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第1245章 伊老五 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的东北,那时候兵荒马乱,日子难过,穷人家揭不开锅是常事。 咱要说这人叫伊五,大号没人记得,排行老五,打小爹妈没了,吃百家饭长大,后来给保长家扛活,再后来被抓了壮丁,当了几年兵。等他从队伍上跑回来,人瘦得跟麻秆似的,浑身是病,眼窝子深陷,颧骨老高,三十不到的人,看着像五十。 伊五回来也没个落脚处,就住在村头破庙里。那庙早年供的是狐仙,香火断了几十年,狐仙像歪在一边,脑袋都掉了半拉。庙顶漏了好几处窟窿,下雨天外头大下,里头小下,地上能养鱼。 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月就连着下了三天大雪。伊五把能烧的都烧了,最后连破棉袄里的絮子都掏出来点了火。饿得实在受不住,他寻思着:横竖是个死,不如早死早托生。 这天傍黑,他往腰里系了根麻绳,奔着后山老林子去了。 走了四五里地,雪没过膝盖,他跌跌撞撞钻林子,找了棵歪脖子老榆树,把绳子搭上去,打了个死结。正要往脖子上套,就听身后有人说话: “你这后生,咋想不开呢?” 伊五一回头,雪地里站着个老头,身上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着破毡帽,手里拄根疙瘩拐杖。老头脸上皱巴巴的,但眼神亮得很,瞅着不像本村人。 伊五叹了口气:“大爷,您别管我。我没亲没故的,活着也是拖累,不如死了干净。” 老头嘿嘿一笑,往前走了几步:“死是容易,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条命,兴许还有别的用处。” 伊五听不懂这话,愣愣瞅着老头。 老头说:“这么着吧,你要真不想活了,这条命不如给了我。我跟你有缘,传你点本事,往后你给人消灾解难,也算积德。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再寻死,我也不拦着。” 伊五寻思:横竖是死,这老头神神叨叨的,倒要看看他能整出啥名堂。 他把绳子解下来,跟着老头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现出个山洞,洞口不大,刚够一人钻进去。老头在前头带路,伊五在后头跟着,七拐八绕走了半天,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个大厅似的石洞,点着油灯,石桌石凳齐全,石壁上还挂着几幅画,画的全是蛇蟒盘绕。 老头让伊五坐下,从洞里端出饭菜来——白面馒头,炖得稀烂的猪肉粉条子,还有一壶烧酒。伊五饿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客气,风卷残云吃了三大碗。 吃完了,老头说:“你在这儿住下,我教你些东西。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的造化。” 打那起,伊五就在山洞里住下了。 老头每天教他的不是别的,是咋看“气”。人的气,宅子的气,坟地的气,山水的气。老头说,天地万物都有气,活人有阳气,死人有阴气,妖有妖气,仙有仙气。气顺则吉,气逆则凶。看出气来,就能知道哪儿不对劲。 老头还教他几道符,几套口诀,还有一套拳脚。伊五年轻时候扛活练出把子力气,学拳脚倒快,可那些看气的本事,死活摸不着门道。 老头也不急,天天带他在山里转,指着山石树木让他看。看了半个多月,有一天伊五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瞅那些石头树木,果然隐隐约约有层雾气似的玩意儿。有的雾气清亮,有的雾气浑浊,有的往上飘,有的往下沉。 老头乐了:“成了,你小子有这缘分。” 又过了些日子,老头说:“你该下山了。往后给人瞧事,记住两条:头一条,别贪心,该收多少收多少;第二条,别仗着本事欺负人,也甭啥事都管,有些事是因果注定,你管不了。” 伊五跪地上给老头磕了三个头:“师父,您老人家尊姓大名?往后我咋报答您?” 老头摆摆手:“我姓柳,没名没号。你要是有心,往后逢年过节,给这洞里烧炷香就成。” 伊五从山洞出来,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山洞?分明是一道石壁,长满青苔,连个裂缝都没有。他站在雪地里愣了半天,还以为做了场梦,可身上暖烘烘的,肚子里饱饱的,分明是真事。 伊五回到村里,还是在破庙住着。开头没人搭理他,后来村里出了件事,才显出他的本事来。 村西头老赵家,他闺女那年十七,生得水灵,说好了开春出嫁。谁知进了腊月,这闺女忽然病了——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胡言乱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动手撕衣裳。赵家请了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眼瞅着人瘦成一把骨头。 伊五那天去赵家借火,正赶上闺女又犯病。他在窗外瞅了一眼,回去跟赵老蔫说:“你家闺女这是冲撞了东西,得送送。” 赵老蔫半信半疑,可死马当活马医,求伊五给看看。 伊五让他预备一升小米,三根桃木橛子,还有黄纸朱砂这些物件。当天夜里,伊五在闺女屋里烧了道符,念叨了几句,然后让赵老蔫把桃木橛子钉在门槛底下。钉到第三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旋风,旋风中隐隐有吱吱叫声,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打那起,闺女好了,夜里睡得安稳,第二天就能下地吃饭。 这事一传开,四乡八镇都知道伊五有本事。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瞧病的,有看宅子的,有找东西的,还有家里闹邪祟的。伊五也不拿大,人家给多少收多少,不给也成,给碗饭就管。 那年开春,伊五去镇上赶集,碰上个穿长衫的先生,瞅着他瞅了半天,忽然上前作揖:“这位爷,您身上有功夫。” 伊五一愣:“您这话咋说?” 那先生压低声音:“我姓白,是狐仙堂的香头。您这身后,跟着一条大蟒的影子,怕是有柳仙护着您呐。” 伊五这才明白,师父那柳字,不是姓柳的柳,是柳仙的柳——敢情是蛇仙。 他回去给师父烧香磕头,心里踏实多了。 又过了两年,伊五的名声传到县城。县里有个保安团长,姓马,家里出了怪事——他那小儿子,才五岁,天天夜里哭,说是看见房梁上有个人,脸煞白煞白的,还朝他招手。马团长请了好几个出马的来看,都没管用。 伊五本来不想去,可马团长派人来请了三回,连保长都出面了,他只好走一趟。 进了马家院子,伊五就觉着不对劲。这宅子是青砖大瓦房,新盖没几年,可院里有股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屋里瞅了瞅,最后指着东厢房说:“这房子底下有事。” 马团长说:“这房子是新盖的,能有啥事?” 伊五说:“盖房子之前,这地方是干啥的?” 马团长想了想:“原先是个乱葬岗子,后来平了盖房。” 伊五点点头:“那就对了。您把这东厢房的地挖开,往下挖三尺三,见着啥都别惊着,叫我来。” 马团长将信将疑,派人去挖。挖到三尺深,果然挖出个坛子来,坛口封着黄符。把伊五叫来,他让众人退后,自己点了三炷香,念叨了一阵,把坛子打开。里头是一具婴儿骸骨,蜷缩成一团,旁边还有几个小银元宝。 伊五说:“这是个夭折的孩子,不知为啥埋在这儿,还压着符咒,出不去也投不了胎。如今见了天日,我给他超度超度,送他走就没事了。” 他让马团长买来小棺材,把骸骨装殓好,又请来道士做了一场法事,送到城外找了个干净地方埋了。打那以后,马家小儿子再没闹过。 马团长要给伊五一百块大洋,伊五只收了五块,说是规矩。马团长过意不去,请他喝酒,席间问他:“伊师傅,您这本事跟谁学的?” 伊五笑笑:“跟个山里的老头,也不知道是人是仙。” 马团长说:“我听说,关东山里有修行几百年的蛇仙,成了气候的,就叫柳仙。您那位师父,八成就是。” 伊五没吭声,心里却琢磨: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往后得多给师父烧香才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伊五的名声越来越大,可他还是住在破庙里,还是那身旧衣裳,还是那副瘦模样。有人劝他盖新房娶媳妇,他说:“我这命是捡来的,够吃够喝就行,多了怕压不住。” 那年冬天,又下大雪。伊五忽然想起师父,备了些供品,往后山老林子走。走了半天,怎么也找不着那个山洞。雪越下越大,他正打算回去,忽然看见前头有个人影,拄着拐杖,穿着灰布棉袍,正是他师父。 伊五赶紧上前磕头。老头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好,你没走样。” 伊五说:“师父,这些年我按您说的,没贪心,也没仗本事欺负人。” 老头点点头:“我知道。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往北边去。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咱们缘分尽了。” 伊五急了:“师父,您去哪儿?我跟着您!” 老头摆摆手:“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记着,甭管啥时候,心正不怕邪,心歪百鬼欺。就这一句,你记住了。” 说完,老头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伊五在后头追,追着追着,眼前只剩茫茫大雪,哪还有人影? 伊五站在雪地里,愣了半晌,对着林子磕了三个头,转身下山。 打那以后,伊五还是给人瞧事,直到解放后,才没人再找他。听说他活到八十多,无疾而终。咽气那天,有人看见一条大蛇从他家院子里出来,往北边去了,足有碗口粗,丈把长,在雪地上爬过去,连个印子都没留。 后来有人去后山找那个山洞,找了多少回都没找着。倒是老林子深处,不知啥时候多了座小庙,里头供着个老头,穿灰布棉袍,拄疙瘩拐杖。香火还挺旺,都说那是柳仙爷。 有认得伊五的人说,那庙里老头的模样,跟伊五年轻时候画的师父像,一模一样。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6章 尸香味儿 一 民国年间,奉天省锦州府往东六十里,有个叫黑沟的屯子。屯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四面都是山,进出就一条道。 这年刚入秋,屯子里出了件怪事。 事情得从老赵家说起。老赵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一辈子土里刨食,去年冬天没了。他儿子赵满仓在奉天城里的饭馆当跑堂,接到信儿赶回来时,人已经入土三天了。 赵满仓在坟前哭了一场,又回了奉天。他媳妇王氏留在屯里伺候婆婆,守着三间土坯房过日子。 八月十五前两天,王氏早起去井台打水,碰见隔壁的李婶。 李婶拉着她往旁边站了站,压低声音问:“大妹子,你家咋回事?” 王氏一愣:“啥咋回事?” “味儿啊。”李婶往老赵家方向努了努嘴,“这几天打你家门口过,一股子香喷喷的味儿,不像烧香的香,也不像炖肉的香,说不出来。你家婆婆是不是拾掇啥了?” 王氏摇头:“没有啊,就炖了一回茄子,还是用酱炖的。” “那就怪了。”李婶若有所思,“我寻思你婆婆信佛,兴许是请了啥好香。” 王氏没往心里去,挑着水回了家。 可过了两天,不单是李婶,半个屯子的人都闻见了那股香味儿。 屯东头的张屠户说得最邪乎:“我杀了二十年的猪,啥荤腥没见过?可这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就跟……就跟那啥似的。” “跟啥似的?”有人问。 张屠户憋了半天,一拍大腿:“就跟那年老刘家请戏,戏班子那个唱花旦的娘们儿身上的脂粉味儿似的!骚不骚、香不香的,勾人!” 众人哄笑,笑完了又觉得瘆得慌。 这股香味儿不散,白天淡些,一到后晌就浓起来。有人说像檀香,有人说像麝香,还有人说像烂桃子熟透了的甜味儿。不管像啥,反正都指着老赵家。 有人问王氏:“你婆婆是不是在屋里烧啥了?” 王氏说没有,她婆婆这阵子身上不好,成天躺着,哪有精神烧香。 到了八月十四这天夜里,出了事。 二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屯西头的刘老歪起夜撒尿,刚出屋门,就看见老赵家那边有亮光。 刘老歪揉了揉眼睛,没错,是有亮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灯笼的光,倒像是月亮地里的那种青光,忽明忽暗的,一闪一闪。 他喊醒他爹,爷儿俩扒着墙头看了半晌,那光闪了半个时辰才灭。 第二天,八月十五,这话就传开了。 屯子里几个胆大的后生凑到一块儿,说今夜去看看。为首的是个叫关二虎的,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爹关老倔是屯子里的里正,管着百十户人家。 关老倔听了这事儿,把儿子叫到跟前:“你别给我惹事。老赵家就剩两个寡妇,你带一帮人夜里去扒人家墙头,传出去像什么话?” 关二虎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八月十五夜,月亮又大又圆。关二虎叫上三个要好的,揣着砍柴刀和火折子,摸到老赵家房后头。 老赵家是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房后是菜园子,篱笆墙早塌了半边,长满了蒿子。四个人趴在蒿子里,盯着窗户。 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四下跟白天似的。可老赵家那几间房,黑灯瞎火,一点儿动静没有。 趴了小半个时辰,有个叫二狗的熬不住了,小声说:“二虎哥,咱回吧,蚊子把我腿都咬肿了。” 关二虎正要说话,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这回不是淡淡的,是扑面而来,浓得跟能嚼着似的。那香味儿钻进鼻子,顺着嗓子眼往下走,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来了来了!”二狗压低声音喊。 只见老赵家后墙根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看不清脸。 关二虎握紧砍柴刀,正要起身,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得慢,却稳当,踩在草窠子里没有一点儿声响。 “追!”关二虎一咬牙,带着三个人跟了上去。 三 那人走得快,关二虎他们追得急,一直追到北山的老坟圈子。 老坟圈子是屯子里埋死人的地方,乱葬岗子,大大小小几十个坟包,长满了荆棘棵子。那人走到一个坟包前,站住了。 关二虎他们躲在棵子后头,大气不敢出。 月光底下,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二狗差点叫出声来——是赵满仓! 不对,是死了一年的赵满仓的老爹,老赵头! 老赵头穿着下葬时那身青布棉袄棉裤,脸煞白煞白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微微张着。他就那么站在自己坟前,一动不动。 关二虎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可腿却挪不动步。 这时,老赵头忽然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就跟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念叨了七八遍,他慢慢弯下腰,往坟头上趴。这一趴,整个人就跟化了似的,一点点缩进坟包里,最后只剩一片灰布衣裳的边角,在月光底下晃了晃,也不见了。 四个人撒腿就跑,跑回屯子,敲开关老倔的门,把事儿说了一遍。 关老倔听完,脸色变了。他抽了两袋烟,说:“这事儿邪性,明儿请陈先生来看看。” 陈先生是邻村教私塾的老秀才,懂些阴阳五行,屯子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请他看日子。 第二天,陈先生来了。他围着老赵家的房子转了三圈,又去北山看了老赵头的坟,回来问王氏:“你公公下葬时,衣裳里头穿没穿贴身的?” 王氏想了想,说:“穿了一件白布汗褂儿,是他活着时候常穿的。” 陈先生点点头,又问:“那是他喜欢的衣裳?” 王氏说:“可不是,临死那几天还念叨,说那汗褂儿穿着舒服。” 陈先生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了。那汗褂儿是他贴身之物,穿惯了,沾了人气。人死了,衣裳还在,那股气就没散。赶上这年月,阴气重,他就借着那股气,夜夜回来。” 关老倔问:“那香味儿是咋回事?” 陈先生说:“那不是香味儿,是尸气。只不过这人死的时候心里头安生,没有怨气,尸气就化成了香味儿。要是心里头有怨,那味儿就是臭的。” 关二虎问:“那他念叨‘八月十五’是啥意思?” 陈先生说:“他那汗褂儿是八月十五那天缝的,他心里记着这个日子。他想穿那汗褂儿,可衣裳穿在里头,外头还套着棉袄棉裤,他脱不下来。”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关老倔问:“陈先生,这事儿咋办?” 陈先生说:“开棺,把那件汗褂儿拿出来。那是他舍不得的东西,留着就是个念想。拿出来烧了,他就安生了。” 四 开棺那天是八月十七。 关老倔找了几个胆大的后生,扛着铁锹镐头上了北山。老赵家的坟不大,一个土包,前头立着块木牌,写着“先考赵公讳某之墓”。 几个后生挖了小半个时辰,露出了棺材。 棺材是薄皮棺材,一年多下来,木板已经糟了。几个人撬开棺材盖,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比先前闻见的还要浓上百倍。 关二虎捂着鼻子往棺材里一看,愣住了。 棺材里的老赵头,跟活人一样。 脸不塌,皮不缩,眼睛闭着,嘴也闭着,就跟睡着了似的。穿着那身青布棉袄棉裤,整整齐齐。 陈先生上前,轻轻掀开棉袄领子,里头果然露出一圈白布——是那件汗褂儿的领口。 陈先生说:“得把汗褂儿脱下来。” 几个后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 关二虎咬咬牙,说:“我来!” 他跳进坟坑,弯下腰,把手伸进棺材。手指头碰到老赵头的衣裳,只觉得硬邦邦的,跟摸着冻猪肉似的。 他掀开棉袄,去解汗褂儿的扣子。 那扣子是布疙瘩扣,本来就紧,一年多下来,更紧了。关二虎解了半天,解不开。 正着急,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 他抬头一看,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关二虎“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坟坑里。上头几个人也吓得往后退。 陈先生喝道:“别慌!”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把黄纸往老赵头脸上一盖。那黄纸落下,老赵头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陈先生对关二虎说:“你继续解,别怕。他心里头明白,不害人。” 