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妩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在选通房这天 “把裙子褪了。” 苏棠指尖微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依言解开腰间系带,裙摆顺着纤腰滑落,只剩一件月白小衣堪堪裹住身子。 她微微侧身,小衣被动作带得往上窜了窜,露出大半莹白腰身,肌肤在晨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晃得人眼晕。 可国公夫人和秦嬷嬷却连眼角都没扫那巴掌宽的蜂腰,目光直勾勾钉在她比旁的丫鬟丰满许多的臀儿上,眼睛倏地亮了。 “夫人,老奴觉得棠姑娘不错,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而且您教她这么多年,她最是懂规矩,肯定不会狐媚惑主。”秦嬷嬷笑盈盈道。 “呵呵,你这老货眼光确实不错。”国公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苏棠,你打扮一下,今晚就去侍奉世子爷吧。” 苏棠是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国公夫人越看越满意,直接拍了板。 苏棠乖巧地跪在地上,听到老夫人的话竟有些恍惚。 前世,自己同样跪在这里,只不过身上衣裳是齐整的,她听老夫人让自己脱裙子检查,毫不犹豫地说:“奴婢已经有了未婚夫,求老夫人恩典。” 国公府一贯宽待下人,老夫人虽是不喜,但还是把身契还给了她,苏棠拿着身契和自己攒的银子回了家,以为能嫁给张秀才,哪知道转身家里人就打断了她一条腿,然后把她卖给八十岁的李老爷当填房。 之后的事...... 刚一想,苏棠就心口喘不上气,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抖动,赶紧低头叩首,语带感恩:“奴婢多谢老夫人抬举!” 见她并未像其他浪蹄子那般喜形于色,国公夫人更加满意了。 “苏棠,世子娶亲至今无子,你若是能诞下男丁,那他就是下任世子。” 说到这,国公夫人停顿了一下,她看到苏棠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带着向往的目光,更加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尽心尽力伺候世子,为国公府绵延子嗣。 “你是我身边的丫鬟,就算是世子夫人也不能看轻你。”国公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戴在了苏棠的胳膊上。 苏棠感激涕零地看着她:“多谢夫人抬举,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世子爷,为夫人分忧。” 等她又磕了一个头,国公夫人才让她下去。 离开了鹤仙居,苏棠的眸光再次变得清冷无比,她瞥了眼身后丫鬟们羡慕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若能选,她倒是想和她们换换,她根本就不想当低贱的通房,只想熬到出府的年纪嫁一良人。 世子大婚三年,世子夫人外加两个妾都一无所出,不是世子不行就是有人使坏,想要诞下子嗣谈何容易。 再说了,若是真的怀孕,以国公夫人的铁腕作风,很有可能去母留子,到时候她连小命都没了。 若非走投无路,她怎会甘心做通房? 不过,现在她还需要借世子这面旗对付家里那群白眼狼,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今晚的侍寝。 世子最重规矩,若是不肯要了她,到了明早她就会变成笑话,说不定还会直接被撵回家。 一想到苏家人,苏棠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开始回忆着前世学的东西,她握紧手指,心里盘算着不管用什么手段,今晚也必须让世子爷宠幸自己。 夜深,苏棠被引至世子的锦心阁。她已梳洗妥当,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素纱裙,静静跪坐在床榻前。 一身轻薄的纱裙勾勒出曼妙身段,雪白肌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偏生那张脸清冷如霜,像画中仙女儿落了凡尘,看着格外勾人。 先前丫鬟说世子在书房办公,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听见脚步声渐近。 门被推开,许淳安站在门口,白日里母亲提过要送个丫鬟来,却没想到今晚就直接安置进了房里,眉头不由得微蹙。 这时苏棠恰好抬头,一双眼水波潋滟,未语先含三分羞,直直撞进许淳安眼底。 可是许淳安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案头的玉器,没有惊艳,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苏棠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一狠心站起身来:“世子爷,让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见到美人面含春色上前,许淳安竟往后退了一步。 他最重规矩,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去夫人韩氏那里,上下旬则各抽一天去两位妾室的房中,现下若要了这通房,难不成还得额外多一天应付她? 房事伤身,许淳安多少有些不情愿,刚要开口拒绝,老夫人派了秦嬷嬷送来了猪肾汤。 见此,他知道今晚是必须要行房了。 他至今没有子嗣,早已成了母亲的心病,尤其庶弟那边三年抱两还都是带把的,让姨娘日日抱着孩子在母亲跟前炫耀,让母亲想抱孙想得几近魔怔。 “秦嬷嬷,把汤放下吧,回母亲就说我知道了。”许淳安轻叹了口气道。 秦嬷嬷知道世子最为孝顺,既承诺了,今晚肯定会要了苏棠,便喜滋滋地回去复命了。 等到秦嬷嬷走后,许淳安看向苏棠,淡淡道:“安歇吧。” 他展开双臂,等着苏棠为他宽衣。 苏棠本就是老夫人的大丫鬟,这事倒是做惯了的,连忙按照规矩,轻手轻脚为他除去外袍,一边做一边悄悄打量着许淳安。 过去,她从未仔细看过男主子,丫鬟们都说世子天人之姿,现在一瞧,传言果然不虚。 剑眉星目,岩岩如古松独立,朗朗如明月入怀,伺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弥补些她上辈子受的苦。 帮世子换好衣衫后,她轻轻褪去那层薄纱外衣,只余一件绣着并蒂莲的肚兜。 那肚兜妖冶的红色衬得她肌肤如羊脂白玉般莹润,胸口处春光旖旎,曲线玲珑,仿佛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若是其他男子看到,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将美人拥入怀中,可偏偏世子并非常人,仅仅看了一眼,目光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就在苏棠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世子伸手将她拉进了被窝。 第一卷 第2章 世子,奴婢想自己来 大被盖下,世子一把搂住了她。 苏棠此时还是欣喜的,她赶紧把准备好的帕子拿出来,虽说通房不需要向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出示元帕,但是上一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做事都要留足后手,哪怕是侍奉世子,也不能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世子见到这一幕倒没说什么,苏棠的笑容本来还挂在脸上,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世子摆出的姿势比避火图上的还要标准,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情欲勾动,这让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的妻妾都不需要温存的吗? 都重生了,让自己享受些不过分吧? 想到这,苏棠含情脉脉地握住了世子的双手。 这还是世子头一次被人打断,当下停止,不解又带着些不耐地看向了苏棠。 “世子,您白日里为国操劳,就让奴婢伺候您,奴婢想......自己来,求您就纵着奴婢这一回吧?” 为了自己的幸福,苏棠这两句话说得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世子看着她一言不发,黑眸幽深,让苏棠根本猜不到他此时的想法。 他该不会是恼了吧? 苏棠不敢再耽搁下去,朝着世子妩媚道谢后,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等主动的阵仗,一时愣住,竟被她钻了空子,心想着秦嬷嬷到底怎么教的,这丫鬟怎么这般没规矩? 他伸手按住了苏棠,不让她继续动作,沉着脸低喝一声:“放肆!” 见到苏棠眼中含着水气,许淳安心里舒坦了些。 苏棠被他一喝,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停下动作,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哪知道下一秒,她握住了许淳安的手。 “你在做什么?” 苏棠无辜地抬眼望他,心里暗笑:果然男人手指最是敏感,世子也不例外。 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满眼崇拜的模样,娇滴滴地夹着嗓子:“世子,外头都说您是靠国公府才得今日成就,可奴婢瞧见您虎口和指尖的老茧,就知道这些都是您自己辛苦挣来的!” 许淳安被她那副星星眼看得心里熨帖,却仍板着脸斥道:“好好说话,不得邀宠。” “是~~”苏棠乖巧答应,可是这声音却九曲十八弯,听了让人心头说不出的痒。 许淳安见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心知她是故意的,气恼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苏棠一见有戏,赶紧主动起来,这一次的体验比刚才预想的好了不少。 事毕,苏棠嫌弃的躺在床上,心想着:要是在这样的床上入睡,明早起来不得风湿啊?她只是来当通房的,又不是真爱世子,这苦谁爱吃谁吃。 想到这,她规矩地爬起来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拿上元帕对许淳安行了礼:“世子爷,奴婢不打扰您休息了,奴婢告退。” 说完,不等许淳安说什么,苏棠就转身退下,让许淳安很是意外,对她的印象也有了些许改观。 这通房母亲选的确实不错,懂规矩,不像那些妾室事毕之后还想留下过夜,甚至还不顾他的身体,想要多来几次争宠。 许淳安点点头,大度地原谅了苏棠刚才在床上的行为。 苏棠一点都不关心许淳安对自己的态度,既然完成了任务,她只想好好休息。 回到秦嬷嬷给她安排好的下人房,苏棠赶紧弄了水把自己洗刷干净,然后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她盘算着:如此,便不用再担心明日无法向国公夫人交差,这通房的身份暂时算是稳了。 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苏棠安心地睡了过去,直到清晨被丫鬟小满轻声唤醒。 “姑娘,快醒醒,该去正院拜见主母了!” 苏棠猛地睁眼,顾不上身上酸痛,一骨碌爬起来。 世子夫人韩氏,出身百年礼教世家,是京中贵女的标杆。她日日诵经礼佛,手腕上的佛珠从不离身,开口闭口皆是《女诫》《内训》。 新婚第三日,更是主动将两名陪嫁丫鬟抬为良妾,一时之间,“娶妻当娶韩家女”成了勋贵圈里的共识,多少人家挤破头想与韩家结亲。 可苏棠作为国公府的大丫鬟,却听过些不为人知的传言。 去年冬,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韩氏的佛经,竟被她罚跪在雪地里一夜,第二天就发卖了;还有回,世子夸了厨房新来的厨娘手艺好,那厨娘没过三天就“失足”落了水。这些事,韩氏做得滴水不漏,对外只说是下人自己不懂规矩。 