗传音给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李承乾:“高明,原来你和长孙大人出发前嘀嘀咕咕那么久都是在交代这些事情。现在做事,是越发周全了!” “不准备充分一些,我阿耶和阿娘是不会相信的。”李承乾面上淡定,心里已经翘起了嘴角。《 》 19、第 19 章 李大和李承乾立场一致,双管齐下,加上长孙无忌的助攻,很快就把李世民给“糊弄”过去了。 长孙皇后现在是有子万事足,抱着自己半年不见的宝贝儿子不撒手,张罗着要开宫宴庆祝儿子回来,让几个弟弟妹妹们过来见见兄长。 李承乾很无助,他不喜欢这些场合,一般大了一些的小孩子都有不喜欢被当作展示品向其他人介绍的时候,很不幸,他现在小小年纪就觉醒了这样的意识。 只是他唯一可能的救星这次无法施以援手。因为李大被李世民请走了,只剩下李承乾一人承受着这沉重的母爱,不过一想到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亲情,他想不过是几场宫宴,忍忍就过去了,谁能为难一个小孩子呢? 等到李大离开之后,李承乾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拍得清醒了过来。自从知道了自家的大儿子学了些腾云驾雾的小手段之后,不光长孙皇后这边的宫宴需要他参加。 还有他的好阿耶也如获至宝,他的那些同阿耶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也入宫来见,盼着能看他表演“白日飞升”的仙家手段,他一跃成为了皇城之中最出名的“祥瑞”。 要不是他借着大伯留下的锦囊——让阿耶给他修了一座“白云观”,他要在里面修炼。如此这般才阻止了意犹未尽的几位长辈,他怕不是要自己偷偷溜去五指山,陪着孙大圣等大伯回来了。 李承乾的悲惨遭遇,李大一概不知,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在闭关解决那缕恶念了。 李大被李世民邀请至立政殿的一处偏殿,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憧憬和犹豫,“刚才朕听无忌说道长是带着他乘云而来,不知道可否带朕体验一把?” 长孙无忌刚才把自己的经历描绘地绘声绘色,着实让他心痒难耐,哪个人没有腾云驾雾,一览河山的理想,李二也不例外。 而且他身为大唐的天子,在这样难得的机会面前,岂能任由长孙无忌炫耀?只是李二到底还要顾忌些自己的脸面,特意把道长请了过来,屏退众人,然后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李大听了有些想笑,他这便宜弟弟真是一点都没变,小时候是这样,大了也是这样,强撑面子活受罪,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就是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像个女娃娃,小时候不知道因为这个样子打了多少架。 李大把脑海里小时候的李二的影像打消掉。如今为了可爱的大侄子着想,他得在离开之前,把李二给哄高兴了,至少得替高明找好庇佑,而这大唐的皇帝和皇后就是高明最强大的靠山。 “陛下所愿,贫道自当满足。”李大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臂,“那么,我们就走吧,陛下请当心。” 他朗声高呼一声,李世民只觉得身子一轻,与长孙无忌的感受一样,只眨了眨眼睛的功夫,整个人就踩在了一块软绵绵的云彩底下,身临九霄之上了。 “这就是朕的大唐!”李大带着李世民出了长安,本来君王不宜擅自出京,不过在有仙家手段的李大这里,李世民有种莫名的心思,他知道这位老道长不会害他,这就是他的自信。 凭着这样的心思,他们出了长安,向西至河西走廊,略过广袤的疆土,向北至内蒙南部,向东到达辽东一带,李世民看得双眼异彩连连,心驰神往。 “之前虽然大唐军队的马蹄踏过大部分的疆域,但都没有今日这一观来得震撼!”李世民伸出手去,抬手想要盖住那些尚虎踞于大唐边境的势力,似乎如此就能将这些疆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语气十分激动: “朕相信迟早有这么一日,待我大唐整备军事,定要将漠北、西域等地收归我大唐,让大唐的疆域更加辽阔!” 李世民的眼中重新燃起烈烈战火,话语之中尽显一代雄主的霸气与胆魄。李大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赞叹:真不愧是历史上的大唐太宗皇帝,能与秦皇、汉武并称的君王。 待到李世民过足了瘾,他才拜托李大回到地面上,刚一踩到地面上,他与长孙无忌的表现一样,不由自主地脚软了一下,还是李大帮忙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让他当众出丑,有损君王的脸面。 “满足陛下的心愿之后,贫道需要离开长安去做一件事情,徒儿便托付给陛下你了,希望陛下能修建一座道观,让他安心修行。” 李大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锦囊交于李世民,“贫道这小徒儿神魂有异,之前陛下也曾知晓他此生与大位无缘,只求陛下和娘娘能在贫道不在的日子里庇佑他,让他平安长大。如果不行,请打开此锦囊,送小殿下去上面的地点。” “道长此去要多久?朕还想与道长请教这些玄妙之法呢!”李世民收了锦囊,拉着李大的手,有些不舍。李大想:只是不知道是不舍得他这个人还是不舍得这般神奇的术法。 “陛下,此等术法不过是小道尔,贫道与高明不过挥手而成,修行自身,能做的终究太少了。” “陛下现如今为百姓谋福,为天下黎民忧心,此行为大道。又岂可弃大道俢小道,放弃为万民营福祉,只图一时新鲜?励精图治、让大唐的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陛下真正要做的。” 李大摇了摇头,拒绝了李世民的请求,他知道李世民不过是被这些神仙术法一时迷了眼睛,其实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那大唐的繁荣昌盛罢了。 只是他现在这么说,李世民还能听得进去,到以后,老来人难免昏聩,又去寻那长生无极之术,那时他也管不到了。 如果那时候高明还在,就由他这个大儿子来管好自己的阿耶吧! “至于时间,贫道这一去也许三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说不准的。”李大摇了摇头,“我已经为高明打好修行的根基,若是日后专心修炼,陛下可以借着高明之力,再观览大唐的山水。时辰已至,贫道得离开了。” 他得向李世民辞行了。听完李大此言,李世民眼睛不由得一亮,“朕在此送仙师离去!”有这般术法高深的修士在,也许,他也得找个给自己找个和道门沾沾边儿的祖先了,毕竟他可是大唐的天子,有些来历也不错嘛! 不到一日,李大的身份在李世民这里又完成了三连跳,从妖道变作道长,现在又改为仙师,李大差点忍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一挥拂尘之后,瞬间仙踪缥缈,人已在万万里之外的东胜神洲的花果山了。 “老爷,我们不先去救救可怜的乌云仙师兄吗?”水火这段时间勉强养了些许元气,见李大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便从葫芦里钻了出来,化成不丁点大,趴在李大的肩膀上同李大讲话。 “先去花果山送个口信,然后回来宽宽悟空的心,好叫他别那么牵肠挂肚,以至于十几年后还拿这事来揶揄我。” 说话间,李大捏诀施展了个保护罩,然后防止他肩头的小不点儿被凛冽的海风吹了去。 到了花果山脚下,面对熟悉的守山法阵,李大想他毕竟都经历过一次了,他准备速战速决,不再出手试探,抬手就要打破那罩在山上的守护大阵。 “老爷且慢——”水火童子看着眼前的大阵,连忙阻止了李大以力破阵的举动。 “这阵法分明是我截教中人所设,只是不知道是哪路师兄布下的?”水火童子顶着保护罩,有恃无恐地跑进阵中感受了一下这守护大阵的攻击力,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截教门徒所设,当日万仙阵破,师兄弟们四散而去,大部分被掳至西方地界,再难相见。水火看这阵法结构虽然粗浅,却颇得老爷真意。老爷恕罪,水火眼拙,一时也认不出这布阵者是谁?” “不外乎悟空的义兄平天大圣牛魔王吧!除了他还有谁能对这花果山有点照顾之情呢?”平天大圣牛魔王与齐天大圣孙悟空,不得不说,也是一对相爱相杀的好兄弟了,只能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李大虽然没有完全消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但对自己的跟脚来历已经做到心中有数,自然能看出这大阵的主人是谁。 “这阵法中蕴含着如此精纯深厚的妖力,一般妖怪没有个千年万载是修不出来的。但如今妖族式微,大能龟缩不出,几方小妖占山为王,随随便便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王。” “这牛魔王能在这七圣中排行第一定然有自己的本事。只是不知他几时入的截教?我怎么不记得教过这样一头神通广大的牛来?” 李大有些纳闷,一时间竟从脑子里扒拉不出合适的对象来对号入座。 “倒是有……”水火突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只是还不能确定,不能让老爷白白走这一遭。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如今可不是说出那老牛的时候,待救出乌云仙师兄后,便让师兄代为跑腿,去找那大力牛魔王看上一看就是了,就算不是,也要师兄拘他回来给老爷做个脚力。 