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华章》 第1章 勤王救驾 开元二十五年,初夏,长安。 “咚。” 伴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下,气势恢宏的长安城万籁俱寂,行人绝迹。 六街鼓歇行人绝,九衢茫茫空有月。 一队披甲持枪的金吾卫列队穿梭在各坊之间:“全城宵禁,违律者杖三十!” 前方忽有一支队伍迎面而来,大约四五百人左右的规模,一个个手持火把,鼓噪呐喊。 “东宫驰援圣人,护驾讨贼!” “鄂王府前来护驾,大唐千秋!” “光王府特来讨贼,圣人勿忧!” 不明就里的金吾卫们面面相觑,带队的火长在夜色中叉手问道:“对面来的何人?” “太极宫有逆贼作乱,太子殿下勤王救驾!” 一个面相机灵,身材瘦削的少年太监站出来喊道,“尔等速速退避!” “宫内有逆贼作乱?” 金吾卫们吓了一大跳,只能一脸茫然的让开去路。 队伍拐个弯,出了胜业坊就到了东市,再向前走七八里路即可抵达朱雀门。 关陇地区春天风沙大,现在虽然已是四月时节,仍旧会时不时的吹来一阵邪风妖气。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所有人衣袂猎猎,密如繁星的火把被吹熄了一半。 挂在巨大门坊上的灯笼被狂风吹落,飘飘摇摇的卷向骑在马上的太子李瑛。 “咴~” 这匹白色骏马受了惊吓,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太子掀落马下。 …… “太子,可是无恙?” “殿下,无事否?” “二郎,醒醒、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 李赢茫然的睁开眼睛,面对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皇兄,不会摔坏脑袋了吧?” 身材高大的光王李琚把太子揽在怀里,嘴里咋咋呼呼。 “平素让你跟我多练习骑马射箭,你非要天天在家里鼓捣丹青笔墨,倘若摔傻了让我如何向嫂子交代?” 鄂王李瑶道:“行了,八郎,别说丧气话,二郎这不睁眼了么?” 李赢躺在兄弟魁梧有力的怀抱里,前身的记忆潮水般涌入大脑,几欲宕机。 我竟然穿越成了大唐太子李瑛? “……” 弄清了处境与身份之后,李赢心头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出自戏曲之家的他近年来参加演出的机会越来越少,为了糊口,索性在家里研究起了网文创作。 李赢自幼热爱历史,算得上对秦汉三国,两晋隋唐耳熟能详,于是就以穿越成“废太子”李瑛写了一本回到盛唐的历史。 今晚他刚恶补了一番盛唐年间的历史资料,对着屏幕看的眼花缭乱,洗澡的时候热水器漏电,睁开眼睛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我写是想糊口,我可没想自己来扮演李瑛啊!” 李瑛瘫倒在老八的怀里,欲哭无泪。 穿越不可怕,可怕的是穿越成了大唐太子! 你可知道大唐王朝的太子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 李承乾、章怀太子、李重俊,包括自己这个废太子,还有其他好几个大唐储君,全部身败名裂,英年遇难。 要说自己比那些同行好一点的地方就是,有李瑶、李琚两个好兄弟陪着上路,黄泉路上可以斗地主,不至于孤独寂寞。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写明朝太子!” 李瑛悔不当初,紧闭双眼,心底念念有词,“李隆基你个老逼登,你愧为人父啊!” “二郎?” 李瑶伸手扒拉开了太子的眼皮,“要不要传御医?” “吾等欲往何处?” 李瑛无奈的睁开了眼睛,逃避不是办法,面对现实争取活下去才是明智之举。 不等李瑶回答,揽着李瑛的老八就抢着道:“我就说皇兄把脑子摔坏了吧?吾等这不是正要往太极宫护驾讨贼吗?” “护驾讨贼?” 李瑛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这是一个圈套,如不悬崖勒马,太极宫将会是三兄弟的终点站! 待会儿到了太极宫,所有人将会被数千名全副披挂的羽林军团团围住,三兄弟以谋反作乱的罪名被投入大牢,贬为庶民。 天亮之后,三废人就会像死狗一样被缢死在东市大街,以儆效尤。 “不能去!” 李瑛下意识的吆喝一句,脑中苦思对策。 难道仅仅穿越一个夜晚就要杀青下线?我特喵的不甘心! 