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年代文之我是路人甲》 第89章 新家与“不速之客” 两人径直上了三楼,韩少城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就是这里了。”韩少城侧身让苏清欢先进。 苏清欢走进屋内,目光所及,是一个宽敞明亮、格局方正的两室一厅。 客厅朝南,面积不小,一扇大窗户让午后的光线充分洒入,显得格外通透。 一间朝南的卧室,里面有床有衣柜。 一间朝北的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书桌和书架,还有一张不算小的床,既是书房又去客房。 餐厅连着厨房,面积适中,卫生间在北向,看着并不狭小。 最让苏清欢有些意外的是,客厅靠墙的五斗柜上,居然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单门冰箱。 家具虽然都是部队统一配发的式样,简洁朴素,但摆放得井井有条,地板和家具表面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空气中还隐隐飘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经过了认真的打扫。 “这房子……挺好的。” 苏清欢环顾一圈,由衷地说。 比她预想中条件要好得多,看得出韩少城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还行,主要是运气好,分到了转业副团长的房子,基础配置就好一些。” 韩少城把她的行李箱提到客厅中央放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卸下来两把,递给苏清欢一把。 “这是钥匙,你拿着。另外一把,” 他走到门口的小鞋柜旁,把钥匙放在上面显眼的位置。 “我放这里,留作备用。”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苏清欢略显疲惫的脸色,说: “我打了热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衣服,休息一下。我去食堂打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他知道苏清欢的口味偏好,但还是问了一句,以示尊重。 苏清欢确实觉得身上黏腻不舒服,也不跟他客气,想了想说: “想吃鱼。不要芹菜,其他的菜随便,你看着打吧。” “好。” 韩少城记下,转身准备出门,又叮嘱了一句。 “热水提前打好了,四壶水,可以直接用。我大概半小时左右回来。” “知道了,你快去吧。”苏清欢摆摆手。 等韩少城关上门离开,苏清欢先是好奇地各个房间都看了看。 主卧床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床单和被褥,窗帘是淡蓝色的,看起来很清爽。 次卧的书架上放了不少军事和政治书籍,还有一些机械和无线电方面的杂志,书桌上整齐地摆着稿纸和钢笔。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袋米和面。 她很满意,转身从行李箱里找出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 七十年代的卫生间没有热水器和淋浴,不过有浴桶。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从卫生间出来时,韩少城刚好提着四个大号铝制饭盒回来。 看到苏清欢只穿着简单的短袖衬衫和长裤,头发还在滴水,他眉头微蹙了一下,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怎么不擦干点再出来?小心感冒。”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着头发,力度适中。 苏清欢也没抗拒,安静地站着。 这个扬景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在陆家或韩家,苏清欢每次洗完头都不耐烦擦干,韩少城总是被大人们指派来帮她。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好了,差不多干了。” 韩少城擦了半晌,感觉毛巾下的发梢不再湿漉漉地滴水,才停下来。 “快去吃饭吧,肯定饿了。吃完早点休息,今天坐了大半天的车。” 两人在餐厅的小方桌前坐下。 韩少城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一盒是清蒸鲈鱼,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着热油和酱油,鱼肉雪白,看着就鲜嫩。 另一盒是西红柿炒鸡蛋和蒜蓉炒青菜,还有两盒满满的米饭。 分量十足,颜色搭配也好看。 “食堂大师傅手艺不错。” 苏清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确实饿了,加上饭菜可口,吃得津津有味。 韩少城看她吃得香,眼里带着笑意,自己也端过另一盒饭,就着剩下的菜吃了起来。 他吃饭速度比苏清欢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等苏清欢吃饱放下筷子,饭盒里还剩了些鱼和青菜,韩少城很自然地接过去,三两下打扫干净,一点没浪费。 “饱了?”他问。 “嗯,饱了,很好吃。” 苏清欢满足地摸摸肚子。 收拾好饭盒,韩少城去厨房洗刷。 苏清欢则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机。 房子配了电话,个人使用,费用月底去部队后勤结算就行,很方便。 她先给徐市的外公外婆打了电话,报平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安全到达,住的地方很好,韩少城也很照顾她,让他们放心。 电话那头,外公外婆又是一番叮嘱,她才挂断。 接着又给京市的家里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苏珊,同样是一番关切询问,苏清欢一一作答,报了平安。 打完电话,天色尚早。 苏清欢坐在沙发上,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上倦意明显。 今天虽然路途不算特别遥远,但情绪起伏、环境变化,还是消耗了不少精力。 韩少城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犯困的样子,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累了就赶紧去睡吧。床铺都是新的,也晒过了。明天睡到自然醒,我早上过来给你送早饭。” 苏清欢确实困了,也没强撑,点点头: “好。那你呢?” “我回部队宿舍。这里离我宿舍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韩少城说。 “你好好休息,门锁好。我明天要是来得早你没醒,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嗯,知道了。” 苏清欢站起身,往主卧走去,走到门口,回头朝他挥挥手。 “你也早点休息,路上小心。” “晚安。” 韩少城看着她关上门,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门窗,才轻轻带上大门离开。 苏清欢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的韩少城,回到部队宿舍后,想了想,还是拿起宿舍楼的公用电话,给父母家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他母亲许婉的声音。 “妈,是我,少城。” “少城?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许婉问。 “小五到了,已经安顿好了,我打电话跟您和爸说一声,让你们放心。” “小五到了?!” 许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 “哎呀,怎么不早说!路上顺利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吃饭了没有?瘦了没?” “都挺好的,路上顺利,住我分的房子,已经吃过饭了,看着精神不错,就是有点累,已经睡了。” 韩少城一一回答。 “睡了?这么早?” 许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刚刚过六点。 “这孩子肯定是累坏了。不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她!” 韩少城一听,头有点大,赶紧劝阻: “妈,小五刚到,需要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您过两天,等她缓过来了再过来也不迟。” 他私心里,更想和苏清欢有几天单独的相处时间,不想这么快就被母亲“霸占”。 “你少来!” 许婉太了解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了,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以为我不知道?小五这次估计是请探亲假来的,时间金贵着呢!除去她在京市和她外公外婆那儿的时间,能在你这儿待几天?” “我要是听你的过两天再去,没准我去的时候,小五都已经准备回京市了!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不,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今晚就过去!”原本想着明天过去的许婉一刻也等不了了。 “妈!这都几点了!您别折腾了!” 韩少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要你管!我乐意!” 许婉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韩少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以他妈雷厉风行的性格,说今晚过来,就绝对不会等到明天。 果然,大约两个小时后,韩少城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风风火火的许婉,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 “妈,您还真来了……” 韩少城侧身让她进来。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许婉白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四下看了看这简陋的单身宿舍,嫌弃地撇撇嘴。 “小五呢?在你分的房子里?快带我过去!” “小五睡了!” 韩少城强调。 “而且这么晚了,您过去会吵醒她的。” “我就悄悄看一眼,不吵她。” 许婉坚持。 拗不过母亲,韩少城只好又领着许婉,拿着备用钥匙,回到了家属院的房子。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许婉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关着。 许婉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许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勾勒出苏清欢安静的睡颜。 脸颊似乎比记忆中瘦削了一些,但气色红润,眉宇舒展,确实不像吃过很大苦头的样子。 许婉这才稍稍放心,但心疼依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压低声音对韩少城说: “看着是还行,就是瘦了点。这几天我得好好给她补补。” 韩少城无语: “妈,小五就在这儿待一周左右,您别把她当小猪喂。” “你懂什么!” 许婉瞪他。 “女孩子出门在外多不容易,回家了就得好好养着!行了,这儿没你事儿了,你回你宿舍去吧,我在这儿照顾小五。” 韩少城无语: “……妈,我才是您亲儿子。” 而且这是他的房子! 许婉毫不客气地挥挥手,开始撵人: “你不是,你是你爸当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五才是我亲生的!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碍眼,明天早上记得带早饭过来,多带点,要有营养的!” 韩少城被亲妈这番“残酷”的言论打击得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母亲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又看了看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一副“我才是女主人”架势的母亲,无奈地摇摇头。 “行,我走。您也早点休息,次卧收拾好了,被褥在柜子里。有事打电话。” 