关二虎哆嗦着站起来,又弯下腰,这回手底下利索多了。三下两下,把那几个布疙瘩扣全解开了。 他扯着汗褂儿的下摆,往上掀。那汗褂儿像是长在老赵头身上似的,掀不动。 陈先生说:“使点劲。” 关二虎一使劲,汗褂儿终于掀了起来。这一掀,老赵头的身上冒出一股白气,白气散开,香味儿忽然就淡了。 关二虎把那件汗褂儿拽出来,跳上坟坑,喘着粗气。 陈先生接过汗褂儿,点着火折子,当场烧了。 火苗子蹿起来,汗褂儿烧得噼啪响。烧到最后,剩下一小撮黑灰,风一吹,散了。 陈先生让人把棺材盖盖上,填了土,领着众人下了山。 五 从那以后,老赵家再没有香味儿了。 老赵头也没有再回来。 后来有人问陈先生:“那汗褂儿烧了,老赵头就安生了?” 陈先生说:“人死如灯灭,可灯芯里头那点油,有时候干不透。那汗褂儿就是他的灯芯,留着那点油,他就总想回来。把油烧了,他就真灭了。” 又问:“那他咋不害人呢?” 陈先生说:“他活着时候就是个老实人,死了也是个老实鬼。他心里头就惦记那件汗褂儿,惦记了一年,才敢回来看看。咱们帮他烧了,他还得谢咱们呢。” 这话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有一桩事儿是真的——从那往后,黑沟屯再没出过邪性事儿。 只是每年八月十五那天夜里,北山老坟圈子那边,有时候还能听见一个声音,远远的,飘飘忽忽的: “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像是念叨,又像是叹气。 可走近了,又啥都没有了。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7章 门开了 民国年间,胶东有个叫柳家疃的村子,村西头住着个寡妇,姓周,人们都叫她周婶子。 周婶子的男人是春天没的,捞海肠子时让浪卷了去,尸首都没找全。剩下她一个人带着八岁的儿子栓儿,住在村口那三间旧坯房里。房子还是男人爷爷手里盖的,门槛磨得凹下去一块,门板是榆木的,黑沉沉,推起来吱呀响。 这年进了腊月,天冷得邪乎。 腊月初九那晚,周婶子给栓儿补完棉袄,吹了灯,娘儿俩早早就躺下了。栓儿睡在炕里头,她睡在炕沿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听得外屋“吱——”一声。 是堂屋门开了。 那声音她熟,门轴缺油,白天推都涩,夜里一响,格外瘆人。 周婶子心里咯噔一下,支起耳朵听。 外头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有风的话窗纸会鼓,可窗纸平平静静,连个呼哒声都没有。 她摸了炕边的火镰,没敢点灯,就那么睁着眼听着。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没再有动静。她心想怕是门闩没插牢,让风鼓开了。刚要起身去闩,又听得“吱——”,门关上了。 周婶子浑身汗毛一炸,攥紧了栓儿的胳膊。 第二天早起,她头一件事就是去看门。 门闩好好插着,铁环上挂着那把铜锁,锁得严严实实。 栓儿揉着眼出来,问:“娘,你昨晚起夜了?” “没有。” “那我咋听见门响?” 周婶子没吭声,去灶下烧火,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冰。 过了三天,又是夜里。 这回周婶子没敢睡死,栓儿睡熟后,她就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男人留下的一把剃刀。 二更天,堂屋门“吱——”开了。 这回听得真真切切,门轴转了三圈,停住。 周婶子屏住呼吸,攥剃刀的手全是汗。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鞋底蹭地,是“咚、咚、咚”,像有人穿着靴子,一步一步,从堂屋走到灶间,又从灶间走回来,走到里屋门口,停住了。 周婶子浑身的血都凉了,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那脚步声停了半晌,又“咚、咚、咚”,走回堂屋。然后门“吱——”关上。 第二天一早,周婶子抱着栓儿去了村东的关帝庙。 庙里有个老道,姓韩,头发全白了,平时给人看个风水、画个符,村里人都叫他韩神仙。 周婶子把事一说,韩神仙捋着胡子沉吟半晌,问:“你家这门,可有年头了吧?” “光绪年间安的,快五十年了。” “木头什么木?” “榆木。” 韩神仙点点头:“榆木属阴,年头久了,易招东西。你回去,在门后头挂一面镜子,镜面朝外,再拿红纸写个‘泰山石敢当’,贴门楣上。” 周婶子依言照办。 可到了夜里,门还是响。 这回不光响,还“咣当”一声,像是被人猛力推开,撞在墙上。 周婶子搂着栓儿在炕上抖成一团,听着那脚步声在屋里走了一夜,从堂屋走到灶间,从灶间走到里屋门口,再从里屋门口走回堂屋,反反复复,直到鸡叫头遍才停。 栓儿开始发烧。 周婶子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炖了汤给孩子灌下去,烧退了些,可一到夜里又烧起来,嘴里胡话不断,喊“别过来、别过来”。 周婶子没法子,又去找韩神仙。 韩神仙这回皱着眉,在庙里转了三圈,说:“这事我管不了。你往北走三十里,有个青山镇,镇上有个姓胡的,人称胡二先生,你去找他。” “胡二先生是……” 韩神仙摆摆手:“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周婶子把栓儿托给隔壁李奶奶照看,第二天天不亮就出了门。 三十里山路,走到日头偏西,才望见青山镇的牌楼。 镇子不大,一条直街走到头,街尾有座小院,院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块木牌,上头用墨笔写着三个字:“问事处”。 周婶子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应:“进来。” 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几串红辣椒,墙角堆着苞米棒子,一只狸花猫卧在窗台上打盹。堂屋门口站着个中年人,穿件青布棉袍,袖着手,相貌平常,像个教书先生。 “是胡二先生?” 那人点点头,上下打量周婶子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说。” 周婶子进了屋,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胡二先生听完,半天没言语。 窗外的日头一点一点往下落,屋子里暗下来,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阴影里,脸上的神色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你家的门,是榆木的?” “是。” “朝哪开?” “朝南。” 胡二先生点点头,又问:“你家男人,可是在海里没的?” 周婶子眼圈一红:“是。” “捞海肠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胡二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条案前,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你跟我来。” 他推开里屋的门,周婶子跟进去。 里屋比外头还暗,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前头点着三炷香,香烟细细的,直直往上走。 胡二先生打开木匣,里头是一块黄绸子包着的东西。他把绸子解开,周婶子凑过去一看,是两块骨头。 人的指骨。 胡二先生把那两块骨头并排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毛笔。他用笔尖在舌尖上舔了舔,在黄纸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然后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那两块骨头中间。 “你来看。” 周婶子盯着那两块骨头,什么也没看出来。 胡二先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两块骨头忽然动了一下。 周婶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块骨头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往一块儿凑,最后并在一起,一动不动了。 胡二先生盯着那两块骨头看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两块骨头收起来,重新包好,放回木匣里。 “走吧,”他说,“我跟你回去一趟。” 两人摸黑走了三十里山路,到柳家疃时已是后半夜。 村子黑沉沉的,只有周婶子家那三间坯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是李奶奶点的长明灯,照着炕上昏睡的栓儿。 胡二先生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东边看看,西边看看,最后停在堂屋门前,盯着那扇黑沉沉的榆木门。 “这门,”他说,“不是你家的。” 周婶子一愣:“怎么不是?我嫁过来就有这门,三十年了。” 胡二先生摇摇头:“木头不是本地木头。这是南方的木料,水沉木。” “水沉木?” “木头沉在水里,泡上几百年,捞出来阴干,比铁还硬。南方有些地方,拿这种木头做棺材。”他顿了顿,“也有人拿它做门。” 周婶子听得心里发毛。 胡二先生伸手推门。门没闩,一推就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冷气扑面而来,像地窖。 胡二先生走进去,周婶子跟在后头,腿肚子直打颤。 胡二先生在堂屋站住,四下里看了看,忽然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敲了敲。 是砖地,敲起来“砰砰”响。 他站起来,走到灶间,又蹲下敲了敲。 这回声音不一样,“空空”的,底下像是空的。 周婶子脸色白了:“先生,这……” 胡二先生没吭声,回到堂屋,在条案上找到一把铁锨,递给周婶子:“挖。” 周婶子接过铁锨,手抖得厉害。 “挖开。”胡二先生说,“想让孩子活,就挖开。” 周婶子咬了咬牙,一锨下去。 砖撬开了,底下是土,土很松,像是翻过没多久。 挖了约莫二尺深,铁锨碰着什么东西,发出“当”的一声响。 周婶子停住手,蹲下去扒开土。 土里头露出一块木板,板子已经糟了,一碰就碎。碎木片底下,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周婶子借着灯光凑近了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是骨头。 人的骨头,一堆,散乱地堆在土坑里。 胡二先生蹲下来,把那堆骨头一块一块捡出来,在地上摆开。 一副骨架,缺了两根手指。 周婶子哆嗦着问:“这、这是谁?” 胡二先生没答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黄绸子包着的骨头,打开,把那两根指骨放在骨架的手上。 正好对上。 “三十年前,”胡二先生缓缓开口,“你家这房子盖起来之前,这地方住过人。” 周婶子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住的是个南方来的木匠,手艺好,在村里待了三年,给好些人家打过家具。后来忽然不见了,村里人都说他回老家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胡二先生点点头,“可你男人的爷爷知道。他买了木匠的地基,盖了这三间房。木匠的那些工具、木料,他都收了。其中就有这块水沉木。” 周婶子浑身发冷。 “木匠没走。他让人埋在这底下。”胡二先生指了指地上的骨头,“埋在他自己做的门底下。日日踩,夜夜压。” 那扇门忽然“吱”了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胡二先生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 可他对着那黑夜拱了拱手,说:“三十年,够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腥味,像是海风。 胡二先生回到屋里,把那堆骨头收拢起来,用自己的棉袍包了,抱在怀里。 “明儿一早,送到海里去。”他说,“让他回去。” 周婶子哭着点头。 胡二先生抱着那包骨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站住,回头看了周婶子一眼。 “往后记着,”他说,“门朝南开,是给人走的。底下埋着人的,那门就不是门了。” 他走了。 周婶子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那扇黑沉沉的榆木门。 门关着,闩得好好的。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扇门不会再开了。 第三天,栓儿的烧退了。 周婶子把门卸下来,劈了当柴烧。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听见木头里头“吱吱”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门轴在转。 烧完了,也就完了。 后来有人在海上见过一个老头,穿着青布棉袍,站在浪尖上往这边望。 问他找谁,他不说话,只笑笑,转眼就没了。 再后来,柳家疃的人都知道,村西头那三间坯房空了,没人敢住。门没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门洞,白天看着都瘆人。 有胆大的后生夜里从那路过,说听见门洞里头有脚步声,“咚、咚、咚”,走进去,走出来,走进去,走出来。 走到鸡叫才停。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8章 灰仙老爷 民国年间,关外有个靠山的村子,叫柳条沟。 村东头住着个孤老汉,姓周,大伙都叫他周灰子。为啥叫这个名?一来他成天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袍,二来他家里供着个灰仙爷。 旁人家供仙家,都是供胡黄二仙,狐狸和黄皮子,保家宅平安。周灰子供的这位灰仙爷,说来也怪——是个老鼠精。 村里人都笑他:“周灰子,你供个耗子顶啥用?耗子偷粮,你倒把它当祖宗。” 周灰子也不恼,只摆摆手:“你们懂个啥,我这位仙家,道行深着呢。” 他家里东屋常年锁着门,谁也没进去过。只偶尔半夜,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嗡嗡的,像隔着水缸传出来的动静。有人扒着门缝偷瞧,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倒把自己吓一跳。 周灰子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村里遇上邪乎事,都找他。 有一回,刘老二的媳妇撞了客,好好的人突然学鸡叫,抻着脖子打鸣,打得嗓子都哑了。周灰子过去,在东屋门口站了站,回来拿张黄纸,用灶灰画了几道,贴在媳妇脑门上,不到一袋烟工夫,人就好了。 问他咋回事,他只说:“灰仙爷给办的。” 这话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说那东屋里头真住着仙家,不信的说周灰子自己就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骗子。 民国十七年,柳条沟出事了。 那年夏天热得出奇,连着四十天没下一滴雨。庄稼地里的苞米叶子卷得跟麻绳似的,井水也见底了,打上来的都是黄泥汤子。 村里人急得嘴上起泡,求神的求神,拜佛的拜佛。龙王庙里香火不断,可老天爷愣是不开眼。 这天傍晚,周灰子正在院子里喂鸡,忽听东屋里“吱”的一声,跟往常那些动静都不一样,尖锐得很,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老鼠。 他赶紧放下簸箕,开了东屋的门。 这屋平时谁都不让进,连他自己也不怎么进去。屋里头没别的,就靠北墙摆着一张条案,条案上供着个牌位,上头一个字没有,光溜溜的。牌位前头搁着个黑瓷碗,碗里常年盛着半碗清水。 周灰子进屋的时候,那半碗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泡,跟烧开了似的。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仙家,有啥吩咐?” 碗里的水静了静,然后慢慢显出字来,一个一个的,就跟有人拿指头在水面上划拉。周灰子识得几个字,凑近了瞧,只见上头写着—— “明日午时,村西老槐树下,有人来求。应他。” 周灰子愣了愣,想问个明白,可那碗水已经平了,跟啥事没有一样。 第二天晌午,他扛着锄头,假装下地,绕到村西那棵老槐树下等着。 这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头有块青石板,也不知道哪辈子搁这儿的,磨得光溜溜的。 周灰子坐在石板上,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太阳越升越高,热得人发昏。他正寻思是不是仙家弄错了,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呼哧带喘的。 抬头一看,是个后生,二十来岁,穿着身打补丁的蓝布衫,脸上晒得黝黑,满头大汗跑过来。 后生跑到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周大爷!周大爷救命!” 周灰子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啥?” 后生不起来,跪在地上直磕头:“周大爷,我姓孙,小名叫拴住,是孙家窝棚的。我爹快不行了,求您救救他!” 周灰子皱皱眉:“你爹不行了该找大夫,找我一个糟老头子干啥?” 拴住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爹不是病,是中邪了!我们那儿的大夫看了,说脉象啥事没有,可我爹就是一天天瘦下去,眼瞅着皮包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听人说您这儿供着灰仙爷,能治邪病,求您发发慈悲,去看看吧!” 周灰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 “你家离这儿多远?” “二十多里地,在靠山屯后头。” “那你先回去,我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就动身。” 拴住又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他走远,周灰子回到老槐树下头,自言自语似的问了一句:“仙家,这事儿咱管不管?”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鸡叫头遍,周灰子就起来了。他把那件灰棉袍穿上,又从东屋条案上把那个黑瓷碗取下来,用块蓝布包好,揣在怀里。 走到村口,拴住已经套着辆驴车等着了。