李瑛虽然现在不受李隆基待见,但贵为大唐太子,家里也有好几个嫔妃,自己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吊死在大街上,岂不是穿越者之耻? “宫内有人叛逆,吾等不去救援,父皇岂不怪罪?” 见太子恢复了正常,李瑶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看来二郎这一跤摔得不轻,似乎头脑现在还有些懵……” 李琚翻身上马,挥手道:“太子无恙,随孤讨贼!” “东宫前来讨贼,圣人勿忧!” 这些由家奴、侍卫组成的队伍再次攘臂高呼,跟着李琚杀奔太极宫。 “让我缓一缓。” 李瑛在李瑶的搀扶下出列,在街边一家商铺门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李瑶见状,蹙眉道:“如果摔得厉害,皇兄就先回去吧?我与八郎及驸马去驰援圣驾?” “你先去,让孤缓缓。” 李瑛终于进入了角色,不再自称“我”,而是改成了“孤”。 “也好!” 李瑶点点头,朝旁边的小太监吩咐一声:“吉小庆,好生照顾太子殿下,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谨遵鄂王殿下吩咐!” 被唤做吉小庆的年轻太监毕恭毕敬的答应:“太子殿下是奴婢的天,奴婢愿拿命拱卫。” 李瑶翻身上马,跟随着浩荡的队伍继续向前,只留下几名侍卫和名唤吉小庆的小太监陪伴太子。 “怎么办?” 李瑛用手指敲着额头,做出痛苦状,苦思对策。 一个人跑路回家,置身事外? 没用! 这支队伍里面可是有将近两百名太子府的家奴和侍卫,就算自己不去,也逃脱不了参与者的干系,会被按上幕后操控的罪名。 以太子的身份强迫队伍撤回来,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那也不行,还不知道这个夜晚多少人在盯着自己这个大唐储君的一举一动? 设下圈套的武惠妃、大权在握的奸相李林甫、还有其他黄雀在后的兄弟,不知道多少人在寻找置自己于死地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想让自己死的还有那位大唐圣人,这才是高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啐……老毕登!” 李瑛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液,暗自骂道。 穿越前的那段写作经历,让李瑛对这段历史略知一二。 今年五十三岁的李隆基还不到昏聩的时候,武惠妃设下的圈套并不算太高明,要骗过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圣人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李三郎甚至都没有让大臣审问,只听信武惠妃的一面之词,就急不可耐的将李瑛投入大牢,旋即处死,一日杀三子! “这说明在李隆基的内心,早就有了除掉李瑛这个太子的想法。” 想到这里,李瑛不由得心生寒意。 通过多次政变上台的李隆基对权力有着无比的贪恋,他害怕失去手中的权力;他害怕自己的儿子效仿自己搞政变,所以建了十王宅把儿子豢养了起来。 李瑛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唐太子,是因为大唐需要储君,但李隆基不需要! 也许,在这位大唐圣人的眼里,他还能活三十年,甚至更久! 所以,当对李瑛这位太子的不满达到极点的时候,李隆基就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屠刀。 “如何是好?” 李瑛急的用指关节不停地敲打太阳穴,“独自回家是死、去太极宫也是死,甚至撤兵回家还是难逃一死,有何妙计能助我逃过这一劫?” 第2章 救火 望着街边被烧成灰烬的灯笼,李瑛突然心生一计。 “吉小庆,把耳朵贴过来。” 李瑛压低声音召唤道。 吉小庆急忙把自带喜庆的脸颊贴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到东市后面放火。” 吉小庆吓了一跳:“放火?” 李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敢?” 吉小庆把心一横,点头道:“奴婢的命是殿下救的,莫说放火,就算杀人,奴婢也敢!” “速去!” 李瑛挥挥手。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迅速消失在了街巷中。 