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地主家傻胖小子》 第一章 嫁了个胖胖的傻小子 一睁眼,入目就是晃得人眼晕的大红喜绸,龙凤喜烛烧得噼啪作响,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堆成小小的红塔。 身上这套绣满龙凤呈祥的沉重嫁衣,差点把她直接压得重新躺回去。 她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把脑子里乱成浆糊的记忆捋顺,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现实—— 穿越了。 穿成了大靖王朝李家的嫡女,因墨书阁谋逆案被抄家的罪臣之女,李慕雪。 记忆中,她嫁给了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痴傻世子——百里长风。 “别人穿越,要么开局霸总附体,要么登基当女帝,拳打渣男脚撕白莲。” 李慕雪扶着突突直跳的额头,对着空气小声碎碎念,“我倒好,罪臣之女配傻子。” 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隐约记得拜堂的时候,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清,全程被喜娘搀着走,就瞅见身旁男人一双又大又笨的黑面喜靴,走路晃晃悠悠,全程伴着傻呵呵的笑声,一看就是个任人摆弄的主儿。 行吧。 李慕雪自我安慰。 胖是胖了点,傻是傻了点……至少这婚礼挺喜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丫鬟慌慌张张的劝阻: “世子爷!您慢点儿!别摔着!” 下一秒—— “砰!” 房门直接被圆滚滚的身子给撞开了。 一个目测二百斤往上的巨型胖子,摇摇晃晃地冲了进来。 大红的喜服被他撑得紧绷绷的,胸口的盘扣都崩开了两颗,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眼神呆呆的,嘴角还沾着点点心渣,一进门就锁定了床边的李慕雪,傻呵呵地张开胳膊就扑过来: “娘子……我的娘子……” 李慕雪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体型,这台词,怎么跟老猪八戒进高老庄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紧张,从床边站了起来。 现代刻进DNA里的社交习惯瞬间上头,她下意识就朝他伸出了手,带着点无措的礼貌: “世子你好,我是李慕雪,以后……请多指教。” 一只手,就这么直直地悬在了半空。 不是古代女子该有的屈膝行礼,是完完全全的、现代社交礼仪里的握手。 原本还一脸憨傻的百里长风,眼神猛地一凝。 握手??? 这个动作! 百里长风的大脑疯狂运转,尘封了十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 空调、wifi、外卖、高考、三角函数……那些他以为只是一场漫长幻梦的画面,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十年了。 他穿到这个鬼地方整整十年了。 为了在波诡云谲的镇北王府活下去,百里长风装了十年的痴傻胖子,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穿越者。 直到看见这只悬在半空的手。 百里长风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要不要相认? 怕什么!反正现在的人设是个傻子,就算试探失败,别人也只会当他胡言乱语,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心里念头飞转,百里长风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傻兮兮的模样,借着酒意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轻飘飘地丢出了那句刻进DNA里的暗号: “奇变偶不变……” 李慕雪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像是炸了一道惊雷,几乎是脱口而出: “符号看象限!”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喜烛燃烧的噼啪声。 李慕雪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胖得像个球的傻世子: “你、你也是穿过来的??” 百里长风脸上那层憨厚的面具“哐当”一下碎了个彻底,满脸的悲愤和激动: “可不咋地!老乡啊!我在这鬼地方装了十年傻子了!十年啊!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是真的激动。 百里长风每天对着一群古人,装疯卖傻,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 现在终于碰到组织了! 两人激动得差点抱头痛哭,门外忽然传来丫鬟小翠温温柔柔的声音: “世子妃,世子爷,夜深了,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安置?” !!! 两人动作同步,“唰”地一下僵在原地。 百里长风光速切换回痴傻世子模式,身子一软,往李慕雪身上一歪,含糊不清地嘟囔,声音又软又糯: “困困……要跟娘子睡……” 李慕雪反应慢了半拍,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连忙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扯出一个温温柔柔的调子: “不用啦,世子已经醉了,你们现在进来不方便,都下去歇着吧。”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终于渐渐走远了。 李慕雪松了一大口气,抬手就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胖子给扒拉开: “安置?安置个头啊!我可跟你说,咱俩就是纯洁的老乡关系,我可不跟你一起睡!” 百里长风也收了那副傻气,表情瞬间正经了不少,声音压得极低: “先别闹,这镇北王府,水比你想的深多了,到处都是眼睛,刚才那丫鬟,指不定就在门外听墙角。” 李慕雪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左右看看。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极淡的影子轻轻一晃,快得像错觉。 百里长风眼神骤然一凛,身子一软,又往她身上一瘫,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胖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 “糖糖……娘子……世子要吃糖糖……” 李慕雪差点被他二百斤的体重给直接撞翻出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连忙伸手扶住身前的胖子: “好,世子乖,妾身这就给你拿糖,你先站稳了。” 两人就这么一靠一扶,完美维持着痴傻世子与温婉世子妃的恩爱模样。 百里长风软绵绵地靠在李慕雪肩头,只用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轻地飘了一句: “窗外有人偷听,别露馅。” 李慕雪浑身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就想扭头往窗外看,手腕却被一直胖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扣住了。 那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完全不是一个痴傻无用的胖子能有的力气。 “别看。”百里长风的气音依旧轻浅,“一转头,咱们俩这戏就全白演了。” 李慕雪喉咙发紧,乖乖点了点头,继续维持着温柔扶人的模样,手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刚才这胖子那句“王府水很深”,根本不是随口吓唬她的。 这哪是王府,这根本就是个大型狼人杀现场! 百里长风微微垂着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傻无害的神情,看似随意地抬起一只胖乎乎的手,像是在揉眼睛,又像是在打哈欠。 下一刻。 他手腕极轻、极快地一挥。 “呼——” 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风掠过。 桌案上那支燃烧正旺的龙凤喜烛,连一声异响都没有,直接悄无声息地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朦胧月光。 李慕雪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惊住了。 我靠??? 挥手灭烛??? 这哥们怎么还带武功挂的??? 李慕雪还没从这波神仙操作里缓过来,腰间忽然被胖手极轻地扶了一下,带着她退了两步,恰好停在那张厚重的实木大床旁。 紧接着,百里长风抬起另一只胖乎乎的手,掌心轻轻贴在了床沿上。 没有用力砸,没有狠狠推。 就只是,轻飘飘地一按。 下一秒。 “吱呀——嘎吱——” 沉重无比的实木大床,竟然毫无预兆地持续摇晃起来! 晃得幅度不大,却规律又持续,带着木头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折腾,动静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窗外偷听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李慕雪:“……” 她人直接傻了。 大脑宕机了三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干什么,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额头。 我靠! 这是什么顶级社死操作啊!!! 百里长风脸上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表情,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几句听不懂的胡话,听着像是在跟娘子撒娇耍赖。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窗外那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终于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确定人真的走了,百里长风才缓缓收回手。 摇晃不停的实木大床,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李慕雪愣了愣,下一秒猛地回过神,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怼了一下,又羞又气: “百里长风!你刚才那是什么操作啊!脸都被你丢尽了!” 百里长风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胳膊,压低声音回她: “老乡,这叫专业!你想啊,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咱俩在屋里干坐着,外面偷听的人不起疑心才怪!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彻底放心。” 看着李慕雪红透的耳根,百里长风忍不住挑了挑眉: “再说了,咱俩都是现代人,这点小场面,不至于吧?” 李慕雪:“……” 倒也不至于,就是社死得有点猝不及防。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瞪了他一眼: “行,算你反应快。不过下次可不许这么突然了。” 百里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巨大的身形往床边一坐,让床板都晃了三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慕雪坐: “行了,人都走了,咱们好好唠唠。先说好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是罪臣之女,我是装疯卖傻的世子,谁也别嫌弃谁。” “我帮你在王府站稳脚跟,你呢,帮我打掩护,应付我娘,应付那些盯着我位置的牛鬼蛇神,咱俩合作,双赢,怎么样?” 李慕雪看着坐着的胖子,心里那点穿越过来的惶恐和不安,忽然散了不少。 也是,地狱开局又怎么样? 她不是一个人了。 还有个同是穿越过来的老乡,还是个带挂的。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挑眉看向胖子: “行,合作就合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分开睡,别想占我便宜。” 百里长风立刻举手投降,一脸正经: “放心!老乡友谊,纯洁无瑕!我绝对不越雷池一步!晚上我睡外间的软榻,保证不打扰你!” 第二章 装了十年傻子? 李慕雪看着面前这胖子一脸诚恳诚恳,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服了服了!人家这是教科书级别的专业避险,我脑子里居然还在那乱飘黄色废料,尴尬得能抠出三间大瓦房带独立厨卫! 李慕雪又想起刚才那只胖手挥灭蜡烛的场景。 她抬眼好奇盯住眼前的胖子: “你刚才……怎么那么厉害?我是说,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穿越者专属系统?金手指呢?!” 百里长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藏着整整十年的憋屈和无奈。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哪有什么系统。我前世是职业摔跤手,世界冠军。穿过来之后发现,这身子天生神力,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好料子。然后我偷偷苦练了十年。” 李慕雪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我靠??? 世界冠军?两世习武?天生神力? 合着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只会喊娘子要糖吃的胖猪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满级大佬?! 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 百里长风不停诉苦这些年的不容易。 李慕雪听的一颗心砰砰狂跳。 前一秒李慕雪还嫌弃这个便宜相公,结果下一秒人家直接变身隐藏的武功高手,这反差来得太过猛烈,让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了。 李慕雪咽了口唾沫,抬眼看向百里长风,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压不住的好奇: “苦练十年……那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天天被人当傻子逗,不憋屈啊?” 百里长风缓缓站起身。 脸上最后一丝憨傻的笑意,彻底褪去。 他走到桌边,借着月光摸索着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声音低沉得像是浸了深夜的寒气: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可我不装傻,活不到今天。” 李慕雪一怔:“什么意思?” 百里长风抿了一口冷茶,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李慕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时候的我,和正常人没两样,读书练武,样样都不差。后来我慢慢回想,那些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楚——我是被人下了药,暗害了,才变成这副痴傻的模样。” 李慕雪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好家伙! 这哪是王府世子的日常,这根本就是古代版的王子复仇记啊! “那群人见我真傻了,没了威胁,也就懒得再对我下死手了。” 百里长风自嘲地笑了一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与外形不符的沧桑。 “没想到吧?人人都笑话的傻子人设,反倒成了我这十年里,最硬的护身符。”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李慕雪的声音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线索太杂,对手太多。”百里长风轻轻摇了摇头,“我爹是镇北王,手握二十万边军。朝堂上的文官集团和皇室宗亲斗了很多年,我爹又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明的来不了,就只能玩这些阴招。” “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嫡子,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个活靶子。” 李慕雪听得心头揪紧,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就见百里长风的神色又沉了几分,补了一句更让她心凉的话: “而你,就是他们扔出来,恶心我爹,恶心整个镇北王府的棋子。”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慕雪心上。 李慕雪攥紧了衣角,还没从这层阴狠的算计里回过神,就听见百里长风继续开口。 “除了朝堂上的敌人,江湖上也不太平。” 百里长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还有个亲小舅,名叫赵沧田,是六扇门的现任神捕。办案铁面无私,人送外号‘活阎王’,抓过的奸邪歹人,能从京城城门排到城外十里坡,仇人更是数都数不清。” “赵沧田……” 李慕雪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下一秒,原主的记忆碎片就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冰冷的天牢、带血的囚服、父亲临刑前的眼神、哥哥被发配的背影,府门外抄家的官兵,还有那个一身飞鱼服、手持令牌,眼神冷得像冰的男人。 那个亲手覆灭了墨书阁,抄了李家满门的人。 李慕雪猛地往后靠,后背“咚”地一声撞在了床柱上,嘴唇都在发抖。 是他。 赵沧田! 刻在原主记忆最深处的噩梦。 原主连带着对这个名字,都刻下了入骨的恨意。 “我想起来了……” 李慕雪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我李家的案子,就是你小舅赵沧田亲自查办的。我们家……全毁在他手里。” 百里长风看着李慕雪瞬间惨白的脸色,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放软了声音安抚: “你别慌,那是原主的仇,不是你的。你才刚穿过来,没必要把这些都扛在自己身上。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这门亲事,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李慕雪茫然地抬眼,指尖还在发凉:“什么意思?” 百里长风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百里家的敌人把你——一个被我小舅亲手定罪的罪臣之女,指给我这个‘傻子’世子当媳妇。” “既折了镇北王府的脸面,又能狠狠恶心我小舅,离间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箭双雕,毒得很。” “那陛下……” 李慕雪咬着唇,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当今圣上为什么会准这道圣旨?” “或许是想看我爹的笑话,或许是真觉得我这傻侄儿实在找不着媳妇,又或许是想借着这门亲事,平衡朝堂上文武两边的势力。总之,顺水推舟,就下了这道赐婚圣旨。” 冰冷的寒意,顺着李慕雪的脊背,一路爬到了后颈。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哪里是简单的穿越嫁傻子,开局就被扔到了朝堂博弈的风口浪尖,成了别人手里用来攻击镇北王府的活靶子。 一边是装傻十年、暗藏锋芒的满级大佬,一边是权倾朝野、树敌无数的镇北王,一边是有着抄家之仇的六扇门神捕小舅,头顶还有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坐山观虎斗的皇帝。 这分明是十八层地狱绝境开局! 