李大还不知道自家这个看似纯良的童子心里在打什么鬼念头,要是让李大知道了,肯定要狠狠弹水火几个脑瓜崩教育一下这个鬼灵精。《 》 20、第 20 章 花果山之旅一如既往的很愉快,哪怕过了五百年,这群大大小小的山中精灵们仍在想念远方的大王,如今终于盼来了一位道士老爷,还带着他们大王的信物,怎么能不喜上眉梢? 李大又在水帘洞中享受了一把贵客的待遇,然后拿着四位长老特意给他家大王准备的佳品猴儿酒,在一众眼泪汪汪的小猴子的相送下,飞离了花果山,来到了荒无人烟的五行山下。 “青萍!你果真来了!”孙悟空本来无聊得在揪着洞口边的草杆子玩,突然听得熟悉的呼唤声,连忙仰起头来兴高采烈地回应。 “是啊,答应了悟空你,怎么能爽约呢!”李大嘴上硬气,心里却想着十三年后悟空的控诉。只是这一次他如约而至,总不至于让这猴儿又记在心里,拿这事来向他讨要好处,几乎把他手里的存货都敲走了。 李大对那最后一大桶猴儿酒被悟空因此为由头控诉后拿了去很不舍,这次他来得这样快,最后那桶就是他的了。 “老爷非要来看的悟空是什么样子?”水火童子悄悄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入目就是毛绒绒、金灿灿的一颗猴脑袋。 “哎,老爷这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的喜好看来是改不了了。”水火童子嘟囔了一句,缩回了葫芦里,心里却可怜起师兄师姐们,还未得见老爷尊面,就多了个小师弟。 悟空一见猴儿酒欢喜异常,又听得青萍同他说花果山上一切安好,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又听得青萍讲牛魔王特意在花果山布下守山大阵来庇佑他的那些猴子猴孙们。 孙悟空心里不由得更加高兴,哪里还记得埋怨牛魔王,只感激他牛大哥都来不及呢! 李大只听得他嘴上连声说道:“还是牛大哥对俺老孙好,之前还埋怨他这五百年来一直不来看俺老孙这个老兄弟。不过今日得知他对花果山的相护之情,俺老孙方知错怪了他,等有机会定找牛大哥喝酒赔罪!” 孙悟空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突然觉得老天对他也不是很残忍,一直惦记的花果山还在,猴子猴孙们大多安好,原以为冷心冷情、胆小怕事的结义大哥牛魔王也在默默帮他这个老兄弟,还有新近结交的好友青萍。 一念及此,孙悟空心中的郁闷之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他畅快地哈哈大笑,声音越来越大,声振林樾,惊起飞鸟无数,惹得众神又惊又恐,满心不解。 “这山中的孙大圣怕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折腾神的法子,不然因何发笑?”白发苍苍的土地神胆战心惊地朝自己的老伙计发问。 “这猴子时不时就要折腾一下,都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习惯了,反正有佛祖的法旨在,他也出不来。你怕他作甚?” 山神一脸不以为意,他总觉得土地公是有点大惊小怪、草木皆兵了。 “你是不知道啊,前几日我上天庭述职,与我那几个同僚,几个天南海北的老家伙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一起去聚了聚,这期间,不免聊起各地的风土人情来。” “只是咱这五行山乃是如来佛祖的法力所化,没什么特产和风光,所以大家不知不觉把话题引到了齐天大圣身上,只是这一说,就坏事了!” 土地神一拍大腿,一脸惊恐地说道:“我们中间有个主司火焰山的土地,他不知来历,只知道是犯了错误遭贬下界,他一脸愤愤不平地同我们讲,说这猴子生平最爱喝那不花钱的酒,最喜欢打老年人!” “哎?”山神一脸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虚心请教:“这孙大圣当年闹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将那琼浆玉露、仙丹灵药吞入肚中,这事情我等也是知晓的。只是老伙计,不知道这爱打老年人是有怎么个说法?” “谁知道呢?不过我这同僚来历非同一般,据说是五百年前大圣闹天宫的时候下界的,所以知道些许内幕也不为过。”土地公神秘兮兮的,一副我同僚上头有人的模样儿,看得山神一脸无语。 “无论大圣怎么喜欢打老年人,现在都打不了,待到大圣难满,我等也要返回天庭复命,以后见面礼待即可。” 山神看得更开,毕竟不像土地公白发苍苍的老人模样儿,他的样子是个中年大汉,实在与老年人搭不上,所以孙大圣如果真的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他要比土地公安全多了。 