今日是苏棠第一次以通房身份去正院请安,还要给主母送上亲手做的鞋子。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今日这关,怕是不好过。 第一卷 第3章 刺血抄经 想着世子夫人的传言,苏棠尽管心里打着鼓,但是面色上却是一丝不动,脚下更是走得生风。 小丫鬟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尽是羡慕,她只觉得苏姐姐这几步路走得又轻又快,姿态更如弱柳扶风,看上去好看极了,难怪国公夫人会选苏姐姐当通房丫鬟。 苏棠住的地方离世子夫人的初荷院没几步路,很快她就来到了初荷院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世子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红眼含恶意的目光。 苏棠心下恍然,前世自己拒绝了老夫人,世子夫人便推了翠红去当了通房,想来翠红是觉得自己挡了她的青云路。 “苏棠,少夫人还没梳妆完,你就跪这儿等着吧。”翠红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若是旁人,许就乖乖跪下了,但苏棠没有。 她心里清楚,少夫人到底有没有梳妆自己根本不知道,若是真听了翠红的话误了时辰,少夫人怪罪的只会是她自己,白跪一场伤了膝盖不说,今天这双鞋子怕是也送不出去了。 她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多谢翠红姐姐提醒,但老夫人吩咐了,让我亲自把鞋子送到少夫人手里。若是少夫人还在梳妆,我就在外间候着,不敢打扰。” 翠红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还敢找出理由来反驳自己,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会拿老夫人压我!” 苏棠垂下眼没有言语,翠红见状,怒气冲冲地说:“你一个通房也敢不听少夫人的令?等我告诉少夫人去。” 话一出口,院子里不少丫鬟、婆子朝两人看了去。 这话可不好答,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不仅得罪了韩氏,恐怕国公夫人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不过,苏棠可不怕翠红的狐假虎威,她看着翠红只淡淡一笑,直到翠红心里一突,才再次开口。 “奴婢只是伺候主子的物件儿,哪有不听主子命令的道理,但是少夫人素来恪守女德,每日天不亮就去给国公夫人请安,怎会如你所说,至今还未梳妆完毕?若是传出去,坏了少夫人的名声,翠红姐姐,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让翠红变了脸色。 这件事确实是她假传韩氏的命令,她这么做就是为了磋磨苏棠,昨晚韩氏惋惜地告诉她,本来这个通房是要落在她头上的,都怪苏棠那个贱人抢了先!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翠红恨苏棠恨得牙痒痒,所以今天一早,明明不是她当值,她却守在院子门口就为了堵苏棠。 本想让苏棠在院子里罚跪,折辱她一番也好,哪知道苏棠的嘴巴如此厉害,一番话怼得她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苏棠见翠红不吭声,也懒得再跟她纠缠,直接越过她朝正厅走去。 过去,她来给国公夫人传话时也曾来过这里,所以根本不要人引路就找到了地方。 她没敢直接进门,只对当值的二等丫鬟福身道:“劳烦姐姐通传,就说奴婢苏棠来给少夫人磕头问安。” 二等丫鬟不敢耽搁,快步进去禀报。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里头便传苏棠进去。 苏棠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低头抬脚迈进了正厅。 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出现在她面前,苏棠立刻端端正正跪下行大礼,恭声道:“奴婢苏棠见过少夫人,这是奴婢给少夫人做的鞋。” 头深深低下,苏棠两手将一双鞋子高高擎起,因为才得信儿选通房,临时准备的鞋子不够精巧,好在她特意缀了珍珠流苏与银线滚边,倒也看得过去,至少挑不出大错。 可等了半晌,也没人来接。 苏棠心里打鼓,却不敢抬头看韩氏的脸色,只能维持着跪姿,直到双手微微颤抖。 “倒是有些巧思的。”韩氏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过做人还是老实些好。” 苏棠以头贴地:“是。” 她知道这是韩氏在敲打她。 苏棠不敢抬头,只咬着唇忍耐着,脖颈绷成一道纤细的弧线,突出的骨节衬得人愈发柔弱可怜。 韩氏坐在高椅上看着她柔美的身段,眼底倏地窜起一股无明火。老夫人当真是糊涂!安排通房竟越过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昨日得知消息时,她对着管事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初在娘家,母亲就反复叮嘱,府里的通房小妾必须出自自己的陪嫁丫鬟,这样才能攥在手里听话。 可如今凭空冒出来个苏棠,还是老夫人直接塞来的,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韩氏不敢朝老夫人发作,便把这些怨气都朝向了苏棠,但是有些事她不好做在明面上,便对翠红吩咐道:“把佛经拿出来。” 翠红依言捧出了佛经,韩氏道:“抬起头来。” 苏棠缓缓抬眼,只见韩氏面色有些浮肿,想来昨晚没睡踏实。 她看韩氏的同时,韩氏也在打量她,苏棠初承雨露,眉眼间带着桃花般的艳色,哪怕穿着最素净的通房服饰,也盖不住那份鲜活的娇俏。两相一衬,把韩氏比得憔悴不堪,像个失了宠的怨妇。 韩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管事嬷嬷轻碰了下她,她才不情愿地让嬷嬷收了苏棠的鞋。 见到韩氏终于收了自己的鞋,苏棠提着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可还没等落稳,韩氏又一次开口了。 “苏棠,既然成了初荷院的人就要守着初荷院的规矩,这本佛经交给你,每日都要刺血抄写,千佛节要把抄好的一百本佛经送到府上的小佛堂供佛为老夫人和世子祈福。” 苏棠眸光闪了闪,韩氏刚一见面就开始磋磨起自己来了,现在离千佛节不足一月工夫,让她抄写一百卷几乎每天都要不眠不休,更别提还要刺血,她简直都不敢想写完之后气血会亏损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别说子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见她不语,韩氏捻了下手中的佛珠,淡声道:“你不愿?” 第一卷 第4章 世子驾到 “能为老夫人与世子祈福,是奴婢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苏棠柔顺说道,见她识趣,韩氏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苏棠又道:“只是奴婢从未做过这等细活,怕写得不好污了佛经,想先在这里写几行,请少夫人过目指点。” 她记得,前世国公夫人怕韩氏心里不痛快,特意打发许淳安中午过来陪她用膳,算算时辰,该到了。 韩氏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想着能亲眼瞧着苏棠刺血抄经,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便让翠红把一应用具摆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写吧。” 没提给她赐座,在韩氏眼里,通房丫鬟不过是个她随意打杀的物件,哪里配有座位。 苏棠拿起笔,用牙将指尖咬破,锥心的疼让她手指微颤,却还是攥着狼毫细笔,蘸取指尖渗出的鲜血,跪在青砖地上抄写起来。 按规矩,刺血抄经该备个小瓷瓶盛血,瓶里还要放防止凝固的药,既能表诚心,也能少受些罪。可翠红本就恨她,哪里会给她准备,心里巴不得她把十根手指都咬烂才解气。 韩氏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没做声,她觉得翠红此举颇合心意。这种贱货,只有让她怕了,才会乖顺,才不敢狐媚惑主。 苏棠刚抄不到一行,指尖的血就凝住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咬向第二根手指。十指连心,这一下疼得她脸色明显白了些。 她强忍着泪,抬头看向韩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少夫人,这血干得太快,能否赐奴婢一点防凝血的药?” 这就受不住了?韩氏轻哼一声。 “我看你的心就是不诚,否则怎么会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看着苏棠一双水眸中的泪意,整个人像雨后初荷般娇弱,韩氏嫉妒得连手中佛珠都忘了转。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韩氏没想到这会儿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来,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切换成往常一贯端着的贤妻模样。 “世子爷。”她快步上前,想帮许淳安解外套,不是初一十五,世子竟会来初荷院,这让她喜出望外,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了三分殷勤。 韩氏更是拿眼色示意管事嬷嬷,让她去把午膳备下,最好让世子留下来用饭,这样晚上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歇在这里。 翠红则面露羞怯,颠颠儿地给许淳安倒了杯茶,还没等送过去,茶水竟然洒到了许淳安的手上,她掏出帕子想要给许淳安擦手,还没等动手就被管事嬷嬷薅出了屋子,苏棠隔着门都听见了清脆的耳光声。 许淳安没理会这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棠,见她指尖渗着血,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株被雨打蔫的花,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他眉心不禁皱了下。 “这是怎么了?” 韩氏见世子一进门眼里就只有那个通房,胸口都有些气闷。 她忍着气,放缓语气,尽量和婉地说:“世子爷,千佛节就要到了,妾身带着她们抄写佛经,给您和母亲祈福。” 这话从哪都挑不出错处来,韩氏说完又想继续张罗许淳安留下用饭。 “不必了。” “夫君,您不必心疼妾身,不过是些小事,只要您和母亲身体康健,妾身做什么都值得。”韩氏以为许淳安是心疼自己操持,当即笑靥如花。 哪料许淳安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通房和妾室年纪都小,经不住这般刺血抄经。咱们国公府从不苛待下人与女眷,以后这种事免了。” 韩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忙解释:“夫君,您这话说得不对,吃斋念佛有助于她们修身养性,怎么算是苛待?要是传出去,也是美事一桩......” “美事一桩?”许淳安声音冷了下来,“这才抄写两行佛经就咬烂了两根手指,韩氏,你别告诉我,你连抗凝血的药物都不知道!我国公府立府百年,靠的是爷们实打实的战功、靠的是锦绣文章,从来就不是靠女人的鲜血博那噱头八脑的美名!” 韩氏还是头一次见许淳安对她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慌了神,说话都磕磕绊绊:“世...世子,她...我...我们都是自愿的——” 许淳安懒得听她狡辩,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外袍,弯腰把苏棠给扶了起来。 他脸色有些沉,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见到韩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苏棠,跟我回去。”