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傍晌午的时候才到靠山屯。拴住家在屯子最里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垛,墙根底下蹲着几只芦花鸡。 进了屋,周灰子一眼就看见炕上躺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进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子。身上盖着床薄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拴住的娘站在炕边,眼睛哭得跟桃似的,一见周灰子就要下跪。周灰子赶紧拦住:“别别别,先让我看看人。” 他走到炕边,俯下身仔细端详。 这人面相倒还端正,就是眉心有股子青气,隐隐约约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周灰子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冰凉,跟摸着一块石头似的。 “他出事之前,去过啥地方没有?”周灰子问。 拴住想了想:“去过……前些日子,我爹去北山打柴火,天黑了才回来。回来以后就蔫蔫的,也不爱说话,我们也没当回事。过了两天,他就开始不吃东西,一天比一天瘦。” “北山?哪一片?” “就是靠山屯北边那片林子,翻过山梁子就是乱葬岗。” 周灰子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打开来,露出那只黑瓷碗。 “去,舀碗清水来。” 拴住赶紧出去,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恭恭敬敬递过来。 周灰子把黑瓷碗接过来,把自己带来的那碗水倒进去。说来也怪,两碗水倒在一块儿,那黑瓷碗里的水顿时变得清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凉气。 他把碗端到病人脑袋边上,搁在炕沿上。 屋里人都不敢出声,眼巴巴瞅着那碗水。 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水面忽然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搅动。紧接着,那水面上慢慢显出字来。 拴住不识字,问他娘:“妈,上头写的是啥?” 他娘也认不得几个字,只看出个大概:“好像……好像是个‘蛇’字?” 周灰子盯着那碗水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蛇,是虺。” “虺?”拴住愣了,“啥是虺?” “就是还没成龙的小蛇,有道行,但道行不够,卡在半道上。”周灰子把碗端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瞧了瞧,“你爹这是冲撞了人家修行。” 原来,那北山乱葬岗后头,有条山沟,沟里阴气重,常年不见太阳。有条虺在那沟里修行了上百年,眼瞅着就要化蛟了。可化蛟得借人烟,得有人经过,沾点人气,才能脱胎换骨。 拴住他爹那天打柴,偏巧走到那沟边上,让那虺给盯上了。 那虺倒是没害他性命,就是想借他的阳气,帮他过这一关。可人的阳气哪是随便借的?这么一借,就把人给借空了。 拴住听完,急得直搓手:“周大爷,那咋办?那虺还会再来不?” 周灰子把黑瓷碗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它今晚必来。你爹这口气吊着,就是它留的引子。它要是成了,你爹也就到头了。” “那咱们……” “咱们等着它。” 天黑下来,周灰子让拴住一家都躲到隔壁屋去,不许出声,不许点灯。他自己搬了条板凳,坐在病人炕边,怀里揣着那个黑瓷碗,手心里攥着一把灶灰。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照得窗户纸发白。 周灰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耳朵一直竖着。 约摸到了子时,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不大,却带着股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周灰子睁开眼,盯着门口。 门没开,可门缝底下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外头。 紧接着,窗户纸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细细长长的,慢慢往上爬,爬到窗棂子顶上,盘成一团。然后,一颗脑袋探出来,扁扁的,两只眼睛绿莹莹的,隔着窗户纸往里瞧。 周灰子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瓷碗,碗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了,清亮亮的,一点波纹都没有。 他把碗举起来,对着窗户。 那绿眼睛盯着碗里的水,忽然缩了缩。外头传来一阵嘶嘶声,像是蛇吐信子,又像是风吹枯草。 “修行不易,我知道。”周灰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可你借人命修行,这不合规矩。” 外头没动静,那绿眼睛还盯着碗。 “你放了他,我帮你。” 嘶嘶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那绿眼睛慢慢靠近窗户纸,像是在打量屋里这个老头。 周灰子把碗放下来,从里头蘸了点水,在炕沿上画了一道。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法。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走。你若肯,这碗水就是你的引子。你若不肯……” 他没往下说,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灶灰攥紧了些。 外头安静了许久。月亮慢慢移过窗棂,那绿眼睛也跟着移动,一直盯着炕沿上那道水痕。 忽然,窗户纸轻轻一响,那道细细长长的影子从窗上滑下去,不见了。 周灰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半晌,他才松了口气,把灶灰重新揣回怀里。 他低头看炕上的病人,那人眉心那股青气,正在一点点散去。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可比白天多了点活气儿。 周灰子把那碗水端起来,给病人喂了几口。然后开门出去,把那半碗水泼在院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拴住他爹醒了。 虽然还虚弱,可到底能开口说话了。拴住一家千恩万谢,非要留周灰子住几天。周灰子摆摆手:“事儿还没完,我得去北山一趟。” 他一个人上了北山,翻过那道山梁子,找到那条阴气森森的山沟。 沟里头乱石嶙峋,长满了苔藓,一股子潮湿的腥气。周灰子走到沟底,看见一块大青石,石头上盘着一条东西。 那东西有碗口粗细,浑身青黑,鳞片在阴天下泛着暗光。脑袋上鼓起两个包,像是要长角,又没长出来。正是那条虺。 它见了周灰子,抬起头,嘶嘶吐着信子,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周灰子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瓷碗,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满了水。他把碗放在青石前头,盘腿坐下。 “你修行百年,也不容易。可你走错了路,借人命修行,这是犯了忌讳。就算成了蛟,日后天劫也过不去。” 那虺盯着他,眼睛里的绿光忽明忽暗。 “我给你指条明路。”周灰子指了指碗里的水,“这水是我家仙爷赐的,喝了它,你换个地方修行。往东三百里,有座老林子,叫黑松岭。那地方人迹罕至,灵气也足,你上那儿去,再修个几十年,自然能成。” 那虺低下头,凑到碗边,伸出信子舔了舔碗里的水。舔了一口,它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周灰子,眼神里竟像是有点疑惑。 周灰子笑了笑:“咋的?怕我害你?我要害你,昨晚就动手了。” 那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把那碗水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它浑身抖了抖,鳞片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紧接着,它从青石上滑下来,顺着山沟往外爬。爬出沟口,钻进草丛里,头也不回地往东去了。 周灰子看着它走远,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仙家,我办得咋样?” 山风呜呜吹过,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周灰子回到柳条沟,照常过他的日子。村里人只知道他去靠山屯给人看了回病,病看好了,旁的也不晓得。 只有拴住一家,逢年过节都来送东西。问他周大爷,那天晚上到底咋回事?周灰子就一句话:“灰仙爷给办的。” 后来有人问起那个黑瓷碗,周灰子说,那是灰仙爷的法器,里头盛的不是水,是灰仙爷的“道行”。那碗水能照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化解人解不开的孽。 至于那灰仙爷到底是啥来历,周灰子从不说。 直到有一年冬天,周灰子病倒了。村里人都去看他,他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东屋的门,依然锁着。 临终那天,他让人把村长叫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把钥匙。 “我走后,东屋的门可以开了。里头的东西,你们看着办。” 说完,他就咽了气。 村长打开东屋的门,里头啥也没有,就一张条案,一个牌位,一个空碗。牌位上头,这回有了字,是周灰子临死前写的—— “灰仙之位”。 众人这才知道,那灰仙爷,原来就是周灰子自己。 他修的是鼠仙的道,却借了人的身。这几十年,他是人也是仙,是仙也是人。那东屋锁着的,不是啥秘密,是他自己的真身。 后来有人说,在靠山屯北山那片老林子里,见过一条青黑色的长虫,头上顶着俩鼓包,像是要长角。那长虫从不伤人,见人就躲。 也有人说,在黑松岭那边,有猎户见过一只大老鼠,灰皮毛,蹲在树杈上,跟人对望一会儿,就跳下来钻进草丛不见了。 两下里隔着三百多里地,也不知道有啥牵连。 反正柳条沟的老辈人讲起这故事,末了总要加一句: “这世上,有人修不成仙,有仙做不成人。周灰子那样的,算是两样都占全了。至于值不值,那得问他自己。” 炕头上的火盆里,炭火烧得正红。外头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台上。 故事讲完了,听的人咂摸咂摸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半晌,有人问了句:“那碗水呢?后来哪去了?” 讲故事的老头摇摇头:“谁知道呢。兴许让谁家收起来了,兴许跟着周灰子埋进土里了。反正再没人见过。” 火盆里的炭火暗了暗,外头传来一声猫头鹰叫,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9章 鹤唳 一 民国二十三年的冬天,关东山地界下了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 老把头刘二瘸子坐在窝棚里烤火,手里的烟袋锅子半晌没动,烟灰落了一裤裆都没察觉。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窝棚门口那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鹤爪子印,可那印子足有海碗大。 “二叔,您倒是说句话啊。”年轻的后生栓子缩在角落里,声音直打颤,“那东西在咱们窝棚外头转了三圈了,我隔着板缝瞅见了一眼……浑身漆黑,站着比人还高,眼珠子通红……” 刘二瘸子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压得极低:“别吭声,别抬眼,就当没瞧见。” 外头的风雪呼啸,隐约能听见什么东西在风中扑棱翅膀的声音,那翅膀扇动起来不像鸟,倒像是一床厚棉被在风里抖,闷沉沉的,一下一下,震得窝棚顶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渐渐远了。 栓子瘫坐在地上,后背的棉袄湿透了。 “二叔,那到底是啥玩意儿?” 刘二瘸子没答话,起身往灶坑里添了两根柴,火光映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忽明忽暗。 “你听过黄陵玄鹤的传说没有?” 二 这事儿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刘二瘸子还不瘸,大伙儿叫他刘二,跟着他爹在关东山里放山采参。有一年在老林子深处,他们爷俩遇上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雾,迷了路,在里头转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头上,他爹说:“二啊,咱爷俩怕是走不出去了。” 就在那时候,雾里传来了鹤唳声。 那声音跟他们听过的任何鹤叫都不一样,不尖不脆,倒像是一口老钟被敲响了,嗡嗡的,震得人心头发颤。紧接着,雾里飞出来一只大鸟,浑身漆黑,唯独头顶一撮白毛,两只眼睛跟红灯笼似的。 那黑鹤在他们头顶上绕了三圈,然后往东边飞去了。 他爹当时就跪下了,拽着刘二一起磕头:“是黄陵玄鹤!是黄陵玄鹤!它给咱们指路呢!” 爷俩顺着黑鹤飞的方向走,果然在天黑前找到了出山的路。 后来他爹告诉他,这黄陵玄鹤是黄帝陵里头的神物,几千年来就守在轩辕庙前头那棵千年柏树上。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见着了就是天大的机缘。 “那它咋跑关东山来了?”刘二当时问。 他爹摇摇头:“这我哪儿知道。兴许是黄帝他老人家派来的,兴许是自己飞来的。这东西通灵,能看透人心,能辨善恶,能知过去未来。它要是冲你叫,那就是有话要说;它要是绕着你飞,那就是有缘;它要是拿眼瞪你……那你就得寻思寻思自己干过啥亏心事了。” 刘二那时候年轻,听完也就当个故事。 直到他二十七岁那年,又见着了那只黑鹤。 三 那年在老鹰砬子,刘二带着几个伙计放山,遇上了一头千年老参。那参长得邪性,根须盘在一窝蛇洞里,周围七八条乌梢蛇守着。 有个伙计贪心,非要刨,结果被蛇咬了一口,当时就肿了半条胳膊。刘二给他放血排毒,折腾到半夜,人总算是保住了,可那参也没刨成。 往回走的路上,月亮地里,那只黑鹤就站在前头的砬子顶上。 这回刘二看得真真儿的——那鹤足有一人高,通体漆黑,唯独头顶那一撮白毛在月亮底下泛着银光。它的眼睛像两团炭火,一眨不眨地盯着刘二。 刘二当时就站住了,一动不敢动。 黑鹤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张开翅膀,慢慢地扇了三下。那翅膀张开足有两丈多宽,遮住了半边月亮。扇完之后,黑鹤仰头叫了一声,转身飞走了。 刘二回去之后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明白那三下翅膀是啥意思。 后来有个走阴的婆子告诉他:那是玄鹤在给你量命呢。翅膀扇一下是一年,扇三下就是三年。你三年之内有一道大坎儿,过去了能多活几十年,过不去…… 刘二当时还不信邪。 结果第三年上,他在山上踩空了,摔断了腿,在深山老林里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出来。腿是保住了,可落下了残疾,从此成了刘二瘸子。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黄陵玄鹤的事儿,是真的。 四 “那刚才那鹤……”栓子声音发颤,“它是来干啥的?” 刘二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今儿个在山里头,干过啥没有?” 栓子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吭声。 “说!” 栓子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看见个坟包,年头挺久了,塌了个洞,里头……里头有东西发光……” “你进去了?” “没、没全进去,就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个镯子……” 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火光底下,那东西泛着暗沉沉的金光,是个金镯子,上头錾着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刘二瘸子接过来一看,脸色当时就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镯子内侧錾着四个字:黄陵供奉。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刘二瘸子一巴掌扇在栓子脸上,“这是黄帝他老人家的东西!你也敢拿!” 栓子被打蒙了,捂着脸哭起来:“我哪儿知道啊……我就是看着好看……”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这回近在咫尺,就在窝棚门口。 窝棚的门板被风吹得咣当作响,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整个窝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就听外头有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鸟叫,倒像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在说话,一字一顿,瓮声瓮气: “还——我——东——西——” 栓子吓得尿了裤子,抱着刘二瘸子的腿直哆嗦:“二叔!二叔救命!” 刘二瘸子强撑着站起来,冲着门外作了个揖:“黄陵仙长在上,我这侄儿年轻不懂事,冲撞了仙长,东西在这儿,您老人家拿走,饶他一条小命。” 他把金镯子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外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那镯子被人拿走了。可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头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 刘二瘸子心知不妙,赶紧用身子顶住门,冲栓子喊:“快!把炕席底下那道符拿出来!” 