阎王看了都得说一句“姑娘你这号太难练了”! 李慕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有什么用? 穿都穿了,烂摊子都接了,总不能刚开局就自我了断吧?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还能被这点古代权谋给难住了?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虽胖却格外可靠的男人,眼神里褪去了惊惶,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所以,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对不对?” 百里长风也迎上李慕雪的目光,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眼底,清亮又坚定。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对。你靠着我,才能在这王府活下去。我借着你,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装傻子。” 百里长风顿了顿,朝李慕雪伸出了手: “从今夜起,对外,你是贤良的世子妃,我是痴傻的镇北王世子。对内,我们是彼此在这个异世里,唯一的老乡。” 李慕雪看着眼前的胖手,愣了一瞬。 之前还嫌弃的胖手,此刻在看,怎么比那么可靠,猪蹄子还香。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在这个步步是坑的绝境里,李慕雪不能无依无靠。 抬手,轻轻握了上去。 二人掌心相触,温度传递,两颗在异世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好。” 李慕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以后我陪你装到底,谁想拿我们当棋子,谁想害我们,我们就让谁先付出代价。” 窗外的月光,恰好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明亮。 第三章 凶婆婆! 一夜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慕雪就醒了。 睁眼。 大红的床幔映入眼帘,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新婚第二天的拘谨,是昨晚那波晃床社死名场面。 脚趾头又忍不住开始动工,似乎是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 【李慕雪内心OS:救命!现在想起来都尴尬,百里长风那厮看着憨,演起戏来是真不手软啊!】 外间传来轻轻的响动,还夹杂着吧唧嘴的声音。 李慕雪披了件外衫走出去,一眼就看见百里长风正坐在桌边,抱着一碟桂花糕埋头猛啃。 壮实的身子几乎把整张椅子给占满了,脸上肉嘟嘟的,活像只囤粮的仓鼠。 看见李慕雪出来,百里长风立刻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心渣,傻呵呵地咧嘴笑: “娘子……醒啦。” 李慕雪站在原地,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疯狂刷屏: 【要不是昨晚对了穿越暗号,看他这副纯良无害的傻样,谁能想到这是个武功高手?这演技,搁现代直接横扫奥斯卡小金人好吗!】 “世子起得好早。” 李慕雪也配合着演戏,两人之间安安静静,莫名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小翠端着水盆走进来,屈膝行礼,声音软软的: “世子,世子妃,奴婢小翠,前来伺候二位起身。” 李慕雪淡淡应了一声:“嗯,放着吧。” 语气平和有礼,却没有多余的客气,恰到好处的主子对丫鬟的态度,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李慕雪内心OS:开玩笑,现代社畜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上下级的分寸感,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既然要演戏…】 李慕雪看了眼还在吃的胖子,上前一步,脸上瞬间扬起温顺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擦去百里长风嘴角的点心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世子慢点吃,别弄脏了衣服。” 百里长风立刻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脑袋一歪,傻呵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奶声奶气地应: “娘子……好吃。” 小翠垂着眼,安安静静在一旁伺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小翠内心OS:这世子妃也太不挑了吧!】 洗漱完毕,李慕雪理了理裙摆,先迈步出门。 百里长风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跟在后面,肉乎乎的身子一颠一颠,看着格外敦实。 二人是准备给百里长风的母亲,镇北王妃请安。 刚走到穿堂,就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衣着朴素,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右腿微跛,带着明显的旧伤痕迹,是镇北王府的李管家。 李管家见到二人,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又温和。 “老奴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 “李管家不必多礼。”李慕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又得体,“管家这是要去哪儿?” “回世子妃,老奴正要给您带个话。”李管家语气很委婉,带着几分歉意: “王爷昨夜连夜赶回来喝喜酒,今早天还没亮就又去边境了。临行前特意吩咐老奴,没能亲自见您一面,礼数不周,还请世子妃别放在心上。” 李慕雪眸光轻轻一动,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镇北王这是把家当高速服务区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慕雪脸上却依旧温和得体,半点不见介意: “管家言重了。王爷守国门、护百姓,是家国之幸,也是百里府的荣光。我既然嫁进府里,就是一家人,怎会介意。” 几句话说得大方通透,既给足了镇北王脸面,又摆对了自己的位置。 李管家眼中的赞许更浓了,连忙侧身让道: “王妃已经在正厅等着了,世子妃请。” 李慕雪微微点头,百里长风大大方方走在她身侧。 一进正厅,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上首坐着的镇北王妃,衣着华贵,眉眼端庄,可看向李慕雪的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明晃晃写着“我对你很不满意”。 百里长风完全没表现出半分异样,只顾着往桌边挪,一副没心没肺、只惦记桌上点心的模样,实则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明。 【来了来了,经典婆媳对线名场面!老乡,你可顶住啊!】 李慕雪扶着百里长风缓步上前,按着原主记忆里的规矩屈膝行礼,声音清润柔和: “儿媳李慕雪,见过母亲。” 王妃冷着脸,淡淡吐出三个字: “起来吧。” 等李慕雪直起身,镇北王妃语气一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字字似有锋芒: “丑话说在前头,你进这府门,是皇上的意思,我拦不住。但你若敢对长风有半分不好,或者在府里打着别的算盘,就算有皇命在,我也能让你在这王府待不下去。” 这话一落,满厅死寂。 空气都快冻住了。 李慕雪心里咯噔一下,表面稳如老狗,内心疯狂呐喊: 【救命!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恶婆婆吗?这气势,误闯天家了!我要不要当场就得表演一个原地滑跪!】 还没等李慕雪想好怎么应对,身边的百里长风先动了。 立刻垮起了小胖脸,胖乎乎的手一把抓住李慕雪的衣袖,圆脸上瞬间堆起又慌又怕的傻气,带着哭腔卖萌: “娘……别、别凶娘子……” 一边说,一边还笨拙地把李慕雪往自己身后拽,用圆滚滚的身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像个实心的保护罩。 这一哭,冷着脸的镇北王妃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宝贝儿子受委屈。 刚才那股子刁难的劲儿,“啪”一下就碎得稀碎。 镇北王妃连忙上前给宝贝儿子擦眼泪: “行了行了,娘没为难她。别怕啊,长风,用膳吧。” 李慕雪垂眸,稳稳应下: “是,母亲。” 【我靠!影帝!绝对是影帝!我一句话没说,百里长风这死胖子就搞定了!】 几人刚坐下,百里长风那双圆眼睛“唰”地一下就盯紧了桌上的水晶肘子,喉咙咕咚一声,口水都快滴下来,活像只馋坏了的小福猪。 他胖胳膊一抡,直接把整盘肘子搂到自己怀里,护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 “我的!都是长风的!不给!” 这要是搁别家母亲,早当场呵斥没规矩了。 可镇北王妃只满眼宠溺,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着。” 说着还亲自给夹了一块最大的,往百里长风碗里送: “吃这个,炖得最烂,好嚼。” 前后反差,大得惊人。 李慕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 【这死胖子,昨晚还跟我诉苦这十年有多难,你就这么“难”的!】 百里长风这么一折腾,李慕雪也瞬间明白了对策,这镇北王妃有弱点呀。 李慕雪拥有两世的记忆,上一世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仔,明白底层生活的不易。而这一世,原主是豪门李家的千金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才女之称。 此刻的李慕雪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她穿越的这具身体,她的这个脑子,是个天才。 百里长风正抱着肘子啃得满脸是油,吃着吃着还不忘举起来递到李慕雪面前,傻呵呵地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娘子……吃!香!” 王妃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带着几分审视,想看看这个罪臣之女,会不会嫌弃自己的傻儿子。 李慕雪半点犹豫都没有,自然地用筷子夹下一小块,轻轻尝了一口,笑着点头,语气温柔: “嗯,是很好吃,谢谢世子。” 百里长风立刻笑得更欢了,整个人都透着开心。 接下来这顿饭,李慕雪全程安安静静照顾百里长风: 吃得满脸油,就掏出手帕擦嘴; 够不着远处的点心,就给夹过来喂; 汤碗太烫,就先放到一边晾着; 百里长风噎着了,李慕雪立刻递上水,顺着后背轻轻拍。 一举一动自然又耐心,半点装样子的痕迹都没有,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细节,王妃全都看在眼里。 镇北王妃本来是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思,来刁难这个儿媳的,结果越看越顺眼—— 【镇北王妃内心OS:儿子又傻又胖,性子还娇,平日里没少被人背地里笑话,不好伺候得很。如今来了个容貌、才情、性子、情商样样拔尖的女子,耐着性子照顾他,似乎也不错】 敌意消失了大半,只是戒备还没完全放下,镇北王妃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没多说什么客套话。 一顿饭吃完,百里长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拽着李慕雪的衣袖不肯放,晃了晃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娘子……陪长风玩。” 王妃看着这一幕,嘴角都悄悄柔了些,对着李慕雪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吃完就带长风回去歇着吧。府里的规矩,稍后让李伯给你送过去。” 这话听着依旧威严,却已经没有半分刁难的意思,甚至隐隐有了认可的意味。 李慕雪屈膝一礼,稳稳应下: “是,儿媳明白。” 李慕雪扶起还在傻乐的百里长风,缓步退出了正厅。 刚走出正厅的门,李慕雪就长长松了口气。 第四章 凶婆婆? 李慕雪扶着傻乐的百里长风,一路慢悠悠晃回了住处。 刚一踏进房门,她脸上那温顺贤淑的笑意,“唰”地一下就收得干干净净,比翻书还快。 不等百里长风反应过来,李慕雪反手就把门“哐当”一声关上,伸手掐住他胳膊上的软肉,狠狠一拧,又气又笑地压低声音: “百里长风!你行啊你!十年苦日子是吧!” 百里长风被掐得猛地一缩,刚才那憨傻模样瞬间破功,一脸无辜地嗷嗷叫: “哎?哎哎——老乡!手下留情!疼疼疼……” 百里长风是真没料到李慕雪一进门就翻脸,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胖仓鼠,抱着胳膊往后躲。 李慕雪瞪着百里长风质问: “我问你,今早你娘一上来就给我下马威,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到解决办法了。” 百里长风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凑上去想哄人,嬉皮笑脸的: “哎呀,这不是考验考验老乡你的应变能力嘛!再说了,你表现得多好,我娘都快被你拿下了!” 这不哄还好,一哄李慕雪更气了,伸手又是狠狠几下,掐得百里长风龇牙咧嘴,抱着胳膊在屋里绕圈躲。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世子,世子妃,老奴送王府规矩册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瞬间同步,一秒光速入戏。 刚才还气鼓鼓的李慕雪,瞬间换上温婉端庄的模样,眉眼温柔,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一秒还嬉皮笑脸躲来躲去的胖子,眼神放空,嘴角挂着口水傻乎乎的笑,半点破绽都不露。 【李管家内心OS:世子爷,老夫虽然瘸,但是我不聋呀!】 “哎”,管家叹了一口气,推门进来,将一叠厚厚的规矩册双手奉上,恭敬地叮嘱了几句府里的注意事项。 李慕雪全程温和有礼,得体大方,该应的应,该谢的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百里长风则在一旁乖乖坐着,时不时对着李慕雪傻乐两声,一副“我媳妇说什么都对”的黏人模样。 直到管家躬身退出去,房门再次关上。 屋外 李管家眉头微皱,满脸的不解。 【李管家内心OS:世子爷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前暴露智慧,这事要不要通知王爷?算了,再等等吧。】 屋内 李慕雪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叹了口气: “救命!这一上午,演得比我当年上班开周会还累!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百里长风也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终于卸下那身傻气,慢悠悠地晃了晃腿: “我都演十年了,谁都看不出来,你这才刚开局喊什么累?想当年,我当着全府的面啃过泥巴,你这点小场面,毛毛雨啦。” 李慕雪一愣,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服气。 这胖子明明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却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王府里装疯卖傻,这忍耐力,简直逆天。 妥妥一只苟到极致的胖胖老乌龟! 而不知何时百里长风看向李慕雪的眼神,也早已不一样了。 原本百里长风以为,李慕雪只是个穿越新手,自己得多照顾照顾。 可经过今早这一场婆媳交锋,李慕雪面对刁难表现的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情商智商双双在线。 演技有待提升,但确实是可塑之材! 百里长风收了那副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几分: “现在的问题是,我娘对你态度有所好转,心里的戒心还没完全放下。得想个办法,让她彻底放心。” 李慕雪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一转,忽然笑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办法倒是有,而且简单得很。” “嗯?”百里长风微微坐直了身子,一副好奇表情。 只听李慕雪侃侃道来: “你娘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只要你能变好,哪怕只是好一点点,对你娘来说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李慕雪抬眼看向百里长风,语气笃定: “我要教你读书、写字!” 百里长风一怔,胖脸都写满了问号: “啊?教我读书?我装傻子装了十年,简体字都快忘了怎么写了,更何况隶书。” “谁让你真学了?”李慕雪笑得从容,“咱们继续演啊。” “只要让全王府,尤其是让王妃看见,我在一心一意教你变好,她心里那道坎,自然就过去了。毕竟,哪个当娘的,不希望儿媳真心对自己儿子好?” 百里长风看着眼前这个才刚认识一天不到的女子,眼底渐渐泛起浓浓的欣赏,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高!实在是高!老乡,你这脑子,不去宫斗都可惜了!” 二人开始制定计划,研究了一上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王府回廊的雕花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慕雪挽着憨傻胖子的胳膊,慢悠悠走过。 廊下飞过一只花蝴蝶,百里长风眼睛瞬间亮了,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追过去,活像个大胖鸭子。 一旁的家丁丫鬟,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差点憋出内伤。 好在世子刚颠颠挪了两步,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整个人蔫头耷脑地停住,彻底没力气了。 “世子慢些,别累着。”李慕雪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上前稳稳扶住百里长风,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咱们不跑了,等会儿去写字画画,安安静静的多好,好不好?” 旁边路过的丫鬟、小管事们手上动作轻轻一顿,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事,只是心里都惊了—— 教傻子读书写字?世子妃没疯吧? 前几年那么多教书先生对世子绝望了,她一个刚嫁进来的罪臣之女,能行? 只有一旁的李管家,始终垂首恭敬,态度一丝不苟,半点轻慢都无。 李管家是镇北王府的老人,曾跟着镇北王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最关键的是,他几年前就看出来百里长风在装傻,这事儿只告诉了镇北王一人,连王妃都瞒着。 李管家上前半步,语气依旧恭敬,却试探性地劝了两句: “世子妃有这份心,实在难得。只是……不瞒您说,前几年府里也请过不少有名的教书先生,想来教世子识文断字,最后都只能作罢。世子妃怕是要白费心思了。” 【李管家内心OS:难道说世子爷不想装了?以世子的隐忍和身手,必成镇北军大将。老夫年岁以高,早就想看到这一天了。】 李慕雪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管家放心,我不求别的,也不必非得教世子出口成章,能让长风慢慢写出自己的名字,认得几个常用的字,我便知足了。” 说罢,李慕雪转头轻轻拍了拍百里长风的手背,故意扬高了点声音,确保周围的下人都能听见: “长风,咱们好好学,以后能识文断字,就能自己看画本了,好不好?” 百里长风配合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点头,含混不清地嘟囔: “学……写字……娘子教……好……” 李慕雪心里门儿清,这戏必须做全套,得让全王府都知道,她这个世子妃,不是来搅局的,是真心实意带着他们家宝贝世子变好的。 转头看向李管家,她笑得温和: “李管家,府里的书房在哪儿?