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后,江先生偏执缠宠》 第一章 重逢 温暖预想过这辈子与江晏初老死不相往来,却从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周衍求着她假扮女友应付父母,她欠着人情,一时心软便应下了。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是见家长吃顿饭,场面竟会摆得这么大。 周家的亲戚坐满了大半桌,就等着他俩的到来。 温暖的目光拘谨地扫过众人,在触及主位旁那道身影时,脚步陡然顿住,连呼吸都滞住了。 纵使隔着五年时光,哪怕只是个侧影,她也绝不会认错。 江晏初。 男人穿了件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衬衫,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邪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一身生人勿近的矜贵,偏偏裹着一层乖张叛逆的疯劲。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搭着扶手,手背上一道醒目的疤痕,从虎口蜿蜒至腕骨。 看到江宴初,温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可刚向后退了半步,就被周衍轻轻揽住了肩。 他凑近她耳边,小声恳求:“温暖,帮帮忙,好人做到底,我妈心脏不太好,就这一顿饭,算我欠你的。” 这时,周母热情迎了上来,“小衍,这就是温暖吧?快进来坐,站在门口多冷。” 这下躲不掉了。 温暖压下心慌,被周衍半拥着带上桌,紧挨着他坐下,与江晏初恰好隔开一个座位。 “这是我女朋友,温暖。”周衍笑着介绍,有些腼腆,“温暖,这是我表哥,江晏初,今天特意从北城赶过来的。” 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起颤:“表哥?他是……你表哥?” “对啊,我姨妈的儿子。”周衍没察觉出她的异样,还很自豪地继续介绍,“他以前可是职业赛车手,可惜后来出了次事故,就不亲自上场了,现在转做车队运营了。” 话音刚落,她的胸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 这五年,她刻意屏蔽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只知道,分手后不久,他在一场比赛中发生严重事故。 手背上那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但她不知道,他竟连赛场都不能上了。 那曾是他视为生命的全部念想。 温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钝痛,可痛感还是密密麻麻地浸漫全身,到最后,连一个礼貌的微笑都撑得很勉强。 她扯动嘴角,想装作初次见面客套问好,江宴初却先开了口。 “不用介绍,”他眼皮未抬,语气很淡,“我们早就认识。” 周衍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认识?” “嗯,以前见过几次,”温暖攥紧衣角,抢声应道,“不太熟。” 江宴初终于抬眼看她,眼神玩味。 他没立刻戳穿她的谎言,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是不熟。” 这三个字被嚼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周衍安抚地轻拍温暖的手背,示意她放松,话是对着江晏初说的:“表哥,那可真是巧了,以后多相处相处就熟了。” 江晏初把玩着空酒杯,余光落在周衍搭在温暖手背的那只手上,眉头蹙了一下。 “巧是挺巧,”他突然开口,“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凑到一起去?” 周衍正要接话:“我们……” 江晏初语气瞬间冷硬:“我问你女朋友呢,你急什么?” 周衍被噎得一怔,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闭了嘴。 温暖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周衍根本没对过供词,可眼下这种局面,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只思考了几秒,她便立刻编出了个还算稳妥的理由:“我们是朋友聚会上认识的,相处着觉得性子合得来,就走在一起了。” “对对对,温暖人美心善,我们特别聊得来,真的很合适。” 周衍忙不迭附和,还下意识搂了下温暖的肩。 “合适?”江宴初的脸色骤然变冷,“小衍,你了解她多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过去经历过什么,就敢说合适?” 周衍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这表弟从小到大心思单纯,没谈过恋爱,最容易被人哄骗,我做表哥的多问几句,温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江晏初垂眸,指尖反复划过杯沿,语气漫不经心,话里却意有所指。 不等她开口,他又步步紧逼:“温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不知温小姐和前任,是怎么分的手?” 温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她牵起一抹笑,眼底的涩意藏不住,却偏要撑着硬气。 “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走眼过呢,及时止损罢了。既然是过去式,就犯不着再拿出来反复咀嚼,膈应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何必呢?” 江晏初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指节死死扣着酒杯,手背青筋凸起,那道疤痕更显狰狞。 他抬眸看她,眼底没了半分笑意,沉得让人心头发寒。 周母察觉气氛不对,赶忙笑着打圆场:“晏初,别光顾着说话,来,尝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给江宴初夹了菜,又对温暖温声道:“温暖,你别介意,晏初这孩子就这性子,其实没恶意的。” 温暖笑了笑,没接话,只觉得口中发苦。 江晏初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仰头灌下。 他没再直接发难,可那道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缠得她呼吸有些困难。 温暖如坐针毡。 她熬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忍受,便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逃出了包厢。 餐馆是中式庭院风格,洗手间在穿过连廊的另一侧。 温暖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而是半道上拐进了后院。 一直走到了梧桐树下,她才稍稍喘了口气,但内心的慌乱依然丝毫没有平复。 毕竟,她和江晏初当年分得不算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他发着烧在她家门外守了整整一夜,哭着喊着不肯分手,最后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无力的哽咽。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咬着嘴唇哭到浑身无力,却还是狠下心,连一道门缝都没开。 后来听说,他回去后病情加重,进医院躺了十天,错过了他职业生涯中关键的一场资格赛。 没等她从这刺心的回忆中抽身,身后传来一个低沉阴郁的嗓音。 “溜得还挺快,怎么?看见我心虚害怕了?” 第二章 这就受不了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温暖的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向后一扯,后背重重撞上了树干。 闷痛传来,紧接着,江宴初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的脑袋有些发晕,心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张脸靠得太近了! 她突然可耻地发现,无论过了多久,只要再见到这张脸,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猿意马,身体比理智更先回忆起从前的亲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干枯的树叶落了一片在她的发顶,温暖猛地回神,用力挣扎起来,“江晏初,你干什么?放开!” “都走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来?”江晏初俯身逼近,裹着恶意,“是之前那个老男人不要你了?还是觉得我表弟心思单纯好拿捏,又盯上他了?温暖,你倒是荤素不忌。” “什么老男人?”她气得发笑,刚才那点悸动瞬间消失,“江宴初,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现在是周衍女朋友!” “女朋友?”他似乎被这个词刺痛,低笑出声,有些瘆人。 笑声骤停,他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薄唇狠狠压了下来。 这不是吻,是撕咬,裹挟着经年积攒的恨意,在她的唇齿间反复粗暴碾磨。 恍惚间,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夜,第一次生涩纠缠后,他搂她入怀,在她耳边缱绻低语:“暖暖,我这辈子只要你。” 可这辈子,终究太短。 承诺并不算数。 如今他的这番举动,一刀刀剐着她的神经,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偏头挣脱,抬手狠狠挥了过去。 江晏初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颊上迅速泛起红痕。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被打中的那边脸,又笑了出声,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这就受不了了?”他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角,抹去一抹血丝,“温暖,当年你甩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温暖止不住浑身发抖,“疯子。” “对,我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低头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温暖怔怔看着,感到有些陌生。 记忆里的江晏初,从不抽烟。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蓦地转身踉跄离开,可刚跑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初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侧影孤直,眼神空茫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他手背的疤上,竟也浑然未觉。 回到包厢时,宴席已近尾声。 温暖平复好情绪后才推门进去。 刚落座,周衍就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去那么久?没事吧?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没事,风沙迷了眼。” 周衍竟信了,还认真点头附和:“这边风是大,过阵子还会有沙尘暴呢,明天我给你找个墨镜,出门戴上。” 温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江晏初直到快散场了才回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脸上那抹红还未褪尽,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周母关切地问:“晏初,你这脸怎么了?跟人起冲突了?” 他抬手摸了摸,轻描淡写:“没事,被野猫挠了一下。” 周衍皱眉,不疑有他:“这季节野猫性子暴躁,你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江晏初勾了勾唇角,目光掠过温暖,“不用,那猫就是想跟我调个情,不碍事。” 温暖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一顿各怀心思的饭总算吃完。 散场后,周母拉着江晏初的手,非得让他多住两天。 江晏初没推辞,应下了,直接坐进了周衍车的后排。 半路上,周衍对温暖说,“温暖,我几个发小听说我回来了,攒了个局,明天你也一起……” “就你那些朋友?”后座传来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没一个正经的,你带她去干嘛?” 周衍一时语噎,悻悻嘟囔了一句:“我朋友都挺好的……” 车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温暖的手机屏幕亮了。 【特务J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这种中二的名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么多年,这人就没改过微信名。 但她不想,也不敢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们做不了朋友,也早就没有未来。 她熄灭屏幕,装作没看见。 然而,手机很快就又亮起,好友申请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这回还连带着附加消息。 【怕了?】 【装不熟装上瘾了?】 【你说我现在要是告诉周衍,我是你前任,他会是什么表情?】 【加我。】 …… 温暖抿唇,飞快点了拒绝,附加消息:【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最不济也得当个哑巴,江宴初,别来惹我。】 她以为江晏初这般骄傲的人,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后,定会作罢。 可他偏不按常理出牌,又发来一条申请,附加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三个感叹号。 【加我!!!】 周衍侧目看过来,“温暖,有人找你?你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她锁屏后将手机扣在腿上,“没,就一电信诈骗的,烦得很。” 后座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紧接着,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弟妹,加个微信吧,有事没事常联系。” 温暖快要气笑,刚想拒绝,周母突然开口:“是啊温暖,加一下晏初的微信,以后在北城遇到事,也能找他帮帮忙。” 周衍也附和:“对,你加一下,我表哥在北城人脉广。” 温暖权衡片刻,终究不想在周家人面前和他拉扯,更怕他会当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大方地打开二维码,递向后座:“加吧,表哥。” 江晏初听到这个称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扫了她一眼,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扫码发送申请。 温暖这边好友刚加上,一条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特务J:这么听话?你男朋友让你加,你就加?】 【Warm:嗯,我男朋友说的我都听。】 后座传来一声闷响,周母吓了一跳:“晏初,怎么了?” “没事,手滑。” 温暖收起手机,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内空调开得足,烘得人昏昏欲睡。 迷蒙间,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不合时宜地翻涌了上来。 她和江晏初也曾有过三年蜜里调油的时光,他们耳鬓厮磨,很少红脸吵架。 要说唯一对不起他的…… 大概只有,分手是她提的,而他,毫无防备。 她不后悔和他分手,但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母亲的条件,那场事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切造化弄人。 第三章 整天不做人 回到周衍家时,夜色已深。 周母领着江晏初上楼,“客房我一直给你收拾着,你看看还缺什么再跟姨妈说。” 江晏初“嗯”了一声,脚步倏地顿住,目光停留在周衍手里提着的粉色行李箱上,“你和温暖……住一起?” 周衍心虚地挠挠头,强装理直气壮:“对啊,我们交往一阵子了,住一起很正常吧?” 江晏初眉峰一蹙:“正常?” 周母笑着打趣:“晏初,你一年轻人,思想怎么比我们老一辈的还古板?” 江宴初没再搭话,快步转身上楼,没再他们一眼。 温暖低着头,紧跟在周衍身后,进了二楼主卧。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周衍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温暖,怕我妈起疑,只能委屈你今晚跟我挤一间房了。你睡床,我打地铺,柜子里有新被子。” 温暖身心俱疲,已无力去计较这些。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心里那股烦闷和不安越来越重。 “周衍,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北城?” 周衍隐约猜到原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表哥?” 怎么会是不喜欢。 分明是曾经喜欢到了骨子里,所以如今连面对,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含糊道:“是他看我不顺眼,我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 “他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周衍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语气软了下来,“行,我们尽量早点回去。” 温暖点点头,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看到房间墙边那道身影时,手上的毛巾险些滑落。 江晏初斜倚在衣柜旁,双手插兜,目光沉沉地黏在她身上,嘴角勾着讥诮:“洗完澡了?倒是挺迫不及待。” 她没理会他的讥辱,“你怎么在这?周衍呢?” “你的亲亲老公让我来的。” 温暖不想跟他共处一室,她放下毛巾,侧身想绕过去,“那你在这等他吧,我出去……” 江晏初长腿一迈,直接挡住去路,语气轻佻:“急什么?这么怕我吃了你?” 他抬起手,勾了勾她睡衣微敞的领口,动作很轻,却充满了狎呢和侮辱的意味。 “穿得这么严实,有必要吗?放心,我早就对你提不起兴趣了。” 温暖向后一退,领口从他指尖滑脱,“江晏初,你够了。” 他下巴微抬,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只不过我很好奇,周衍这种小男生也能……” “你闭嘴!”她厉声打断,抬眼瞪他,“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整天不做人。” “我不做人?”江晏初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的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温暖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惊涛骇浪的双眸。 “温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摸着良心说,那三年,我对你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到让她真的以为,灰姑娘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王子。 却忘了,午夜的钟声一旦敲响,所有用蜜糖堆砌的假象都会轰然碎裂,而她的退场,注定不堪。 温暖倔强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没必要?”江晏初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回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温暖,你可真行啊,你还有没有心!” “那我该说什么?”温暖忍不住眼眶发酸,声音哑得厉害,“说我后悔了,说我还想着你?还是感恩戴德地谢谢你江大少爷屈尊降贵,陪我演了三年情深不寿的戏码?” ”江晏初,你告诉我,对一个明明有婚约还要来招惹我的人,我该有什么心?更何况,当初是你先隐瞒身份,现在又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 眼泪终于滑落,砸在了江晏初的心上。 他莫名一阵心慌,“我……我那是……” 后半句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 周衍端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房内情形,愣了一下,眉头渐渐蹙起:“表哥?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上,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在干嘛?” 温暖反应迅速,瞬间止住眼泪,用力推了江晏初一把。 江晏初像没事人一样,自然地站直身体,脸上那点戾气瞬间收敛,坦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带睡衣,姨妈让我来你衣柜里拿,刚才看你门没关紧,就直接进来了,忘了你女朋友在,可能……吓到她了?” 周衍神色稍缓,但眼中仍有疑惑。 他走过去,将牛奶递给温暖,随后,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新睡衣递给江晏初,“表哥,下次你敲门再进,温暖是女生,不方便。” 江晏初接过睡衣,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周衍铺好被子后坐在地上,“我表哥他……以前不这样,可能是那次事故对他的刺激太大。” 温暖喝着牛奶没接话。 见她不想多说,他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上床。 周衍许是开车太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温暖蜷缩进被子里,心里一片兵荒马乱,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和江宴初的过往。 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刚拉开房门,就与从对面客房出来的江晏初撞了个正着。 他看到温暖后,脚步顿了一下。 “起这么早?”他笑容玩味,声音是刚起床的沙哑,“看来表弟……不太行。” 温暖微微一笑:“是阿衍体贴,知道我累,想让我好好休息。” 她抬眸瞥见他眼下的乌青,“倒是表哥这脸色……是连夜去作贼了?” 江晏初脸色微沉,往前一步,将她逼退到门框边,压低声音:“我只要一想到我亲爱的表弟跟你这种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就……特别不舒服。” 温暖呼吸一滞,强撑着镇定:“那表哥可要习惯了,毕竟我和阿衍是认真的,到时候我们婚礼的主桌还要给你留个位置。” 楼下传来周母的声音:“晏初、温暖,下来吃早餐了。” 温暖借着他晃神的功夫,快速从他身侧的空隙钻出,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江晏初还僵在原地,眸色骤冷,目光盯着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背影,喃喃低语:“暖暖……” 第四章 养不熟的白眼猫 饭桌上,周母见江晏初脸色不好,不由得关心道:“晏初,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姨妈家的床不舒服?” 江晏初喝着粥,语气淡然:“就是做了个噩梦,没睡踏实。” 周母打趣:“什么梦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梦到以前养的一只猫,跟别人跑了。” 周母笑了:“你小时候不是最怕猫了吗?怎么还养起猫了。” “突然就看对眼了呗。”江晏初放下勺子,擦擦嘴角,“养了三年,当宝贝一样宠着,结果有一天,它被别人家的鱼罐头给勾走了。” 他抬眼,看向温暖:“你说,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猫,该不该再抓回来?” 温暖扯了扯嘴角:“既然这猫在别人家过得挺好的,表哥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小玩意儿,换一只养便是。”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江晏初轻笑一声,眼眸更显阴沉,“可它偏偏又不知死活,晃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周母看看江晏初,又看看温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周衍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妈,我和温暖想今天下午就回北城。” 