栓子手忙脚乱地翻开炕席,果然见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符,上头用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文,看着有些年头了。那是刘二瘸子他爹当年留下的,说是能避邪祟,一直没舍得用。 栓子刚把符拿起来,门板就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月光底下,那只黑鹤就站在门口。 可这会儿再看,它已经不是鹤了——身子还是鹤的身子,可那脑袋却变成了一个老人的脸,满脸褶子,眉毛胡子都白了,唯独那双眼睛,通红通红,跟两盏灯似的。 那鹤头人身的怪物伸出一只手——不对,是爪子,五个趾头又细又长,指甲黑漆漆的,足有三寸长——冲着栓子就抓过来。 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抖得哗哗响,嘴里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刘二瘸子冲上去,一把把栓子拽到身后,自己迎着那爪子就上去了。 “仙长!”他喊,“东西还你了,你还想咋的?这孩子是我侄儿,他不懂事,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那怪物的爪子停在刘二瘸子面前,指甲尖儿离他的眼珠子不到一寸。 它盯着刘二瘸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收起爪子,退后一步。 “刘二。”它开口了,还是那个瓮声瓮气的老头子声音,“三十年不见,你老了。” 刘二瘸子一愣:“你……你认得我?” “三十年,你爹带着你,在林子里迷了路。”那怪物说,“我给你指的路,你不记得了?” 刘二瘸子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来了——三十年前那只给他爷俩指路的黑鹤,就是眼前这东西? “你……你是……” “我是黄陵守鹤。”那怪物说,“守着轩辕庙前头那棵柏树,守了三千年。后来庙毁了,树也枯了,我就飞出来了。在这关东山里待了两百年,头一回见着有人敢偷我的东西。” 它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栓子,栓子缩在角落里,脸都吓青了。 “这孩子命里该有一劫,”守鹤说,“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招的。那镯子是我埋在坟里的,上头沾着我三千年的香火气。他伸手就拿,阳气冲了灵气,那镯子上的东西就附在他身上了。” 刘二瘸子心里一沉:“啥东西?” “你以为那坟里埋的是啥?”守鹤盯着他,“那是我守的那棵柏树的根。树枯了,根还活着,我把它埋在那儿,用镯子供着。那镯子里的香火气养了树根三千年,树根早就有了灵性。他把镯子拿走,那树根的灵性没处去,就进了他身子了。” 栓子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底下,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根须。 他惨叫一声,拼命去抠,可那些东西越抠越往里钻。 “别抠了。”守鹤说,“再抠就钻到你骨头里去了。” 刘二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仙长!仙长救命!我刘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他!” 守鹤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爹当年是个好人。”它说,“在林子里转了七天七夜,都快饿死了,还知道给我磕头,说多谢仙长指路。我给他指路,是因为他心善。你呢,这些年也没干过啥亏心事,我知道。摔断腿那年,你本来不该活的,是我给你扇了三下翅膀,让你多活这三十年。” 刘二瘸子愣住了。 “你……您是说……” “你以为你那腿是咋摔的?那是你自己作的?不是,是我给你推下去的。”守鹤说,“你那年本该死在一场山洪里,我提前让你摔断腿,在山里爬了三天,错过了那场山洪,你那条命才保住。瘸一条腿,总比没命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二瘸子浑身发抖,趴在地上给守鹤磕头:“仙长恩德,刘二这辈子没齿难忘……” “别磕了。”守鹤摆摆手,走到栓子跟前,伸出那爪子,在栓子脑门上点了一点。 栓子浑身一激灵,就觉着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往外钻。低头一看,手背上那些蠕动的根须正一根根往外退,最后从他指尖钻出来,化作一缕青烟,飘进守鹤的爪子里。 守鹤把那缕青烟攥在掌心,往自己胸口一拍,那烟就没进去了。 “行了。”它说,“那树根的灵性我收回来了,往后好好做人,别再贪小便宜。” 栓子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都说不出来了。 守鹤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刘二瘸子一眼。 “刘二。” “在!” “你那腿,还疼不?” 刘二瘸子愣了一下,摇摇头:“年头多了,早就不疼了。” 守鹤点点头:“不疼就好。往后好好活着,多活几年。” 说完,它迈出门去,身子一晃,又变回了那只黑鹤,展开两丈宽的翅膀,扑棱棱飞起来,转眼就消失在风雪里。 五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刘二瘸子带着栓子出了窝棚,门口的雪地上,那海碗大的鹤爪子印还在。顺着脚印往远处看,一直延伸到林子边上,然后就没了。 栓子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完完整整的两只手,忽然哭了起来。 “二叔,我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不贪小便宜了。” 刘二瘸子没说话,掏出烟袋锅子,点了一锅烟,慢慢抽着。 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他爹当年说过的话——这黄陵玄鹤,能看透人心,能辨善恶,能知过去未来。 可他这会儿想的是另一件事。 它说让我多活几年。 那是几年呢? 刘二瘸子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林子。 管他几年呢,活着一天,就好好活一天呗。 六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咋的就在关东山里传开了。 有人说那黄陵玄鹤是黄帝派来的,专门在关东山里守着那些有灵性的东西;有人说那玄鹤其实就是轩辕庙那棵老柏树的魂儿,树活了三千年的魂儿,树死了它就变成鹤飞出来了;还有人说那玄鹤根本就不是鹤,是关东山里的老参精变的,专门点化那些贪心的放山人。 说法很多,可真正见过它的人,没几个。 刘二瘸子又活了二十年,活到七十八岁,无疾而终。他死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只黑鹤在他家屋顶上盘旋了三圈,然后往西边飞去了。 栓子后来成了关东山里有名的把头,一辈子没再贪过不该拿的东西。他老了以后,常跟年轻的后生们讲这个故事。 “那黄陵玄鹤啊,”他说,“不是啥神仙,也不是啥妖怪,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点灵性。你心善,它就护着你;你心不善,它就收拾你。说白了,它就是你自己的良心。” 后生们听完,有的信,有的不信。 信不信的,反正那关东山的老林子里头,再没人见过那只黑鹤。 只是每年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偶尔有人会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鹤唳,闷沉沉的,像一口老钟被敲响了,嗡嗡的,震得人心头发颤。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0章 土地爷迎接举人 民国年间,直隶保定府以南有个刘家营,村子不大,三百来户人家,背靠马鸣山,面朝白沟河。村里有个后生,姓刘名德厚,字载物,爹娘死得早,跟着叔父长大。这刘德厚自小爱读书,叔父是个庄稼人,却也开明,省吃俭用供他念了十几年书。 宣统年间,刘德厚中了秀才。民国了,科举废了,他也没断了读书的念头,把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读,又添了些新学的书。村里人背地里笑话他:“读了半辈子书,如今连科举都没了,读给谁听?”刘德厚只当耳旁风,照旧每日读书到深夜。 这年秋天,刘德厚去保定府办事,回来的路上遇着大雨,在山神庙里躲了半宿。那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金漆剥落,香案上积了寸把厚的灰。刘德厚瞧着不忍,掏出身上仅有的两块大洋,塞进功德箱里,又把自己的干粮供在神像前,念叨了几句:“山神爷,委屈您了。等小子日后发达了,定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笑了——发达?一个乡下穷书生,发什么达? 雨停了,刘德厚摸黑往回走。山路泥泞,他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后半夜才到村口。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老汉,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正打瞌睡。 刘德厚认得这老汉,是村西头看坟的老孙头。他上前拍了拍:“孙大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 老孙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等人呢。” “等谁?” “等个贵人。”老孙头揉揉眼睛,“刚才打了个盹儿,梦见土地爷托话,说今儿夜里有个贵人要从村口过,让我迎一迎,别让野狗冲撞了。” 刘德厚笑了:“什么贵人?您怕是做梦做糊涂了。” 老孙头也不争辩,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你从哪儿来?” “保定府,刚回来。” “路上遇着雨了?” “可不是,在山神庙里躲了半宿。” 老孙头眼睛一亮:“那就对了。土地爷说的就是你。” 刘德厚哭笑不得:“我算什么贵人?一个穷酸书生罢了。” 老孙头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咱村这土地庙灵验得很。我年轻时,有一年大旱,全村人求雨,土地爷托梦给村长,说某月某日有雨。果然,那天下午,瓢泼大雨。” 刘德厚没当回事,搀着老孙头往村里走。到了岔路口,老孙头往西,他往东,各自回家。 刘德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个人,四十来岁,穿件半旧的蓝布长衫,面皮白净,留着两撇胡子,不像本地人。 那人拱手道:“敢问可是刘德厚刘先生?” 刘德厚还礼:“正是。先生是?”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安字,在县里教书。久仰刘先生学问好,特来拜访。” 刘德厚把人让进屋,沏了壶茶。两人坐下说话,从四书五经聊到新学,从天下大势聊到乡间琐事,越聊越投机。周安学问好,见识也广,说话慢条斯理,句句在理。刘德厚心里暗暗佩服。 聊到晌午,刘德厚要留饭,周安推辞道:“改日再来叨扰。今日还有事,先告辞了。” 送走周安,刘德厚心里纳闷:这人从哪儿来的?县里的教书先生,他怎么没听说过? 过了几天,周安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坛酒,两只烧鸡。刘德厚过意不去,去村头割了二斤肉,让婶子做了几个菜,两人对坐饮酒。 酒过三巡,周安问:“刘先生可曾想过,往后做些什么?” 刘德厚苦笑:“能做什么?种地吧,身子骨不济;教书吧,村里学堂早有人占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安点点头:“先生莫急,自有造化。” 那天喝到半夜,周安起身告辞。刘德厚送他到村口,周安指着土地庙说:“这庙该修修了。” 刘德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月光底下,土地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土坯,显得格外寒酸。他想起那晚在山神庙里说的话,心里一动。 “周先生说得是。”刘德厚说,“等手头宽裕了,头一件事就是修庙。” 周安笑了笑,没再说话,拱拱手走了。 又过了一阵子,刘德厚去镇上赶集,碰见县里来的邮差。邮差递给他一封信,说是保定府来的。刘德厚拆开一看,傻了眼——是保定师范学校的聘书,请他去当国文教员。 刘德厚拿着信,手都哆嗦。保定师范,那是直隶数得着的学堂,多少留学生都争着去。他一个乡下秀才,凭什么?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关防,确实不假。 第二天,刘德厚收拾行李,准备去保定府。临走前去土地庙上了炷香,磕了三个头。香火袅袅升起,他仿佛看见土地爷的神像冲他笑了笑。 到了保定府,刘德厚才知道,推荐他的人是周安。周安不是县里的教书先生,是保定府督军署的幕僚,据说跟督军是拜把子兄弟。刘德厚想去道谢,周安却托人带话:“不必来见,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德厚在师范学校教书,一教就是三年。这三年里,他把老娘接到保定府,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日子越过越顺当。只是他总惦记着村口的土地庙,每年寄钱回去,托叔父修缮。叔父回信说,庙修好了,香火也旺了,十里八乡的都来烧香。 民国六年的秋天,刘德厚回乡省亲。到家时天已擦黑,叔父在村口等着他。叔侄俩往村里走,路过土地庙时,刘德厚停下脚步。 庙确实修好了,青砖灰瓦,焕然一新。庙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挂着大红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刘德厚正要进去上香,忽听庙里传来一阵笑声。他凑近一看,里头坐着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吃酒。桌上摆着几碟子菜,一壶酒,还有一只烧鸡。那几个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戴帽子的,有光头的,但个个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刘德厚正纳闷,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冲他招手:“刘先生,进来坐。” 刘德厚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周安。 他愣住了:“周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周安笑道:“这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刘德厚没反应过来,周安已起身把他拉进庙里,按在凳子上,斟了杯酒:“来,喝一杯。三年没见了,我常念叨你。” 刘德厚接过酒杯,环顾四周,那几个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庙里怎么没有神像? 他抬头一看,正位上坐着个人,穿着大红官袍,戴着乌纱帽,面如满月,三缕长髯——正是土地爷的神像。 刘德厚再看周安,周安的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道虚影,与神像重合在一起。 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周安——不,土地爷——哈哈大笑:“怎么,三年不见,不认得老朋友了?” 刘德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您、您是土地爷?” “是啊。”土地爷指了指那几个人,“这几个是我的同僚,河神庙的,山神庙的,还有城隍爷手下当差的。听说你今天回来,都来凑个热闹。” 刘德厚赶紧站起来,要给几位神仙磕头。土地爷拦住他:“别别别,你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该我们迎你才对。” 刘德厚一愣:“举人?科举早废了,哪来的举人?” 土地爷捋着胡子说:“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阴间的功名,跟阳间是两码事。你虽没赶上科举,可你读的那些书,行的那些善,积的那些德,都在阴司簿上记着呢。保定府城隍爷亲自批的,乙卯科举人,准了。” 刘德厚听得目瞪口呆。 旁边河神庙的老头插嘴道:“老周,你这话说得不对。人家是阳间的举人,该阳间官府发榜,你怎么抢了城隍爷的差事?” 土地爷摆摆手:“你不懂。如今阳间变了,科举废了,可读书人的功名不能废。城隍爷说了,今后凡是真读书、真行善的,都在阴间给记上一笔。这叫‘阴功名’,比阳间的还贵重。” 山神庙的黑脸汉子笑道:“老周,你这几年没白忙活。当初你看中这小子,我们就说你看走眼了。如今怎么样?还真让你等着了。” 土地爷得意地捋着胡子:“那是自然。我那晚在村口迎他,就知道这人错不了。” 刘德厚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村口的老孙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天夜里,土地爷不是让老孙头迎他,是亲自在迎他。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土地爷作了个揖:“多谢土地爷抬爱。小子何德何能……” 土地爷一把拉起他:“别酸了。来,喝酒喝酒。今天是我请客,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刘德厚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入口绵软,下肚温热,说不出的好喝。 一桌人说说笑笑,喝到半夜。那几位神仙轮流敬酒,刘德厚来者不拒,也不知喝了多少,竟没醉。 临走时,土地爷送他到门口,从袖子里摸出个红纸包,塞给他:“这是给你的贺礼。回去再看。” 刘德厚推辞不受,土地爷硬塞给他:“拿着。往后好好教书,好好做人。咱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刘德厚揣着红纸包,迷迷糊糊地往家走。回头一看,土地庙里的灯光灭了,庙门紧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刘德厚打开红纸包,里头是一张纸,写着四个字:“积善余庆。” 他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在堂屋正中间。