他看都不看韩氏,拂袖而去。 苏棠看看许淳安的背影,又看看韩氏,瞬间做下了决定,她朝着韩氏福了福,然后追着许淳安离去,见到苏棠跟上,许淳安特意放慢了脚步。 见此,苏棠上前接过许淳安手上的外袍帮他披在了身上,也不多话,就这么跟着他回到了锦心阁。 等她走后,韩氏把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管事嬷嬷赶紧捡起来劝解着。 “我的小姐啊,那苏棠不过是个玩意儿,您和她置什么气,要奴婢说,她能得宠才好呢,这样早日有了身孕,您再出门也就不用怕那些人嚼舌头。” 听了丛嬷嬷这话,韩氏没再动气,子嗣问题现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心病,等闲贵妇聚会她都不敢去,就是怕撞见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就怕……世子被那狐媚子勾走了心。”对着心腹嬷嬷,韩氏吐露出心底的不安。 嬷嬷却笑了:“小姐,您跟世子大婚三年,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世子爷最是重规矩的人,府里那些想爬床的丫鬟,哪个成功过?” 许淳安素来端方,对女子向来冷淡,想到这,韩氏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嬷嬷趁热打铁:“小姐,等会儿您把通房该有的份例赏了她,再去国公夫人那边露个脸,多孝顺两句。等她真怀了身孕,正好抱过来养在您名下,这不就是您的孩子了?” 韩氏默了下,最终点头道:“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另一边,回到了锦心阁的苏棠则计划着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自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不能装聋作哑。 更何况在子嗣没有生下来之前,国公夫人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也得把这条大腿给抱牢了。 第一卷 第5章 还要侍寝? “世子,若这里没别的吩咐,奴婢想去伺候老夫人。”苏棠垂着眼,声音柔顺。 此前她就在老夫人那边掌管茶水间的,老夫人喜欢吃她弄的茶水点心。 许淳安见她成了自己的通房之后还想着母亲,满意地点了下头。 苏棠转身就要走,许淳安却忽然开口:“等下。” 她脚步一顿,心里暗暗腹诽:世子又要做什么?真是耽误她时间,她还着急去讨好老夫人呢! 如今得罪了韩氏,只有老夫人能护她周全,讨好老夫人可比讨好世子有用多了。 可面上,苏棠还是乖乖转过身,乖巧问:“世子还有何吩咐?” “以后,你就留在锦心阁,初荷院那边就不去伺候了。” 听了许淳安的话,苏棠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也不用和韩氏对上,她再怎样也不会到书房来找自己的麻烦。 “是。”苏棠微微蹲身,然后才再次离去。 看着她并不持宠而娇,不像那两个妾室那样妖妖娆娆,世子再次满意微笑,然后才低下头认真看起了舆图。 苏棠从锦心阁出来后,本来准备先去茶水间看一眼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哪知道刚一进门就被秦嬷嬷拉着进了客厅。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见了苏棠就不住地说:“好,好啊!” 她今早特意让人打听了,昨晚苏棠在世子房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儿子成婚三年无子,她曾怀疑过是儿子身子有碍,特意请太医来诊脉,结果一切正常。儿媳是京中有名的贤妇,她不好贸然让太医给韩氏诊病,万一真是韩氏的问题,岂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只好偷偷让人给两个妾室把了脉,发现都没什么问题,没有办法,只好在初荷院布下眼线。 这一看可不得了,儿子和韩氏的房事几个呼吸就结束了,不光是和韩氏,就连与那两个妾室也是如此。 她想着,莫非这三人都不被儿子喜欢?这才越过韩氏给儿子选了通房。 没想到这一选竟选对了,这苏丫头竟然得了儿子的青眼,若是多来这么几次,子嗣的事岂不是就解决了? 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没事不用总往我这儿跑,多在世子书房待着,好好伺候他才是正经。” 苏棠半低着头,害羞道:“老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还要伺候您茶水呢,就算成了世子的通房,您在奴婢心里也是第一位的。” 这话她说得实心实意,前世她过的那点好日子都是在老夫人身边,出府后在她最难的时候,老夫人还让人给她送了几两银子,要不是后来老夫人过世,家里人怎么敢把她掐死给人配阴婚? 老夫人听到苏棠这么说,心头都跟着发暖,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她看着苏棠道:“我这里每日你来送一道茶点就是了,其余时间还是伺候好世子,以子嗣为重。我找人算过了,这几日是受孕最好的日子,今晚你还得上上心,若是真能怀上,我便给你个恩典,把你的身契还给你。” 苏棠一听,赶紧屈膝谢恩:“多谢老夫人恩典,不过奴婢不想要回身契,奴婢想一辈子伺候您和世子。” 这话让老夫人听得更高兴了,对秦嬷嬷说:“你听听,苏丫头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叫我怎么能不疼她?” 说着便对一旁的丫鬟吩咐,“把我那匹南丝缎取来赏她。” 那南丝缎是江南贡品,轻软得能透过光,府里只有主子们才配穿,丫鬟们能得块零碎布头做帕子已是天大的体面,苏棠竟得了整整一匹! 她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时,缎面的凉滑蹭到了刺血时咬破的指尖,忍不住轻嘶一声。 秦嬷嬷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哟,这手怎么了?” 苏棠忙把手缩回来,指尖还带着点刺痛:“嬷嬷,今早儿收拾茶盏时不小心划伤的,不打紧。” “这么大人了还毛手毛脚。”见她不想说,秦嬷嬷假意斥了句。 苏棠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好嬷嬷,您待我们这些丫鬟跟亲闺女似的,离了您,奴婢心里都空落落的。” 秦嬷嬷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刚要说话,就听外头丫鬟通传:“老夫人,少夫人来请安了。” 韩氏在外头就听见里头的笑声,进门一见苏棠挽着秦嬷嬷的胳膊,指尖还隐隐对着老夫人的方向,顿时火冒三丈。 这小贱人竟抢先来告状! 不过是个低贱的通房,也敢在老夫人面前拿捏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想到这,她朝着老夫人弯了弯腰,然后把手中的佛经拿出来。 “母亲,过些日子便是千佛节,儿媳想着带院子里的人一起抄写佛经,为您和世子祈福。” 老夫人素来信佛,闻言点头道:“知道你孝顺。只是抄写佛经费神,别累着自己。” 韩氏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多谢母亲体恤。若府里上下都知道儿媳对国公府的一片心,就算再累,儿媳也甘之如饴。” 说罢,她特意用眼角余光扫了苏棠一眼。 老夫人何等通透,看看苏棠肿着的指尖,再听韩氏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若是往常,韩氏找个小丫鬟刺血抄经,她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就应了,可如今儿子好不容易对苏棠上了心,眼看子嗣有望,她哪能容韩氏从中作梗? 老夫人对苏棠挥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锦心阁好好伺候着世子。” “是,奴婢告退。”苏棠转身出了屋子。 苏棠知道,眼下这关算是彻底过了,但是一想到老夫人刚才的交代,她又头疼了起来。 昨晚刚和世子行房,按照世子的规矩,下一次怕是要等下个月。可老夫人盼孙心切,竟想着今晚就让她再次侍寝,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硬逼着世子吧? 第一卷 第6章 求世子疼我 苏棠走后,老夫人放下了茶杯。 她看着韩氏:“你嫁进来已有三年了,如今中馈也该交到你手中。” 韩氏惊喜起身:“母亲,这怎么使得?儿媳年纪轻,怕担不起这大任……” 老夫人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妨,我会在一旁指点你。先跟着我学,慢慢上手就是。” 先前她怕中馈琐事累着韩氏,耽误了子嗣;如今韩氏一时半会儿难有身孕,安儿又对苏棠上了心,倒不如让韩氏管着中馈,分散她的注意力,省得她总盯着房里那点事,目光短浅地磋磨人。 再者,自己给儿子安排通房,确实驳了韩氏的脸面,让她接手中馈,也算是一种补偿。 韩氏不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只以为这三年的努力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老夫人没多言,将她留下来,等会儿管事媳妇前来汇报,正好也让韩氏露露脸。 韩氏忙着跟老夫人学掌中馈,自然没了精力去找苏棠的麻烦。而苏棠待在锦心阁不出门,又没别的差事,突然闲下来竟有些发慌。 “要不然还是去做点饮子吧?” 反正侍寝的事儿也想不出个头绪,还不如做点茶饮去讨好老夫人。 她这么想着便去了茶炉房,世子大婚之后,小厨房设在了初荷院,锦心阁这边只有个单独的茶炉房,复杂的东西是做不了的,简单做个点心、茶饮什么的都还没什么问题。 苏棠瞥见架子上放着一篓红艳艳的樱桃,便准备用这樱桃做一个樱桃蜜茶。 这些活计都是她做熟了的,没多一会儿就做成了两小壶果香浓郁的茶饮来。 她提着一小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另一壶就随手放在了书房案角,想等着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之后慢慢享用。 等她折回后,却发现那壶樱桃蜜茶被挪到了世子的书桌上,他刚喝完一杯,正拿起银壶往杯里续,倒到一半,壶底就空了。 许淳安皱了下眉,今天这茶饮味道不错,他喊来小厮吩咐再去准备些,一抬头发现苏棠走了进来。 “这里日常有小厮伺候,不用你特意来。”许淳安语气淡淡,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棠见他冷淡的模样,心知若是不想法子,今晚侍寝必不能成功。 她想了想,再抬头,脸上漾开了柔和的笑:“世子,奴婢此前在老夫人那儿是专管茶炉房,今儿做了樱桃蜜茶,您若是喜欢,不如让奴婢再去给您做些?” 要想侍寝,就得先留在他身边,时不时晃一晃,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许淳安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今天的饮子是苏棠做的,本想拒绝,但是嘴里的果香余韵让他办差速度都快了几分,便点了下头。 这一下,苏棠和世子的小厮长风都高兴得要命,前者是因为终于能留下了,后者则是因为世子对吃食比较挑剔,有人接手了,自己再不用挨骂了。 所以,从屋里出来,长风殷勤地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茶炉房就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长风走时,还特意叮嘱了原来负责看茶炉的粗使丫鬟小蝶,让她配合苏棠做事。 这一次,苏棠出师有名,做起茶饮来更加得心应手,樱桃蜜茶做好之后,她提着小银壶给世子送去,还特意留了一小瓶给长风和小蝶。 以后她就要在锦心阁里生活了,收买人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喝了苏棠做的饮子,小蝶态度都热情了许多,还告诉苏棠如果想用热水随时喊她。 