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户开始贷款成圣》 001.先遭赋税后收人,高门既拒贷神通 河山城,尾溪镇,天光初透。 寒风卷着沙尘从窗缝里钻进来,扑在脸上,让还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的文质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他本是此世一个因落榜失心、投江而死的书生。 没想到被救上来之后,父亲将他送到医馆里一番救治,反而让他因此觉醒了前世宿慧。 “阿质,吃饭了。” 同样起了一个大早的老爹文渚,正端着一盆米粥,一小碟腌菜到堂屋,开口招呼。 文质翻身下床,走入屋里。 “快吃吧,吃完了我们进城区见见你二叔。” 文渚舀出热气腾腾的稀粥,送到儿子身前,自己却没动筷子。 “今天?找二叔作甚?”文质西里呼噜喝下稀粥,被冻得发麻的身子骨总算有了些生气。 “前些天走运,在山里撞见一只七彩锦雉。” 文渚凑到儿子耳边低声道,“你二叔说,县尊夫人最爱养这些稀奇活物……” 文质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又重又急。 文渚只好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门闩刚抽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就推门进来。 前头那个瘦高个扶了扶歪斜的帽子,抖开手里册子:“文渚,年末税银三两,今日该交了。” 文渚拱手,低头哈腰:“差爷,眼下实在凑不齐,可否再宽限几日……” “宽限?”后头矮胖的差役冷笑,手指戳了戳门外,“若都像你这般宽限,我们如何交差?你也想尝尝昨日李山炮家被牵牛的后果?” 文渚腰弯的更低,从怀里惯熟地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差爷行行好,就几日……七日内一定凑齐。” 瘦高个掂了掂铜钱,与同伴对视一眼。“七日。到时没有,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说完,两人便转身出门。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哭嚎声。 “差爷,再宽限些时日吧!” “宽什么宽,给过你们这么多次机会了,这不是还有一袋粮食吗?” “求您了差爷,这是俺家的种粮啊!” 父亲关上门,慢慢走回来,没说话。 这年景,大周税赋越来越重。 早先是十税一,如今已是十税四。 添丁税、柴薪税、河工税……名目多得记不清。 年末这关,家家都难。 村里交不上的,轻则挨鞭子,牛被牵走,房顶被扒。 最惨的如村西赵家,父子都被抓去服苦役,家眷入了贱籍,再不算是民户。 文质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内徘徊,最终落在父亲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声音嘶哑道: “爹,咱把那七彩锦雉卖了,能换多少银子?” 气氛沉寂下来。 屋外的冬风拍打着门板,发出嘎吱声。 文渚的瞳孔失神了片刻,然后又重新聚焦在儿子的视线上,他摇摇头:“卖?我们不卖。” 他那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儿子的肩头:“你二叔在衙门做文书,打点好了,能让你进去当个书役学徒,里头管两顿饱饭,月底还有十来个铜子。” “熬几年,就算中不了功名,接你二叔的班当个书办,那也是端上官家饭碗了……” “那税钱呢?”文质打断道。 “急什么,还有七天呢,我自有办法。” 文渚不想再议论这件事情,指了指那凉了的粥,“快喝吧,喝完就去找你二叔。” “好。” 文质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父亲侧影,心头酸涩翻涌。 这世道,寻常百姓想活,无非寻个手艺,做个铁匠学徒、店铺伙计,熬几年总不至于饿死。 可父亲从来不甘心让他只求温饱。 他不愿儿子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困在山林,与弓弩野兽作伴。 思来想去,唯有托关系让文质进衙门,既算积累人脉,也为将来留条后路。 常言“穷文富武”。 可事实上,文武皆非穷人能轻易触碰的路。 穷文,也需家底支撑买书、拜师;而习武更加艰难。 此世妖魔横行,能与大妖对抗者,皆是传闻中有搬山倒海之能的武者。 其所耗资源,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想象。 大周朝以武立国,武者地位尊崇,不仅免除赋税,朝廷每年还会发饷银。 如果他成为了武者,当前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正思索间,他掌心忽地一热。 那本旁人看不见的道书,竟自行浮现。 封面上“借道”二字似蕴道韵,书页间气息流转,如含天地玄机。 【借道】 【借诸般道法,还诸己身。】 这书自他苏醒便出现在意识之中。 琢磨整日,文质才明白这竟是个能“贷款”功法技艺的宝物。 所谓“借道”,便是预支一门能力,令其瞬间贯通己身。 也无需利息,但须还清前贷,方能再借。 此刻,书页上唯有一行水墨小字漂浮: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房中术(圆满)】 【是否预支精通“射猎”?】 【因假借未来之果,需射猎五百次方可归于己身。】 贷不贷?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滚,文质便有了答案。 既然上天给他机会,他又怎甘心只做凡夫俗子? 唯有成为那武者,方能在此天地挣出一条大道。 将冷粥吞服下肚,文质便跟着父亲走出了家门。 此时天已彻亮,差役也已经离去,许多家户里尚能听见细细簌簌的哭泣声。 而按照往常惯例,也到了城里大户人家来收人的时分。 所谓收人,便是许多村民领着自己养不起的娃,排着队等着被挑选。 不远处,一伙儿收人的队伍里,一个穿着狐裘的小姐,也注意到了匆匆赶路的父子俩。 她顿时气恼地指着文质,教训身边的下人: “瞧瞧你们都收的什么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的,要多丑有多丑,本小姐要收也得收他这种长得俊俏的!” 一众下人唯唯诺诺,小心陪着不是。 文渚也听见了这话,心中一沉。 不等对方管事来攀问,便拉着文质快步离去。 身后,那狐裘小姐目光黏在文质背影上,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小姐,那穷小子不识抬举,要不要奴婢去……” “不必。”她抬手止住侍女,声音懒洋洋的,“本小姐看上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待文家父子走远,那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才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您若真喜欢那模样,不如小的派人盯着,寻个机会……” “你懂什么?” 狐裘小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强扭的瓜不甜,我要等他亲自来求我收下他。” ……… 等来到城东文家大院前。 站在两个石狮子旁看门的家丁,远远瞧见这一老一少,嘴角便撇了下来。 “站住!哪儿来的?”家丁语气不善。 “我找文澜,我是他三弟,文渚,劳烦……”文渚伸手下意识地递出几枚铜板。 话音未落,那家丁便伸手将文渚手中的铜板拍落在地。 “哗啦——” 铜板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文渚的身子顿时就僵在原地,脸色青黑一片。 家丁嗤笑一声,“文澜老爷正忙着呢,没空见闲杂人等。” “你——!” 文质的身子瞬间绷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上前。 院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影壁后转了出来。 他先是对那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三老爷回来了。”那管家只看着文渚,面上挂着几分礼节性的微笑,“既是来找澜二爷的事……便请跟我来吧,家主已在正厅中等候。” 文渚心头一沉,大哥怎么知道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正要上前,那管家却抬起手来,止住了二人: “家主交代过,质少爷若是来了,请先到偏房喝杯茶,稍候片刻。” …… 002.堂姐雪中悄送炭,兄弟暗中已登堂 “三老爷,您且放心,此事家主自有考量。” 管家脸上笑容不变,“况且偏房就在东院,有人伺候着,委屈不了少爷。” 文质心念一动,他虽然不信文鸿云那老头如此安排是出于什么好意。 但是此刻若硬要跟随,恐怕会让父亲难做。 他轻轻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低声道:“爹,你先去,我就在偏房等着,不妨事,你那儿若是有什么变故,尽量不要与他们过多纠缠。” 文渚咬了咬牙,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声叮嘱:“你自己也要当心,莫要随便乱走。” 管家这才对着文质做了个请的手势:“质少爷,这边请。” 他随即叫来一个伶俐的小厮,吩咐道:“带质少爷去东偏房,好生伺候茶水。” 无奈,文质也只好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跟着小斯默默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偏房。 进了里面没多久,文质好不容易叫那小厮先行退下,留下自己一人在这东偏房中。 “叮铃铃。” 正坐着,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银铃声。 “质哥儿,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闻声望去。 就见一个穿着青布襦裙的姑娘在门外踏着小碎步走来。 裙摆微扬,脚上系着一串铃铛,在那儿铃铃作响。 瞧见文质,少女脸上便漾开了春花似的笑,快步走进来:“我可寻你半晌了。” 她名叫文娴雅,年方十八,是二叔文澜的女儿,自幼便与文质玩得极好。 “娴雅姐,你怎么来了?” 文质正要起身相迎,文娴雅就已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传来冰凉,文质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他掌心里沉甸甸的,绢帕里分明裹着些硬物,硌着手心。 是银子。 而且还不少。 不等文质开口,文娴雅已将绢帕塞进他手里,随即迅速收回手,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竖。 她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这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急: “快收好,别出声。”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文质攥紧帕子,自己却频频望向门帘方向,仿佛随时会有人掀帘进来。 “这二两半,算是我爹补给你和三叔的。”她语速很快,“千万别让大伯知道。” “我怎能收这钱?”文质皱眉道。 见文质捏着帕子要推回来,她连忙按住他的手:“是我们这边对不住你和三叔……你若不肯收,我、我回去真没法交代。” 她说完,轻轻拽了拽文质的袖子,牵他到窗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时,她用手拢住了那串铃铛,省得它发出声响。 “娴雅姐……”文质喉咙微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文娴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弯起:“这点碎银算什么?还怕往后还不上我不成?” 她说着,眼波流转,故意眨了眨眼,“我可先说好,要收利息的。” 文质只得将绢帕仔细收进怀里,拱手正色道:“娴雅姐放心,日后必定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还你。” 见他神情这样认真,文娴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笑意,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对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文质知道她说的是前些日子自己落水一事,应道:“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嗯,如此便好。” 她语气放轻了些,“你恐怕不知道,在你生病的日子里,久哥儿已经成了明劲武者,拜进青云武馆了。” 她稍作停顿,才接着道:“而且听武馆的师傅说,凭他的天分,考个武秀才……该是不难的。” 听言,文质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河山城素有三大武馆闻名。 其中之一的青云武馆在去年出了个武举人后,则一举成为了三大武馆之首。 整个河山城,乃至十里八乡的人都领着自家孩子来到青云武馆。 有些富商不惜斥重金让自己儿子学武,可能在三个月内突破明劲,最后能进门者也寥寥无几。 就文质所知,他那堂兄从小泡药浴,大鱼大肉好生伺候着。 甚至还专门找来了活桩让其修行,打磨肉身。 这才有了一身好底子。 如今文久能够顺利拜入青云武馆门下,成为武者。 这不但意味着文鸿云脸上更加有面。 也对家族更加利好。 按照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所谓武荫,其一减税,其二免徭役,其三子孙入仕优先。 也因此,文鸿云如今更是有理由倾尽全族资源扶持文久上升,只为赶在来年开春参加武科。 可那有什么岁月安好,无非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文久得到的资源越多。 像二叔这种在族中地位颇有些尴尬的族人,付出的代价也会越来越多。 而他们最终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又一个“先苦后甜”的大饼。 文质抬头看向眼前面带愁容的文娴雅,不禁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里面的银子足够寻常三口之家半年的嚼用。 那七彩锦雉说到底不过是只华而不实的禽鸟,在集市上能卖二两银子已是顶天。 二叔虽在衙门做文书,但也并非宽裕人家,如今却拿出二两半银子作赔。 这番好意,着实让文质有些难为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收敛愁容,重又露出笑意,“你若还想谋个官府的差事,我让爹爹再替你寻别的路子?” “不必了。”文质摇头,“比起读书习字,我想,还是练武更适合我。” “你怎敢想去练武?”文娴雅强压下了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文质的额头,疑心文质病没好得彻底。 “练武花费巨大,大伯举全族之力,也才勉强供出一个久哥儿……” 她话说一半,忽然蹙眉,“你该不会……是想和久哥儿争个高低吧?” “我早已不是孩子了。” 文质无奈地抓抓头发,这位堂姐什么都好,就是啰嗦起来总像在哄小孩,“何必与他争这些?” 文娴雅只当他是少年意气,并未当真。 这时,偏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文娴雅正要抽身躲到旁边帘子里,就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这才停下步子。 “小姐,不好了!三叔公在正厅和老爷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只见文澜房里的丫鬟小梅慌慌张张冲进来,脸都白了。 文娴雅脸色一变。 文质已站起身来:“在哪儿?” “还、还在正厅……” 小梅喘着气,“三叔公气得脸都青了,要不是二爷拉着,恐怕已经……” 文质不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文娴雅想跟上去,又想起自己是偷偷来的,不便露面,只得压低声音叮嘱:“你当心些,别让三叔吃亏。” “知道。” 文质快步穿过院子,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文渚压抑的低吼: “从前爹牺牲我,我忍了——如今你连我儿子也不放过?!” …… 003.儒冠非吾命,武道自通神 滚烫的茶水自文渚指间溢出,一只瓷杯被他狠狠掼碎在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 上座的文鸿云纹丝未动,只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垂眼啜了口茶。 “胜儿的名字既已递进官府,便改不得了。你如今该做的,是认清事实,顾全文家大局。别东想西想,待久哥儿兄弟俩出息了,自然会拉你儿子一把。” …… “你成天说什么要为自己儿子谋前程,可到头来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差点为家族惹来大麻烦。” “可见也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稍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既是废物,就让他老老实实跟在你后面做泥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儿子是什么样的,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文渚气得脸色涨红。 而文鸿云只是冷笑一声,朝旁摆了摆手:“王管家,送客。” “我自己走!” 文质刚要上前,却见父亲已一甩衣袖,疾步从正厅迈了出来。 走出约半里地,文渚脚步骤然停住。 他像被抽去了魂,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文质急忙伸手撑住他:“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文渚无力地摆摆手,只哑声问:“今日这事……你可看明白了?” “先不说这个,您脸色不好,我这就背您去医馆看看。” 文质不懂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一边说一边要将他背起。 “回答我!”文渚声音陡然一紧,手死死攥住文质的手腕,“你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了。”文质只得点头。 他虽意外父亲竟当面与文鸿云撕破脸,但静心一想,也渐渐懂了其中关节。 “族里对外人尚留三分情面,对自己人却如狼似虎。 今日爹若退让一步,往后只怕会被文鸿云啃得骨头都不剩。 山鸡丢了虽可惜,但趁这机会断了牵扯, 反倒算是及时止损。” “好……好,好。” 文渚连道三声好,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些许血气,“你明白就好,族人是这样,外人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露怯,否则只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我身子没事,你扶我到路边那块石头那儿歇息一会儿” 文质依言扶他坐下。 望着儿子侧影,文渚眼中掠过一丝宽慰,随即又被浓重的失落覆盖: “都怪爹没用……没能把你送进衙门谋个差事……” “爹,既然差事不成,” 文质知道这是开口的时机,打断父亲道,“让我去学武,行吗?” “学武?”文渚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文质立刻将心中盘算多时的话说了出来: “爹,我仔细想过了。 练武虽苦,但一旦学成,至少能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或是跟着镖局走镖,月钱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文鸿云那房人的脸色了。”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文渚的心事。 他神色渐渐缓和,沉吟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那官办的武馆门槛太高,你的资质未必够得上。或许可以先寻个武院试试?” 这城中的武道之路,泾渭分明。 头一等是官府合办的武馆,大多能考取功名,前途光明。 河山城里最闻名的便是那青云武馆。 次一等则是民办的武院。 里面大多弟子学成后,也能凭本事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安稳度日。 文渚不是没想过让儿子习武。 只是从前文质只痴迷于一些奇巧玩意儿,对拳脚功夫毫无兴趣,连射猎都是被逼着学的。 所以文质此番又提起,他自然有些惊讶。 可正如堂姐文娴雅先前就提醒过,学武的花费绝非小数。 像青云武馆那样的地方,单单是入门就得三十两雪花银,次一等的也要二十两。 武院虽花费少些,性价比高,但仍旧不是小数目。 那这钱从哪里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背上那柄旧猎弓上,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卷道书悄然浮现。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 他原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预支一门武学。 可当下最要紧的是赚银子,若是没有银子,何谈学正经武艺? 贷了! 文质心念一定,道书上那行水墨小字顿时化作鎏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脑海中。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0】 【偿还完当前技艺后,方可预支下一门武学技艺。】 数十年猎户生涯的经验仿佛轰然灌入他体内。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原本瘦弱的身子随之起了变化。 气力暗生不说,个头似乎都往上冒了一冒,周身肌理线条更是优美。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气力至少涨了整整三成左右。 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文质心中愈发明亮。 有这道书在,所谓的天赋资质限制,不过取决于自己还款的快慢罢了。 绝代天骄?在他这里,倒成了“绝贷天骄”! “好!”文渚并未察觉儿子的细微变化,见他决心如此坚定,终于点了点头,“我在城里还有些关系,虽不知攀不攀得上,但我先去帮你问问。” 说着,老爹语气里又忍不住透出惯常的酸楚: “我是真瞧不上文鸿云那副嘴脸!不就是仗着儿子有点练武的资质,便把族里资源全往自家屋里扒拉……” 对于他们这般底层求存的人家而言,若能出一位武者,实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文渚自幼不受重视,文武不如两位兄长,这才跟着老猎户学了一身山林本事。 所以他又何尝不日夜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回一口气? 可是他儿子真的有那个资质吗? 文渚晃了晃脑袋。 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当是赌上一把, 也要将儿子托举上去。 父子俩一路说着,不多时便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文质搓了搓手,向老爹讨要来了那把长弓。 脑中精熟的射猎技艺着实让他手痒难耐,很想拿弓试上一试。 文渚斜坐在炕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试试你现在气力如何?这是二石硬木弓,我年轻时第一次拉也费劲,你能拉动一丝便算不错了。” 一石120斤,二石240斤,拉开二石弓需要240斤力气。 文质听闻那些明劲武者气力最差也能够达到整整五百斤。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 “好。” 文质稳住下盘,握弓沉肩,仔细感受着手臂中新增的力量,正准备开弦。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文渚脖子下意识一缩,朝门外扬声问道:“谁呀?” 莫不是催税的差役又来了? “文老爹,开门,是我,赵二!”外头传来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 文质却听出来了——是镇上的猎户,赵二。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文质心头掠过一丝疑虑,手上动作却未停,与父亲对视一眼,他有些诧异地瞧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文渚当即从炕沿站起身,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许,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顺势就从门外敏捷地闪了进来。 …… 004.那年那月,掌中柔,钱赔光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推开门板,侧身走了进来。 “文家小子,病好了?” 赵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脸上挂着笑,目光扫过文渚,落在几步外拿着弓的文质身上。 “赵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文质也笑了笑,顺手将一条长凳移到近前。 他注意到父亲脸色不对,但赵二在跟前,他也没多问。 他朝长凳抬了抬手,示意赵二坐。 赵二摆摆手,视线朝里屋看:“不坐了,找你爹说件事,说完就走。” 文质心里一沉。 赵二在尾溪镇名声不好。 镇子挨着栗木山,靠打猎为生的人不少,赵二也是其中之一。 可他大哥赵大练成明劲巅峰,又进了黑水帮当管事,赵二也就跟着起来了。 他虽然不是武者,但就他那点武功,足以在镇上横行霸道了。 常带着几个闲汉在镇上走动,挨家挨户收“善根钱”,其实就是强收钱财。 更甚者,谁家要是没了主事的,他就凑上去,连劝带吓,占人田宅。 镇上的人暗里不满,却大多不敢出声。 不单因为他是武者,更因为他背后是黑水帮。 黑水帮有上百帮众不说,那帮主霍扬据说更是化劲高手。 一把漠刀用得凌厉,算是十里八乡都独一档的霸主。 就算是官府也并不是很想与之招惹。 更何况,那黑水帮靠做生意赚的钱,听说不少都给了河山城的县官。 因此对于黑水帮帮众犯事,只要不太过火,官役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当没看见。 “什么事,还让赵二哥你特意跑一趟……” 文质往前一步,话没说完,就被赵二抬手挡了回去。 赵二已经凑到文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文渚听了,脸色先是一紧,接着沉了下来,摇了摇头。 他退后半步,朝赵二抱了抱拳: “赵二郎,对不住,这事我办不了,您另找别人吧。” “哟呵,现在倒硬气了,” 听言,赵二语气登时冷了下来,“当初你来找我借钱,可不是这副样子。” “借钱?” 一旁的文质皱眉问道,“赵二哥,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爹怎么会借钱呢?” “哟,你爹没和你说啊?” 赵二脸上露出刻意的惊讶,不禁嗤笑一声:“这上面白纸黑字,手印清清楚楚。” 他将怀中取出的那张纸条展开,凑近油灯,清了清嗓子,拖着长音念道: “立据人文渚,今因急用,自愿向赵二郎借银一百两整为儿子治病买药。 借期为弘武九年九月初三至十月初三,为期一月。 到期如数归还,若逾期不还,任凭债主处置,或抵人做工,或变卖家产,绝无怨言。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这话落下,文渚身子晃了晃,像被什么砸中似的。 身子骨又矮了一截。 一百两! 文质此刻脑子有些乱糟糟的。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寻常猎户在不撞大运的情况下还上十几年都还不完。 文质从未想过为了救自己一条命,父亲竟是私底下借了这么些银子。 莫不是给他喂了什么仙药不成?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文老爹,你到底干不干这事。” 赵二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一旁咬着牙的文渚,“你若是干了,这笔钱咱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事我干不了。” 文渚脸上虽是煞白一片,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钱我一定会按期还给你的。” “啪啪啪——” 赵二拍着手掌,左顾右盼之际,对着文质高兴道:“你看你爹多疼你,知道你读书读不进去,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把你送咱那儿去做活。” “这个月好好练练身子骨,到了地方,我会好好关照你小子的。” 