周母一愣:“这么急?不是说明天才走吗?” “公司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周衍说着,握住温暖的手,冲她笑了笑,“等下次放假,我们再回来看您。” 周母虽然不舍,但也没多问,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谁知江晏初也放下筷子,淡淡道:“姨妈,对不住,知馧那边找我有点急事,我也得回去了。” 听到沈知馧这个名字,温暖心口猛地一缩,猝不及防地被揭开了陈年旧疤。 五年前那个下午,江母将她带进那场顶级私人拍卖会。 沈知馧就站在江晏初身边,两人低声交谈,姿态亲密,俨然一对佳偶天成。 江母说:“你看,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其狼狈退场,不如体面离开。” 那一刻,她所有的勇气土崩瓦解。 她才意识到,他和江晏初之间隔着的,从来也不只是沈知馧这个未婚妻。 江晏初说要坐周衍的车一起回北城。 温暖原以为这只是他继续纠缠的借口,没想到一路上,他异常安静,只是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她一夜没睡好,倦意渐渐袭来。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铃声响起。 是后座传来的。 她没睁眼,但意识清醒大半。 江晏初接通电话:“喂?” 他没开外放,但车内空间太小,电话那头女人的说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其他的话她没听清,温暖只隐约听见了“订婚”两个字。 江晏初耐心十足,语气算得上温柔,与这两天她面前乖张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了?” “嗯,我知道。” “等我回去吧,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 原来他匆匆返程,是真的为了那位沈大小姐。 温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败景色,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时隔五年,她还是会因为江宴初的三言两语心神不宁。 当份记忆中的那份温柔,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落差感,远比当面受辱更煎熬。 “我坐小衍的车回来,马上就到了,你在家等我。”江晏初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车子终于驶入北城市区,周衍问:“表哥,送你到哪儿?回你家还是……” “去颐景湾。”江晏初报了个高档公寓的名字,那是沈知馧在北城的住处。 车子在颐景湾门口停下。 下车前,他忽然倾身,盯着温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晦涩不明的笑:“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的耐心,不多。” —— 颐景湾公寓内。 沈知馧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来了?” “嗯。”江晏初应了一声,熟稔地走到沙发处坐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疾不徐地说道,“知馧,我们得谈谈。” 沈知馧背对着他,接咖啡的动作倏然一顿,心思却半点不露。 她端着杯子走过来,弯腰将咖啡轻轻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不急,先喝点咖啡吧。” 江晏初没碰那杯咖啡,抬眼看她:“知馧,我们取消婚约吧。” 沈知馧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明显僵硬了几分。 “过两个月两家就要对外发布联姻的消息,这个时候你要退婚,除非……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江晏初想也没想,脱口反驳,语气却莫名透着几分敷衍。 沈知馧在他对面坐下,沉静道:“晏初,我以为经过这几年,你应该看得更明白了,这个婚约从来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更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我可以不在乎你在外面有什么人,也可以承诺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但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也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体面。” “知馧,”江晏初语气沉了几分,“但没有感情的捆绑,对谁都是消耗,你也应该向前看了。” 沈知馧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眉宇间晕开一片哀伤,“但你答应过晏琛,会替他照顾好我的。” 江晏琛。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就条件反射地抽痛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夜夜纠缠的梦魇,是这辈子都洗不脱的罪责。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沈知馧的目光,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我……没忘。” 沈知馧松了口气,“退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别说我这,芸姨那里你也过不去。” 她起身走向半开放式厨房,“在这吃晚饭吗?” “不了,我喊了孟泽来接我。” 话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江晏初起身开门。 孟泽站在门口,一脸苦大仇深:“晏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不把我当免费司机使唤?你堂堂江家大少爷,还差这点钱请个司机?我这儿正有急事呢……” 江晏初瞥他一眼,揶揄道:“我这是在解救你,省得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体。” 孟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嘴吐槽:“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我可不想活成你这副清心寡欲的和尚样。” 江晏初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转身对沈知馧丢下一句:“走了。” 沈知馧送他到门口,轻声叮嘱:“路上小心,什么时候有空,芸姨她……” “没空。”江晏初打断,径直迈出了门。 电梯缓缓下行,孟泽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你妈……还是那样?” “不然呢?”江晏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反正她不待见我,我也省得去触她的霉头,离远点对彼此都好,非要凑到一起,迟早有一个要疯。” 孟泽撇撇嘴,识趣地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坐进孟泽那辆布加迪里,江晏初才开口:“你去帮我查一下温暖。” 孟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诧异道:“啊?温暖是谁?” 话刚问出口,他就猛然想起,江晏初的那个神秘前女友,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可真正让他惊掉下巴的,是江晏初接下来的那句话。 “周衍的女朋友。” 第五章 拉黑好玩吗? 拉黑江晏初后的一个星期,温暖的生活风平浪静。 她以为江晏初终究只是一时兴起,并没耐心和她这个前任玩这种猫鼠游戏。 刚想松一口气,主编许慕一通电话将她喊进了办公室。 许慕的面色难掩兴奋:“温暖,坐,有个重磅专访要交给你。”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温暖跟前,“咱们财经版块一直想约这位新锐企业家,背景据说硬得很,以前还是位明星赛车手,话题度很高。之前联系了几次都被拒了,这回人家居然主动松口,指名要你去采访。” 听到这个介绍,温暖的心一沉,莫名不安起来。 她接过资料,视线落在姓名栏的那一刻,双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果真是江晏初。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职业介绍。 晏驰资本创始人,FN赛车俱乐部首席运营官。 温暖匆忙将资料放回桌上,抬头看向许慕,“主编,这个采访……我可能不太合适,我对赛车和资本运作领域都不太熟,怕搞砸了,能不能换……” “不合适?”许慕挑眉打断,“人家点名要的你,而且我看了你以前的履历,你在国外做的几期人物专访反响很好,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她耐着性子,继续劝说:“温暖,你刚回国,正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站稳脚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好好把握才是。” 温暖还想挣扎:“可是……” “别可是了。”许慕挥挥手,一锤定音,“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预约的时间是这周五下午三点,地点在FN俱乐部。” 温暖叹了口气,只能抱着那叠资料回到工位,心乱如麻。 指名要她去? 江晏初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她查阅了大量关于晏驰资本和FN俱乐部的资料,试图从中拼凑出江晏初这五年的人生轨迹。 晏驰资本成立不过三年,已在多个新兴科技领域投出了亮眼的成绩单。 而FN俱乐部在他的运作下,更是摆脱了最初只靠他个人名气的局面,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商业化赛车俱乐部。 他无疑是成功的,却是以一种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方式。 周五下午,温暖提前一小时抵达位于北城近郊的FN俱乐部。 前台核实了她的身份后,一名穿着俱乐部 Polo衫的年轻助理引着她走到会客室,“江总还在开会,请您先在会客室稍等。” 温暖进去后,助理轻轻将门带上便走了。 会客室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就是俱乐部的测试赛道。 此刻,赛道上正有一辆赛车飞驰而过,引擎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依旧震耳欲聋。 这场景恍若隔世。 她曾无数次站在看台上,看那个张扬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赛道终点摘下头盔朝她笑得耀眼。 如今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温暖只觉得一阵唏嘘。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她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拉黑,很好玩吗?”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温暖吓了一跳,仓促转身时,脚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的手在她腰间轻扶了一下。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 “呵……” 头顶传来一声讥诮的嗤笑。 “温小姐这么着急……对我投怀送抱,是故意想让我们兄弟嫌隙吗?” 温暖慌忙直起身子,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只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指尖看似无意地在她掌心处轻轻刮了一下,那动作极其暧昧。 温暖一怔,开口就想骂他,“江……” 江晏初收回手,插进裤兜,挑眉看她,“温小姐还真是绝情,利用完就想翻脸不认人。” 温暖的话哽在喉咙里,气得不轻。 她还一句未说,理都全被他占了去。 但她谨记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并不打算与他做口舌之争。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职业微笑:“江总这么忙,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江晏初转身走到沙发处坐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空着的椅子。 “温小姐,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毫无破绽,仿佛刚才那个可以算得上是骚扰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温暖压下心头的不适,走到椅子前坐下,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采访提纲,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问:“江总,那我们开始吧?” 江晏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采访只进行了半个小时,她按着提纲,一个一个地问,江晏初也异常配合地回答得很专业。 一场专访有惊无险地告一段落。 可温暖却莫名感到不安,总觉得江晏初一定还憋着什么坏劲儿。 好在工作部分算是顺利完成,对主编也算有个交代。 她关掉录音笔,起身准备告辞:“江总,稿子整理好后,我们会按流程发送到您的邮箱确认。” 她刚走到门边,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等等。” 温暖开门的动作顿住,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加回来。” 她背对着他,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江总,如果稿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邮件……” “我说的是,微信。” 江晏初打断她,起身朝她走近两步。 温暖转过身,笑着扬了扬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抱歉,江总,我手机没电了。” 江晏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轻嗤一声:“温小姐这手机,是该换换了。” 他没再继续为难,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那黑眸里的情绪晦涩难辨。 温暖片刻不敢多留,可刚回到住处,她就接到了一个跑腿的电话。 对方很快将东西送到家门口,她打开包装,发现里面竟是一部崭新未拆封的手机,后背瞬间发凉。 她匆忙将它塞回袋里,随手丢在了玄关的角落。 第二天回到杂志社,她将采访录音整理成文,反复修改润色,直到挑不出半点毛病,才发给了许慕,并抄送了江晏初助理提供的确认邮箱。 做完这一切,温暖瘫在椅子上,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才总算稍稍缓和一些。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许慕一个内线电话又将她叫进了办公室。 第六章 戴绿帽子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许慕正拿着她写的采访稿,眉头紧蹙。 “温暖,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许慕抬头说道,“但是刚才江总的助理来了电话,说这篇稿子不能用,要撤稿。” “为什么?稿子有任何事实性错误,我们可以修改……” 许慕摇头打断,“对方说,采访过程可能……存在一些私人误解,影响了内容的客观性,因此拒绝授权发布。” “私人误解?”温暖怔住了,满脸困惑。 许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温暖,你是不是……说错话,得罪江总了?” 温暖张了张嘴,无可辩驳。 她能说什么? 说她其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说那位江总其实是她前男友,现在正借着权势恶意报复? 她无话可说。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许慕放柔语气安慰她。 温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我知道了,谢谢许主编。” 走出办公室,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篇专访她反复打磨,准备了这么久,连许慕都夸好,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 她更加没料到,江晏初的报复远不止于此,他分明是想将她的所有前路,都彻底堵死。 几天后的例会上,许慕当众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跟大家说个事,上面刚下的通知,咱们财经版块的人物专访栏目,暂时停更。” “什么?” “怎么突然停了?” ……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暖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江晏初真不做人。 她端着的水杯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回神。 许慕含糊其辞:“具体原因不清楚,说是配合上面的调整。这段时间,财经版块的同事先分流到其他栏目帮忙。” 没人敢再多问。 散会后,温暖刚站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说是温暖得罪了江总,那篇专访不是她做的吗?前脚刚交稿,后脚就撤稿,现在连栏目都停了……” “真的?” “不然呢?哪有这么凑巧……” 是啊,哪有这么凑巧。 “温暖,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许慕从身后喊住她。 这下她更加确定这事跟江晏初脱不开关系了。 她跟在许慕身后进了办公室。 许慕坐下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温暖,这事儿你应该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吧?” 温暖垂着头,一言不发。 许慕的声音沉了沉:“上面已经在施压了,说要是处理不好,不只是栏目保不住,整个财经版块都可能……” 她没再说下去,只叹了口气:“江总那边,我旁敲侧击问过了,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暖心中了然,却依旧没有吭声。 许慕隐隐有些不满,语气也重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和江总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有的时候,自尊心真没那么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财经组的气氛都低迷到了极点,已经有同事开始调岗,大家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异样,仿佛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温暖熬了两天,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把那个被拉黑的微信重新加了回来。 【江总,我们可以谈谈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遍,得到的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晏初还真是睚眦必报。 组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刺耳,许慕对她的态度也明显冷淡了许多。 温暖思忖许久,还是在第三天下午请假去了趟FN俱乐部。 她刚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就面露难色:“温小姐,抱歉,江总吩咐过,今天不见客。” “我真的有急事,只需要占用他几分钟时间……” 前台小姐态度坚决:“真的很抱歉,这是江总明确的指示,您就别为难我了。” 温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刚才那股子心气儿,也跟着一点点泄了下去。 她转身正要离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跑了过来,“温小姐,让您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江总他确实很忙。” 温暖认出他,是采访那天带她去会客室的那位助理。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她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助理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递到她面前,“温小姐,这是江总让我交给您的。” 温暖接过便签,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点,铂悦酒店1808房。】 果然,江晏初就是故意在这等着她的。 她还想追问几句,可助理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她突然有种想要将它丢进垃圾桶的冲动,但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成年人不能再这么感情用事了。 她还需要靠着这份工资生活,自尊心确实没那么重要。 晚上八点十八分,温暖出现在了1808房的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裹着长款风衣,特意补了妆,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江晏初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 黑发半干,随意地耷拉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斜倚在门框上,手上端着酒杯,抬起另一只手腕,看了眼手表,唇角一勾:“温小姐以前可没这么不守时。” 温暖懒得跟他周旋,绕过他,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江总,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栏目,您直接说吧。” 江晏初慢悠悠地踱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长腿随意舒展,睡袍下摆微微散开。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笑道:“温暖,我以为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缓慢而暧昧,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极具暗示意味。 温暖迎上他的视线,红唇勾起一抹更浓的讽刺:“江晏初,你再怎么恶趣味,也不至于要给自己亲表弟戴绿帽子吧?” 话音刚落,江晏初眼底的戏谑瞬间碎裂,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压迫。 “绿帽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酒杯被他狠狠掼在茶几上,“砰”的一声响,酒液四溅,将他的睡袍浸湿了一大片。 “跟周衍分了。”他倾身向前,手指轻佻地滑过她的下颌线,“然后,回到我身边,让我也体验一下,亲手扔掉一段感情是什么滋味。” 第七章 江晏初在咬她 温暖怔住,原来江晏初这段日子对她的恨意与刁难,都根源于此。 他无法接受,当年是她抢先一步,终结了他们的关系。 一种荒谬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江晏初,你幼不幼稚?我们都分手五年了,你还在纠结谁先甩了谁?” 她用力拍开他作乱的手,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既然江总没心思谈正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还有,”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抹嫌恶,“得了病就去看医生,别像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这话刚说出口,温暖自己先愣住了。 来之前,她本打算低头认个错,不知怎的,却又成了脱口的恶语。 她早已被江晏初的偏爱养惯了性子,学不会低三下四的姿态,却偏偏忘了,如今的江晏初早就不是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连碰都怕碰化了的男人。 温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肩膀就被人用力按住,向后一带。 她穿着高跟鞋,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向侧方退了两步,撞上了墙壁。 