终于,太阳落了山,苏棠虽然还没想好留下来的法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许淳安正在惬意品茶,见到苏棠进来眯了眯眼,看她脸带红霞,心里琢磨着:这丫鬟不会还想侍寝吧? 昨儿和她在床上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够伤身了,这几天必须要好好休息,把精气养回来才行,绝不能由着她胡来。 “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许淳安淡淡吩咐道。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苏棠动都没动。 她蹲下身子,恭顺地说:“爷,奴婢今日去伺候老夫人,老夫人特意交代...这几日是奴婢受孕最佳时间,求世子爷疼惜奴婢,再给奴婢一次伺候的机会。” 苏棠说到这,不光是脸儿,就连脖子都羞得变成了粉红色。 许淳安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鬟会直接说出求宠之话。 还是太没规矩了。 若是人人都这么要求,他一个月岂不是大半个月都要行房?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想到这,许淳安冷哼了一声。 他刚准备教教这丫鬟什么是规矩,哪知道苏棠竟然跪下来以额触地。 许淳安眼神更冷了些,真以为乞怜他就会心软么?他最讨厌的便是在他面前耍弄心机的女子。 “爷,奴婢知道您不是那种贪恋床第之欢的人——”苏棠察觉到气氛不对,抢在许淳安发作前说道。 许淳安盯着她,想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苏棠感觉世子的气势好似收了些,又说:“但是奴婢若是拒绝,也恐伤了老夫人的爱子之心。” “哦?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做?”许淳安听了这话来了点兴致。 苏棠低着头,眼睛转了转,眸光流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爷,奴婢就想晚上和您在床上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做,这样也算完成了老夫人的交代。”说到这,她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许淳安。 母亲对于子嗣一事有多重视,许淳安心里再清楚不过,不得不说这丫鬟的主意确实不错。 要是自己把她撵走了,等到明天母亲少不得要在他耳边唠叨,还不如让她上床来躺会儿再撵出去,就算没怀上,母亲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淳安微微点头:“那便如此。” “多谢世子爷垂怜!”苏棠激动地说,今晚总算是能留下来了。 苏棠殷勤打来水,伺候着许淳安洗漱,然后帮他更衣,等许淳安上床之后,她就规规矩矩地从床尾爬进了里侧。 看来还是懂规矩的,见到苏棠没有凑上来献媚求欢。他满意地阖上眼,准备歇息。 哪知道,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 第一卷 第7章 按捺不住的世子 许淳安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老实躺在床上的苏棠竟然扭动了起来,像条毛虫一样,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这简直荒唐!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个,一张俊脸浮现出羞恼的红。 就在他准备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时,苏棠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许淳安的呼吸瞬间屏住,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 接下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棠一边扭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头撅起嘴唇吻了上去,唇肉交接的声音配合着苏棠的呻吟,许淳安的眸色都变得深了些。 “放肆!”他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暗哑。 苏棠并不怕他,反而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嘴里的话却一本正经。 “爷,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老夫人放心,您且安心,奴婢绝不敢对您做什么逾矩的事。” 许淳安眨了下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苏棠把床摇得更响了,声音也变得高亢了起来,仿佛两人战况正酣。 许淳安看着她卖力表演,将斥责的话化为了一声叹息。 母亲想抱孙想得都快魔怔了,还真有可能在锦心阁安插了耳目,若是今晚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会让母亲担心。 这么说来,这丫鬟倒也不是故意邀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许淳安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紧接着热意却悄然来袭,他觉得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单是看着苏棠就让他心头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疯长。 许淳安心中一凛:不对!他素来克制,怎会突然如此失态? 难道是母亲给他用了催情茶? 若是真喝了催情茶,这么忍着、含而不发反倒会更加伤身,许淳安无比纠结,但是欲火实在是难以控制,再看着在自己怀里扭动的苏棠,心一横:要不就放纵一回吧。 就这一回。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苏棠,苏棠嘴角微微勾起,随即热情地侧过身,将一双红唇凑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带着樱桃蜜茶的甜味,许淳安的喉结滚了滚,第一次亲吻主动亲吻起了苏棠。 他的动作笨拙,苏棠只能一点点引导着他,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不断在他身上点着火,让许淳安越发心痒起来。 简直就是个妖精! 许淳安看到苏棠含着媚意的眼睛,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同时又在暗暗提醒自己,等欲火下去之后,可不能再如此荒唐。 昨夜折腾了那么久,今天又继续折腾,身体损失的精气,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苏棠可没给他机会继续想下去,一个翻身竟然压在了许淳安的身上,俯下身子贴在他的耳朵旁,咬着他的耳珠说:“奴婢不敢让世子操劳。” 她如海妖一般贪婪地占有着他...... 事毕,苏棠一脸满足,她迅速穿好了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说:“世子,奴婢告退。” 看着苏棠床上床下截然不同的面孔,让许淳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倒是舒爽了,然后把自己扔在这里,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伺候她的? “咳!” 许淳安咳嗽了一声,“你今晚就在后边屋里歇息吧。” 这话让苏棠有些意外,旋即,她眼睛弯成月牙:“多谢世子爷体恤。” 若是能歇在锦心阁,不光老夫人那边能交代过去,家里人就算是上门来寻她,她对付他们也多了几分把握。 见她如此高兴,许淳安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他仿若谪仙般清冷地看她一眼:“退下吧。” 苏棠乖乖离开,关门的一瞬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床上床下可真是两副面孔,哼! 刚才他明明也很舒服的,现在就这么冰冷对他,还好她也只把他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 回到锦心阁后头的小耳房,苏棠看到小蝶正在帮她铺床。 小蝶羡慕地说:“苏姐姐,世子特意吩咐了,让奴婢给您准备床褥,世子对您可真好。” 苏棠没想到是许淳安吩咐了小蝶来帮忙,心里想着:他倒是还挺心细,这种小事还记挂在心上,自己也算是跟了个好主子。 既然如此,明天开始也该在白天里好好伺候他,说不定苏家人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他能出手相助呢。 苏棠美滋滋地睡下,根本不知道韩氏在初荷院里气得一晚上没睡。 白天,她与许淳安闹了矛盾,在心腹嬷嬷的劝解下,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按照常例,若是初荷院没有给锦心阁送晚饭,那么许淳安就会到初荷院用饭,哪知道许淳安喝了樱桃蜜茶,肚中不饿竟忘了晚饭的事。 长风本来想要去提醒,却发现屋里传来了暧昧的声音,世子的子嗣大事谁敢打扰,便没有通传。 韩氏在初荷院里左等右等,一直到夜深,饭都热了三回也没见到许淳安的身影,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世子已经歇下,她气得摔了筷子,那一桌酒席愣是一口没吃,便宜了下人。 到了第二天清早,韩氏又让人去锦心阁打探,想着将许淳安请到初荷院,好好规劝他一番。内宅要想和睦,万没有独宠一个低贱通房的道理。 哪知道许淳安昨夜没有睡好,天没亮就醒来在书房抄写起了清心经,等他抄得神清气爽后,推开窗想赏赏院中晨露时,却瞥见墙根下翠红对着他的卧房探头探脑。 一早上韩氏就派人在这里监视自己? 许淳安脸色沉了下来,初荷院一贯随着韩氏的安排,她还有什么不满?把手都伸到了锦心阁? 想到这,许淳安也来了脾气,本来想着早饭去初荷院吃,这一下,直接披上衣服去上了朝,跟韩氏连个照面都没打。 韩氏在房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许淳安露面,气得眼圈都红了。 又派了人打听,才知世子一早就上朝去了,韩氏哪里还坐得住,不顾丛嬷嬷的阻拦,径直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到了里边的欢声笑语。 老夫人的声音传出来:“苏棠,你脑袋里怎么想出这样的巧宗儿,这薄荷桃糕形美味佳,连我这老人家都想多吃几口。” 韩氏没想到苏棠一早上就去讨好老夫人,气得手指发颤,不过一个通房丫鬟,早上不去给她请安,反倒跑这里来! 她心里还有她这个主母吗,还是说仗着世子的几分宠爱来向自己示威? 第一卷 第8章 子嗣为重 这么想着,韩氏越发委屈了起来,还是心腹丛嬷嬷咳嗽了一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姐,您忘了出嫁前夫人是怎么教您的么?那些小妾、通房不过是主子取乐的玩意儿,哪能当真?先让世子新鲜几天,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丛嬷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好了,快进去,别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 丛嬷嬷这句话让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她可是世子夫人,犯不着和一个通房置气,大不了找个理由将苏棠打发出去。 她又不是善妒的人,也给夫君纳了妾,若是夫君觉得不够,大不了给翠红开了脸送给夫君。 只是那人不能是苏棠。 这个苏棠一看就是狐媚子的模样,才被收房两天,就缠着夫君陪她两晚,若是时间长了,和夫君有了些感情,还指不定怎么狂上天呢。 