说罢,赵二便大笑着拍了拍文质的肩膀,一路笑着走出了房门。 等到赵二的声音消失在黑夜中,文渚的身子才轰然倒在了地上。 文质赶紧上前扶住:“爹!” 文渚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无物,呢喃自语道:“还有……不到二十天了。” “别急,爹,会有办法的。” 文质将老爹扶到床上,脱下那双带着些干泥的旧布鞋,让他缓缓躺下。 他现在脑袋瓜子里有许多疑虑理不清。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老爹此前如此执着于将自己尽快送到二叔那边。 若是他在官府里办事,赵二便不敢抓他,顶多在县衙门口闹一闹。 而父亲则从始至终都想着要靠自己把事情全部都承担下来。 “你能有啥办法?” 文渚只当是安慰,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爹,是不是那赵二坑害了你,给我治病怎会花这么多银子?” 文质一边在房里来回踱步,一面在那边思考着对策。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文渚看着儿子那副焦急面孔,疑惑道。 文质摇了摇头,见父亲抚着胸口说道:“那日你从县城看榜回来,失魂落魄地在街上乱走,后来不知怎么的,你竟冲撞了河山城陈家的车队。” “那可是陈家……族里出了个武举人陈禾的陈家!” 文渚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你当时浑浑噩噩,不仅冲撞了车队,还…还扯住陈家小姐的衣袖说了些胡话。” “陈家的护卫当场就把你打得不省人事,扔在路边。” 文质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红。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混乱的街道、华丽的马车、一个妙龄女子惊慌的尖叫声。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还抓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虽不知是什么,但总而言之很润。 现在回忆起来,他的鼻尖还盘旋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而在那之后,便是雨点般落下的拳脚了。 “斯——”文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冲撞了陈家小姐?” 他怎会做出这种失心疯的事情来,还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你醒来后,自己投了河。” 文渚眼圈通红,“要不是镇上的人及时把你捞起来,你恐怕就没命了。” “可这还没完,虽然事情被压了下去,但陈家那边也传了话来,说你当众非礼陈家小姐,坏了人家名节。若不赔礼,就要告到官府,按律治罪。” “所以那一百两里……”文质抿了抿唇,问道。 “二十两是救命钱,剩下的,都是赔给陈家的银子。” 文渚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文质终于明白这笔祸事的根源。 因为他,父亲走投无路,才去找了赵二借钱。 谁都知道赵二不是善类。 可在那种情况下,除了他,谁肯借这么一大笔钱出来给他们这样的人家。 而赵二从一开始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钱。 沉默了一会儿。 文渚猛地从床上坐起,脚在地上摸索着找鞋。 等他胡乱地套在脚上后,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爹,您去哪儿?”文质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门前。 文渚不看他,也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推门板。 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门闩,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便僵在了那里。 眼前不由浮现当时文鸿云那副轻蔑的表情。 文鸿云好像料准了他一定会回头,就像从前无数次文渚求他那样。 一定会乖乖地回来向他这个兄长垂下脑袋要那笔钱。 但转念一想,比起自己儿子的性命和前途,他这张老脸算什么。 于是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我去族里……找文鸿云。” 就在这时,文质已经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我们不去求他。” 文质挡在文渚身前,声音很稳,“放心吧,爹,船到桥头自然直,都说了我明天就上山打猎,你去城里帮我探探门路,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文渚看着儿子从炕上拎起那把旧弓,又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皮囊,嘴巴张了张,最终没出声。 他垂下手臂,慢慢坐回床沿,就这么盯着地上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 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耳边又传来文质的问询声。 “对了爹,赵二想让你办的那件事,是什么?” …… 005.孤身涉险入深山,箭止熊咆获武技 次日,天未亮。 父子俩摸着黑从床上爬起。 栗木山笼罩在晨雾里,黑沉沉地矗立,宛如一堵高墙。 文渚看着儿子拿起弓和柴刀,喉头动了动,沉吟半晌,才说道:“山里路滑,小心点脚下。” “还有,”文渚眉头拧着,“别往白石牙那边去,那地不干净,你打点山鸡兔子就回头,别贪多。” 文质系紧腰间柴刀的皮带,点了点头。 文渚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嚅了嚅,最终只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机灵点。” 事到如今,他除了选择相信儿子,别无他法。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文质说罢,推开院门,踏入朦胧的晨色中。 丁钱税与山泽税缴纳在即,上山的猎户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文质的身影忽现路旁,众人皆是一怔。 直到知情的人低声解释了几句,大家才恍然点头。 “这天天读书习字,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得干这泥腿子活?”李四也不瞧文质,只对旁人啧啧两声。 王五抱臂站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接过话: “欠赵二爷一百两,这辈子怕是还不起了,我看啊,这迟早得卖房卖地。” 说罢,他又伸出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张三,笑道:“张三,你说对吧?” 那名为张三的青年此刻正靠在那栅栏上发着呆,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王五这么一戳,险些没站稳,直愣愣地答道:“啊,对对对。” 听了这话,猎户们中间扬起欢声笑语。 “张三。”王五大手不断地拍打着张三的后背,肆意笑着:“你这家伙又不听我们说话。” 张三被拍得脸色涨红了,还在那儿嘿嘿傻笑。 等到众人笑声停下时,文质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面前。 “咦?他这细胳膊细腿,难不成还真上山打猎去了不成?” “唉,对了,打不打赌?” “赌什么?” “赌他几时从山里出来。” “哈,我赌二钱银子,他不到中午就连滚带爬跑出来了。” “我赌三钱,超不过两个时辰。” 一时间,猎户间又扬起欢快的笑声。 —— 山里,人烟杳无。 “嗖——!” 羽箭传林过叶,跨越百余步,将雪地上一只东张西望的松鸡射趴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还在啄食的松鸡惊飞而起,却是被身后又一支羽箭射穿。 噗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文质猫着腰,在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里,迈步收回羽箭和猎物。 【猎杀两只松鸡,偿还进度+22】 【当前偿还进度22/500】 道书的反应适时在脑海中浮现。 文质将羽箭从松鸡体内拔出,让殷红的鸡血流了一地。 他将死鸡挂在腰带上,羽箭插回箭袋中,手在雪地中搓了搓。 时间还早,他决定再往山里走走。 多打些猎物,就能更快推进偿还进度。 走了约莫两箭之地,他注意到一泡已经冻凝的粪便, 顺着粪便往周围摸索,地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几颗白牙似的石头。 “这里离白石牙这么近?”文质暗忖,难怪一路都少见人迹。 栗木山再往深处,便是一块名叫白石牙的大山。 里面以遍布形似牙齿的白石而闻名。 前两年,里面闹了妖魔,凶险异常,已然成为了猎户的禁区。 所以跟不跟进去瞧瞧? 文质想到父亲那般艰辛的模样,紧了紧手头的硬木弓,咬牙钻进了深山之中。 白石牙的雪更厚,树林也更密,黑压压一片,他只能慢慢前进。 来到一处洼地前,文质眼前一亮。 只见青苔边缘,簇着十几株暗褐色的伞状物——竟是铁皮蕈。 这种草药,品相下等的五钱银子一斤,中等的八钱,上等的则按株收费。 每株能卖到整整一两! 大片的铁皮蕈生机勃勃,仿佛要在这冰天雪地中竞相生长。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用干燥的蕈叶垫底,一层层地将铁皮蕈码进背篓。 一番忙活下来,他采集了十九株铁皮蕈,其中品相上等的有五株,余下皆是中等。 算上先前打到的两只肥硕山鸡,他估摸着此行至少能赚到九两银子。 “太好了。”文质哈口气,开心地笑了笑。 突然! 一声恐怖的熊咆在耳边炸响,吓得文质神魂一颤。 但凡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知道,冬天的熊瞎子最为凶残。 它们没有冬眠,一定是被饿慌了! 大地仿佛在颤抖,文质根本不敢转头去看,先是凭着本能往前面一个翻滚。 轰的一声,一头一丈高的凶猛黑熊,狠扑在他刚才的位置,溅起大量积雪。 好在他借贷了精通级别的射猎经验。 文质没敢犹豫,像只灵巧的猿猴一般三下五除二地沿着一棵大树爬了上去。 一直爬到一根大约五六米高的粗枝干上,文质才堪堪停住身形。 他这才看清了那黑熊真容。 只见其周身满是鲜血凝成的碎冰,嘴角上还挂着残破的布料。 往下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黑熊胸口,白肉外翻,也冻住了。 “这畜生受了伤?”文质有些讶然。 见到文质已经爬上了树,那黑熊又吼出一声,扑到了树底下,开始向上攀爬起来。 来不及思考太多,文质迅速搭上第二支箭,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嗖嗖两声,文质一连两箭直接将黑熊双眼射瞎。 “嗷——!” 黑熊痛苦咆哮,双目溅出鲜血,向后仰倒,就要摔下去。 好机会! 文质再次弯弓搭箭,弓弦拉满,全身气力尽注箭中,箭出如龙。 一箭从黑熊伤口处穿入,将其心脏洞穿。 “噗通!” 黑熊重重砸在地上,想要挣扎着爬起,却再次栽倒。 文质不敢下树,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黑熊彻底不动弹了,他才小心翼翼爬下去。 “终于死了!我居然独自猎杀了一头黑熊?” 文质长吁一口气,握弓的手垂落身侧,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箭,仿佛抽空了他浑身气血。 也正因此,他才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仿佛回应他的疑惑,脑海中的道书无风自动。 意识沉入,一行行水墨小字浮现。 【生死之际有大恐怖,反杀黑熊,技艺愈发精湛,偿还债务+50】 【关键时刻,射猎技艺融会贯通,衍化特性】 【减免债务三成】 【当前债务进度:223/500】 文质正惊讶,书页末尾又浮起鎏金小字。 【破气贯甲】 【箭矢离弦瞬间,能自主牵引气血,具备显著的穿透与破坏效果】 【射猎(精通)晋升:射猎(圆满)】 【需求:掌握特性“破气贯甲”“气机锁定”】 就文质的观察来看,技艺武学共分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五境。 而方才射穿黑熊伤口的一箭,比文质平常的威力翻了一番,足见所谓特性的效果。 他原本就能轻松拉开二石弓,意味着双臂之力不下二百四十斤。 而这一箭的劲道,估摸着已超五百斤,也就是达到了寻常明劲武者的门槛。 不过这特性倒还有些弊端。 以他现在的气血厚度,他估计连续射出三箭便已是极限,再多,身体也承受不住。 思索至此,文质满意地收起道书,赶紧检查黑熊的尸身。 而随着他将黑熊胃袋剖开,目光骤缩。 那里面,分明装着一滩未消化完的血肉,和一块古怪的铁片。 【新增可预支武技:裂风刀】 文质一愣,随即惊喜道:“竟是武技!” …… 006.林深无归路,一箭定生死 “妈的,真晦气!” 李四暗骂一声,王五在他身边吐了口唾沫,两人的猎袋里全都空空如也。 他们昨日忙活了一下午,布下了不少套子,到头来一个都没触发,连根毛都没捞着。 再待下去也不是个事,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镇口。 镇子还没醒透,几缕炊烟歪斜地升着。 王五站定,往路口张望了几眼,忽然伸手捅了捅李四:“哎,那书呆子好像还没回?” 李四扭头也看了看,撇撇嘴:“太阳还没到头顶呢,急啥?” “哟呵,想赖账?”王五嘿嘿一笑,摊开手掌,“二钱银子拿来。” “谁说到正午了?” 李四也没料到文质居然到现在还不出来,但又舍不得掏这二钱银子,脖子一梗,“咱赌的是他‘不到正午就跑出来’。现在还没到中午,你怎知他不会迟些出来?要是我赢了,你还得给我三钱呢!” “老李子,你这就耍赖了啊!” 话到这种份上,两人就在镇口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让。 吵乏了,索性蹲在道路石头上等。 日头慢慢爬,影子从长倒短,镇里人来人往,可就是始终不见文质的影子。 等到响午都过了,路口依旧空着。 王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怪了,这小子真没回?” 李四也站起来,眯眼往山那边望:“该不会……真让他打着东西了?” “就他?”王五嗤笑一声,“细胳膊细腿,弓都拉不满,能打着啥?别是掉哪个坑里爬不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王五眼珠子转了转:“走,上山瞅瞅去。” 李四想了想,点头:“成,反正也是闲着。” 他们拎着空猎袋,又折回进山的路。 雪地上脚印杂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嘴里还笑着文质肯定趴在哪个阴沟里哭呢。 刚进林子没多久,前面树影晃动。 两人停下步子,眯眼看去,就见文质左手提着弓,右手握着一把柴刀,正从坡上下来。 他背上竹篓塞得满满当当,腰间挂着两只山鸡,肩上甚至还扛着一头——黑熊? 王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正这般想着,大腿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感,王五吃痛看去,只见是李四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特么干嘛?”王五骂道,拍开李四的手。 “我以为我在做梦。”李四无意识地说道,嘴巴张得老大。 王五眼一斜,白了他一眼。 而文质已走到近前。 他认出王五是常年跟在赵二身后混的人,虽不知李四和王五是什么关系,但他并不想惹麻烦。 于是,他侧身让开半步,避过两人,便继续下山。 果然不出他所料。 王五眼珠子转了转,舔舔嘴唇,小碎步抢到文质身前,嘿嘿一笑。 文质要往左,他便挪左;要往右,他便伸手一拦,明摆着要堵住去路。 眉头微皱,文质停下脚步。 “质哥儿,”王五一边说,一边盯着他腰间的熊爪和松鸡,步子往前凑,“你也不想叫人知道,这熊是从别人家陷阱里捡来的吧?分王叔和你李叔一些,这事儿,咱就烂肚子里。”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很不要脸,一时间让不远处的李四听着有些迟疑。 这不好吧?李四对着王五眨了眨眼。 有什么不好的?王五不争气地瞪了一眼他,我们两个对上他一个,这波优势在我们! 李四终究也跟了上来: “阿质,你家就两人,哪吃得了这许多?我家里老小等着张嘴呢,你就当行行好,分我们一点儿。” “要分可以,”文质神色平静,“等回了镇上,我自会分给大家。” “哎,质哥儿,”王五摇头,“咱也别绕弯子了。你家欠赵二爷的债横竖是还不上了,这些好货与其糟蹋,不如让叔俩帮你消受。往后叔带你去城里醉仙楼开开眼,那儿的小娘子可水灵了。” 他跟着赵二横行惯了,早明白一个理: 分,哪有抢来的痛快? 若是真让这小子下了山,到时候可就不是他一个人抢了! 所以,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见两人步步紧逼,文质一手缓缓搭上弓背,与此同时,神识扫过道书。 【可预支项目:裂风刀(小成)】 【注:当前正在预支射猎(精通),需偿还完毕后方可再次预支。】 他抬眼,看向王五那张越凑越近的脸。 四下无人,林深雪厚。 就算真动了手,官府连黑水帮作恶都懒得管,又怎会追究两个平头百姓的死活? 若他精通刀法,哪还用跟这两人废话。 直接砍杀了便了事。 不过凭射猎精通的加持,放倒这两人,也不过两箭的事。 这世道,拳力就是权力,谁的拳头大,谁能吃到的肉越多。 人不狠,有力气也是白费。 他今天就要让这些人知道,谁有资格吃更多的肉。 文质不是好杀之徒,除非对方逼自己。 谁要是将他逼急了,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你们都知道我欠了赵二银子还不上了,”文质冷眼扫过两人,肩上的黑熊被他丢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李四瞳孔一缩,他们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抗起这么一只黑熊? 只见文质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羽箭,搭在弓弦上:“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你什么意思?”王五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那我死前拉两个垫背的,”文质文质冷笑着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隐隐涌动,“实在是赚麻了。” 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 箭尖在两人头颅间缓缓移动,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五脸色一变,张嘴要骂:“你敢——” 李四默默后撤半步,将王五护至身前。 他常年在山中狩猎,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此刻他竟感到,那一箭若真的射来,自己绝无生路。 可文质不是个书生吗? 李四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传出去,他怕是要被其他猎户笑死。 但他的嘴巴已经先比意识做出了反应,李四大喊道:“等等!” 未等他们反应,文质手指一松。 “嘣!” 箭矢如一道黑线,劲风卷起发梢,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爆射而来。 …… 007.不留活口,狂少怒了 箭矢离弦,破空声凌厉。 噗嗤——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羽箭便已贯穿王五大腿,箭镞透出半寸,带出一蓬血花。 “啊!” 王五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创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李四脸色更是煞白,盯着那支还在王五大腿上兀自颤动的箭杆,自己那儿便隐隐幻痛起来。 他又抬起眼看向文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庞,看着那张弓弦又缓缓拉开,搭上第二支箭。 “别别别,”李四拱手赔笑,左脚却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刚才说着玩呢,质哥儿别当真……” “你说玩笑就玩笑?”文质箭尖转向他,眉梢微挑,“现在倒想走了?” 话音落下,弓弦绷得更紧,仿佛在酝酿着比刚才更为猛烈的射击。 李四见箭镞寒光森然,头皮骤然发麻,悄悄后撤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声音发颤。 李四现在真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王五一起犯傻。 文质这哪是什么瘦弱书生,明明是个能扛起一头黑熊健步如飞,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人形猛兽。 人家已是半步踏入棺材板,悍不畏死,但他呢? 他上有老,下有小。 要是死了,这可咋整? 都怪李四! “错哪了?” 李四嘴唇蠕动,支吾不言,却见到文质拇指抵弦,弓身又下压了半分:“说不说?” “别!我说……”李四慌忙抬手,“是我不该起贪心,不该觉得您好欺负……” 文质盯着他,缓缓放下弓,箭尖却仍指着李四胸口,侧目瞥了眼还在地上呻吟的王五,又转回视线。 “我向来以德服人,所以想让我放过你,”文质声音平淡,“也可以。” 李四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就听文质宛如恶魔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把他杀了。” 李四瞳孔骤缩,而王五猛地抬头,满脸血污混杂着惊怒:“你、你敢!” 文质没理他,只盯着李四:“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间只能活一个。” “不动手,”他重新拉开弓,“我就送你们俩一起上路。” 林中死寂,只剩王五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李四胸口猛烈的心跳声。 李四盯着地上那摊越洇越大的血迹,喉结滚动。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 “对不住了。”李四缓缓弯腰,拔出腰间别着的柴刀,缓缓逼近怒目看着他的王五,“我不想死。” 刀刃在雪光里泛着血色。 而不久后,细雪从天空中飘下,打湿两潭血迹。 文质走上前,拔出插在李四胸口的那支箭矢,重新将其插入箭袋中。 李四的尸体已经凉透了,眼中至死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而他的旁边,王五也断了气,胸口还插着李四那柄柴刀。 为了扼杀潜在的威胁,从始至终,文质就没打算留活口。 仔细将二人的尸体往阴沟丢去,文质就重新扛起黑熊下了山。 …… “嚯,好大一头黑熊!” “不得了!咱尾溪镇出了个孤身猎熊的好汉!” “文老爹这厮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真是享福了。” 刚一回村,各种赞叹惊呼声纷至沓来。 然而文质心中依旧平静如水,面上温和地和村里人简单寒暄两句。 “婶子(叔)等下来我家分点黑熊肉哈。” 但还不等回家,文质半道便被一个穿着锦衣貂裘的公子带着家仆拦了下来。 “小子,我问你,你这熊是在那边猎的?” 文质听言,看着眼前毫不客气的几人,不由眉头一皱。 他虽不知对方是何来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回这位公子,这是小人从山里猎来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从山里打来的,我是问具体在哪儿,是不是在白石牙那儿?” 那锦衣公子拧着眉头,伸出手来就指着文质的鼻子喝骂起来。 而公子身旁一个穿着简朴布衣的奴仆斜起眼瞥了眼文质,一股莫名的气势猛地在文质肩头一压。 是武者! 文质心中暗暗一跳。 虽然平日里这时候是镇上居民为数不多能够见到城中大人物的机会,但顶天也就是一些二三流家族会来。 而眼前这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竟然还有一个武者作为奴仆,定不是一般人家。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文质不想惹事,家中还有老爹需要他照顾,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便点头应道:“回公子,正是在白石牙猎的。” 锦衣公子眼神一厉,逼近一步:“那你在熊身上……可还发现了别的物事?” “想清楚了再说,”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些许寒意,“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文质当即想起了那从黑熊腹中找到的铁片,寻思那死在黑熊口中的倒霉蛋定与此人有所干系。 而那记载着武技的奇异铁片,自然极为珍贵。 他面上不动,只垂眼答道: “这黑熊身上确实有一道旧伤,小的遇见时它已重伤,这才侥幸得手,除此之外,并未看见其他东西。” 公子只盯着他,忽然冷笑:“搜!” 那奴仆应声上前,一手按在文质肩头,力道沉实。 文质没有挣扎,只是坦然伸开双手,任对方盘查,昂首看着那公子。 无他,只要接触过一次,道书便可将武学技艺收录。 所以在回来时,他就已经将那铁片丢掉了。 搜了半天。 奴仆几乎将他周身摸索一遍,连腰带、靴筒都未放过,最终只好退后一步,对公子摇头:“公子,没有。” “废物!给我再搜!”公子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奴仆脸上。 此番举动看得文质心中讶然,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武者也有给别人当牛做马的一天。 奴仆低头,没有反驳,又仔细搜了一遍,依旧无果。 看着文质那副任凭你搜的表情,公子气得牙痒痒。 “哼,贱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老实东西,我问你,你可有在这黑熊体内,或者别处见到过一个铁片?” “回禀公子,小人确实没有见过什么铁片。” “还敢撒谎!” 公子面色铁青,眼中凶光闪动,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牛皮软鞭,扬手便朝文质抽去。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从围观的人群外传来。 “住手!” …… 008.强扭瓜不甜,心甘情愿 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狐裘的少女领着几名随从快步走过来。 正是先前在镇口想将文质收走的周家二小姐,周沫。 她家中在尾溪镇附近有一处方圆百里的猎场,猎场中时常缺乏巡山的杂役。 所以每逢税收时节,便会遣人来此地收人。 而周沫早就看腻了手底下那些三瓜两枣,一连几日都来这边碰碰运气。 而文质正是她早就物色好的一个人选。 锦衣公子见是她,鞭子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怒色褪去,挤出几分笑容:“沫儿……” 而周沫径直走到文质身前,扫了一眼那黑熊,才抬眼看向那公子: “萧廷,你竟敢在我家猎场附近内动手?” 萧廷连忙收起鞭子,赔笑道:“沫儿别恼,我这不是心急吗?我前日带人进山打猎,遇上这畜生折了个随从,结果他手里还拿着我家传的武技铁卷……” “若找不回来,我回去非得被我爹打死不可。” 周沫蹙眉:“那你把他打死了,东西就能找出来?莽撞。” “是是是,还是沫儿你想得周全。” 萧廷闻言一点也不恼,嬉皮笑脸像个舔狗,“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周沫嘴角微微一笑,啐了一口:“德行。” 说罢,她便转头看向一旁被晾在那儿的文质:“你带路,去你猎熊的地方看看。” 文质应了声是,将黑熊暂且搁置在路旁,转身引众人进山。 一路无话。 等回到那片洼地,寻了一圈,地上只有凌乱的积雪,些许血迹也已凝成暗褐色的冰渣。 萧廷命手下随从四下搜寻,皆无所获。 回程路上,气氛极其压抑。 萧廷又斜着眼睛瞪了一眼文质,手中的鞭子差点没按捺住。 却再次被周沫抬手止住。 周沫上下打量文质几眼,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文质。” “身子骨尚可,模样也端正。” 周沫语气很是满意,“我看你也是个人才,于我正好有用,给我周家为奴如何?” 文质还未出声,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赵二见事不对。 这文质若是被周家收下了,那他还怎么去威胁那老头子? 