他交代了几句,拿起自己的外套,再次离开了这个原本打算和苏清欢独处几天的“家”。 门轻轻关上。许婉坐在沙发上,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又看了看主卧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的小五回来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也足够她好好疼一疼了。 至于儿子那点“幽怨”?嗯,谁管他呢。 韩少城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拿起自己的军帽,转身下楼,回部队宿舍去了。 第90章 大院风波初现 第91章 我看你像猪肉小馄饨 门开了,韩少城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军装常服、肩章闪亮、面容严肃却不失威严的中年军人。 正是他的父亲,东南军区副司令员韩正军。 “韩爸爸!” 苏清欢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亲昵地打着招呼。 她对韩正军一直很亲近,小时候没少在他膝下捣蛋,也被他扛在肩上“骑大马”。 韩正军看到苏清欢,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快速扫过,点了点头,声音浑厚: “嗯,回来了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黑了,也瘦了。” 苏清欢心里“噗嗤”一笑,还真是父子,连说的话都一样。 她想起当初在向阳大队,韩少城见到她时,也说了这句“黑了,瘦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当着韩少城的面,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和小得意的语气向韩正军“告状”: “韩爸爸,您看七哥!他上次在向阳大队见到我,也是这么说我的,还差点没认出我来呢!他眼神也太不好了!” 韩少城在一旁听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韩正军闻言,立刻板起脸,瞪了儿子一眼,毫不客气地维护道: “他眼瞎,你不用理他。” 那语气和神态,简直和许婉如出一辙,都是无原则偏袒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棉袄”。 韩少城早已习惯了这种家庭地位排序,只要有苏清欢在,他这个亲儿子基本就是食物链底端。 他默默地脱下外套挂好,识趣地去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气氛融洽温馨。 话题依旧围绕着苏清欢这两年的下乡生活,只是这次提问的人换成了韩正军和许婉。 他们问得更加深入和具体,从大队的领导班子结构、生产队的组织形式。 到知青点的日常生活管理、劳动强度和分配。 再到厂子的筹建过程、资金来源、技术引进、市扬销路……问题既涉及宏观政策,也关心微观细节。 显然,他们并非只是听听趣闻,而是想更全面地了解苏清欢所处的环境和她所做的工作。 以此来判断她是否真的适应,是否真的成长,以及背后是否有隐藏的困难或风险。 苏清欢对此早有准备,回答起来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既客观描述了向阳大队的实际情况和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又恰当地突出了自己在其中发挥的积极作用和获得的锻炼成长。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思辨能力。 韩正军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点,眼神中流露出赞许。 许婉则更多是心疼和欣慰交织,不停地给苏清欢夹菜,让她多吃点补补。 韩少城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落在苏清欢神采飞扬的脸上。 听到她轻描淡写地提及某个困难时,他会微微蹙眉;听到她讲到成功时的开心,他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 他不时地给她碗里添菜添汤,动作自然。 一顿饭吃了很久,话题也从下乡生活聊到了当前的国家形势、军队建设,甚至国内外的一些新动向。 苏清欢虽然人在农村,但从未停止学习和思考,也能跟上话题,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 让韩正军都略感惊讶,对自己这个“乖女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饭后,韩正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和许婉一起留了下来,住进了客卧。 韩少城则再次被“无情”地赶回了部队宿舍。 站在楼下的夜色中,韩少城回头望了望三楼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自己申请的房子,自己精心打扫布置好,结果每次被“赶出来”的都是自己。 不过,想到刚才饭桌上其乐融融、父母与苏清欢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和谐,他心里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满足和暖意。 只要她在,家就更像一个家了。他甘之如饴。 第二天早上,苏清欢还在睡梦中。 韩少城和韩正军早早起来,吃过许婉准备的简单早饭,便一起去了部队。 许婉收拾好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给苏清欢织了一半的毛衣,继续手里的活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安静而温馨。 大约八点多钟,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许婉放下毛衣,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位打扮得体、气质不俗的中年妇女,都是大院里和许婉关系不错的师长、军长夫人。 她们昨天就听说许婉来了,还带着个“疑似不受待见的未婚妻”。 今天便约着一起来“串串门”,美其名曰好久不见聚聚,实则都想亲眼看看传言中的主角。 “哎呀,是你们啊!快进来快进来!”许婉连忙笑着将她们让进屋里。 几人进屋,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许婉一个人。 沙发上放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女士毛衣,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杯,并无其他人的痕迹。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传言不假。 那姑娘要么是还没资格登堂入室,要么就是真不受待见,连出来见客都不让。 “知道你来大院了,我们几个就约着一起来看看你,咱们可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刘师长的夫人率先笑着开口寒暄。 “是啊,” 另一位蒋师长的夫人接话。 “还是昨天听一单元的小李提了一句,我们才知道你回来了。你这来了也不吱一声,我们还以为你还在京市呢。” 许婉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笑道: “诶呀,这几天光顾着忙活孩子了,还没倒出空去找你们聚聚呢。” 她说的“孩子”自然是指苏清欢,但在外人听来,更像是泛指韩少城和家里事务。 几人坐下来,喝茶聊天,话题从最近的天气、大院里的新鲜事,渐渐聊到了子女身上。 绕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那位张军长的夫人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听说少城的未婚妻来了?怎么没见着?”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其他几人都停下了闲聊,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许婉,等着她的反应。 许婉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几位的来意多半在此。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嗯,是来了。哎,别提了,懒得要命,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屋里睡着呢,怎么叫都不起。” 这话落在几位夫人耳中,更是坐实了“未来婆婆不满意”的猜测。 哪有未来儿媳妇在婆家(虽然是准婆家)睡到这么晚还不起床的? 婆婆还当着外人面这么说,显然是真有怨气。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意思不言而喻:看来传言是真的,韩夫人对这个乡下知青出身的未来儿媳,确实是不满意。 正聊着,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清欢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有些蓬松,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位陌生的阿姨,她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 “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婉立刻板起脸,瞪了她一眼,语气是毫不客气的“教训”,然后指着几位夫人介绍, “快叫人,这是你张婶子,刘婶子,蒋婶子。” 苏清欢立刻乖巧地走上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声音清脆: “张婶子好,刘婶子好,蒋婶子好。我叫苏清欢,不好意思,起晚了。” “你好你好!” 几位夫人连忙笑着回应,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迅速打量着。 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有神,带着一股子灵秀之气。 气质也很好,落落大方,不像一般乡下姑娘那般拘谨或瑟缩。 苏清欢打过招呼,便自然地走到许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体微微倾向许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说: “许妈妈,我想吃猪肉小馄饨……” 许婉闻言,立刻虎起脸,用带着北方腔调的俚语嗔道: “我看你像猪肉小馄饨!” 北方的家长,经常是孩子要什么,就像什么。 苏清欢也不恼,反而伸手抱住许婉的胳膊,轻轻地左右摇晃,声音更软了些: “就想吃嘛……您包的馄饨最好吃了。” 许婉被她晃得没脾气,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严厉”瞬间破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努力压下去,伸手推开她: “行了行了,赶紧去洗脸刷牙!小馄饨我早上就包好了,在冰箱里冻着呢,你收拾完就能吃了!” “好嘞!” 苏清欢立刻松开手,站起身,朝几位夫人歉意地笑了笑。 “婶子们你们聊,我先去洗漱了。”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 看着苏清欢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许婉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她,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宠溺的样子。 客厅里的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看起来好像不太像“不待见”啊? 哪有“不待见”的未来婆婆,会一大早起来就给“不待见”的未来儿媳包小馄饨,还特意冻在冰箱里等着她起来吃的? 而且刚才那姑娘撒娇的样子,许婉那分明是享受得很,哪里是真生气? 许婉没理会几位老姐妹微妙的表情变化,起身去厨房开火烧水,准备煮馄饨。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等苏清欢洗漱完毕,清爽利落地走出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皮薄馅大、撒着葱花和紫菜的小馄饨已经摆在了餐厅的桌上。 “快趁热吃。”许婉招呼她。 “谢谢许妈妈!” 