韩氏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了进去,老夫人昨夜因盼孙心切没睡踏实,今早起来还有些头疼,刚听下人来报说昨晚苏棠又侍寝了,还被世子留下歇到天亮,登时头疼就好了一半。 恰巧苏棠又送来了点心,薄荷桃糕的桃子形状看着就讨喜,咬一口上边是甜润桃泥,下边的两片叶儿掺了薄荷,吃起来清爽极了。 老夫人吃了一个后,头都不疼了,正拉着苏棠说笑,要不是时日太短,她都想着让府医来给苏棠诊脉,看看是不是已经怀上了。 见到韩氏进来,老夫人让她坐下,又拿起一块薄荷桃糕递过去,让她尝尝苏棠的手艺。 韩氏看着苏棠,眼中虽然带着笑,但是目光却让苏棠心里窜出一股子寒意。 只见她把桃糕拿在手上并没有入口,而是手指捏开,仿佛苏棠也像手里的桃糕一样被捏成两半。 “母亲,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把手艺,儿媳娘家经营君香楼,不如让她跟着去学学,过后也好做点新鲜花样儿孝敬您。” 若是老夫人能点头,她现在就把人给送走,到了娘家的地盘,这贱人的生死就是她一句话的事了。 过去她说什么,老夫人从来没有驳回的,但是这一次老夫人却摇了摇头。 “不妥。苏棠如今是安儿的通房,算起来也是世子的人,哪能随意外出到酒楼里当学徒?韩氏,母亲知道你孝顺,只是中馈刚交到你手上,府里那么多事等着打理,这些小事,就别太放在心上了。” 老夫人的话音落下,韩氏的脸色都白了,老夫人竟为了一个低贱的通房,当众敲打她? 她强撑着笑意,福身行礼:“……儿媳知道了。是儿媳思虑不周。” 苏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幸好自己抱住了老夫人这条大腿,并且成功侍寝了两晚,否则今天怕是真要被韩氏给撵出府去。 她抬起眼,微微扬起脖子,露出根本没有掩饰的红痕,这抹红让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头对韩氏说:“苏棠昨日给你递了鞋子,又连着两晚侍寝,安儿瞧着是真喜欢她。你这个做主母的,该赏她些东西;我这个做祖母的,也得添份心意。” 苏棠连忙起身屈膝,对着老夫人跪下:“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哪当得起老夫人和夫人的赏赐?” 老夫人笑着摆摆手:“怎么当不起?只有多留安儿在你房里歇着,才能早点怀上孩子。等你真怀上了,我还有重赏!” 韩氏在一旁看着苏棠颈间的红痕,又听老夫人这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苏棠的看重,强撑着说要给苏棠备赏赐,便匆匆出了门。 等她走后,老夫人脸上露出倦色,挥手让苏棠退下。 她靠在软榻上,揉着眉心对秦嬷嬷叹道:“我是不是给安儿选错了媳妇?不过一个通房,她就嫉妒成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三年没身孕,我这个当婆婆的半句苛责都没有,她今天倒做出这副委屈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婆母亏待了她。” 秦嬷嬷宽慰道:“夫人您别气,少夫人年纪轻,哪里懂您这份为她打算的苦心?等苏棠真生下孩子,您把孩子抱给少夫人养,她自然就明白您是为了她好。” 老夫人点点头,又吩咐道:“去我库房找两样素净些的首饰给苏棠,也让人知道我护着她。” 苏棠回到锦心阁,没出一盏茶的工夫,秦嬷嬷就亲自把老夫人的赏赐送了来。 这两样首饰都是素金的,一看就有些分量,若是拿到金店去卖,怎么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 苏棠在心里筹划过:若是真能为世子生下子嗣,也许她能跟老夫人求个恩典,离开国公府,到谁也找不到的江南去生活。 这些金子,就是她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越看越让她欣喜。 “还劳累嬷嬷跑一趟,这让奴婢心里怎么过得去。”苏棠说着把做好的远山梨子饮给了秦嬷嬷。 “嬷嬷,这饮子清甜润口,奴婢也没什么能孝敬您的,就请嬷嬷喝点茶润润口。” 见她懂事,秦嬷嬷笑着点头接过,又对她叮嘱道:“老夫人给你首饰,也是让你安心,你把世子给伺候好了,将来有了子嗣,谁也不能抢走这份功劳。” “多谢嬷嬷提点。”苏棠笑着送走了秦嬷嬷。 苏棠看看时间,估摸着世子该下朝回来了,便去了茶炉房准备给他做点垫肚子的小馄饨,正巧小蝶买了鲜虾,苏棠见那虾子活泼极了,决定给世子准备虾泥馄饨。 一小碗里放着三五个透着虾肉粉的馄饨,许淳安一回来刚觉得肚子饿,就看到苏棠端来了这个。 他满意接过擦手的汗巾,擦干净手之后就几口吃完了一碗。 等他吃完,苏棠又给他了一杯薄荷茶,喝到肚子里,许淳安觉得今早的疲惫全都消散了。 “把这些给我装上,我送到母亲那里。”许淳安吩咐道。 苏棠笑眯眯说:“爷,老夫人那份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许淳安见她心里记挂着老夫人,点头道:“既然如此,你拎着食盒和我走一趟。” “是。”苏棠跟在许淳安身后,再次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一进屋,她就见到了母亲王氏和妹妹苏荷。 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家人,苏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许淳安回过头,疑惑地看她一眼,苏棠才察觉到自己刚才走了神,连忙低头随他走了过去。 第一卷 第9章 苏棠是安儿的通房 苏棠的父母曾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脸的奴才,后来老夫人恩德,给苏家老小放了身契,母亲王氏就用这些年存下的银子外头置办的宅子,过上了使奴唤婢的生活,就连哥哥和妹妹也养得与其他公子小姐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在三岁那年被母亲亲手送进了国公府,她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母亲跪在地上:“主子仁慈,做奴婢的更不能忘本,就让棠儿继续在府里伺候主子。” 从那天起,苏棠就成了国公府最低贱的奴婢。 她从洒扫院子的粗活做起,冬天的冷水冻得她手指开裂,夏天的太阳晒得她脊背脱皮,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银,还被母亲按时来府里拿走,说是“补贴家用”。 而母亲每次来,总能借着看望女儿的由头,从老夫人那里讨些绸缎、点心或是银子,转头就拿回家里给哥哥妹妹用。 这些全是她在国公府日夜劳作、看人脸色换来的。可家里人不光半分不心疼,还明里暗里戳她脊梁骨。 哥哥嫌她“一身奴才气”,说和她走在一起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妹妹苏荷更是当着下人的面叫她“奴才秧子”,连家宴都不许她上桌,只许她站在廊下伺候。 唯有每年除夕主子赏了厚重的节礼,母亲才会勉强让她回趟家,美其名曰“送节礼”,实则是等着她把赏赐双手奉上。 明明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蛆虫,却一个个在她面前端着高不可攀的公子小姐架子。 上一世她最后惨死,也是拜这些“亲人”所赐。这一世,她再也不奢求那虚假的亲情。不光如此,她还要把他们欠她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 王氏坐在小杌子上,绘声绘色地学着府外的新鲜事儿把老夫人逗得嘴都合不拢,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试探着对老夫人说:“夫人,奴婢今日来是想向您求个恩典。” 老夫人素来宽厚,哪怕王氏早已脱了奴籍,也由着她三五不时来府里请安。 听她这么说,便笑着打趣:“哦?这次又看上府里什么好东西了?” 王氏看了眼拎着食盒进来的苏棠,她还不知道苏棠已经成了世子的通房,只当女儿还像从前那样听话,乖乖按她说的拒绝了老夫人的“抬举”。 毕竟这丫头从小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敢对她的话阳奉阴违?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女儿打算的模样:“是棠儿的事。她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奴婢想着,求您恩典放她出府,也好让她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妹妹苏荷也凑过来,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要去拉苏棠的手:“姐姐,娘都答应给你相看人家了呢!你快求求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开恩放你出府吧” 前世妹妹也是这般说的,当时她还很感动,以为娘终于想起了自己,现在看根本是用这句话来堵住她的退路。 若是自己不随她们出府,执意要留下来,也会被人认为不安本分,主子根本不会让她近身伺候,说不定还会直接赶她出府。 当真是好算计! 苏棠眼中讽刺的光一闪而逝,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孝顺懂事的女儿在前世已经被磋磨死,这一世归来的,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夫人闻言皱起了眉毛,王看向苏棠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王氏这话虽是为女儿打算,却隐隐透着苏棠早有二心的意思,既然都想着嫁人了,当初何必答应给安儿当通房? 苏棠脸带惶恐地跪下,眼眶瞬间红了:“老夫人明鉴!奴婢心里从来只有好好伺候主子的念头,半分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敢有!母亲和妹妹许是误会了,奴婢、奴婢从未想过要出府嫁人啊!”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棠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想法看透。 王氏和苏荷也愣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然把自己撇了个干净,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淳安看着跪在地上惊惶的小脸都有些发白的苏棠,皱眉打破了沉默。 “母亲,您尝尝这个。”他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打开。 许淳安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恰好解了苏棠的围:“这是苏棠做的,儿子觉得不错,就想着给母亲也带一碗来尝尝。” 儿子的话让老夫人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相信苏棠说的是真话,先不说她在府中一向老实,便是真有那个心思,能给安儿当通房,也比嫁给庄头、管事什么强了千百倍,傻子才会放着福不享去寻别的出路。 想到这,老夫人的目光从苏棠身上移开,拿起贝壳勺子,送了馄饨入口,虾肉的鲜、面皮的韧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确实可口。 看来自己选苏棠给安儿当通房,没选错人。这丫头不光懂事,连吃食都能把安儿伺候得这么妥帖。 她放下勺子对王氏说:“可能你还不知道,苏棠现如今已经是安儿的通房,那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嬷嬷适时递过锦帕,老夫人擦了擦嘴角,又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担心女儿。进了安儿的房,就是国公府的人,府里自然不会亏待她。” 这话像颗炸雷,让王氏和苏荷的脸都变了颜色。 苏荷看着姐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刚想开口质问,就被王氏拉了下袖子。 