江晏初的身体紧跟着欺近,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的方寸之地。 “疯狗?”他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嘲弄,“那我就让你看看,疯狗是怎么逮着人咬的。” 话音刚落,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温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江晏初在咬她。 他像是野兽一般在做标记,但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痛苦的宣泄和一种病态的占有。 痛意更加明显,她倒抽一口凉气,唇边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甲狠狠掐进他紧绷的手臂肌肉里。 温暖不明白从前那个宁愿自己痛也不舍得她受半分苦的江晏初,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时间被拉得很长,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颈间的刺痛更煎熬,还是心口的酸涩更磨人。 她条件反射一般,抬手就想扇江晏初,手腕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扣住。 他突然松口,退开些许。 温暖右手颤抖着扶上颈间的伤处,强烈的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开始泛红。 “江晏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江晏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带着血腥味的唇瓣,脑子里全是温暖刚才那双泛红的眼。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过身去,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 温暖一口气逃到了酒店门口,脖子上的痛感依旧清晰。 门外夜风凛冽,卷走了她身上仅剩的一点暖意。 她匆匆低头,将领子竖到最高,想要遮住刚才的咬痕。 直到坐进出租车的后座,报出苏晚晴家的地址后,温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断了。 她止不住地呜咽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分手,最痛的人应该是自己。 可重逢以来,江晏初每一次的出现,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恨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执念,将他们都拽入了这无法挣脱的境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后座,“姑娘,拿着擦擦吧,这北城晚上的风大,小心坏了脸。” 温暖哽咽着道了声谢,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大约半小时后,出租车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亮着暖黄门灯的房子前。 “到了,姑娘。” 司机停稳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劝慰道:“姑娘,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多少人还在为生计发愁,你起码还能住这么好的地方,别太难过了。” 温暖没解释这别墅不是她家,她的工作也快要丢了,但陌生人的善意,还是让她的心泛起一丝暖意。 她哑着嗓子道谢,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风更冷了,她裹紧风衣,快步走向那扇雕花铁门。 没等她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到她狼狈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暖暖,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抽他丫的!” 温暖破涕为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外面好冷,你先让我进去。” 苏晚晴连忙侧身让她进屋,一边关门一边念叨:“我就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突然有空来我这,瞧你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她拉着温暖往客厅走,“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看你手冰的……”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暖正低头脱风衣,颈间那道狰狞的齿痕,无意之中暴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苏晚晴的声音瞬间拔高。 她凑近,抬起手想碰一下,又硬生生忍住,心疼得紧,“哪个王八蛋干的?你说,我这就找人去掀了他家!” “是江晏初。” 温暖和苏晚晴是在国外认识的,两人家世经历天差地别,却意外地投缘,成了最好的闺蜜。 她只跟对方模糊地提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从未说过江晏初的名字,更没细提过那些过往的纠葛。 但苏晚晴一下子就猜到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前任?” 温暖点了点头。 “这个王八蛋!”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五年前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现在直接改用暴力了?他那张嘴要是不会用,干脆捐了得了。” 她盯着温暖颈间的伤,越看越气,忍不住站起身,“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告诉我他在哪上班,我非找人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温暖心中一暖,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疲惫不堪:“晚晴,别冲动,陪我坐着聊会儿就好。” 这一晚,她们聊了很久。 温暖把五年前和江晏初之间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晚晴。 苏晚晴在听到江晏初是北城赫赫有名的江家少爷时,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三分。 她撇了撇嘴,悻悻道:“暖暖,不是姐们儿不帮你教训渣男,我要是真动了手,过不了今晚,我爸就得把我打死。” 温暖轻轻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替我出气,就是心里憋得慌。” “来来来,一醉解千愁,先喝点再说。” 苏晚晴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她麻利地倒上酒,递给温暖一杯,嘟囔道:“我早就跟你说别去上班了,我哥每个月给我一百万,咱俩一起过日子绰绰有余,何必去看别人脸色受气。” 苏晚晴这话半点没夸张,她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物欲却不高,有钱得很接地气,否则她俩根本凑不到一块儿去。 可她终究没法真正体会,她随手花掉的零花钱,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赚不到的数目。 温暖接过酒杯,一杯一杯地接连下肚,她酒量本就不好,没喝几杯便撑不住,倒在了沙发上。 陷入混沌前,她脑海里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晚晴说得对,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去,她不干了。 第八章 不是江晏初又是谁 温暖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窗外已天光大亮。 苏晚晴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只给她留下一张便签。 「抽屉里有药,觉得头痛可以吃点。」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第一反应是:糟了,迟到要扣全勤了。 直到意识彻底清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天原本是打算去杂志社辞职的。 这么想着,她又倒回床上睡了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地起身接电话。 “喂,许主编。” “温暖,到社里后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暖挂断电话,起身洗漱。 她对着镜子用遮瑕膏仔细遮盖好颈间那枚齿痕后,觉得还是不放心,又从苏晚晴的衣柜中找出一条丝巾系上。 收拾妥当后,她便出门打车往杂志社赶去。 杂志社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压抑。 温暖一踏进办公区,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算热络的同事此刻对她避之不及,好似靠近她半分,就会染上什么厄运一般。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以后难得见面,在乎她们的态度做什么。 她挺直脊背,穿过办公区,敲响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进来。”许慕的声音传来。 温暖推门而入。 许慕正伏案审稿,抬头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温暖坐下后,直接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辞职信,推到许慕面前,“许主编,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想辞职了。” 许慕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温暖,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专栏的事,社里也是顶着不小的压力……” “我明白。”温暖打断她,并不想听这种官方的场面话,“我不想让您和社里为难,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许慕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有个朋友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总监,他们正在招人,待遇很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温暖接过名片,礼貌地颔首道谢:“谢谢许主编一直以来的栽培。” 她收好名片,但没打算去。 对她而言,只要江晏初那边的问题没解决,无论她换多少份工作,最终都逃不过被他拿捏的结局。 想到这,她顿时气馁下去。 她究竟欠了江晏初什么? 走出杂志社大楼,温暖先去了中介公司,办理公寓的退租手续。 这套公寓是她回国后特意租的,离杂志社近。 如今工作丢了,没了稳定收入来源,实在没必要再花这份冤枉钱。 她决定搬回父亲在梧桐里的那栋老房子住。 处理完退租手续后,温暖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远郊的老城区。 那套房子好几年没人居住,她得先过去看看。 可当她走到那熟悉的院门前时,却愣住了。 木门虚掩着,没关紧,里面还隐隐传来电视的嘈杂声。 她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劣质清新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客厅里熟悉的旧家具大多不见了,墙上她父亲珍爱的那幅字画也没了踪影,换成了一张全家福。 她往里走了没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客厅里响起。 随后,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谁啊?” 温暖抬眼一看,立刻认出这女人就是她的大伯母刘玫。 刘玫愣了片刻,也认出了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嫌恶,“你来干什么?” 温暖抱臂冷笑:“这是我家,我回自己的家,还要问过你?” “你家?”刘玫尖着嗓子反驳,“这房子你爸进去前,就已经过户给我们家长明了。” 温暖强压怒火,问道:“过户文件呢?我要看。” 她记得清楚,父亲入狱前,大伯一家确实说来帮忙照看房子,可她从未听父亲提过半句过户的话。 “文件当然在长明那儿收着了。”刘玫眼神闪烁着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就来推她,“你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把晦气带进来,影响我们家的运势。” 这时,堂哥温子辰叼着烟,从卧室晃出来,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哟,这不是温暖吗?不是出国享福去了吗?怎么?混不下去了,回来抢我家的房子了?” “我爸入狱前,我亲手帮他整理过证件,房产证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你们这是霸占!” “放屁!”刘玫拔高音量,撒泼似的喊起来,“要不是我们家长明费心费力上下打点,你爸能在里面能过得这么好?这房子抵给我们,那是天经地义!” 温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温长明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 五年前她被那些人恶意骚扰,走投无路时,这个所谓的伯父连面都没露过,现在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懒得再跟这家人废话,直接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 温子辰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按断通话,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恶声恶气道:“少没事找事,还敢报警?真把我们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刘玫眼珠子骨碌一转,换上一副算计的嘴脸,凑近压低声音:“温暖,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若真想收回房子,也不是没得商量……” 温暖冷眼看她,一言不发。 “你堂哥明年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在市区买套房,首付差不多两百万。”刘玫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她脸上来了,“你只要拿出这笔钱,这房子我们立马腾出来还给你怎么样?” 温暖气极反笑:“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还来得更快一些。” 刘玫也懒得再装,翻了个白眼:“没钱?没钱就赶紧滚,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着就开始用力将她推出门外。 温暖自知势单力薄,硬拼讨不到好,只能咬牙道:“你先把手机还给我。” 要回手机后,她走到院门口,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胸口憋闷得厉害,忍不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自从与江晏初重逢后,她的生活似乎就变得一团糟起来。 回去后,她立刻找了个律师咨询。 律师了解过情况后告诉她,若是房子的产权清晰,打官司胜诉的概率很大,只是流程繁琐,时间会拖得比较久,还是建议先走调解。 温暖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回公寓。 电梯刚打开,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在她家门口。 那股子独一无二的乖戾劲儿,不是江晏初又是谁? 第九章 嚯,穿帮了 他姿态闲散地倚着门框,听到脚步声后,抬眸望过来,“你去哪了?” 她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几步距离,淡淡回了句:“上班。” 他直起身子,缓缓朝她走近,唇角一勾,却透着一股冷意,“哦?我怎么没看见你?我就是从你们杂志社过来的。” 嚯,穿帮了。 但她无所谓。 ”哦。”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我刚才过去对接稿件了。”江晏初自顾自道。 温暖顿感荒谬,没忍住笑了出声:“江晏初,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那份稿子不是你亲自毙掉了吗?” “我改主意了。”他薄唇轻启,说得云淡风轻,“稿子有些地方需要重写,我觉得还是由你亲自修改更合适。” “我觉得不合适。”温暖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已经辞职了,江总另请高明吧。” “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开门。”她试图绕过他,去输门锁密码。 江晏初身形微动,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回杂志社吧,或者,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温暖被他这句话彻底气笑了,她挑眉反问,带着刺:“江晏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江晏初眉头紧蹙,这句话似乎比骂他疯子还令他更加不满,“你……”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在老房子那里积攒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就是您江大少爷的游戏方式?”她冷笑一声,“可惜我没空陪你玩,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就去找些莺莺燕燕打发时间,别杵在我家门口当门神。”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走过去飞快地输入门锁密码。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身后却没了动静。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初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恼怒离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无声地笑着。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讥诮或嘲弄的冷笑,反而像是被取悦到了。 这…… 神经病吧? 她匆忙迈进屋内,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关上门的瞬间,一句偏执阴沉的话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温暖,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算了。” 门彻底合拢,温暖背靠着门板,站到腿脚发麻,才踉跄着走到沙发处坐下。 她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林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沉稳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 “暖暖?怎么想起给林叔打电话了?” “林叔,”温暖问,“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林叔明显愣了一下,诧异道:“你回国了?” “嗯,回来两个月了,怕打扰您就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好,我明天就去联系,你爸他……一直在问起你。” 过了两天,温暖去了城郊监狱。 探视手续比想象中繁琐,但林叔提前打点了,还算顺利。 她坐在探视椅上,向防爆玻璃内望去,那个鬓角斑白的男人正佝偻着身躯朝她缓缓走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鼻尖猛地一酸,嘴角还要强撑起一抹笑意。 父亲温世明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 温暖颤抖着拿起了听筒。 “暖暖,”温世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你怎么回来了?万一他们……” 温暖苦笑:“爸,你都坐了五年牢了,一切木已成舟,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温世明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愧疚:“是我连累你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问:“你回来后,见过你妈吗?” 温暖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还问她干嘛?” “她那样做也是不得已,要不然家里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 温世明还在替那个女人开脱,哪里知道,她已改嫁了一个暴发户,早就忘了世上还有他们父女俩。 温暖不想让父亲难过,只能压下心头的怨气,轻轻应了一声:“嗯。” 父女两五年未见,话多得说不完,可探视时间很快走到了尽头,狱警示意她赶紧离开。 温暖看着温世明,满眼不舍,她攥紧听筒,哽咽道:“爸,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常来看你的。” 走出监狱大门,林叔早已在路边等着。 他是父亲多年的挚友,也是父亲出事后,唯一没有避之不及,始终关照帮衬她的人。 她快步走近,仰头真诚地说道:”林叔,这么多年,谢谢您。”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爸当年救了我妈的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林叔摆摆手,示意她上车,“走吧,这里风大,上车说,我送你回去。” 温暖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驶。 沉默地开了一段路,林叔才再次开口:“暖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你……心事很重,不只是因为你爸吧?” 林叔是看着她长大的,温暖知道,自己那些随意的借口根本瞒不过他。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只拣了些能说的,“就是工作不太顺心,家里老房子那边也出了点小麻烦,不过您别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林叔侧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嗯,要是扛不住了,需要林叔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别硬撑。” “好。”温暖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 下车前,她鼓足勇气对林叔说:“林叔,我这次回来,想帮我爸翻案。” 林叔面露难色:“可当年那桩案子牵连太广,水太深,实在太危险了,你爸也是不希望你涉入其中,当年才让我将你带出国的。” 温暖眼眶微红,说话有些哽咽:“可他已经坐了五年牢,罪孽早已偿还,那些罪魁祸首却依然逍遥法外。我是他的女儿,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哪怕以卵击石也好,总要试一试不是?” 林叔眉头紧锁着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行吧,需要林叔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好,谢谢林叔。” 刚回到公寓,温暖就意外接到了周衍打来的电话。 “温暖,你最近忙吗?” 温暖笑笑:“我现在挺闲的。” “那……周六你有空吗?”周衍尝试着问,“就我几个朋友,这周末组织去北郊新开发的星空营地露营,两天一夜,非要我带个……” 周衍欲言又止,没好意思把话说透。 温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是还需要我假扮一次女朋友吗? 第十章 我就活该吃苦? 第二天中午,温暖出现在香格里拉酒店门口。 她素面朝天,眉峰利落微扬,不施粉黛的眉眼自带一股清冷傲气。 服务生引着她往包厢走,推开门的瞬间,温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实在是太扎眼了。 五十来岁的年纪,啤酒肚,地中海,除了有钱,怎么看都比不上温世明。 看见她进来,男人站起身,脸上的横肉堆出笑来:“暖暖来了?快坐快坐,终于见面了。” 