片刻之后,东市附近的商铺就烧起了熊熊火光。 李瑛翻身上马,奋力追赶驰援东宫的队伍,一盏茶的功夫便赶了上来。 看到李瑛赶了上来,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喜出望外,“哈哈……二郎无妨了?” “暂缓去太极宫,先回东市救火!” 李瑛立马拦住了队伍去路,马鞭向后一指:“东市距离兴庆宫只有一街之隔,倘若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东市方向果然火光弥漫,顿时发出一片喧哗。 “哎呀……这火势好大,得赶紧救火!” 李琚却是立功心切,蹙眉提议:“要不咱们兵分两路,二兄与五郎带人救火,我去太极宫护驾?” “太极宫有甲士近万,多我们几百人不多,少我们几百人不少!” 李瑛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呵斥道,“倘若兴庆宫被烧了也就罢了,咱们十王宅可就相距不远。” 风借火势,越烧越旺,渐有冲天之势。 想起自己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儿子,李琚再也顾不上父皇了,手里的马鞭抽在旁边的家奴身上。 “没眼力劲的家伙,还不赶快救火?” “救火,救火,赶紧救火!” “先把大火灭了!” 这支队伍全是从十王宅出来的,生怕火势弥漫过去,把自己的家当烧干净,所有人顿时把勤王救驾丢在了脑后,一窝蜂的折返回去救火。 李瑶策马来到李瑛面前,纳闷道:“好端端的,东市缘何会起了大火?” “好端端的,太极宫缘何会有叛贼?” 李瑛劈头盖脸的回了一句。 这兄弟仨如此容易上当,实在是胸无城府,就前身这毫无政治嗅觉的表现,还妄想成为下一任大唐圣人,简直不自量力! “呃……” 李瑶被问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旁边的薛锈喊了一声,“薛驸马,二郎问你话呢?” 眼见着队伍停下了救驾的步伐,反而一窝蜂的去救火,这让驸马都尉薛锈郁闷不已。 眼见护驾大功唾手可得,这帮人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东市被烧了那是京兆府的事情,倘若护驾有功,那可是咱们兄弟的! “竖子不足与谋,愚不可及!” 薛锈在心中暗骂。 他出自河东薛氏,父亲薛儆娶了李隆基的姐姐鄎国公主,历任太常少卿、岐州刺史等官职,多年前因病辞世。 也就是说,李隆基是薛锈的舅父。 等到薛锈成年,又娶了李隆基的女儿唐昌公主,被赏赐了驸马都尉的头衔。 这样一来,薛锈又成了李瑛、李瑶等人的姐夫,亲上加亲。 再后来,李隆基又把薛锈的堂妹许配给李瑛,做了大唐的太子妃,薛锈跟太子的关系又进一步。 转眼到了而立之年,才疏学浅的薛锈除了沾老婆光被赐了一个驸马都尉之外,还没有一官半职。 这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谋取功绩,讨个一官半职,免得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今晚太极宫发生叛乱的消息正是他向李瑛禀报,勤王救驾也是他提议的。 被李瑛突然一问,薛锈有些语无伦次,只好从实招来。 “我亦不知宫中因何发生叛乱,是杨洄告诉我的。” “杨洄告诉你的?” 李瑛不由得对前身的警惕性感到发指,身居太子之位,政治嗅觉居然低到这个地步。 这杨洄虽然也是李隆基的女婿,但他娶得却是太子死敌武惠妃的女儿,连他的话你都相信,死了能怪谁? “正是杨洄告诉我的,他说今晚亥时会有人在太极宫作乱。”薛锈坚信不疑的答道。 李瑛再问:“杨洄如何得知?” “这……” 薛锈不由得语塞。 旁边的鄂王李瑶也察觉到了可疑之处:“二郎言之有理,杨洄如何得知宫中有人叛乱?” 李瑛继续追问:“如叛乱是真,杨洄为何不让寿王出兵救驾?” 这寿王现在名叫李琩,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寿王李瑁,杨贵妃的第一任丈夫,被老爹扒了灰的大唐绿帽王爷。 他的母亲就是现在宠冠六宫,一心要谋夺太子之位的武惠妃,自从张九龄被罢相之后更是对李瑛步步紧逼,恨不得置其于死地。 “确实,寿王宅中静悄悄一片,未见动静。” 李瑶眉头拧成了麻花,愈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 李瑛压低声音道:“我等很可能已经中了圈套,若是贸然赶往太极宫,恐怕将会惹来弥天大祸。” “弥天大祸?”