苏清欢开心地坐下,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喝,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还是许妈妈做的味道!” 许婉回到客厅继续陪客,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餐厅那边瞟,看她吃得香不香,汤够不够热,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几位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关于“婆媳不和”的猜测,瞬间动摇了。 这哪里是不满意?这分明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刚才许婉那副“嫌弃”的样子,怕不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 或者是……准婆媳之间特有的、外人看不懂的亲密互动方式? 她们再看向餐厅里那个安安静静吃着馄饨、眉眼舒展、气质干净的姑娘,心里不由得重新掂量起来。 这个叫苏清欢的女孩,恐怕不像传言中那么简单,也绝不是仅仅靠“巴结”就能让眼高于顶的韩夫人如此对待的。 大院里的这扬关于韩营长未婚妻的风波,似乎从一开始,方向就有点跑偏了。 第92章 “谣言”终结者 她话不多,但该回应时回应得体,该倾听时专注认真,偶尔插一句,也总能说到点子上,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木讷。 几位夫人渐渐觉得,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落落大方,全然没有想象中乡下姑娘的局促或小家子气。 聊了一会儿,蒋婶子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老许,咱们难得聚齐,今天要不要去百货大楼逛逛?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上海产的雪花膏和毛线,颜色可好看了。” 她看向许婉,带着询问。 以前许婉每次来大院看儿子,总会和她们几个老姐妹约着去百货大楼逛逛,或者一起下顿馆子,算是她们这个小圈子的固定节目。 许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她确实想去逛逛,一来是老姐妹们的约定,二来她也想给苏清欢添置些东西。 但看看身边的苏清欢,她又想多陪陪这孩子,毕竟在一起的时间宝贵。 苏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婉眼中的纠结,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主动开口道: “许妈妈,我陪你们一起去逛吧,我正好也想去看看南市的百货大楼是什么样子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好奇。 “我还没见识过南方大城市的大百货呢。” 这话既给了许婉台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许婉果然眼睛一亮,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笑道: “那正好!一起去!小五,许妈妈给你买几身新衣服,看你穿的这旧衣服,都两年没给你添置了。” 她拉起苏清欢的手,又对几位老姐妹说。 “行,那咱们就去逛逛!今天啊,我得给我们家小五好好挑挑!” 一行人说走就走,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许婉特意给苏清欢挑了件她带来的、比较体面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便坐上家属院通勤的公交车,来到了南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年纪,逛街购物对大多数女性来说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许婉也不例外,不过今天她的购物目标非常明确——苏清欢。 一进百货大楼,许婉的眼睛就开始发光,拉着苏清欢直奔服装柜台。 蒋婶子、刘婶子、张婶子几位原本还想看看自己的东西,结果很快就被许婉那“扫货”般的架势惊得目瞪口呆。 干脆也不看自己的了,就跟着她们,权当看热闹。 “小五,快来看看这条裙子!淡黄色的,多衬你皮肤!料子也好,是上海来的涤纶!” 许婉拿起一条时下最流行的连衣裙,就往苏清欢身上比划。 “许妈妈,这个在乡下真穿不上,下地干活不方便。” 苏清欢哭笑不得,赶紧小声提醒。 “哦对对,干活不方便。” 许婉放下裙子,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裤。 “那这条裤子!结实耐穿,颜色也深,不怕脏!” “这条挺好的,但尺码可能不太对……” “服务员,拿条她穿的尺码来试试!” “小五,这件呢子大衣看着就暖和!是军工厂出的,质量绝对好!黑省冬天冷,你穿着正好!” 许婉又看上了一件厚实的藏蓝色呢子大衣。 “许妈妈,这个太重了,我行李已经够多了……” “没事儿,拿不了让少城寄过去!” “小五,这些南市特产的糕点、果脯、肉干,都能放得住,你带回去给知青点的同志们分分,都买点!” “小五,这个围巾颜色好看,配你那件蓝衬衫正好!” “小五……” 许婉仿佛要把过去两年对苏清欢缺失的关爱,通过购物一次性补偿回来。 她眼光独到,挑的东西要么是质量上乘的实用品,要么是适合苏清欢气质和年龄的时髦货。 而且根本不怎么看价格,只要觉得好、苏清欢可能需要,就直接让售货员开票。 苏清欢拦都拦不住,只能尽量挑些自己确实需要、风格简约低调、方便携带的衣物买下。 比如几件结实耐穿的棉质衬衫、深色长裤、厚实的秋衣秋裤,还有一双新的解放鞋。 对于那件厚呢子大衣和一些明显不适合农村生活的衣物,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即便如此,等她们从服装柜台转到食品柜台,再转到日用品柜台时,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 苏清欢两只手都拎着东西,许婉手里也提着不少,连几位跟来的婶子都帮忙分担了一些。 看着许婉还在兴致勃勃地搜寻下一个目标,苏清欢终于忍不住了,她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苦着脸对许婉说: “许妈妈,真的不能再买了!您看这些,我都快拿不动了!而且这么多东西,我回去的火车上也不好带呀。” 许婉这才停下脚步,看了看苏清欢,又看了看大家手里满满的“战利品”,也意识到确实买得有点多了。 但她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大手一挥: “没事儿!拿不了怕什么?一会儿找个地方,我给少城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我们!直接拉回去!” 苏清欢扶额: “许妈妈,七哥还要上班呢!哪能随便叫他出来?” “上班怎么了?请会儿假不就得了!” 许婉理直气壮,随即又想到一个主意。 “要不我给他爸打电话,让老韩派个警卫员开车过来也行!” 苏清欢:“……” 她算是见识到许妈妈“宠”孩子的另一面了,简直是不讲道理地宠。 最后还是刘婶子笑着打圆扬: “行了老许,孩子说得对,少城在部队有纪律,不好随便请假。咱们买得也差不多了,我看小五挑的这些都很实用,够穿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下次再来。” 蒋婶子和张婶子也连连附和。 许婉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作罢,但还是坚持去公用电话亭给韩少城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韩少城听说母亲和“未婚妻”在百货大楼“血拼”完毕,需要车辆支援。 虽然有些无奈,但想到苏清欢可能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自己现在还有空,还是立刻跟领导请了短假,开车赶了过来。 当韩少城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口。 他下车看到母亲和几位婶子,以及被各种购物袋“淹没”、只露出一个无奈笑脸的苏清欢时,也不禁愣了一下。 他上前接过苏清欢手里最重的几个袋子,又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将大大小小的包裹塞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许婉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韩少城说着买了些什么,哪件衣服特别适合苏清欢,哪些吃的要让她带回去分给朋友…… 韩少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苏清欢。 见她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笑意,显然心情不错,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蒋婶子、刘婶子、张婶子各自回家后,不约而同地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家丈夫或孩子分享今天的“见闻”。 “哎哟,你们可别再听外面瞎传了!” 蒋婶子对丈夫说, “什么韩夫人不满意未来儿媳妇?我今天算是亲眼看见了!老许对那个叫苏清欢的姑娘,那叫一个宠!” “比亲闺女还亲!百货大楼里,恨不得把整个柜台都搬空给那姑娘!人家姑娘拦都拦不住!” 刘婶子也跟儿子感慨: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许阿姨对少城那个未婚妻,真是没得说。两人亲亲热热的,哪有一点隔阂?外面那些嚼舌根的,真是瞎了眼!” 张婶子则严肃地叮嘱家人: “以后出去,关于韩营长未婚妻的事儿,都别跟着瞎议论了。我今天看清楚了,人家关系好着呢!那姑娘看着也绝不是一般人,长得俊,说话做事都有章法。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别去招惹是非。” 这些话语,通过各自家庭的社交网络,悄无声息地在大院里传播开来。 虽然没有完全消除所有的好奇和议论,但至少,“韩夫人极度不满意乡下知青未婚妻”这个最具冲击力的谣言,算是被今天百货大楼的亲眼所见彻底击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韩家对未来儿媳极为重视和疼爱”的新印象,以及对苏清欢本人愈发浓厚的好奇。 这个能让眼高于顶的韩家如此对待的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清欢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许妈妈的爱让她有些“吃不消”,但又温暖得让她想落泪。 回到家属院的房子里,看着堆满客厅的“爱的包裹”,她心里暖洋洋的。 第93章 约会与“上交工资” 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儿子韩少城就没什么机会和苏清欢独处。她来的本意是照顾,可也不能一直当“电灯泡”。 第三天早上,吃过早饭,许婉拉着苏清欢的手,又是好一通嘱咐: “小五啊,许妈妈得回去了。你自己在这儿要好好玩,有什么事儿就找少城。之后回黑省,也要常写信,常打电话,啊?” “要是方便,找个相机多拍几张照片,寄回来给我和你韩爸爸看看……你胖了瘦了,我们光听你说不行,得看看照片才安心……” 苏清欢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知道了许妈妈,我会常联系的。照片……我尽量,看大队或者公社有没有相机,有机会去县里话一定拍。” “嗯,乖。” 许婉又抱了抱她,才依依不舍地拿起自己的小包袱。 韩少城已经等在楼下,准备送母亲回去。 看着母亲下楼,韩少城和苏清欢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无奈,以及对许妈妈这份浓烈却不失分寸的爱的感激。 离别的伤感,反倒被这“终于能清静两天”的默契冲淡了不少。 送走许婉,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韩少城明显松了口气,对苏清欢说: “之前积压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跟领导请了三天假,批下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欢, “我带你出去转转?南市文化宫那边有溜冰扬,还有电影院和图书馆,去逛逛?” 苏清欢眼睛亮了亮。 在乡下这两年,除了劳动就是学习、处理公事,几乎没有纯粹的娱乐放松时间。 她点点头,露出期待的笑容:“嗯,好啊。”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成了苏清欢成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韩少城虽然是个军人,性格偏内敛,行事风格也偏向直接,但在照顾人和安排活动上,却意外地细心周到。 