两个神仙的插科打诨并没有影响五行山下的其乐融融,李大又一次陪悟空吃了五百年来最香的一顿饭菜,准确来说,是果酒和花果山的果子。 “还是我们花果山的瓜果最香甜,哪怕是天上的蟠桃,俺老孙都觉得比不上花果山的大桃子!青萍,快吃!” 悟空嗷呜一口叼着半块苹果,手里不停歇得捞了一只粉嘟嘟、水灵灵的水蜜桃,把上面密密的小茸毛蹭得干干净净,然后递给了盘膝坐在一旁的青萍。 李大愣了一下,他知道悟空的这个举动就是代表这只小猴子认可自己这个朋友了,他看着小猴子亮晶晶的双眼,里面满是真诚,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泛酸。 “悟空,再过不了多少时日,你那命中注定的师傅就来了,到时候,一路西行,肯定会遇到诸多辛苦,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大看着专心致志啃桃子的小猴子,突然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一幅还要再小一些的悟空蹲在树上啃桃子的画面。 他神色一变,耳边传来水火童子焦急的声音,“老爷,快来不及了,咱们得快点去将元神融合,不然,会出大乱子的!” 李大匆匆站起,同悟空告别,本来已经登上云朵,后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悟空,作为朋友,送你一件礼物,如果能将此物融入自身,加强修行,未必不能打破现下的桎梏,提前突破大罗金仙,将来遇到危险时,也能多些保命的手段。” 李大将一枚周身环绕着混沌之气的纯金色的晶石递了过去,“这是一枚庚金灵石核,一条庚金属性的矿脉需要三千年才能凝练出一枚,炼化之后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至于其他妙处,你慢慢体会就是了。” 李大走得匆忙,悟空只来得及将那枚晶石握在手中,还未曾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就已不见青萍的身影,他攥紧手里的晶石,闭上眼睛,把眼睛里的湿意压了回去。 “俺老孙能不知道你是谁吗?只是你肯来看我一看,我就知足了。”孙悟空的低语被呼啸的山风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大额头渗出冷汗,脸色发白,一路向东疾行,几乎将周身的灵力运转至顶峰,然后行至东海某处,再也坚持不住,便落了下去,激起好大的白浪,一阵奇异的波动在李大入水之后,于东海深处掀起了巨大的波动。 “出什么事了!又出什么事情了!”东海龙宫被震得砖瓦纷纷落下,东海龙王敖广正独自一条龙在宫中府库内盘点、欣赏自己珍藏的灵宝,深深陶醉其中,无法自拔,没成想一阵猛烈的震动搅扰得他站不安稳,手里的玉杯就那么落在了地上,喀拉一声碎成了数片。 多么熟悉的场景,敖广来不及为破碎的玉杯哀悼,那点因为哪吒、孙悟空隔着几千年就来打个晃儿、打个秋风养成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 “丞相——”敖广吓得一激灵,顿时顾不上这满府库的珍藏是不是自己最爱的宝贝了,一溜烟儿得跑到门口,声嘶力竭得呼喊道,叫了自己的最得力的助手来帮忙参谋这不同寻常的大事。 只能说四海龙王有自己的专属龟丞相,也许龙族的长辈们都做出了要给自己的儿孙们配上一个得力的龟族做辅助。 “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么慢,都火烧眉毛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龙宫震动?可是那天庭的三太子?还是那难缠的孙大圣?” 敖广嫌弃自己的龟丞相怎么得了消息之后,这般慢吞吞得过来。龟丞相想要辩解不是他不想加速,只是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了。但是敖广已经不翻过这个话题,来到了下一个议题。 龟丞相自己也很害怕,慢慢吞吞,半天说不出一句能宽慰龙王的话来,君臣俩恨不得报团在一起,以防止这东海龙宫遭受更大的灾祸。 而就在东海发生震动的同时,西天灵山之上上,一位看似普普通通的小沙弥抱着一大桶鱼食来到了八宝功德池前。 那是一方带有恐怖愿力和法力的池水,传说是西方教二圣之一的接引圣人的伴生灵宝,能凝聚佛门的信仰之力,八宝功德池所诞生的器灵更被封列如今佛门的一尊佛位。 “施主,该吃斋了。”小沙弥一手敲响了钟罄,池中却迟迟没有动静。小沙弥叹了口气,随手把食物洒进池中,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池中泛起波涛,一抹金色的水流化作利剑,朝着毫无防备的小沙弥的后背激射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