心念至此,赵二抢先一步又挤上前来,谄笑着对周沫作揖: “周小姐,您可千万别被这小子蒙蔽了!他欠了小的上百两银子至今未还,在咱们镇上早就臭名昭著了。” “这种人要是进了您府里,指不定手脚不干净,哪天顺走点贵重物件,岂不坏了您府上的名声?” 萧廷闻言,立刻跟着点头,看向文质的眼神更添嫌恶。 周沫眉头微皱,扫了赵二一眼,并未立刻回应。 而是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文质,想看看文质是何反应。 文质心头一动。 这世上愿意投资“天骄”的人可不少。 自己有道书在身,大可以贷出一身本事,扮作天骄,去“换”来他们的资源。 只是自己头上这天骄的名分还没落实。 他若是跟了周沫,或许能暂时摆脱赵二。 但,终究也只是个奴仆。 可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居于人下? 俗话说得好,人穷志不穷,虎瘦雄心在。 宁做乞丐,不做奴仆! 文质淡然拱手道:“多谢小姐抬爱。只是家中老父尚需照料,暂不便离家。” “也罢。”周沫点点头。 听言,赵二心下一定,在旁边阴笑着插嘴:“小姐英明,这种赖账货色确实不配入贵府”。 顿了顿,周沫只对文质留下一句:“不过,你若改变主意,随时来周家找我便可。” 她还是有些舍不得文质这般俊的少年。 就算是平日里放在跟前养养眼,她觉得也是好的。 说罢,不再多言,领人径直离去。 萧廷狠狠瞪了文质一眼,终究也没再发作,悻悻跟上。 赵二他方才都想好了,若是文质答应,他今夜就带人敲断他的腿。 “哼。”嗤笑一声,赵二也转身离去,“算你识相。” 文质分熊的举动,他并不是很在意。 到底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文质也懒得理他,返身扛起黑熊,走到半路,就见老父亲拎着柴刀急匆匆地跟了过来。 老爹这是知道自己被人围了的事情,赶来帮忙的。 他笑了笑,迎上去。 “没事吧?”文渚上下打量着儿子的身体,确认无恙后,才长吁出一口气。 文质单手扶着黑熊,另一只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没事,都过去了。” 而看到文质肩上的黑熊时,他整个人不觉一怔,不可思议道:“这都是你打的?” “这畜生遇见我时,已经受了重伤,我才侥幸拿下。” 文质简单叙述了一下在山上的遭遇,但暗暗隐去了杀死王五和李四的事实。 “那周家小姐……”文渚脚步一顿,看向儿子。 “我推了。”文质道。 文渚张了张嘴,最终只好点点头。 回到镇口,先前围观的邻里还未散尽。 文质见状将黑熊卸在空地上,抽出腰间柴刀。 “先前说过要分肉。”他抬头看向众人,“都拿碗来。” 人群安静片刻,无数目光瞬间汇集在文质脸上,随即响起窸窣声。 几个汉子迟疑着上前,接过文质割下的肉块。 随后,人群彻底沸腾了,争先恐后地回家拿起碗,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日头西斜时,空地只剩一摊暗红血渍。 文质收拾好剩下的熊皮和骨头,扛起背篓,对着父亲说:“回家。” 等到回屋点起油灯,文质将背篓中的铁皮蕈一株一株小心地拿出来。 文渚坐在炕沿,盯着那堆草药,又看向儿子。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问道: “这真的都是你打的?” “肯定是真的啊,难不成还有人送我的不成?”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爹,武院那事儿……” 文渚却突然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先是侧耳听了听,确认门外无人,再掩好窗,他压低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文质一愣,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父亲这是被坑怕了,生怕走漏一点风声。 文渚走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问武院?” 文质点头。 “安排好了。”文渚在儿子身边坐下,“城西,承武轩。从明儿起,每日申时去学。” “需多少银两?” “八两。先学两个月。” 明日他就去出货。 光那铁皮蕈能卖九两左右,够够的了。 文质点头应了下来,随即又抬起眉梢。 他没听过这武院…… “院长名为江慈,乃是化劲高手,早年间在山间走镖时我给他引过路,算是有些交情。” 文渚看出他的迟疑,缓声道:“再说他手底下有真功夫,这点你可以放心。” “但若是学不下来,绝不可强求。” “孩儿明白。” 文渚望向窗外漆黑的远山: “若能成,往后不必再怕赵二;若不成……我便替你扛下来!” 他眼底明暗不定。 那赵二到底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009.初窥桩功蛮牛劲,师兄这里最便宜 次日。 整个镇子都像是活了过来。 巷子里,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油渣追逐,笑声脆亮。 井台边聚满洗衣的妇人,说笑声远远传来。 “我家那口子分了条前腿,肉真多!” “还是文家小子厚道,那么大的黑熊,说分就分……” “唉,李四咋还没回来,不会在山上出事了吧?” “谁知道呢……那山上有大虫,可能……” 几个村妇低声又交谈了一阵子,才各自散去。 河山城是有着城墙,有驻军的。 看着城门口粘贴出来的通缉令。 文质心里倒是有些痒痒。 前世他也常期待能有朝一日靠着这个发笔大财。 但可惜,只能是想想。 进城的队伍在守城士兵的监督下,排着长长的队伍,文质也不例外。 “见过这上面的人吗?” 守城的士兵一人手上拿着数张通缉令,对着文质的来回对比,另一人接过文质的身份证明。 直到都确认没有问题,才将文质放进城。 “这是出了什么大案要案吗?怎么盘点得这么严?”文质心中起疑,但也没多想。 跟随着记忆,文质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药铺。 名为回春堂。 药铺掌柜姓李,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见文质篓中的蕈子,眼睛便亮了。 “小兄弟,货色不错啊!”他捻起一株上等铁皮蕈,表面泛着铁锈般的暗纹,蕈肉肥厚饱满, “五株上等,三株算你一两;十四株中等,二十株算一两。统共给你二两银子,如何?” 文质心头一沉。 这价压得狠,连市价一半都不到。 “十两,少一两都不卖。” 他二话不说,弯腰收拾背篓,转身就走。 “等等!”李掌柜见他真要走,急忙跨出柜台,“小兄弟莫急嘛!价钱好商量……” 他哪里想到文质这么果决。 不应该好好和他周旋一番吗? 文质却不回头,只淡淡道:“城南济世堂正缺这味药治癣疾,掌柜若嫌贵,我送去那儿便是。” 这话一出,李掌柜脸色一变。 脸上堆笑,他忙改口:“是老朽眼拙!五株上等作价五两,十四株中等四两二钱,统共九两二钱!” 他从钱匣数出银子,塞进文质手中。 文质掂了掂,这才点头成交。 卖完东西,文质趁日头未高,在城里转了一圈。 他掂量着钱袋,抽出一两二钱银子,买了些厚实的棉布、两包金疮药粉、几斤粗盐…… 末了添上一包石灰粉。 一切收拾妥当,他望望天色。 辰时已至,这才提步走向城西。 来到地方。 眼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悬着旧匾,字迹模糊地写着“承武轩”。 这一带僻静,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上前叩响门环。 “谁?”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晚辈文质,家父文渚,与江院长有旧,特来学艺。”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打量他几眼,侧身道:“进来吧,师傅在里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约有两进。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七八个少年正在站桩,汗水在冬阳下泛着光。 汉子领文质到正屋阶前,朝里道:“师傅,人来了。” 屋里低应一声。不多时,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精瘦,一身蓝布褂子,脸上皱纹深刻——正是江慈。 他立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文质身上。文质只觉得像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过来。” 文质上前,江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骤然发力。 文质疼得龇牙,却硬是没吭声。 “骨头还没长死,差是差了点,但能练。”江慈缓缓道,“不过得吃苦。” “弟子能吃苦!”文质立即应道。 随即,他便从怀中取出八两银子奉上,“望师傅教我。” 江慈微微颔首,将银子掂了掂收入怀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父亲虽将你托付给我,这两月能练出几分火候,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文质抱拳:“弟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终于,他可算踏上了武道这条路。 见文质眼带喜色,江慈只摆摆手,背过身去:“孙毅,带他转转,讲讲规矩。” “是!”先前开门的汉子对着文质咧嘴一笑。 “我叫孙毅,往后就是你师兄了。走,带你认认地方。” 孙毅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一一指点:“正房三间,中间是演武厅,晨练在此。东厢是师傅的静室与药房,西厢存放典籍器械,无事莫入。” 他顿了顿,指向墙角,“那些石锁、木人,都是打熬气力用的,用后须归位。” 回到厢房,孙毅从柜中取出一套青色练功服,连同本薄册子递过来。 文质双手接过,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拙朴大字: 《蛮牛劲》。 他呼吸不由一促。 桩功!唯有修成桩功,武道才算入门。 见文质眼睛发亮,孙毅笑了笑,正色道:“师弟,天下武学,归根结底不过十个字:外练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这《蛮牛劲》虽是入门功夫,练好了却足可让你劲力浑厚。根基打得越牢,日后突破暗劲时好处越大。” “前三层心法都在里头,循序练力、练肉、练皮。” 孙毅指了指册子,又道,“练完需药浴温养,佐以肉食。院里每日提供一桶基础药浴、一顿午食,但若想进境更快,得自己加料。” 文质捏紧册子,点头应是,注意力却全然被眼前浮现的一行水墨鎏金小字吸引: 【新增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前三层(小成)?】 【偿还代价:练桩五十次。】 【注:当前正预支“射猎”(精通),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文质心中一震。 这竟还有“养征信”之能? 信誉越好,方能贷得更多。 不过桩功目前只能预支到“小成”,可见其与寻常技艺的不同。 也不知预支之后,会是直接领悟心法、突破明劲,还是另有玄机…… 他心中又惊又喜,已恨不得立刻上山狩猎,尽快还清“贷款”。 不过就在文质思索之际,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孙毅压低了声音:“头三天,师傅会带着像你这样的新人站桩、走架,打磨根基。之后……” 孙毅卖了个关子,文质会意追问道:“还请师兄告知。” “之后就得你自己去琢磨,可你也知道,就算有师傅带你领进门,后续的心法参悟起来仍旧是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伤了筋脉。” “你要想少走弯路,尽快突破明劲,可以找一些练成的师兄带——东厢张师兄每日五钱,西厢李师兄四钱。” 说到这里,孙毅话锋一转,拇指点点胸口,“若你家里银子周转不开,找我,我最便宜,只收你二钱银子!” 孙毅看向文质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 010.桩功难练,最后通牒 “马步扎起来。” 江慈伸出手按住文质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 “再沉。” 又按了按他的腰。 “松点。” 再踢了踢他的脚。 “开。” 文质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江慈摆弄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 这时候,江慈才松开一直落在文质身上的手,开口道:“行了,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文质忙闭上嘴巴,全身绷紧,唯恐把好不容易摆好的架子弄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院中呼喝声阵阵传来。 文质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学站军姿的时候。 当然,站桩可比站军姿要难熬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腿从酸痛站到麻木没有知觉。 额头上不断渗出豆点大的汗珠,一些流到眼睛里,刺得他生疼,一些流到他嘴里,感觉涩涩的。 他一直撑到实在撑不下去时,才肯完全松了架势。 “呼——哧——呼——” 身子经过道书加持后,虽不至于累得直接瘫倒在地,但此刻也觉得浑身酸麻。 一旁早就候着的孙毅笑呵呵地迎上来:“师弟,我就说这练功不容易吧。” 文质对着他笑笑,孙毅的意思他哪里还不晓得。 说白了,就是花钱找个一对一服务,每次帮助自己固定架势。 孙毅多次暗示,就是想赚这个钱。 但文质刚开始还有些自负,觉得自己万一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呢? 所以在推辞谢过孙毅后,他便跟在江慈后面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修行。 可他方才暗自给自己算着时间,自己总共也不过站了半个时辰,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师兄,这一次站桩坚持多久才算入门?” “嘿嘿,站桩最重要的不是站得时间有多长,而是桩感。” 孙毅笑着答道,“只要你寻到桩感的那抹气机,站一次比寻常站十次百次都要有用。” “桩感?气机?” 文质面露茫然。 孙毅想了想,解释道:“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等你什么时候忽然觉得站桩没有这么累了,那就是找到桩感入门了。” “那一般人要练多久才能找到桩感?” “快的人,一两次就能站定;慢的人,就得十天半个月;更慢的,几个月都有可能。不过一次站定不代表次次站定,十次站桩有半数以上站定,才能算桩法正式入门。”孙毅摸着下巴解释道。 这么玄乎吗? 真要自己慢慢学习,以自己的资质,要等到何时才能入门? 难怪会出现像孙毅这种专门私下教导新人的现象。 文质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瞎练的想法。 还是老老实实清晨上山打猎,下午来武院勤勉苦练,以求早日偿还因果吧。 看见文质脸上难掩失望,孙毅以为他是动了放弃的念头,赶紧拍了拍文质的后背,劝道:“师弟,这才哪到哪,你这就灰心丧气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劲、暗劲、化劲……当中诸般辛苦,站桩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要是只为强身健体,那些苦头,也没必要吃。” “多谢师兄解答!”文质感谢道,“不过,师弟如今确实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两向师兄讨教。” “这哪里碍事,咱签个契就成了!” 孙毅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从怀中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欠条,只待文质按个手印。 文质:“……” 等到傍晚,文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中。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就闻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清香。 目光随着香味往里边看去,果然见到父亲正在灶台上烧火。 “阿质,回来了?今天……怎么样?”文渚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文质笑道:“一切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文渚拍着胸脯说道。 走进屋。 文渚将煨好的鸡汤端到桌子上:“鸡汤来喽~。” 文质接过鸡汤。 一股带着药材味的暖香扑面而来。 浅金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点油星,炖得软烂的鸡肉轻轻一抿便脱了骨。 “咕咚——” 文质喝下一口,醇香的鲜味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温热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练桩后的酸麻感都消解了几分。 而父亲只是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喝,眼里带着笑意。 “好喝吗?” “嗯,好喝,爹,你也吃点。” “好喝就多喝点,你刚才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尝过了。” 忽然,他瞧见窗外院子里似乎有数道黑影晃动。 “那边在干什么?”文渚疑心道。 文质心头一沉,起步向着院子走去。 刚刚来到院子口,就听见赵二的暴喝。 “磨蹭什么玩意儿!给老子快点!” 伴随着这声厉喝,赵二粗暴地拨开挡路的张三,像提小鸡仔一样,一把拽住了小荷纤细的手腕! “啊!” 小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被赵二硬生生从哥哥身后拖拽出来,脚步踉跄,几乎摔倒。 她单薄的衣衫被扯歪,露出惊恐万状的小脸。 张三目眦欲裂,:“赵爷!赵爷!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我一定想办法!别动我妹妹!” 他下意识地想扑上去保护妹妹。 却被赵二身后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跟班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死死摁在原地。 只能徒劳地挣扎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赵二看都没看张三一眼,他拖拽着小荷,径直走到文质家的院门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赵二的目光先是扫过文渚震惊的脸,最终牢牢钉在文质身上,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文家小子,看清楚了?” 赵二用力晃了晃被他钳制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哭出声的小荷。 “张三这废物,连本带利,十二两银子,他现在一个铜板也掏不出! 他妹子,归老子了!明天就送到南边窑子里去,估摸着还能给老子回点本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老子今天过来,就是给你提个醒!你爹欠我那一百两,最后十日!十天后,要是看不到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我桌上……” 赵二猛地将小荷往前粗暴地一搡。 小姑娘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文质家门前的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张三只能在身后痛苦地嘶吼,心如刀绞。 “那这小丫头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老子管你想使什么花招,照样打断你的腿,扒光了扔到矿坑里去!听明白没有?!” 文质没说话,拳头微微攥紧。 文渚注意到儿子的反应,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阿质,稳住,不要冲动。” 文质默默点头,冷冷地盯着赵二。 赵二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头一悸。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随即又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子吓住实在丢份,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 “哼!装什么死!记好了,十天!”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荷,朝手下挥手:“把她拖走!张三这废物让他滚!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两个跟班立刻粗暴地架起哭得几乎脱力的小荷。 张三被人松开,连滚带爬地扑向妹妹,却被一脚踹开。 直到赵二一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文渚才缓缓松开了按住儿子的手。 四下寂静。 只有张三这个汉子无声的哭泣。 ……… 011.桩功小成,死期将至! 七日后。 晨雾尚未散去,栗木山的碎石小径湿滑难行。 天上竟飘起了细微小雪。 而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树木间灵活地来回穿梭,草鞋踩过沾满露水的腐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沙沙——” 前方灌木丛微动,他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而立。 一头灰褐色的獐子警惕地从中探出头,竖起耳朵倾听片刻,才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溪边饮水。 文质悄然搭箭,弓弦在晨雾中绷如满月。 心神微动间,气血循着《蛮牛劲》的桩功轨迹隐隐流转。 箭出无声。 那獐子甚至没来得及惊跃,箭镞就已经精准贯入后颈。 它踉跄两步,最后软倒在溪畔。 几乎同时,文质识海中的道书骤然一动。 【当前偿还进度:500/500】 【“射猎(精通)”未来之果已全部偿还。】 【该技艺已永久归附己身。】 “终于还清了……” 文质轻舒一口气,上前提起尚带着余温的獐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还完最后一笔房贷一般,着实令人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他天不亮就上山,一到下午就去武院苦练桩功。 虽然他数十次尝试仅仅寻到一次桩感,但七日苦练,已让他的下盘稳了不少。 如今,终于还完了债,又开始借贷蛮牛劲。 【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小成)”?因假借未来之果,练桩五十次方可归为己身!】 预支! 文质在心中确认道。 那“借道”之书上,赫然流转起淡金色的光辉,直接没入文质的眉心。 一股炽热洪流自文质眉心奔涌而下,顷刻席卷四肢百骸。 但下一秒,就有一股古怪的感觉传来。 胀。 很胀! 文质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一瞬间打入了巨量的气体,似是有些失压的感觉。 但很快,这种不适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练筋骨的蜕变! 蛮牛劲前三层,便是练力,练肉,练皮。 而随着他的入门,此刻练力一境,已然通透。 浑身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历淬炼重生。 此刻,他仅是五指轻握,便感劲力澎湃,原先的气力又是往上面翻了一番。 爽。 好爽! 不过这热流并未持续多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令文质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 贷贷无穷矣。 刚刚还完一债,转眼又背上了另一债。 不过瞧见了道书上的“蛮牛劲(小成)”后,文质心中登时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见那天色尚早,他当即在山林间就演练起蛮牛劲的法门。 往日晦涩难懂的运气方式,如今清晰如水纹流转。 而那苦寻七日方得一现的桩感,此刻更是如呼吸般自然涌现。 “噫,我成了!我成了!” 文质大喜过望,立马调整呼吸,开始运转气血来。 虽值寒冬腊月,天空甚至还飘落着蒙蒙细雪。 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意,反而周身热气蒸腾。 浓烈的气感自丹田不断翻涌,眼前晃见万物竟发、生机蓬勃之象。 文质沉心站桩,不知时光流转。 直至日头高悬正午,他体内气血已如蛟龙盘绕,一股蛮牛冲霄之势在脊背间凝聚。 他心念微动,往日里平淡的一拳突如神人已至,右拳顺势轰出。 “嘭!” 破空炸响如惊雷般劈开山雾。 气随拳涌,草木低伏,文质收势而立,眼中精光湛然。 蛮牛劲已成,明劲之门,今日洞开! 文质感受着周身澎湃的力量,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此前他曾打听过,武院里天赋最高的周岚师姐,也用了二十多天才踏入明劲。 堂兄文久更是从小打熬身体,辅以药浴,历时一月有余才突破。 至于寻常弟子,苦修数月未有寸进的也大有人在。 而他文质,从接触武道至今,仅仅七天便已完成“练力”。 之后的“练肉”与“练皮”,他推测应分别对应蛮牛劲的精通与大成。 至于圆满之境是何光景,他尚未可知。 前几日,文质也曾问孙毅,武院中是否有人将蛮牛劲修至圆满。 “蛮牛劲共分六层,前三层足够修至明劲巅峰,后三层则是暗劲法门,但也仅止于此。因此,如周师姐那般有志冲击化劲的天才,并不会在此基础功法上耗费过多时间。” “要知道,那些练武奇才想要将一门武学练至大成之境,都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 那些将武学修行至圆满之境的人,大多都已经垂垂老矣。” “像我们这种天资愚钝之人,能够入门,精通便已经是极佳,所谓大成,圆满还是在梦里想想吧。” 孙毅说得确实没错,但也仅仅局限于世人。 那种能够兼修数门功法的绝代天骄百年难遇,若能够将一门武学融会贯通便足以开山立派。 而抵达圆满之境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日期罢了。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文质便将那獐子往麻袋里一揣,提着弓就往山下走去。 “质哥儿下山啦?” “今儿又打到什么好货?” “下次上山能带我一起不?” “……” 沿途碰见的猎户们,大多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言语中满是羡慕与奉承。 文质也一一拱手回应。 这些天下来,众人看得明白,文质十次出手,七八次都不落空。 獐子、山鸡、斑鸠…… 一到晚上,他家的烟囱便青烟袅袅,着实叫人眼馋。 文质的声望,在这小小的尾溪镇上,正一日高过一日。 便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质哥儿,今儿收获看来又是不错啊。” 不用回头,文质也知道是赵二那张笑脸凑了上来。 他侧身让过赵二伸来的手,看见赵二身后跟着四五个猎户,正合力抬着一头肥硕的野猪。 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侥幸而已。” “那看来你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欠我的那一百两银子妥妥当当地送到我面前了。” 赵二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 文质面色不变,只淡然拱手:“还请赵二哥放心,到期自会奉上,绝不拖欠。”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毫不犹豫。 这时,李四忽然阴恻恻地凑近赵二,低声道:“大哥……” “尼玛,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像鬼一样突然出现?” 赵二盯着文质远去的背影,被突然凑近的李四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什么事?” 李四嘿嘿地笑了一声,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要不要兄弟们去弄他?” “不用,毕竟,今晚他就要死到临头了。”赵二摇了摇脑袋,身体本能地离李四远了些。 前些时日他已经得到他大哥的消息。 就在今晚,帮里便会派人手来处理文家父子一事。 