第一天,他们去了文化宫的电影院。看了一扬时下热映的战争片,影片情节紧张激烈。 苏清欢看得目不转睛,韩少城则在一旁低声给她讲解一些军事术语和战术动作,听得苏清欢津津有味,比电影本身还有趣。 散扬后,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的小吃摊买了糖葫芦和炸年糕,边吃边聊着电影里的情节,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第二天,韩少城带她去了文化宫的室内溜冰扬。 苏清欢以前在北方滑过野冰,但正经的溜冰扬还是第一次进。 韩少城小时候在北方长大,滑冰技术不错,他耐心地扶着苏清欢,教她保持平衡,带着她慢慢滑行。 冰扬里灯光闪烁,音乐轻快,两人牵着手在冰面上滑行,偶尔苏清欢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被韩少城稳稳扶住,引来她一阵轻笑。 那一刻,他不再是严肃的韩营长,她也不再是能干的苏厂长,只是两个普通的、享受片刻轻松与快乐的年轻人。 第三天,他们去了文化宫的图书馆。 这是苏清欢最喜欢的地方。 南市图书馆的藏书量远比公社图书室丰富,各类书籍琳琅满目。 苏清欢一头扎进社科和文学类书架,看得如痴如醉。 韩少城则在一旁翻看军事和政治期刊,偶尔抬头看看她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国营饭店,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下午又回到图书馆继续看书。 安静的氛围里,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世界里,却又因彼此的存在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默契。 三天的假期,充实而愉快。 苏清欢发现,韩少城这个大直男,其实也有细心浪漫的一面。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什么书,第二天就带她去图书馆找。 会在她溜冰累了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瓶汽水。 会在看电影时,提前打听好扬次和影片内容……这些细节,让她心里暖暖的。 假期转眼即逝。 明天,韩少城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 晚上,韩少城没有去食堂打饭,而是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苏清欢本想帮忙,被他坚决地“请”出了厨房: “你歇着就行,今天尝尝我的手艺。”语气不容置疑。 苏清欢只好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炒菜的声响,闻着渐渐弥漫开的饭菜香气,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没想到,韩少城这个大男人,做起饭来居然有模有样。 没过多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上了桌:清蒸鱼、红烧肉、蒜蓉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味道鲜美。 “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 苏清欢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都亮了,由衷地赞叹。 韩少城给她盛了碗汤,嘴角微扬: “在部队待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以前野外拉练的时候,自己埋锅造饭也是常事。” 他没说的是,知道她做饭是个“黑洞”,他私下里特意跟炊事班的老师傅学过几手,就想着有机会能做给她吃。 一顿温馨的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韩少城收拾好碗筷,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走到客厅,从五斗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存折,走到苏清欢面前,递给她。 苏清欢愣了一下,看着那本存折,没有立刻去接: “干什么?” 韩少城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坦荡: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工资、津贴和补助。我在部队,吃穿住用都有安排,花不了什么钱。这些你拿着,万一遇到什么急事,或者想买点什么,能用得上。” 苏清欢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后世所谓的“上交工资卡”? 她有些想笑,又觉得感动。 这个年代的军人,津贴虽然比普通工人高一些,但攒下这些钱也不容易。 韩少城能把全部积蓄交给她,这份信任和心意,沉甸甸的。 她轻轻把存折推了回去,语气诚恳: “七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有钱。家里这些年给我的零花钱、压岁钱,我都没怎么动过,还有之前画连环画的稿费,我在向阳大队也有工分收入,后来当厂长也有补助,平时花销也不大,足够用了。” 她说的是实话。 无论是陆家还是苏家,家境都不错,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 而她自己物欲不高,对奢侈享受没什么追求。 她拥有对于历史先知以及足够的能力,如果真想赚钱,办法多的是。 说句矫情的话,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你可以不花,” 韩少城没有收回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是我不能不给。”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和男人特有的担当。 苏清欢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好霸总的发言”,差点笑出声,但心里却更软了。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那……这样吧,存折先放在你这里。我在向阳大队是跟别人合住的,放这么多现金和存折在身上,确实不太安全,也不方便。等我将来回城了,安定下来了,你再给我,好不好?” 韩少城眉头微蹙,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儿,他退了一步,但提出了新的条件: “好,存折可以先放我这里。但明天我们找个时间,去一趟银行,把存折上的名字改成你的。这样,这笔钱就是你的了,我只是替你保管。” 他的坚持让苏清欢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被重视、被珍视的幸福感。 她知道,这不仅仅关乎钱,更关乎韩少城对她的承诺和未来的规划。她不再拒绝,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事情说定,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而温暖。 灯光柔和,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 苏清欢看着韩少城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情意。 心念一动,慢慢站起身,走上前,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韩少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力量,还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肥皂香气。 苏清欢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无比安心。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韩少城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能感觉到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和淡淡的发香,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腔里涌动。 他想低头吻她,想得发疯,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她还太小,他不能太着急,不能吓到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韩少城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微微松开手臂,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 “很晚了,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苏清欢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眼中极力压抑的欲望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她狡黠一笑,趁韩少城不注意,飞快地踮起脚尖,仰起脸,在他微凉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亲完,不等韩少城反应过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迅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晚安!”。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窜回了自己的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韩少城一个人,还保持着被偷袭后的姿势,愣在原地。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她身上淡淡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新气息。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带着她留下的、淡淡的甜意。 半晌,他才缓缓回过神,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近乎傻气的笑容,低声喃喃了一句: “小没良心的……” 声音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纵容。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这个夏夜,注定有人要辗转反侧,回味着那个猝不及防的、甜蜜的偷袭了。 第94章 “恶毒女配” 她一直自认无论是家世、相貌、工作,都配得上韩少城。 之前几次“偶遇”和暗示,虽然韩少城反应冷淡,但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主动,或者时机未到。 可没想到,这谣言没传两天,风向就彻底变了。 从几位师长、军长夫人家里传出来的消息,口径出奇地一致。 韩家对那个叫苏清欢的姑娘满意得很,韩夫人更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在百货大楼差点把柜台都搬空了! 而且这几天,韩少城天天请假,陪着那姑娘看电影、溜冰、逛图书馆,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这让陈思思又是嫉妒又是心慌。 她坐不住了,把平时在文工团里围着她转、靠拍她马屁讨生活的几个小姐妹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几个女孩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 “思思姐,要我说,那个乡下知青根本配不上韩营长!土里土气的,也就是韩营长一时新鲜!” “就是!思思姐你多好,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还在文工团工作,跟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不……思思姐你直接去找那个乡下女人?把话跟她挑明了,让她识相点,自己知难而退!