温暖的视线淡淡扫过包厢,落在男人身侧的母亲身上。 宁馨穿着一身崭新的旗袍,烫着卷发,整个人看上去比五年前年轻了好几岁,也陌生了不少。 “暖暖,快坐下。”宁馨殷勤地拉开身边的椅子,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亲昵,“我特意点了你爱吃的菜。” 温暖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确实都是她爱吃的。 五年没见面,难为她还记得。 她没有动筷,目光落在包厢另一侧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正低着头玩手机。 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浓妆艳抹,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是……”温暖问。 宁馨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干巴巴地介绍:“哦,那是你闻叔的女儿,闻思语,还有她妈,你闻叔的前妻……” 前妻和女儿也来? 温暖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闻思语抬起头,瞥了温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阴阳怪气,没安好心的样子。 倒是那位前妻格外热情,起身给温暖夹菜,话里有话:“温暖,快尝尝,在国外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中餐,我们家思语以后也要出国留学,怕是要吃不少苦了。” 温暖懒得陪他们演这场虚情假意的戏,直接将来意说明。 “闻叔,听说你认识人,可以运作一下我爸的案子?” 闻昌平的笑僵在脸上,支支吾吾:“这……人是有的,就是打点需要不少钱。” “多少?” 闻昌平却没敢直接说,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宁馨。 宁馨面色有些为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暖暖,妈想跟你借点钱。” 温暖以为自己听错了:“借钱?” “你闻叔最近生意周转不开,思语的留学费用也没着落……”宁馨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想跟你借点。” “借多少?”温暖的语气冷了下来。 “三百万。” 温暖突然笑了出声,满是嘲讽:“妈,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块,你找我借三百万?” 宁馨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闻昌平接过话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暖暖,你爸应该留了不少钱给你吧?不然怎么还有钱出国呢,还有那栋老房子,怎么也值个两三百万,你卖了借给我,我给你写欠条……” “那是我爸的房子。”温暖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爸还在牢里,你们就开始惦记他的房子了?” 她转头盯着宁馨:“你也这么想?觉得我出国花的是我爸留下的钱?” 宁馨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说话。 温暖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当年你离婚,留给我们父女俩多少,你心里一清二楚。你们这一家子真是一丘之貉,太恶心了。” “你骂人?”闻思雨拍桌站起来,指着温暖的鼻子破口大骂,“别给你点脸就蹬鼻子上脸,你不过就是个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嚣张?” 温暖冷笑:“是啊,这年头果然是借钱的最嚣张。” “暖暖!”宁馨立刻开口,却不是为她撑腰,“你就帮帮忙吧,思语从小没吃过苦,留学的事也早就定好了……” 温暖听着这句话,心里仅存的那么一点对母爱的幻想彻底碎裂了。 “所以……我就活该吃苦?我出国那年也就她一般大。”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出酒店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刚压回去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一刻,她才清醒地意识到。 她没有家了。 回到公寓,温暖意外接到了周衍打来的电话。 “温暖,你最近忙吗?” 温暖笑笑:“我现在挺闲的。” “那……周六你有空吗?”周衍尝试着问,“就我几个朋友,这周末组织去北郊新开发的星空营地露营,两天一夜,非要我带个……” 周衍欲言又止,没好意思把话说透。 温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是还需要我假扮一次女朋友吗?” “嗯嗯嗯。”周衍忙不迭解释,“主要是……这里面有人跟我妈熟,我怕露馅了,她回头又念叨我。不过你放心,这次没有长辈在场,你就当朋友之间的娱乐放松一下。” “好。”温暖没有犹豫,一口答应,“具体时间地点你发给我,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周衍显然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隔了几秒才欣喜道:“真的?太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行,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温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放空。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利用周衍。 只要她还顶着周衍女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江晏初就算再疯,总得顾及几分颜面,行事不至于那么毫无顾忌。 周六上午,周衍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她公寓楼下接她。 一路上,他心情很好,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轻松的民谣。 温暖突然想起,江晏初的车载音乐清单里似乎只有重金属摇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情就沉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江晏初。 甚至梦里也会出现他的身影。 是他出现得太频繁了吗? 周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问道:“温暖,怎么了?你不用紧张,我那群朋友都挺好相处的,就是闹腾了点。” 温暖不解释,顺着他的话应道:“嗯,没事,还要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这话是实话。 最近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片陌生的环境,至少能提供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让她暂时放松。 第十一章 带女朋友出来玩? 营地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草甸上,远处层林尽染,近处已经支起了几顶颜色各异的帐篷,中间的空地堆着篝火用的木柴。 周衍的几个朋友已经到了,正忙着布置。 “阿衍!这儿!”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生扬手喊道。 车刚停稳,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可以啊周衍,金屋藏娇这么久,也不告诉我们。”有人促狭地起哄。 “嫂子好,我是大刘。”另一个男生笑眯眯地开口。 这个叫大刘的还伸手轻推了刚才说话的男生一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衍哥不得藏好了。” “我叫晓薇。”一个短发女孩递过来一瓶水,“阿衍念叨好几天了,可算把人带来了。” 温暖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 周衍揽过她的肩,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你们别吓着她。” 温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得体地跟周衍的朋友一一打招呼。 搭帐篷时,周衍没让她动手。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工具包,动作并不熟练,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需要我来帮你吗?”温暖走上前蹲下。 周衍转过头,满脸诧异:“你会搭帐篷?” “嗯,会一点。”温暖轻声回答。 她搭帐篷还是江晏初手把手教的,他嘴上嫌弃她笨手笨脚,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有耐心。 他们搭好帐篷后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江晏初拉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暖暖,这整片星空都不如你眼里的光好看。” 那个说她好看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让她避之不及的模样。 而她眼里,早就没有了光。 她迅速垂眼,掩盖住眼底泛起的酸涩。 周衍细心地准备了两个帐篷,两个人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勉强搭好了。 傍晚时分,炭火燃起,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周衍贴心地将烤好的鸡翅拿在手里晾了一会,才递给温暖,“小心烫。” “谢谢。”温暖接过,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 周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手,耳根微微泛红。 旁边有人起哄:“哎哟,周公子服务真周到。” 周衍笑骂一句,目光忍不住又落回温暖身上。 晓薇又拿了一根烤串递给温暖,在她身边坐下后,凑近小声说:“阿衍一直这么贴心,是不是很好?” 温暖盯着晓薇的眼睛看了一会。 终于确认,这个女孩喜欢周衍。 她心里更感内疚,生怕自己这个假女友的身份会坏了周衍的好姻缘。 她侧过头,凑到晓薇耳边低语,“如果你喜欢周衍,就去追他,我不介意。” 晓薇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满脸窘迫地摆手:“我……我真的没有想插入你们……” “我真的不介意。”温暖一脸认真,见晓薇还是不信,不得不说出实情,“其实,我跟他……是假的。” 晓薇一脸震惊地看着温暖。 温暖将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叮嘱:“这个秘密不要说出去。” 晓薇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温暖姐。” 温暖朝着还在烧烤架旁忙碌着的周衍望去。 周衍恰好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心头一跳,慌忙别开眼,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营地和谐的氛围。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草甸,在他们附近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打扮得胡里花哨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哟,这儿挺热闹啊!” 可温暖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从副驾驶位下来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深灰T恤,同色系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 一身休闲装扮,硬是穿出了慑人的气势。 她手里的竹签“啪”地掉在地上。 江晏初怎么来了? 周衍也愣住了,赶忙跑上前,讶异道:“表哥?孟泽哥?你们……怎么来了?” 孟泽笑嘻嘻地走过来,拍拍周衍的肩膀:“巧了不是?听说这边星空不错,晏哥想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也在这,这可不就赶巧了嘛?”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在这遇见真是天大的缘分。 “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温暖。 周衍红着脸介绍:“我……我女朋友温暖。” 孟泽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朝江晏初勾了勾唇,神情玩味。 周衍生怕温暖误会,凑近压低声音解释:“温暖,表哥真不是我叫来的。” 温暖点点头。 周衍知道自己与江晏初不对付,不可能特意喊他过来。 周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倏地睁大眼睛,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我就发了一张照片在家人群里,糊弄我妈的。” 温暖瞬间了然,冷笑一声。 江晏初可真有本事,凭着一张照片就能找到这个偏僻的露营基地。 周衍还是不放心,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们……” “没事,”温暖安慰他,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我尽量少跟他接触就行。” 江晏初缓缓踱步过来,视线落在两人略显亲密的距离上,双眸倏地暗了暗,眸底泛起寒光。 “小衍,”他薄唇微勾,“带女朋友出来玩?不介意多加两个人吧?” 第十一章 周衍张了张嘴,看了看江晏初,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当然不介意。”他勉强笑了笑,“就是没想到你们也会来。” “嗯,我也没想到。”江晏初意有所指,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温暖,径直走到空着的折叠椅坐下。 那位置,正好能将温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一旁的孟泽早就按捺不住,抓起烤串就大块朵颐起来。 江晏初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两个字:“出息。” 孟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我开了一天的车,带着你找了那么多个地方才摸到这,午饭都没捞着一口,你还是个人吗?别人早跟你绝交八百回了。” 他递过一根烤翅给江晏初,“你真不吃点?” “不饿。” 说这话的时候,江晏初的视线依旧黏在温暖的身上。 温暖也感受到了那道略带灼热的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往帐篷边上挪了挪,双手抱在胸前,轻轻搓了搓胳膊。 第十二章 吻我 周衍立刻走过来,弯下腰低声问:“是太冷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温暖怔了怔,抬头看向周衍。 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但她急于逃离身后那道视线,还是下意识地往周衍的背后躲了躲,“有点,谢谢。” 这个近乎依赖的动作,让周衍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耳根漫上热意。 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讷讷地应了声:“应该的。” 然后,又往温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江晏初眼中。 江晏初扯了扯嘴角,忽然抬高声音,对孟泽说:“说起来,前几天见到个趣事。有只养得油光水滑的雀儿,嫌旧窝憋屈,一门心思要往高枝上飞,结果刚扑腾到半截,就直直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语调平平,像在和孟泽闲聊,目光却斜斜地扫向温暖,带着讥讽。 孟泽干笑两声,没接话。 温暖皱起眉头,瞬间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江晏初这是在嘲讽她,说她自不量力攀高枝儿? 可这辈子,她做过的最自不量力的事,就是和江晏初谈了一场三年的恋爱,还天真地以为他们能一直走到最后。 周衍看出温暖脸色不对,想缓和一下气氛,连忙提议:“我们玩点什么吧?” 有人立刻附和,喊着要玩真心大冒险,用空酒瓶转动决定。 “来来来,温暖第一次来,必须从你开始转。”大刘起哄。 温暖无法推辞,在众人的注视下拨动了瓶身。 瓶子旋转,慢慢停下…… 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江晏初。 大刘哄笑:“江哥,你运气真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晏初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玩法有点意思。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在折叠椅里,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真心话。” 按规矩,问题该由转瓶子的人来问。 但此刻温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和江晏初之间,哪有什么真心话好问? “我……”她艰难地开口,却被江晏初打断。 “不如这样。”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机会让给我,我来问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他也不等温暖答应,伸手拿过酒瓶,手腕轻轻一转。 酒瓶晃了晃,停下时,瓶口对准了温暖。 大刘笑得一脸揶揄:“江哥,你们这你来我往的,这游戏怕不是专为你俩开的吧。” 江晏初缓缓抬眼,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暖身上,“温小姐,轮到我来问了。”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你现在的男朋友,是你最爱的人吗?” 周衍错愕地看向江晏初,刚要开口替温暖解围。 “当然。” 温暖先一步出声。 她侧过身,抬眼看向周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不然,”温暖目光直直地撞向江晏初,“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爱他,所以想认识他的所有朋友。” “哇哦——”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刚才那点尴尬,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甜蜜暴击冲散了。 江晏初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缓缓靠回椅背,伸手拿起脚边的一瓶啤酒,扯掉瓶盖,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半瓶。 “晏哥,你又没输,喝什么酒啊。”一旁的孟泽笑着嚷嚷。 江晏初没理他,抬手将剩下的半瓶酒也尽数灌进了喉咙。 “啪——” 酒瓶被他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温暖被吓了一跳,理智逐渐回笼。 她瞥了眼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的周衍,突然后悔起来。 那个吻终究还是太唐突了。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跟周衍好好解释。 江晏初突然站起身,抬手抹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太无趣了,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还一次都没轮上的众人被他刚才的那一下吓得不禁噤声,无人敢反驳。 “规则很简单,”江晏初说,“我们只玩大冒险,但被指定的人,不能拒绝,敢玩吗?” 不能拒绝,这玩得就有点大了。 温暖心里一紧,立刻明白过来,江晏初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她刚想说她就不参加了,却被他直接打断。 “游戏而已,别扫了大家的兴,难不成你是在怕我?” 温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心里暗暗祈祷,江晏初千万别再转到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只玩了几轮,江晏初转动的酒瓶,就再一次对准了她。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江晏初越是沉默,温暖的心就跳得越快,掌心都握出了薄汗。 孟泽等得不耐烦,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催他快点。 江晏初这才微微抬起下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清晰地咬出两个字:“吻我。”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周衍猛地站起身,声音染了几分薄怒:“表哥,你这玩笑过分了。” 江晏初像是没听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玩游戏而已。”他挑眉,笑得玩世不恭,“刚才你亲他的时候不也挺大方的吗?我表弟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还是说你们的感情经不起这点考验?” “够了!”饶是如此好脾气的周衍,此刻也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把拉起温暖的手,沉声道:“走,我们不玩了。” 江晏初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溜走。 孟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晏哥,你这次确实过分了,那是你表弟女朋友,何必……” “是吗?”他的唇角溢出一抹苦涩,“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呢?” 周衍陪着温暖走到她的小帐篷前,低头看她,“温暖,对不起。” 他欲言又止:“我表哥他和你……” 第十三章 还是这么敏感 温暖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可现在不是说破的最好时机,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岔开话题:“周衍,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周衍的双颊染上一抹青涩的红,他挠挠头,声音很小:“没……没什么。” 他低着头,快速钻进旁边自己的帐篷里,片刻后,抱出一个厚睡袋,然后,走到温暖跟前,眼神飘忽,“山里晚上冷,这个给你,你垫在脚边多盖一层。” “不用,你自己……”温暖连忙推拒。 “没事,我火力壮,不怕冷。”周衍不由分说地把睡袋塞进帐篷里,仔细铺平摆好,又回头叮嘱道,“晚上要是害怕,就把我喊醒,我的帐篷就在你右手边。” 看着周衍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温暖心里的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也有些不自在:“周衍,刚才那个吻……对不起,我太唐突了,希望你别介意,我……” “没什么,”周衍笑了笑,故作轻松,“我一大男人,又不吃亏。” “玩游戏嘛,我知道你是想应付我表哥。”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过……我……”他停顿了几秒,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拥抱了她一下。 温暖愣住。 满心的愧疚和感激让她没有立刻推开他。 月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静谧又缱绻。 而几米外,那辆黑色越野车旁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江晏初背靠着车门,指间夹着一只燃了半截的烟。 他站在那里很久了,自虐一般地盯着那道相拥的影子。 烟雾从他唇边缓缓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戾气。 忽然,他猛地将烟头甩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他侧头看向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孟泽,“去,把周衍给我喊过来,一起搭帐篷。” 孟泽脱口而出:“晏哥,就那破帐篷,你一个人分分钟就搭好了,犯得着喊他吗?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培养感情……” 话说一半,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晏初这……不会是要撬他表弟的墙角吧? 撬的还是他前女友。 