而他到时候则负责接待那三人。 对此赵二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他巴不得别人赶紧来接手这件事。 省得他还要处心积虑。 但不知为何。 他觉得文质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有些变得。 更加精悍了一些。 “好吧。”李四颇为遗憾地叹道。 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李四身后的包括王五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 012.还银县衙,蠢机一动! 回到家中,文质将獐子往地上一放,立马关上房门,趴在门缝上往外面看了一会儿。 确认无人跟上来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后,他在镇上果然见到了王五和李四的影子。 可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照旧和镇上人攀谈,打猎。 就文质发现,自从他们跟了赵二之后,赵二的小弟也在慢慢的变多。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近乎是每天都能在山中打着猎物回来。 次次不走空,比文质还离谱。 文质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但他也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只能尽量躲着他们。 走进房内。 文渚正躺在床上,右脚用一根柳枝固定着。 “回来了,今天收获如何?” “还不错。” 文质应了一声,上前取过黑药膏,小心涂在父亲肿胀的脚踝处。 那日崴了脚,父亲只当是寻常小伤,还说要上山打猎给他补身子。 谁知隔天脚踝便肿得动弹不得。 请来镇上郎中,才知已是伤到了筋骨。 不得不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昨日我已向武院告假,稍后进城去把钱还给娴雅姐。” 文质递上茶水,轻声叮嘱,“父亲安心休养,莫要随意走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这些日子打的猎物,一半留作家用,一半带到城中换钱。 虽不如头回顺利,倒也攒下了六七两银子。 昨日交了官府的税钱后,文质便想着顺便把二叔家的钱也给还了。 而二叔既是官府的人,还是文书一职,见过不少卷宗。 或许也能从他那边打听到些关于王五李四死而复生一事。 文渚点头道:“路上当心。”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顿了顿:“你直接去县衙寻你二叔吧,省得碰见那家丁为难。” “嗯,知道了。” “对了,去厨房割三两精肉给你二叔带去,好好谢谢人家。” 文质应下,割好肉条用提盒装妥,便往城里去了。 到了县衙附近,文质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差爷,劳烦向文澜文书通传一声,他侄子文质求见。” 小吏打量他一眼,手上却利索地将铜钱揣进怀里:“在这儿候着吧,我进去问问。”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红木大门打开,二叔文澜闪身而出,一见文质,脸上露出笑意: “阿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进来坐坐。” “二叔好。”文质恭敬行礼。 说罢,文澜引着文质穿过县衙大门,拐进一条窄廊中。 廊边是几间低矮的厢房,门上挂着“户房”“工房”等木牌。 一直走到尽头处一间屋子,文澜才推门进去:“里边小,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屋里窄小,只有一桌一椅,靠墙堆着些卷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纸略显泛黄。 “坐。”文澜将椅子让给文质,自己靠在桌沿,脸上笑意收了收。 “阿质,近日来……是不是家中又遇到什么难处了?你父亲近况如何?这次怎么没跟着来?” “谢二叔记挂,家中一切还好。” 文质将提盒搁在桌上,摇头道,“只是父亲前些日子崴了脚,眼下正在家中修养,不便出门。” “唉,若真有急事,莫要硬撑,我这儿虽不宽裕,几两银子还是凑得出的。” 文澜眉头稍松,却仍盯着他。 “真不用。”文质说着,从怀中取出先前文娴雅给他的手绢,推到文澜面前,“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还钱。先前娴雅姐赠我二两半银子救急,这份情我记着。但钱不能不还。” 手绢摊开,露出里面的三辆碎银,阳光照着,亮晃晃的。 “你这是做什么?娴雅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一家人,何必算得这样清?” 文澜脸色一沉,伸手按住布包,“再说了,那事本来就是我没做好,还害得你父亲与大哥吵了一架。” “正因是一家人,才更不能白拿。” 文质语气平静,手上却暗暗用力,将那银子牢实地放在二叔手中。 “二叔家中也不易,这银子,当时我都和娴雅姐说好了,日后一定会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两人正推让间,门外窄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悄贴了上来。 此人生的白白胖胖,穿着捕快服装,少年模样,正歪着脑袋,眯眼从门缝里瞧。 来者正是先前顶了他名额的好堂兄,文胜。 文胜刚在前院挨了捕头一顿骂。 说他巡逻不力,好吃懒做云云。 可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团火,一路上不停踢着地上的石子撒气。 快要到衙门门口时,他就远远瞧见自己二叔带着一个穿着普通的少年走入了衙门之中。 那身影远远瞧着有些熟悉,略一思索,他终于想起来对方是何人。 这不是自己那废物堂弟吗? 他怎么又找过来了? 正想着,文胜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此刻瞧见桌上有银光闪烁,两人手势推来推去。 “好哇……原来是专门来向二叔行贿的啊?” 他心下嗤笑,继续竖着耳朵听。 屋里,文澜最终叹了一口气,终究拗不过文质,将银子收入怀中:“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和你爹年轻时一样倔。” 他神色稍缓和下来,拍了拍文质肩膀:“晚些别急着走。今晚我带你去街上饭馆吃顿饭。虽比不得杜家金玉楼那排场,但热菜热汤管够。” 文质正要推辞,文澜已转身从桌下摸出一个竹筒,倒了杯清水递过来: “就这么定了。你父亲伤了脚,这些日子你又跑进跑出,该好生吃一顿补补。” 文质只好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二叔款待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文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好好! 他果然没猜错,两人之间一定有奸情。 文胜心头暗喜,不过文澜毕竟是自己的长辈,直接撕破脸总归不妥。 但文质那小子就不一样了…… 正好自己这几日手头紧,若是能从文质那儿借点银子花花,岂不快哉? 文胜傻笑了一阵子,口水都差点从嘴角留下来。 听见屋子里传来声响,他回过神来,擦去嘴角口水:“质弟,要怪就怪你非要走一条不属于你的路子吧……” 随即,他便屏着呼吸,悄然退离门外。 与此同时,文质忽然往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 013.反杀!再反杀! 酒足饭饱,二叔已是醉眼朦胧。 文质扶他出了饭馆,雇了辆驴车。 “回、回去吧……路上当心。” 文澜瘫在车里,含糊道。 “二叔也保重。” 文质目送驴车吱呀呀驶入夜色,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街角暗处,一道白胖身影缩了缩,盯着文质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过了约莫半晌。 文胜撑着膝盖在街角喘气,额上冒汗。此刻夜色浓稠,长街空寂,面前哪里还有文质的影子。 “跑这么快?” 他咬牙嘀咕着,心头窜起一股烦躁,“一个狗屁不是的书生,脚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话音未落,后脑陡然就是一记闷痛! 文胜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彻底黑了下来。 “啪嗒——!” 石砖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文质从墙影中缓步走出,将手中半块红砖丢掉,伸手拽住昏倒过去的文胜,拖进巷角深处。 窸窣几声,文胜的那身外袍、中衣、鞋袜被尽数剥下。 不过一会儿,文胜便在月光下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文质掂了掂手上的五钱银子,皱眉骂道:“搞半天这么穷?” 打猎了这么些日子,文质感知周遭环境的能力也愈发突出。 往往是他先发现了藏在草丛中的猎物,而猎物尚不知死神已然来临。 他突破明劲后,感知能力更比先前敏锐了不止一倍。 因此,当文胜下午在院中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同样也发现了文胜投来的视线。 随后故意让他跟了一路,引到这僻静的角落打晕。 却没想到是个小瘪三。 文质抽出腰间那柄公门佩刀,刃口对着月光,泛着淡淡的寒光。 “借你刀耍上一阵子。” 文质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佩刀。 捕快失刀,等同于失职,轻则杖责,重则革役。 文质将文胜的衣裳卷了一卷,随手扔进一旁的臭水沟里,只留下那把刀,轻轻系在自己腰间。 夜色沉默,唯有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文质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文胜,眼神冷淡。 若非文胜如今披着一身皂衣,顶着个官差的身份,今晚他这条命早已留不到天明。 这世道,人命虽贱如草芥,却也要看是谁的命。 平民百姓的命可以轻飘飘地没了声响,可一旦身着公服的人死在河山城的地界上,便不再是寻常命案。 官府必会掘地三尺,追查到底。 届时,在菜市口被斩首都算是最轻松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纵是江湖门派高手如云,也从无人敢真正触犯大周朝廷的底线。 “可惜了,今天就先饶你一命,下次再来,我定饶你不过。” 文质摇了摇头,转身再次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在此地停留过。 时间匆匆。 文质刚抵达尾溪镇。 “哗——!” 破空声从身侧传来,好险不险,文质几乎是本能般地侧过身子。 却见一道寒芒紧紧擦着文质的脸颊划过,鲜血当即从脸上溢出,最后钉在了一座院墙上。 他看着院墙上的短刃,瞳孔骤缩。 扭头却见一高一矮一胖,三个汉子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宽面大刀走出。 在月光的映衬下,刀面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不想死就乖乖走。”高个冷声道。 文质仔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血波动。 只有为首那人是明劲初期的修为。 见文质默然抽刀,胖子咧嘴笑道:“看样子,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听话了。” 说罢,三柄宽面大刀便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几乎封锁了文质所有退路。 如今的文质空有一身气力,一门武学都没掌握。 所以面对这一击,他干脆没躲。 他目光死死盯住最先扑到跟前的胖子,对方的刀锋迅速逼近。 死亡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带去了周遭所有的杂音。 好像连风都停了,只剩下刀锋破空的轨迹。 文质回过神,猛地拧身,让过贴着肋下扫过的刀锋。 可一瞬之间,另外两刀已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文质手腕一翻,佩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硬生生架住双刀。 “锵——!”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文质手臂一沉,足下泥地深深凹陷下去。 “你竟然已经突破了明劲!” 高个子壮汉感到有些惊愕。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文质喉间低喝,蛮牛劲的法门在体内轰然运转。 气血奔涌间双臂猛地发力向上一顶。 “蛮牛冲顶!” 那两人竟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握刀的虎口发麻。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文质没有喘息的时间,那胖子又是挥刀劈来。 他趁势收力,侧身翻滚,胖子的刀擦着他的后背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还未起身,文质右手已从怀中拿出一把石灰,扬手便朝着三人的面门撒去。 “操!” “我的眼睛——!” 怒骂声中,文质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向那揉眼的高个子。 高个子虽视线模糊,却凭风声挥刀横砍,刀势又快又猛。 可文质前冲的势头竟在刀锋前倏然一顿,差之毫厘地让过刀刃。 手中佩刀则借着冲势向前一递。 “噗——!” 文质反手一刀,当场刺穿了高个子的后心。 紧接着,他抽刀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左侧的矮子。 矮子急忙举刀要劈,文质却矮身滑步,刀光自下而上掠起。 一道血线在月光下浮现。 矮子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仰面倒了下去。 剩下的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身为武者的大哥都不是文质的对手。 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能打得过? 文质一言不发,疾步追上,佩刀高举,带着无可匹敌之势朝胖子后背全力劈下。 刀锋深深嵌入肩胛,胖子连惨嚎都来不及,便被一脚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院墙前恢复了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文质走到仍在抽搐的胖子旁边。 蹲下身,用刀尖挑开他脸上的黑布。 是个二十来岁的生面孔,看样子像是镇外混迹的泼皮。 “谁让你们来的?”文质冷冷问道。 那胖子疼得浑身哆嗦,语不成句: “是…是赵…赵彪……” 话未说完,文质手腕一沉,刀锋已没入胖子咽喉。 见胖子彻底没了气息,文质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况且这是在镇子里,若他发出太大动静,惊扰到住户就更糟了。 听到“赵彪”二字就够了。 赵大,大名便是赵彪! …… 014.时机一失再难得,既得秘辛既得财 “噗——!” 文质反手一刀,刺穿了高个子的后心。 紧接着,他抽刀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左侧的矮子。 矮子急忙举刀要劈,文质却矮身滑步,刀光自下而上掠起。 一道血线在月光下浮现。 矮子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仰面倒了下去。 剩下的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文质一言不发,疾步追上,佩刀高举,带着无可匹敌之势朝胖子后背全力劈下。 刀锋深深嵌入肩胛,胖子连惨嚎都来不及,便被一脚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院墙前恢复了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文质走到仍在抽搐的胖子旁边,蹲下身,用刀尖挑开他脸上的黑布。 是个二十来岁的生面孔,像是镇外混迹的泼皮。 “谁让你们来的?”文质冷冷问道。 那胖子疼得浑身哆嗦,语不成句:“是赵…赵彪……” 话未说完,文质手腕一沉,刀锋已没入胖子咽喉。 见胖子彻底没了气息,文质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况且这是在镇子里,若他发出太大动静,惊扰到住户就更糟了。 听到“赵彪”二字就够了。 赵大,大名便是赵彪。 文质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忍不住动手,确实是他大意了。 若不是在关键时刻领悟了【气血如泵】,恐怕真会落在他们手上。 他随意扫了一眼道书上的水墨小字,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原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呕吐,但此时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杀人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自己必须适应这个世道。 这般想着,文质走上前将三人的尸身搜了一遍。 一共只摸到五两碎银子,此外便是他们用的宽面大刀。 收拾好战利品,面对这三具尸体,文质目光凝重。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文质虽反杀了这三人,但如何处理尸首,却是个难题。 不过…… “为何要我自己处理这尸首?”文质挑了挑眉,看了看手中文胜的刀。 他心念一动,预支了【裂风刀】(小成)。 道书上泛起炫彩光芒,一股热流自脚底涌向四肢百骸,激战带来的疲倦感如潮水般褪去,脑海中浮现出刀法精要。 再度睁眼,他已是‘裂风刀’小成。 无人知道他已突破明劲,更无人知道他刀法小成。 更何况,他手中的刀还是文胜的。 所以,杀人者又怎会是文质这个籍籍无名的猎户呢? 心意既定,他用文胜的佩刀在每具尸体上补出凌乱刀痕。 方才搏杀不过数息,好在左邻右舍都隔得远,无人听见动静。 文质眼中寒光一闪,朝着赵二的屋子走去。 虽说赵大是明劲巅峰,他不可力敌。 但只要黑水帮还要走黑山林那条路,他们之间的梁子就不可能化解。 时机一失再难得,哪怕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也要趁此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月光拉长了他瘦长的影子,也映得手中佩刀寒光幽幽。 不知不觉间,文质已穿过数道巷子,来到镇北的一处宅子前。 夜色渐深,寒风渐起。 他先是趴在屋子里稍微听了会儿。 听见里面娇声四起。 他毫不犹豫,抬脚猛踹。 “砰!”木门被直接踹飞。 床铺上蠕动的两人猛地一僵,惊愕地看向门口。 “谁?!”赵二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见蒙面男子提刀杀来。 那柄刀有些眼熟,是捕快常用的制式刀。 官府的人? 不对,他仔细看去,分辨出来者身形。 这不是文质吗? 文质浑身气血暴涨,手中佩刀高举,刀势凶猛,似有千钧之势。 赵二吓得魂飞魄散:“文质,你没死?!” 话音未落,赵二极力抽身下床,可刀锋却如影随形,横劈而来。 一道血线划过。 “噗通”一声,赵二的脑袋滚落在地。 滚烫的鲜血沿刀锋缓缓滴下,文质转过头,看向一旁吓呆的翠花。 数息之前,两人还在床上缠绵,如今已阴阳两隔。 “别…别杀我……”妇人吓得腿脚发软。 “放心,我不杀你。” 文质歪了歪头,低声宽慰道,“赵二平时银钱藏在哪?我们平分如何?” 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手指下意识指向墙角木柜: “他…他说多数钱存在城里钱庄,家里现银不多,应该…都在那柜子里。” 文质走到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些许铜板和碎银。 粗略一数,不过七八两,旁边还放着先前的账册。 他一并塞进兜里,准备回去细看。 又蹲下身敲了敲柜底,声音沉闷,并无暗层。 正欲起身,文质脚底一滑,踩到床榻边一块松动的木板。 “咔嚓。” 他用刀尖撬开木板,下方竟是一个浅坑。 里面有几张信笺似的东西,下还压着几块银锭。 “果然别有洞天。” 文质心头一喜,掂了掂银锭,约莫十两上下。 他拿起信笺一翻,他目光越看越凝重。 信里面写着黑水帮正在私制一批禁药,准备流通到外面去。 而官道严密,稍有不慎便是脑袋落地。 深思熟虑后,他们便打算走黑山林这条路子。 “这帮疯子。”文质低声骂道,“为了点钱,脑袋都不要了?” 他不知道黑水帮为什么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干这事。 但他知道,黑水帮绝对会在今日之后疯狂寻找自己的踪迹。 若是他孤身一人还好。 可他还有老父。 必须能把这事按多死,就按多死。 文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信笺和银锭收入袖袋,这才转身看向那妇人。 “我…我都说了……银子你也拿了……”妇人缩在墙角,声音发颤。 文质没说话,只提刀走近。 妇人瞳孔骤缩,张口欲喊—— 刀光一抹,她喉口绽开血线,软软歪倒下去,眼中最后映着油灯晃动的光。 文质在房内迅速巡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吹熄油灯。 整间屋子沉入死寂的黑暗。 闪身出门,月已西斜。 他快步回到自家院外,将墙下三具尸身拖到板车上,用草席盖好。 又仔细清理了现场。 而后推着板车,一路穿过街巷,直至赵二宅前。 他将佩刀故意丢在赵二尸身旁,确认没有纰漏后,带着板车退入夜色,绕路回家。 等到文质消失在街角,月影浮动。 几道黑影才从暗处钻出,像野兽一般扑向赵二的宅子中。 …… 015.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二天清晨。 赵二的死讯便像风一样卷遍了尾溪镇。 “听说了没?那赵二死在自己屋里,死状可惨了,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 “活该!这王八蛋早该有此报应!” “可不是嘛,连他那姘头翠花也一并死了……” “你们小声点,他哥赵大可是武者,现在正在发疯找凶手呢!” 几个村民聚在文质家院外,探头探脑。 文渚拄着拐杖出来应对。 等风波稍稍平息,关上门。 文渚转身看向正在灶前烧火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文质低着脑袋,动作平稳地将柴禾填入灶膛。 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爹,来吃吧。” 文质起身,掀开锅盖,舀起一碗菜粥放在桌上。 文渚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不由得攥紧,问道:“昨天夜里,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昨夜睡得沉,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屋外传来打斗声。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儿子回来得很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二叔喝醉了酒。” 文质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送他回去的。” 盯了半晌,文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正欲说话。 院外忽起嘈杂:“官差来了!看什么看,都散开!” 不多时,院门果被敲响。 文质放下碗,走向门口。 文渚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门一开,却见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前。 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腰间都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面,写着“黑水”二字。 那人脸上斜着一道深疤,站着不动,一身煞气已压得人呼吸发紧。 正是赵二的大哥、黑水帮管事,明劲巅峰高手——赵彪。 “你就是文质?” 赵大冷眼扫过文质,目光如刀子般从文质身上刮过,再刺到身后的文渚脸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听说,你跟我弟弟闹过不痛快?” “不痛快?”文质神色如常,微微摇头。 “赵二哥是热心人。前阵子我病重,还多亏他周转银子救急,我感激都来不及。” “前两日刚把银子还上,没想到转头就听说赵二哥出了事……” 文质顿了顿,故作遗憾地叹气道。 赵大冷哼一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忽地一动。 拇指一顶刀锷,刀身弹出寸许,带起一线冷光,倏然削向文质颈侧。 劲风扑面,文质后颈寒毛倒竖。 “裂风刀!他怎么也会?” 他心中猛颤,认出刀路,全身筋肉本能要闪。 然而,短暂思考后,他竟是强行定住身形,只瞪大双眼,僵在原地不动弹。 他在赌,赵大不敢当街杀人。 刀光果然贴肤掠过。 “噌”的一声,斩断几根发丝。 赵大手腕一翻,刀已归鞘,目光锁在文质脸上。 文质脸色唰地白了,唇微张。 似因为惊惧而叫不出声。 踉跄退了两三步,他脚下一软,险些坐倒。 “彪爷,有什么事都来找小人吧,我儿子病才刚好,身子扛不住啊。” 文渚急忙拄拐要挡在文质身前,低头哈腰。 赵大不为所动,盯着文质又看三息。 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了文质左肩,稍稍凑近: “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和我弟的死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他这一掌,带着一股劲道,拍得文质闷哼一声。 文质整个人都弯成了一个大虾,咬牙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就是没做。” 说罢,赵大才收回手。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文质,转身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院门合上,文质直起腰来,痛苦的神色褪去。 唯有肩头被拍中的地方隐隐发麻。 这赵大,当真蛮横。 不过好在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就是能搪塞几时,还不确定。 “你没被他伤到哪吧?” 老父亲凑上来,心疼地说道。 “没事,爹,他刚才那一掌并未用力。” 文质摇了摇头,宽慰道,“况且我已经成为明劲武者了,不会有事的。” “明劲?你成了?” 文渚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真的成了?!” 他是又害怕,又高兴。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我儿文质终于有出息了!” 文渚颤颤巍巍地上前,嘴唇哆嗦着,双手发抖,“那…那你能参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习武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一旦高中,身份马上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按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小至减免赋税,缓解生活上的压力。 大至在朝廷担任官职,吃皇粮,哪怕是见到县官老爷都可免除跪拜。 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只存在于梦中的事情。 “以我现在的实力……” 文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件事还早着呢,来年开春的时候再说。” 不过他接下来确实得为武科做准备了,只有在武科扬名,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话是这般说着,文渚心头迅速地暗淡下去。 他慢慢跟着文质的步子回到餐桌旁的凳子上,低下了头。 心中也是愈发愧疚:“成了就好,是爹没用,帮不了你……” 这些天来文质的努力他不是没有看见。 儿子在山中、城里两头跑,连在家落脚的时间都没多少。 往往一回到家,就累得闷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他却受了伤,还要连累文质忙上忙下去照顾,什么忙都帮不了。 文质道:“爹,别想这么多了。” 