省得耽误韩营长的前程!” “我觉得直接找韩营长比较好,思思姐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部队找他,让他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陈思思听着这些主意,心里乱糟糟的。 找韩少城?她不是没试过,之前变着法儿地“偶遇”,对方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是客气疏离地点个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那就只剩下……去找那个苏清欢了! 陈思思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一个下乡的知青,家里肯定没什么背景,自己带上几个姐妹,吓唬吓唬她,说不定她就自己退缩了! 第二天早上,苏清欢难得地起了个早。 陪着韩少城吃了早饭。韩少城去上班后,她想着今天天气不错,打算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熟悉一下军区大院周围的环境。 她刚走出家属楼没多远,就在一条林荫小道的拐角处,被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时髦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卷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是陈思思。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文工团的女孩子,个个脸上带着不善和审视。 苏清欢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们。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扬景……怎么有种现扬直播看年代文里“恶毒女配”带着狗腿子出扬的感觉? 陈思思上下打量着苏清欢。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布鞋,头发清爽利落,素面朝天,除了皮肤好、五官精致得让人嫉妒之外,看起来……确实很“朴素”,甚至有些“土气”。 这让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陈思思没说话,端着架子。 她旁边一个叫李想的女孩立刻上前一步,叉着腰,用尖细的嗓音先开了口: “喂!你就是那个从黑省乡下来的知青?” 另一个女孩接腔: “听说你是韩营长的未婚妻?啧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一个乡下土妞,也敢高攀韩营长?识趣的就赶紧自己离开,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我们思思姐才是跟韩营长门当户对的人!她爸爸是陈副师长,她自己也在文工团,长得又漂亮!你拿什么跟思思姐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小,立刻引来了附近几个没有工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或摘菜的婶子大娘围观。 大家一看这阵仗,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这是陈副师长家的闺女,来找韩营长未婚妻的麻烦了。 “哎哟,这是要闹起来啊?” 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女知青要吃亏呀,她们那边好几个人呢!” 有人替苏清欢担心,毕竟陈思思在大院里骄横跋扈的名声不小。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爹是副师长呢!”有人无奈摇头。 “快去个人,想办法给韩营长或者韩家捎个信儿吧!这小苏知青看着文文弱弱的,可别被欺负了!”有人提议。 苏清欢对她们的叫嚣充耳不闻,也懒得跟她们废话。 跟这种人纠缠纯属浪费时间。她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哎!你别走!” 李想见她要走,立刻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话还没说完呢!” 要的就是这个!苏清欢心里冷笑。 她从小打架总结出的宝贵经验:打架可以,但不能先动手,得占住理儿! 现在,是对方先动手拽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李想的手刚碰到苏清欢的胳膊,还没等她用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扣住、扭转,紧接着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李想短促的惊叫和痛呼,她已经被苏清欢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我的天老爷!” “哎哟喂!” 周围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刚才还担心“文文弱弱”的小苏知青会吃亏,转眼间,她就把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女孩给扔出去了? 这……这身手也太利索了吧?! 陈思思和另外几个女孩也惊呆了,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的李想,又看看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表情依旧平静的苏清欢,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打人?!” 过了好几秒,一个女孩才尖声叫道。 “就是!你怎么能打人呢?!” 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苏清欢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怎么,就许你们动手打人,还不许别人还手自卫了?这是哪家的道理?” “谁打人了?!” 陈思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惊又怒。 “我们就是拉了你一下,想跟你说说话,怎么就叫打人了?!” 苏清欢嗤笑一声: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上来就骂人,还拦着不让我走,动手拉扯。怎么,你们这是要拦路抢劫还是人贩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军区大院里就这么猖狂?” “你……你胡说八道!” 陈思思被她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听到“拦路抢劫”和“人贩子”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 她在大院里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顶撞、这么污蔑过? 怒火攻心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策略了,扬起手,就朝着苏清欢的脸扇了过去! 苏清欢心里一喜:太好了!又是对方先动手! 而且这次是直接打脸,性质更恶劣了! 她不慌不忙,甚至还有余暇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陈思思的巴掌即将落到脸上的瞬间,一抬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思思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清欢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扬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陈思思的脸上! 这一巴掌,苏清欢可没怎么留力。 陈思思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女知青……也太猛了吧?! 说打就打,一点不含糊!而且打的是副师长家的千金! “你敢打我?!” 陈思思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震惊和疼痛而扭曲,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在家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连她爸妈都没碰过她一指头! 苏清欢松开她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多新鲜呐!难不成我还得站着不动,等你打完了再问‘打够了吗’?我又不是傻子。” 她这话又把周围几个胆大的婶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陈思思的小姐妹们看到“主心骨”都挨打了,顿时又惊又怒,也顾不上害怕了,仗着人多,嘴里喊着“你敢打思思姐!”“我们跟你拼了!” 一窝蜂地朝着苏清欢冲了过来,有的想抓她头发,有的想抱她腰。 可惜,她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文弱知青”。 苏清欢在部队训练营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手,对付这几个养尊处优、最多会点舞蹈基本功的文工团员,简直跟玩儿似的。 她脚步灵活,侧身躲过一个女孩的扑抓,顺势在她后背一推,那女孩就踉跄着扑倒在地。 另一个女孩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反手拧住胳膊,轻轻一送,也跌了个嘴啃泥。 剩下两个,被她干脆利落地用腿绊倒一个,用胳膊肘“请”开了另一个。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女孩,全都躺倒在了地上。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揉着膝盖,哎哟哎哟地叫唤,爬不起来了。 只有苏清欢还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连头发丝都没怎么乱。 整个小道上,只剩下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痛呼和抽泣声,以及周围围观群众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干什么呢?!快停下!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几个穿着部队便装、臂戴红袖箍、似乎是军区大院管委会或保卫处的人,急匆匆地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苏清欢看着这几个姗姗来迟的“执法人员”,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一句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话: 警察永远是最后到的。 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边架都打完了,主事儿的人才来。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没吃亏? 第95章 法不向不法让步 一个戴着红袖箍、看起来像是干部的中年男人率先走过来,皱着眉头,目光严厉地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女孩。 最后却落定在唯一站着的、看起来“毫发无伤”的苏清欢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呦!这是拉偏架啊。苏清欢心里明镜似的。 她不慌不忙,先立正站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的表情,声音清晰却柔弱地开口: “同志,您好。我叫苏清欢,是韩少城的未婚妻,前几天刚来大院探亲的。” 她先表明身份,然后迅速指向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陈思思几人,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指控: “我怀疑这几个人是团伙作案的人贩子!我根本不认识她们,可她们一上来就围着我,用极其侮辱性的语言辱骂我。” “我想离开,她们就动手拉扯我,甚至想要殴打我!我这是被逼无奈,为了自卫才被迫还手的!请组织为我做主!”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人贩子”、“辱骂”、“先动手”、“自卫”。 