他赶忙噤声,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江晏初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 孟泽捂着屁股,嘟囔道:“得得得,我去还不行吗?晏哥,我劝你做个人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瓜……好像已经长到别人家的藤上了。” 话刚说完,就又被江晏初踹了一脚。 半道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情这东西,果然能把人折腾得疯疯癫癫,还好他孟泽从不沾这玩意儿。 夜深得彻底,山间的风裹着寒意,刮得帐篷布簌簌作响。 温暖钻进周衍给的厚睡袋里,半点睡意也无。 江晏初的出现搅得她的心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她和江晏初的第一次露营,也是在这样的季节。 他刚结束一场比赛,庆功宴都没参加完,就开车一路狂飙到她学校宿舍楼下。 “上车。”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让她的心为之悸动起来。 那时候的他那般张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说要去哪儿,她也不问。 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外一座荒僻的山脚下。 “冷吗?”他把她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贴在他脖颈温热的皮肤上。 温暖摇摇头,有江晏初在的地方,心都是暖的。 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星空,乌云沉沉地压着。 他利落地搭好帐篷,将她塞了进去。 帐篷里空间狭小,她躲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他很少说情话,那晚却有些反常。 “暖暖,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你能在赛场上看着我拿冠军。” 这句话被他说出了一种承诺感。 后来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到他小心地挪开,然后又回来,往她脚边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 那时的江晏初,把一颗最滚烫的心都毫无保留地掏给了她。 但梦想终究是梦想。 他没有拿到冠军,她也不再是那个会在赛场上为他加油呐喊的女孩。 这一片暖意的追忆中,温暖的眼皮渐渐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拉链滑动声惊醒了她。 帐篷门帘被拉开一道缝隙,寒气瞬间钻了进来。 江晏初就站在帐篷口,逆着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温暖往睡袋里面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江晏初,你来干嘛?出去!” 江晏初恍若未闻,弯腰钻了进来。 帐篷本就不大,他一进来,逼仄的空间顿时被他身上的气息填满,空气里弥漫开的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脖颈上,随即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齿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带着点苦涩的弧度:“遮得倒挺严实,你就这么怕他看见?” 江晏初的指腹还停留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力道很轻,但她总有一种眼前的男人恨不得掐死她的错觉。 “可你今日倒够轻贱。” 温暖被他这句过于刻薄的话刺得双眼泛红,强忍着喉间的涩意,冷声道:“不过是情难自禁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倒是你,深更半夜闯进我的帐篷,也不怕被人看见,毁了你江大少爷的脸面?” ”脸面?呵!”江晏初轻嗤一声,”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用气音在她耳边说:”如果现在,让周衍看见我们这样……他会不会也以为,我们情难自禁?”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她想推开他,动静却不敢太大,生怕惊扰了隔壁帐篷的周衍。 江晏初趁机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死死卡住。 微凉的唇瓣贴在了她的脖颈上,温暖绝望地闭上眼,预想着另一场粗暴的羞辱。 然而,熟悉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皮肤上传开一阵轻微的痒意,江晏初的舌尖在那小片肌肤上细细打着转,带着一种缱绻,描摹着旧痕的形状。 那触感酥麻灼人,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暖的身体发着颤,双眸睁得老大。 江晏初眸色暗沉如墨,喉结轻滚,低笑出声:“还是这么敏感。” “不过,别误会,我对你早就没兴趣了。”他松开手,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一点距离,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只余一片漠然,“温暖,你还没那个本事,让我再为你疯一次。”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钻出帐篷。 拉链又一次被轻轻拉上。 第十四章 净给人添乱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一个破了音的喊声在她后方响起。 “暖暖——” 是江晏初? 没等确认声音来源,她的身体已经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 男人的手臂死死箍住她,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两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温暖的头更晕了。 混乱中,她隐约感觉到上方有另一只手拽了他们一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几声沉重的痛哼后,两人终于被一从茂密的灌木卡住,停了下来。 温暖被紧紧护在怀里,感官渐渐恢复知觉。 可除了脚踝处传来的巨痛,她竟没觉得有别的不适。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随之扑面而来,她这才意识到,是身后的这个男人替她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和刮擦。 她在一片混沌中艰难抬眼。 近在咫尺的,是江晏初的脸。 那张原本阴沉戾气的脸此刻只写着失魂落魄。 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张开,颤抖得厉害,还保持着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的姿势,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后,才挤出一个气音。 “暖……” 温暖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 眼前这张脸,和五年前的那个炽热明亮的男人,奇迹般的重叠在了一起。 “阿晏……”她用气音轻轻唤他。 江晏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在剧烈的疼痛中,竟可耻地起了反应。 “温暖!” “晏哥!” 周衍和孟泽惊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刚才这短暂的凝滞。 江晏初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臂,将温暖从怀中剥离。 她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动作有些不稳,显然是在撞击中受了伤。 直到这时,温暖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血污混合着泥土,遮盖住了那道旧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手……”她声音发颤。 “温暖,”周衍已经扑到温暖身边,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双手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查看,眼里全是后怕,“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有没有事?” 孟泽也冲到了江晏初身边,看到他手上的伤,倒抽一口冷气:“我操!晏哥你这手……周衍,急救包,快。” 周衍这才分神看向江晏初的手,声音抖得更厉害:“表哥,你的手……”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型急救包递过去,心有余悸,“表哥,刚才真的太险了,多亏了你……” “用得着你谢?”江晏初沙哑地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 周衍被他怼,也不反驳。 孟泽粗略地清理了一下伤口,眉头皱得死紧:“得赶紧下山,找个卫生院好好处理。” 江晏初无所谓地抽回自己的左手,动作有些粗鲁,视线扫过温暖时,唇角扯出一个自厌的弧度。 “发烧了还出来爬什么山?净给人添乱。” 说完,他抬脚就朝山下走,步子一瘸一拐的。 “晏哥,等等,我扶你下去。”孟泽急忙追上,强行搀住他的右胳膊。 温暖被周衍搀扶着站起来,盯着江晏初离去的背影,心被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回到营地时,温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钻心的疼。 刚被安顿在折叠椅上,一股寒意就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她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冷颤。 周衍蹲在她面前,手背试探地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瞬间绷紧,“烧得更厉害了。” “我没带退烧药,先给你物理降温,我们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去医院。” 他说着,立刻起身去拿毛巾。 晓薇见状,主动走过来:“阿衍,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这里我来照顾,女孩子方便些。” 周衍感激地点点头,将毛巾塞到她手里:“好,麻烦你了。” 晓薇在温暖身边坐下,动作麻利地浸湿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温暖半阖着眼,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别客气。” 晓薇手上动作不停,又帮她把周衍找出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温暖烧得昏昏沉沉,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问:“温暖姐,你是不是以前和江哥有过什么?” 这一句话让她混乱的意识瞬间清明了几分。 果然,女人的直觉总是最准的。 晓薇追问下去:“这事阿衍知道吗?” 温暖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 她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晓薇,先别告诉周衍,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晓薇沉默了,继续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颈侧,半晌才低声回道:“我可以暂时不说,但这事早晚他也能看出来,我只是希望他别受伤。” “嗯,谢谢你。” “怎么样?还烧得厉害吗?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马上走,去医院。”周衍快步走回来,想将温暖抱起。 晓薇脸上的复杂神色迅速敛去,叮嘱道:“路上小心,烧得厉害容易晕车。” 周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暖抱到了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 “你表哥呢?”温暖靠在椅背上,不知怎么的就问了这一句。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脸,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表哥……和孟泽哥先走一步了,要去处理手伤。” 温暖攥紧衣角,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靠在椅背上,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她迫切需要在回忆里汲取一点糖分,来缓解身体的极度不适。 那会儿她和江晏初刚确定关系不久,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赛车,最大的爱好就是往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钻。 她被他带到了一座野山脚下,山路崎岖陡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累得气喘吁吁,被他半抱半托地带上了山顶。 江晏初没看风景,在她面前摊开掌心,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草茎编出来的环。 她看愣了,过了几秒,才将手伸了过去。 江晏初松了一口气,将草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暖暖,”他抬眼看她,霞光落进他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回去我就给你换个真的。” 江晏初回去果真就送了她一枚戒指,还镶着一颗大钻石。 她嫌太贵重,一直收着没舍得戴。 可…… 那枚戒指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 第十五章 不会真想撬墙角吧? 孟泽的越野车停在了最近的一个卫生所门口。 他跳下车,绕到副驾,一把拉开车门,没好气地吼道:“下来!祖宗!” 江晏初坐在车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紧贴在额角。 他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深色的衣料下摆,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色痕迹。 他抬腿想下车,动作因身体的钝痛变得滞涩,眉头没忍住皱了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孟泽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不含糊。 他迅速架住江晏初的右臂,半拖半扶地把人弄下车,往卫生所里带,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山上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江晏初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车门夹了?” 卫生所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医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孟泽把人按在诊疗椅上,对着医生挤出一个笑:“医生,麻烦看看他的手,还有腿上可能也有伤,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医生连忙戴上手套,伸手就想去碰江晏初的手。 江晏初却突然避开,“先处理腿。” “你那只手不要了?”孟泽气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好不容易复健好的手,你又想作什么?现在可没人会心疼你。” 江晏初没理他,只是抬起眼皮,冷冷扫了医生一眼。 医生无奈,只好先处理他腿上的伤。 等到消毒妥当,医生再次示意要看他的手时,江晏初才缓慢地将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饶是孟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只手从手背到指关节一片血肉模糊,沙砾和碎石嵌在伤口里,看样子伤得不清。 医生的脸色凝重起来:“这……这得好好清创,卫生所条件有限,最好还是去镇上或者直接去……” “就在这里弄。”江晏初打断他,“弄干净,包扎好就行。” “晏哥!”孟泽又想劝。 江晏初闭上眼:“少废话。” 接下来的清创过程格外煎熬。 江晏初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颚肌肉虬结,喉间偶尔溢出一声闷哼。 但自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 孟泽别开了脸,有些不忍看,掏出烟想抽,又想起这里是卫生所,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他盯着墙角一块污渍,脑子里全是山上那一幕。 当时江晏初的眼神,孟泽只在眼前这男人得知可能再也无法赛车时见过。 或许……比那时还要更加恐惧和绝望。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包扎妥当。医生开了消炎药,还叮嘱一定要去大医院再做详细检查。 走出卫生所,孟泽去开车,江晏初独自站在门口,摸出烟盒,单手有些困难地磕出一支,但摸遍口袋都没找到那只打火机。 他盯着那支烟看了几秒,随即烦躁地连烟带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心又是一蹙。 孟泽很快将车开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憋了一路,快到北城市区的时候,孟泽终于忍不住问副驾上的人,语气有些烦躁:“晏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晏初靠着椅背,没看他。 孟泽又急又气:“你不会真想撬周衍的墙角吧?他可是你表弟,为了这么一个抛弃你的女人,值得吗?” 江晏初还是不说话。 他恨铁不成钢,吼道:“还有你那只手,花了多少功夫才恢复成这样,还想再废一次吗,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再上赛场了?” 这一次,江晏初终于有了反应。 “我想她不得安宁,我痛苦,她也别想好过。”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操,你就作吧,江晏初!我不管了!”孟泽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低声骂了一句后,还是将江晏初送回了临时落脚的大平层。 这些年,江晏初将名下的房产轮着住了一个遍,就是没有一个稳定的住处。 按江晏初的说法就是,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做噩梦。 至于做的什么噩梦,他没问,江晏初也不肯说。 孟泽扶着江晏初下了车,送到家门口,江晏初突发奇想地对他说了一句:“阿泽,有件事,还是需要你出面。” 他瞥了眼江晏初的脸色,一下子便猜到了,无奈地问道:“又是为了温暖?” 江晏初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说:“我一会把资料都发给你。” —— 由于孤男寡女不方便,周衍将温暖从医院送回家后,没多在她公寓停留。 临走前他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遍注意事项,才放心离开。 温暖吃完药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惊醒。 她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向门口。 可刚到门边,电子门锁就自动打开了。 苏晚晴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活像来逃难似的。 “暖暖,抱歉啊,我忘了我有你家的密……”她一进门就讪讪说道。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了温暖苍白的脸上,惊得嗓门都变大了,“你这脸色怎么跟鬼似的?” 她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往地上一扔,快步上前两步,挽住温暖的胳膊,小心地将人往沙发那边带。 “周衍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你从山上摔下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晴和周衍是老同学,温暖认识周衍还是因为苏晚晴,按道理,他们俩本该更熟络些。 眼下周衍的露营活动只喊了自己,她担心苏晚晴心里有芥蒂,于是赶忙将假扮女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却刻意避开了江晏初的名字。 她太了解苏晚晴的性子,这种看不惯江晏初又干不掉他的憋屈劲儿,能把这位大小姐逼疯。 “所以,你跟周衍,现在算是假戏真做,还是……?”苏晚晴单刀直入,还煞有介事地品头论足起来,“不过说实话,周衍这人真挺好的……” “他是江晏初表弟。” 温暖的一句话,让苏晚晴瞬间瞪大了双眼,刚拿出来的苹果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压根没心思去捡,一把抓住温暖的胳膊,眉毛挑得老高,满脸不可思议:“温暖,你这是拍电视剧呢?还是那种八点档狗血伦理剧的剧本?这种巧合都能让你碰上?” 她紧跟着追问:“那周衍知道你和他表哥以前的事吗?” 第十六章 嘴巴该洗洗了 温暖摇头。 苏晚晴更是兴奋:“我的天,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温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装作没好气地问:“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是干嘛的?” 苏晚晴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神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废话,当然是来照顾你啊,从今天起,我就住你家了,寸步不离,直到你脚伤痊愈。” 温暖忍不住叹了口气,周衍还真是找错人了。 苏晚晴可是苏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被人伺候惯了,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 不过,病了有个人陪在身边,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 “这公寓只有不到半个月的租期了,恐怕你想住久了也不行。” 苏晚晴诧异:“你不住这了?那你要搬哪去?” 温暖犹豫片刻,还是把老房子被刘玫一家强占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苏晚晴脸上刚才那点八卦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气得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噌地就站起身,“不行,等你脚好点能下地走路了,我陪你去一趟。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敢这么欺负我姐们儿。” “光我们俩去还不够。”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把杨威带上,有他在,看谁还敢跟你耍横!” 杨威是苏晚晴家司机的儿子,从小练散打,如今在她哥手下当保镖。 那人身材壮硕高大,再加上他那副不苟言笑的冷脸,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威慑力。 温暖被这提议逗得哭笑不得,却还是欣然点头同意了。 面对刘玫那种欺软怕硬的无赖,似乎也只能用这种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如她所料,这位苏大小姐真的就只是换了个地方度假来了。 她这个一瘸一拐的伤患,反倒还要天天变着花样给这位祖宗做饭。 不过,她乐意。 回北城后,温暖便一直记挂着江晏初的手,但又没有对方其他的联系方式,于是等身体好转后,还是尝试着给那个微信发了一条信息。 【你的手怎么样了?】 这次没有意料中的红色感叹号,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可苏晚晴的存在,让这点情绪刚冒头,就被搅得无影无踪。 一周后,她的脚踝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点不得劲儿,但至少能勉强出门了。 苏晚晴说到做到,果真喊上了杨威,迫不及待地要陪她去老房子讨公道。 有杨威跟着,她的心里到底多了几分底气。 杨威开的车太长,进去后不方便掉头出来,便在巷口找了个停车位。 苏晚晴挽着温暖先一步下车走了进去,刚走到门口就恰巧撞见出门准备倒垃圾的刘玫。 “哟,还不死心呢?”刘玫扯着尖嗓嚷嚷,目光扫过她身旁的苏晚晴,一脸不屑,“还找了个帮手啊?