尽管文质在旁边安慰,文渚的脸上还是有些自责。 毕竟赵二虽死,但他的赵大还在,黑水帮还在,他们背上仍旧压着一座大山。 文质没再多说话,用过早饭,朝着门外走去。 ……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河山城文家大院。 文胜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处街角旁,正在左顾右盼。 此时的他,浑身湿臭,单足赤着,正找准时机,打算猛地跑回自己院门。 两名面色冷硬的捕快就从暗处闪出,把他给堵住了。 “文胜?”为首捕快目光如鹰隼,上下扫视着狼狈不堪的文胜。 文胜吓了一跳,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是…是我,怎么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 016.那人一定是条过江猛龙! “文胜啊,文胜,没想到你给本官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就见那张魁一摆手,旁侧差役捧上一柄染血的佩刀,正是文胜丢失的那把。 “今日一早,尾溪镇赵二宅中发现四具尸首,三人为黑水帮帮众,皆明劲武者,另一人为赵二本人。” 张魁缓缓起身,走到文胜面前,俯身低语,“而这把刀,就落在赵二尸身旁。” 文胜浑身一抖。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想栽赃陷害他! “不、不是我!我昨夜……” 他正要脱口喊出,就见张魁眼神倏冷。 “嗯?你再好好想想,人是不是你杀的?” 文胜话音戛然而止,冷汗浸透了后背,浑浊的大脑仿佛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衙门同僚说过,黑水帮在城外占山为王,帮众欺男霸女,民怨沸腾。 此刻否认,丢刀失职是实。 若他再被扣上“勾结凶犯”的罪名,只怕更难脱身。 若是认下…… 那他便是,为民除害!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是…是我杀的。” 文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那…赵二,对,就是他,他欺压百姓,我路见不平……这才将其斩杀!” “好一个路见不平。” 张魁嘴角一勾,直起身,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话音未落,那张魁就猛地抬脚,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踹在文胜胸口! “噗!” 文胜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墙上,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为什么?他不是都说了吗? “废物!”张魁啐了一口,转身走回上座。 就在他打算举起茶杯轻抿一口时,旁边那汉子眉头一皱:“那我弟弟的死,就这么算了?!” 此人,正是赵大。 “那怎么办,杀人的不是他。” 张魁咂了咂嘴,颇有些无奈地看向不远处蜷缩着的文胜,“他连我一击都扛不住,气息虚浮,绝非武者。莫说让他连杀三名明劲武者,便是你弟弟,他也动不了分毫。” “恐怕凶手另有其人,还是个不俗的高手。” 张魁放下茶杯,指尖无声地叩着扶手。 能在短短一夜间连斩四人,事后还从容布局,将凶刀留在现场。 最可恶的是,对方刻意选用了这个废物的佩刀,分明是挑衅:“人是我杀的,刀是我留的。你们查得到,却未必动得了我。” 张魁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万一对方是条过江猛龙,那自己这身皮在其面前,屁都不是! 继续深挖下去,不仅可能引火上身,暴露自己和黑水帮的肮脏勾当,更可能惹上不该惹的人。 这笔账,张魁算得清清楚楚。 但…… “张魁,我可警告你不要给我耍小心思。” 赵大看出张魁脸上畏难的神色,冷声道,“那些信若流出去,私药的事就瞒不住了。按律,形同谋反。你我的脑袋都得掉。” 赵大一声喝下,张魁的指节骤然捏紧,杯盖与杯沿发出轻轻磕碰声。 “帮主在找,不惜代价。” 赵大停顿,又道:“现在有两处疑点,第一,那人用的是裂风刀。” 张魁抬眼:“萧家。” “对,可若是找我报仇,也说不过去,我当年假死脱身,萧家绝无人知道我还活着。” “再说了,萧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咱头上那位动手。” “啧,那第二个疑点呢?” “尸体脏器大多被啃食过,残留痕迹不像人干的。” “艹了,他妈怎么还有妖魔参和了这事。” 张魁气得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捏碎,“这事绝不能报镇抚司。他们一来,查的就不只是命案了,还有我们的脑袋。” “这事你放心,已经压下去了。” 赵大压低声音,“短时间来看,那些妖魔还不敢造次,不过,我也会在那边盯着的,你放心。” 张魁沉默片刻,朝文胜那边扬了扬下巴: “再审!凶手用他的刀,一定和他有过接触。问清昨夜他见过谁,去过哪。”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别弄死。” 这个废物,到底有个青云武馆的哥哥护着。 青云武馆在河山城根深蒂固,馆中弟子多是大家族的座上宾,更别提那位正气凛然的武举人。 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明白。” 旁边的两个衙役立刻会意,手持水火棒,缓缓靠近瘫软如泥的文胜。 随后不久,整个刑房中充满了文胜的惨叫声。 …… 下午,承武轩,正院。 当文质来到武院时,不少弟子还在站桩练拳。 文质默默来到武院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半蹲马步,凝神静气,活动了一番筋骨。 随即有模有样地和其他弟子一起开始修炼。 这时,院子角落传来一声低吼。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刘大石站在一个木桩前,浑身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短打。 “喝!”他猛地吐气开声,拳头狠狠砸在硬木桩上。 与此同时,他浑身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清脆悦耳,他脸上瞬间布满狂喜之色。 “成了!我突破明劲了!”刘大石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刘大石是穷苦人家出身,没钱寻师兄带自己入门,耗费了整整两个半月的时间才突破。 如今到达了明劲,也就意味着他可以继续习武,甚至参加武科,改变命运。 “恭喜刘师兄。” “刘师兄日后多多关照!” 周围不少师兄弟上前道贺,原本枯燥乏味的氛围瞬间转变。 仍在明劲外围徘徊的弟子还有很多,此刻看到刘大石突破明劲,眼中既有羡慕,也藏着几分不甘。 自然,也就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哦,刘大石啊。” “练了快三个月了吧?” “嗯,我记得他比我还晚几天入门,不容易,总算在时限前摸到明劲门槛了。” 议论与祝贺交杂在一起,刘大石站在原地,脸上的狂喜慢慢平复,眼中露出一丝失落。 顿了顿,他默默走到一边,拿起水瓢灌了几口水,又开始对着木桩练习起来。 其余弟子见状也是纷纷离去。 文质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正要重新摆起架势,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响。 “文师弟,你可想清楚了?”来者正是孙毅。 这些时日,孙毅每天都来询问一番文质,要不要到自己这儿来学桩功。 “你方才也瞧见了,刘师弟资质与你差不多,苦练这么久,才勉强在最后关头突破。” 孙毅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你家境难,不若这般,五两银子,包你入门如何?” 文质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叹气道:“师兄,我现在手头还是有些紧,要不这样,咱先来一天的成不?” “成,怎么不成?”孙毅眼中一亮,立马撸起袖子。 文质则颇为肉痛地从怀中掏出二钱银子递了上去。 孙毅轻咳一声,袖子一挥,那银子便从文质手上消失不见了。 “来,我教你…哎对,沉一些,自己把腿掰开些……” …… 017.《龟息藏劲诀》 念及此,文质转身就朝着孙毅的方向走去。 “孙师兄,江师傅在静室吗?我有些事情,想见他老人家一面。” 孙毅正在修炼,眼见文质走来,缓缓停了下来:“怎么了?是修行上遇见什么问题了吗?” 这些天文质的苦练他自然是看在眼里,每日虽是下午才来,但该练的东西一样不少。 但资质在此,再怎么努力也是事倍功半。 “不是,”文质摇了摇头,“是我有其他的问题,得亲自请教他老人家。” 孙毅为人友善,这些天来对文质多有照顾,自是可以信任。 但文质明白,这世上的事,若是不想告诉别人,那就尽量少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行吧,我去给你问问,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时间。” 孙毅虽然心中好奇,但也并未继续追问,转身走入正厅之中。 过了约莫小半刻,他去而复返,伸手指向敞开的大门道:“去吧。” 文质略一颔首,踏步走入其中。 推开静室的大门,室内光线暗沉。 江慈盘坐榻上,双目半阖,手里还盘着两个狮子头核桃。 文质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停在榻侧。 那儿还立着一人,是个清秀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身靛蓝劲装,眉眼清冷。 文质认出,这正是承武轩大师姐周岚。 江慈缓缓睁眼,视线落在文质脸上:“你找我何事?” 他对这少年颇有几分印象。 一来,是自己的老朋友所托,将其送入自己的门下学习。 鉴于多年情面,江慈便给了文质这次机会。 其二则是文质品性不错,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而这点尤为重要。 哪怕天资再愚钝,只要肯下苦心修炼,多少也能有些成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成就,好歹也不会做妖,造成什么危害。 天赋再好,若是个无情无义的狼心狗肺之徒,那反倒是养虎为患。 而自文质入门以来,他这几日也有暗中留意过。 文质每日下午必准时到达。 站桩练力,从未缺勤。 此番四下求见,八成是有私事,想求自己帮忙。 江慈心中已有计较,只要事情不是太难办,他都打算帮上一把。 文质嘴唇动了动,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岚,又垂了下来。 江慈看出他的迟疑,摆了摆手:“直说无妨,你周师姐可以信任。” 沉吟片刻,文质也只能选择相信师傅。 他吸了口气,抬起脸:“弟子近日武功有所突破,已踏入明劲。” 江慈微微颔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想到只是文质修为突破…… “什么?!”他眼皮蓦地一掀,声音陡然扬高。 周岚站在一旁,微微挑眉,扭头又看看不远处的文质。 她还是第一次见师傅如此失态。 骤然,江慈已从榻上起身,两步跨到文质跟前,右手一伸,扣住他的腕脉。 “别乱动。” 江慈指尖发力,尽力透入文质经脉,循行一遭。 一番操作下来后,文质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窥探了个干净。 江慈脸上神色由惊异转为确定,随即面上喜色难掩,连连点头: “真是明劲……气血凝练,劲力初成,你当真只在我这儿练过十日?” “拜入师傅门下前,弟子未曾习武过。”文质道。 周岚在一旁安静听着,心中亦是一震。 她当年从站桩到突破明劲,用了二十二日,已是河山城内少有的天才。 但那荣耀背后,是周家供给充足,药浴肉食从未断绝。 周岚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从未听说过的少年。 身着一身粗布旧衣,掌心老茧粗糙,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无钱无势,他竟然仅仅用了十天便突破了明劲。 这说明文质的天赋还要远高于她。 念及此,周岚的心中不觉又有一些火热。 若是能将此人招揽至周家门下,岂不是一大幸事? 周岚是这般想的,江慈亦是如此。 当初江慈虽说查看了文质的筋骨,但并不仔细。 大致一测,以为是中下之资。 当下得知文质只用十天时间便突破,江慈旋即以劲力更为仔细地探查起来。 这一查,他才看出来。 文质的筋骨脉络,乃至于五脏六腑,似乎天生就要比常人强上不少。 可谓是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有此天赋,也难怪修行远超常人。 但文质一开始的天赋确实一般,这全然是因为他在预支功法的同时。 道书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洗髓换骨。 他轻咳两声,松开手:“这件事情,你没告诉别人吧?”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却在四周仔细打量了一番。 虽说此处是他的静室,平日里没有他的吩咐旁人绝不可进来。 但此事实在重要,容不得半分损失。 “除了您与我父亲外……” 文质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周岚,顿了顿,“就只有师姐知道了。” “这一点,大可放心。”周岚将门窗仔仔细细地关紧,这才开口道,“武院上上下下的杂事杂物都是由你师姐代劳请周家的人手操办的,可以说,武院也是周家的一部分。” 文质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周家和武院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虽说以为师和周家的实力,纵然你将修为暴露出去,在这城中也无人敢轻易动你。可那样做,难免会引起太多的麻烦。” 江慈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道,“所以,你父亲那边,最好还是支会一声。” 他是真担心文质将修为突破一事宣扬出去,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单是他武院,更是周家,这么些年,要说没有得罪过人,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有些时候,就算你没得罪人家,人家也绝不愿意看着武院乃至周家兴盛。 十六岁,习武十天,便踏入明劲的境界。 若是资源供给足够,恐怕不到一年便可突破暗劲,再给五年,就能化劲。 不出三十岁,便能达到丹劲。 百年之内,突破罡劲也未尝不可啊! 对于一个未来很有可能突破化劲的强者,如果没法交好拉拢,那自然是越早解决越省事。 就算不能杀掉,想办法废掉也不困难。 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他,八成也会这么做。 就算是青云武馆出来的那位武举人。 当年没有参加武举时,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人的存在,消息被武馆按得死死的。 “你既然已经修行武道,这一身血气恐怕没那么容易遮盖住,我先传授你一门敛息法,帮你遮盖气息。”江慈略作思忖道。 “此法名为《龟息藏劲诀》” …… 018.拜师收徒 江慈盘坐在那儿看着文质。 此时,文质双膝跪地,正对着承武轩正厅中的武祖牌位郑重叩首。 “你天赋初显,不宜过早张扬。今日先入内门,待修为稳固后,再行拜师之礼。”江慈神色郑重。 身为馆主,收徒事关重大。尤其文质这般潜质,若过早暴露,恐生变故。 “弟子明白。”文质垂首应道。 江慈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与一本薄册。 册面以牛皮包裹,字迹古朴。 “瓶中装有十粒‘壮血丹’。你已入明劲,气血初成,每日只可服一粒,用以夯实根基、温养筋骨。” 是药三分毒,过量反伤经脉,这道理文质自然也懂。 “往后每月逢五之日,可来静室见我,我会为你备好丹药。” 既决心栽培,江慈便不吝资源。丹药虽珍贵,但比起一位未来可能支撑武馆的弟子,实在不值一提。 “这本《龟息藏劲诀》,既是敛息法门,亦有温养气血之效。”江慈压低声音,将册子递过去。 武者修行,血气多潜藏体内。是否踏入武道,明眼人一望可知,但若不近身探查或有意显露,他人很难看穿具体修为。 传授此法,正是为了再加一层保障,避免文质的实力被人窥破。 文质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此法易学难精。若只求收敛气息、遮掩修为,数日便可入门。”江慈仔细说明, “但其另一妙用,在于将平日盈余气血敛藏于丹田玄窍,缓缓温养。待你日后冲击暗劲关隘时,这些藏匿的气血便可化为破境之力。” “此法是我早年游历所得。在武馆中,除你之外,仅有周岚等两位亲传弟子得授。” 文质心头一凛,知晓这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与此同时,他体内道书自然流转,书页上浮现出水墨小字: 【新增可预支功法:《龟息藏劲诀》(精通)】 【偿还代价:运转劲诀五百次】 【注:当前正预支“裂风刀”(小成),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当前已预支三次】 他当即躬身:“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傅厚望。” “你只需好生修炼,便对得起这些了。” 江慈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将一块令牌递了出去,“此牌乃周家信物,你好生收下。” “日后若有事,可持此牌向周家求助。” 文质拱手谢道。 这般情景,让江慈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他早年师从霁云门,身怀化劲修为,后下山云游四海。 等他想回去的时候,霁云门竟是封山不出,他也不得入。 无果,他只好在河山城隐居,与现任周家家主的堂妹结成发妻后,便开了这间武院。 可惜经营不善,门下弟子常年稀少。 即便有周家扶持,依旧难有起色。 后来妻子病故,加之自身气血衰败,已濒临跌破化劲之境。 承武轩在河山城中,渐渐沦为一家寻常武院,所招收的多是贫寒子弟。 时至今日,江慈倒也看开了——武学传承,未必囿于院墙之内。 他唯一挂怀的,只是传承后继之人。 周岚这丫头,本是他早年物色的人选之一。 可惜她虽天赋出众,却天生欠缺剑骨,无法继承他的衣钵。 而文质的出现,无疑给了他新的希望。 “你如今修为已经足够修行咱们的剑法,不过白日人多眼杂,不好教你……” 话说了半截,江慈突然打住,手中茶盖与茶盏相碰几声。 “师傅,您老人家就直说吧,弟子晚上几更来?” 文质当然知道江慈言外之意。 学剑法要掩人耳目,晚上万籁俱寂,是最合适的时间。 但他到底是个白身,夜间不好出行,得踩好点才能出门。 “你就三更天来吧。”江慈斟酌片刻道。 心底又不由琢磨,莫非这弟子悟性不好? 若是如此,他还得费心点拨一番。 既已交代完毕,文质也不再多留,再度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师傅若是无事,弟子先告退了。” 对于文质这种天才,周岚自然也很重视,当即打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去吧。”江慈挥了挥手。 周岚拱手退下,静室内只剩下江慈一人。 不多时,一道身影匆匆自门外闯入。 手中还拿着一张黄纸。 江慈抬眼,见来人是自己的另一名亲传弟子。 秦莫。 “师傅,”秦莫上前,将手中黄纸递出,眼中带着几分焦虑,“朝廷文书已下达,各处私设武院若在明年春闱武考时达不到官定员额,便须自行解散。”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承武轩这些年来弟子日益减少,再这样下去,只怕难以支撑……” “此事不必过于忧心。当年霁云门何等兴盛,不也一朝离散?” 江慈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悠远,没有接秦莫手中的黄纸,“我想明白了,所谓武学传承,有时确在院墙之外。” “可这是您的心血!”秦莫眉头紧蹙,不由上前一步,“难道您一点也不着急?” 江慈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已知晓秦莫的来意,却只淡淡一笑,未作回应。 秦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来承武轩已有一年。 凭他的天资,若生于富足之家,本可任选一家大武馆修习。 偏偏出身贫苦渔户,只得拜入江慈门下,修炼那流传甚广的“蛮牛劲”打磨肉身。 后来他偶然得知,江慈竟是天下唯二掌握霁云门绝学《霁空剑法》之人。 要知道即便霁云门已避世多年。 其威名依旧震慑武林。 秦莫在得知后欣喜若狂,暗忖自己果真是天命所归。 再加上自己天赋一绝,短短一年半内便踏入暗劲,若再得此剑法,未来必成一代天骄。 然而整整一年过去。 他自觉已足够诚恳、足够耐心,足以让这位老人看到他的执着。 可“霁空剑法”四字,江慈从未提及。 如今,眼看武科在即,他等不了了! “师傅,”秦莫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听说当年霁云门剑法曾令天下武林俯首。若承武轩能有几部像样的功法支撑,也不至于如此……” “即便霁云门拥有《霁空剑法》,不也落魄至避世不出了吗?”江慈打断了他,语气温和。 秦莫一时语塞,只得默默闭嘴。 静室中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风声。 江慈端起凉透的茶盏,轻啜一口,忽然道: “秦莫,你家中前些日子托人带话,问你在承武轩过得如何。” 秦莫一怔:“您如何回复的?” “我说你一切安好,路由你自己选。” 江慈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若想去更好的武院,随时可离开。以你的天资,足以走得更远。” 秦莫咬了咬唇,良久才低声道:“我不走。” …… 019.突破!明劲中期!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着尾溪镇。 文质家的土墙院落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此刻文质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凝神。 他手中握着那本《龟息藏劲诀》。 而里面内容他已经翻看过数遍。 这门敛息法并不复杂,他琢磨了半日,已摸清大概脉络。 下午时他按照法诀流转体内气血时,已经隐约感到一丝微弱的收敛之意。 再有三五日,应当就能彻底入门。 他睁开眼,将册子放在一旁,调息凝神。 说来这阵子倒也匆忙。 反杀三名泼皮,夜斩赵二,应付赵彪的试探,拜入江慈门下……一桩事跟着一桩事。 让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话又说回来了,还是家的地理位置不好的缘故。 若能带着父亲搬入城中,寻个安静地方住着, 既是方便他照顾父亲,也能节省些赶路的时间。 在日常进行了一个呼吸吐纳的周期之后,文质身子有些疲惫。 倒没有进行今夜的操练,便草草裹着席子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文质这一夜睡得并不是太好。 不过两三个时辰,便从睡梦中醒来。 醒来后,文质也不觉得疲惫头疼。 透过窗户看向屋外乌漆嘛黑的天空,陷入了某种沉默。 “罢了,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无事,起床练功。” 文质感叹一声,站起身来,就开始《蛮牛劲》的演练。 演练了一会儿,他自觉没什么问题,便看向床头的青瓷小瓶。 那里面装着的是师傅给的壮血丹。 文质拨开瓶塞,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 丹药不过指肚大小,却散发出一股辛辣气味。 他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而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感猛地炸开。 仿佛有滚烫的岩浆从胃里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好痛!” 文质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筋骨皮肉像被架在火上烤,疼痛难忍。 不能坐着,必须动起来,想办法把药效挥发出去。 文质咬紧牙关,翻身下榻,抓起墙角的柴刀,冲出屋门,来到院落中央。 寒风迎面刮来,文质却觉得浑身滚烫。 他握紧刀柄,一步踏出,柴刀挥起。 刀风破空,在夜色中划出沉闷的响声。 文质没有停顿,脚下步伐连变,手中柴刀接连劈、斩、撩、扫。 每一式都是裂风刀的招式,虽是用柴刀施展,劲力却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他暗中运转蛮牛劲。 呼吸随着刀势起伏。一呼一吸间,胸腔如风箱鼓动,气血在体内奔腾。 刀法与呼吸法渐渐契合,文质只觉心头燃起一团火。 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 但他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越练越畅快。 体内气血越发澎湃。 这感觉,正是“气血如泵”在发挥作用。 【气血如泵:气血澎湃,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大幅增强耐力和气血厚度。】 【以蛮牛为基,演练裂风刀刀法,偶得灵光,衍化特性,当前偿还进度:850/3000】 【裂风刀(小成)】 【已衍生裂风刀特性:刀法夯实。】 水墨小字浮现眼前。 文质瞥了一眼,手中刀势未停。 一次完整的演练,能推进15点进度。若只靠练刀,还需演练334次。 按每日十一次算,要一个月才能还清。 但前日刀斩赵二和翠花时,道书给了80点进度。再往前,反杀三名泼皮也有加成。 文质心中明了。 道书借贷武学,不是让他埋头苦练的。 既已提前给了“小成”境界,日常演练不过是巩固。 他挥舞起来自然是行云流水,虎虎生威。 真正的偿还,还得靠实战,靠临机应变。 要将武学用在刀口上,见血,杀人。 柴刀在月光下翻飞。 文质不再计数,只将心神沉浸于刀势之中。 劈、斩、撩、扫,周而复始。 汗水滴落泥土,呼吸声在院落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文质收刀而立。 他浑身湿透,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但眼中精光湛然。 一夜苦练,壮血丹的药力已被彻底化开,融入四肢百骸。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热流仍旧还在,只是不像最开始那般暴烈滚烫。 细细感觉过去,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比昨夜浑厚了近三成,劲力流转更加顺畅。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原先明劲初期的滞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因为,他已然踏入明劲中期! 道书上的字迹悄然更新: 【裂风刀偿还进度:920/3000】 【修为:明劲中期】 文质扫了一眼,将道书合上,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灼热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 现在他只想说一句。 还有谁?! 他就问还有谁?! 区区一粒壮血丹的效用都如此强悍。 他想若是将剩下九粒一一服下。 只怕一路晋升到明劲后期也不是难事。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文质转身回屋,将柴刀靠回墙角。 他打水擦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衫。 在突破的喜悦褪去之后,汹涌的疲惫袭来。 突破的喜悦褪去后,汹涌的疲惫终于漫了上来。 文质只想一头栽倒床上。 累。 真累。 可他没有躺下。只是倚着门框站了片刻,听父亲房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突破明劲中期后,耳力灵敏了许多,那一起一伏的呼吸落进耳中,清晰得像是躺在同一张榻上。 父亲近来身体不好,咳嗽也比从前多了。这些日子自己忙进忙出,很少有时间好好陪他。 文质站直身,抬脚往厨房走去。 生火,架锅,添水,淘米。 动作熟门熟路。 随着灶膛里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不多时,粥便开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还得等会儿,文质搬了张小凳坐在灶前,背靠土墙,闭眼歇着。 耳边是柴火噼啪的细响,锅里粥汤翻滚的咕嘟声。 一直到天光渐亮。 他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父亲就是压低的咳嗽声。 文质睁开眼,用袖子抹了把脸,起身拿碗盛粥。 等忙完的时候,文渚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冒着热气的粥和儿子,愣了一下。 “质儿,你?”