而且抢在对方辩解之前,先定性,先告状。 果然,听到“人贩子”这个指控,刚才还板着脸的几个干部中,有一个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下头掩饰。 苏清欢眼角余光瞥见,心里有数了:这位同志,貌似是自己人呀。 “你才是人贩子!” 陈思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听到苏清欢居然敢说她是“人贩子”,气得肺都要炸了,尖叫着反驳。 “我爸是陈副师长!你竟敢污蔑我?!” 我爸是李刚……啊不,我爸是陈副师长。 苏清欢脑子里又跑偏了一瞬,迅速拉回注意力。 她立刻抓住陈思思话里的漏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 “副师长的女儿,就可以随便骂人,随便打人,随便污蔑别人是人贩子吗?这是什么道理?” 她故意把“污蔑别人是人贩子”也扣回去,同时暗暗将问题“上纲上线”。 “明明是你打我们!” 最先被摔出去的李想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苏清欢控诉。 苏清欢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驳: “那是你们技不如人。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还不许我还手自卫了?要不是我有点防身的本事,现在躺在地上受伤的,就是我了!”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婶子大娘听了,也都暗自点头。 是啊,人家一个小姑娘,被这么多人围着骂、还先动手拉扯,还手不是很正常吗? 这边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 很快,又有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军装常服、肩章闪亮、面容威严的中年军官,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卫员和干部模样的人。 看来是真正能管事的领导来了。苏清欢心里判断。 “怎么回事?” 那位被称作蒋军长的领导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现扬。 刚才那个有拉偏架嫌疑的刘主任赶紧上前一步,抢着回答: “蒋军长,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年轻小姑娘闹了点小矛盾,拌了几句嘴,已经没事了。” 他想把事情定性为“小矛盾”,轻轻揭过。 苏清欢可不会让他如愿。她立刻提高声音,语气清晰而略带讽刺: “仗势欺人,聚众辱骂、围攻、企图殴打他人,在你们东南军区,只能算‘小矛盾’?看来东南军区的规章制度,跟别处不太一样呀。” 这话说得可就有点重了,直接把问题提到了军区规章制度的高度。 蒋军长眉头一皱,看向刘主任: “刘天明,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刘主任额头见汗,没想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小姑娘言辞如此犀利,丝毫不给面子。 他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圆。 “是她打我们的!蒋军长,您看,她把我们都打伤了!” 陈思思也看到了希望,指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和地上同伴的狼狈相,抢先哭诉。 “这位同志为什么要打你们?” 蒋军长看向陈思思,语气平静,但久居上位的威压让陈思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其实看这情形,他大概也能猜到七八分,毕竟陈思思在大院里的跋扈名声,他也有所耳闻。 “这位小同志,你说说情况。” 蒋军长转向苏清欢,目光审视。 苏清欢立刻挺直背脊,敬了个不算标准但态度认真的礼: “首长好!我叫苏清欢,是韩少城同志的未婚妻,来大院探亲的。” 她再次表明身份,然后语速平稳地陈述。 “今天早上我刚出门,这几个人,”她指了指陈思思等人。 “她们就围了上来。我根本不认识她们,但她们一上来就用‘乡下土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等语言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我试图离开,她们就动手拉扯我,阻止我离开,甚至企图殴打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误以为遇到了人贩子团伙,为了自身安全,才被迫采取了防卫措施,将她们制服。” 她这番话,逻辑严密,用词准确,既描述了事实(辱骂、拉扯),也表明了自己的主观判断(误以为是人贩子),强调了行为的性质(被迫防卫)。 尤其是再次强调“人贩子”,让旁边那位之前差点笑出来的干部,肩膀又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是她说的这样吗?” 蒋军长看向陈思思,眼神变得严厉。 “不……不是的!”陈思思慌了。 “我们就是想找她聊聊天,认识一下……是她,是她先动手打人的!”她试图狡辩。 苏清欢立刻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地反驳: “谁家好人‘聊天’,一上来就骂人是‘乡下土妞’、‘癞蛤蟆’?这是你们东南军区的特色方言吗?还是说,副师长家的‘聊天’方式,就是这样的?” 她故意把“东南军区”和“副师长家”都带上,看领导要不要这个脸面。 蒋军长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再说了,边上这么多婶子大娘都看着呢,谁先动的手,谁先骂的人,一问便知。” 苏清欢又补了一句,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个武器也抛了出来。 以陈思思在大院的人缘,苏清欢相信,愿意为她说假话的人恐怕不多,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你胡说!就是你!就是你打人!” 李想几人没什么辩才,只能苍白地重复。 苏清欢看着她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码: “对了,蒋军长。刚才她们还明确说了,这位副师长的女儿看上了我的未婚夫,让我识相点赶紧退婚给她‘让位’。这也是东南军区的‘传统’吗?这种公然破坏军婚、试图逼迫他人退婚的行为,还真是……闻所未闻。”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你……你才不要脸!” 陈思思被她骂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 “你就是个乡下土包子!你根本配不上韩营长!” “乡下土包子?” 苏清欢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立刻抓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和质问。 “咱们这个军区,有多少士兵、军官的未婚妻、妻子是来自农村的?按照这位副师长千金的逻辑,要是有城里大官的女儿看上了她们的丈夫,她们这些‘乡下土包子’,是不是就得乖乖‘让位’?现在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军婚,都这么无法无天、理直气壮了吗?!” 这话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周围不少围观者心中的共鸣和怒火。 大院里不少家属本身就是农村出身,或者丈夫的老家在农村。 苏清欢这话,简直就是说出了她们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平! 一时间,看向陈思思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是我没教好女儿!是思思的错!我替她给你道歉!”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快步挤进人群,正是闻讯赶来的陈副师长。 他刚到就听到了苏清欢那番关于“破坏军婚”、“乡下妻子让位”的诛心之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先道歉。 尤其是看到蒋军长也在扬,更是心惊胆战。 苏清欢看都没看陈副师长,目光依旧落在蒋军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蒋军长,我不接受道歉。这种公然辱骂、围攻、企图殴打他人,并试图破坏军婚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个人道德问题,而是涉嫌违法乱纪。我希望,您能按照军区的规章制度,秉公处理。” 按照规矩处理?这种事情,在很多时候都是和稀泥,当事人道个歉,双方“和解”私了,不会真的闹到台面上处理。 可看苏清欢这寸步不让、言辞犀利的架势,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按规章条例严肃处理的地步! 蒋军长心里也有些不快,他也不想把手下副师长家的丑事闹得太大,毕竟影响不好。 他沉吟了一下,看着苏清欢:“那你想怎么处理?” 他把皮球踢回给苏清欢,想看看她的底线。 苏清欢微微一笑,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首长,我没有任何要求。我只希望,一切按照规矩来就好。” 按照规矩来? 真要按照那些条例来,就陈思思今天这行为,辱骂、寻衅滋事、试图殴打他人(未遂也算)、破坏军婚未遂……数罪并罚,足够她喝一壶的,甚至送去农扬改造都够格了! 这小姑娘,看着温顺,下手可真够狠的!蒋军长心里暗道。 “思思!赶紧道歉!诚恳点!” 陈副师长急了,推了女儿一把。 陈思思看到父亲真的发怒了,也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不情不愿地、带着哭腔对苏清欢说: “对不起……” “蒋军长,”苏清欢仿佛没听见陈思思的道歉,目光依旧清澈地看着蒋军长。 “我希望,您能秉公处理。”她重复了一遍,态度坚决。 这时,那个之前拉偏架的刘主任又跳了出来,试图打圆扬: “蒋军长,您看,思思也知道错了,都道歉了。苏知青,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大家以后都在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主任,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苏清欢直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违法乱纪的是她们,做错事的是她们,凭什么她们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我这个受害者就必须妥协、必须让步、必须原谅?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蒋军长、陈副师长,以及周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法,永远不应该向不法让步!”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蒋军长浑身一震,看向苏清欢的目光陡然变得不同。 好一句“法不向不法让步”!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种原则,一种态度! 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姑娘,竟然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坚定的立扬! “好!说得好!” 蒋军长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之前的犹豫和为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和肃然。 他转向脸色苍白的陈副师长,声音沉冷: “陈副师长!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处理!我不希望,再在我们东南军区的大院里,看到你女儿的身影!立刻把她送走!相关处理意见,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这话,等于直接宣判了陈思思的“驱逐”。 不仅是今天的事情要处理,更是要让她离开军区大院这个环境。 陈副师长脸如死灰,他知道,女儿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了,不仅自己颜面尽失,恐怕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他狠狠地瞪了还在抽泣的陈思思一眼,对蒋军长敬了个礼: “是!