我劝你少来这套,这房子就是我们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苏晚晴忍不到她把话说完,冲上前:“大婶,你搞清楚一点,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温暖父亲的名字,你强占了别人的房子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刘玫被呛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哪来的小贱蹄子,轮得到你说话?” 苏晚晴长着么大,还没听过这么粗俗的话,想骂回去又碍于自己的词库中没有这样对等的词汇,只能气得满脸通红,干着急。 温暖深吸一口气,将苏晚晴稍稍往后拉了拉,抬手给刘玫扇去一巴掌。 “你这嘴巴,真该洗洗了。” 她本没想着动手,但刘玫骂苏晚晴,她忍不了。 更何况,她们今天还带着保镖,动起手也不怕吃亏。 刘玫显然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她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冲屋里嘶喊:“子辰,温子辰,你给我死出来,有人打你妈了!” 屋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温子辰趿拉着鞋,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谁他妈敢动我妈!” 他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捂着脸的刘玫,顿时火冒三丈,几步冲过来,伸手就想去揪温暖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贱货,你敢打我妈?老子今天不教训你……” 温子辰的手刚伸到一半,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温暖跟前。 杨威插了进来。 一米九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对面扭曲的嘴脸。 “滚开,没你的事。”温子辰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嚣张惯了,并不惧怕,还试图绕过杨威去抓温暖的手。 杨威没说话,但动作很快。 温暖还没看清,就听见咯哒一声脆响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温子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啃了口泥,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刘玫吓得尖叫一声,扑到儿子身边,嚎啕大哭起来:“杀人了啊,有人要强抢民宅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她越嚎越大声,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旁边的路人和附近的几户人家。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还有邻居替刘玫不平。 “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打人呢?”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晚晴听不下去,冲着旁边的人解释:“是这位大婶占了别人的房产不肯归还,还口出恶言。” 旁边的一位阿姨说道:“不能吧,我看刘姐她们在这都住了好几年了,真是你们的怎么现在才来要?” 刘玫见有人帮她说话,哭嚎得更起劲:“这房子早就被她爸抵给我男人了,现在她不仅上门要抢房子,还想打死我们啊!” 旁边有位大叔见状立刻帮腔:“现在是法治社会,哪能这样?你们再敢动一下我就报警了。” 刘玫假惺惺抹眼泪:“别……别报警,这闺女是我侄女,我们亲戚一场,不想闹得太难看。” 杨威在一旁看傻了,他显然不会应付这样的局面,转头看向温暖时,眼里带着无措。 第十七章 五百万的大冤种 温子辰的手刚伸到一半,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温暖跟前。 杨威插了进来。 一米九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对面扭曲的嘴脸。 “滚开,没你的事。”温子辰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嚣张惯了,并不惧怕,还试图绕过杨威去抓温暖的手。 杨威没说话,但动作很快。 温暖还没看清,就听见咯哒一声脆响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温子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啃了口泥,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刘玫吓得尖叫一声,扑到儿子身边,嚎啕大哭起来:“杀人了啊,有人要强抢民宅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她越嚎越大声,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旁边的路人和附近的几户人家。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还有邻居替刘玫不平。 “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打人呢?”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晚晴听不下去,冲着旁边的人解释:“是这位大婶占了别人的房产不肯归还,还口出恶言。” 旁边的一位阿姨说道:“不能吧,我看刘姐她们在这都住了好几年了,真是你们的怎么现在才来要?” 刘玫见有人帮她说话,哭嚎得更起劲:“这房子早就被她爸抵给我男人了,现在她不仅上门要抢房子,还想打死我们啊!” 旁边有位大叔见状立刻帮腔:“现在是法治社会,哪能这样?你们再敢动一下我就报警了。” 刘玫假惺惺抹眼泪:“别……别报警,这闺女是我侄女,我们亲戚一场,不想闹得太难看。” 杨威在一旁看傻了,他显然不会应付这样的局面,转头看向温暖时,眼里带着无措。 温暖摇摇头,示意他往后退一点,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同时调出了手机里的房产证照片。 “这位大叔说的对,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她举起手机,将房产证照片朝向围观的人群,“我这里有房产证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父亲的名字温世明。” “不可能!”刘玫尖叫起来,随后又心虚地低下头,没敢再往下说。 “刘玫,你说我爸把房子抵给你们了,有字据吗?拿得出来的话,我今天立刻就走。” 刘玫语塞,支支吾吾:“那……那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一时……找不到而已。” “找不到,还是根本没有?”温暖继续说,“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我还说这些邻居家的房子都抵给了我呢。” 那几个帮腔的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刚才说话的阿姨凑到手机前看了两眼,小声跟身边的人嘀咕:“还真是温世明的名字。” 有人喊了一嗓子:“散了散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别在这瞎掺和了。” 眼看着围观的人被温暖几句话就说动摇了,刘玫急了,她一咬牙,干脆豁了出去。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双腿乱蹬,开始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起来。 “哎呦喂,这房子要是被人抢走,我也不活了,一头撞死在这算了。” 她一边嚎,一边作势要往墙上撞。 温子辰也配合地冲上前,抓住刘玫,哭嚎起来:“妈,不要啊!温暖,你这是要逼死我妈……” 苏晚晴气得直跺脚,却没有对付这种泼皮无赖的招数。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突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们……” 她急得不行,凑近小声问:“暖暖,我们这……怎么办?” 温暖一脸懵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文明人哪里见过这种局面。 不行就只能报警走法律程序了。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请问,刘玫在吗?” 她闻声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我……我是……”刘玫一脸茫然,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微微颔首,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张支票。 “我姓陈,是一名律师,受委托人委托,过来处理这套房产的居住事宜,这里是五百万的支票,条件是签了这份协议,并在日落前搬离这里。” 五百万? 周围一片哗然,温暖也震惊得瞪大眼睛。 这套老房子地段偏僻,市值就没有五百万。 哪个大冤种会花五百万来买这儿的居住权? 更何况产权人都不是刘玫,他找刘玫谈什么。 “陈律师,我父亲才是这房子的产权人。”温暖上前一步解释。 陈律师转头看她,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这位小姐,您好,很抱歉,我的委托人的要求很明确,这笔交易只跟刘玫女士谈,至于产权问题,不在本次委托范围。” 刘玫愣了几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支票。 忽然,她猛地直起身来,伸手就想去够那张支票,好似慢一秒,五百万就要立刻飞走了。 陈律师将支票往回一收,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签完这份协议,支票就是你的了。” “签!现在就可以签!”刘玫连协议的内容都没看就立马应声。 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侧身让开,“陈律师,屋里请,屋里请,子辰,快给陈律师倒水。” 陈律师跟着刘玫进了院子。 温暖也想进去,可刚走到门口就被陈律师拦在了门外:“我们要签协议,这位小姐不方便进来。” 她只好寸步不离地等在门外。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陈律师独自走了出来。 她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陈律师,可以问一下,你的委托人是谁吗?” 陈律师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说话滴水不漏:“抱歉,委托人的身份受法律保护,无可奉告,不过这房子很快就能清出来了。” 说完,他微微欠身,绕过她,走向巷口。 温暖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没有半点欣喜。 她隐约猜到了答案,但还想得到一个确认。 “喂……”苏晚晴喊住陈律师。 温暖赶忙拉住她,摇了摇头,“晚晴,算了,问了也不会说的,我们问问刘玫去。” 她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刘玫正红光满面地指挥着温子辰收东西,嘴里还哼着小调。 刘玫看到她进来,又瞥见她身后的杨威,下意识捂紧放着支票的口袋,眼神格外警惕。 “我告诉你,这五百万是给我的,你可别想抢。” 温暖对那五百万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这个律师口中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你知道是谁给你的五百万吗?” 五百万到手,刘玫的态度也没这么恶劣,她笑了笑:“我管他谁给的呢,天上掉钱下来我还要找人问是谁掉的吗?” 见在刘玫这问不出什么,温暖拉着苏晚晴往外走:“走,我们回去吧。” 苏晚晴不甘心:“结束了?我刚在网上搜好的不带脏字的怼人台词都还没用武之地呢。” 她不情不愿地被温暖攥着走了出去,直到坐上了车,心里那口气还没消:“就这么算了?这房子你还搬不搬了?” 第十八章 不太好相处的邻居 温暖道:“搬,干嘛不搬,刘玫都把房子腾出来了,我不搬不是对不起出了这五百万的大冤种?” 苏晚晴没明白:“可刚才不是有律师……” “但房产证不还是在我这吗?” 她恍然大悟:“也对。” 苏晚晴说第二天帮她搬家,却在当天晚上就被她哥一个电话召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周衍被苏晚晴叫了过来。 两人再次见面,气氛格外尴尬。 但有些事情早些说清楚,伤害才是最小。 温暖开口:“周衍,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关于我和……” 周衍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似的,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刚起了个头就立刻打断:“温暖,你脚还没好,我帮你收拾吧,有什么事等搬完家再说。” 不等她反应,他快步走向卧室门口,开始将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准备好的纸箱子里,动作有些慌乱。 温暖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接下来的时间,周衍异常卖力,包揽了所有的重活,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他话很少,偶尔忍不住瞥她一眼,却都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几次想再开口,都被他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温暖看着搬家公司将最后一批东西搬进老屋,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屋里的那些旧物件全没了,从前的那些回忆也像是跟着这些旧物一起渐渐被湮没。 她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周衍拍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笑道:“温暖,一会我找个家政先打扫一下,你看看还缺点什么?我去买。” 说着就想往外走。 温暖抓住他的小手臂,认真说道:“周衍,我们谈谈吧。” 周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了一句:“好。” 他就那么站着,手指捏紧了衣角,整张脸崩得很紧,看起来十分紧张。 温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愈发难受。 她扯来一面小凳子示意他坐下,柔声道:“周衍,我先要谢谢你,我回国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不过,”她顿了顿,“以后这种假扮女友的事情,你可能要找别人了。” “为什么?”周衍抬头看她,慌忙解释,“是对你造成困扰了吗?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我……” “不是。”温暖轻声打断,“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弄得太复杂,山上……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想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你表哥……有过节。” 周衍不死心:“可这是你们的事……” “江晏初是我前男友,我们分得很难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针落可闻。 良久,温暖先打破了这份平静:“对不起,上次在你家的时候没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瞒你。” 周衍垂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声音越来越小:“那……那你们现在……” “没有关系。”温暖回答得斩钉截铁,周衍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继续说:“但是,你也看出来了,他好像不打算放过我,我不想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意思?”他问,“我表哥还想跟你旧情复燃吗?” 温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可能是不甘心我甩了他,想报复我,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但不管为什么,你都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周衍抬起头,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温暖,如果我说……我不介意被牵扯进来呢?” “其实……我不确定……我……” 温暖眉头微蹙。 周衍的真心她要不起,更加给不出同等的回应。 可她偏偏不知该如何拒绝。 突然,一阵剧烈的电钻声打断了周衍的话。 她借机转移开话题:“我出去看看。” 周衍紧跟她身后:“隔壁在装修?岂不是很吵吗?温暖,要不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温暖也很纳闷,她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旁边的房子还是空着无人居住的。 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不用,反正他们晚上消停就行。”她嘴上安慰着,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自家的院墙边,垫脚望去。 院子里的角落里摆了几盆名贵的盆景,风格与这老旧的巷弄格格不入。 几名工人正进进出出地搬着一些看起来很高端的家具。 可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有一名工人正搬着梯子,在院墙外安装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方向正好对着她的小院。 周衍也看到了,脸色沉了下来:“温暖,这摄像头会不会拍到你家院子?” “我去问问。”他说着就走到了隔壁的院门前,抬高声音对着里面喊,“师傅,麻烦问一下,这摄像头装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工人转过头,态度懒散:“防贼,怎么了?” “防贼?”周衍冒出几分火气,“防贼对着别人家院子?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工人蛮横道:“我们老板花钱买的房子,想装哪儿装哪儿,你有意见找我们老板说去。” “你……”周衍气得脸色涨红,半天都想不出一句骂人的话。 温暖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别跟他们争。” 这些工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跟他们吵根本没用。 “可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温暖对着工人勉强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我可以问问你们老板是谁吗?我来跟他谈,不为难你们。” 说着,她走上前,塞了一张红色钞票在工人手里,”买包烟抽。” 他的态度顿时软了几分,“行吧,我把他电话告诉你,你自己跟他说。” 温暖拿出手机拨通了工人给的电话,电话被接通后,她先开口:“您好,我是隔壁的住户,你们的摄像头装在院墙外侧,角度正好对到了我家的院子,已经侵犯到我的个人隐私了,麻烦您让人调整一下位置,或者直接拆掉。” 电话那头吐出“好”的瞬间便挂断了电话。 温暖呆住,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没心思想太多。 不过片刻,工人就接到了个电话,摄像头也换了个位置安装。 解决好这件事后,温暖也没再关注隔壁的动向。 折腾了一个下午,所有东西基本上都归置到位。 周衍还是不放心:“温暖,要不你还是别住这吧?我总感觉你这位邻居不太好相处。” “不会吧?”温暖道,“刚才让他挪摄像头也立马就挪了,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主。” 周衍闻言只好作罢,让她有事就联系他,不要一个人跟别人起冲突,会吃亏。 温暖笑着说他杞人忧天。 可偏偏不遂人愿,周衍的担忧在晚上就得到了应验。 第十九章 回到我身边来 一直到了睡觉的时间点,旁边的房子还在装修,一直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出。 虽然噪音不算大,但老房子隔音效果太差,温暖本就神经衰弱,现在更是睡不着了。 她无奈地起身走到隔壁院前,敲了敲门,是白天的那位工人给她开的门。 他的态度没有下午的时候那么嚣张,面色略带歉意:“我们也没办法,老板非要我们加班加点搞完,但我们已经尽量小声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刚到嘴边的那些怨言又憋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那我再跟你们老板说说吧,你这样搞得我实在是睡不着。” 晚上十一点,温暖再一次拨通了白天的那个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沉重的呼吸声随之传来。 “喂?”依旧是那个男声,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刚被她吵醒的样子。 温暖有些歉疚,声音软了些许:“你好,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我是你隔壁的住户,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家工人还在施工,真的影响到我的休息了,你看,能不能让工人们先停一停,明天再继续?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对面又沉默了半晌,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电话被挂断,温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但也没办法和这些工人讲什么道理,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往回走。 没想到还真让周衍说准了,她这邻居不仅不好相处,还冷漠无情。 最后,她只能找出防噪耳塞,勉强熬过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隔壁的装修还是没日没夜的进行着,好在晚上的噪音减小了很多,靠着防噪耳塞也能勉强入睡。 温暖渐渐地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开始忙于找新工作。 手中的存款不允许她坐吃山空。 这天她正准备出门,就看见隔壁院门口停了一辆骚包的跑车。 好奇心让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第十九章 江晏初恰好从隔壁院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孟泽。 他一抬眼,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温暖手里的垃圾袋掉落在地,不自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几步之遥的男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住隔壁的竟然是江晏初? 开什么玩笑,堂堂江大少爷不住大别墅,住这种破地方? 孟泽也看到了温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夸张地“哟”了一声:“温暖?这么巧?你也住这儿?” 演技浮夸得令人发指。 温暖跟他不熟,也就上次露营见过一次。 她没好意思直接戳破这种蹩脚的谎言,便没理他,只是盯着江晏初,“江晏初,你什么意思?” 江晏初没回答,微微偏头,对着孟泽挑眉:“你不是急着走?” 孟泽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他转向温暖,脸上堆着笑:“温暖,帮个忙呗?晏哥他手不方便,没法开车,我这正好有点私事得赶紧走,你看你方不方便送他一下?” “不方便,我没车。”温暖冷声拒绝,弯腰捡起掉落的垃圾袋,转身就想走。 江晏初住隔壁已经够糟心了,还要她当司机? “哎,别这样嘛!”孟泽急忙拦住她,“你没车,我有啊,你开我的车送他,我打车去就行。” 温暖转头看向孟泽,眼神像是在看智障:“你让他自己打车不就行了?” 孟泽被噎了一下,抽了抽嘴角,随即一拍大腿,演技越发浮夸:“哎哟,你看看他那手,还缠着纱布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用力,万一打车路上有点什么紧急情况,他这手再伤着,那可怎么好?我这不也是担心嘛!” 温暖闻言,目光落在江晏初的左手上,嘴唇抿了抿。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拒绝,不能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江晏初这种人,有的是办法解决出行问题。 可那天,若不是他救她,自己根本无法全须全尾地回来。 “行吧,就当还那天的情。”温暖一咬牙,朝孟泽伸出手,“车钥匙。” 