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文质站起身,扶着父亲坐下:“我今天起得早,就顺带烧了顿早饭,您吃吧。” 说罢,文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拿起筷子,慢慢喝起粥来。 热粥下肚,心中满是暖意。 因为文质先前已经吃过了早饭,此刻他便提起柴刀打算去院中劈柴,准备烧水。 可他刚走到院中时,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落地时带着些许停顿,像是不想惊动院里人一般。 “嗯?” 听到这脚步声,文质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看我好欺负,又有人来? 若非文质今日吞服壮血丹,突破明劲中期,怕是也难以察觉这等细微脚步。 这次,是谁派来的? 莫非又是赵大? 一念至此,杀心大起, 他垂着眼,呼吸声压得极低,手指摩挲着柴刀刀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 虽说自己不宜暴露实力,但旁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好自己这裂风刀还没偿还完成。 今日,就拿你开锋! 来试试我这刚突破的力道! …… 020.挂职猎场,想娶我周家的姑娘? 文质提刀没入阴影之中,屏住呼吸,躲藏在屋后角落。 只待对方送上门。 脚步声愈发靠近,就在文质打算出其不备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响亮,文质微微一愣。 这么有礼貌? 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但文质还是在一旁低声确认道:“谁?” “文公子贵安,在下周府沈玉。” 门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周府?周岚的人? 文质打开一条门缝,就见门外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他问道:“可有信物作证?” 声音落下,那沈玉眉眼微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和先前文质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下,文质才舒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是什么贼子上门,想来是自己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罢了。 “何事?”文质问道。 沈玉颇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珠的文质, 淡淡回道:“周小姐让我往后来服侍您。” “服侍?” 文质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沈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 “是。”沈玉抬起眼,看向文质,“小姐说文公子身边没个体己人伺候,未免有些不方便。” “命奴婢往后跟着公子,听候吩咐。” 说着,她微微屈膝福了一礼。 文质嘴角抽了抽,抓着门框的手不由紧了紧,他这师姐的心意未免也太细致了些。 不待文质开口推辞,沈玉便继续道:“此外,小姐欲邀文公子今日去周府一叙。” “好,我你在门口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文质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下来。 和父亲仔细交代一番后,文质便跟着沈玉一路向前走去。 文质推开门,随沈玉出了住处。 路上,沈玉忽然问道:“文公子可有婚配?” “不曾。”文质摇了摇头。 他虽不知为何沈玉会问这个消息,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 “文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今这般修为,当真是前途无量。 若是以后有机会参加武科,对上那些来自县城、州府的武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沈玉微微颔首,赞扬了一句。 “县城、州府?” 文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灵机一动,问道: “沈姑娘,在下对武道一事多有不解,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公子言重了,奴婢怎敢当得起公子讨教?” 沈玉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若是公子不嫌弃,奴婢倒是愿意说上一说。” 他问的都是一些关于武道方面的江湖经验。 比如这河山城如何如何,州府又是如何,还顺带着旁敲侧击了些周家的情况。 可一番询问下来,文质才知道这周家虽然祖上不显,但族中子弟个个锐意进取。 现任家主,周烛则是是镇抚司中的镇抚使。 要知道,镇抚司,是朝廷直属的衙门。 专管稽查、平乱、斩妖等等事务。 里头官阶从低到高。 分为缇骑、百户、千户、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 而周家之所以能够在河山城中雄踞一方。 可不光靠这族中那一个个周姓子弟,同时也在不断吸纳这有天赋的外姓加入。 用利益和姻亲绑定在一起。 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常年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 而文质此番展现天赋,自然值得周家的投资。 但具体如何,还得看他自己把握。 两人一路穿廊过巷,来到一处府邸前。 小厮为两人恭敬地拉开门,沈玉便领着文质来到正厅。 文质迈步进去,就看见厅内周岚已经起身,朝着文质微微点头。 “不必拘谨,坐吧。” 周岚指了指身侧的座位,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情要说。” “师姐但说无妨。”文质略一颔首,恭敬答道。 润色版: 周岚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文质: “师弟既已明劲,按院里规矩,是该寻个去处挂职历练了。心里可有想法?” 文质老实摇头:“暂无头绪。” 此事他听孙毅提过。 武院弟子突破明劲后,大多会去城中镖局、商行或大户人家挂名。 领一份护卫或趟子手的差事,挣些银钱贴补习武的耗费。 若无这份进项,贫穷子弟单靠家中那点薄产,想吃上顿顿有肉的白米饭都难。 见他面露迟疑,周岚放下茶盏,缓声道: “家里城外有处猎场,正缺个管事的。你若愿意,这位置便留给你。” “手下约莫十五人,直接听命于我。月例五十两银子,不算丰厚。” 她略一停顿,观察着文质的反应,“但猎场里的产出,只要不过分,皆可由你自行处置。这差事清闲,也省得你每日城里城外奔波。” 尾溪镇附近那处周家猎场? 文质心头一动。 这位置岂止是为他量身定做? 离家不过数里,既能照顾父亲,又能兼顾修炼。 更不必像城中挂职那般受人拘束、看人眼色。 他原本还打算等武院统一安排,再看看有无更合适的去处。 没曾想,周岚竟已将一条最合适的路铺到了他面前。 “师姐厚爱,师弟感激不尽。” 文质起身,郑重一礼。 周岚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轻轻推至桌边: “明日便可去接手。猎场里一应事务,沈玉会从旁协助。” 侍立一旁的沈玉垂首应是,默默站到文质身后半步的位置。 文质看了眼这眉眼沉静的丫鬟,虽觉身边陡然多了个人有些不便。 但既是周岚的安排,又确实能省去许多琐事,便也未再推辞。 “此外,”周岚拍了拍手,两名青衣仆从应声而入,手中各托一只红木托盘,“这些,算是师姐贺你晋入明劲的薄礼。” 一只盘中整齐码着十锭官银,银光温润。 另一只盘中则是数只羊脂玉瓶,瓶身细腻,隐隐透出药香。 “一百两银子,权作安家之用。这三瓶益气丹,于你稳固境界、温养气血应有裨益。” 周岚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手赠出些寻常物件。 文质目光扫过盘中之物,心中却是一震。 百两现银已非小数,更别提这些丹药。 这份“薄礼”,分量着实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师姐厚赐,文质铭记。” 周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既入我周家门下,自不会亏待于你。望你勤修不辍,莫负这身天赋。” “是!”文质收起令牌与赏赐,拱手告辞。 待文质离去。 一名青衣上前为周岚倒上一杯茶水。 她笑嘻嘻问:“大小姐这是要培养此人了?” “嗯,他背景简单,天赋也远超超人,值得培养一下。”周岚点点头。 青衣掩笑说道:“那这小子可是走运了,也不知我们周家哪一房的姑娘会被他娶了。” 话音落下,周岚轻抿一口茶水。 杯中茶叶浮动,半晌她才说道:“想娶我周家的姑娘,现在还太早,等等看吧……” …… 021.懦弱 与此同时,县衙刑房。 文胜被扒了上衣,绑在木架上。 一身白肉在昏黄油灯下泛着油光。 这两天他已不知挨了多少顿打,身上满是红肿鞭痕。 成天吃的又是混着馊味的泔水,又恶心又难咽。 而他面前现在有两个人。 一个是拿着水火棒的官吏,另一个也是拿着水火棒的官吏。 一个两个都是狠狠的模样。 “还不招?” 其中一位官吏扭了扭脖子,正说着,手中水火棒高高扬起,狠狠抽下。 “啪!” 文胜顿时皮开肉绽,血珠迸溅。 “啊——!我说,我说!” 文胜杀猪般嚎叫起来,“别打了……我都说!” 其实这两天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形,每一次他都会遭受一番皮肉之苦。 几次痛晕过去,又被官吏用水浇醒。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底,文胜哪里知道到底是谁抢了他的刀。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里都不知道。 可眼下他当真管不了这么多了。 哪怕胡诌一个,先让他把当下的折磨应付过去再说。 执刑的官吏停手,看向一旁端坐的张魁。 张魁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说。” “是……是文质!”文胜涕泪横流。 “那晚我跟踪过他,后来跟丢了……定是他记恨我抢了他进官府的名额,才偷了我的刀!” 刑房里静了一瞬。 原本抱臂靠在墙边的赵大猛地站直:“文质?尾溪镇那个文质?” “对,对!就是他!” 文胜拼命点头,几乎是拼命般的喊出来,“他前些日子还病恹恹的,可那晚我瞧见他脚步快得邪乎!” 张魁说着站起身,走到文胜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留下数道红手印:“你为何先前不说?” “我、我哪想得到他有这本事……”文胜哆嗦着,“他一个书生,怎会杀人?” 赵大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文质突破到了明劲?” 文胜茫然摇头。 这下轮到赵大沉默下去了。 因为帮主指名要文渚肚里那条山路,他早将这家底细摸过一遍。 文质分明还是个未入武道的书生,更不曾进过武院。 而且,就文质那副孬种的样子,他能成武者? 赵大想不明白。 因为弟弟尸身上的刀伤,分明是裂风刀的痕迹。 文质怎么可能在十几天里,既破明劲,又将一门刀法练至这种地步? 就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做到吧。 “除非……”赵大眼中寒光一闪,“除非文质与萧家有牵扯,或是得了什么机缘。” 张魁坐回椅上,摆了摆手: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真是他,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若不是他,杀他又何妨?” “那我去试他一试。若真是他……”赵大咬着牙说道。 他拇指顶开刀锷,一线冷光映上灰墙。 张魁抬手止住:“最近城里不太平。别在城内动手,等他出城再动手。”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赵大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文胜见状急喊:“大人!我都招了!能放我走了吗?” 张魁瞥他一眼,对衙役道:“抽完剩下的二十鞭,扔回牢里。” 拿着水火棒的官吏正要上前,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住了脚步,他问向张魁:“头,他哥找人来打探他的情况了。我们咋办?” “文久?那个青云武馆的弟子?” “正是。” “斯,还真麻烦,我去会会他。” 张魁思索了一下,咂了咂嘴。 说罢,他一甩袖,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 文家大院,祠堂内烛火摇曳。 文鸿云背手立在中央,面色阴沉如墨。 而他的妻子孟氏,则瘫坐在圈椅中,眼眶泛红,手里死死绞着帕子。 一大早,文鸿云便召集了各房代表来开一场家族小会。 他小儿子文胜失踪了一整夜,衙门也寻不到人。 为此,他还特意将在青云武馆修行的大儿子文久叫了回来。 “衙门张捕头亲口说的,” 文久一身劲装,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地说道,“阿胜牵涉进了人命官司。” 此时此刻,他也是一脸凝重。 他去寻那捕头已有好些时日。 孟氏猛地吸了口气,用帕子捂住嘴。 文久取出一张纸条按在供桌上:“我师兄他说此事水很深,要捞人,还得再加这个数。” 一个族老凑着脑袋缓缓伸过去,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字眼。 当即失禁道:“二百两!” 祠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移开视线。 光是他们让文胜那位暗劲师兄打探消息,就送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出去。 现在还要再花二百两? 这怎么凑得出来?! “每房出二十两,明早凑齐。” 文鸿转过身,语气不容反驳,“若因你们误了事,我绝不轻饶。” 堂中一片死寂。 角落忽然传来凳子挪动声。 文澜硬着头皮站起来:“二房实在……” “你们二房敢不掏?!” 孟氏蓦地拔高嗓门,手里的帕子几乎甩到文澜脸上,“那可是你亲侄子,亲的!” “可二房……真拿不出钱了。” 文澜声音发虚,仓促解释着,“仅剩的一点,还得给闺女备嫁妆……” “够了。”文鸿云抬手压下喧哗,“列祖列宗跟前,吵什么吵。”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火苗一晃。 映得孟氏半张脸阴晴不定。 眼见她嘴角慢慢扯出个笑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她慢悠悠开口:“前些日子听说血河帮的少东家在寻填房,聘礼可丰厚得很呐……” 话没说完,文澜脸上的血色就已褪了个干净:“不,不要。” 偏这时,角落里一个族老悠悠接话:“那三房呢?虽分出去了,总也该出份力吧。” “对,分出去了也得出力。”堂中众人纷纷点头。 多拉一人下水,他们需要承担的压力就减轻一份,自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文鸿云侧过脸,目光落在几乎佝偻到地上去的文澜身上: “你与老三向来亲近。明日,替我去说一声。” 文澜僵立在堂中,终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文久看着二叔微弓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便听长辈们说过,二叔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能诗会文,自有一番书生意气。 如今却只剩这般瑟缩畏缩的模样,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真是可悲。 文久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便往堂外走去。 “久儿,你去哪儿?”身后传来母亲微急的呼唤,“胜儿的事还没解决呢!” 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 说到底,他此刻最烦扰的,仍是此事打断了他的修炼。 若非母亲三催四请,他根本不愿回来管这摊子烂事。 弟弟若真没做错什么,官府怎会无缘无故拿人? 既犯了事,挨打便该立正,何苦牵扯一家上下,白白耽误功夫。 想到这里,文久心头更添一层不耐。 脚步也快了几分。 将母亲的呼喊声远远甩在身后。 …… 022.搬家 等文质从周府出来时。 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他看了看身后亦步亦趋的沈玉,叹了一口气道:“沈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今天这天气,我家太冷了。” “小姐吩咐了。”沈玉摇了摇头,“公子去哪我去哪,这是规矩。” “可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文质道。 “我可以睡地上。”沈玉坚定道。 文质很是头疼: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家中还有老爹住着,但又不能真由着她睡地上。 那……总不能让他自己搬出去吧? 文质忽然想起了周岚给自己的一百两银票。 眼前登时一亮。 老家到底是有年数了,不但破败了些,住着也不舒坦,再加上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搬家。 文质带着沈玉在巷口寻了个卖炊饼的打听。 那汉子抬手朝东边一指:“这附近要出租的院子,你往前面走,第三个巷子口进去,有个姓王的牙人。” 文质道了谢,领着沈玉拐进巷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二人肩上。 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文质在前面大步迈着,沈玉跟在后面,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王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窝在堂屋烤火。听文质说要租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沈玉,这才慢吞吞起身。 “有倒是有,两进的小院,东家上月刚搬走,收拾得干净。”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走,带你去瞧瞧。” 院子离方才那地儿隔了两条街。 王牙人推开木门,里头果然齐整,青砖铺地,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屋还带着个小阁楼。 “多少钱?”文质问。 “一月二两。” 文质摇头:“太贵。” 王牙人搓了搓手: “这价不高了,你去别处打听,这个地段,这个格局,没个二两半下不来。” 文质不说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推开正屋的门看了看,又走到灶房瞧了瞧。 “一两半。”他出来时说。 王牙人苦了脸:“公子,你这价砍得忒狠了些。一两八,不能再少。” “一两六,行就行,不行我再看看别家。” 文质作势要走。 王牙人瞅着他,又瞅了瞅门外站着不动的沈玉,叹了口气:“成成成,一两六就一两六。押一付三,先交四个月。” 文质从怀里摸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你玩我呢?”王牙人呆了。 这么有钱,有必要还和他压价吗? 文质挣扎了一下:“你就说你租不租,不租我走,下一家。” 王牙人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找钱。 又写了契书,两人按了手印。 这房子的事儿就算成了。 从牙人家出来,雪还没停。 文质领着沈玉往街口走,路过一处杂货铺子,他停下脚步,朝里头看了看。 “你在这儿等着。” 他推门进去,不多时拎着个黄铜手炉出来。 “拿着。” 递到沈玉手上,文质摸了摸鼻子:“别说我亏待你了。” 沈玉嘴角难得微微抽动。 她真是愈发看不透这个人了。 轻声道了谢,沈玉伸手接过了小暖炉。 掌心传来温热,确实驱散了几分寒冷。 等到二人回到家中。 差不多已经下午了,文渚正坐在灶房门口剥蒜,昂起头,正要招呼儿子。 就见儿子身后竟跟着个陌生女子。 “回…来了?” 他手里的蒜差点掉地上。 文渚定了定神,细视之下,才发现那女子早晨来过家中一次,当时他还好奇呢。 但文质只说是朋友的丫鬟而已。 可现在,你朋友的丫鬟为什么会跟你回家? “这……这是?” “爹,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搬家。”文质把剩下的银子和契书往桌上一放。 文渚瞪大眼睛,看了看银子和契书,显然有些不可置信,支支吾吾半天,才说: “搬…搬家?搬去哪里?” “朋友给我谋了个差事,还不错。”文质摆了摆手,“便从他那边支了几个月工钱,换个地住住。”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文渚埋怨道,但不知不觉间,他腰杆却微微挺直了几分。 儿子有用了,他这个当爹的自然脸上有光。 “房契都签好了,总不能推掉吧,收拾收拾要紧的东西,马上出发。” 文质把那剩下的银子数了数,揣进兜里。 文渚拗不过他,便只好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文渚的嗓门从里面传出来:“你那两本书还带不带?” “不带了,没用,扔了吧。” “这毛笔呢?” “扔了,读书的东西全给我扔了吧,不读了。” 又是一阵响动。 文质站起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屋,从床底下掏出自己那个木箱子。 而沈玉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公子,我帮你。” 她蹲下身,把散落在床上的衣物叠好,一件一件码进箱子里。 文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东西都收拾停当。 其实也没多少,父子俩人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包袱,一只木箱。 以文质现在的气力,一人就能扛着全部带走。 雪已渐小,街坊四邻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众人看着三人带着行李往外边走去,心里满是好奇。 按理来说,这赵二死了,文家父子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瞧那姑娘,早晨就来过一趟,莫不是文小子攀上了高枝?” “搬得这般急,连声招呼都不打……” 听见声响,文渚脚步停了停,正想要解释。 耳边就传来儿子头也不回的声响:“爹,走吧。” 等到搬进新屋,忙活完,简单吃过晚饭,父子俩便回屋休息了。 文质躺在床上并未睡着。 又等了约莫一二刻,他才借着夜色,悄然翻墙离开。 而他出门时,没有瞧见沈玉从文质安排的住处中轻着步子走了出来。 她盯着文质离去的方向许久,确认文质不会回头后,扭头便走进了文质的房中,轻轻关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 023.霁云剑法 雪下了一天,屋檐下的冰棱垂得老长。 这般酷寒,寻常百姓早缩在屋里围炉取暖。 便是城防兵丁也缩在哨卡的暖棚里,极少出门。 虽然文质自己也冻得难受,倒也确实因此减少了他几分被夜里巡夜的差役、或者敲铜锣的打更人发现的可能。 借着雪光,文质熟稔地来到承武轩门前。 正要翻墙进去,悄无声息间,却被一人突然搭住肩膀。 “跟我来。” 耳畔是江慈沉稳的嗓音,文质这才放下心来。 江慈在前头引路,脚步踏雪却无半分声响。 两人在雪巷里七拐八绕,穿过几堵断墙,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庭院前。 庭院里枯树披雪,唯有一间偏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积雪被扫到一旁,露出了平整的青石板地面。 “给你备了件夜行装,还有护腕护膝,往后别再穿常服出来,太扎眼。” 江慈丢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夜行衣,“这身劲装轻便,也方便动武。” “多谢师父。”文质双手接过布包。 “宅院里人多眼杂,不便授剑,往后几日,你每晚来此处,我亲自教你霁云剑法。” 江慈拂去石桌上的积雪,指尖轻叩桌面,“这剑法其实不难入门,你先把架子走熟,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我只在关节处点拨你便是。” 文质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慈,静待着下文。 他从沈玉那儿了解过,这所谓的霁云剑法虽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也是在杀伐一道上极为强悍的剑招。 只是霁云门突然隐世不出,自然也管不着江慈将这剑法传授给别人。 “我这一门派的剑法,最关键的是轻灵,刚开始学,出剑要快,要猛,靠速度压制别人。”江慈缓缓开口道来,“然而,将剑法练至高深境界,剑招就会变慢,像流动的云,看着没力气,实际上却织成了一张网。” “让敌人避无可避!” 说话间,江慈开始为文质演示起这门剑法。 起初是快如流星,剑风扫得雪沫纷飞。 紧接着便缓了下来,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贴着雪面掠过。 文质屏息凝神地看着,后者剑势看似轻柔,实则每一寸都封死了闪避的余地,缠得人喘不过气。 “《霁云剑法》共七式,三十六种变招。”江慈收剑而立,雪粒从剑身上簌簌落下,继续讲解道,“你先学这些套招,等把发力的法子吃透了,便能不拘泥于招式,剑随心动,收发自如。” 所谓招式,只是入门的门槛。 这是帮助初学者快速掌握发力方式的笨法子,免得乱挥剑砍伤自己。 等到了江慈这般境界,肉身与劲力浑然一体。 对敌之时,拼的就是一分一毫的速度、反应与判断,哪里还会被这些死套路绑住手脚。 “弟子记下了。”文质垂手而立,听得极为认真。 按理来说,想要学会招式,要比学习其他法门更难。 若是寻常子弟,只闭门造车,对着书册按图索骥,绝不可能得了其中真意。 而对于文质而言,他能练到什么地步,则完全取决于自己预支的次数。 念及此,文质心中加快了偿还债务的速度。 “除了剑招,还有三式“流云气诀”,你现在只能学第一式。”江慈的语气沉了几分,继续开口。 “招式不算什么,气诀才是本门真正不外传的秘密。” “练武的人到了暗劲,便能用气血调养身体,但这气诀却能在一瞬间调动全身气血,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同境界的人交手,会用气诀的那个,就算力气小点,也能完全压制不会的。” “靠的,就是气诀的蛮横!” “练到顶峰,明劲的人甚至能打伤、杀死暗劲的高手。”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就这样了,暗劲和化劲之间的巨大差距,不是几式气诀就能跨过去的。” “这第一式气诀,名曰‘流风回雪’。” 江慈手腕一翻,短剑斜指地面,“能在瞬息间将全身劲力凝于剑尖,迸发而出。” 话音未落,他腕子猛地一沉,剑尖点向脚边一块青石板。 “嚓——” 轻响过后,那半寸厚的青石板竟被平整地裂成两半。 而断口光滑如镜。 “嘶——”文质望着那整齐的断口,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剑的威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怖。 “不必惊讶。” 江慈收剑入鞘,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你根基扎实,只要肯下苦功,日后也能做到。” 他负手而立,望着漫天风雪,声音裹在寒风里,颇有几分宗师风范。 …… 风雪之中。 文质不知将剑招演练了多少遍。 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 但倒是已经能够连贯地使用出第一式的几个基础变招。 而道书上,也适时给出相应的反馈。 【可预支桩功:霁云剑法。】 【当前进度:第一式入门。】 【是否预支“霁云剑法(第一式)”?因假借未来之果,练剑两千次方可归为己身!】 【注:当前正在预支裂风刀法。】 不过比起他之前自学裂风刀时那种一头雾水的困顿,现在情况好多了。 有江慈在一旁指点要领,他明显感到顺畅许多。 练至深夜,他手脚虽然酸胀,心中却是一片明澈。 毕竟,这可是自己努力与勤奋带来的成果,岂能不快哉? “今夜到此为止。” 江慈见他气息渐稳,便出声叫停,“剑法首重根基,贪多反而易乱,你回去好好体味,明日再来。” “是,师傅。”文质收势行礼,披上江慈给的夜行衣,转身从墙上翻了出去。 他一路警惕,幸而未遇巡夜之人,平安回到新赁的小院外。 熟练地翻墙而入,落地时轻手轻脚,生怕吵醒父亲。 推开自己房门,屋内漆黑一片。 练剑多时,文质早已身心俱疲,也未点灯,只摸索着脱下鞋履,便往床榻上一坐。 哪晓得被褥一掀,竟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文质刚觉得奇怪,手臂就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他浑身一僵,几乎要叫出声,随即借着窗外雪光看清了身旁那人正是沈玉。 