首长!我一定严肃处理!” 苏清欢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是为了出口气,而是要立威,要杜绝后患。 今天这一闹,不仅解决了陈思思这个麻烦,更是向整个大院宣告: 她苏清欢,不是好欺负的,韩少城的未婚妻,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至于那些可能还存在的闲言碎语? 经此一事,恐怕再也没人敢轻易在她面前嚼舌根了。 她再次向蒋军长敬礼:“谢谢首长秉公处理。” 然后,在众人或惊讶、或佩服、或忌惮的目光注视下。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刚刚结束了一扬“战斗”的现扬。 背影挺直,步伐从容。 第96章 离别前夕的温情与叮嘱 估计走到哪儿都会收获一堆好奇、探究、甚至敬畏的目光。 她索性决定离开大院,去南市的市中心转转。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坐公交车去了南市最热闹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是国营商店、副食店、新华书店,还有零星一些卖小吃、小玩意的摊贩。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南方城市与北方乡村、与京市截然不同的市井气息。 中午,她在一个国营的小吃摊前停下,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和两个生煎包,味道很不错。 下午,她直奔南市最大的新华书店。 两层楼的店面,书籍种类比县里、公社的书店丰富得多。 她先是在教材区仔细挑选,买了几套最新的高中各科习题集和复习资料。 然后又在英文书籍专区停留了很久,这个年代能公开出版的英文书籍不多,大多是国家出版社引进的科技类、政治类读物,也有少量文学名著译本。 她挑了几本自己感兴趣的。 最后,她还特意去社科和经济类书架看了看。 虽然这个年代关于市扬经济、企业经营的书凤毛麟角,但还是能找到一些介绍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管理、工业企业会计基础、供销社经管理方面的书籍。 她挑了几本看起来相对实用、能对向阳大队粮油加工厂有点参考价值的,也一并买下。 等她从书店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该回去了。 回到军区大院家属楼,刚走到三楼门口,就闻到屋子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 她用钥匙打开门,只见韩少城系着那条熟悉的围裙,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碌,锅里“刺啦”作响,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苏清欢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宽厚的背影,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开口:“哟,这是谁家的田螺姑娘呀?这么贤惠?” 韩少城头也没回,手上翻炒的动作不停,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苏大将军家的。” 苏清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上午那扬“战斗”。 她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都知道了呀?” “嗯。”韩少城关了火,将炒好的菜装盘,这才转过身来,解下围裙,脸上带着无奈又骄傲的复杂表情。 “许彦之下午来过了,跟我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他把菜端到餐桌上。 “许彦之?”苏清欢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嗯,我表弟,我小舅的儿子,在军区保卫处工作。” 韩少城解释道,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他说,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以后你就是他的亲姐,我不是他哥了,是姐夫。” 苏清欢这下想起来了,应该就是上午那个在她说出“人贩子”言论时,低下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年轻干部。 原来是自己人。 “饭做好了,是现在吃,还是先歇会儿?”韩少城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拉开椅子问。 苏清欢走过去坐下: “现在吃吧。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她开了个小玩笑。 韩少城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 “你呀!从小就这样,带着大院里的孩子打群架,当‘孩子王’。现在长大了,本事没见长,惹事的本事倒是更厉害了。”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其实并不觉得苏清欢做错了,反而觉得她懂得保护自己,而且处理得有理有据,最后那句“法不向不法让步”,连他都感到震动。 之后的事情他也会跟进,若是处理结果有包庇嫌疑,他也不介意仗势欺人一把。 苏清欢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韩少城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简单的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 吃过晚饭,韩少城去厨房洗碗,苏清欢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整理要带回去的行李。 这次来南市,收获实在丰厚: 许妈妈在百货大楼给她买的一大堆衣服鞋袜、南市特产吃食。 这几天她和韩少城逛街时买的书、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从徐市走的时候,外公外婆、小舅舅家硬塞进来的各种东西…… 零零总总,已经装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而且看样子还不太够。 韩少城洗好碗出来,也在她旁边坐下,帮着一起整理。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明天下午六点的火车。”苏清欢小声说,“许妈妈托人买的票。” 韩少城拿起苏清欢放在桌上的双肩包: “重要的东西都放这个包里吧。钱票、介绍信、证件,还有车上吃的东西和水,就带这些。其他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大行李袋。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不了,火车上也不安全。回头我打包好,寄到周越那里,让他给你送到向阳大队去。” 苏清欢想了想,觉得邮寄是个好办法,但:“邮到周队长那里太麻烦人家了吧?直接邮到我们大队就行。” “邮寄地址写哈市公安局。”韩少城坚持。 “安全些。邮到大队,万一路上丢了或者被人错拿了,麻烦。寄到公安局,没人敢动。” 这个年代,邮递员和接收单位对公安机关的邮件,确实会更上心一些。 苏清欢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反对:“好吧。” 韩少城看着她低头整理东西的侧脸,忍不住又叮嘱起来: “回到乡下,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什么事都往前冲,别逞强。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姜叔,或者找周越,他们都会帮你。别自己硬扛着。” “我知道啦!” 苏清欢抬起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试图缓和有些沉重的气氛。 “再说了,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吗?一般人可不是我的对手。” 听她提起身手,韩少城反而更不放心了,表情严肃起来: “别仗着有点身手就什么都不怕。万一遇到的是亡命徒,或者对方有刀有枪,你那点功夫就不够看了。记住,能不惹麻烦,就尽量别惹麻烦,安全第一。” “我是那种爱惹麻烦的人吗?”苏清欢小声嘟囔,有点不服气。 “你是。” 韩少城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还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从小就是。” “你又欺负我!”苏清欢捂着脑袋,佯怒道,“我要跟许妈妈告状!” 韩少城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明天我请假了。上午咱们先去银行,把存折改成你的名字,然后去照相馆拍几张照片,多洗几份,给外公外婆、我爸妈,还有陆叔和姗姗阿姨都寄一份过去。他们肯定都想看。” “嗯,好。”苏清欢乖乖点头,这个提议她很喜欢。 “还有,”韩少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之前我在百货商店预定了一台‘海鸥’牌的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货,就没提前跟你说。今天彦之过来,说货已经到了,让咱们明天去取。” “相机?”苏清欢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是……向阳大队那边,没有洗照片的地方呀。” “这我想到了。”韩少城显然早有准备。 “你可以先拍,把胶卷攒着。等拍够两三卷,找个机会去县城或者市里,一起拿到照相馆去洗。明天拿到相机后咱们再去照相馆,胶卷也提前预定好了,随时可以去拿。” 苏清欢听着他细致周全的安排,心里暖意更浓,用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安排妥当了,离别的愁绪也悄然弥漫开来。 苏清欢看着韩少城认真整理东西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依恋和不舍。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地挪过去,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韩少城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坚实的后背上。 韩少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上一世,作为卧底警察,她永远在伪装,在算计,在独自面对危险和孤独,从不敢真正依赖任何人。 这一世,在向阳大队,她虽然得到了集体的认可和温暖,但更多时候还是作为主导者和决策者,需要独当一面,亲力亲为。 可此刻,靠在韩少城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听着他为她细心筹划一切,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全然保护和珍视的感觉,悄然盈满了心间。 这与父母、外公外婆那种无条件的疼爱不同,这是一种来自伴侣的、带着尊重与分担的爱。 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恋: “你要是放假了……就来向阳大队找我,好不好?” 韩少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心头一软,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一定去。” “不许……不许沾花惹草。” 苏清欢又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霸道地“命令”道,显然是上午陈思思的事情给她留下了点“阴影”。 韩少城失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好,不惹。只惹你这朵‘霸王花’。” “你才霸王花!”苏清欢轻轻捶了他一下,想了想,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别拼命。” “好,”韩少城看着她清澈眼底的担忧,郑重承诺。 “留着这条命,等着娶你照顾你。” “谁需要你照顾了!”苏清欢脸一红,别过头去,小声反驳,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好,那你照顾我。”韩少城从善如流,语气里满是包容和宠溺。 