薛锈不以为然,“你可是大唐储君,谁敢为难你?” 李瑛白了薛锈一眼,懒得跟这个政治白痴解释太多:“如若不然,你现在去太极宫打探一下动静?” “也好!” 薛锈立功心切,策马就走,“我去去便来。” 薛锈走后,李瑶忧心忡忡的道:“经二兄这么一说,此事确实蹊跷。杨洄乃是武惠妃的女婿,莫非是这妖妃设计陷害我等?” 李瑛对于李瑶的推理能力很是欣慰,压低声音说道: “今夜之事,十有八九就是武惠妃设的圈套,护驾之事任何人不许再提。明日京兆府查起来,就说吾等是来东市救火的,切不可授人以柄。” 李瑛说着话迅速的把身上的甲胄脱下来,吩咐身边的太子府主事诸葛恭:“传孤口谕,所有披甲之人全部卸甲,兵器派人送回宅院,谁也不许再提护驾之事!”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李瑶也将甲胄卸下,猛拍了一下随从的脑门:“还愣着做什么?你也跟着去,谁再吆喝入宫护驾,本王割了他的舌头!” 第3章 硬骨头参军 此刻已经是初夏,天气愈发炎热。 再加上大火炙烤,许多披甲之人很快大汗淋漓,不等诸葛恭传话,这些人早已把身上的甲胄卸下来,赤着膀子救火。 “太子口谕:所有人卸甲,兵器送回宅院,不许再提护驾之事!” 诸葛恭尖着嗓子下令,“吾等今夜出门,乃是来东市救火,谁敢胡言乱语,杖毙!” 他出自琅琊诸葛氏,虽然出身士族,却走上了太监的道路,在少年时期入宫为婢,后来被内侍省分配到东宫伺候太子。 因为对李瑛忠心耿耿,为人机智,有大局观,因此被提拔为东宫太子家令。 这“太子家令”可不只是伺候储君的奴婢,而是有朝廷编制的正四品官员,足以比肩六部侍郎、中州刺史等高官。 后来,李瑛被李隆基勒令从东宫搬到十王宅,总管后宫的大太监高力士出面挽留诸葛恭,要提拔他做内侍省的常侍。 但诸葛恭谢绝了高力士的挽留,毅然跟着李瑛搬到了十王宅,并成为了太子府的总管,深受李瑛信任。 “谨遵太子吩咐,吾等都是来救火的!”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出此命令,但这支由奴仆、侍卫组成的队伍也不愿意卷进腥风血雨之中,听到诸葛恭的吩咐后,乱糟糟的答应。 就在李瑛率众人救火之际,单骑赶往太极宫的薛锈却遇上了巡街的金吾卫。 “何人如此大胆,敢置宵禁于不顾,深夜纵马?” 一个身高六尺(唐尺折合现代30.7公分),相貌英武,面色坚毅的武官拔剑拦住了薛锈的去路,大声呵斥。 “吾乃驸马都尉薛锈!” 薛锈一脸不屑,转动着手里的马鞭,一脸倨傲:“我要去太极宫,尔等速速让路!” “可有公文?” 这武官毫无惧色,手中佩剑在寒光下熠熠生辉。 在他身后的一名禁军头目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道:“颜参军,薛驸马乃是唐昌公主的郎君,圣人的女婿……” 颜杲卿冷哼一声:“大唐有近百个驸马,若是人人如此,律法何存?” 然后剑尖冲着薛锈一指:“薛驸马,如果你没有公文,下官只好请你前往金吾卫衙门走一趟!” “大胆,你是何人?” 薛锈勃然大怒,手中马鞭做势欲抽,“你敢拿我?信不信我用鞭子抽你?” 颜杲卿叉手道:“我乃金吾卫新任录事参军颜杲卿,今夜带队巡街。驸马虽然贵为国戚,若是触犯了律法,下官亦要一视同仁。” “圣人明日要贬我、杀我,下官亦认了。驸马今夜若拿不出公文,只能劳烦你去一趟衙门。”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录事参军敢拿我?” 薛锈再也忍不住,手中马鞭带着风声抽向颜杲卿面门,“老子今日打死你!” 颜杲卿抬手一把抓住马鞭,猛地一用力就把薛锈从马上扯了下来。 “看来驸马是没有公文了,今日只好得罪了,给我拿下!” 金吾卫执掌京城的巡戒,这些年来因为犯了宵禁被捉拿的王公贵族不在少数,当即拥上几个壮卒反扭了薛锈的双臂,押解着他前往金吾卫衙门而去。 “放开我,放开老子!” 薛锈全力挣扎,奈何力不从心,只能抻着脖子大吼。 “我要让太子杀了你们,他就在后面,你们这帮瞎了眼的丘八竟敢抓我?” “押回衙门!” 颜杲卿挥手叱喝一声,然后招呼其他的金吾卫前往东市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我等去一探究竟。” 在五百多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东市的这场火灾很快被扑灭。 李瑛正要率部返回十王宅,突然有一支三十多人,全幅披挂的金吾卫自远处举着火把列队而来。 “前方何人喧哗?” 