看到娘亲递给自己的眼色,苏荷咬了咬唇,硬生生把话咽回去,跟着和王氏一起跪下谢恩,就算两人再不满,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 老夫人笑道:“好啦,知道你心疼女儿,你们都下去说点体己话吧。” “是。”苏棠与王氏、苏荷一同告退,三人走到外头的九曲游廊上。 苏棠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王氏和苏荷,她的眼神不像在老夫人房里那般惶恐与恭顺,而是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疏离。 “姐姐,你见了娘都不问安,是在怪娘来晚了吗?”苏荷看着姐姐头上戴的赤金蜻蜓,不甘心地说了句。 第一卷 第10章 妹妹苏荷 王氏听了这话,心疼地把苏荷搂在了怀里。 “我的儿,我知道你心疼娘,不像你姐姐,就是个嘴硬心冷的,只顾着自己痛快去当了通房,也不为你的亲事想想,偏你还在家里还记挂着她,让娘特意进府探望。” 王氏看着苏棠冷了脸:“一会儿你就进去跟老夫人告罪,说你不愿当这个通房,否则别怪我动家法!” 苏棠冷眼瞧着她,她知道王氏嘴里的家法是什么,更知道那家法只针对她一个人。 除她之外,家里其他人都没被打过,偏偏每次打完她,王氏都会给她一块糖,然后手捻着佛珠说:“娘也是为你好。你在国公府伺候人,行差踏错就是掉脑袋的事,只有打疼了你,你才能长记性。” 这一次,她不怕王氏的家法,更不想要那块虚伪的糖,现在她抱上了两条大腿,王氏也管不到世子爷的房里。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这可由不得我。母亲若是真不想让我当这通房,自该亲自去跟老夫人说。我哪有娘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老夫人听我的安排?” 软软的一句话,却堵得王氏哑口无言。 她攥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尤是这样,还觉得心口堵了一股子闷气,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养都白眼狼!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平静却带着疏离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总觉得姐姐好像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难道说姐姐开窍了?知道巴结世子能捞好处,所以才不肯听娘的话去嫁给李老爷? 那可不行,当初李家可是和娘说定了,只要苏棠嫁过去当填房,就给一百两银子的彩礼! 那钱足够她买两身时兴的苏绣衣裳,再添一对金镯子了。若是苏棠真当了世子的通房,这一百两银子岂不是泡汤了? 她连忙上前拉住苏棠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妹妹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当了通房,让娘怎么跟张大哥交代啊?” 听到张大哥三个字,苏棠不觉有些恍惚,这是她上辈子真真正正喜欢过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以至于她一直把张秀才埋葬在记忆最深处,像块腐烂的疮疤,连碰都不敢碰,没想到今天会被苏荷轻易掀开。 苏棠的声音不免提高了些:“妹妹,我与张大哥并无私情,倒是你,若是喜欢他就让他上门提亲好了,省得天天偷偷摸摸在一起,被人瞧见了说闲话。” 这话让苏荷瞬间红了眼,自己与张大哥的事一向瞒着姐姐,她怎么会知道? “混账!”没等苏荷开口辩解,王氏已经一巴掌打在了苏棠的脸上。 “你就这么想毁了你妹妹的名声吗?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妹妹救你,你早就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氏捻着手里佛珠,想要平复心中的怒气。 “苏棠,你一向嫉妒你妹妹,但是这件事你做得过了!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之心,若是被主子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地扫过苏棠红肿的脸颊:“现在,跪下来给你妹妹道歉。你妹妹心善,不会跟你计较的。” 苏棠冷眼瞧着她,正准备将这巴掌还回去,可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游廊拐角处,那抹天青色锦袍的衣角一闪而过,她瞬间改了主意。 她迅速收回手,捂住刚刚被打过的脸颊,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含冤忍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兽。 “娘,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该把妹妹和张秀才的事说出口,是我嘴笨,惹妹妹生气了。我给妹妹道歉,我给她下跪……”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够了!” 一声冷喝突然传来,许淳安脸上却带着几分寒意,几步走到苏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本世子的通房,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王氏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想要解释,哪知道许淳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反倒是苏棠委屈巴巴地说:“爷,都怪奴婢今天惹母亲生气了,您之前给苏家准备的那些绸缎和银子,娘是不是不肯收了?要不我再去求求娘,让她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氏听了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许淳安说:“这些东西还给她们做甚?” 他转头看向苏棠,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她们不把你当家人,那些礼物你就自己收着,存在你的私库里。往后你是国公府的人,不必再看她们的脸色。” “多谢爷,奴婢听您的。”苏棠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垂着眼跟在世子身后往回走,没人注意到她唇角微微勾起。 真好啊。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银子。往后她可以用这笔钱,好好为自己筹划一条后路了。 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被当成棋子摆布。 等苏棠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苏荷才气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娘!你看看姐姐!她现在当了通房,心里就一点都不顾着家里了!那些绸缎银子,本来该是我的!” 王氏警惕地往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一把拉住苏荷,压低声音呵斥:“小声点!这里是国公府,别让人听见!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母女俩正准备快步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翠红的声音:“两位且留步。” 王氏站住了脚,她认得这是世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但是她们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今儿特地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但是翠红喊她,她又不敢不去,只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翠红的身边。 翠红笑眯眯地问:“刚才无意间路过,听说苏棠之前有个相好的?” 苏荷与王氏对视一眼,两人与翠红一起走到了假山后头,根本没有注意小蝶提着食盒从远处走过来。 第一卷 第11章 这是在...邀宠? “苏姐姐!”小蝶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冲进锦心阁,“我刚才在假山那儿看到翠红姐姐了!她把你娘和你妹妹叫去说话呢,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棠正在准备晚上的吃食,闻言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温着的白瓷碗:“谢谢你特意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留了碗鲜虾小馄饨,还是热的,快吃吧。” 小蝶眼睛一亮,放下食盒就端起碗把小馄饨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苏姐姐你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奴婢。” 过去,她一个人守着茶炉,初荷院总想不起她的饭,只能自己胡乱做碗面条对付一口,现在苏棠来了,什么好吃的都有她一份,她吃的小脸都圆了,苏姐姐可真好,所以她可不不能让翠红来害苏姐姐。 小蝶想了想,又小声说:“苏姐姐,你可得小心翠红,奴婢看她那样子像是憋着坏呢。” 苏棠揉了揉小蝶的头发,笑着说:“我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看着小蝶,心里想着:自己在国公府也没什么贴心人,尤其是在家生子中,不少人都跟王氏交好,一旦自己想做点什么,很容易被她们告诉给王氏。 小蝶是外头买来的,没有根基,在家生子里一直受排挤,十三岁了还只是个粗使丫鬟,连三等都没升上去。若是自己能把她留在身边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苏棠看着小蝶道:“对了小蝶,我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按规矩身边也能配个粗使小丫鬟伺候。你性子实诚,又跟我合得来,愿意跟着我吗?” 若是小蝶愿意跟着她,她也许能求求老夫人给小蝶升个三等,不过这话她没跟小蝶提,总不好事情没办成就给人画饼,总要小蝶心甘情愿跟着自己才好。 小蝶听了苏棠的话,眼睛一亮:“奴婢愿意!” “你可想好了?我只是个通房,不是正经主子,跟着我未必有什么体面,说不定还会受些闲气。” 小蝶摇摇头:“苏姐姐人好,奴婢愿意跟着您,就算没有体面,能吃饱我也愿意!” 她说着就跪下来给苏棠磕个头,苏棠赶紧把她扶起来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儿等我和世子说了才行。” 正说着,长风掀帘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眼睛就不自觉地往茶炉上瞟。 苏棠知道他是来找吃的,笑着指了指灶台边温着的瓦罐:“长风,我刚做了鲜虾小馄饨,还热着,你也来一碗?” 长风有些扭捏,苏棠知道他不好意思,亲手端碗塞到他手中,长风咽了口口水,没再拒绝,大口吃了起来。 “苏姑娘,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吃了苏棠的小馄饨,长风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压低声音说:“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长风好奇地问:“什么事?” 苏棠说:“我刚当了通房,按规矩总该回趟家报个信,想麻烦你帮我跟管事房要辆马车。” 与其等她们准备好了来害自己,倒不如她来掌握主动权。 