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土地庙上香。 后来,刘德厚在保定师范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他活到八十二岁,无疾而终。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村口排到村尾,足有二里地长。 有人说,那天的送葬队伍里,有个穿长衫的老头,拄着拐杖,一直送到坟地。等大家回过头来,那老头就不见了。 村口土地庙里,土地爷的神像笑得格外慈祥。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1章 无常镇 一 民国十七年,河北大旱,赤地千里。 张全胜他爹咽气那晚,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张全胜跪在炕前烧纸,火苗子舔着黄纸,纸灰往上飘着飘着就散了,跟魂儿似的。 “爹,您走好。”张全胜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一早,他把家里最后一袋杂粮背上,往南边走——听说山东那边收成好些,想去寻个活路。 走了三天,粮食吃尽,两眼发花。 第四天晌午,张全胜走到一片荒岗子上,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上的土裂得像龟背纹。他实在走不动了,往地上一坐,心想:爹,儿子怕是要去找您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说话。 “这还有个喘气的。” “看看还有没有救。” 张全胜睁眼,见两个穿灰布衣裳的汉子站在跟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脸上都木木的,看不出喜怒。 “兄弟,前头有镇子吗?”张全胜嗓子干得冒烟。 矮胖的点点头:“有,跟我们来。” 张全胜挣扎着站起来,跟着两人走。说来也怪,跟着他们走,腿上就有了劲儿,脚下也轻快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片镇子。 镇口立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无常镇。 二 张全胜跟着两个汉子进了镇子,发现这镇子跟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房子是青砖灰瓦,整整齐齐,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是各种铺子。街上有人走动,不多,但也不少。可张全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站在街上,听不见一点动静。 那些人走路没声儿,说话没声儿,连铺子门口挂的幌子,明明有风,却一动不动。 “兄弟,这镇子……”张全胜刚开口,回头一看,那两个灰衣汉子不见了。 他站在街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一个老头从旁边铺子里出来,冲他招手。张全胜走过去,老头递给他一个碗,碗里是清水。张全胜接过就喝,一碗下去,嗓子眼儿才舒坦了。 “谢谢老丈。”张全胜把碗递回去。 老头摆摆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神怪得很。 张全胜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却见老头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惊讶,又带着点儿畏惧的神情。 “你……你喘气儿?”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张全胜一愣:“谁不喘气?” 老头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声响,街上的所有人都停了脚步,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张全胜。 张全胜这才看清那些人的脸——白的,灰的,青的,没有一个带血色。他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瞪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活人!”不知谁喊了一声。 整条街顿时乱了。 那些灰白脸的人往两边闪,给张全胜让出一条道来。没有人靠近他,所有人都在躲,像躲瘟疫一样。 张全胜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开始转筋。 三 “别怕,跟我走。” 一只手搭在张全胜肩上。他回头一看,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生得白净,留着两撇胡子,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您是……” “我姓周,你叫我周先生就行。”那人笑笑,“你是活人,不该来这儿。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送你出去。” 张全胜脑子嗡嗡的:“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先生一边拉着他往镇子后头走,一边说:“无常镇,又叫无门关。进来的,都是死了的人,在这儿等着投胎。镇子没有门,进来了就出不去。可你是个活人,怎么能进来?” “我也不知道啊……”张全胜把经过说了一遍。 周先生听完,眉头皱起来:“那两个灰衣的,是阴差。他们怎么会把活人带进来?” 两人走到镇子尽头,果然没有门,只有一堵高高的青砖墙,一眼望不到头。 “翻过去?”张全胜问。 周先生摇头:“翻不过去。这墙跟天一样高,跟地一样深。死了的人,只能从镇子另一头的门出去投胎。可你是活人,那道门你进不得,进去了就真死了。” 张全胜急得直搓手:“那咋办?” 周先生沉吟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找到送你进来的那两个阴差,让他们把你送回去。” 四 周先生带着张全胜往回走,边走边嘱咐:“这镇子里的人,都是鬼。他们怕你,因为你身上有活人气,沾上了对投胎不利。但要是真把他们惹急了,也能把你撕了。你跟着我,别乱跑。” 张全胜点头如捣蒜。 两人回到镇上,街上的鬼都躲得远远的,隔着老远看他们。 周先生拦住一个老婆婆:“婆婆,可曾见过两个灰衣阴差?” 老婆婆摇头,躲到一边去了。 又问了几个人,都摇头。 正问着,一个矮胖的身影从巷子里出来——正是先前带张全胜进镇的那个。 “就是他!”张全胜喊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矮胖阴差看见张全胜,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周先生拉着张全胜就追。追到一座大宅子前头,那矮胖阴差一闪身进去了。 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门楣上写着三个字:无常司。 五 周先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是阴差衙门的所在,我不能进去。你自己进去,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别慌。” 张全胜硬着头皮推开门。 里头是个大院,院子里站着两排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低着头一动不动。院子尽头是一间大堂,堂上坐着个人,穿着红袍,戴着高帽,脸被阴影遮着看不清。 那个矮胖阴差站在堂下,正跟堂上的人说话。 张全胜走进去,两排站着的人齐刷刷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来者何人?”堂上的人开口,声音嗡嗡的,像敲钟。 张全胜腿一软,跪下了:“小人张全胜,河北人氏,逃荒到此,误入贵地,求大人开恩放还。” 堂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本官在此镇守三百年,头一回见活人自己走进来的。” 那人站起身,走到光亮处——一张白净的脸,眉眼和善,看着不像凶神。 “你可知你爹是谁?” 张全胜一愣:“小人爹叫张有根,前几日刚过世。” 那官人点点头:“你爹生前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害过人命,没欠过人债。他死后本该直接投个好胎,可临死前放心不下你,求了阴差,想看你一眼再走。那两个糊涂东西,竟把你领了进来。” 张全胜眼眶一热:“我爹他……他在这儿?” “在。”官人朝后头招招手,“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堂走出来——正是张全胜他爹。 “爹!”张全胜扑过去。 张有根抱住儿子,老泪纵横:“儿啊,爹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父子俩抱头哭了一场。 那官人也不催,等他们哭完,才开口:“张有根,你心愿已了,该去投胎了。至于你儿子……” 他看着张全胜:“本官可以放你回去。但无常镇没有门,活人出去,得走一条特殊的路。” 六 官人带着张全胜来到后院,院中有一口井。 “下去,一直往前走,别回头。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走到看见光亮,就出来了。” 张全胜看看他爹。 张有根拍拍他的手:“儿啊,好好活着。” 张全胜点点头,跳进井里。 井里没有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硬实的土路。 走了不知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全胜……全胜……” 是他娘的声音。 张全胜脚步一顿。 “全胜,你咋一个人走了?等等娘……” 张全胜咬紧牙,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全胜,你个没良心的,娘养你这么大,你连看都不看娘一眼?” 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他后脑勺后头,凉飕飕的。 张全胜想起周先生的话,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忽然,眼前出现一点亮光。 那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张全胜一步跨出去—— 日头晃得他睁不开眼。 好一会儿,他才看清,自己站在一片荒岗子上,跟前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拴着几根红布条。 正是他昏倒的地方。 七 张全胜回到河北老家,发现才过了三天。 他把经历讲给村里人听,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打那以后,村里谁家死了人,都来找张全胜,让他给烧纸上香的时候,捎句话给阴间的亲人。 张全胜也不推辞,每次都认认真真地烧纸,认认真真地念叨。 后来有人问他:“你就不怕再把活人带进去?” 张全胜摇头:“那地方,活人进不去。我那次是阴差带的路。他们后来挨了罚,再不敢了。” 问他的人又问:“那您爹呢?投了好胎没有?” 张全胜笑笑:“托梦来说了,投在个富裕人家,挺好。” 那一年冬天,村里有个老太太病重,咽气之前忽然坐起来,说:“门口有人来接我了,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灰衣裳。” 家里人吓坏了,赶紧去请张全胜。 张全胜过来一看,老太太正冲着门口笑,嘴里念叨:“来了,来了……” 张全胜站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作了个揖:“两位阴差大哥,老太太一辈子行善,劳烦路上照应些。”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枯叶沙沙响。 老太太笑了笑,倒头睡了,再没醒过来。 八 张全胜活到八十三,无疾而终。 咽气那天,儿孙们都围在跟前。他忽然睁开眼,冲着门口笑了笑,说:“来了?” 儿孙们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张全胜又说:“周先生,好久不见。这回,我跟您走。” 说完,闭眼去了。 后来村里人传,张全胜咽气那晚,有人看见两个灰衣人从张家出来,后头跟着个穿长衫的,三个人并排走,往南边去了。 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只知道打那以后,村里人死了,烧纸的时候都念叨一句:“到了那边,要是找不着门,就报张全胜的名字,让他接一接。” 这话传着传着,就传成了风俗。 直到今天,那一带还有人这么说。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2章 孙家媳妇 民国年间,济南府往东八十里,有个卧牛村。村子背靠卧牛山,山不高,却常年雾气缭绕,村里人世代种地为生,闲时上山打柴采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村东头住着户人家,当家的姓孙,大号孙贵,娶妻周氏。这周氏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贤惠人,过门三年,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没一句怨言。可惜孙贵命薄,那年冬天进山砍柴,遇上滚石,生生砸断了腿,抬回家没撑过三天,人就没了。 周氏那年才二十二。 一 孙贵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帮忙。黄土一锹一锹盖上棺材,周氏跪在旁边,一滴泪没掉,只是直愣愣盯着坟头。 “这媳妇怕是傻了。”有人嘀咕。 “傻什么傻,心里苦着呢。”年长的婆婆叹气。 丧事办完,周氏回到家,公婆孙老根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见她进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氏自己进了灶房,烧火做饭,跟往常一样。 可村里人慢慢看出不对劲来。 孙贵头七那晚,周氏半夜起来,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对着东边站着,站了小半个时辰。邻居起夜解手,隔着墙头瞧见,吓得一哆嗦,第二天就传开了。 “周氏怕是撞邪了。” “孙贵走得惨,放心不下媳妇,回来瞧她。” “胡说八道,人死如灯灭,哪有那些事。” 话是这么说,可打那以后,天一黑,村里人就绕着孙家走。 周氏自己倒像没事人,该下地下地,该喂猪喂猪。只是有人看见,她有时候干着活,突然就停下手,对着空气说话,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二 这天晚上,周氏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笃。笃笃。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她披衣起来,问:“谁?” 没人应。 她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回到炕上,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夜里,又是那个时辰,敲门声又响了。这回周氏没动,躺在炕上,眼睛瞪着房梁,听那声音响了小半个时辰,自己停了。 第三天,周氏去村后找黄瞎子。 黄瞎子是卧牛村的怪人,六十来岁,眼睛年轻时候得了病瞎了,可据说开了天眼,能瞧见常人瞧不见的东西。村里人谁家有个邪乎事,都去找他。 周氏把事情一说,黄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脸色变了。 “大妹子,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直说。” 黄瞎子咂摸咂摸嘴:“你家那口子,没走成。” 周氏心里一颤,面上还撑着:“先生是说,他……还在?” “在。”黄瞎子点头,“可又不在。他那魂儿,困在什么东西里头了,出不来,也走不了,就在你家附近转悠。敲门的,八成是他。” 周氏沉默半晌,问:“咋能让他走?” 黄瞎子摇头:“这事难办。得先找着他困在哪儿,把困他的东西破了,才能送他走。可那东西……怕是不简单。” “啥东西?” 黄瞎子压低声音:“我瞧着你家男人身上,缠着股邪气,阴得很,像是有东西盯上他了。这东西,不是一般孤魂野鬼,怕是有来头的。” 周氏攥紧了衣角:“先生能帮忙不?” 黄瞎子想了半天:“这事我接不了。不过,我给你指条路——卧牛山深处,有个青云观,观里有个老道,姓余,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道行深。你去找他,把事说明白,他兴许有法子。” 三 第二天鸡叫头遍,周氏就进了山。 卧牛山看着不高,走起来才知道深。林子里雾气弥漫,几步外就瞧不清路。周氏从早上走到晌午,翻了三道梁,才在一处山坳里瞧见那座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院墙塌了一半,门楣上挂着块匾,字迹都看不清了。 周氏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老道正蹲在地上拣药,听见动静抬起头。 这老道瘦得跟竹竿似的,胡子稀稀拉拉,眼睛却亮得吓人。 “施主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事的?” 周氏噗通跪下:“道长救命。” 余老道把她扶起来,听她说完,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那男人,不是正常横死。”老道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周氏吓了一跳。 “先生啥意思?” 余老道背着手走了两步:“山里有东西。这东西年头久了,专找横死的人下手,把魂拘了去,养着,慢慢炼化。你男人是被它盯上了,魂儿出不了山。” 周氏急了:“那咋办?道长您一定得帮帮我们。” 余老道摆摆手:“不是我不帮,这事棘手。那东西,是条蛇。” “蛇?” “蛇,活了怕有两三百年了,快成精了。这东西占着一处阴穴,横死的人魂儿飘不过去,被它半道截了,拘在穴里养着。你男人的魂,八成就在那儿。” 周氏浑身发冷:“那……那能救出来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余老道看她一眼:“你倒是胆子大。一般妇人听了这个,早吓得腿软了。” 周氏咬着嘴唇:“那是我男人。” 余老道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贫道在这山里住了二十年,也该做点事。