午后无事,我带世子去认认笔墨,早些开始教习。” 李管家一怔,显然没料到只是写个名字,把眼中的可惜藏好,连忙躬身回道: “回世子妃,书房在东苑尽头,是世子小时候用过的。这些年不常去,但下人一直按时打扫,还算整洁。” “有劳管家带路。” 一路往书房走,四下没人的时候,百里长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慕雪,声音压得低不可闻: “老乡,咱们的计划能行吗?” 李慕雪斜了他一眼,语气轻松,“九成把握。” 李管家在前方装作耳背,他倒是很好奇,这俩人到底要干嘛? 东苑书房偏僻安静,一路过去,只遇上几个洒扫的下人。 推开朱漆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混着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蒙着一层薄灰,却码得整整齐齐。一张紫檀大书桌摆在正中,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里还留着干涸的墨痕,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旧物。 李管家带二人来到书房后,就告辞了。 “没想到这地方还留着。”百里长风随手抽了本书翻了翻,又随手丢回去,彻底卸下了傻气: “小时候被我娘按在这儿练字,写不好就罚抄,抄得我手快断了。后来为了不练字,我装疯卖傻把先生的胡子给剪了,这地方就彻底废了。” 李慕雪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转了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胖子,你信不信,只要有这纸笔,我能让咱们在这王府直接扬眉吐气,把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脸都给打肿?” 百里长风挑眉,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好奇: “哦?老乡还有这本事?” “俗了吧!”李慕雪白了百里长风一眼,一脸得意: “你忘了?我这身体原主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加上我上一世,唐诗宋词三百首倒背如流,更别说那些千古名篇了。” 李慕雪顿了顿,看向百里长风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的愈发得意: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唐诗宋词!李白杜甫都没有!” 百里长风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胖脸都写满了激动,往前凑了两步: “你的意思是……你要当这个世界的诗仙?!” “那不然呢?”李慕雪拍了拍桌上的宣纸,底气十足:“我随便抄一首,就是千古绝句;随便吟一句,就是传世名篇。对这京城的酸腐文官!这叫降维打击,懂不懂?” 说着,李慕雪提笔蘸茶,手腕轻轻一转,笔走龙蛇,四个苍劲有力的字落在桌面上:欲穷千里。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李慕雪放下笔,挑眉一笑: “就这句,放这儿,够不够炸?” 百里长风凑过去一看,当场拍着大腿叫好,眼睛都放光: “妙!太妙了!那些文官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夯爆了!” 百里长风笑着笑着,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朝堂上那些文官,天天针对我爹,动不动就上折子说镇北王府拥兵自重,把你这个我小舅的仇家女儿塞过来,就是为了恶心咱们所有人。” 李慕雪轻哼一声,笑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没错。他们以为我是枚棋子,是来拖后腿的。我就在镇北王府,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学碾得稀碎,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女,什么叫千古名篇,让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 百里长风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光,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连带着浑身的血都热了几分。 【百里长风内心OS:早知道上一世不当体育生了,我装了十年傻子,不如老乡的唐诗三百首。现在天赐神队友!迟早把这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第五章 婆婆把我当亲闺女宠了 李慕雪和百里长风在书房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暖融融的夕阳斜斜洒进书房,地上乱糟糟摊了一片用过的废纸,活像刚经历了一场笔墨大战。 【李慕雪内心OS:救命!为了演这出戏,屁股都快坐出茧子了!这哪是教写字,这是纯纯的奥斯卡演技集训营啊!】 【百里长风内心OS:装了十年傻子,就今天最累!为了把字写得丑得恰到好处,我手都快抖抽筋了!】 傍晚时分,丫鬟小翠端着晚饭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抬头就屏住了呼吸,脚都没地方踩了。 只见满屋子都是废纸,上面歪歪扭扭爬满了毛笔字,大多黑乎乎一团,压根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一看就是废了无数张纸才练出来的。 而书桌前,百里长风正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认真,圆乎乎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副用尽全身力气的模样,连有人进来似乎都没差距。 那张宣纸上,清清楚楚、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 世上只有妈妈好 小翠偷偷瞄着,心里又惊又感动,眼眶都有点热了。 谁不知道世子痴傻了十年,别说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如今竟然能写出这么一行贴心的字! 再看一旁的李慕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满眼耐心,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手里还拿着帕子,随时准备给世子擦汉。 小翠不敢多打扰,轻轻放下碗筷行了个礼,捧着空托盘轻手轻脚退出去,没敢半点耽误,径直往镇北王妃的院子赶去——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王妃! 门“咔哒”一声关上,书房里刚才那股“勤学苦练”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李慕雪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狠狠抿了一口,冲百里长风挑了挑眉: “人走了,方向百分百是你娘的院子,成了!” 百里长风立刻把毛笔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身肥肉都跟着晃了晃: “可算装完了,累死胖爷了!为了写那几个字,我故意慢得跟乌龟爬一样,你是不知道,为了把字写得丑得均匀,我费了多大劲!” “不然怎么叫演戏演全套呢?”李慕雪笑嘻嘻地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一样样摆出来: “现在可以放开吃了,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两人压根不再碰纸笔,围着桌子一边吃一边闲聊,从现代的外卖火锅,聊到古代的朝堂八卦,说说笑笑闹了一阵子,把一下午的疲惫都吃没了。 等天色彻底黑透,两人收拾收拾,便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毕竟第二天还要去请安,得养足精神,迎接婆婆的“验收”。 半夜里,两道身影提着灯笼,悄悄摸进了东苑书房。 正是镇北王妃和小翠。 灯笼昏黄的光一照,白天百里长风写的那张纸,安安静静地摊在书桌正中央,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一笔一画,笨拙却认真,歪歪扭扭的,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敷衍。 镇北王妃站在书桌前,盯着那五个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养了这么个痴傻儿子,十几年了,疼在心里,苦在肚里。外人看她是镇北王妃,风光无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里为了这个儿子,掉过多少眼泪。她从没指望过儿子能有半分出息,半分贴心,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就够了。 如今看到这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当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妃……”小翠在一旁小声劝着,连忙递上帕子。 镇北王妃抬手抹了抹眼角,没说话,只深深看了那张纸一眼,小心翼翼地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此刻镇北王妃心里对李慕雪的看法,早已经天翻地覆。 以前只当这个姑娘是皇上塞过来的棋子,是罪臣之女,心里满是戒备和敌意。可如今才明白,这个姑娘是真的对长风好。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有人真心疼她的儿子,更让她动容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慕雪按时带着百里长风去给镇北王妃请安,准备一起吃早饭。 一进门,李慕雪都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顿了半拍。 昨日,镇北王妃对她带着几分疏离、几分防备,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可今天—— 镇北王妃脸上那叫一个温和,眼神那叫一个慈爱,看李慕雪的样子,简直比看亲生女儿还亲,隔着老远就朝她招手,笑得合不拢嘴。 “慕雪来了,快坐快坐,累坏了吧?” “早饭我特意让厨房做了拿手菜,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昨儿在书房陪长风耗了一下午,可别太辛苦,慢慢来,不急啊。” 一口一个“慕雪”,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还亲自给她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生怕她吃少了。 全程,王妃半个字没提“世上只有妈妈好”,可那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戒备婆婆,直接变成了护崽亲妈! 一旁站着的下人们全都看懵了,一个个低着头,眼珠子却疯狂乱转,心里疯狂刷屏: 不是吧???一天而已??? 王妃对世子妃的态度怎么转得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冷着脸,今天就差把人供起来了? 就因为……世子妃教世子写了一下午字?这也太离谱了吧! 救命!世子妃这是什么神仙驭婆术啊!我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被我家婆婆挑刺了! 李慕雪心里笑得满地打滚,脸上却依旧端庄温顺,乖乖应着话,安安静静陪着吃饭,时不时还给百里长风擦个嘴,夹个菜,戏做得足足的。 【李慕雪内心OS:芜湖!攻心大成功!以后在王府,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百里长风则照旧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猛猛吃饭,偶尔抬头对着王妃和李慕雪傻笑一声。 与此同时,京城北巷。 一条鱼龙混杂的窄巷里,藏着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栈。 本该是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的地方,此刻却静得可怕,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满屋子坐着的,都是京城黑虎堂的人。 黑虎堂在京城是收夜香的,是一个包揽粪夫行业的堂会,这门生意虽然带味,但却收入颇高,还能出入很多达官显贵家中。 京城江湖人士为了吃这口“饭”,时常大打出手。 平时一个个嚣张跋扈的黑虎堂成员,可此刻却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因靠窗的桌边,坐着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男子。 桌上茶香清润,点心新鲜可口,可男子偏偏一副挑剔模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眼神漫不经心,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镇北王妃的亲弟弟、百里长风的舅舅、六扇门神捕,人送外号“活阎王”——赵沧田。 第六章 神捕的算计(上) 满屋子的江湖狠角色,愣是被赵沧田这随随便便一坐,压得个个心头发紧,后背都湿透了。 黑虎堂老大周莽缩在角落,拳头攥得死紧,却半点不敢发作。他早早就下令,聚会取消,所有人装作寻常客人,只求把这位祖宗熬走。谁知道这位爷往这儿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沧田忽然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店小二,语气慢悠悠的,听着和气,却字字扎心。 “我说小二啊,你这店也太不会做生意了。茶香是香,可泡得太急,失了韵味;点心看着不错,入口却糙得很,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 小二吓得腿都软了,连声道歉,赶紧端着点心盘子跑去重做,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活阎王抓进六扇门。 赵沧田瞥了一眼满桌重新端上来的点心,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看这一桌子点心,摆得倒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可一个个硬邦邦、僵呆呆,看着就死板。明明上不了台面,偏要装成精致模样,内里那股粗野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这话明着说点心,可满屋子人谁听不出来,字字句句都在骂他们黑虎堂! 周莽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忍了又忍,才把火气压下去。 赵沧田像是完全没看见一屋子快要炸毛的人,自顾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老子就想安安稳稳喝口茶,偏有这么些东西杵在这儿碍眼,心思歪得一眼看穿,还非要装模作样,看着都累。” 这话一出,周莽终于忍到了极限,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碗碟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怒吼出声: “赵沧田!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我黑虎堂今日安分守己,一没打架二没放火,你凭什么在这儿百般刁难!” 赵沧田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安分守己?那周堂主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喝口茶,随口说几句闲话罢了,怎么,戳到周堂主的痛处了?” 说完,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放在嘴边闻了闻,然后装作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放下,补了句更损的: “这茶怎么一股子臭味,哦…我忘了,你们黑虎堂就是一群收夜香的粪夫,最好这一口,倒是我唐突了。”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黑虎堂众人彻底炸了,士可杀不可辱! 不等周莽下令,一群人怒吼着抡起板凳冲了上去,场面顿时混乱: “姓赵的!老子跟你拼了!” “欺人太甚!兄弟们,把他牙给我掰下来!” 周莽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别冲动!” 可此刻群情激愤,谁还听得进去,周莽拦都拦不住,只能咬牙跟着扑了上去。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黑虎堂估计全得被抓进六扇门。可兄弟们都上了,他不上以后怎么混啊。 板凳乱舞,茶碗横飞,黑虎堂成员一个个也是打惯了架的主,下手辣得很。 可赵沧田脚步轻挪,身形如风中落叶,看似随意闪避,却每一次都刚好避开攻击。 赵沧田的招式精巧利落,专挑对方招式的破绽下手,卸力、夺刃、制关节,手法巧得吓人,看着漫不经心,却每一下都精准打在要害上。 “就这点身手,也敢出来聚众闹事?” “招式太糙,路子太野,难怪上不了台面,只敢在粪沟里耍横。” “打就打,手都抖了,也好意思叫江湖人?丢不丢人?” 赵沧田一边闪避还击,一边语气轻松地开口嘲讽,每一句都精准落在众人最痛的地方。 黑虎堂的人越打越急,越急破绽越多,明明人多势众,却连赵沧田的衣角都碰不到,跟耍猴似的。 不过几息功夫,惨叫声接连响起,十几号人全被打得失去战力,瘫软在地,手中板凳碎了一地,哭爹喊娘的。 周莽拼尽全力扑咬而至,却被赵沧田轻描淡写一带一引,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摔飞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彻底爬不起来了。 赵沧田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客栈外,一群六扇门的捕快嘻嘻哈哈涌了进来,个个气焰嚣张,熟门熟路地掏绳子。 “我就说吧,打起来头儿十息内搞定!赶紧的,打赌输了的晚上请客!” “就这群货色,也配让老大动手?我都能撂倒!” “麻利点捆上带走,别在这儿耽误人家茶馆做生意。” 人群里,一名个头比旁人稍矮一头的捕头走上前来。 这人长得极有特色,眼睛小小的,总是半眯着,嘴唇天生微微撅着,看着就带股憨倔劲儿,正是赵沧田的左膀右臂,燕小六。 燕小六一抬手,几名捕快立刻上前,将黑虎堂众人双手反绑,动作麻利得很。 黑虎堂这群人被打怕了,一个个垂着头,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跟蔫了的茄子似的。 周莽趴在地上,又气又懵,嘶吼着问: “赵沧田!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跟我黑虎堂过不去!哪次我去你姐夫家收夜香不是免费?” 赵沧田淡淡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凉薄: “你还不够格让我专门针对。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的。” 燕小六上前一步,掏出六扇门的海捕文书,声音冷厉: “我们要找的,是墨书阁余孽刘三春。此人就在你们之中,识相的,自己站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一句话,让原本死寂的客栈,瞬间又掀起了一阵骚动。 被捆在最不起眼角落的一个普通汉子,双目骤然爆发出厉芒。 那股沉稳锐利的气息,绝非寻常江湖匪类能有,此人正是易容后的刘三春。 刘三春猛地发力,捆在手腕上的麻绳寸寸断裂! 两名六扇门高手猝不及防,被他一掌震退,重重撞在墙上。 燕小六眼神微冷,身形一闪,径直拦在刘三春身前,抬手就是一掌。 砰—— 双掌硬碰,气浪轰然散开。 燕小六顺势一抓,直接将刘三春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干净的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锐利,不显半分老态。 刘三春当场被震得口吐鲜血,身受重伤,却借着这一掌的反冲之力,身形骤然倒射而出。 “六扇门,你们属狗皮膏药的吗?!阴魂不散!” 