长风一听就明白了,咧嘴笑道:“苏姑娘这是要风风光光回娘家啊!这事儿简单,赶明儿我亲自赶车送你回去!保证让你娘家人都知道,咱们世子爷多看重你!” “那感情好,等回头我请你吃酒。”苏棠笑盈盈地说。 长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他连忙说:“对了,爷说想喝樱桃蜜茶。” 苏棠应道:“正熬着呢,我一会儿就给爷送去。” 一炷香后,苏棠带着一小壶樱桃蜜茶去了许淳安的书房,今天有求于人,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食盒。 书房内,许淳安正伏案写奏折,墨笔悬在宣纸上,时不时停下笔皱眉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突然,一股清甜的果香气飘了进来,吹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 “奴婢见过世子爷。”苏棠走进来规矩行礼。 “放着吧。”许淳安点了下头。 苏棠起身走到桌边,先是给他倒了一小杯蜜茶,然后又打开了食盒。 许淳安刚想说自己不饿,不用送什么吃的,下一秒,他皱紧的眉头都松开了。 苏棠给自己送的竟不是吃食,而是两个精巧的看盘。 在京城勋贵人家中,摆看盘赏玩是近来的风雅事,以鲜果时蔬为骨,衬以鲜花枝叶,堆叠出山水亭台的景致,虽只是方寸间的小玩意儿,却最见侍仆的巧思。 就像眼前这盘,用金黄的佛手柑对半剖开,摆出层叠的远山轮廓,青柠切片铺作云雾缭绕的山腰,边角点缀着几朵含苞的茉莉,清洌的果香混着花香悠悠散开,竟真有几分“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许淳安看向苏棠,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个本事。 巴巴的送看盘过来,莫不是想讨好自己,盼着今晚再能侍寝? 他不禁想起昨晚苏棠在床上是怎么缠着自己的,还非说避火图的一个姿势更容易让女人受孕,最后竟然不知廉耻地说什么“站着也行”。 那副妖精模样让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要她一次的念头,若是今天再让她得逞了,还不知道以后她得放肆成什么样子。 许淳安光是想想,喉结就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端起桌上的樱桃蜜茶,猛灌了一大口。 清甜的茶汤滑过喉咙,才勉强把那股升腾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拒绝她的服侍,就见老夫人带着秦嬷嬷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安儿!”老夫人一拍书桌,她气愤地说:“你看看今天那贱人有多嚣张!抱着她那刚满月的孙子来我面前晃,还说什么‘这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将来国公府的爵位,他也有份继承’!” 老夫人嘴里的“贱人”,是国公爷在世时纳的妾室孙氏。两人斗了一辈子,从争国公爷的宠爱,到争管家权,再到国公爷去世后,争斗的焦点彻底落在了“子嗣”上。 孙姨娘的儿子去年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而他成婚三年,韩氏连同妾室都毫无所出。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母亲定是被孙氏明里暗里地嘲讽了一番。 “母亲息怒,孙姨娘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您犯不着跟她置气。” 老夫人却指着他的鼻子数落:“我能不气吗?她都抱上孙子了,你呢?成婚三年连个蛋都没下!我告诉你,苏棠是个有福气的,我让人算过,她肯定能给你怀上,今天晚上必须让她服侍你!” 又侍寝? 连着三天? 许淳安猛地转头看向了苏棠。 第一卷 第12章 一夜两次 见儿子看苏棠,老夫人脸上终于带出些笑模样,她就说儿子是喜欢这丫鬟的,要不是顾忌着儿媳的面子,她都想现在就给苏棠提拔成妾室。 老夫人和颜悦色地说:“苏棠,这几日伺候世子辛苦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棠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见老夫人提起这事,连忙跪下来:“老夫人,奴婢有一个请求。” 许淳安朝她看去,心里暗忖:这奴婢一贯最会邀宠,母亲刚给了她侍寝的机会,莫不是要请求独宠一月? 自己因她连着三晚要行房,再加上韩氏与两个妾室,一月近十日都不得歇,可不能助长她这贪心的习惯。 苏棠却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奴婢想要茶水房的粗使丫鬟小蝶。” “果然是人老了,倒忘了这茬。”老夫人拍了拍额头,笑着说,“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身边确实该有个小丫鬟伺候。既然你喜欢小蝶,那是她的福气,往后就让她跟着你吧。” “多谢老夫人!”苏棠感激地磕了个头,又补充道,“正好小蝶在茶炉房当粗使,奴婢带着她,能一起在茶房给爷做点心。” 许淳安在一旁听着,起初听见苏棠要使唤丫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别扭;待听到她要丫鬟是为了给自己做点心,那点别扭又散了。 暗自想着:还算懂规矩,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老夫人见苏棠如此体贴儿子,笑着摆摆手:“谢什么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晚上把世子伺候好。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点洗漱,准备就寝吧。” 话音刚落,她便扶着秦嬷嬷起身离开锦心阁。 苏棠跪在地上恭送,许淳安却忍不住瞥了眼窗外,日头还挂在西边,不过刚到未时,这就叫“天色不早”? 他本想开口说几句“养生之道贵在有度”,可一看母亲那副恨不能立刻把他按到床上的架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轻咳一声,权当默认。 等到老夫人走后,屋里只剩下苏棠与许淳安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苏棠偷偷瞥了眼窗外依旧明亮的日头,小声问道:“爷,现在天色还早,您……要准备就寝吗?” 许淳安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想着白日宣淫的事!” 苏棠心里偷偷骂着:你自己不愿意,不敢和老夫人说,就拿她撒气?切! 不过她转念一想,许淳安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倒像是默认了今晚要留她留宿。 这是好事。 可连续三晚侍寝,实在太招风头了。 她光是想想之后要面对韩氏与另外两位妾室的眼神,就忍不住头疼。 但是头疼归头疼,苏棠还是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好世子、抱牢这条大腿。 见许淳安没再继续训斥,她便柔声问道:“爷想吃点什么?奴婢去茶炉房给您做。” 许淳安摆了下手:“不必麻烦了,今天晚上我在初荷院用膳。” 虽说对韩氏的某些作为心存不满,但她总归是自己的正妻,今晚该陪她用顿晚膳才是。 “是。”苏棠点点头,没再劝说,默默退了下去。等走出书房大门,她脸上才露出一抹轻松的笑,终于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回到茶炉房,苏棠就把老夫人同意小蝶给自己当丫鬟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小蝶没想到此事都惊动了老夫人,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恭敬跪在地上给苏棠磕了头。 苏棠让她起身,想了想说:“正巧世子今晚不在锦心阁用膳,咱们可以小小庆祝下。” 她笑了笑:“今早我见长风拎了两只鸽子回来,晚上咱们炖个鸽子汤。” 见苏棠要下厨,小蝶高兴坏了,连忙手脚麻利地帮她做准备。 到了晚饭时分,两人备了几样清爽小菜:一份鸽子汤、一盘虾油拌小黄瓜,还有一碟油煎小河虾。 刚要动筷,门突然被推开,长风探进头来:“苏姑娘!你这儿备了饭没?” 苏棠愣了下:“是给爷准备吃的吗?” 长风有些气恼地点头:“是啊!爷在夫人那里生了一肚子气,饭都没吃就回来了。你这儿有什么现成的,赶紧给爷备上。” 这几日苏棠有好吃的总想着他,长风便特意多说了一句。 苏棠连忙把桌上还没动筷的小菜和鸽子汤装进食盒,拎着跟长风一起去了书房。 许淳安见苏棠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容色少霁,端坐在书案前将那碗温热的鸽子汤慢慢饮尽。 汤尽碗空,他才朝苏棠轻轻一点头,示意可以收拾了。 他原是想陪韩氏用膳的。 可韩氏一开口,就是什么灭妻者败家之相,宠妾者乱纲之始,要他把苏棠这样的祸头子给撵出府去。 他知道韩氏有些敏感了,安慰了她一句,可她还不知进退,竟泪眼婆娑数落起自己来。 许淳安本就是依照规矩才勉强过来陪韩氏的,见她如此不识趣,当下拂袖离开了初荷苑。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瓷盘被韩氏的袖子扫到地上的声响。 饭没吃成,还惹了一肚子气,许淳安带着怒气回到锦心阁。 刚进书房,他就闻到一股子香味。 让苏棠给自己送了饭,吃了几口,鲜爽的滋味就让他心中的怒气全都消散了。 此时,苏棠窥着他的脸色,让小蝶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干净,自己则拧了毛巾,端着温水为许淳安擦手擦脸。 擦着擦着,指尖带着温热的潮气蹭过他的唇,不知怎么就从书桌缠到了床榻上。 一番情浓意乱后,屋子里只剩许淳安粗重的喘息:“你回去歇着吧。” 哼,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苏棠眼尾还沾着未褪的红,偷偷剜他一眼,今晚偏不依他。 她指尖勾住许淳安的大手,软乎乎的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吐息带着暖香飘在他耳边。 “爷,明儿就是妾身小日子该来的时候了……不如今晚再努努力?要是真能怀上,往后您也能好好歇歇了。” 见苏棠又缠上来,许淳安眉梢原本压着点不耐,可听清她那话,心口莫名有些意动。 若是真能怀上……母亲和韩氏那边的压力约莫就能轻上许多了。 他望着身侧眼尾泛红、还带着点娇憨期盼的苏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方才挠过的掌心。 心里暗忖:罢了,今晚便勉为其难,再顺着她一次吧。 大床又一次摇曳起来,听到男人的闷哼声,苏棠调皮地亲吻在他的喉结上,手里拿着一缕黑发在他的胸口划起了圈圈,看来今天晚上他的体力不错,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 第一卷 第13章 大哥生辰 “爷,奴婢之前看避火图发现还有一种新姿势。”苏棠吐气如兰地在许淳安耳边说道。 本来许淳安都准备休息了,哪知道苏棠软绵绵的身子再一次缠了上来,而动作比之前还要大胆。 “不得无礼!” “放肆!” 许淳安的俊脸都红了起来,这苏棠简直不知羞,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一贯清冷的声音也变得暗哑了起来,两只大手直接摁出了苏棠正在作怪的腰肢。 “刚才已经让你伺候过了,不可坏了规矩!”许淳安察觉到苏棠的想法,声音里都带着抗拒。 可是苏棠哪会让他如愿,缠着他根本不放,许淳安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把她给推开。 自己下了床,点燃了一柱清心香。 许淳安皱眉看着她,心想着:苏棠可能是年纪小,对于养生之道根本就不懂。 他耐心教道:“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两次入房则精耗肾伤,今日到此为止!” 