这样,你回去,准备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把菜刀,一把杀猪刀,都要开过刃的;再准备一捆红绳,一叠黄纸,一碗黑狗血。东西备齐了,明天晚上来找我。” 四 周氏连夜下山,第二天跑遍周边三个村子,总算把东西凑齐了。 天黑透的时候,她背着个包袱,又进了山。余老道在观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点点头,拎起个灯笼就往外走。 “跟上,别出声。” 两人摸黑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崖底下停住。崖壁上有个洞口,黑黢黢的,往里看什么也瞧不见。 余老道压低声音:“就是这儿。你男人的魂就在里头。” 周氏探头往里看,只觉一股阴风从洞里扑出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道长,咱们咋进去?” 余老道摇头:“不是咱们,是你。” 周氏一愣。 “那东西成了精,道行不浅。我要是进去,它立马就能察觉,到时候你男人的魂第一个遭殃。”余老道从怀里掏出三道符,“你拿着这个。进去之后,不管看见啥,别慌。找到你男人,把这三道符贴在他脑门、心口、后心三处,符贴上之后,你喊他名字三声,他就能跟着你出来。” 周氏接过符,问:“那蛇呢?” “蛇我来对付。”余老道从袖子里抽出把桃木剑,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三把刀,“这些东西你拿着防身,不过记住,你那男人要紧,别跟那东西缠斗。” 周氏点点头,攥紧了刀,深吸一口气,往洞里走。 五 洞口窄,往里走反倒宽敞起来。周氏摸着洞壁走,脚下是湿漉漉的地,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四五丈见方的石室,顶上不知道哪儿来的光,昏昏暗暗的,能瞧见东西。石室正中间,盘着一条大蛇。 那蛇有水桶粗细,浑身乌黑,鳞片闪着幽光,脑袋缩在身子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蛇身底下,压着七八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一个个模模糊糊的,像是水里的倒影。 周氏一眼就认出了孙贵。 孙贵缩在最边上,脸色青白,眼睛闭着,身子被蛇尾巴压着,动弹不得。 周氏攥紧了刀,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蛇突然抬起头来。 蛇脑袋有脸盆大,两只眼睛绿莹莹的,竖瞳盯着周氏,嘴里嘶嘶吐着信子。周氏头皮发麻,腿肚子转筋,可她咬着牙,没退。 “我是他媳妇。”她说,“我来接他走。” 蛇盯着她,突然张开嘴,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氏往后一退,手里的菜刀举起来。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鞭炮。 那条蛇浑身一震,脑袋猛地转向洞口。 周氏瞅准机会,撒腿就往孙贵那边跑。蛇尾巴一甩,呼的一声抽过来,周氏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爬起来继续跑。 三把刀她攥得死紧,剪刀别在腰里,菜刀和杀猪刀左右手各一把。跑到孙贵跟前,她一刀砍在蛇尾巴上,那蛇吃痛,尾巴猛地一缩,孙贵的身子松开了。 周氏赶紧掏出符,往孙贵脑门贴一张,心口贴一张,翻过身往后心贴一张。三张符贴完,她喊:“孙贵!孙贵!孙贵!” 三声喊完,孙贵睁开了眼。 “秀芬?”他愣愣地看着她,“你咋来了?” “别废话,跟我走!”周氏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拖。 孙贵刚站起来,那条蛇回过神了,脑袋猛地转过来,张开大嘴就朝他们咬过来。 周氏一把把孙贵推到一边,自己举着两把刀往蛇嘴里迎。那蛇没料到她这么不要命,愣了一下,周氏的刀已经砍在它嘴上。 血溅了她一脸。 那蛇惨叫一声,身子剧烈扭动起来。周氏被甩得跌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了。她爬起来摸剪刀,刚摸到,就见那条蛇的脑袋突然一歪,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余老道站在洞口,手里桃木剑上沾着黑血,呼呼喘气。 “快走!这东西邪性,一会儿还能动!” 周氏拽起孙贵,跌跌撞撞往外跑。 六 出了洞口,周氏回头一看,孙贵站在月光底下,身子还是半透明的,能瞧见后面的山石。 余老道走过来,看了看孙贵,点点头:“成了。魂儿拘出来了。” 孙贵跪下就给余老道磕头。余老道扶起他:“别忙谢,还没完。你这魂儿离体太久了,身子怕是已经坏了,回不去了。” 孙贵愣了愣,转头看周氏。 周氏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 “那……那他咋办?”她问。 余老道沉吟半晌:“送他走。趁现在那东西顾不上,我开道,送他往阴司去。晚了,等那东西缓过劲来,还得来纠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贵看着周氏,想说什么,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跟冰一样,可周氏攥得死紧。 “你走。”她说,“走得好好的,别惦记我。家里爹娘我伺候,你放心。” 孙贵眼眶红了,点点头。 余老道掏出个铃铛,摇三下,嘴里念念有词。孙贵的身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像一阵烟,散了。 周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月光,站了很久。 七 周氏回到家,没跟公婆说这事,只说自己进山烧香去了。 从那以后,夜里再没敲门声。 可周氏自己,却像变了个人。白天干活,晚上点着灯做针线,一做做到大半夜。婆婆劝她早些歇着,她只是笑笑,说睡不着。 那天夜里,周氏正在灯下纳鞋底,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秀芬。” 她抬起头,孙贵站在门口。 不是魂儿,是实实在在的人,穿着走那天的衣裳,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 周氏愣住,手里的针扎了手都不知道。 “你……你咋回来了?” 孙贵走过来,蹲在她跟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阎王爷说了,我阳寿未尽,是那蛇精害的我。如今蛇精除了,该还我阳寿。” 周氏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他不撒手。 孙贵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秀芬,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看见孙贵在院子里劈柴,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孙贵?你不是……” “阎王爷不收,又撵回来了。”孙贵笑着说。 村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信不该信。 后来余老道云游回来,路过卧牛村,在村口茶摊喝茶,有人问起这事。老道捋着胡子笑:“那蛇精害人性命,阴司查清了,自然要还人家阳寿。天理昭昭,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又问:“那周氏进洞救男人,那蛇精咋没吃了她?” 余老道沉默一会儿,说:“那蛇精活了二百年,头一回见活人敢拿刀砍它嘴的。它想不通,就愣神了。” 说完,老道放下茶钱,背着包袱走了。 后来,孙贵和周氏又活了六十多年,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孙子孙女一大群。孙贵活到八十八,周氏活到九十二,前后脚走的。 他们合葬在一个坟里,坟头在卧牛山脚下,对着那条山沟的方向。 每年清明,子孙们去上坟,总有人说,那年太爷爷被蛇精拘了魂,是太奶奶进山把他抢回来的。 “太奶奶咋抢的?” “拿刀砍蛇嘴呗。” “蛇没咬她?” “那谁知道。”说话的人点着纸钱,看着青烟往山上飘,“兴许蛇也怕不要命的呗。”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3章 娶个狐狸 一 民国初年,关外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姓周,单名一个义字。周义父母早亡,也没个兄弟姐妹,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他每日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花粉,混口饭吃。 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月就飘了雪。周义从靠山屯收了账往回赶,路过老黑山时,天已经黑透了。山里风大,刮得松树林子呜呜直叫,跟鬼哭似的。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加快脚步想翻过山去。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哭。 周义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细听。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女子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要是旁人,多半就绕道走了。可周义这人有个毛病——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走出几十步远,借着雪地反光,他看见一棵老松树下蹲着个人。走近一瞅,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件单薄的蓝布褂子,冻得直哆嗦,脸上挂着泪珠子,一见人来,吓得往树后缩。 “姑娘别怕,我是过路的货郎。”周义放下担子,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窝头,“你咋一个人在这山里?这大冷天的,不要命了?”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义这才看清,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青。她接过窝头,小口小口地啃,也不说话。 周义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走吧,跟我下山。这山里半夜有狼。” 姑娘裹着棉袄,跟在他后头,一路走到山脚下一个破土地庙里。周义生了堆火,又把自己带的半壶热水给她喝了,姑娘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你叫什么?家在哪?”周义问。 姑娘低着头,好半天才说:“我叫小芙……家在关里,逃难出来的,爹娘都死了,也不知道往哪去。” 周义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也是孤苦伶仃的人,最懂这种滋味。 “那……你要是不嫌弃,先跟我回去?我家里就我一个人,虽然穷,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小芙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你不怕我是鬼?” 周义笑了:“鬼哪有你这么可怜的?鬼早把我吃了。” 二 周义的家在柳条沟,两间土坯房,漏风漏雨的,院子里堆着些收来的山货。他把小芙带回去,把自己攒的几块大洋拿出来,扯了布做了身新衣裳,又买了床新被子。 村里人见了,都打趣他:“周义,你小子走狗屎运了,捡个媳妇回来!” 周义只是憨笑,也不解释。 小芙话不多,但勤快,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会做饭。周义每天挑着担子出去,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有滋味。 可慢慢地,周义觉出些不对劲来。 头一桩,小芙从不吃肉。周义偶尔买块肉回来,她就只吃青菜,那肉碰都不碰。周义问她,她说逃难那几年饿怕了,见着肉就反胃。 第二桩,小芙夜里睡觉从来不脱衣裳。周义问过一回,她就红了眼圈,说逃难时差点叫人糟蹋了,心里头有阴影。周义听了心疼,再也不提这事。 第三桩,也是最怪的一桩——小芙从不出门。白天周义走了,她就一个人在家,从不去串门。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来找她说话,她也只是站在门里,从不让人进屋。 村里人开始嘀咕了。 “周义那个媳妇,怕是来路不正吧?” “我看着邪性,哪有好人家的闺女见人就躲的?” “该不会是山里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年月,关外山里啥都有,狐黄白柳灰,谁家不供着点?有些事,不能乱说,说了要遭报应。 周义听了这些话,心里也犯嘀咕。可回去一看小芙给他做的鞋,缝的衣裳,热在锅里的饭菜,那些嘀咕就散了。 管她是什么,反正是个好人。 三 转过年来开春,周义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他没当回事,照样挑着担子出去。后来咳出血来,倒在半路上,叫人抬回来的。 村里的老郎中来看过,摇着头说:“痨病,不好治。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周义躺在炕上,瘦得皮包骨头,心里明白自己快不行了。他拉着小芙的手,声音跟蚊子似的:“小芙,我死了,你就……就回关里去,别在这受罪了……” 小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天夜里,周义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觉得有人在往他嘴里喂什么东西。凉丝丝的,带着股腥气,他想吐,可那东西顺着嗓子眼就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觉得身上轻快了些。 第三天,能坐起来了。 第四天,下地走了两步。 不到十天,周义的病全好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比生病前还壮实。 村里人都觉得奇怪,老郎中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直说这是祖上积德,菩萨保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周义心里明白,这跟菩萨没关系。 那天晚上,他假装睡着,眯着眼睛看。半夜里,小芙悄悄爬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颗珠子,鸡蛋大小,通体莹白,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小芙把那珠子含在嘴里,凑到周义嘴边,渡了一口气给他。 周义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浑身舒坦。他没动,继续装睡。 第二天,周义趁着小芙出去做饭,翻出那个布包。打开一看,哪有什么珠子,只有一颗干瘪瘪的山里红,又小又皱,跟石子似的。 他把山里红放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四 秋天的时候,周义出门收货,在靠山屯遇上个老道士。 那道士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个拂尘,一见周义就把他拦住了。 “施主,贫道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周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我好好的,哪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施主,你家里那位,是狐仙吧?” 周义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老道士在后头喊:“施主别走!贫道没有恶意!那狐仙用内丹救你,自己修行损了大半,再有三个月就要现原形了!你若不信,回家看看她脖子上是不是有道红印子,那是道行将尽的征兆!” 周义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乱糟糟的。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芙照例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笑,接过担子,端上热饭。 周义吃着饭,偷偷瞄她脖子。灯光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吃完饭,小芙收拾碗筷,周义突然说:“小芙,你过来,让我看看你脖子。” 小芙身子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你……你说什么?” 周义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拨开她领口的衣裳。 脖子根上,一道红印子,跟指甲划的似的,触目惊心。 小芙低下头,不说话。半晌,她抬起头,眼泪就下来了。 “你都知道了?” 周义点点头。 “那你怕不怕?” 周义摇摇头。 “你是狐仙也好,是鬼怪也罢,你救了我的命,你就是我媳妇。” 小芙哭得更厉害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傻子,我是狐狸不假,可我没害过人。那年我受了伤,化成人形躲在老黑山里,要不是你,我早就冻死了。后来……后来我就舍不得走了。” 她靠在周义肩膀上,轻声说:“那颗内丹是我修行百年的东西,给了你,我就得从头再来。再有三个月,我就变回原形了。到那时候,你还认我吗?” 周义搂着她,说:“认。狐狸我也认。” 五 三个月后,小芙果然现了原形。 那天夜里,周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只狐狸。火红的皮毛,雪白的肚子,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周义愣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狐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周义把被子往那边挪了挪,盖住那团火红。 第二天早上,狐狸不见了。周义找遍屋里屋外,都没找着。