刘三春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黑影破窗而出,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赵沧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跑?跑吧,今天老子要用你钓一条大鱼。” 话音落,六扇门的捕快集体身形一闪,径直追了出去。 瞬间消失在京城北厢。 只剩下一脸懵的黑虎堂众人,不是找自己的?这一顿打白挨了呗? 夜色已深,镇北王府万籁俱寂。 一道带伤黑影借着月光,悄无声息掠过高墙。 身形微晃,肩头渗血,身法却诡异迅捷,落地几乎无声。 正是被赵沧田追得走投无路的刘三春。 第七章 神捕的算计(中) 刘三春强压体内翻涌的伤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潜入王府深处,根据之前在黑虎堂打听的情报,直奔世子院。 【刘三春内心OS:可恶的六扇门,今天我恐怕要栽在这了,必须把信送到。】 世子房间 百里长风身子圆厚敦实,和衣卧在地面薄毯上,面庞圆润,呼吸匀缓,瞧着憨态可掬,似是睡得正沉。 突然他耳朵一动,坐起胖嘟嘟的身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色。 隔壁院子那道黑影掠墙而入的动静,换做旁人半点不觉,却瞒不过百里长风的耳目。 百里长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慢吞吞起身穿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这都多少年没有刺客了?咋还来?” 脚步还未踏出房门,忽然一顿,百里长风把胖脸贴在门缝。 不远处的廊下,一道步履微颠的身影静静立着,气息沉凝如渊。 是李管家。 百里长风眼底那点微芒瞬间敛去,所有锐利尽数藏起。 他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地栽回床上,翻身便睡。 仿佛方才那一丝警觉,从未出现过。 忽有一缕细不可闻的破风之声掠来。 一封密信自门缝疾射而入,直逼内室。 下一瞬,百里长风卧地的身形几乎未动,只圆乎乎的手腕飞快一抬,指尖轻夹,便将那封信稳稳扣在手中。 【百里长风内心OS:???什么玩意儿?大半夜往我屋里送信?这怕不是要被李管家看到了?应该不会,他老眼昏花的。】 百里长风慢吞吞展开信纸,上面有两行字: “抬手凭栏望广寒,明宵散尽日边光。” 百里长风眨了眨眼,这信一看就不是给他的,内容更是看得一头雾水,转过头看向房间内。 实木大床软榻上,李慕雪眉目恬静,沉沉安睡。 百里长风随手将信搁在一旁,圆乎乎的脸凑到窗边,好奇地往外张望,想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几乎是同一刻—— “有贼!抓贼啊!” 惊呼撕破夜空。 廊下,刘三春刚将密信掷出,足尖一点便要掠空遁走,可身形才起,便硬生生僵在原地。 灯下,立着一位灰布长衫的老人。 右腿微跛,背微微弓着,双手拢在袖中,眉眼温和,瞧着不过是王府里一个寻常年迈老仆。 可刘三春面色骤然一僵,神情瞬间凝固。 他在墨书阁待了多年,专营情报消息,怎会不识眼前这人? 当年跟着镇北王出生入死、一刀一枪杀出赫赫威名的贴身老副将,如今王府的李管家! 不必通报,不必动手,只一眼,刘三春便知——今日,凶多吉少。 他瞬间收了所有戾气,腰弯得极低,脸上堆出十足恭敬的笑,语气恭谨又恳切: “晚辈刘三春,见过李老前辈。深夜冒昧闯入,扰了前辈清净,实是万般无奈,还望前辈海涵。” 语气客气到了极致,姿态放得极低。 李管家垂着眼,声音平缓温和,听不出半分火气: “王府重地,深夜擅闯,可不是‘冒昧’二字能揭过的。年轻人,既来之,则安之。” 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刘三春心中一紧,嘴角微抽,再度拱手: “前辈,夫子的抡语,晚辈属实听不太懂,只求一线生机。今日之事,晚辈铭记于心,来日必当厚报……” 话音未落,刘三春眼底寒光骤闪。 藏在袖中的手猝然发力,一枚精铁细针直取李管家心口! 这一击快、狠、准,不留半分余地,摆明了是要一击毙命,趁机逃走。 李管家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微微侧身。 细针擦着李管家的衣襟飞过,钉入木柱,深没半截。 “年轻人,说话客气,动手倒是不留情。” 老人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责备,只像在随口提点晚辈。 刘三春一击落空,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恭顺: “晚辈一时情急,失手了,前辈见笑。” 嘴上告罪,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箭,狠狠踹向李管家那条完好的左腿! 刘三春心里算盘打得极精——专挑好腿踢,废了行动力,他就能逃! 这一脚又快又刁,力道沉猛,带着破风之声。 可李管家只是轻轻一抬左腿,随意避开。 刘三春这一脚直接踹空,重心一失,当场踉跄半步,险些自己摔个狗啃泥。 强忍狼狈,刘三春连忙后退两步,躬身拱手,笑容越发恭敬: “前辈身手超凡,晚辈自不量力,班门弄斧了。” 嘴上赔罪,右手却悄无声息摸向腰间短刃,刀锋藏在袖中,只待一瞬便抹向老人咽喉。 李管家看着这名面色俊朗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惋惜: “心机太深,性子太躁,路走歪了。” 话音落。 刘三春刃尖刚出,眼前便只剩一只枯瘦却稳如泰山的手掌。 “啪——” 一声轻脆巴掌响。 不重,却带着一股莫可抵御的巨力。 刘三春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浑身气力瞬间散尽,兵器脱手,一口血喷出来,再也爬不起来。 李管家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温和,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仿佛刚才解决的,不过是一只扑火飞蛾。 直到这时,家丁们才慌慌张张持棍赶来。 老家丁们见怪不怪,依旧守礼静默;只有几个新进府的小厮,吓得噤若寒蝉,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平日客客气气的老管家,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小厮内心OS:我的天!我们王府连管家都这么猛的吗?!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拍飞三米远?!】 不多时,镇北王妃披着素色外衫匆匆而至,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浅淡凝重。 李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礼: “王妃,此人擅闯内院,形迹诡秘,老奴已将他拿下。” 王妃目光落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刘三春身上,刚要开口,一道清朗身影已自院门缓步走入。 “六扇门处置,不必劳烦姐姐动手。” 赵沧田一身飞鱼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周身还带着赶路的风尘。 一见来人是亲弟赵沧田,王妃脸上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眉眼柔和,带着实打实的安心: “沧田,你怎么来了?” “刚当值结束,听闻王府闹贼,顺路过来看看。” 【赵沧田内心OS:我一路把这刘三春撵到王府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沧田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被制住的刘三春,眼底掠过一丝稳操胜券的算计。 随即,视线轻飘飘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赵沧田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藏着十足十的得意与笃定。 【赵沧田内心OS:等会我就处置了李慕雪那厮,帮姐姐解除这个心头大患】 赵沧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轻松: “姐姐这里,倒是好热闹。” 镇北王妃王妃只当弟弟是随口一句闲话,淡淡吩咐: “不过是个闯府的窃贼,你既然刚好路过,便带回衙门审问处置吧。” “窃贼?” 赵沧田轻笑一声,缓步上前,语气轻松,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 “王府九重门禁,高手环伺。便是真有不要命的贼子闯府,又怎配劳动李管家亲自出手?” “更何况,此人不早不晚,偏偏闯到世子与世子妃的院子——” “姐姐真觉得,这只是巧合?” 一句话落下。 镇北王妃王妃脸上的轻松笑意,缓缓敛了个干净。 她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回忆起和儿媳不认识前曾与赵沧田密谈过一次,心想: 遭了! 镇北王妃看向自家弟弟,神色微沉,故意眨眨眼睛使了个眼神: “沧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沧田并不知道李慕雪和镇北王妃现在的关系已经形同母女,还以为姐姐是给自己释放进攻的暗号。 “姐姐可知,此人是墨书阁在逃的余党。” 赵沧田指着昏迷不醒的刘三春,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都带着深意: “墨书阁余孽,深夜闯府。不奔账房,不闯宝库,偏偏直奔李慕雪的院子——” “姐姐当真以为,这只是寻常窃贼?” 镇北王妃王妃心头猛地一震,她倒是没想到这来人居然是墨书阁的余孽! 美眸下意识看向一旁静立的李管家。 老人垂手而立,眉眼低垂,安分沉默,半点多余神色都无。 只这一眼,王妃便已了然。 李管家这态度必定是早看出了不对劲,却一直未曾声张。 至于刘三春深夜闯院,究竟是行窃还是另有图谋。 王妃虽不清楚,却也隐约猜到,此事绝不简单。 可她是镇北王府的主母。 便是天塌下来,也得护住屋里的两个孩子。 就算李慕雪还跟墨书阁余孽来往又如何? 堂堂镇北王府,还护不住一个余孽吗?大不了此间事了,好好劝劝这个儿媳。 王妃心底护犊之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故意放缓了语气,声音微微抬高,明摆着是在给屋里的人示警: “不过是些陈年旧案,墨书阁早已覆灭,些许余孽翻不起风浪。” 王妃一字一句,带着王府主母的十足威仪: “此事是王府家事,不劳六扇门插手,你退下吧。” 这刻意抬高的声音,这明目张胆的回护。 落在赵沧田耳里,直接给这位六扇门神捕干懵了。 第八章 神捕的算计(下) 赵沧田猛地一怔,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意,瞬间僵得能刮下一层冰。 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 【赵沧田内心OS:???老姐……你在干嘛???我没听错吧?!当初是谁跟我说这女人是祸水,让我盯着点的?!】 赵沧田愣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茫然: “姐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王妃神色冷硬,半步不让: “慕雪是世子妃,是我镇北王府的人。此事自有我来处置。” 赵沧田心口一紧,还试图把被迷了心窍的亲姐姐劝回来: “世子妃本就是罪臣之女,如今又有墨书阁余孽找上门。姐姐就不怕后患无穷?” “后患?” 王妃眉峰一扬,语气里全是护短的强硬: “慕雪入府以来,守礼懂事,待长风真心一片。何曾有过半分异心?” 赵沧田脸色当即一沉: “姐姐当初,你说什么你忘了?怎么这才几日?姐姐反倒替她护得这般严实?!” 【赵沧田:谁私下同我说李慕雪是朝堂上文官们硬塞过来的?谁跟我说李慕雪是故意来恶心镇北王府的?】 王妃面色微僵,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飞快闪过。 随即立刻沉下脸,半点不肯认账: “一派胡言!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如今世子妃与我婆媳和睦,情同母女。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王妃抬眼警告,语气冷了几分: “你虽是舅舅,却也该守分寸。王府内事,轮不到你置喙。” 这话一出。 赵沧田面色那叫一个精彩,错愕与茫然: “那妖女身份敏感,不可不查。” 【赵沧田内心OS:有没有可能是我姐,不想落下个坏婆婆的名声,想让我背锅?再是试探一下。】 “她的身份,是我认的,是王府认的!” 王妃直接打断赵沧田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 赵沧田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成了渣,心头只剩一片拔凉拔凉的。 这位六扇门神捕终于反应过来了。 姐姐不是不知情,不是一时糊涂。 这是铁了心要包庇啊! 错愕、不敢置信、被至亲背刺的憋屈。 瞬间化作冲天的火气。 好啊! 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跟他这个亲弟弟彻底撕破脸! 赵沧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息一凝,抬脚便要往房门硬闯: “姐姐既不肯明辨,那我便亲自进去一查!” 王妃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半分姐弟情面,厉声喝道: “李伯!拦住他!” 李管家脚步迟疑,却没有立刻动手。 只上前一步,对着赵沧田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赵大人,息怒。老奴知晓大人是奉职办案。可这内院乃是世子与世子妃的居所。大人这般硬闯,于理不合,于情更是伤了姐弟情分啊。” 赵沧田眉头一蹙,冷声道: “李伯,我是为了王府安危,为了姐姐与外甥。何来伤情分之说?” “老奴明白大人一片苦心。” 李管家垂首,语气恳切: “只是世子妃入府这些日子,老奴看得清清楚楚。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待世子更是体贴入微。陪着世子读书写字,府中上上下下,谁不赞一句好?这般女子,怎会是藏祸心之人?” 赵沧田尬在原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 【赵沧田内心疯狂吐槽:原来是你们现在满意这个世子妃了,那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事情搞出乌龙了,你们置我于何地呀?】 赵沧田猛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与执拗。 “李伯,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李管家一怔,轻声道: “大人办案向来精准,从无差错,老奴比谁都清楚。” “清楚?” 赵沧田嗤笑一声,心头那点仅剩的冷静,彻底绷断了: “清楚你还拦着我?” “老奴不是不信大人的判断。只是信眼睛看见的安稳。” 李管家缓缓抬眼,目光平和: “世子自小憨厚痴傻,这么多年,何曾有过真正舒心的日子?世子妃入府之后,从不嫌弃世子呆笨迟钝。日日耐心陪着,细心护着,是真心实意对世子好。老奴只求世子这份难得的安稳,别被轻易打碎。真有那一日,世子妃若真有不轨之心,老奴愿与王妃一同担着。” 一句话。 彻底堵死了赵沧田所有的耐心。 赵沧田只觉得又气又恼,满心都是被至亲联手“背刺”的憋屈。 这位神捕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最容不得的,就是被亲近之人当成无理取闹的疯子。 好啊! 姐姐信那妖女。 李伯也信那妖女。 合着全天下就他一个人在无理取闹,在存心刁难?!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赵沧田再也顾不得半分情面。 “好,很好!” 赵沧田手腕一翻,一块漆黑鎏金、刻着“六扇门神捕”的令牌赫然现世,冷光慑人。 “本捕奉旨追查墨书阁余孽,手持令牌,可先斩后奏!拦我者,以同党论处!” 话音一落。 院墙外几道身影瞬间现身。 正是一直隐在暗处吃瓜观望的燕小六,和一众六扇门捕快。 众人出来后神色尴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既不敢对镇北王府的人动手,又不能违抗上司的命令。 院中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围观群众大型社死吃瓜现场】 【六扇门捕快们用气声疯狂bb: 吕海涛:头儿这是要疯啊!那可是镇北王妃!他亲姐! 曹岩磊:我们今天要是真动手,明天就得被镇北王扔去边关喂马! 燕小六:别看我,我也慌,我现在装成路边的树还来得及吗?】 【王府下人们缩在角落,疯狂在心里刷屏: 小翠:怎么办?小舅爷和王妃吵起来了!还是为了世子妃! 徐龙:这瓜太大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瓜! 徐虎:快记下来,明天跟厨房的姐姐们好好说道说道!】 王妃见赵沧田竟真的动了真格,气得浑身发颤。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王府主母的端庄威仪。 她几步上前,扬手就往赵沧田头顶,“啪啪啪”用力拍了好几下。 又急又怒,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撒泼: “赵沧田!你反了天了!有本事你抓了我!” 这猝不及防的几巴掌,直接给赵沧田拍僵在了原地。 这位神捕在六扇门下属面前素来威严拉满,此刻竟被亲姐姐,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拍脑袋瓜子! 又羞又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个调色盘似的,最终还是把令牌收起来了。 “姐姐!” 赵沧田咬牙低吼,脖子都红透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那李慕雪是罪臣之女,是墨书阁余孽!你不帮我这个亲弟弟,反倒去护着一个妖女?!” “妖女?” 王妃眼圈一红,声音直接拔高八度: “她是长风的世子妃,是我认定的儿媳!我不护着她,难道还帮着你拆了我儿子的家不成?” …… 门外吵得沸反盈天,几乎要掀翻屋顶。 屋内。 李慕雪与百里长风正紧贴在门后,透过门缝,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的混乱。 百里长风眉头紧蹙,掌心已沁出薄汗: “局面有点控制不住了,再闹下去只会更糟。我带你走,凭我的轻功,有把握甩开腿脚不好的李管家。” 只是这话一出,便意味着百里长风藏了十年的实力,要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李慕雪却没有立刻应声。 她的目光,先落在百里长风攥得紧紧的掌心,又缓缓移向桌案上,那卷铺开的白纸,和砚台里磨好的墨汁。 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李慕雪轻轻按住百里长风的手腕,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镇定: “不用跑。” 百里长风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李慕雪正望着那方笔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静的弧度。 “你舅舅不是想要证据吗?” 李慕雪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慧黠: “那我们,就给他一封满意的‘密信’。” 第九章 姐会唐诗三百首!(上) 院子里。 镇北王府下人和六扇门差人各占半边,看似两军对垒,实则沉默吃瓜。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檐下筑巢的鸟雀都识趣地闭了嘴。 本该是审案拿人的场子,此刻彻底成了镇北王妃和她亲弟弟赵沧田的口水战。 赵沧田的脸黑得像被灶火熏了三天三夜,一张嘴,就是淬了毒的损话,火力全开: “姐!你是不是更年期糊涂了?李慕雪是什么人?墨书阁首逆李嵩的亲闺女!当年李家满门,是我带人亲手抓的!现在你包庇她,你是怕我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够臭,还是怕我姐夫的镇北王府不够扎眼,想让御史一本参到皇上面前?” 王妃穿着粗气,憋了半天,最后胡搅蛮缠: “交代?我只知道,你那傻外甥,长这么大头一回对一个姑娘上心。好不容易定下的儿媳妇,你这个当小舅的,非要亲手给搅黄了?” 这话一出,赵沧田的火气卡了壳,气势硬生生矮了半截,京城名嘴依旧不饶人: “姐!那是仇人的女儿!李嵩临死前都在咒我断子绝孙!李剑心现在还在姐夫的死囚营当炮灰!你把李嵩他女儿放在长风身边,就不怕她半夜起来给你那傻儿子两刀?” 赵沧田越说越激动,藏了半辈子的心里话,就这么吼了出来: “还有!姐姐你有为我考虑过吗?我混到今天这六扇门神捕的位置,是我一个案子一个案子拼出来的!