孟泽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钥匙塞进她手里,殷勤道:“那就拜托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说完,他朝江晏初挤眉弄眼,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不料江晏初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谁让你请她吃饭了?” 孟泽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挠挠头:“我这……不就客气一下吗?” “用不着。”江晏初打断他,“你跟她很熟吗?” 孟泽被噎得说不出话,彻底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叹了口气,一溜烟跑出了巷子去路边拦车。 江晏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然后侧头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动作快一点。 温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坐进了驾驶座。 “去哪?” “FN俱乐部。” 她正启动着,准备一脚油门踩出去,江晏初的声音幽幽又飘了过来:“这车金贵,小心点开。” 温暖翻了个白眼:“这么金贵的车,我是开不起,这次就当我还你的人情,下次麻烦另请高明。” 江晏初靠在椅背上,双眸微眯:“温暖,你认为,我们之间是送这一趟车就能还清的吗?” 温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伯母一家是怎么搬走的?” 她呼吸猛然一滞。 果然,江晏初就是这个大冤种。 但她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 “那你想怎么样?” 江晏初睁开眼睛,转头她,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错愕,随即眉头紧蹙,像是有些恼怒,说话带着点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想怎么样?”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冷声道:“既然这么想还清,那就把这五百万还给我吧。” 有那么一瞬,温暖有种想连人带车冲进河里一了百了的冲动。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江晏初,你是钱多烧得慌吗?我连两百万都不愿意出,我需要你花五百万?” “这不是我考虑的事,你把五百万还给我,咱俩才算两清。”江晏初微微勾了下唇角,侧过身来,倾身靠近,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要么,你和周衍分手,回到我身边来。” 第二十章 我心甘情愿被你榨干 温暖猛踩一脚刹车,怒斥道:“江晏初,你还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在位置上坐好了,别动手动脚的。” 江晏初对她的怒火无动于衷,脸上笑意更深,眼底是一片无法抑制的疯狂,“咱俩能一起下地狱也挺好的。” 温暖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望着他的侧脸出神了片刻。 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一个劲儿地按喇叭催她快走,她这才回过神,一脚油门,将跑车窜了出去。 这一脚太猛,江晏初的身体因惯性后仰撞在了椅背上。 他闷哼一声,坐稳后,忽然笑了起来。 “车技还是那么冲,当初教你的时候,我就说你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得改。“ 温暖闻言,浑身一颤,回忆翻涌而来。 她开车的技术还是刚和江晏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手把手教的。 那时,她刚勉强拿到驾驶执照,他载着她在无人的赛道上奔驰。 她胆子大,技术差。 他坐在副驾驶上指导,语气满是宠溺的无奈:“暖暖,油门别踩这么死,要预判,要稳……算了,你喜欢怎么开就怎么开,反正有我看着你。” 那种被人稳稳兜住,可以肆无忌惮的安心感,早已遥不可及。 “闯红灯了。”江晏初突然提醒她。 温暖猛地回过神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破天荒地依了她,立刻噤了声。 一路沉默,温暖终于把车开到目的地,熄火停车,随手将钥匙丢给了江晏初:“送到了,我走了。” “上哪去?”他问。 温暖眉梢一挑,莫名涌上一股火气:“我去哪,用得着跟你报备?” “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吗?”江晏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涩然。 温暖动作一顿,心里清楚自己是反应过激。 可不知为何,一面对江晏初,她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满心都是躁意。 他恨她的决绝,她对他,又何尝没有埋怨? 她依旧话不饶人,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要去面试,上份工作被你搅和黄了,我总得赚钱吧?不然怎么还你江大少的五百万?” “什么公司?”江晏初追问。 温暖有些不耐烦,敷衍道:“跟你没关系。” 她推开门准备下车,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握住。她条件反射般猛地甩开,回头瞪他:“江晏初,松手。” 他收回手,神色看似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晦暗:“我说过,可以帮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不必。” 他问:“怕欠我的?” “欠你?”温暖气笑了,“是你害得我失业的,到底是谁欠谁?那五百万我会想办法的,但鉴于你的擅作主张,我只能还你两百万。” 江晏初冷笑一声,讥讽道:“就这么舍不得离开周衍?” 她挑眉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江晏初眼底的笑意散去,瞬间被浓重的戾气裹挟。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五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往前靠近些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越发冰冷:“温暖,当年你和我分手时,怎么就那般绝情不留余地,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从来就比不上他?” 温暖心尖微颤,有种下一秒江晏初又会发起疯的错觉。 她慌忙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告诉他,当年分手受伤的从来不只有他。 分手后整整两年,她都没从这段在最浓烈时骤然夭折的感情中解脱出来。 噩梦缠身,无法释怀。 她没有打算和江晏初再续前缘,这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江晏初坐在车里,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没忍住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晏哥,有气别对着我的车撒啊。”孟泽晃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江晏初收回目光,推门下车,将手中的钥匙抛给孟泽,“把你的破车开走。” “破车?”孟泽不满他这么说自己的爱车,“这可是限量款,我求我爸求了一个月才要来的。” 他接过钥匙,跟在江晏初身后,忍不住八卦起来:“晏哥,你和温暖聊什么了?我怎么觉得她一副想要和你同归于尽的样子。” 江晏初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声音冷硬:“你很闲?有空跟你哥多学学做生意,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孟泽听到江晏初提起他哥,难得地来了点小脾气:“你们就总觉得我哪哪都比不上我哥,江晏初,我以为这话不会在你口中听到,你不应该是最能与我感同身受的吗?你哥……”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晏哥,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 江晏初原地站了很久,脸色微微泛白。 “你回去吧。”良久,他才吐出这一句话,然后转过身去。 —— 温暖坐在面试室里,面对着她今天的第三场面试。 前两场虽然聊得还算顺利,但对方都委婉地表示需要综合评估再做决定。 这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这家公司是她目前最看好的,招聘要求与她履历非常契合,也完全符合她的职业规划。 面试官是位看起来和许慕一样干练的女士,姓徐。 她翻看了一会温暖的简历,抬头时脸上带着笑意:“温小姐的履历很优秀,我们公司目前正需要你这种有独立采写能力和制作经验的人才,你之前主导的专栏内容也和我们正在规划的一个新项目方向高度契合。” 温暖心里稍稍一松,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谢谢徐总监的认可,我对贵公司的内容和理念也一直很欣赏。” 接下来的沟通格外顺畅。 徐总监详细地介绍了新项目的构想,温暖也结合自己的经验提出了不少有见地的想法,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面试尾声,徐总监满意地合上笔记本:“温小姐,你的专业能力与我们团队的需求匹配度很高,我个人非常希望你加入,不过最终录用还需要走HR的流程,我会极力推荐,最迟后天,HR应该就会给你发正式录用通知。” 峰回路转,听到这个消息,温暖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按捺住心底的雀跃,起身与徐总监握手:“非常感谢您。” 走出写字楼,温暖第一时间给苏晚晴打电话分享这个喜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晚晴兴奋的尖叫声,还嚷嚷着要她请客吃饭。 正好,温暖的肚子也空着,当即应下,说要请她吃最爱的法国大餐。 “哇,我们的温小暖这是要发达了?等着,本小姐今晚必须盛装出席,吃穷你。” 苏晚晴的语气十分夸张,温暖立刻被她逗笑:“好,我心甘情愿被你榨干。” 第二十一章 背后跟狗一样 温暖先一步来到餐厅门口,几分钟后,苏晚晴一袭亮眼红裙,踩着细高跟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恭喜我的宝,虽然非常想拉着你一起躺平,但看你发光的样子,我更加开心。” 她挽着温暖就往餐厅里面走,“走走走,我今晚要开一瓶最贵的红酒替你庆祝一下。” 这家法国餐厅以浪漫氛围闻名,过来的大多是情侣,两个女生结伴而来的情况似乎不多。 服务生上前时脸上有一丝诧异:“请问就两位小姐吗?” 苏晚晴顺势往温暖身上一靠,眉眼带笑,声音软乎乎的:“就两位美女,不行吗?” 服务生失笑点头,引着她们到靠窗的位置。 苏晚晴毫不客气地点了招牌菜和一瓶年份红酒。 温暖由着她点,静静地看着她笑。 苏晚晴叉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含糊问道:“暖暖,那个五百万的大冤种是谁,你查到是谁了吗?” 温暖正想开口说江晏初的事,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不远处的卡座。 那里刚坐下一对男女,女人她有些印象,身边的男人更是熟悉。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早上的休闲装扮截然不同,显然是为这场约会精心打理过。 他身旁的女人更是惊艳夺目,身着香槟色丝质长裙,气质知性优雅,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两人挨得极近,动作自然亲昵,像极了五年前她在拍卖场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的江晏初也是这样,低眉顺眼地与沈知馧说话。 而她自己,就像个躲在角落里暗中窥探的小丑一样,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她胸口一紧,自然而然地忽略掉苏晚晴的问题,拿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闷了一大口。 苏晚晴被温暖这喝法吓了一跳,赶忙夺过酒杯放回桌上,嗔怪道:“干什么,这酒哪能这么喝。” 她察觉到异样,顺着温暖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晏初?”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眼望来。 温暖也被惊得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示意她小点声。 可江晏初显然已经听见,他抬眼望来,视线在温暖脸上顿了半秒,很快便转移开来,重新看向沈知馧,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旁边那女的是他未婚妻?”苏晚晴的声音小了一些,语气越发不满,“他这是什么意思?未婚妻在就装作不认识你,背后却跟狗一样的划地盘做标记?” 温暖看着苏晚晴的嘴一张一合,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话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全部的感官再一次被眼前的那对璧人攫住了,心脏如同被刀割开了一道口子,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那感觉并不好受,牵扯着她的胃也一阵胀痛,止不住地冒着酸气。 五年前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撞进了脑海里。 她站在拍卖会的角落里,看着江晏初拍下一串价值一千万的红宝石项链,将它交到沈知馧的手里。 江母告诉她,那是为江家儿媳妇准备的。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灰姑娘的命运,她只是误进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水晶鞋还没摸到,就已然看到了午夜时分的必然结局。 “王八蛋!我去问问他……”苏晚晴腾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那边冲。 “晚晴,别去。”温暖本能伸手,死死攥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将事情闹开,更不想在沈知馧面前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暖暖……”苏晚晴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满眼心疼,“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别哭啊。” 她慌忙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想要替温暖擦拭。 温暖摸到脸上的湿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刚才竟哭了。 她慌忙松开苏晚晴的手,接过纸巾,狼狈地抹去眼泪,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苏晚晴心疼得不行,赶忙坐回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小声哄着:“没事没事,这破地方我们不待了,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更好吃的。” “点了这么多,不吃浪费了……”温暖吸了吸鼻子,眼底泛着红,犟着不肯走,“凭什么我要走啊?我赚钱多不容易啊!” 最后一句还带着哭腔。 苏晚晴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原位,泄愤似的戳了戳盘里的牛排,“行,咱吃,不吃亏。” 温暖低头扒拉着盘里的牛排,味同嚼蜡,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边瞟,看着江晏初给沈知馧切牛排,替她倒酒,那些亲昵的动作,进一步凌迟着她。 心脏那点缺口越来越大,她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 苏晚晴想方设法讲笑话逗她,她勉强扯着嘴角笑,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匆匆吃完,她喊来服务生结账,却被告知:“两位小姐的账单,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服务生的手指,正指向江晏初的方向。 苏晚晴当场就炸了:“谁要他假好心?把钱退给他,我们自己结!” 服务生面露难色:“实在抱歉,账单已经结了,不好退回。” “有什么不好的……”苏晚晴柳眉倒竖,还想继续理论。 “别为难他了,我把钱转给江晏初就行。”温暖轻按住她的手臂,点开江晏初的微信,发出去一个四千元的转账。 苏晚晴气鼓鼓地骂了句狗男人,迫不及待地挽着温暖往外走,“走,今晚正好有个聚会,姐带你去放松放松,把这晦气玩意忘干净。” “不了,面试累了,想回去歇着。”温暖摇了摇头。 她知道苏晚晴是好意,但现在她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里待着。 苏晚晴有些失落,但也没再坚持,反复叮嘱她到家后给她发消息。 温暖点头答应,看着苏晚晴上了来接她的车后,才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她背脊一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即便没有回头,也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个温和悦耳的女声响起,带着一抹疑惑:“晏初,怎么不走?” 是沈知馧。 第二十二章 周衍进得,我进不得? 温暖的心猛然一跳,随即缓缓转过头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沈知馧。 对方披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五官精致柔和,眉宇间透着一种被优渥生活和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温婉气度。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友善,但在那友善之下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晏初,这位是……?”沈知馧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看向江晏初,语气轻柔。 江晏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难辨,对着沈知馧,淡淡吐出两个字:“熟人。”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将他们三年的过往一笔勾销。 温暖喉咙发紧,想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样直面江晏初和他的未婚妻,方才在餐厅里强压下去的那抹酸涩,此刻变本加厉地翻涌了上来。 沈知馧了然颔首,笑着朝温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看向江晏初:“司机到了,在那边,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让她送我,我们顺路。” 江晏初这话一出口,沈知馧的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傲慢的不悦,但仍尽力维持着教养。 “顺路?”她微微偏头,看向江晏初,笑意淡了些,“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我好像没见过。” 江晏初眉头微蹙,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我搬地方了。” “搬了?”沈知馧一脸诧异,“我怎么不知道?搬到哪了?” 江晏初明显不耐烦,语气有些敷衍:“我搬家不是很正常吗?没必要每次都跟你说。” 气氛瞬间骤冷。 温暖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沈知馧识趣地收了话头,大度地朝温暖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那就麻烦这位小姐了,路上小心。” 说完,便走向那辆等候已久的车。 温暖并不想送江晏初,下意识想喊住她。 “哎……沈……” 话刚喊出口,他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声音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沈知馧像是没听见,又或是听见了故意不理会,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她坐进后座的瞬间,微微侧头,视线飞快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眼神晦涩不明。 车子开远了,江晏初才松开手。 “江晏初!你……”温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你干什么?你就不怕你未婚妻看到了生气?” “她不会生气。”他凑近她耳边,语气带着不怀好意的轻佻,“知馧说,她不介意我在外面养一个。” 江晏初的话音刚落,温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爬山那天心里漾起的那点愧疚和感激,此刻荡然无存。 她的胃部一阵痉挛,刚才那股胀痛感更加浓烈,喉间瞬间涌上一抹酸意,她扶着街边的树干,止不住的干呕,眼眶氲出一抹湿意。 原来从前他刻意隐瞒身份,从不带她见朋友,只因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江晏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不成调,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她无法忍受再多待一秒,猛地挣开他的牵制,转身就跑。 江晏初站在原地,眼神放空。 明明他就是故意想让她痛苦,可看着她崩溃,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快意,只余一片空落落的荒芜。 他缓缓攥紧手掌,哑声低唤:“温暖……” 网约车很快停在路边。 温暖慌忙拉开后座车门,半个身子刚钻进去,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死死扣住了车门边缘。 “江晏初,放手!”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他却理直气壮:“往里面挪一挪,我跟你一起。” “这是我叫的车,你要坐自己叫去。”她死死拽住车门,不愿意让他进来。 司机见状,连忙转过头打圆场:“姑娘,别跟男朋友置气啦,这里不能久停,要贴罚单的。” “不是……” 温暖刚想辩解,江晏初已经趁机挤了进来。 她怕路人围观指指点点,只得咬着牙往角落缩去,不再吭声。 车厢里一片沉默,气氛僵持不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笑着开口劝慰:“你们年轻人气性大,吵两句很正常,男生让着点女生,女生也别太较真,好好说开就好了。” 温暖脸一红,想开口解释他们的关系,但又害怕在陌生人面前越说越乱,最终还是选择默不作声, 而身旁的江晏初,依旧靠着车门闭目养神,看上去漠不关心,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微微调整了坐姿,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些许。 车子在老巷口停下。 温暖逃下车,快步走进巷子,江晏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到了自家院门前,她停住脚步,他也随之驻足,不远不近地站在身后。 温暖满心烦躁,只想快速躲回自己的小屋,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纠缠。 她飞快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一道窄缝,侧身挤进去,反手就要将门带上。 这时,一只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稳稳地卡在了门缝里。 “江晏初,你干什么?”温暖烦闷到了极点,却没敢真的用力推门,“这是我家,别太过分了,你再这样,我看你这脚也别要了。” 江晏初神色漠然,唇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尽管用力,反正这条腿五年前就该废在那场事故里。”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意中刺中了温暖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怒气都在这一刻,化成了不知所措的疼。 她不知道那场事故是如何发生的,只记得当年接到消息回国时,他已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纱布,昏迷不醒。 医生说,他的腿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江晏初抓住机会,肩膀抵着门板,稍一用力,强势地挤了进来。 温暖踉跄着后退一步,抬头看向他时,声音满是疲惫:“江晏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晏初懒懒地倚着门框,双手抱臂,挑眉扫过旧屋的房门:“怎么?周衍进得,我进不得?” 第二十三章 那天欠的吻 温暖知道,今天这人不进来,是绝不会罢休的。