他坐在门槛上,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院墙头上探出个脑袋——狐狸的脑袋。 周义笑了。 从那以后,周义家里多了只狐狸。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叼只野兔放在门口,有时候趴在炕头晒太阳。村里人都知道周义养了只狐狸,也不奇怪,关外人家,谁家还没供过狐仙呢? 可周义知道,那不是狐狸,是他媳妇。 六 又过了几年,周义攒了些钱,把房子翻修了,又买了二亩地,日子越过越好。 有人给他提亲,他都推了。 媒婆说:“周义,你都三十好几了,再不娶媳妇,这辈子就打光棍了!” 周义笑笑:“我有媳妇。” 媒婆以为他说胡话,摇摇头走了。 那天晚上,狐狸回来了,嘴里叼着个东西。周义接过来一看,是颗珠子,跟他当年见过的那颗一模一样。 狐狸蹲在炕上,看着他。 周义把珠子放在狐狸嘴边:“我不要。你好不容易修回来的,留着吧。” 狐狸摇摇头,用爪子把珠子往他面前推。 周义笑了,把珠子捡起来,放进柜子里。 “那咱就存着,等你再修成人形了,咱俩一起用。” 狐狸眯着眼睛,像是在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炕上,一人一狐的影子叠在一起。 隔壁院子传来狗叫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周义打了个哈欠,躺下来,手搭在狐狸身上。狐狸的皮毛又软又暖,跟那年冬天他披在小芙身上的破棉袄一样暖和。 他忽然想起老道士说的话——“那狐仙用内丹救你,自己修行损了大半”。 损了就损了吧,反正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炕头热乎乎的,外头起了风,刮得窗纸哗哗响。周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傻子。” 他咧开嘴,睡着了。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4章 宝塔有鬼 民国年间,江南水乡有个叫邱老实的卖货郎,四十来岁,为人本分,胆子却比针鼻还小。这一年腊月,他去邻镇收账,回来时天色已晚,错过了宿头。 腊月天短,太阳一落山,四野黑得跟锅底似的。邱老实挑着空担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塘堤上,寒风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灌。正愁没处过夜,忽见前头芦苇荡边上露出几间瓦房的轮廓。 “有救了!”邱老实紧走几步,到了跟前才看清,是个大宅院,青砖黛瓦,门楼高耸,可再一细看,心里凉了半截——院墙塌了半边,门板歪歪斜斜挂着,里头黑咕隆咚,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这是个荒宅。 邱老实站在门口直犯嘀咕:进去吧,心里发怵;不进去吧,这腊月寒天的,在外头待一宿非冻死不可。正犹豫着,芦苇荡里“扑棱棱”飞起一只夜鸟,把他吓得一哆嗦。 “罢了罢了,鬼也怕恶人,我邱老实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怕啥!”他给自己壮了壮胆,硬着头皮跨进了门槛。 院子很大,正屋三间,东西厢房都塌了。邱老实摸进正屋,借着雪光一看,堂屋空荡荡的,只有靠墙一张破条案。他把担子放下,捡了些枯枝败叶堆在墙角,摸出火折子点了堆火。 火光照亮了屋子,邱老实这才看清,条案上供着几个牌位,歪歪斜斜倒着,落满了灰。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朝着牌位作揖:“各位老前辈,晚辈邱老实,今晚借贵宝地避避风寒,绝不敢造次,天亮就走,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念叨完了,他缩在火堆边上,把棉袄裹紧,闭上眼睛想睡。可这荒郊野外的,哪里睡得着?外头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说话;屋顶瓦片偶尔响一下,像有东西在走。邱老实越听越精神,干脆睁着眼盯着火苗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渐渐暗下去,外头的风声却停了。静,静得瘆人。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邱老实一个激灵,汗毛全竖起来了。他瞪大眼盯着门口,只见月光底下,一个穿红袄的女子从院墙缺口处飘了进来。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脸,走路的姿势轻飘飘的,脚不沾地似的。 红袄女子走到院子中央,站住了。 紧接着,院墙缺口又进来一个——这回是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佝偻着腰,走两步停一停,像是在等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邱老实趴在门缝后头,大气不敢出,眼瞅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什么衣裳的都有——有穿旗袍的,有穿马褂的,还有一个穿着前朝的长袍马褂,辫子拖在脑后。他们一个个从墙外进来,也不说话,也不互相打量,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院子里。 邱老实数了数,整整十二个。 十二个人在院子里站成一个圆圈,一动不动,跟泥塑似的。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邱老实这才看清——那脸,白得跟纸一样,没有半点血色。 他腿肚子转筋,想跑,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分毫。 这时,那十二个人动了。 穿红袄的女子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踩上了老头的肩膀。老头纹丝不动,稳稳站着。接着,穿旗袍的女人爬上去,踩在红袄女子肩上。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邱老实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妈是在叠罗汉? 一个摞一个,越摞越高。穿前朝衣裳那个辫子男爬到了中间,穿马褂的胖老头压在上面,最后上去的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绣花鞋,颤颤巍巍站在最顶上。 十二个人,叠成了一座塔。 一座人塔。 月光底下,那座塔黑黢黢的,每一层的人都直挺挺站着,胳膊贴着裤缝,头仰着,齐刷刷望着天。最顶上那小丫头,脖子仰得都快折过去了,盯着天上一动不动。 邱老实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由自主念起了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这一念,院子里那座人塔突然晃了晃。 最顶上那小丫头慢慢低下头,脖子“咔咔”响着,一寸一寸往下低,最后,脸朝下,正对着邱老实藏身的屋子。 那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却往上翘着,在笑。 邱老实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推醒了。 “喂,醒醒,天亮了!” 邱老实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直流泪。眼前蹲着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戴着破毡帽,一脸褶子,正拿烟袋锅子戳他。 “你咋睡这儿?这地方能睡人吗?”老头叼着烟袋,斜眼打量他。 邱老实一骨碌爬起来,抓着老头胳膊:“老大爷!有鬼!有鬼!昨天晚上,院子里,十二个人,叠成一座塔……” 老头听了,吐了口烟,慢悠悠说:“你说那个啊,年年都有。” 邱老实愣了:“年年都有?” “嗯。”老头拿烟袋锅子指了指院子,“这块地,早年间是个乱葬岗。后来有人盖了宅子,闹鬼,搬走了;又有人来,又闹,又搬走。来来回回七八户,最后就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邱老实脸都白了:“那……那昨天晚上那些……”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别怕,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早就看惯了。那些东西,其实就是闲得慌,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你越怕,它们越来劲儿;你不当回事,它们也就那么回事。” 邱老实怔怔听着,忽然想起什么:“老大爷,您住哪儿?我昨儿怎么没看见您的屋子?” 老头往东边一指:“就那边,过了芦苇荡就是……” 话说到一半,老头突然停住了。 邱老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芦苇荡东边,是一片坟包,稀稀拉拉插着些木牌,有的已经歪倒了。最前头那座坟,墓碑上刻着几个字,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大清,但落款的年份隐约能认出来:光绪十三年。 邱老实回过头,老头已经不见了。 只有地上一个铜烟袋锅子,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邱老实腿又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暖烘烘的,照得芦苇荡金灿灿的,照得那些坟包上的积雪亮得晃眼。 他坐了好久,慢慢爬起来,朝着那些坟包作了个揖,然后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邱老实再也不走夜路。有人问他为啥,他就把这段故事讲一遍。听的人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听完吓得脸白的,有听完哈哈一笑不当回事的。 邱老实也不争辩,就补上一句:“那老鬼说得对,那些东西,其实就是闲得慌。你越怕,它们越来劲儿;你不当回事,它们也就那么回事。” 后来有人问他:“那到底是真的假的?” 邱老实摸摸后脑勺:“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是再也不想见着那宝塔了——叠得那么高,怪累得慌。”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5章 老宋 一 民国年间,济南府往东八十里,有个叫柳家沟的村子。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四面都是山,山不高,但密,榆树槐树长得遮天蔽日。 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个木匠。 说是木匠,也不全像。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上扛着个工具箱,箱子上雕着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进了村,也不吆喝,也不揽活,就在村头老槐树下站着,眼睛往村里头望。 看牛的刘二正好赶着牛回来,见这人面生,就问:“这位先生,找谁家?” 那人笑了笑,说:“不找谁。我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看贵村山环水抱,是个好地方,想借住些日子,不知有没有空闲屋子?” 刘二上下打量他一番,见这人眉清目秀,说话和气,不像歹人,就说:“村东头有座空宅,原是王老二的,去年王老二死了,宅子空着,你要是不忌讳……” “不忌讳。”那人说,“死人住过的,比活人住过的干净。” 刘二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人说话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那人掏出一把铜子,塞给刘二,算是谢礼。刘二推辞不过,接了,领着他往村东走。 走到王老二家门前,那人站住了,盯着门框看了半晌,说:“这门上的符,谁贴的?” 刘二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门框上看见一道黄符,风吹日晒的,已经褪了色。刘二在这儿住了几十年,竟从没注意过这道符。 “这……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王老二活着时候贴的吧。” 那人点点头,伸手把符揭了下来,叠好,放进怀里。 刘二想问什么,又觉得多嘴不好,便告辞走了。 二 那木匠姓宋,村里人都叫他宋先生。 宋先生住了下来,也不急着干活,每天就在村里村外转悠,看山看水,看树看石头。有时坐在河边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过了七八天,才开始有人请他做活。 先是对门李婶子家的凳子腿断了,请他修。宋先生去了,三下两下修好,李婶子给钱,他不要,说头回上门,算是个见面礼。 李婶子过意不去,包了几个窝头给他。 后来是张家的柜门合不上了,王家的桌子歪了,刘家的锅盖裂了……宋先生都有求必应,活做得细,工钱收得少,有时人家给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他也收,从不挑拣。 慢慢地,村里人都说这个宋先生是个好人。 只是有一点奇怪——他从不接大活,不打家具,不盖房子,只修修补补。有人问他,他说:“大活费心神,我这个人懒,做不了。” 又有人发现,宋先生好像从不在村里过夜。白天他在,晚上天一黑,他就出门了,也不知去哪,第二天一早又回来。 问他,他说:“睡不着,出去走走,山里凉快。” 村里老人听了,摇摇头,说这人不对劲,劝年轻人少跟他来往。年轻人不听,说宋先生人好,手艺好,能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出了件事。 三 那天下午,村里李老蔫的儿子小山子不见了。 李老蔫是村里最穷的人家,媳妇死得早,就剩他和小山子爷俩。小山子那年九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平时满村跑,天一黑就知道回家。可那天到了天黑透了,还没见人影。 李老蔫急得满村找,问谁谁没看见。 找到半夜,还是没有。村里人都起来了,打着火把,满山遍野地喊。宋先生也来了,跟着一起找。 找到后半夜,有人在后山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小山子。 山洞很深,平常没人进去。小山子躺在洞里最里头,浑身冰凉,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李老蔫扑上去一摸,还有口气,赶紧抱出来。 回家捂上被子,灌了姜汤,小山子慢慢醒过来。问他怎么跑洞里去了,他说不清楚,只记得追一只兔子,追着追着就迷了,后来就睡着了。 村里人松了一口气,都说没事就好。 可宋先生站在旁边,脸色却不对。 等人都散了,他悄悄把李老蔫拉到一边,说:“李大哥,我看小山子的脸色,不像是冻的,倒像是被什么冲着了。你回去仔细看看,他脚底板是不是有红点?” 李老蔫回去一看,果然,小山子两只脚底板各有三个红点,排成一排,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他又去找宋先生,宋先生听了,沉默半晌,说:“这几天别让小山子出门,太阳落山就关门,谁来叫门也别开。” 李老蔫想问为什么,宋先生摆摆手,走了。 四 当天夜里,李老蔫家就出了事。 半夜里,门外有人敲门。李老蔫惊醒,问谁。门外没应,还是敲。敲了一阵,停了。 李老蔫刚要睡,又敲上了。这回敲得更急,砰砰砰的,像要把门砸开。 李老蔫壮着胆子,扒着门缝往外看。月光底下,门口站着个东西,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两人多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东西敲了一阵,突然停了,往后退了几步,对着门说:“把人给我。” 声音又尖又细,不像人声。 李老蔫吓得腿都软了,抱着小山子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 那东西在门外转来转去,转了小半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第二天一早,李老蔫就去找宋先生,把昨晚的事说了。宋先生听完,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今晚我去你家。” 天黑以后,宋先生果然来了。他带了一把刨子,一个墨斗,还有几块木头。进了屋,也不说话,就用墨斗在门窗上弹了一道又一道黑线。 弹完了,把木头拿出来,开始雕东西。 雕到半夜,雕好了,是个巴掌大的小人,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宋先生把小人递给李老蔫,说:“把这个供在灶台上,初一十五烧炷香,保你无事。” 李老蔫接过小人,手都在抖,问:“宋先生,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宋先生沉默了一下,说:“是个老东西。后山那个洞,原是它的窝。小山子闯进去,它看上了,想把人带走。” 李老蔫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它还会来吗?” “来。”宋先生说,“不过今晚它来不了。我布了墨斗线,它能看不能进。三天之后,它再来,我自有办法。” 五 三天之后的夜里,月亮又圆又亮。 宋先生让李老蔫带着小山子躲到别人家去,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屋里。 半夜,那东西果然又来了。 这回它没敲门,直接从院墙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李老蔫家的狗叫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宋先生坐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不紧不慢地喝茶。 那东西走到门口,伸出一只手推门。手刚碰到门板,门上弹着的墨斗线突然亮了一下,那只手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 那东西在外面怪叫一声,绕着屋子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窗户前,把脸贴到窗户纸上。 宋先生透过窗户纸,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是青灰色的,五官挤在一起,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窟窿,眼睛是竖着的,像蛇一样。