当年京城连环案,是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揪出来的凶犯!去年户部尚书私通外敌案,是我顶着压力抄的家!” “可全天下人提起赵沧田,第一句永远是‘哦,镇北王的小舅子’!我凭什么就只能一辈子活在他影子里?” “现在你让我把自己亲手办的铁案掀了,对外人耀武扬威,对自己家人包庇,往后全京城的人怎么骂我?骂赵沧田就是个靠姐姐姐夫的软蛋,所谓的神捕就是一个笑话!” 王妃被他吼得一愣,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护犊子的强硬: “你少当着外人面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慕雪一个弱女子,在王府里安安稳稳待着,教长风写字读书,有好日子不过报什么仇?” “倒是你,张口闭口铁律案子,就不想想你外甥!让长风后半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你就安心了?” “你这个当舅舅的,就这么狠心?” 赵沧田被骂得咬着后槽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想继续回怼,就在这时,眼前镇北王妃眼睛一红,就这么哭了。 赵沧田彻底慌了,姐姐红着眼眶的哀求、外甥这辈子的幸福,心头的天平,晃得快要翻倒。 就在这僵持到快要炸锅的节骨眼上。 世子院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个刚出锅的巨型糯米团子,从门里晃了出来。 正是百里长风。 他那身绣着暗云纹的锦袍,被圆滚滚的身子撑得紧绷绷的,胸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活像个晃悠悠的大肉包子。 更逗的是,他左手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糕渣沾了一脸,连眉毛上都沾了一点。 右手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地往两人中间冲。 跑太快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屁股墩,晃了三晃才稳住。 旁边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憋笑,又不敢出声,只能疯狂掐大腿。 百里长风一头扎到两人中间,把宣纸往身前一挡,肥嘟嘟的脸皱成了个灌汤包,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嚷嚷: “娘!小舅!你们别吵了……长风怕……” 一边说,他还一边抬起沾着糕渣的小胖手抹眼泪,结果把脸上的糕渣抹得更花了,活像个刚偷吃完糕点的小脏猫,看得人又心疼又想笑。 赵沧田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肚子火瞬间泄了大半,嘴习惯性的损: “你看看你!二百多斤的人了,跑两步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还娶媳妇?人家姑娘图你什么?图你体重三位数?图你下巴上的肉能夹死蚊子?赶紧给我减减肥。” 镇北王妃听出了赵沧田语气中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伸手一把揽过百里长风的胖肩膀,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糕渣,声音带着哽咽,对着赵沧田道: “沧田,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现在你嫌弃你外甥胖,之前你怎么天天给孩子带鸡腿?现在只有慕雪陪着他读书散步,你把你外甥媳妇抓走了,你外甥这辈子可怎么办啊?” 赵沧田被这一波感情牌打服了,咬着牙看向外甥抱着的“密信”: “姐!别跟我来这套!就算你们说破了天,李墨雪也是墨书阁的逆党的家眷!!除非……” 赵沧田夺过宣纸,嘴角猛抽,墨色还带着湿气,明显了临时写的,估计密信早毁了。 赵沧田本来满心都是烦躁,随手把宣纸拨开。 可指尖刚碰到纸面,扫到开头的“沧”字,动作猛地一顿。 他皱着眉,把折好宣纸打开。 只看了半句,整个人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刚才还满脸戾气、嘴炮全开的六扇门神捕,此刻浑身的气场都散了。 那双常年审案、冷硬得像寒铁的眸子,骤然剧烈震颤,瞳孔疯狂收缩。 握着宣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张纸,更像是无比珍贵的至宝! 满院子的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吓得屏住了呼吸。 【围观群众小声bb时间】 六扇门捕快们互相捅着胳膊,用气声疯狂嘀咕: “咋回事?头儿这是咋了?” “邪门了!我跟着头儿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完了,头儿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王府下人们伸长脖子,好奇发生了什么。 足足过了五六息的功夫。 赵沧田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他死死盯着宣纸上的诗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第十章 姐会唐诗三百首!(下) 念诗的声音里,带着连赵沧田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狂喜: 沧澜一刃分泾渭, 田闾安仗砥柱扶。 英眸掣电穿疑雾, 雄骨铮然镇奸狐。 四句诗念罢,满院子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赵沧田猛地抬头,目光像两道闪电似的,直直射向站在房门口的李慕雪。 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锐利、怀疑、敌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惊和欣赏。 像是在茫茫黑夜里走了十年,突然看到了一盏能照他千古的灯。 赵沧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可声音里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对着李慕雪沉声问道: “这首诗,是你写的?” 李慕雪站在廊下,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静无波。 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正是晚辈拙作。久闻神捕大人铁面断案,护佑京城安宁,随手写了几句浅见,让大人见笑了。” “好!好得很!” 赵沧田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洪亮,一扫之前的阴沉戾气,惊得院角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围观群众集体炸锅现场】 好家伙!刚才还要死要活要抓人的是谁啊?!这转变快得,我都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 救命!我们头儿不会是被谁夺舍了吧?! 跟着他五年了!当年办墨书阁的案子,多少皇亲国戚来说情,他连眼皮都没抬! 平日里别说笑了,不损你两句就算烧高香!今天居然对着墨书阁首逆的女儿,笑得这么敞亮?!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发生了。 赵沧田拿着宣纸,对着李慕雪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和刚才那个要拿人的凶神判若两人: “李姑娘,先前是赵某唐突了。不识得姑娘的通透才情,险些错怪了贤才。赵某在这里,给姑娘赔罪了。” “哗——”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围观群众三观震碎预警】 我们的头儿???铁嘴损遍京城无敌手???居然给一个罪臣之女拱手赔罪???这不是幻觉吧??? 这位世子妃也太厉害了吧!一首诗,就把这位阎王似的小舅爷给彻底收服了!这手段,绝非凡人啊! 镇北王妃也从诗中的震惊缓了过来,听着儿媳和弟弟互相恭维,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镇北王妃上前拉着李慕雪的手,对着赵沧田道: “现在知道了?先前还疑神疑鬼的,非要跟我吵,现在信了慕雪是个好孩子了吧?” “是,好孩子。” 赵沧田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低头看向手里的宣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满脸的满是赞叹和郑重,连说话都不损了: “‘沧澜一刃分泾渭’,懂我断案要的是分清正邪黑白;一句‘田闾安仗砥柱扶’,知我守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 “墨书阁那群逆贼,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祸国殃民,尽是些阴险狡诈的鼠辈!可你不一样,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句,胸有丘壑,绝对是明辨是非,绝非是谋逆之徒!” 赵沧田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对名留青史的极致渴望。 【这首诗!藏的是‘沧田英雄’四字!全京城,不,全天下,第一个把我赵沧田当英雄,而不是镇北王小舅子的人,是你李慕雪!】 【这首诗传出去,百年之后,世人提起我赵沧田,谁还敢说我是靠姐夫?诗集上比如要记我一笔!操作得当的话……史书上没准都得记我一笔!】 赵沧田又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憨笑、还在啃桂花糕的百里长风,语气里满是欣慰,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损了一句: “你小子,真是走了八辈子狗屎运!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不许欺负侄媳,听见没有?不然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百里长风连忙点头,使劲“嗯”了一声。 赵沧田又转向镇北王妃,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歉意,难得没损人: “姐姐,今日之事是弟弟鲁莽了,没清查案情况就闹上门来,扰了王府的清净,还请姐姐莫怪。” “罢了罢了,”王妃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能认下慕雪这个外甥媳妇,比什么都强。这么晚了,快去忙你的正事吧,忙完早点休息,别耽误睡觉。” “哎。” 赵沧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宣纸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跟揣着宝贝似的。 随即转身对着燕小六等人沉声道: “把那闯府的墨书阁余孽刘三春带回六扇门严加审讯,其他人,跟我走。” 捕快们面面相觑,愣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燕小六先动了手,才连忙上前,押着被李管家制服的刘三春往外走。 燕小六路过李管家身边时,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心想先前这老头好生厉害,打刘三春那巴掌,换作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燕小六又看向乐呵呵的赵沧田,嘴角抽了抽。 【管他呢,头儿姐夫家的管家,这辈子我都对不上。】 直到六扇门的人彻底走出了王府大门,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下人们瞬间炸开了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李慕雪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还觉得这位世子妃温柔贤惠,此刻却实打实见识了她的厉害——不仅哄得王妃掏心掏肺,连以严苛嘴损著称的六扇门神捕,都被她一首诗收服。 这才短短不到两日啊!这手段,绝非凡人! 李慕雪顺从地被王妃拉着,百里长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那圆滚滚的身影一晃一晃,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馨。 李管家站在一旁,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看向离去的六扇门众人,看向那名矮别人一头的燕小六,陷入了沉思…… 【这眼生的小娃儿,身上好纯的刀意。可惜眉宇间太过圆滑,若是未来有机缘,或许我大靖朝能再出一位绝顶高手。】 第十一章 神捕炫诗录(上) 离开王府的赵沧田,正坐在马车上。 把怀里的宣纸掏出来,反复摩挲,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跟个捡到宝的傻子似的。 燕小六坐在对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头儿,我实在是没懂……李家满门是您亲手抓的,墨书阁的案子六扇门折了不少弟兄,您恨李嵩恨得牙痒痒,怎么就凭一首诗,就彻底认下李慕雪了?还叫她外甥媳?” 赵沧田靠在车壁上,抬眼看向燕小六,嘴瞬间又损了起来: “你懂个屁?你才来六扇门多久,就知道整天喊头儿,也不多动动脑子。办这些案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点俸禄?是为了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赵沧田,不是谁的小舅子,我是咱们六扇门的神捕!” 赵沧田无视燕小六一脸问号,指着手里的宣纸,眼睛亮得吓人: “这首诗,把我这辈子想干的事,全写透了!全京城那么多文人墨客,那么多王公贵族,就她李慕雪,第一个懂我!” “这首诗一传出去,百年之后,我赵沧田的名字,就能跟着这首诗留下来!我姐夫能名垂青史,我凭什么不能?” 燕小六彻底服了,也不知道自己当时选择六扇门是对是错,对自己前景一片堪忧,连忙点头: “是是是,头儿说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本来就是你格局小。”赵沧田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宣纸又揣回怀里,眼神一凛: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回去之后,派人盯着那个刘三春,严加审讯,看看背后还有什么人。” 燕小六诺了一声“好的头儿,保证全都抓回来。” “抓个屁,全抓了万一供出我外甥媳妇怎么办?算了,这种事你不熟,我找专业的人来办。我这外甥媳必须清清白白,完全跟墨书阁余孽断开联系才行。” 燕小六咽了一口唾沫,这话他都没敢接。 【头儿已经魔怔了吧,至于吗?你丫不是沧澜一刃分泾渭吗?再说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又听赵沧田继续碎碎念: “另外,给我找几个京城最好的装裱匠,明天一早就拿到六扇门,把这首诗给我裱起来,挂在我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在找人临摹一百份,不行,一万份。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这首诗。” “啊?”燕小六懵了,“头儿,这不太合适吧?” “给我照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六扇门的朱漆大门才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一只大手“哐当”一声直接扒开。 赵沧田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京城最好的装裱匠裱好的墨宝。 身后的燕小六顶着两个黑眼圈,苦着一张脸,两只胳膊抱得满满当当的临摹帖,纸边都快堆到他下巴了。 衙里当值的捕快们刚打着哈欠进门,就见自家这位活阎王神捕踩着晨光直奔大堂。 赵沧田搬了张梯子就往正中央的横梁上爬,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幅《赠沧田》端端正正挂在了六扇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 但凡进门的人,抬眼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这幅字。 “都过来都过来!” 赵沧田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站在大堂中央,跟个开坛讲学的先生似的,对着围过来的一众捕快神捕扬下巴: “都给老子好好看看,好好学学!什么叫风骨,什么叫诗!” 人群里立马有人凑趣,最前排挤着个和赵沧田平级的金牌神捕,名叫沈惊鸿。 俩人是同期进六扇门的过命交情,也是斗了十几年的老损友。 全六扇门也就沈惊鸿能天天追着赵沧田呛声,斗一斗活阎王那张能噎死人的损嘴。 沈惊鸿抱着胳膊扫了眼那锃亮的诗轴,嗤笑一声打趣: “老赵,你这是弃武从文了?往日里见着文人墨客你都骂人家酸腐,今儿怎么自己把诗挂大堂当宝贝了?” “你懂个屁!” 赵沧田眼睛一瞪,嘴损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往日里那些酸儒写的都是什么无病呻吟的玩意儿?这能一样吗?这是懂我的人,专门给我写的!” 赵沧田指着诗轴,逐字逐句地念,念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唾沫星子横飞: “听好了!沧澜一刃分泾渭,田闾安仗砥柱扶!英眸掣电穿疑雾,雄骨铮然镇奸狐!瞧见没有?这写的就是本捕头!” 沈惊鸿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品了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别说,诗确实是好诗,够劲儿,也够贴咱们六扇门人的身份。” 赵沧田的下巴刚要得意地翘到天上去,就听沈惊鸿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可惜了,前两句这‘沧田’二字,要是换成我‘惊鸿’,那可就完美了。” 周围的捕快们瞬间憋红了脸,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咬着牙不敢笑出声。 赵沧田的脸当场就黑成了锅底,指着沈惊鸿就炸了毛: “沈惊鸿你要不要点脸?这是我外甥媳妇亲手给我量身写的!有本事,你也找个这么有才、这么懂事儿的好外甥媳妇去!没那福气就别在这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沈惊鸿被他吼得掏了掏耳朵,一脸欠揍的笑: “得得得,看把你能耐的,不就得了首诗吗,跟捡了狗头金似的。” 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互损得热闹,大堂后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连刚才还炸着毛的赵沧田,都下意识地收了收架势,往旁边让了半步。 走出来的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身着深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没半点笑意,正是六扇门最高指挥,掌印总捕严敬之。 严敬之在六扇门资格最老,实打实从底层捕快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刑名,断案如神,铁面无私,连镇北王都要给三分薄面。在断案领域,也是唯一一个让赵沧田打心底里服气的人。 严敬之扫了一眼大堂正中央挂得整整齐齐的诗,又看了看一脸得意又带点拘谨的赵沧田,眉头皱了起来: “赵沧田,你大清早的,把六扇门大堂当你家书房了?” “头儿,您来的正好!” 赵沧田立马凑上去,指着诗轴就开始显摆: “您给评评理,看看这首诗写得怎么样!这可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专门给我写的!” 严敬之没接话,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逐字逐句地读完,原本紧绷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当然一眼就看穿了诗里藏头的“沧田英雄”,更懂这字字句句里戳中的,是他们这些刑名之人藏了一辈子的本心——不是杀伐狠戾,而是分善恶、安百姓、破疑案、镇奸邪。 严敬之当了一辈子刑名,太懂这种不被人理解的滋味了。 