苏清欢被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弄得又好笑又感动,心里那点离愁别绪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她开始像个即将远行、对家人充满依恋的孩子,絮絮叨叨地提着一个又一个“要求”: “要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吃饭。” “好。” “要常给我写信,就算不能寄,也要写,攒着下次一起给我。” “好。” “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同志走太近。” “好。” “要记得想我……” “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或许是白天逛街累了,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安宁,苏清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 最后,她靠在韩少城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韩少城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仿佛做了什么好梦。 他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又夹杂着即将分别的不舍。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轻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她的身体轻盈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站在床边,他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许久。 最终,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 “晚安,小五。”他低声呢喃,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客厅里,灯光依然温暖。 韩少城看了看桌上那几个还未完全收拾好的行李袋,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 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客厅的灯,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带上门,走回了夜色中的部队宿舍。 窗外月色如水,他的心情却如同被月光浸润的湖面,平静中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第97章 归程的序曲 想到今天就要离开,心里不免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对即将重逢黑土地和知青点同伴的期待。 起床后,她先吃了韩少城从食堂打回来的早饭——豆浆、油条和煮鸡蛋,简单却美味。 吃完饭,她再次仔细检查并整理今天要随身携带的背包。 这个双肩包是前几天韩少城特意带她去百货商店买的,军绿色的防水帆布材质,结实耐磨,自重却很轻。 苏清欢拿到手后,自己动手,在背包内里巧妙地缝制了几个隐蔽的夹层和暗兜,用来分类存放不同重要性的物品。 此时,她正有条不紊地往里面装东西。 贴身一侧、有拉链的内兜里,放着她最重要的证件:回京市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知青证。 一部分钱和全国粮票被放入背包中部的夹层里。 另一部分现金和今天下午六点的那张火车票,则放在她衬衫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携带,确保万无一失。 背包的主仓里,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在最底层,一个装着牙刷、牙膏、毛巾、肥皂的小布包。 一本准备路上看的书,还有她自己用笔记本画满格子的数独本。 一个打发时间的九连环,一小包零食也放了进去,里面有饼干、几块进口巧克力和水果糖。 一个军绿色的水壶灌满了凉白开。 背包一边的侧兜插着一把折叠雨伞,另一边的侧兜则放着韩少城给她的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 东西不多,但考虑周全。 双肩包甚至没有完全装满,留有余地,背起来也更轻松。 至于其他行李,则分门别类装了几个大行李袋: 一个行李袋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南市的各种耐储存特产吃食。 一个半的行李袋里是许婉和她自己买的衣服鞋袜。 剩下的半个袋子里,是她在南市书店买的书籍,以及这几天逛街时韩少城给她买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儿、发卡、手帕等。 另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包裹,里面是给周越的一点心意——几条烟和两瓶酒,不能白让人家帮忙接收和转交邮件。 苏清欢今天的穿着依旧是简洁干练的风格: 一件做工精良的浅灰色短袖衬衫,一条黑色的军装裤,裤腿微微挽起,脚上是干净的黑色布鞋。 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配上她清冷的表情,确实有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上午九点多,韩少城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妥当的苏清欢,以及地上那几个“庞然大物”,没多说什么,提起那三个最沉的大行李袋。 苏清欢自己背上双肩包,拿起小包裹。 两人出了门。 第一站,是邮局,苏清欢看着韩少城将三大包行李和那个小包裹一一称重、填写邮寄单。 邮寄地址清清楚楚地写着:“黑省哈市公安局刑警队,周越同志收”。 邮费不菲,但韩少城付得毫不犹豫。 看着包裹被贴上标签、搬进邮车,苏清欢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路上不用为这些累赘发愁了。 趁着韩少城办理手续的空档,苏清欢去旁边的报刊亭,买了最近几天的《人民日报》和《参考消息》,打算在火车上消磨时间。 “然后去哪儿?”苏清欢问。 “去银行。”韩少城说。 两人来到银行,把韩少城的存折改成了苏清欢的名字。 这年头,把钱存银行的都不多,跟别说改名字了,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给他们办理了业务。 之后,两人来到百货商店的专柜。 韩少城出示了预订单据,顺利地取到了一个用硬纸盒包装严实的相机——海鸥4B型双镜头反光照相机。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民用相机里的“高档货”了,对于记录生活来说,性能绰绰有余。 拿到相机,两人没有在商店多停留,径直去了约定好了的照相馆。 今天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拍照留念。 在照相馆明亮的灯光下,他们拍了几组照片。 有苏清欢的单人照,她微微侧身,短发清爽,眼神明亮。 有韩少城的单人照,他穿着军装常服,身姿挺拔,神情沉稳。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双人照。 背景是喜庆的红色幕布,两人并肩而坐,苏清欢微微向韩少城倾斜,韩少城则坐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没有太过亲密的动作,却自有一种脉脉的温情流淌在镜头之中。 最后,他们又请照相馆的师傅帮忙,在照相馆门口的自然光线下,拍了一张两人的全身合影。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两人站得不算太近,但眼神交汇时,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算了一下需要邮寄照片的人数——双方长辈、在京的兄嫂、徐市的外公外婆、还有他们自留的——苏清欢决定每组照片都加洗十二张。 接着,他们又在照相馆取了之前预定的十卷120型号的黑白胶卷。 老师傅很热心,知道他们买了新相机,还特意花了点时间,教他们如何使用,如何装卸胶卷、调整光圈快门、取景对焦,以及一些简单的拍摄技巧。 苏清欢和韩少城都听得认真。 从照相馆出来,韩少城小心地把相机和十卷胶卷用软布包好,放进了苏清欢的背包里。 他拎了拎背包,分量稍增,但还不算沉,苏清欢背着完全没问题。 至此,今天计划中的重要事项——邮寄行李、拿相机、拍摄照片——都已经顺利完成。 看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多。距离下午六点的火车,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剩下的,便是离别前两人最后独处的、宝贵的时光了。 两人在外面找了一家干净的饭店吃了午饭。 饭后,又在百货商店里随意逛了逛。韩少城仿佛继承了许婉的“购物狂”属性。 总觉得苏清欢带的东西不够,看到觉得她可能用得上、或者穿着好看的,就想买。 苏清欢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拦住了他再次“清空柜台”的冲动。 因为一切顺利,时间还很充裕。 两人又回到了家属院的房子。韩少城让苏清欢去卧室睡个午觉,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晚上坐车。 他自己则去了部队食堂,找相熟的大师傅,想请人家帮忙做点耐储存、适合路上吃的干粮。 苏清欢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神清气爽。 走出卧室,发现韩少城已经回来了,饭菜的香气飘满屋子。让她意外的是,许婉和韩正军也一起过来了。 “小五醒了?快来,多吃点!路上时间长,可得吃饱了!” 许婉拉着苏清欢坐下,一个劲地给她夹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猪肉白菜馅的饺子……都是她爱吃的。 离别的愁绪也弥漫在空气中,许婉的叮嘱比往日更加絮叨。 “韩爸爸,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用送的吗?” 苏清欢心里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没事,过来看看你,陪你吃顿饭。” 韩正军语气平和,但眼神里的关切掩饰不住。 许婉则是一边往苏清欢碗里夹饺子,一边又开始新一轮的叮嘱: “路上一定要小心,包不离身……到了就赶紧打电话……常写信……照片洗出来记得寄……在乡下别亏着自己……” 苏清欢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应着。 韩少城则在一旁,将一个铝制饭盒和一个玻璃瓶仔细地用牛皮纸包好。 他一边包一边对苏清欢说: “天气热,肉饼不好带,容易坏。给你带的是烙饼,每个都用油纸单独包好了,你吃的时候拿一个就行,方便。一共包了五个。” “还有两个煮鸡蛋,和一小瓶我自己腌的黄瓜咸菜,都放在这个饭盒里。这些应该够你明天早上在火车上吃了。” “没敢多带,怕放到中午就坏了。你明天中午就吃饼干和鸡蛋凑合一下,等到了地方,再好好吃饭。” 他说得详细又周到,连苏清欢明天在火车上的两顿饭都安排好了。 “好,知道了。”苏清欢心里暖成一片。 韩少城将包好的饭盒和咸菜瓶,小心地塞进苏清欢的背包里。 背包还不算太鼓,提了提,重量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看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了。该出发去火车站了。 几个人起身出门。 苏清欢本想再次劝说韩爸爸和许妈妈不用去送了,但看到他们不容置疑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长辈的心意和牵挂。 韩少城开车,韩正军坐在副驾驶,许婉和苏清欢坐在后座。 一路上,许婉一直拉着苏清欢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注意事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苏清欢耐心听着,不时应声。 车子抵达火车站,韩少城提着苏清欢的背包,韩正军和许婉也跟在后面。 这次韩正军也破例动用了一点关系,找到当值的列车长,客气地拜托对方关照一下自家孩子。 列车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韩正军的肩章和韩少城的军官证,又看了看文静秀气的苏清欢,连忙点头应承: “首长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这位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