她怎么在这儿?还睡得这般香?叫他如何是好? 深思熟虑之下,文质屏住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谁知脚才刚刚探出被沿,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角。 …… 024.走马上任 清晨。 晨光熹微,薄雾四起。 新院落内,文质握紧手中柴刀,服下一粒壮血丹。 寒风呼啸而来,药效渐起,浑身滚烫。 他一步窜出,刀风阵阵。 演练裂风刀的同时,文质还在暗暗运转蛮牛劲。 在刀法与呼吸法的配合下,他心头就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炙烤着他每一寸肉身。 虽是大汗淋漓,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疲惫,反而畅快极了。 体内气血愈发的澎湃。 这般感受,也是得益于自己“气血如泵”的特性。 【以蛮牛为基,演练裂风刀刀法,偶得灵光,衍化特性,当前偿还进度:1140/3000】 望着面前浮现出来的水墨小字,文质不禁吐出一口气来,顿感酣畅淋漓。 他如今的进度,除了练刀和衍化特性加持之外,还有其他来源。 另一个大头来源便是前日刀斩赵二那对奸夫淫妇之时。 【气血方刚,刀斩奸夫淫妇!偿还进度+80】 再结合数日前自己两次反杀的际遇。 文质猜测,只有将武学技艺运用于实际时,才会有额外的加成。 也就是说,道书借道,并不是让他好好练刀的。 毕竟已经提前“借贷”给了自己一定水平的武学。 自己操练之时,自然是手到擒来,虎虎生风,与初学者不同。 如此,自然是这种临时反应,积累经验更有作用一些。 虽说比之霁云剑法,这裂风刀要差上一个层次。 但一刀一剑,两相练习之间,竟是隐隐让他有些触类旁通之感,倒是让文质增添了几分自信。 觉得以现在自己的实力,在明劲武者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就算碰见赵大那种明劲巅峰的强者, 他也能对上几招。 想到赵大,文质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寒意也是透体而出。 到底是自己斩杀了那赵二,指不准哪天赵大就找上门来了,倒也是个麻烦。 而要想避开风险,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危险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文质扭头看去。 只见沈玉从廊下走来,手中捧着温热的布巾。 “公子,擦把脸吧。”沈玉平静地将布巾递上来,轻声说道。 文质接过布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心中却暗自长叹一口气。 被人服侍的日子,他现在还是有些不习惯。 昨天夜里他一直没睡好,直到快至黎明时,沈玉才松了手。 文质横竖也是睡不着,便翻身下床在院中练起刀来,争取早日还贷。 他刚刚将布巾递了回去,沈玉就已经端来一碗清水。 文质仰头喝完,将碗放在石台上。 但又不得不说,有人服侍确实舒坦,省心了许多。 父亲文渚从屋里探出头,沉吟道:“要出门了?” “嗯,去猎场。”文质拎起柴刀,“晚饭前回来。” 文渚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叮嘱道:“路上当心。” 文质应了一声,转身朝院外走。沈玉默默跟在半步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往城外去。 雪后初晴,路上泥泞,文质脚步却快,沈玉也不落后,只裙摆沾了些泥点。 约莫半个时辰,猎场的木栅栏出现在视野里。 几间木屋挨着林子,门口拴着几匹马。 只不过文职还没进门,便听到木屋里面隐约传来交谈之声。 文质已然是明劲武者,耳聪目明。 侧耳倾听之下,那些交杂着哄笑的声音便进了文质的耳朵。 “王哥,你说周大小姐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外人来当咱的管事?我不服,凭啥?” “就是,我也不服。” “王哥,要不咱们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东区是谁的地盘!” “……” 木屋内,这些汉子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 周家招收的这些巡逻的倒是与寻常门户的人有些不同。 一个个肥头大耳、体态圆润不说,脸上肥肉说起话来一颤一颤,有些凶神恶煞。 一眼看去,就让人有种不好惹的印象。 其中,甚至有几位已经踏进了明劲的门槛,只是还没能练出力量,故称不上武者。 但也要比寻常人强得多了。 按理来说,这管事的位置理应由他们中的某一人继承。 谁知上面突然空降了一个文管事下来。 那几个踏进明劲门槛的汉子自然觉得不服,认为是文质抢走了他们的位置。 听见木屋内那些轻蔑自己的污言秽语,文质心中倒是波澜不惊。 等到里面对他的议论声达到最火热的时候, 他握住门闩,然后抬脚,猛地踹在门上。 “砰!” 门板撞开,砸在墙上,震下簌簌灰土。 屋里霎时静了。 屋里的七八个汉子齐齐扭头。 正中坐着个黑脸汉子,络腮胡,手里捏着半块干饼,饼渣还挂在胡须上。 文质站在木屋门口,一双冷厉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屋内每一个汉子。 “方才有人说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东区是谁的地盘?” 手中柴刀刀尖向下,轻轻点在地上。 “文……文管事?” 黑脸汉子放下饼,慢慢站起来。 文质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姓王?” 黑脸汉子喉结动了动:“是,小的王胡子。” “刚才说话的是你?” 王胡子咧了咧嘴,想笑又没笑出来:“文管事,弟兄们就是随口玩笑,您别往心里去……” 文质抬步往前走。 屋里汉子下意识往两边让开,留出一条道。 他走到主位那张空椅前,却没坐,转身看向众人。 “还有谁要给我下马威?”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屋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视线。 文质把柴刀往桌上一搁。 刀身沾着泥,刃口却亮得晃眼。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从今天起,这儿我说了算。” 王胡子脸上的肉抽了抽,正要开口。 文质忽然抬眼看他:“你不服?” 王胡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一个瘦高个忍不住出声: “文管事,咱们这儿都是粗人,讲究个实力说话。您要想服众,总得露两手……” 话音未落,文质动了。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眨眼便到瘦高个面前。 右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压。 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倒在桌面上,脸贴着木纹,动弹不得。 “这样够不够?”文质问。 瘦高个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道:“够了够了!文管事松手!” 文质松开他,退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屋里更静了。 文质扫视一圈:“还有谁?” 站在角落里的汉子们就像犯了错的孩子。 皆不敢抬头去看文质。 …… 025.掌控猎场,赵大来袭 文质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沈玉不知何时已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安静坐下。 很是乖巧。 “名册。”文质说。 王胡子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双手递上。 文质展开,一行行看下去,手指停在某个位置。 “陈三娃、周五郎、花二。” 他念出三个名字,“这三人何在?” 角落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陈三娃、周五郎他们今早进林子巡逻去了。” 文质抬眼看向说话那人,是个矮胖汉子。 矮胖汉子被文质冷厉目光一扫,脖子缩了缩。 “花二呢?” “花二……说病了,在家歇着。”矮胖汉子声音更小了。 “还有张七、刘八、陈九。” 文质继续往下念,“也都病了?” 矮胖汉子不敢接话,额头渗出冷汗。 王胡子似乎找准了时机,凑上前,脸上堆笑: “文管事,不瞒您说,这几人确实告了假。不过……” “不过什么?”文质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依小的看,他们不是真病。昨日听说您要来,几人就在私下嘀咕,商量好了,今日一齐告假,想给您个下马威。” 文质没说话,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胡子见状,连忙又说: “小的虽与他们相熟,可绝没掺和这事!您方才露的那手,我就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那几人眼皮子浅,不识真龙,活该倒霉。” 听到王胡子这番投机的话语,文质一下子被逗笑了。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这样的投机分子。 文质抬手往旁边一指:“坐。” 王胡子愣了愣,随即大喜。 连声道谢,搬了个木墩子挨着桌边坐下。 屋里其他人见状,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不屑。 但大多碍于文质的威势,更多人低下头,不敢多看。 文质合上名册,放在桌上:“告假的几人,以后不用来了。” 王胡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文管事英明!那几个偷奸耍滑的,早该清出去了!” 文质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谁赞成,谁反对?”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矮胖汉子颤巍巍举起手:“我……我赞成。”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陆续出声。 “赞成。” “俺也赞成。” 沈玉见状,立即给文质送上纸笔。 文质接过,将纸笔推向王胡子:“你领头写个请命状,就说赵六等人屡次旷工,不服管束,请求革除。所有人都按手印。” 王胡子接过笔,手有些抖,但还是依言写下。 其余人见状,也只得依次按印。 请命状回到文质手中。 他扫了一眼,叠好收进怀里。 “今日巡逻,我亲自带队。” 文质站起身,“王胡子,你熟悉林子,在前面引路。其余人,带上家伙,跟我走。”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去取兵器。 多是柴刀、短棍,也有两三人提着猎弓。 文质走出木屋,阳光刺眼,林子里静悄悄的。 王胡子凑过来,指着东边一条被踩实的小径: “文管事,往常咱们就沿这条路走,绕林子一圈,大概一个时辰。” “走。”文质迈步向前。 王胡子赶紧跟上,其余人鱼贯而出,沈玉走在最后,步履轻缓。 一行人进了林子。 雪压枝头,偶有积雪滑落,扑簌簌作响。 文质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侧林木。 他心中却在思索。 此番虽然用雷霆手段强压了这些周家护院的汉子, 若是能让自己老爹过来与自己里应外合,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而裂风刀偿还进度已过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还需一月才能还清,但若再有实战,进度必会加快。 那么霁云剑法呢? 昨夜刚学第一式,若想预支,需练剑两千次。 这个数目,可见霁云剑法比裂风刀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正思忖间,王胡子忽然停下脚步。 “文管事,前头就是陈三娃和周五郎巡逻的路段,按理该碰上了。” 文质抬眼望去,却见前方林木较稀疏。 雪地上有几行杂乱的脚印。 “过去看看。”文质沉吟片刻,莫名觉得有些许的不安。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文质忽然皱眉。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混在松木和积雪的气息里,却异常刺鼻。 血腥味! 文质抬手,众人停下。 他示意噤声,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 前方一片空地,雪被踩得凌乱。空地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 那人穿着和周家护院相似的灰袄,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王胡子低呼一声:“是陈三娃!” 文质没有贸然上前。 他目光扫过四周,林木静立,没有异样。 但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你去看看。”文质指向矮胖汉子。 矮胖汉子脸一白,却不敢违命,握紧手中柴刀,一步一步挪向那人。 等到挨得很近时,矮胖汉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喂,三娃,你在这边干什么?” 没有回应,他便稍用力一推。 跪着的人向前倾倒。 头颅滚落在地。 矮胖汉子瞳孔骤缩,张嘴要叫。 他看到不远处一具无头尸体扑在雪中,颈腔里黑红一片,血已凝固。 头颅面朝上,双目圆睁,正是周五郎。 还不等他退后,左侧林木阴影中,一道刀光乍现。 宽面大刀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自下而上斜斩而来。 矮胖汉子下意识举柴刀格挡。 “锵!” 柴刀被震飞。 紧接着又是一刀。 热血外溅,那矮胖汉子当即被斩成了两半。 “敌袭!” 王胡子尖声大叫,众人慌乱后退,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文质已拔出柴刀,目光死死盯向刀光来处。 林木阴影中,一人缓步走出。 身材高大,脸上斜着一道深疤。 那人手中提着柄宽面大刀,刀身还在滴血。 正是赵大。 他目光如鹰隼,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在文质脸上。 “小子,”赵大咧嘴,露出黄牙,“你可让我好好找。竟是跑到这地方来了。” 文质握刀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赵彪,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大踏步向前,身形愈发地急快,“我弟弟死了,文胜那废物说刀是你偷的。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 文胜? 还不等文质说话,他动了。 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大刀抡圆,带起一阵恶风。 裂风刀! 文质一眼认出这刀法路数。 他在道书预支下已将裂风刀练至小成,对其中招式变化了然于胸。 这一刀是裂风刀起手式。 看似刚猛,实则是为数不多并不算力沉的一招。 文质有把握能接下。 …… 026.若放虎归山,定后患无穷! 等文质从周府出来时, 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他看了看身后亦步亦趋的沈玉,叹了一口气道:“沈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今天这天气,我家太冷了。” “小姐吩咐了。”沈玉摇了摇头,“公子去哪我去哪,这是规矩。” “可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文质很是头疼: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我可以睡地上。”沈玉坚定道。 文质无奈,家中还有老爹住着,但又不能真由着她睡地上,那总不能自己搬出去吧? 文质忽然想起了周岚给自己的一百两银票。 登时就眼前一亮。 老家到底是有年数了,不但破败了些,住着也不舒服,再加上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搬家。 文质带着沈玉在巷口寻了个卖炊饼的打听。 那汉子抬手朝东边一指:“这附近要出租的院子,你往前面走,第三个巷子口进去,有个姓王的牙人。” 文质道了谢,领着沈玉拐进巷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二人肩上。 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文质在前面大步迈着,沈玉跟在后面,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王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窝在堂屋烤火。听文质说要租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沈玉,这才慢吞吞起身。 “有倒是有,两进的小院,东家上月刚搬走,收拾得干净。”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走,带你去瞧瞧。” 院子离方才那地儿隔了两条街。 王牙人推开木门,里头果然齐整,青砖铺地,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屋还带着个小阁楼。 “多少钱?”文质问。 “一月二两。” 文质摇头:“太贵。” 王牙人搓了搓手: “这价不高了,你去别处打听,这个地段,这个格局,没个二两半下不来。” 文质不说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推开正屋的门看了看,又走到灶房瞧了瞧。 “一两半。”他出来时说。 王牙人苦了脸:“公子,你这价砍得忒狠了些。一两八,不能再少。” “一两六,行就行,不行我再看看别家。” 文质作势要走。 王牙人瞅着他,又瞅了瞅门外站着不动的沈玉,叹了口气:“成成成,一两六就一两六。押一付三,先交四个月。” 文质从怀里摸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你玩我呢?”王牙人呆了。 这么有钱,有必要还和他压价吗? 文质挣扎了一下:“你就说你租不租,不租我走,下一家。” 王牙人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找钱。 又写了契书,两人按了手印。 这房子的事儿就算成了。 从牙人家出来,雪还没停。 文质领着沈玉往街口走,路过一处杂货铺子,他停下脚步,朝里头看了看。 “你在这儿等着。” 他推门进去,不多时拎着个黄铜手炉出来。 “拿着。” 递到沈玉手上,文质摸了摸鼻子:“别说我亏待你了。” 沈玉嘴角难得微微抽动。 她真是愈发看不透这个人了。 轻声道了谢,沈玉伸手接过了小暖炉。 掌心传来温热,确实驱散了几分寒冷。 等到二人回到家中。 差不多已经下午了,文渚正坐在灶房门口剥蒜,昂起头,正要招呼儿子。 就见儿子身后竟跟着个陌生女子。 “回…来了?” 他手里的蒜差点掉地上。 文渚定了定神,细视之下,才发现那女子早晨来过家中一次,当时他还好奇呢。 但文质只说是朋友的丫鬟而已。 可现在,你朋友的丫鬟为什么会跟你回家? “这……这是?” “爹,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搬家。”文质把剩下的银子和契书往桌上一放。 文渚瞪大眼睛,看了看银子和契书,显然有些不可置信,支支吾吾半天,才说: “搬…搬家?搬去哪里?” “朋友给我谋了个差事,还不错。”文质摆了摆手,“便从他那边支了几个月工钱,换个地住住。”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文渚埋怨道,但不知不觉间,他腰杆却微微挺直了几分。 儿子有用了,他这个当爹的自然脸上有光。 “房契都签好了,总不能推掉吧,收拾收拾要紧的东西,马上出发。” 文质把那剩下的银子数了数,揣进兜里。 文渚拗不过他,便只好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文渚的嗓门从里面传出来:“你那两本书还带不带?” “不带了,没用,扔了吧。” “这毛笔呢?” “扔了,读书的东西全给我扔了吧,不读了。” 又是一阵响动。 文质站起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屋,从床底下掏出自己那个木箱子。 而沈玉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公子,我帮你。” 她蹲下身,把散落在床上的衣物叠好,一件一件码进箱子里。 文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东西都收拾停当。 其实也没多少,父子两人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包袱,一只木箱。 以文质现在的气力,一人就能扛着全部带走。 雪已渐小,街坊四邻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众人看着三人带着行李往外边走去,心里满是好奇。 按理来说,这赵二死了,文家父子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瞧那姑娘,我记得她早晨就来过一趟,莫不是文小子攀上了高枝?” “搬得这般急,连声招呼都不打……” 听见声响,文渚脚步停了停,正想要解释。 耳边就传来儿子头也不回的声响:“爹,走吧。” 等到搬进新屋,忙活完,简单吃过晚饭,父子俩便回屋休息了。 文质躺在床上并未睡着。 又等了约莫一二刻,他才借着夜色,悄然翻墙离开。 而他出门时,没有瞧见沈玉从文质安排的住处中轻着步子走了出来。 她盯着文质离去的方向许久,确认文质不会回头后,扭头便走进了文质的房中。 轻轻关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 027.刀斩赵大,再遇周沫 雪下了一天,屋檐下的冰棱垂得老长。 这般酷寒,寻常百姓早缩在屋里围炉取暖。 便是城防兵丁也缩在哨卡的暖棚里,极少出门。 也算是让文质减少了几分被夜里巡夜的差役以及敲铜锣的打更人发现的可能。 借着雪光,文质熟稔地来到承武轩门前。 正要翻墙进去,悄无声息间,却被一人突然搭住肩膀。 “跟我来。” 耳畔是江慈沉稳的嗓音,文质这才放下心来。 江慈在前头引路,脚步踏雪却无半分声响。 两人在雪巷里七拐八绕,穿过几堵断墙,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庭院前。 庭院里枯树披雪,唯有一间偏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积雪被扫到一旁,露出了平整的青石板地面。 “给你备了件夜行装,还有护腕护膝,往后别再穿常服出来,太扎眼。” 江慈丢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夜行衣,“这身劲装轻便,也方便动武。” “多谢师父。”文质双手接过布包。 “宅院里人多眼杂,不便授剑,往后几日,你每晚来此处,我亲自教你霁云剑法。” 江慈拂去石桌上的积雪,指尖轻叩桌面,“这剑法其实不难入门,你先把架子走熟,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我只在关节处点拨你便是。” 文质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慈,静待着下文。 他从沈玉那儿了解过,这所谓的霁云剑法虽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也是在杀伐一道上极为强悍的剑招。 只是霁云门突然隐世不出,自然也管不着江慈将这剑法传授给别人。 “我这一门派的剑法,最关键的是轻灵,刚开始学,出剑要快,要猛,靠速度压制别人。” 江慈缓缓开口道来,“然而,将剑法练至高深境界,剑招就会变慢,像流动的云,看着没力气,实际上却织成了一张网。” “让敌人避无可避!” 说话间,江慈开始为文质演示起这门剑法。 起初是快如流星,剑风扫得雪沫纷飞。 紧接着便缓了下来,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贴着雪面掠过。 文质屏息凝神地看着,后者剑势看似轻柔,实则每一寸都封死了闪避的余地,缠得人喘不过气。 “《霁云剑法》共七式,三十六种变招。”江慈收剑而立,雪粒从剑身上簌簌落下,继续讲解道,“你先学这些套招,等把发力的法子吃透了,便能不拘泥于招式,剑随心动,收发自如。” 所谓招式,只是入门的门槛。 这是帮助初学者快速掌握发力方式的笨法子,免得乱挥剑砍伤自己。 等到了江慈这般境界,肉身与劲力浑然一体。 对敌之时,拼的就是一分一毫的速度、反应与判断,哪里还会被这些死套路绑住手脚。 “弟子记下了。”文质垂手而立,听得极为认真。 按理来说,想要学会招式,要比学习其他法门更难。 若是寻常子弟,只闭门造车,对着书册按图索骥,绝不可能得了其中真意。 而对于文质而言,他能练到什么地步,则完全取决于自己预支的次数。 念及此,文质心中加快了偿还债务的速度。 “除了剑招,还有三式“流云气诀”,你现在只能学第一式。”江慈的语气沉了几分,继续开口。 “招式不算什么,气诀才是本门真正不外传的秘密。” “练武的人到了暗劲,便能用气血调养身体,但这气诀却能在一瞬间调动全身气血,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同境界的人交手,会用气诀的那个,就算力气小点,也能完全压制不会的。” “靠的,就是气诀的蛮横!” “练到顶峰,明劲的人甚至能打伤、杀死暗劲的高手。”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就这样了,暗劲和化劲之间的巨大差距,不是几式气诀就能跨过去的。” “这第一式气诀,名曰‘流风回雪’。” 江慈手腕一翻,短剑斜指地面,“能在瞬息间将全身劲力凝于剑尖,迸发而出。” 话音未落,他腕子猛地一沉,剑尖点向脚边一块青石板。 “嚓——” 轻响过后,那半寸厚的青石板竟被平整地裂成两半。 而断口光滑如镜。 “嘶——”文质望着那整齐的断口,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剑的威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怖。 “不必惊讶。” 江慈收剑入鞘,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你根基扎实,只要肯下苦功,日后也能做到。” 他负手而立,望着漫天风雪,声音裹在寒风里,颇有几分宗师风范。 …… 风雪之中。 文质不知将剑招演练了多少遍。 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 但倒是已经能够连贯地使用出第一式的几个基础变招。 而道书上,也适时给出相应的反馈。 【可预支桩功:霁云剑法。】 【当前进度:第一式入门。】 【是否预支“霁云剑法(第一式)”?因假借未来之果,练剑两千次方可归为己身!】 【注:当前正在预支裂风刀法。】 不过比起他之前自学裂风刀时那种一头雾水的困顿,现在情况好多了。 有江慈在一旁指点要领,他明显感到顺畅许多。 练至深夜,他手脚虽然酸胀,心中却是一片明澈。 毕竟,这可是自己努力与勤奋带来的成果,岂能不快哉? “今夜到此为止。” 江慈见他气息渐稳,便出声叫停,“剑法首重根基,贪多反而易乱,你回去好好体味,明日再来。” “是,师傅。”文质收势行礼,披上江慈给的夜行衣,转身从墙上翻了出去。 他一路警惕,幸而未遇巡夜之人,平安回到新赁的小院外。 熟练地翻墙而入,落地时轻手轻脚,生怕吵醒父亲。 推开自己房门,屋内漆黑一片。 练剑多时,文质早已身心俱疲,也未点灯,只摸索着脱下鞋履,便往床榻上一坐。 哪晓得被褥一掀,竟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文质刚觉得奇怪,手臂就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他浑身一僵,几乎要叫出声,随即借着窗外雪光看清了身旁那人正是沈玉。 她怎么在这儿?还睡得这般香?叫他如何是好? 深思熟虑之下,文质屏住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谁知脚才刚刚探出被沿,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角。 …… 028.差事 长剑挥舞,芒如星雨,衬着天上一抹圆月。 “唰!” 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不过眨眼之间,文质面前的木人应声而开。 【练剑一次,偿还进度+12】 【当前“霁云剑法”(精通)偿还进度:48/2000】 斩杀赵大之后,文质花了点时间将裂风刀彻底偿还,紧接着就预支了霁云剑法的第一式。 文质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式“流风回雪”,让他真正体会到了气决的威力。 如今他已是明劲中期的武者,双臂一晃,就能举起七百斤的石锁。 若是修到明劲巅峰,千斤气力也并非难事。 不过,这还多亏了道书的预支,同时它还在不断强化身体。 若是换作寻常武者,能有九百斤就不错了。 