世人只知六扇门捕快凶神恶煞,却没人知道他们提着脑袋办案,为的不过是市井田闾的一份安宁。 “诗是好诗。” 严敬之半晌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扫了赵沧田一眼:“就是你这挂的地方,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了?” 赵沧田立马梗着脖子: “这诗写的是咱们六扇门人的风骨,挂在咱们大堂,正好给新来的小子们立个榜样!” 严敬之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也没再骂他,只丢下一句“别太出格,耽误了正事”,便背着手转身回了后堂。 这下赵沧田更得意了,连总捕头都没说不好,那就是真的好! 赵沧田当即大手一挥,让燕小六把怀里的诗稿挨个分发,衙里上到总捕房的文书,下到门口看门的衙役,人手一份,必须背下来。 燕小六抱着满满一怀诗稿,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完了,头儿是真魔怔了,这是要让全六扇门上下都给他当诗童啊。】 第十二章 神捕炫诗录(中) 从六扇门出来,赵沧田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怀里宝贝似的揣着诗稿,脚下生风,直奔京城东郊的定澜书院。 这定澜书院可不是普通的书院,是大靖朝公认的儒家圣地,更是实打实的文武两界摇篮。 朝堂上七成的文官、近半数的边关武将,都是从定澜书院走出去的。 这里既教儒学抡语,也教排兵布阵、拳脚功夫,是独一份的文武双修书院。 定澜书院门口学子人来人往,有穿着儒衫、摇头晃脑背书的书生,也有赤着上身、刚从演武场训练结束的武生,一文一武动静相宜,半点不违和。 看门的门房见赵沧田一身六扇门的差服,风风火火地往门里冲,连忙伸胳膊要拦,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赵沧田一眼瞪了回去: “滚开!我找你们书院的先生!” 门房被赵沧田吼得一哆嗦,眼睁睁看着这位活阎王神捕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连滚带爬地想往里通传,却已经晚了。 赵沧田刚冲进前院,就见石桌旁坐着两位老先生,正对着一局棋喝茶。 一位是致仕的翰林学士陈老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是书院里公认的文首;另一位是致仕的前任边关大将霍老将军,书院里的武教习,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 俩人见赵沧田风风火火冲进来,都愣了愣——谁都知道,这位镇北王的小舅子,向来见了文人就骂酸腐,今儿居然主动闯书院来了。 赵沧田在别人面前横得跟螃蟹似的,在这两位老前辈面前却不敢造次,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着藏不住的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幅诗: “两位老先生安好,晚辈今日来,是给二位看一首绝好的诗!” 陈老先生闻言挑了挑眉,心想这是来砸场子的?伸手接过诗稿,只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定住了。 陈老先生指尖落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连手都微微抖了起来,连声赞叹: “好!好诗!好风骨!” 再抬眼看向赵沧田,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叹: “赵神捕,这是哪位大家的佳作?竟能把刑名之人的担当,写得如此入木三分!沧澜一刃分泾渭,是非黑白,一刀两断;田闾安仗砥柱扶,护佑百姓,甘做砥柱!这胸襟,这笔力,绝非凡人!” 说这话时,陈老先生的目光落在诗稿末尾的“李慕雪”三个小字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当年墨书阁一案闹得满京城风雨,前户部尚书李嵩之女李慕雪,最近嫁入仇人家镇北王府人尽皆知。 亲手带人捉拿的,正是眼前这位赵神捕。 这事在京城早就传开了,陈老先生和霍老将军自然也清楚。 陈老先生看向一脸得意的赵沧田,终究是半个字没提,满心赞叹着诗里的风骨。 旁边的霍老将军也凑过脑袋,把诗稿看完,当即一拍大腿,嗓门比赵沧田还大: “好!写得好!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敢跟奸邪硬碰硬的小娃子!这首诗,写出了你们年轻人的骨头!英眸掣电穿疑雾,雄骨铮然镇奸狐!痛快!太痛快了!” 赵沧田听得浑身舒坦,跟泡在温泉里似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两位先生过奖了!这诗,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李慕雪,专门写给我的!” “竟是那位世子妃?”陈老先生装作满脸讶异,随即抚掌大笑: “早就听闻镇北王世子娶了位才貌双全的世子妃,今日一见这诗,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震得院里的树叶都微微发颤: “什么诗,这么热闹?” 赵沧田原本梗着的脖子,瞬间就缩了缩,连脸上的得意都收了几分,连忙转身行礼。 只见院内走出来一位白发长须老者,身高足有两米,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身月白色的儒衫被身上结实的腱子肉撑得鼓鼓囊囊,看着不像是教书的夫子,倒像是能一拳打死老虎的沙场猛将。他手里还拎着一把巨剑,剑鞘宽足有一掌,长近七尺,剑身上只刻了一个字:德。 这就是定澜书院的山长,全京城人都要尊称一声的定澜夫子。 没人知道夫子的本名,只知道他文武双全,当年曾凭一己之力平定过江南的学潮,也凭这把名为“德”的巨剑,镇住过哗变的京营,向来信奉“以德服人”——但凡不服的,都被他这把“德”剑拍服了。 寻常人别说见夫子一面,就是想进书院的内门都难,赵沧田也没想到今儿能直接撞见这位大人物,一时间连说话都规矩了不少。 “夫子。”陈老先生和霍老将军都起身行了一礼,把诗稿递了过去。 定澜夫子接过诗稿,低头逐字看完,一双虎目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厚重: “诗有筋骨,字有侠气,见心见性,是好诗。” 夫子不认得李慕雪,更无心关注什么墨书阁案,只是中肯地给了这句夸赞。 要知道,能得夫子一句“好诗”,全大靖朝的文人墨客、权贵商人,怕是能为了这首诗抢破了脑袋。 赵沧田当场就飘了,魂儿都快飞上天了,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沓连夜印好的诗稿,挨个往在场的先生、围过来的书生手里塞: “都有都有!人人一份!拿回去好好读,好好品!” 赵沧田塞完了院里的人,还嫌不够,又颠颠地跑到旁边的演武场,给正在练拳的武生们也挨个发了一份,拍着胸脯大声说: “都给我好好背!以后不管是上战场还是办案子,都得照着这诗里的风骨来!” 燕小六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没发完的诗稿,羞耻到脸都快埋进地里了,在心里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头儿这是要把定澜书院也变成他的诗迷会啊!夫子你快管管他啊!】 可夫子看完诗,便回内院了,压根没理上蹿下跳、到处发诗稿的赵沧田。 陈、霍两位老先生,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半点没拦着。 从定澜书院出来,赵沧田已经显摆了整整一天。 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南跑到城北,连户部衙门的朱漆大门都敢一脚踹开,拽着相熟的官员挨个把诗念了三遍。 直到日落西山、天都擦黑了,那股子兴奋劲儿不仅没下去,反倒越烧越旺。 赵沧田猛地一拍大腿,吓得旁边的燕小六一哆嗦,拽着人就往闹市走: “走!跟老子去揽月楼!” 燕小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脚步却不敢停,只能认命地跟着。 这揽月楼可不是普通的酒楼,是京城顶流的雅集圣地。 楼里有全京城最好的戏台,最雅致的雅间,最顶级的厨子,不卖俗酒,只办文会、雅宴,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最爱扎堆的地方。 但凡能在揽月楼有个固定雅间的,非富即贵,连朝堂上的尚书侍郎,都常来这里聚会。 揽月楼的主人,是京城无人不知的苏晚娘。 这位苏晚娘年约二十七八,容貌倾城,气质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公认的京城才女。 她八面玲珑,手眼通天,不管是朝堂上的高官,还是江湖上的豪侠,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在京城扎根多年,把揽月楼经营得风生水起,是京城里最厉害的交际家。 第十三章 神捕炫诗录(下) 赵沧田一脚踏进揽月楼,掌柜的立马就颠颠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赵神捕大驾光临,快里面请!最好的观月台雅间,小的早就给您留着呢!” “不用!” 赵沧田一摆手,径直往大堂最热闹的地方走: “老子今儿就在大堂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全给我上来!再把楼里今天在的客人,认识字的都给我请过来!我有好东西给大家开开眼!”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着这位活阎王神捕一脸亢奋的样子,不敢多问,连忙应着去安排了。 燕小六跟在后面,一只手捂着额头,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得,今儿这揽月楼,也别想安生了。】 大堂里本来坐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礼部的王侍郎,正带着一群翰林、举子喝茶论诗。 礼部向来和镇北王府不对付,王士郎也是朝堂上有名的酸儒,见赵沧田大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坐,立马就放下茶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镇北王的小舅子吗?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文人雅地?不去抓你的江洋大盗了?” 赵沧田眼睛一斜,嘴损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阴阳怪气地回怼: “王侍郎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来,怎么让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纸上谈兵的酸儒,见见什么叫真正的好诗?” “好诗?” 王侍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赵神捕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也懂诗?别是捡了哪个落魄书生写的打油诗,来这儿充门面吧?” 赵沧田也不生气,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诗稿,“啪”一声往桌子上一拍: “自己看!仔细看!别回头看瞎了你的狗眼,还说老子欺负你!” 王侍郎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拿起诗稿,只扫了一眼,脸上的嘲讽就僵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首诗对仗工整,气势凛然,别说在打油诗里,就算放在当今文坛的佳作里,也是妥妥的上乘之作。 周围凑过来的翰林、举子们看完,也都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赞叹起来,连声说着“好诗”。 王侍郎手里捏着诗稿,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了歪心思,冷笑一声开口: “诗是写得还行,可谁知道是不是你逼着人家写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王侍郎见状,更是来了底气,拔高了声音: “谁不知道,当年墨书阁李家满门,是你赵神捕亲手抓的?这诗的作者李慕雪,就是李嵩的亲女儿!你抓了人家全家,转头拿着人家小姑娘写的诗到处显摆,谁知道你是不是用李家的人胁迫她,逼她写这些奉承你的话?” 这话够阴损,周围原本赞叹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看向赵沧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跟王侍郎一起来的几个文官,也立马跟着附和起来: “王侍郎说的是!这事儿办的确实很六扇门。” “就是,哪有抓了人家全家,人家还巴巴给你写诗的道理?” 燕小六在旁边急得满头汗,刚想上前解释,就见赵沧田“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盯着王侍郎,嘴损的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出来: “我当你能憋出什么高见呢,合着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腌臜心思?读了诗,挑不出半个错字,品不出半分风骨,就只能拿这些捕风捉影的破事嚼舌根?” 赵沧田嗤笑一声,满脸鄙夷:“王侍郎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合着就学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沧田往前迈了一步,吓得王侍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只听赵沧田大声说道: “这首诗,定澜夫子亲自看过,亲口夸了‘诗有筋骨,字有侠气,见心见性,是好诗’!陈翰林和霍老将军,也赞不绝口!”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定澜夫子是谁?那是大靖朝文人顶礼膜拜的泰山北斗!能得他一句夸赞,全京城的文人都能疯了! 刚才还跟着王侍郎附和的几个文官,瞬间闭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马改口: “哎呀,原来夫子都看过了!那这诗肯定是真的好!” “就是就是,夫子的眼光,还能有错?” “刚才粗粗一看就觉得气势不凡,果然是佳作啊!” 周围的人更是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抢着要看诗稿,赞叹声此起彼伏,刚才那点质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赵沧田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脸都绿了的王侍郎,阴阳怪气地补刀: “怎么着?王侍郎?你是觉得,你的眼光比定澜夫子还高?还是觉得,夫子都认可的好诗,是我能逼出来的?能写出这种诗的人,那是有大胸襟、大气魄的人,是你这种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酸儒,一辈子都懂不了的!” 王侍郎站在原地,尬的脚底板能抠出三室一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的人全围着诗稿夸,没人再看他一眼,活像个跳梁小丑。 王士郎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赵沧田一眼,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了。 赵沧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兰花香,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款款走了下来。 女子容貌倾城,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大气,正是揽月楼的主人,苏晚娘。 苏婉娘款款走到赵沧田面前,盈盈一礼,声音温柔动听,像春风拂过湖面: “赵神捕大驾光临,晚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老板客气了!” 赵沧田连忙起身,对这位手眼通天的苏晚娘算是客气,明显以前就认识: “今儿来,是给苏老板也看看一首绝好的诗!” 苏晚娘笑着接过诗稿,低头细细看完,一双美目里瞬间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诗稿末尾的“李慕雪”三个字,动作自然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她抬起头,笑意更深了,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好诗。真是难得的好诗。” “晚娘见过无数文人墨客的佳作,却极少见到这样的诗——不写风月,不写愁绪,只写一颗护民之心,一身铮铮铁骨。” 苏婉娘看着赵沧田,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沧澜一刃分的是善恶是非,砥柱一扶安的是市井百姓。这首诗,写透了赵神捕您的本心,也难怪您如此珍视。” 赵沧田一天又一次心里舒坦,他当场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不少: “苏老板果然是懂行的!有大才!” “这位世子妃,真是位妙人。”苏晚娘笑着放下诗稿,话锋一转,柔声说道: “说起来,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圆月之夜,我们揽月楼每年都会办中秋灯谜雅集,到时候全京城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会来。晚娘想请赵神捕赏脸,届时带着这位世子妃一起来坐坐,也好让大家见见这位写出如此佳作的妙人,不知赵神捕可否成全?” “这有什么不成的!”赵沧田想都没想,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你放心!中秋那天,我铁定把我那外甥媳给你带来!” 苏晚娘眉眼弯弯,又笑着敬了赵沧田一杯酒,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 直到月上中天,赵沧田才醉醺醺地被燕小六扶着出了揽月楼。 赵沧田趴在马背上,怀里还紧紧揣着那幅诗稿,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碎碎念: “都得知道……全京城都得知道……我赵沧田,不是谁的小舅子……我是六扇门神捕……” 燕小六牵着马,看着自家头儿醉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得,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您是李慕雪的舅舅了。】 夜风拂过,带着中秋将至的桂花香,吹得马背上露出来的诗稿边角轻轻翻动。月光洒下来,那四句诗,字字铮然,亮得晃眼。 第十四章 让我招了吧!(上) 揽月楼的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出半条街时。 六扇门最深处的死牢里,正上演着一出全京城独一份的审讯大戏。 阴冷潮湿的石牢里,霉味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脚臭味、羊膻味,熏得人眼睛发花。 刘三春被粗铁链吊在刑架上,脚尖堪堪沾着地面,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倒不是他骨头有多硬。 实在是当下的处境,让他不绷着都不行。 让人绝望的是,嘴里还被严严实实地塞了一只臭袜子。 还是神捕沈惊鸿从看牢门老卒的那双,穿了半个月的靴里扒出来的。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刘三春眼泪就没停过。 更要命的是他的脚底板。 上面被撒了满满一层粗盐,方才还有一只老山羊正埋着头,吭哧吭哧地舔得正欢。 那滋味,又痒又麻,还带着盐粒磨过皮肤的刺痛。 刘三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偏偏嘴被堵着,连句求饶都喊不出来。 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崩溃和绝望。 刘三春的心里已经把沈惊鸿的十八代祖宗,连带赵沧田那个罪魁祸首,翻来覆去问候了不下一千遍。 【沈惊鸿你个天杀的王八蛋!你把老子嘴堵得严严实实的,问了我一天说不说!我怎么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那只羊踢了!】 【还有赵沧田你个老六!你拿着什么破诗满京城嘚瑟,都传到大牢里了,凭什么倒霉的是我!要不是你,老子能在这儿受这罪吗!】 