她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打开了房门。 江晏初跟着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来回逡巡,甚至推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眼,像是在搜寻什么。 温暖麻木地看着他,嘲讽道:“看够了吗?这里没有周衍的任何东西,满意了吗?” 江晏初停在她面前,挑眉坏笑,舌尖轻抵了下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惫懒:“可怎么办呢?我就是见不得你和他在一起,过得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赶紧跟他分了,”他的眸色骤然深沉,透着慑人的冷戾,“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温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江晏初,他是你表弟!” 江晏初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笑得更加恶劣放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个疯子。疯子会做什么,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一阵绝望席卷而来,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你都有未婚妻了,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 “我从没想过要放过你。”江晏初俯身,居高临下地逼近她。 温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就落下一抹柔软的触感。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一触即离。 她僵在原地,忘了将他推开。 江晏初直起身,笑得餍足:“这是你那天欠我的。” “温暖,”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笑意渐冷,还透着几分诡异的偏执,“我给你一个星期,和周衍,彻底断干净。”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身戾气尽数散去,走出去时甚至还贴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温暖依旧僵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那番话。 断干净? 她和周衍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又该怎么断? 好在江晏初似乎也很忙,并不常住过来,温暖终于可以喘口气,于是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找工作上,他的那些话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一遍遍地刷新邮箱,查看手机,生怕错过HR的录用通知,可两天过去,邮箱依旧空空如也。 起初她还能自我安慰,许是流程需要时间,可到了第三天下午,那股不祥的预感越缠越紧,她彻底坐不住了,找到那家公司的招聘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喂,您好,我是前几天面试的温暖,想问一下面试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哦,温暖啊,那个岗位已经招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你没收到,那就是没通过。” “更合适的人?”温暖愣住,“可是徐总监当时说……” “徐总监也只是推荐,最终录用权在HR。”对方打断她,语气生硬,“我们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觉得另一位候选人与岗位匹配度更高。就这样,我还有事,再见。”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温暖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可越想越不对劲,她翻找出面试那天徐总监留给她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后,对方温和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徐总监,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温暖稳住心神,“我刚刚给人事部打电话询问面试结果,那边说……岗位已经招到更合适的人了……” “招到人了?这……我这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徐总监似乎也很意外,“这样,我现在去问一下怎么回事。” “麻烦您了,徐总监。” 温暖挂了电话,坐立难安。 不过十分钟,徐总监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无奈:“我问过HR了,她说是大老板那边直接否了。” “大老板?” 徐总监叹了口气:“他平时根本不管基层招聘,这次突然插手,我也懵了。温小姐,真的特别抱歉,我还以为十拿九稳了……” 后面的安慰话,温暖一句也听不进去。 挂断电话后,她试探地给江晏初发去一条微信:「我工作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秒回:「那种小公司有什么好待的,我早说过我能给你找个更好的。」 温暖咬牙切齿:「江晏初,你可真够下作的。」 这句消息刚发出去,江晏初就打来了微信电话。 她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电话没再响起,她靠在沙发上,胸口闷得发慌,可看着手机银行里寥寥无几的存款,还是硬撑着坐起来,打开招聘软件继续投简历。 她不信江晏初的手能伸遍整个北城的职场。 就在投出的简历几乎全部石沉大海时,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是星耀传媒的面试通知。 温暖翻遍记忆,才想起刚回国的时候好像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 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才通知面试吗? 她满心疑惑,可求职屡屡受挫的窘迫,让她不得不抱有一丝侥幸去面试。 她满心疑惑去面试,没想到过程异常顺利。 面试官没问什么专业难题,只聊了聊个人经历和职业规划,当场就敲定结果,递来了入职邀请,岗位竟然还是主编岗。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砸得她脑袋发晕,温暖没来得及多想,就快速签定劳动合同,办理了入职。 主编岗的工作繁杂,她没有经验,刚上岗便将大部分的精力用于学习和处理手头事务,暂时无暇去深究这份工作背后的蹊跷。 可风言风语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公司里蔓延开来。 这天,她路过茶水间时,里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传了出来。 “新来的温主编究竟是什么人物?听说正常流程都没走完就直接入职。” “那还用说,肯定是关系户呗。我听说她刚从国外回来,根本没什么经验,哪能靠实力?” “长得那么漂亮,指不定是哪个高层的人。”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万一真有关系,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接下来的话,温暖没再继续听。 她面无表情地走回办公室,心中凉了半截,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江晏初。 没过几天,新股东即将挂职上任的消息突然就传遍了公司。 这天,她路过办公区时,无意间听到同事闲聊:“刚才我看到那个新来的股东了,超年轻,长得还巨帅,听说家世特别厉害。” “帅不帅有没有钱,和你有关系吗?” “摸不到捞不着,还不能让人眼馋一下吗,不过这种公子哥跑来咱们公司,也是稀奇。诶,你说他会不会跟温主编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别瞎猜了,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温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选题策划,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脏在胸腔里开始毫无章法地乱撞起来。 年轻帅气、家世显赫、这个时间节点突然空降…… 这些词句连起来,几乎可以明晃晃地指向江晏初这个人。 第二十四章 还好,不是江晏初 她的心跳得更快,不安和恐惧瞬间袭来,但心底深处却莫名生出一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思绪万千间,行政部的小李敲门进来:“温主编,总监请您十点半去他办公室一趟,就在这层最里面那间。” “好,我马上过去。”温暖的心慌乱起来。 小李走后,她磨蹭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那间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她抬手轻敲了两下。 “请进。” 一道男声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温暖的心咯噔一声,正要迈进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这声音她不久前听过,却又不那么熟悉。 没等她仔细分辨,里面的人又喊了一声:“请进?” 温暖回过神,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恭敬地喊了一声:“经理。” 她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挂着浅浅的笑意。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温暖明显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很快,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心头。 还好,不是江晏初。 孟泽的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熟稔自然:“看到是我,很意外?难不成你以为是晏哥?” 温暖被当面戳破心思,越发局促,整个后背绷得紧紧的。 她略带防备地问道:“不知孟总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喝点什么?茶?咖啡?”孟泽不答反问。 “不用了,您直说吧。” 温暖自认为,于公于私,她都不是能和孟泽坐在一处喝咖啡聊天的关系。 孟泽挺了挺腰背,坐得笔直,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僵硬,神色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其实……这事跟晏哥没关系,就是我闲着无聊想找点事做,碰巧了。” 末了,还尬笑了两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然。 孟泽一怔,再次迟疑着开口:“你应该不会因为我……辞职吧?” 温暖莞尔一笑:“我才刚入职,为什么要辞职?” 虽然她千方百计地想躲避,却没必要因为一个江晏初就成了惊弓之鸟,只要能力匹配,她又凭什么要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孟泽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你和以前还真不一样了。” 温暖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微凉:“以前?孟总以前认识我?” 跟江晏初在一起的那三年,她从不知道他身边还有孟泽这号交情匪浅的人物。 孟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知道,也不算太知道。” “那会儿晏哥把你藏得跟什么似的,我们这群人只知道他身边有这么个人,问急了就一句少打听,也就喝醉了跟我提了一嘴,说你眼里揉不得沙子。” 温暖呼吸一紧,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是啊,刚和江晏初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活在蜜罐里,温世明把她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掌上明珠,江晏初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 大冬天跑遍半个北城只为买一碗她随口提过的鲜虾馄饨。 送到她手里时,馄饨早已凉透坨掉,其实并不好吃,可那时心里的温度,叫她生生记了这么多年。 这样独一份的宠爱,使得她那时的性子确实刚烈了些,眼里容不得半分瑕疵,现在想来,倒有些年少轻狂的自不量力。 温暖的嘴角溢出一抹难以自察的苦涩,眸色暗了一瞬。 孟泽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往下说:“晏哥没细说你们的事,但我倒能理解他那么做的理由,他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好,你可能不知道,他还有个……” “孟总,”温暖没耐心再听,开口打断,“江晏初的事您就别告诉我了,我没什么兴趣,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出去工作了。” 孟泽噎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 “行吧,我不说了。”他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那你出去忙吧。” “谢谢孟总。”温暖颔首,转身脚步飞快地离开。 刚一出门,她就感受到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见她察觉,又飞快地转移开来,各自低头假装忙碌。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温暖强撑着的淡然终于才泄了一丝。 她知道刚才孟泽想说什么,但无论当初江晏初刻意隐瞒身份是否另有苦衷,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他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而她,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天真的模样。 五年来,她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妥协和隐忍,也更加现实地看清她与江晏初的云泥之别。 她不愿重蹈覆辙。 快到下班时间,温暖收到了周衍的信息。 这是自她搬家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今天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店开业,想让我去帮忙试试菜,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温暖犹豫半晌,还是回复道:「好,你发地址给我,我下班了就过去。」 到了下班点,她刻意等到高峰期过去,才拎着包走向电梯。 刚走到电梯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迈了出来。 温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后退。 江晏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冷,像是怕她会自作多情一般,率先开口:“我是来找孟泽的。” 温暖僵硬地点了下头:“嗯。” 她不想多言,低着头侧身想绕过他走进电梯。 “一起吧。”江晏初却挪了一步,正好挡住她的去路,“让孟泽送我们。” 温暖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不了,我还有事。” 江晏初眼尾微微一挑,勾起一抹玩味又刻薄的笑,语气讥诮:“忙着和周衍约会?” 骤然听到周衍的名字,温暖愣了一瞬,几秒钟后才冷冷回道:“和你没关系。” 江晏初只当她是默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温暖,你别忘了,只剩两天了。” 她呼吸一滞,没有回答他,直接绕道去了另一边的电梯。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继续阻拦。 温暖打车抵达餐厅时,周衍已经在位置上等了许久。他看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招手,脸上漾着温和的笑。 “对不起,下班耽搁了时间,等很久了吗?”温暖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周衍把菜单推过来,“我朋友推荐了几道招牌菜,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 温暖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几样。 周衍却兴致很高,一边给她倒茶水,一边讲起这家餐厅老板的创业趣事。 菜陆续上齐,周衍细心地把一道清蒸鱼的肚腩肉夹到她碗里。 温暖道谢,低头小口吃着,突然感觉身后有道视线,一直牢牢钉在她身上, 她的后背瞬间发凉,莫名开始坐立不安。 第二十五章 你跟踪我? 周衍的话渐渐少了,手指不自然地反复摩挲起茶杯,几次欲言又止,耳根和脖颈泛起一层薄红。 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开口,带着几分羞涩和怯意,“其实今天约你吃饭,除了试菜,我还有别的话想说……” “周衍……”温暖放下筷子,提前打断他。 她不太想听。 “你先听我说完,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周衍越说越紧张,脖颈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眼神忐忑,说话也不利索,“我知道我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所以那天我没敢妄下定论。但回去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你,温暖。我想做你真正的男朋友。” 周衍越说越激动,双手颤抖着伸过来,想握住她的手。 温暖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反应,下意识向后躲避了一下。 “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低得发沉冷得刺骨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嘛?” 温暖身体彻底僵住,血液瞬间冻结。 那声音近得刺耳,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江晏初究竟听去了多少。 周衍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 他看向温暖身后,眉头渐渐蹙起:“表哥?孟泽哥,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赶巧了吗?听晏哥说这的菜式不错,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也在。”孟泽笑着脱口而出。 周衍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还没有正式营业。” 孟泽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干笑两声,默默退到了一旁。 温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迎上江晏初的视线:“江晏初,你跟踪我?” 江晏初站在桌边,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对。”他承认得干脆,理直气壮道,“不然呢?让你和他卿卿我我,互诉衷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眉头却死死拧起:“聊完了吗?聊完了就先跟我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江晏初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温暖的手,强行将她往门外带。 “表哥,你干什么?”周衍站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江晏初面前,“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能这么对她,放手!” “呵,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江晏初嗤笑一声,眸色骤沉,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冷睨着周衍,眉宇间戾气渐浓,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在竭力压制怒火:“小衍,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孟泽见状,上来拍拍周衍的肩膀,打起圆场:“阿衍,晏哥就是有点私事跟温暖要谈,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有我在呢,你放心。” “孟泽哥,我……”周衍语气松动,却依旧不肯挪步。 江晏初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一直压制的暴戾终于冲破了理智。 “小衍,听说……你最近在跟着你伯父接触家里的生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诡异的弧度,眸色沉得吓人:“巧了,晏驰资本最近也对那个项目有点兴趣。本来嘛,自家表弟看上的东西,我这做表哥的,是该让一让,但……”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周衍的脸色却一下白了。 “表哥……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晏初,从没想过自己从小敬重的表哥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自己。 温暖不愿周衍因她再被牵连,抢在对方说话前开口:“周衍,这是我跟江晏初的事,你不用插手。” 她抬起头看向江晏初,面色是一片死寂的苍白,“周衍是你表弟,别为难他。” 江晏初脸色没有半分缓和,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藏着即将失控的疯狂:“好,很好。” 他一把推开周衍,狠骂了一声:“滚!” “温暖!”周衍想去拉住温暖,却被孟泽死死拽住胳膊。 “阿衍,你听温暖的,别掺和了。” 温暖被江晏初一路强硬拽上车,塞进后排。 许久,孟泽才慢吞吞地上来。 “还不开车?”江晏初眉头紧锁,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孟泽叹了口气,无奈地劝:“这么多年的兄弟,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江晏初语气漠然,毫不在意:“我在乎吗?” 孟泽无言以对,乖乖发动了车子。 沉默良久,江晏初从身侧拿起一个文件夹,随手丢到温暖怀里:“先看看,再决定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温暖屏住呼吸,指尖发颤地抽出一沓纸质资料,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她就彻底忘了呼吸。 这是当年她父亲出事案件的档案复印件。 《北城西区锦华苑在建项目坍塌事故部分技术勘验与人员问询记录(非公开)》。 江晏初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拿到。 锦华苑……那是她父亲温世明当年负责监理的最后一个项目。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在建楼房局部坍塌,夺走了三条建筑工人的性命,也将她们一家直接拖入了深渊。 她的目光落在一份混凝土强度抽检报告上,右下角的签署人是赵东升。 旁边的便签上,有一行字迹:赵东升,原名赵建国,事故后离职,失联。 原检测员刘志远因病休假,此批次由赵东升临时顶替签字。 她记得赵建国。 那人确实来过家里,父亲说是以前的老朋友,在找工作,托他帮衬一把。 父亲心善,就把他介绍进了项目组。 温暖接着往后翻,看到一份人员问询笔录。 五年前,就是这份口供和父亲账户里那笔来历不明的钱,坐实了他贪污受贿,纵使还有疑点,但案子还是很快就定了性。 笔录的最后一页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和之前那张便签一样,应该是江晏初的人整理时加的备注。 【注:赵东升在事故发生后第12天从暂住地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刘志远于事故发生后第20天因病去世,死因为突发心梗。 郑国富于事故发生后第6个月因酒后驾车发生单方事故,当场死亡。】 看到这,温暖彻底失去了力气。 现在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她父亲和一个失踪的赵建国。 她抬起头,声音抖得厉害:“赵建国……就是那个赵东升?你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