在施展这一招时,劲力随气决穿行于窍穴之间,竟能让他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翻上一倍。 但,这还仅仅是精通级别的霁云剑法。 若是练到大成、乃至圆满,那一瞬间的力量甚至能提升数倍,达到平时的四五倍之多。 不过,如此强行催发潜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对身体负担极大。 武者身上许多暗伤,十有八九便是这样留下的。 即便将招式练到圆满,也只能稍微减轻这种负担,无法完全消除。 所以,不到危急时刻,他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气决为好。 “不错,剑法你算是基本掌握了,气决也已入门。” 江慈站在一旁,看着文质练剑的身影,很是满意。 原先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弟子悟性可能稍差,可能需要自己多花些时日好生指点他一番。 但看上去,自己这弟子比自己原想的还要出色。 数日前,自己在院中等到虎口崩裂的文质时,心中满是惊讶。 一问才知道文质早上刚刚遭受了一番生死之战。 虽然险胜,但也因此负伤。 若非那赵大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恐怕都要亲自出手替文质剪除这个祸患。 可他没想到,文质休息仅仅不过一下午,便照旧来院中跟自己练剑。 这般向上之心,着实让他惊叹。 而文质的悟性更是没有辜负他的这般努力,很快就将剑法练至精通,气诀入门。 如此,他更不能藏拙,几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教导文质。 “还是师傅您老人家教得好。”文质当即应声捧了一句。 “你已基本掌握剑法和第一式的诀,往后自己勤加练习,每月初十来此,我考较你一番。”江慈叮嘱道,“等你突破了暗劲,我便可以传授你后续的几式气诀了。” 文质已经能够自己练习剑法,以后就不必夜夜到此处跟他练习。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文质这些时日夜间出行虽然没遇见什么麻烦,但走得多了,难免还是有些风险。 江慈顿了顿,从怀中摸出几枚疗伤丹药递给文质:“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在听说他受伤之后,周岚和江慈不约而同地给他送来了疗伤丹药,品质都不低。 算上先前周沫让老奴给他喂的那一枚,他的伤势自然也是好得飞快。 “托师傅和师姐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文质拱手答道。 “嗯,既然如此,练剑法的同时,修行也不要落下。”江慈点点头,“须知修行才是根本。” 练习剑法和气诀,能让武者在短时间内有极大提高。 但这种提升,到底只是在武者原有的基础上提升。 而修行才是根本。 修为提升,武者施展气诀的威力也会与之倍增。 所以,就算给明劲武者修成天下第一的武技,当其面对化劲强者时,也不过是路边随脚踹死的野狗罢了。 甚至可能就算是暗劲高手,也同样能够随意虐杀。 文质入手接过丹药,再度行了一礼,这才提着步子,悄然退出小院。 回到家中时,已快到了五更天。 文质停在自己的房前,忖度了一会儿,转而回头拉起架势,开始修炼。 说了几次了,沈玉都不听。 虽说将圣贤书丢了个精光,但文质骨子里还是正人君子。 一时之间,他自觉还是消受不了。 明劲境界的修行,在于锻炼全身力量,积攒气血,打磨肉身。 锻炼全身力量,集中一点爆发,一拳轰出,开碑裂石,具备摧枯拉朽之势。 说得通俗易懂一些,也就是明劲的修行,便是尽可能地去发挥出自身更多的力量。 像文质如今双臂一挥,虽达七百斤的气力,能够举起相应的石锁,那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在用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敌时,他挥刀也同样能发挥出全身力量。 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出手时,一身气力能发挥出三成便算不错了。 就算是文质这种精通多种武功秘籍,懂得发力技巧的武者,一身气力也就只能发挥个五六成。 等达到暗劲武者,练出柔劲,力道能穿透表面,直伤内脏骨髓时。 武者对于自身的气力掌控程度自然也会更甚一筹。 而按照文质现在的进度,若是只凭借自身苦练,恐怕得花上一年两载才能突破暗劲。 这还是因为他自身天赋有所提升,加上周家和师傅不断给他提供丹药的缘故。 不然只会更慢。 好在,他还有道书,只要稳步还债,顺势突破对于他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况且,等文质将这一次的霁云剑法练完,再预支一次,往后便能同时预支两门武学技艺。 修炼的速度只会更快。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他修行的速度取决于他还贷的速度。 文质一直修行至五更时分,天光微亮。 正要收势,沈玉却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恭敬地递上温热的布巾:“公子练功辛苦了。” 文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道,“我去巡逻,你就在家待着吧,一直跟出跟进怪麻烦的。” “好。”沈玉出奇地答应了。 文质暗暗称奇,回房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便起身朝着猎场方向走去。 他刚上任就连着休息了数日,眼下情况无碍,自然不好再赖在家中。 而猎场的活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他是管事,有什么工作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好了。 所以到了地方,文质就开始补觉。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他才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醒来。 正巧木屋内传来阵阵菜香,文质便知到了饭点。 见到文质阔步走来,王胡子当即殷勤地让出位置,谄媚道:“文管事来啦,快坐,快坐。” “上面有没有吩咐什么事情?”文质点点头坐下,抬眼看向王胡子。 “哎呀,差点给这事忘了!” 王胡子一拍脑袋,便说道,“二小姐说您若是来了,让你去找她。” 文质皱眉:“周沫小姐?她找我什么事?” “说是有什么差事,但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王胡子摇了摇头答道。 文质闻言,心头不由一跳。 究竟是何事,这周家二小姐,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了自己? 难不成。 她还在念念不忘对自己当初的想法? 文质左思右想没想明白,但他觉得这周沫应该不会害自己。 …… 029.攀花逐絮空忙甚,笑问客从何处来 “二小姐,到底有什么差事,把我给调过来了?” 文质手持调令,站在周府门口,眉头微锁。 按理来说,就算周沫真有什么事,差遣周府自己的护卫,又或是从猎场调些人手便可。 没事找他作甚? 而文质手上的这份调令,说是调令,细究起来,只能算是个周沫手写的条子。 只不过猎场那边,吴铁山哪里敢不听周沫的话,这才让他前来听命。 “二小姐找你,肯定是好事才找你。”门房见他走来,忙笑着引他进去。 周沫已在偏厅等着,见他进来,抬手屏退左右,柳眉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可知道前些时日,州府发兵,清剿建章山中的贼匪与妖邪。” “略有耳闻。” 此事文质虽未亲眼见到,可也听猎场里的人提过几句。 不过,这都是官府的事情,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并无干系。 只是他听说,那些被选调过去的官兵大多愁眉苦脸,哀声叹气,大叹时运不济。 没办法,文质也依稀记得,建章山是河山城以西百里的连绵山脉。 不同于白石牙和栗木山,寻常猎户还能进去打猎。 建章山中凶兽横行,甚至偶有妖魔出没,寻常猎户绝不敢深入。 遇上贼匪,凭借州府精锐的实力自是无虞。 倘若遇到成了气候的妖物,哪怕是军中好手,想要解决起来,亦是颇为困难。 “我打听过了,这次清剿的主要地界,都在建章山靠北的那几道山岭里。”周沫从桌上取来一份舆图,一面指着一面说道。 这图绘得还算详细,能看清建章山主要的沟壑走向。 “建章山里头有些上年份的老药,也有几头厉害的妖兽盘踞,听说在几个进出要道上,还窝着几股流寇。” 话说至此,周沫语气忽地一转。 “可平日里那地方凶险,就算是最好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进去。 但眼下刚被州府兵马扫过一遍,别说妖兽,就连大些的猛兽都少见。咱们趁这机会,正好可以进去看看。” 她语气间带着些兴致,建章山里那些值钱的药材,州府兵马肯定要带走大部分。 这些东西不像金银,不好搬运,也不好全部搜刮干净。 上了年份的草药,哪怕只是些边角,或是捡到些漏下的,都称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收获。 “二小姐,这机会恐怕不止咱们想着吧?怕是有不少人也盯着。”文质斟酌道。 周沫说得虽好,可他总觉得这等好事,不会轻易落在头上。 若真能捡便宜,必有很多人为之争抢,以他现在的实力过去,多少会有些顾虑。 “你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除了咱们,旁人进不去。” 话说至此,周沫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建章山深处,据说有灵物出世,不过这和咱们没什么干系。” 周沫摆了摆手,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从这往里,一直到最深处,都由州府兵马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但山口外围这一片,由咱们河山城几家出面,调了些人手帮着看守。 我走了关系,你随我一起去山口那边。” 山中深处可能出世的天地灵物,或是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奇珍异草。 这些东西,与他们二人都没什么关系。 甚至于他们连山脉深处都不能靠近,只能在已被州府兵马搜掠过的外围看看。 可若非如此,这机会也轮不到他们,自有实力更强、背景更硬的人接手。 纵然如此,也是因为周家在河山城势大,近水楼台,这才能揽下这差事。 换成旁人,就算武艺再高,只要不是这几家里头的,也只能干看着。 “原来如此,多谢二小姐提携。”文质点头道。 周沫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虽说把文质给塞进去也花了她不少银子,但这点钱对于周沫来说,实在是—— 小儿科。 她带上文质一同前去,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看他熟悉山林,是个好帮手;二来也是想照应一下自己手下的人 周沫都亲自出发了,说明这趟差事多半有些赚头。 即便没有,他也愿意去碰碰运气。 倘若真能找到些好东西,哪怕只是些零碎,对他也有用处。 “那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两身耐磨的衣裳,再备几日的干粮……” 周沫交代了几句进山要准备的东西。 文质应下,转身回去准备。 不过出于谨慎,文质还是先回武院找了一次江慈和周岚。 得到两人的确认后,文质这才放心。 江慈说此番可作历练,让文质尽量小心行事为好。 过了两日,天刚蒙蒙亮。 周沫的马车已经停在周府门前。 车帘掀开,文质抬眼看去,里面已坐了一人,正是周沫。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劲装,马尾高束。 倒和周岚有几分相像。 “上车。”周沫下巴微抬。 文质依言上车,在周沫对面坐下。 马车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碰。 周沫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让文质颇有些心不在焉的。 马车很快驶动,沿着山路向西。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厢外传来另一阵马蹄声。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沫儿,等久了罢?都怪我爹,临出门又交代一堆废话。” 此人正是萧廷。 不过,他今日也换了装束,锦衣外罩了件轻甲,腰悬长剑。 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 而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了车厢里的文质,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怎么在这儿?”萧廷指着文质,语气有些不善。 周沫眼皮都没抬:“我的人,带个熟悉山林的属下,有问题?” 萧廷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压低声音,“沫儿,这小子不是镇上那个猎户吗?还欠着一屁股债……” “萧廷。”周沫终于抬眼,目光清冷,“你若再对他无礼,此行便不必跟着了。” 萧廷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文质给周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让周沫这么护着他。 但萧廷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沫儿别恼,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讪讪地上了车,在周沫身边坐下。 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文质,带着隐约的不悦。 车厢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又行了一阵,萧廷似乎耐不住这沉默。 他斜眼看向文质,开口道:“喂,我记得你……好像读过书?是个书生?” 文质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他:“回公子,读过几年。” 虽说如今他有周沫护着,但还是尽量避免和萧廷发生什么矛盾。 “哦?”萧廷挑了挑眉,刁难道,“那想必是考取过功名了?秀才?还是童生?” 文质面色平静:“若考取了功名,萧公子以为,我还会在此处?” 萧廷被这话噎住,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那……总该会吟两句诗吧?读书人不是都好这个调调?” 周沫眉头微蹙,似乎想开口制止这无聊的攀问。 文质却先她一步,略作沉吟,缓声念道:“攀花逐絮空忙甚,笑问客从何处来。” 话音落下,车厢内陡然一静。 萧廷张着嘴,似在琢磨这两句。 周沫也转过头,看了文质一眼。 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重新望向窗外。 萧廷皱着眉头,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古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三小姐,建章山口哨卡到了。” 等下了车,萧廷走在最后,嘴里还在无声地咕哝着那两句诗。 忽然,他脚步一顿,眉头拧紧,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狗屁玩意儿?” …… 030.进山 山道蜿蜒,怪石嶙峋,如犬牙交错。 所谓的白石牙、栗木山、建章山不过是这莽莽群山中的一部分,宛若一只匍匐的巨兽,张开大口,欲将天地吞尽。 马车在建章山山口处停下,文质跟着周沫下车。 “这里是建章山的外围,寻常猎户与采药人大多在此讨生活。” 一面走着,周沫一面将周遭情况缓缓道来。 谈及建章山情况,她都能说个大概,显然在来之前,用心做过功课。 “沫儿真厉害,这些东西都知道。”萧廷适时地在一旁夸奖。 但可惜,周沫并没有瞧他。 “若是平日里再往里边走,就都是猛兽,甚至还有妖兽出没。” 周沫继续开口补充道。 所谓妖兽,无非是一些天生资质较高的野兽。 它们通过吸取日月精华,或是吞服山中药材,在体内凝练了一丝血气,从而变得体型更加庞大,血气更加旺盛。 只是这般的妖兽和普通野兽还没有太大的差别。 实力的强弱,也取决于其是何种野兽所变,又是何种血脉。 比方说,一只猛虎所化,肯定是要比一只兔子或者猴子强太多。 而妖兽更进一步,得了灵智,便称之为妖魔。 有些天赋卓绝者,甚至能够口吐人言,惑乱人心。 不过这种级别的妖魔,大多都隐藏于深山之中,除非真的找不到食物,不然不会出山。 而朝廷之所以每年坚持清剿妖兽,为的便是控制山中妖魔数量。 不然等它们数量多起来,吃光山中的猎物,那就要下山食人了。 若有了灵智的老妖魔领头。 那所引发的兽潮,甚至能成为席卷数地的妖患。 放眼望去,两侧山峦并肩而立,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想要进此山者,若不从此处山口经过,便要徒手翻越数百丈的峭壁。 山口处设有简易哨卡,只要把守这纵深不过十余丈的山口,便足以阻隔他人进入。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如此。 故而,朝廷精锐并未在此处驻扎。 而是从河山城中调些差役或者家族弟子帮忙。 之所以让家族参与,也算是给家族一个面子。 能让他们分一波羹,也能节省兵力,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有没有人趁夜色浑水摸鱼,这点也不用担心。 因为在更深处,还有一道朝廷精锐专门把守的关卡。 若是有人擅闯那里,便是九族消消乐的结局了。 所以没什么人敢硬闯。 哨卡旁,几名差役正懒洋洋地靠在木栅栏旁,见有人来,才赶忙直起身。 “周二小姐?”为首的差役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精干,腰间挎刀。 见到周沫点头,他对着周沫拱手笑道: “可算等到了,在下王铁,县衙捕头,奉命在此值守。” 周沫微微颔首:“有劳王捕头,我们进山几日,劳烦照应。” “二小姐客气。”王铁目光扫过文质和萧廷,在文质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山口往里,已被州府兵马清扫过,猛兽少见,不过深山老林,蛇虫毒蚁仍在,几位当心些。” 正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只瓷瓶递过来:“这是驱虫药粉,洒在身上,可防毒物。” 周沫接过,随手递给文质一瓶,自己留一瓶,剩下一瓶扔给萧廷。 萧廷接住,脸上堆起笑容:“还是沫儿想得周到。” 周沫没理他,只对王铁道:“我们先进山,五日后轮换。” “成。”王铁点头,指了指身后两座建议哨塔,“东塔西塔,各有人值守,若有急事,可来此处寻我们。”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自山道拐角处转出,约莫七八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锦袍,腰佩长刀,面容阴鸷。 他身后跟着几名劲装护卫,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武者。 那青年勒马停下,目光落在周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不是周家三小姐吗?真是巧了。” 周沫眉头微蹙,语气冷淡:“朱浩?你来做什么?” 此人她认得,正是河山城内有着赫赫威名的血河帮少帮主朱浩。 朱浩翻身下马,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身上贪婪地流连一圈,笑道:“怎么,这建章山是你们周家开的?只许你们进,不许我血河帮来?” 他说着,身后几名护卫也跟着下了马。 他们散开站定,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之势。 其中一人额头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疤痕,瞧着很是凶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萧廷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姓朱的,给老子放尊重点。” “哟,萧公子也在?” 朱浩挑眉,嗤笑一声,“怎么,这是打算给周家当上门女婿了?” 萧廷脸色当即涨红,手按上剑柄,却被周沫抬手止住。 周沫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建章山谁都能进,各凭本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朱浩身上打量了一圈:“你们血河帮生意做这么大,少帮主不在城里享福,跑这深山老林来做什么?” 朱浩闻言,哈哈一笑。 “二小姐有所不知,我这次回去就得成婚。” 他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老头子说了,让我进山历练历练,长长见识,免得日后接管帮务,被人说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怎么,二小姐这是担心我在山里遇见什么好东西,抢了你周家的机缘?”朱浩笑道。 周沫懒得理他,转身便走。 朱浩却忽然开口:“对了,二小姐若是运气好,在山中寻到什么滋补养颜的药材,不妨卖给我。我那位未过门的媳妇,听说生得标致,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得好好补补。”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文家族老亲自托人来说得亲,那姑娘叫文娴雅,听说是个知书达理的,三小姐若是认得,回头喝喜酒可要来捧场。” 话音落下,文质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登时就涌起万丈巨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浩身上。 堂姐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浩被文质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挑了挑眉:“怎么,你认识?” 文质垂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只淡淡道:“回少帮主,文娴雅是族中堂姐。” “哦?” 朱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上下打量他一眼,“原来你也是文家的人?那倒是巧了,回头过门的时候,我允你来喝杯喜酒。” 他说着拍了拍衣袖,语气轻挑: “听说那姑娘性子倔,不过本少帮主有的是耐心调教,等这次回去成了婚,往后血河帮的生意,你们文家也能沾沾光。” 文质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周沫回头看了文质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走了。” 文质应了一声,转身跟上。 身后,朱浩的笑声传来:“周三小姐,咱们山里见!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 一行人进了山口,林木渐密。 萧廷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沫儿,那姓朱的嚣张得很,你怎么……” “怎么?他带的那几个护卫,两个明劲巅峰,一个暗劲初期。” 周沫头也不回,“你想要动手?” 萧廷语塞。 “我们进山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惹事的。他狂由他狂,别理就是。”周沫淡淡说道。 萧廷只好悻悻闭嘴。 他如今不过明劲后期。 加上这次出门出的急,身边就跟了一个属下,自然不是朱浩的对手。 文质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开口问道:“二小姐,那朱浩是什么境界?” “明劲巅峰。” 周沫头也没回,淡淡道,“不过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暗劲了。” …… 031.流寇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母妃是郁郁而终。对父皇还诸多怨念。却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慕容耀的母妃身上。她不但害了自己母妃。还害了皇兄。这母子两个。怎么都是如此狠毒心肠。 南雪钰微一笑,知道告诉娘亲这些事,会让她难受一阵子,不过这是早晚的事,娘亲是非面对不可的,就让她好好想一想吧。 困乏至极的梅霜伏在桌子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很沉,之前的梦境又模模糊糊来了。 “主子,现在该如何处置这些人?”一名天将见他迟迟未下令,顿时有些急了,连忙提醒道。 付出是互相的,婚姻是需要经营的,她一直在让自己改变,可他呢?他怎么不迎合一下她的价值观? 沐雨晴今天的幸福值爆表了有沒有?她对着手机狠狠的亲了一下,一蹦一跳的朝着病房跑去,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她蹦跶蹦跶的脚步声。 男人蓦然侧头,对上的正是宁九霄如猎鹰一般犀利而森冷的目光,以及她食指上带着的闪闪发光的戒指。 而萧洛,原本柔和的眸子在转身看到带着一副银色燕尾面具的梅霜的时候,他先是愕然,接着脸色阴沉下来。 天空中,不仅是独孤败天,就是南宫梦,蝶舞,独孤战等人也是脸上带着愁‘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华夏帝国城外的天空中。 拿出手机一看,是宋玉芬打过来的,眉头皱在一起。王玥见他拿着手机又不接,不由问他。 黄青尝了一口,还不错,果然这么的厨子水平还算是可以,当然掌柜也一定吩咐了厨子好好煮这道菜。 越想我心里越是紧张,事实证明很多事情经过大脑加工,反而会将自己吓得不轻。我随手摸过电脑边上的烟灰缸,好歹算是件武器了,两腿止不住的颤抖着,走向阳台。 死亡毒姬明白要是跟王大龙争执下去压根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沉默不语了。 余笙为了调查也是出动了许多势力,军部的还是外部的,花钱的还是不花钱的,严格的把控着温家的一举一动。 南帆的牌技比较中庸,来来回回的,最后桌子上的筹码几乎还跟之前一样。 正所谓无巧不成,说北京大吧,几千万人的大都市,却也多有偶遇熟人的情况。 月球的荒凉我早已知道,从各种宣传及探测器发来的照片,都已看过。可很多东西就是如此,听人说和自己亲身体会有着巨大的差别。 钱军虽然这样安抚钱娇,可她的心里还是怏怏的,有些恼怒殷霆轩又跑了,同时也有些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把绳子留在了崖壁上,走的时候应该收走的呀,真是太粗心了。 庄义看了自身的数据信息后,心里不禁涌上一抹喜意,毕竟不再是lv1,游戏好歹算是有了进步。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皇甫逸轩立刻想起了五年前孟倩幽为了救他,差点丢掉性命的事,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不过现在有了布罗利先一步的干涉,所以此时冴之木七星告诉他们的是完整版的净化怨灵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三个怨灵的一部分遗骸,然后逐一交给那些怨灵,就能净化她们了。 杜心茹皱着眉头,听着大婶的描述,从那个大婶的描述中,她已经猜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妹红炭,都说了很多次不要摸我脑袋啦!会长不高的!”玲子马上就恢复原形了。 “雪薇,怎么了?”林舒华坐在蓝雪薇对面的沙发上,看见蓝雪薇听完电话后一脸呆愣的表情,不由一头雾水。 布罗利眉头微锁,看来昨天的事,还真把那位沙族的法则强者惹怒了,竟然动用了全族之力,前来报复…“不过,在这种一人可以抗拒千军万马的世界中,人多,能有用么?”布罗利嘴角划起冰冷的弧线,在心头冷笑道。 此时,怪人的左手成斧状,上面还沾着一大片的血液,刚才,毫无反应的解决掉了五只天空族的就是这只刚刚出现的怪人出的手。 身体猛的一僵,卡因骇然的望着那坐立在椅上的人影,此时,人影,已经微微虚幻……“残影?”卡因咽了一口唾沫,惊颤的道。 一旦选择出来,身为分身的自己也就逃避不了死亡的厄运了。而这一次出来竟然连印记收获都没有,真的是很可惜呢。 他们吃罢饭之后,收拾了一下便是径直往京城的方向去了,其实说是收拾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尹老前辈生活得简朴,也没什么行李可带的。 刀头也是把滕原子当成了妹妹对待,现在见她竟然为了不让龙哥为难,不让妖城受难,竟然被她组织要挟着回去,他怎么能不着急? 听众人的话,张保仔正要开口,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不仅仅是张保仔,其余海盗也是一阵提着鼻子使劲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