而这场离谱审讯的始作俑者沈惊鸿,此刻正斜靠在木椅上。 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口接一口地闷着烈酒。 一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满是化不开的不爽和酸气。 能不气吗? 沈惊鸿和赵沧田同是六扇门的金字招牌,向来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今天倒好,就因为一首诗,整个京城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似的,所有人在念叨赵沧田那首《赠沧田》。 上午沈惊鸿去买包子,卖包子的大娘拉着他问:“沈捕头,人家赵捕头都有大才女写诗赞颂了,你啥时候也能有啊?” 中午回六扇门,掌印严大人看着那首诗,笑得那叫一个自豪,还说“侠骨丹心,连夫子都认可”。 到了下午,更离谱了。 沈惊鸿听见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已经把这首诗编成了小段,准备晚上就开讲赵神捕和外甥媳妇的八卦段子了! 整整一天,这首诗听得沈惊鸿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刘三春! 要不是这货脑子缺弦,跑去招惹赵沧田,能有后面李慕雪为了巴结赵沧田,写下这首诗的事? 想必赵沧田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货,拿着张纸满京城嘚瑟,沈惊鸿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口闷掉葫芦里剩下的酒,“啪”一声把空酒葫芦墩在桌子上。 抬眼看向还在呜呜挣扎的刘三春,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 “还嘴硬?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去镇北王府,你到底偷了几两银子,藏哪了,说不说!” 刘三春一听这话,那叫一个无语。 疯狂地晃着脑袋,嘴里“呜呜呜”地喊着,拼命示意自己嘴被堵了。 只要把袜子拿出来,他立马全招! 他小时候偷邻居家鸡蛋的事都能全抖出来! 谁料沈惊鸿像是完全没看见刘三春的示意,甚至还故意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看他: “怎么?还不服气?还想骂我?” 刘三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你把我嘴里的袜子拿出来啊!你是不是瞎啊!】 旁边守着的两个牢卒,早就低着头,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整个六扇门谁不知道,沈神捕今天是被赵捕头的诗刺激狠了,纯属拿这犯人撒气呢。 把人嘴堵得严严实实,逼着人招供,这不是纯纯为难人吗? 可谁也不敢劝。 沈惊鸿看着刘三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散了点。 可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还是堵在胸口下不去。 他打了个哈欠,酒劲上来,似乎困意也跟着翻了上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看你这嘴硬的样,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招。” 算算时间,沈惊鸿起身。 拍了拍那只还在围着刑架打转、意犹未尽的老山羊,牵起羊绳就往牢门外走。 “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话音落,牢门“哐当”一声被锁上。 石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刘三春一个人吊在刑架上,脚底板的盐粒还在,又疼又痒。 嘴里的臭袜子还在散发着致命的味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刘三春看着空荡荡的牢门,眼泪终于绷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心里的委屈和憋屈,快把整个人都淹了。 【赵沧田!沈惊鸿!你们两个畜牲!还有那个李慕雪!她都不是墨书阁的人!非得让老子送信……】 另一边,沈惊鸿牵着羊刚走出死牢的巷子。 迎面就撞上了正扶着醉鬼往回走的燕小六。 准确来说,是醉得跟滩烂泥似的赵沧田,正挂在燕小六身上。 赵沧田怀里还死死地揣着那叠诗稿,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 “都得知道……全京城都得知道……我赵沧田……不是谁的小舅子……是六扇门神捕……” 燕小六一脸生无可恋,头发都被抓乱了。 看见沈惊鸿,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求救的光。 结果还没等燕小六开口,赵沧田就跟装了雷达似的,猛地睁开眼,一眼就锁定了沈惊鸿。 “老沈!” 赵沧田一把推开燕小六,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惊鸿的胳膊。 赵沧田跟献宝似的,把怀里的诗稿掏出来,直往他脸上怼: “你快看!我外甥媳给我写的诗!夫子都亲口夸了!好诗!绝好的诗!”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惊鸿看着损友的样子,一脸无语。 沈惊鸿扶住赵沧田,把牵羊的绳子扔给燕小六: “看你这黑眼圈,把羊送回去赶紧睡觉去,我送老赵回家。” “得嘞,多谢沈头儿。” 燕小六接过绳子那叫一个开心,牵着老山羊兴冲冲地往后院跑了: “回家睡觉喽!” 第十五章 让我招了吧!(中) 燕小六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原本挂在沈惊鸿胳膊上、醉得东倒西歪的赵沧田,忽然就直起了身子。 赵沧田抬手抹了把脸,方才还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显然之前是装醉。 他把皱巴巴的诗稿仔细抚平,珍而重之地揣回了怀里。 动作利落,全然不见半分刚才的烂泥模样。 沈惊鸿斜睨赵沧田一眼,拎着空酒葫芦的手往身侧一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拉着小六逛了一天,就是为了给他做不在场证明?怕这案子的脏水,溅到那孩子身上?” 赵沧田扯了扯被揉乱的捕服领口,语气沉敛: “这案子牵扯墨书阁余孽,那地方在江湖里盘根错节,我们折过太多年轻人了。 小六这孩子,家里就一个老母亲,没背景没靠山,不该过早卷进这种要命的浑水里。” 沈惊鸿没再多说,只抬手拍了拍赵沧田的肩。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眼底流转。 随即齐齐转身,脚步沉稳地重新朝着死牢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衙署廊柱后头,燕小六正贴着冰冷的墙根蹲着,热泪盈眶。 先前他哪里是真的跑回后院睡觉,燕小六把羊拴进棚里,转身就绕了回来。 燕小六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回衙门时,听衙役说沈捕头今天酸了整整一天,到处找犯人撒气。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燕小六也不敢放任喝得烂醉的赵沧田,单独和沈惊鸿待在一起。 万一赵头儿挨揍了呢。 燕小六轻功很高,他回来时躲在墙后,把先前两位神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燕小六确实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大野心。 一年前凭借着一手精妙的刀法被严敬之看中,问他想不想当捕快。 在大靖朝普通人的世界,六扇门就是大人物,是光宗耀祖的生计。 燕小六加入六扇门后,处事圆滑,交友广泛,不敢太过张扬。 起初燕小六只想安安稳稳当好这个捕快,按月领俸禄养活老娘。 没成想越做越好,燕小六被赵沧田看中,加入了神捕队。 赵沧田的神捕队共四人,分别是:赵沧田、吕海涛、曹岩磊、燕小六。 六扇门的普通捕快,皆要听佩神捕队的调遣进行配合。 此刻的燕小六没了往日的威风,他红着眼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后院。 是啊,这种大案子太危险了,他燕小六没有背景,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六扇门大牢 铁门再次被“哐当”一声拉开。 此时正是六扇门晚间换班的时辰,先前看守的两名狱卒已经走了。 外面的巡逻声、交班的说话声渐渐远去,整个死牢里静得只剩下石壁上水滴落下的声响。 沈惊鸿和赵沧田一前一后,已经走到了刑架前。 这间阴冷的石牢里,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被吊在刑架上的刘三春。 刘三春嘴里塞着臭袜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疯狂呜呜。 沈惊鸿走到刑具架,拾起副亮闪闪的拶子。 凑到了刑架跟前,沈惊鸿指尖敲了敲拶子的竹片,发出清脆的响: “醒着呢?你到底招不招?” 刘三春此刻还能干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鼓着腮帮子呜呜地挣了挣,被麻绳绑住的手腕勒出了红印,眼神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 赵沧田斜靠在牢门边,吊儿郎当地转着手中卷好的诗稿: “老沈别急,你看看你,这人嘴堵上了怎么招?” 沈惊鸿一拍脑门,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歉意说道: “哎呦,瞧我这记性。” 赵沧田上前两步,指尖捏着那只臭袜子的角,没急着扯出来,语气里全是不怀好意的笑: “刘三春,给你把袜子取了也行,咱们先说好,别想着玩什么咬舌自尽的把戏,那东西死不了人。 敢刷什么花样,我不光把袜子给你塞回去,还得蘸上牢里的泔水,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有苦难言! 行不行?行就眨眨眼。” 刘三春眼睛眨得快出残影了。 心里把这俩人骂了个底朝天,但脸上却一脸诚恳。 赵沧田见刘三春还算听话,这才指尖一用力,把那塞了整整一天的臭袜子扯了出来。 下一秒,刘三春剧烈地咳起来。 咳得肺管子都快震裂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咳了半分钟才缓过劲。 刘三春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却没像破口大骂,反倒压住心中的怒火,对着两人语气恭顺: “多谢两位神捕给在下说话的机会。” 刘三春面上恭恭敬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俩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是六扇门审人的老套路了。 老子在墨书阁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不能保命全看这次审讯了,得下先试探一下虚实。】 “不知二位大人,想问我点什么?” 沈惊鸿嗤笑一声,手里的拶子“啪”地拍在刑架上,震得麻绳都晃了晃: “我问你,你潜入镇北王府,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刘三春听到这问题,不假思索回答: “沈大人明鉴,在下是被赵大人一路围追堵截,撵过去的呀!” 这话刚落,沈惊鸿一脸诧异的看向赵沧田,见对方眨眨眼,一脸尴尬的吹口哨。 沈惊鸿毕竟是神捕,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缘由。 【我就说,那李慕雪如此才学,怎会一点傲骨都没有的写诗夸老赵?感情是有内幕。】 沈惊鸿压下心中好奇,他是来审刘三春的,又不是审赵沧田的。 沈惊鸿装出一脸不信,伸手就捏着刘三春的手指要往拶子里塞: “赵神捕和我相识多年,是手足兄弟,至爱亲朋,也是你能污蔑的?我看你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刘三春连连求饶,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沈老狗!是哪个狗东西在这碎碎念一天!喝了一天闷酒!酸了一天你的至爱!】 “哎别别别!” 赵沧田几步上前一把拦住沈惊鸿,把人往旁边拉了拉,嘴上说着劝和的话,眼睛却盯着刘三春: “老沈你看你,咱们是审案子,不是腌咸菜,你这一拶子下去,他这手指头就废了,以后还怎么给人挑粪?那多耽误事。” 刘三春脸一阵青一阵白,白是吓得,青是被赵沧田恶心的。 【你俩演戏就演戏,你损我的工作做甚?粪夫怎么你了!】 沈惊鸿冷哼一声,脸上的笑没半点温度: “刘三春,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俩能在这儿跟你说话,不是闲得慌,是给你机会。” 刘三春看着距离手指一寸的刑具,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是小人记错了,我鬼迷心窍,去镇北王府偷东西。” 【刘三春内心:赵沧田就是个敢做不敢认的小人!我前几天在黑虎堂日子好好的,差点当上挑粪小队长,这活阎王无缘无故大闹黑虎堂,现在还不认账。】 第十六章 让我招了吧!(下) 赵沧田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刘三春,你易容成粪夫混进黑虎堂,踩点踩得挺熟啊! 不偷王府西院的库房,不去王府后院儿的帐房,一门心思往世子院子钻,你告诉我你是偷东西? 怎么着,我外甥的尿比银子值钱?还是你小子有什么特殊癖好?” 听到这话,刘三春无语了。 【内心疯狂吐槽:士可杀不可辱啊!我说实话也不行,说谎话也不行。你们俩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刘三春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求生欲让他快速冷静下来,眼神微不可查扫了一眼赵沧田手中的诗稿。 【昨日李管家给我打晕后,或许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事。 没记错的话,赵沧田一开始就是针对李慕雪去的,故意把我往镇北王府撵。 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写诗? 而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呢……】 刘三春短暂沉思后,脸上重新挂会恭顺的笑,语气还带了点无奈: “两位大人慧眼如炬,既然瞒不过,小人也不藏着了。 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且实在是小人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赵沧田抱着胳膊讥讽。 刘三春强忍着内心的咒骂,脸上苦笑着: “两位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三年前,墨书阁李嵩被抄家后,墨书阁当天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位长老争阁主的位置,谁也不服谁。 小人当时是墨书阁边缘人物,人微言轻,根本插不上话,只想脱身自保,远离这浑水。 可谁知道,他们临散伙之前,把个送信的破差事,硬塞到了我头上。” 沈惊鸿不解: “哦?送信?给李慕雪送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差事,值得你躲三年。 怎么着,这信里是藏了金山银山?” 刘三春继续回答: “当时他们想找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派了两拨人,分别给李嵩长子李剑心以及女儿李慕雪送信…” 刘三春一边说着没什么用的情报,一边大闹飞速运转: 【我之前潜伏在黑虎堂能被揪出来,说明六扇门得到过我的情报。 在黑虎堂的茶馆被抓时,似乎有个个子矮的捕头说过我是六扇门余孽。 后来被那李瘸子一巴掌差点扇失忆了! 这俩杀千刀的一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真实目的,想必就是让我供出来更多的墨书阁成员。 不过我不能太急着背叛墨书阁,反倒落个背主求荣的名声,容易这俩神捕看不起,用完了卸磨杀驴。 可嘴太硬,又得吃苦头,得拿捏好这个分寸。】 刘三春快速想好对策后,开始演戏,表情释然,并带有一丝憋屈: “我的任务是给李慕雪送信,那信封得严严实实的,火漆印着墨书阁的私印。 小人只是一个小喽喽,绝不敢私拆,只是当年送信前,借着光瞄了一眼,只看清两句诗。 ‘抬手凭栏望广寒,明宵散尽日边光’。 别的内容,是真的一个字都不知道了。” 刘三春这话说的巧妙,既说了信的内容,又落了个“守规矩”的名声。 就算赵沧田真的知道密信内容能怎样,就两句看不懂的诗罢了,刘三春自认聪慧,看了三年都没看懂。 沈惊鸿冷哼,手里的铁尺往刑架上一拍: “你不敢私拆?我看你是早就拆了不敢说吧? 三年前的信,你现在才送? 我看你就是跟墨书阁的余孽藕断丝连,想借着这个机会,回去谋个好位置!” 说着沈惊鸿就要动刑,赵沧田再次上前拦住,看向刘三春。 一副再不说我就拦不住了的表情: “老沈你冷静!别这么急啊,咱们得听他把话说完了。 来,刘三春,你接着编,我倒要听听,这封信怎么就送了三年? 是京城的路太长,你走了三年没走到? 还是你这三年,全在练习怎么装粪夫,没空送信?” 刘三春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赵沧田的嘴骂了八百遍,面上却依旧装出苦涩: “二位大人说笑了。不是在下不想送,是根本送不出去。 我刚拿到信,还没出城,就听说李家的一双儿女全被官府抓了。 李慕雪先是被关在刑部大牢,后来又被送去了教坊司。 那种地方,我一个被官府通缉的人,怎么进去?总不能易容成太监往里闯吧?” 赵沧田挑眉:“那这三年,你就躲着?” “是。” 刘三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墨书阁的人,把任务甩给我之后,转头就自己人为了争权打得你死我活。 再加上朝廷到处搜捕,很快就分崩离析了。 我找了他们三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反倒被他们扣了个‘办事不力、导致阁中分崩离析’的帽子。 这三年,我隐姓埋名,易容换了十几副面孔,白天给人扛货刷盘子,晚上躲破庙桥洞,只想安稳度日,可还是躲不过…” 刘三春说到这里,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点愤懑: “前段时间,听说李慕雪嫁去了镇北王府,当了世子妃。 墨书阁的那些旧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我堵在了城西的废弃染坊里。 他们说,这是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把三年前的信送到李姑娘手里。” 沈惊鸿嗤笑一声: “哦?他们自己怎么不去?他们是没长脚?” “沈大人有所不知。”刘三春连忙接话,语气里全是看透了的无奈: “墨书阁早已不是当年,现今也就是嘴上喊着忠义,真要让他们闯王府,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 而我,就是他们的一个弃子。 事成了,他们落个‘不忘旧主’的好名声;败了,所有的锅全扣在我头上,他们撇得一干二净。” 话到这,赵沧田和沈惊鸿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散去,全都对上了。 沈惊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头又看向刘三春,手里的铁尺敲了敲他的脸: “现在故事也讲完了,该说点实在的了。 墨书阁的余孽,都藏在哪? 你要是全说出来,我们还能给你条活路。” 第十七章 能说会道(上) 刘三春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既想借刀杀人,把那些纠缠他墨书阁余孽给卖了。 又想甩干净自己的锅,不能落个小人的名声。 刘三春定了定神,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两位大人,不是在下不肯说。 只是在下离开墨书阁三年,很多人的藏身之处,也只是略有耳闻,不敢保证全是准的。而且……” “而且什么!”沈惊鸿瞪了刘三春一眼。 刘三春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了点迟疑: “小人虽被逼无奈,可终究是墨书阁出来的,若是把旧人全供出来,未免太过不仁。 但那些逼着在下送死、搅得在下不得安宁的人,在下绝不敢隐瞒两位神捕。” 这话一说,既表了态要供人,又落了个“有义气”的名声,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赵沧田挑了挑眉: “行,还算有点良心。我也不要你把所有小鱼小虾全供出来,就把那些能说得上话、藏得深的说说。 要是说的有用,咱们的交易就作数。” “交易?”刘三春眼睛微不可查一亮,面上却是一脸不解。 “不然呢?”沈惊鸿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们陪你在这臭烘烘的死牢里耗一夜,是听你讲故事的? 我们查过你,这三年除了躲躲藏藏,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易容术和探消息的本事,扔在牢里烂了可惜。” 赵沧田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利诱: “给你个机会,把知道的墨书阁余孽的消息告诉我们。 我们给你向严大人求情,给你减刑,再给你个六扇门线人的身份。 以后朝廷不抓你,你也不用天天东躲西藏了。 怎么样?干不干,给句痛快话。” 刘三春心里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他躲了三年,不就是想有个安稳日子吗? 【难道之前的都是考验?我居然要入洗白了?进六扇门!!!】 刘三春掩饰不住的激动,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人道谢: “两位神捕给的机会,在下感激不尽。在下定当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说着,刘三春就把几个一直纠缠他的墨书阁余孽的藏身之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留了个心眼,没把真正藏得深的大鱼全抖搂出来。 既交了投名状,又留了后手。 如果以后真加入了六扇门,那墨书阁的前辈们,将来可都是他刘三春的功劳本,自然不会一次全说完。 沈惊鸿听完,似笑非笑: “就这?几个只会打嘴炮的小喽啰?刘三春,你打发叫花子呢?” 刘三春连忙赔笑: “沈神捕别急,这几个只是最活跃的,剩下的人,属下得慢慢调查。 毕竟三年了,很多余孽都藏起来了。 属下一旦找到线索,一定尽数告知两位大人,绝不敢有半点私藏。” 赵沧田笑了笑,拍了拍沈惊鸿的胳膊: “行了,先这样。这几个小鱼小虾,也够我们忙一夜的了。 先把人抓了,剩下的慢慢挤。” 沈惊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俩人说干就干,先给刘三春换了个干净牢房,特意叮嘱晚间值班狱卒不许为难他,然后就出了六扇门。 一夜之间,京城好几个隐蔽的角落被悄无声息地端了。 几个墨书阁的余孽还在睡梦里,就被堵了被窝,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等俩人陆续把人全关进六扇门大牢,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俩人熬了一夜,脸上却没什么倦色,先去了掌印严敬之的书房,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严敬之听完点了点头,夸了两句,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出了书房,沈惊鸿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我回去补觉了,剩下的事你自己折腾。 那两句破诗要是解出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赵沧田笑着应了声,看着沈惊鸿走了,转身就往大堂走。 刚到大堂,就看见燕小六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后院走来,嘴里还嘟囔着:“困死我了……” 燕小六刚看见赵沧田,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赵沧田一把抓住了胳膊。 “小六,我正找你呢,去拿昨天剩下那些没发出去的诗,陪我去趟镇北王府。” 燕小六一愣,一脸茫然:“啊?赵头儿,还发啊!” “发呀,这些临摹帖都是花了钱的。”赵沧田拍了拍燕小六的肩膀,笑容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 “顺便去蹭顿早饭,王府的厨子,可是一绝。” 说完,就拉着一脸懵的燕小六,大步流星地去库房取诗。 不一会儿,二人走出六扇门。 燕小六怀里抱着一沓没发完的诗卷,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燕小六内心OS:救命!蹭早饭是假,去世子妃面前显摆是真吧!昨天拿着那首诗,在京城嘚瑟了八百遍,脚都走肿了。】 “赵头儿,咱真去啊?”燕小六苦着脸。 赵沧田拍了拍燕小六的肩膀: “镇北王府是我姐家,跟咱自己家一样。 再说了,吃王府御厨级别的早饭,不比你回衙门啃包子强?” 燕小六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嘴上却只能赔笑: “是是是,多谢头儿提携。” 【提携个屁!你分明是找个捧哏的。】 两人在路上时不时就拦人发一张“赠沧田”,重点讲解这是夫子夸过的诗,一路从六扇门发到镇北王府。 此时离着中秋还有几日。 府里上下,已经满是过节的热闹气。 下人们忙着挂红绸灯笼、搬中秋礼盒、扎兔子灯,连廊下都堆着刚采买的鲜果蜜饯,处处透着烟火气。 门房见赵沧田来了,连通报都省了,毕恭毕敬地把人往里迎。 赵沧田轻车熟路,塞给门房一张《赠沧田》后,拽着燕小六直奔内院。 花厅里,镇北王妃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颗葡萄,旁边百里长风叼着个虾饺,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正凑在李慕雪身边,扒着她的胳膊要醋碟,小翠垂手站在一旁伺候。 桌上摆着莲子粥、水晶虾饺、几碟精致的酱菜,满满一桌子早饭。 第十八章 能说会道(下) “来者大约有一千骑,具为骑兵,一杆大旗上是个董字,也不知道是何人。”探马立刻回道。 晴深看着思行说道:“我们之间往日的情分,都被你自己浪费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我还要带你回去将你交给族长审判呢?”说完晴深就抓着思行回了村子。 宋佳楠停在原地,攥紧铁拳目送她进入大厅,转身走了两步顿住步子,约摸有一两分钟,他猛然回身阔步奔向楚韵消失的地方。 他修习的本是金灵力,最是擅长近身战斗,再加上他手中巨斧虽不如夏华逸的宝剑,但也是极重的精金所打造,单是巨斧本身就有上万斤中,外加他本身所使力道,每一斧都足有数万斤的力道。 还有就是法师这个职业真心是土豪才能玩的转的,研究,修炼,追求真理的道路上避不开所谓的金钱,不要说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你除非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然你永远都无法避开这世俗的困扰。 他意外的发现,系统商城的物品区域里面,还有一种可以一次性使用的道具。这种道具威力强大,而且所需要兑换的经验还特别少。其中有一些道具还拥有十分诡异的能力。 在夏仁身后的,是一个巨刀大汉,身形壮硕,虎背熊腰,给人以豪爽耿直的形象。 “我宋家称霸赤炎城指日可待,你如此不识时务,将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宋西天浑身气势爆发,雄浑气劲狂猛席卷,金光闪耀,挥出一道金色匹练,向着武浩呼啸而去。 梅花已经身怀六甲,眼看着就要生了,一直都在忙里忙外的忙活个不停。 蓝羽沉重的心事被伊凡发现了,为了遮掩自己的双眼满含着晶莹的泪珠,她低下了头。 我想起之前枪组那些牺牲的人,忍不住就有些责怪自己没有了原则。我现在纯粹就是在帮助敌人,还连累的自己都受伤了。 史晓峰全力攻击之下,仍无法伤到敌人要害。韩仇自艺成以来极少受伤,他见对手的“菊花杀”匕首锋利之极,也不敢托大,立即抽出藏在腰间的“飞鹰勇士”。 关颖也有些依依不舍的说了句:“再见……以后常联系!”然后就缓缓的打开了车门。 “我不管,我再说一次,你们自己解决,还有,要是让我知道谁迟到,就给我抄上10次校规再加5次家规”最后明楼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他们,开着车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走了。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虎安山中卿相善接到郁侯部急信:郁水盐泉盐卿巴富病逝。 现在我加入了军人们的军训之中,又是担心又是期待。我担心的是会不会跟不上大家的节奏,被教官狠狠的惩罚;期待的是能有这样的经历,是我一生的财富。 “她要是真想打就不止一鞭子,走吧”明楼上了车,表情有些难受,因为背后的一鞭子可是实打实挨下去。 共桃花叹道:“梦语妹妹,也真是命苦,这次才听说,她本来有个樊云彤,谁曾想出了意外。现在,又节外生出一个大枝来,犹如是一场大梦。我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劝她。 组织这样一个规模的国际性会议,没个百八十万美元是下不来的。蓝羽实在是没法子理解,这部分资金的来源和出处。 “等下,这位姑娘,我们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怎么找你?”石易道。 石易感觉自己的血液,不断升高,已经在沸腾了,他很想与萧逸尘一战,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根本不能够相信任何人,一旦承认,就等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石易也是被这忽而其来的情形弄得到呆住了,这还是此一次,见到姜云衣这样发寒的一面,一直以为,她只是高傲难以接近,但是此刻,才知道,她心中也有不可侵犯的东西,一旦触怒,照样是神鬼皆杀。 开天巨斧一落入雷天邢的手中,他也没有运用什么法决法术,就直接高高举起巨斧,朝着李赵缘直至劈砍而下。 罗伊面前的那些藤条和枝叶,突然间就好像有了实质的生命一般,在空中轻轻飘动挥舞起来,淡淡的绿色光斑逐渐涌起,澎湃的自然魔力荡漾在巨树环绕的空间里。 “呼!”两人洗了澡舒服多了,人也一下清醒了好多,刚好陆琳也回来了,要见两人。 道初世始归天章乃是大道遗留在世间的功法,跟世间诸般大道都有所有联系。而天心惑神之法是可以让人与大道契合的法门,跟奉天截道印如出一辙。 谈话间,四周的阵纹已经是被雷帝激发,一道道阵光冲天而起,阵法的威力,响彻整个葬天骨地,那些掩埋在葬天骨地深处的强者,纷纷被惊动。 吴峰全身冒着黑色的浓雾,面对那些飞奔而来的毒液根本就不闻不问。 如果她真的是跟一个炼体士对战斗法的话,她所做的不能说不对,应该说是非常的完美正确。可是她却是搞错了,李赵缘根本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没落炼体士。也不是和他们一样的炼灵士。 其实张乾所说的就是叫他用自己的精神意识去接触金丹,不过这种接触又不是非常直接的接触,这就如他绝对不会去直接用自己的精神意识去窥探贤者之石一样。 “识得,只是交情不太深,此人以前是一个极为高明的炼丹师。”项化心说道。 迪美的心突然莫明的惊了一下,接着她就感觉到后面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雅雅的家是在一棵大树的洞里,树洞的前面有一堆藤条刚好把树洞掩盖住了,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安全性和隐蔽性都很好。 第十九章 牛兄马弟 吃完饭,丫鬟们撤了碗筷,赵沧田拍了拍百里长风圆滚滚的肚子: “长风,你看你这肚子,越吃越圆,走,舅舅带你去花园遛遛弯,减减肥。” 百里长风立马抱住李慕雪的胳膊,一脸傻乎乎的抗拒:“不要……累!” 【百里长风内心OS:减肥?你懂什么!老子这辈子脂包肌!】 赵沧田不肯罢休,连哄带拽,还一边给李慕雪使了个眼色: “走走走,花园里有小兔子,舅舅给你捉,还有好看的花呢!” 李慕雪察觉出赵沧田似乎想跟自己说些什么,笑着推了推百里长风: “去吧,跟舅舅去玩一会儿,我在一旁陪着。” 百里长风这才不情不愿地被赵沧田拽走,李慕雪也跟着起身,几人一起往后院花园。 刚进花园,就听见“嘿、哈”的喊声。 只见空地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光着膀子举石锁,正是徐牛徐马双胞胎兄弟。 俩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身腱子肉裹着点软肉,看着就力气惊人。 廊下李管家负手站着,正看着俩兄弟练手。 百里长风一看见俩人,似乎找到救星,甩开赵沧田的手,颠颠跑过去: “大牛!小马!举高高!” 徐牛徐马立马放下石锁,挠着头嘿嘿笑,憨乎乎地行礼:“世子好。”转头又冲赵沧田喊:“赵大人好。” 这俩兄弟是在王府长得的家丁,自小被李管家收养,小时候天天跟在百里长风屁股后面跑。 后来百里长风装傻,三人是府里出了名的三个大胖小子,整日里招猫逗狗,凑在一起就没个正形。 李管家也上前行礼,笑得温和:“见过赵大人。” 赵沧田也热情的打招呼: “李伯,大牛和小马练的不错呀。” 李管家笑着拱手回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赵沧田身侧站着的燕小六,温声应道: “可不是嘛,这俩小子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天天都得在这园子里练上一阵,免得闲得慌又跟着世子去招猫逗狗。” 话音落,李管家又将目光落回燕小六身上,温和一笑,转头对着赵沧田道: “说起来,前日赵大人来府里办差,老奴就留意到这位燕捕快了。年纪轻轻的,一表人才。” 赵沧田看向燕小六,1米六的个子,长相普通,到底哪里一表人才了? 燕小六是见过李管家出手的,得到这么一位老前辈的夸奖,心里很开心: “前辈谬赞了,家父在世时是军中老人,自小我便学了几套军中武艺。承蒙严敬之大人抬爱,让我加入了六扇门,现在和赵头儿学习,进步提升很大。” 管家微微一笑,眸子像要把燕小六看透似的: “燕少侠脚步轻得像猫,气息稳得藏而不露,以老奴这点眼力见,都看得出这位燕少侠,必然勤于习武。今儿赶巧不如凑个热闹,让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跟燕捕快比划比划,一来让他们跟六扇门的俊杰学学东西,二来,也让老奴开开眼界,看看年轻人的本事?” 赵沧田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本就只知道燕小六有两把刷子,却没见过这小子真露过底,正愁没由头试试他,没想到李管家先递了话茬,当即一拍燕小六的肩膀,笑着附和: “李伯都这么说了,那必须得安排上!小六,这可是好机会,好好跟两位大哥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就行,可别丢了咱们六扇门的脸。” 徐牛徐马一听要比试,瞬间来了精神。 尤其是看见小翠和丫鬟们都在旁边看着,俩人胸脯拍得震天响,徐牛立马嚷嚷道: “燕捕快,咱就比举石锁!谁举得重、举得稳,谁就赢!” 燕小六心里咯噔一下,【我靠!头儿你坑我!这俩货一看就是天生神力,我这一米六的个子,跟他俩硬刚蛮力,不得被压成饼?】 可看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丫鬟,他总不能当众认怂,只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那小弟就献丑了,两位哥哥承让。” 花园里的石锁从轻到重摆了一排,最轻的五十斤,最重的足有四百斤。 先是一百斤的石锁,三人轻轻松松举过头顶,跟玩似的。 加到三百斤,徐牛徐马依旧能稳稳举起,燕小六也面不改色地举了起来,引得旁边的丫鬟们小声惊叹。 赵沧田挑了挑眉,心里暗道: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平时藏得够深的。 等到了那最重的四百斤石锁。 徐牛先上,憋得脸通红,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才勉强举过头顶,晃了两下就赶紧放了下来,喘得粗气。徐马也差不多,举是举起来了,却连一步都走不动。 轮到燕小六,他心里门儿清,硬比蛮力,他绝对比不过这俩从小练力气的壮汉。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抓住石锁把手,借着腰腹的巧劲,配合着提起的惯性借力,顺着石锁下坠的劲往上一带,看着轻轻松松就把两百多斤的石锁举过了头顶。 燕小六脚步极快,稳稳地走了两步,放下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哇!燕捕快好厉害!”旁边的丫鬟们忍不住惊呼出声。 燕小六对着徐牛徐马拱了拱手,嘴上谦逊着:“承让承让,不过是取了点巧劲”,心里却偷偷得意——完美,还好这两个傻大个不会用巧劲,不然自己这小身板还真比不过。 李慕雪也笑着夸了一句:“燕捕快真是好本事,看着轻松得很。” 这话一出,旁边蹲在地上揪草、装作傻乎乎看热闹的百里长风,瞬间就不乐意了。 胖乎乎的腮帮子一鼓,立马爬起来,颠颠地扑到李慕雪身边,拽着她的裙摆,扁着嘴晃了晃: “娘子…长风…更厉害!” 【百里长风内心OS:好家伙,敢在我老乡面前装?我记住你小子。】 徐牛徐马输了比试,本就有点不服气,又看见丫鬟们都围着燕小六夸,更憋屈了。 徐牛立马拍着胸脯嚷嚷:“对!俺家世子最厉害!比俺俩加起来都有劲!燕捕快,你敢跟俺们世子比比不?” 徐马也跟着疯狂点头,憨乎乎地补刀:“对!世子一出手,你就输啦!” 燕小六瞬间懵了,看向旁边那个走路晃悠、跑两步就喘、看着憨乎乎的胖世子,连忙摆手: “别别别,世子金贵,哪能跟我比这个,万一伤着了可不得了。” 燕小六心里嘀咕:跟傻子比?赢了世子没半点好处,输了更是丢人。 结果百里长风颠颠地跑到石锁旁边,回头冲着李慕雪喊:“娘子…长风举给你看!” 李慕雪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货吃醋了,忍着笑叮嘱:“小心点,别闪着腰。” 赵沧田正愁没机会跟李慕雪单独说话,一看这情况,乐了。 正好让这傻侄儿跟燕小六闹着,赵沧田刚好能跟世侄媳妇说正事,于是立马煽风点火: “行啊!长风,给他们露一手!让小六看看,我们镇北王府的人,个个都是好汉!” 李管家更是眼睛都亮了。他守了世子十年,看着他幼时遭了暗害,就一直装疯卖傻躲在府里。 李管家看来,世子这是受了惊吓落下的心病,难得愿意在人前露一手,他立马笑着附和: “世子小心些便是,点到为止就好。” 百里长风应了一声,晃悠着走到那三百斤的石锁旁边,围着转了一圈,还装作傻乎乎的样子,抬脚踢了踢石锁,引得徐牛徐马一阵着急,扯着嗓子喊“世子加油!”。 下一秒,百里长风弯腰单手抓住石锁的把手,连气都没沉一下,轻轻松松就举过了头顶,跟举个玩具似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 因为会长说过的,这一段时间阳商所有的经历都要投放在新出现的至邪之器离渊上面。 距离罗峰来到魔鬼训练营第四层了领域过去了足足一年多,今天罗峰二十八岁,修为也终于在这一刻突破了。 “吼吼吼!”就差那最后一丝,就差那最后一秒。在最后一刻,雪绒大猩猩的头上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凝结着霜气的头罩,那寒冰头罩将雪绒大猩猩的整个头部全部包裹在内。 杨少峰此时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来,他前世是顶尖的人工智能技术科学家,软硬件通吃,他自然是想尽早地带一支技术团队出来从事芯片系统方面的研发。 罗峰需要拖到明天前往蒙尘荒古宗主的悼念现场,那时候即便耶格尔圣主这样的大能不主动撕逼,他也会亲自将其在光明帝诸位老帝面前挑起来。 因此,现阶段得得猥琐发育一波,上个世界的自己还是太张扬了,这次必须得低调点。 其中有一个男人看到顾宇之后立刻就是怂了起来,一时之间根本不敢走上前去,生怕会惹出更大的事端。 刘专一满头黑线,很想上去给这个拆自己台的人一拳,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行动。 叶可欣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充满了鄙夷,但是穿着黑外套的周虎根本就是不愿意听这些话。 甚至他有种感觉,自己就算施展了伊邪那岐之术在那个男人面前都不一定管用。 德雷斯罗萨慢慢又开始晃动,刚才受了影响而暂时停下交锋的众人,再次战斗所引起的。 好像是又被气到了,贝特鲁基乌斯又是做起了招牌动作,恼羞成怒的撕咬手指,眨眼间的功夫鲜血直流,交战了几次,他对无尘也了解不少,知道死敌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所有人翘首以待第九名是谁的时候,却诡异的发xiàn ,刻在第九名之上的乃是一个一撇一捺的差子,这让不少人惊异起来,难道第九名的天骄陨落了,不然怎么会没有名字,只是刻着一个差子。 这个笨姑娘现在还在家里呢,想必来说应该和家里人交流的差不多了。 恶狠狠刮了一眼无尘,真户吴绪无奈,只能拖着亚门刚太郎狼狈离开,对方可是达到SSS级的喰种,就像是无尘之前说的那样,亚门钢太郎还活着就是无尘的仁慈。 而且有梦幻、奥菲斯两人进入世界之内,‘说’服众势力,世界内的人自然也全都同意了融合。 不过过了片刻,他乖乖开始吃饭,每一样菜都是他喜欢的,伊诺的手艺又非常不错,所以这顿饭多少让他沮丧的心情有所好转。 黄俊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去,看一一会,道:“这是妖魔的字迹,这样那个妖魔的字迹”。 魔剑之魂直入天际,搅动万里魔云,受万人朝拜,之所以会受万人朝拜,乃是因此剑魂中蕴含无尽剑意,能使得每一个剑修者能从其中领悟无穷的剑之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