嘴咧到耳根,里头是一排排细密的牙。 那东西把嘴贴在窗户纸上,吹了一口气。窗户纸呼啦啦响,墨斗线又亮了,把它弹开。 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那东西累了,蹲在院子里,呼呼喘气。 宋先生把茶喝完,站起来,开了门。 “进来坐坐?”他说。 那东西抬起头,竖着的眼睛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宋先生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道符。 就是他从王老二家门框上揭下来的那道符。 那东西一见这道符,整个身子往后一缩,发出尖利的叫声,转身就跑。 宋先生也不追,站在门口看着它跑远。跑到村口的时候,那东西突然停住了,身子扭了几扭,化成一股黑烟,散了。 六 第二天,村里人都问宋先生,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宋先生只说没事了,那东西走了,不会再来了。 有人问那东西是什么,宋先生想了想,说:“是个成了精的老鳖。” 老鳖? 宋先生说,后山那个洞,原是个水洞,通着地下河。不知多少年前,有只老鳖钻进去,活得太久,成了精。它贪人气,想把人拖进洞里去,慢慢享用。 王老二活着的时候,是村里的阴阳先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就在门上贴了道符,保自己平安。王老二一死,符没人管,慢慢就不灵了。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有人问。 宋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有人想起,宋先生刚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道符,还把它揭下来收走了。那会儿他应该还不知道山里有精怪,怎么就注意到那道符了呢? 这事没人能说清。 七 老鳖精死了以后,宋先生又在村里住了些日子。 他还是那样,白天给人修修补补,晚上出去走。有时有人看见他坐在河边,对着月亮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转眼入了冬,山里下了头场雪。 那天早上,有人去找宋先生修东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屋里空了,工具箱不见了,炕上叠得整整齐齐一床被褥,被褥上放着几块木头。 木头雕的是小人,眉眼清晰,活灵活现。一共九个,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 “村里孩子一人一个。戴着,保平安。” 那人拿着纸,愣了半天。 宋先生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说看见他天不亮就往山那边走了,背着那个雕云纹的工具箱。 后来,那九个小人,分给了村里九个半大孩子。小山子得了一个,戴在脖子上,再也没出过事。 有人问小山子,宋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小山子想了半天,说:“我那天在洞里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他了。他就站在洞口,身上发光,那老鳖就不敢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问他真的假的,他说不上来,只说记得那个光。 八 过了好些年,小山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有一年,有个收山货的客人路过柳家沟,在村里歇脚。闲谈之间,说起各地见闻,说到了济南府。 客人说,济南府有个木匠铺,铺子里有个老师傅,手艺出神入化,打出来的东西会自己动。有人亲眼看见,他雕的一只木鸟,放在桌上,翅膀会扇。 客人说那老师傅姓宋,人不常露面,但名声极大,四里八乡的都找他做活。 小山子听了,心里一动,问那人:“那宋师傅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 客人说:“六十来岁吧,白白净净的,穿件灰布长衫,看着不像手艺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小山子算了算年头,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找出当年那个木头小人,看了又看。 小人还是那个小人,眉眼清晰,活灵活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他媳妇问他想什么,他说:“想一个人。一个好人。” 后来小山子专门去了一趟济南府,想找那个木匠铺,当面道个谢。可找来找去,问来问去,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个铺子。 又问了几个人,有个老人说,你说的那个宋师傅,倒是听说过。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不知怎么,铺子关了,人也不见了。 小山子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低头看看脖子上挂着的小人,小人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着光。 九 打那以后,柳家沟的人再没见过宋先生。 但那个雕云纹的工具箱,有人在别的地方见过。 有一年,沂水县闹狐灾,狐狸成精,祸害人。后来来了个手艺人,把狐精收了。有人看见他背的工具箱,上头雕着云纹。 又有一年,泰安府出了桩怪事,说是井里有东西,半夜出来拉人。后来不知怎么,那东西就没了。有人说是来了个木匠,往井里扔了块木头,那东西就再没出来过。 说的那个人,背的工具箱,也雕着云纹。 慢慢地,这一带就有了个说法:背着雕云纹工具箱的木匠,不能得罪。那说不定是哪路神仙,下来给人间平事的。 柳家沟的人听了,就笑。 他们说,那是宋先生。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个好人。 好人就好人吧。 反正他来过,这就够了。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6章 储先生是阴差 民国年间,清水镇东头住着个私塾先生,姓储,单名一个梅字。这储先生四十来岁,瘦高个儿,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镇上教了二十年的书,教出的学生有的当了掌柜,有的做了账房,还有的在省城念了洋学堂。 镇上人都说储先生是个怪人。 怪在哪儿呢?第一,他每天晚上戌时三刻必上床睡觉,雷打不动。第二,他睡觉的时候,房门必须从里头闩上,任谁叫也不开。第三,也是最怪的一点——他睡觉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总蹲着一只猫头鹰,直愣愣盯着他窗户,一盯就是一宿。 镇上的王屠户有一回喝多了酒,半夜路过储先生家门口,亲眼瞧见那猫头鹰眼珠子转了两转,竟开口说了人话:“储大人今晚当值,闲人退避。” 王屠户吓得酒醒了三分,连滚带爬跑回家,第二天逢人就说:“了不得了!储先生家的猫头鹰成精了!” 可没人信他,都说他是酒喝多了撞了邪。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年腊月,镇上出了件大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镇上的刘寡妇死在自家炕头上,死得不明不白。刘寡妇四十出头,身子骨一向硬朗,头天晚上还去井台打水,跟人说说笑笑的,第二天一早,她儿子去叫她吃饭,人就硬了。 请了郎中来瞧,郎中把了脉,翻了眼睑,最后摇摇头:“没病没灾的,怎么就……” 这话说了一半,剩下半截咽回了肚子里。 镇上人开始嘀咕。有说是刘寡妇命不好,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累死的。有说是她家那口井不干净,那水不能喝。还有的说,她家那院子挨着乱葬岗子,怕是冲撞了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刘寡妇的弟弟不服气,从县城请了个端公来。 那端公姓胡,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铃铛,在刘寡妇家又跳又唱闹腾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符,啪地拍在炕头上。 “你家姐姐这是被路过的野鬼勾了魂。”端公捋着胡子说,“那野鬼生前是个光棍,死在外头没人收尸,怨气重,瞧上你姐姐了,就……” 他话没说完,院门被人推开,储先生走了进来。 储先生还是那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脸色比往常更白几分,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几宿没睡。 “胡端公,”储先生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借一步说话。” 胡端公一愣,跟着储先生走到院外。 两人在墙角嘀咕了一盏茶的工夫,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胡端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朝储先生拱了拱手,转身进屋,把炕头上那张符揭下来,揉成一团揣进怀里。 “你家姐姐的事,”胡端公对刘寡妇的弟弟说,“我管不了。这钱我也不要了。” 说完,收拾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镇上人更纳闷了。胡端公在县城有些名气,怎么跑这一趟,钱都不要就跑了? 刘寡妇的弟弟追出去问,胡端公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刘寡妇下了葬,头七那天,她儿子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她娘站在炕头边上,穿着死时候那身衣裳,脸色白得吓人,可神情却是安详的。 “儿啊,”刘寡妇说,“你替娘办件事。” “娘您说。” “你去镇上储先生家,给他磕三个头。就说……就说刘氏谢过他,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 她儿子醒了,满头冷汗。 第二天一早,他真去了储先生家,进门就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储先生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状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你娘是个善人,原本那劫是躲不过的,但她在世时积了德,如今……如今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她儿子想问个究竟,储先生摆摆手,进屋关了门。 这事儿传开之后,镇上人才开始咂摸出点味儿来——这储先生,怕不是个有来历的。 可到底是什么来历,谁也说不清。 直到第二年开春,出了另一档子事。 镇东头有个孙癞子,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这孙癞子胆大,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乱葬岗子他都敢半夜去转悠。 有一天,他在镇上茶馆吹牛,说自己前些日子在县城见着个大人物。 “多大的人物?”有人问。 “府台大人!”孙癞子翘起大拇指,“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那排场,啧啧……” “你吹吧,府台大人能让你见着?” “真事儿!”孙癞子急了,“我还听见他身边人喊他‘储大人’呢!”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说……储大人?” “对啊,储大人!”孙癞子没察觉气氛不对,“我寻思着,咱们镇上不就一个姓储的吗?可那储先生穷教书的,哪能跟府台大人比……哎,你们怎么都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散了之后,茶馆掌柜把孙癞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癞子,这话往后别再说了。” “咋了?” 掌柜指了指东头,没再说话。 孙癞子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往心里去。 过了几天,他夜里去偷狗,路过储先生家门口,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猫着腰凑到墙根底下,从篱笆缝里往里瞧。 这一瞧,差点没把魂吓飞。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不,不能叫人。一个个脸色青白,穿着黑衣服,没有影子。月光底下,他们的脚离地一寸,飘着的。 为首的是个老头,穿着清朝的袍子,戴着顶戴花翎,正对着屋里说话:“储大人,今夜有差事,上头催得紧,务必请您走一趟。” 屋里传出储先生的声音:“知道了,这就来。” 孙癞子腿都软了,想跑,腿不听使唤。 这时候,储先生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官服,不是民国这种,是前朝那种——补服、朝珠、顶戴,整整齐齐。脸上的神情也不像平日那样和气,板着,威严得很。 “走吧。”储先生说。 那群黑影围上来,跟着储先生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储先生忽然停下,朝孙癞子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癞子,”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说出去一个字,你这条命就没了。” 孙癞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孙癞子躺在储先生家门口,浑身是泥,嘴里吐着白沫。抬回去灌了姜汤,醒了,人就傻了——见人就磕头,嘴里念叨着:“储大人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过半个月,孙癞子死了。郎中说是吓破了胆。 从那以后,镇上再没人敢在背后议论储先生。 可人心里的好奇压不住。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他夜里头去干什么?那猫头鹰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镇上有个姓赵的老先生,早年跟储先生有些交情,喝多了酒,透出过几句。 “老储啊,”赵老先生说,“他不是一般人。他晚上睡觉,魂儿是出去的——去办差。什么差?阴间的差。他是阴间的官儿。” “阴间的官儿?”听的人吓了一跳,“那……那管什么?” “管什么?”赵老先生眯着眼,“管那些不该死的人。阎王老子那儿有生死簿,谁该死、谁不该死,都记着。可底下办差的,有时候也出错——拘错了人,或者时辰没到就把人拘来了。这种时候,就得有人去查、去对、去纠。老储干的就是这个。” “那刘寡妇那回……” “刘寡妇那回,就是差役拘错了人。”赵老先生压低了声音,“拘她的是个新来的,毛手毛脚,把刘寡妇跟另一个姓刘的弄混了。老储查出来不对,连夜去追,把那差役骂了一顿,把刘寡妇的魂儿送回去了。可那会儿刘寡妇身子已经凉了,回不去了,咋办?老储跟城隍爷求了情,给她在阴间谋了个差事,也算有个好归宿。所以刘寡妇儿子梦见她,让他来磕头谢恩。” “那……那孙癞子呢?” “孙癞子是自己找死。”赵老先生摇摇头,“老储警告过他,让他别说出去。他不听,逢人就讲那天夜里的事儿。你以为他是在茶馆吹牛那回?不是,那是后来的事儿了。他撞见老储那天夜里之后,憋了三天,实在憋不住,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说了。说也就算了,还添油加醋,说老储夜里头去乱葬岗子跟女鬼喝酒。这话传到老储耳朵里,老储能饶他?” “那……是老储害的他?” “不是。”赵老先生说,“老储是阴间的官儿,不管阳间的事儿。可他不管,阴间的差役管。孙癞子坏了阴间的规矩,把不该说的说了,阴差能放过他?他那是被阴差索了命。老储那天早上看见他躺门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他也拦不住——阴差办事,有阴差的规矩。” 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储先生……” “别问了。”赵老先生摆摆手,“知道多了不好。老储这人,心善,帮人帮鬼,都不留名。往后见着他,恭敬些就是了。” 这事儿传到后来,越传越神。有人说储先生是城隍爷跟前的大红人,有人说他是阎罗王的特使,还有人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 可储先生自己,还是一天到晚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 储先生坐在讲台上,偶尔往外头看一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猫头鹰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民国二十三年,储先生死了。 死的那天晚上,镇上人都听见外头有马蹄声,密集得很,从镇东头响到镇西头,响了整整一宿。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瞧,啥也瞧不见,只有一阵一阵的阴风刮得人心里发毛。 第二天一早,有人去储先生家送菜,发现门开着,储先生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奇怪的是,他死的时候穿着那身阴间的官服,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赴什么要紧的差事。 那猫头鹰也不见了。 储先生下葬那天,镇上人都去了。棺材抬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喊:“快看!”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黑压压飞来一群鸟,领头的是只猫头鹰,在储先生坟头上空绕了三圈,叫了三声,然后带着那群鸟往西飞走了。 有老人说,那是阴差来接储大人回任上。 也有人说,储先生这是功德圆满,升了官,去更大的地方当差了。 到底是咋回事,没人说得清。 只知道从那以后,镇上再没出过阴差拘错人的事儿。 有人说,是储先生在那边还管着这摊事儿呢。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