苏棠委委屈屈地又贴了上去:“奴婢可不懂这些,只知道阴阳调和才对身体好呢。” “您就让奴婢吃口嘛~~~” 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来,许淳安猛地抽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奴婢会放肆到如此地步。 被苏棠这么撩拨着,许淳安连脖颈都是红的,身体更是在克制地微微颤抖,他想推开她,却让她一下子钻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就连清心香都没法抚平他心中的那股躁意,而苏棠更是不给他“清心”的机会,小手在不停地作乱,动作一次比一次撩人,让许淳安又发出了几声抽气声。 她的嘴也没有闲着,嘟嘟囔囔又温温软软地说:“爷,奴婢这也是为了完成老夫人交给的任务,等今日过了,妾身给您熬补生汤,肯定不会让您亏损的,就求您再疼爱奴婢一次吧?” 被她这么撩拨着,哪怕是清冷如许淳安也没法无动于衷。 他把苏棠抱上了床,哑声道:“今晚最后一次,而且以后也不可再如此无状。” “嗯,奴婢都听爷的。”苏棠躺在床上乖巧无比。 但是把人哄上了床,可就由不得许淳安了,这一夜的荒唐都有些颠覆了他的想象,哪怕是他默念清心经也都无济于事,到最后他索性摆烂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早上,许淳安醒来时,苏棠一脸乖巧地捧着铜盆来为他洗漱,那规规矩矩的模样让许淳安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丫鬟床上床下完全不同,真是个妖孽。 他决定不管母亲怎么说,今晚他都要留在翰林院不回来了。 “爷,奴婢大哥今日生辰,奴婢想回家一趟,明日再回府。”苏棠蹲下身子一本正经地对许淳安说。 见苏棠晚上不在,许淳安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暗恼,自己竟然怕一个女人? 他板着脸,沉默半晌,直到苏棠心中有些忐忑,才点头答应。 长风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两人,心说:世子爷一贯端方有礼,怎会欺负苏姑娘?等有机会还是要劝劝世子爷,苏姑娘人真的挺好的。 苏棠见许淳安点头应了,脸上霎时漾开笑来,那笑意像春雪乍融,清润又明亮,叫人眼里再容不下旁的东西。 许淳安却皱了皱眉:不过是回趟家,就高兴成这样?他分明记得上次她家里人还磋磨过她,这女人真是傻得紧。 苏棠不知道许淳安这么想自己,谢过他之后,就去了茶炉房,让小蝶准备了今日给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后,长风就来告诉她,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二门那边的婆子来了,说王氏请她回家参加大哥苏明的生辰宴席。 长风一听,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还真是巧了,不如我亲自送你回去?” 既然苏姑娘想要人前显贵,他就帮她一把,吃了苏姑娘这么多好东西,长风正愁没机会回报,反正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长风,多谢你!”苏棠听出了长风话里维护她的意思,感激地对长风道谢。 她又回去把准备好的生辰礼拿上,这才上了马车,由长风一路赶车去了苏家。 苏家住的地方离国公府不算远,但凡被老夫人放了身契的家奴,大多会选在这一带置宅。 所以,长风的马车刚到巷子口,就被邻里认了出来,忙不迭地往苏家报信。 王氏正忙着给儿子苏明备宴席,听说竟是长风亲自赶车送苏棠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荷更是嫉妒地咬紧嘴唇,小声:“娘,姐姐才当几天通房,就张狂成这副模样?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世子爷的贵妾呢!这次您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不然连老夫人都得觉得咱们苏家尽出这般没分寸的人。” 王氏说:“荷儿说得对,她要是有你半分懂事就好了。” 娘俩说着话,马车已经在家门口停了下来,苏棠从车上下来,家里却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长风皱了下眉刚好喊人,苏棠却朝他温婉道谢:“长风,谢谢你送我,我这就进去了。” 见苏棠这么说,长风只能任由她进去,心想着:没想到苏姑娘在家里竟然这般被人忽视,原先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这么对苏姑娘就是落了世子的脸面,等会儿他可得将此事告知世子爷才行。 苏棠不知长风的心思,提着四样礼盒进了宅子。 礼盒原本装的是她费了好大心思寻来的湖笔与徽砚,前世她拿这些给大哥贺生辰,却被他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脸面,说她一个奴婢懂什么读书人用的物什,简直辱没斯文,直到她跪下来求,大哥才肯勉强收下。 重活一世,她早把这些换成了随便装的瓜果点心,再不会把一片真心拿去喂狗。 之所以她今日肯来,一是想看看王氏母女又要耍什么花样,二是特意来看大哥的笑话。 她记得分明,前世大哥这场生辰宴上,可是出了桩叫人当做谈资的“趣事”,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出手相救了。 第一卷 第14章 苏荷眼红 “姐姐,我们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苏荷见到苏棠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冒出一句。 众人都知道苏棠已经做了世子爷的通房,这才几日,竟连回家都要三请四请? 见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苏荷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就得让旁人知道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换作往常,姐姐早该红着眼来求自己原谅了吧? 哪料苏棠却眼神淡淡,像能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待看清苏棠的打扮,苏荷顾不上琢磨她态度的变化,眼珠子霎时红了起来。 苏棠身上穿的竟是南光锦?! 前些日子小姐妹得了块边角料都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几天,这才几日功夫,苏棠竟能穿上这么金贵的料子! 再抬头看,苏棠鬓边别着两支金簪,耳上坠着一对赤金耳环,虽做工不算多精巧,那分量却沉甸甸的,晃得她眼睛发疼。 苏荷恨不能立刻把这些东西都薅下来,若是能归了自己,明日送到银楼去,足够打一套体面头面了! 想到这儿,她朝王氏递去一眼,王氏也早瞧见大女儿这通身贵气的装扮,指节不知不觉捏得死紧。 这小贱人惯是会勾引男人,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就混上了这种好东西,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王氏气得胸口发闷,刚要开口教训,苏棠却先退后一步,语气淡淡:“今日来之前要准备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所以耽搁了些,想来母亲和大哥不会怪罪我吧?” 这小贱人真是牙尖嘴利!若是自己敢怪她,岂不是明着说苏家比国公府还重要? 她这是故意把苏家往风口浪尖上推! 王氏气得肚子鼓鼓,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强扯着嘴角,挤出点笑来。 “苏棠说的是,国公府的事自然最要紧。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后屋帮忙吧。” 说着,目光贪婪地在苏棠的衣饰上扫了又扫,又补了句,“把这身衣服首饰换了,不然干活也不方便。” 苏荷脸上也露出笑,伸手想去挽住苏棠的胳膊,只要去了后头,这些东西可就是她的了! 苏棠佯作不知,跟着苏荷往后院走去,王氏见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去招呼客人,心里暗忖:到底是个好拿捏的,哪敢真忤逆自己。 来到后院,苏荷伸手就要去拔苏棠头上的发簪,苏棠侧头躲过,笑眯眯地说:“妹妹太心急了,都是来后厨帮忙,我看你穿着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苏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苏棠是想让她也做粗活,顿时拔高了声音,“这都是下人才干的活!苏棠,你竟敢这般欺辱我?我这就去告诉娘,让她对你动家法!”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动手伺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苏棠忽然凑近,贴在苏荷耳边轻轻说。 苏荷被这句话气得浑身打颤。 苏棠疯了,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苏棠,便不敢动手,气冲冲回到前院,凑到王氏耳边说了一通。 王氏没想到苏棠竟敢不听话,脸色沉了沉,看来得好好教训这丫头一顿。 她拍了拍苏荷的手,压着声音说:“今天是你大哥生辰,先忍忍,等会儿有她好受的。” 苏荷想起王氏之前跟她说的事,勉强点了头,语气带着委屈:“娘,本来女儿不想这么做的。可姐姐分明不把咱们当家人了。” “是啊,这次得好好给她个教训。”王氏叹了口气,“荷儿,娘知道你心善,可这次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咱们。” 话没说完,就被苏老爷喊去招呼客人。苏大自从赎了身,便学着旁人使奴唤婢,邻里也改口叫他“苏老爷”。 这会儿他被众人围着恭维,满面红光,见王氏过来,低声问:“明儿怎的还没回来?生辰宴都要开了。” “许是温书太入神,忘了时辰吧,我刚打发小厮去催了。”王氏说这话时特意拔高了声音,腰杆也跟着挺得笔直。 果然,周围的客人忙接话:“都是小事,可不能催扰苏少爷温书,耽误了学业可了不得!” 接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夸起苏明来——“苏少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这次乡试必定高中举人!”“将来发达了,您等着当诰命夫人吧!” 这些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王氏耳朵里钻,逗得她脸上的笑纹都堆成了花。 苏棠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苏明那秀才功名怎么来的,他们难道忘了?真当他是块读书的料? 分明是她跪着求了老夫人,才把被先生骂作“榆木脑袋”的苏明塞进国公府学堂;后来又把自己攒的赏银全拿出来上下打点,好不容易买来了往年的考题;临到院试前,她又哭着求夫子给苏明押题,苏明这才勉勉强强蹭上了榜尾。 可摆庆功宴那天,苏家开了流水席,却没给她留一个位置。她和下人们在后厨忙了整整一天,等宴席散了,才啃了两口残羹冷炙,只换来王氏一个敷衍的笑脸。 偏王氏还逼着她:“往后不许在外头提半个字!要是让人知道苏明靠女人才能中秀才,将来还怎么做官?” 再后来,所有人都把苏明考中秀才的功劳归结于他“聪明能干”,连苏明自己也信了这套说辞,在家中越发瞧不上她,就连她回家都得走下人专用的角门。 若是没有重生,这次乡试她还会拼尽一切帮苏明,哪怕他从不拿正眼瞧自己,她也总盼着大哥能有出息。 她记得前世是自己偶然救了位小公子,才换来一个机会,让苏明后来平步青云。 可这一次,没了她的帮衬,她倒要看看苏明能不能考中,说不定,他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前世,苏明就是在生辰这天被人打断了腿。这一次,没了她求来的黑玉断续膏,大哥会不会变成个瘸子? 苏棠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王氏和苏荷朝着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