刚刚从魏州录事参军转为金吾卫录事参军的颜杲卿仗剑在前,大声喝问。 众人纷纷呐喊:“东宫太子率人灭火!” “太子何在?” 颜杲卿收剑归鞘,叉手施礼:“请殿下出来叙话。” 刚刚擦去额头汗珠的诸葛恭站了出来,尖着嗓子道:“你是何人,敢让殿下叙话,好大的胆子!” 颜杲卿继续叉着手,不卑不亢的道:“下官乃是新任金吾卫录事参军颜杲卿,身份卑微。本不敢直面储君,但职责所在,不敢不查清汝等是否为太子所部?” “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竟敢叫板东宫?” 诸葛恭勃然大怒,就算太子不为陛下所喜,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吏来耀武扬威,声音顿时变得更加尖锐。 “要见东宫可以,让陈玄礼过来!” 颜杲卿继续叉手作揖:“大将军已经回宅休息,下官天亮后自当禀报!” “颜杲卿?” 躲在人群里的李瑛本来打算让诸葛恭把这个金吾卫头目打发走,好率领众人返回十王宅,但没想到这个带兵的头目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颜杲卿。 颜杲卿的文采虽然不及颜真卿,但在安史之乱中也有上佳表现,堪称文武双全,后来被朝廷先后赏赐了卫尉卿、御史大夫等官衔。 当时颜杲卿担任镇州刺史,也就是常山郡太守,遭到十几万叛军包围,孤立无援,最后城破被杀。 “寡人在此。” 李瑛拨开众人,走了出来,打算与颜杲卿结个善缘。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高与自己相仿,金相玉质,雍容华贵,身穿明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出现在了眼前。 颜杲卿虽然没见过太子,但却知道没人敢冒充太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颜杲卿当即稽首顿拜:“臣颜杲卿拜见东宫。” “免礼。” 李瑛亲自弯腰搀扶颜杲卿,要给他留下一个礼贤下士的印象。 “职责所在,唐突太子殿下,还请恕罪。”颜杲卿单膝跪地赔罪。 “寡人理解,起来吧!” 李瑛和颜悦色的将颜杲卿扶了起来:“适才有家奴禀报,东市沿街起了大火,孤便率部前来灭火,免得波及到兴庆宫。” “金吾卫失职,请太子降罪!” 颜杲卿再次行叉手礼请罪。 “天干物燥,今夜风大,也不全是金吾卫的责任。但你们既然肩负着拱卫京城的重任,就应该加强巡逻,避免再次发生火灾。” 李瑛表现的很是宽宏大量,这让颜杲卿内心颇为感动。 “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孤率部回府!” 李瑛拍了拍颜杲卿的肩膀,打算率领随从返回十王宅,让今晚的事情尽早过去。 “东宫留步。” 颜杲卿跟了一步,叉手道:“适才下官擒到一名自称驸马都尉之人,可是受殿下所遣?若是,下官便放了。” “这个白痴,让金吾卫教训一番也好!” 李瑛存心让薛锈吃些苦头,毫不犹豫的否认:“寡人不知,你依律处置便是。” 颜杲卿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后,旋即领命:“臣谨遵东宫口谕。” 第4章 十王宅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李瑛带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返回了十王宅。 远远看去,只见位于长乐坊正东的十王宅规模宏大,一座座府邸鳞次栉比,接瓦连瓴,层层叠叠,在皎洁的月光下浩瀚如林。 作为大唐太子的李瑛,近年来就一直住在其中的“太子府”。 太子身为大唐储君,本应该坐镇东宫,协助皇帝处理天下大事,在天子出巡时代天监国。 自李渊时期开始,大唐帝国只要有太子存在,就必然居住东宫,每日与东宫的属官议事。 但在李瑛纳了崔氏为嫔之后,却被李隆基勒令离开东宫,搬到十王宅定居。 自此之后,李瑛再也不能与被称为“小朝廷”的东宫属官议事,甚至被勒令禁止踏入。 至于理由不需要,大唐天子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九五至尊,乾纲独断,别说让太子搬个家,就算让太子脑袋搬家,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五弟、八弟,回家换了衣服,稍后来一趟我的府邸。” 转进十王宅的街巷之后,李瑛压低声音对李瑶和李琚说道。 “啊呜……” 李琚打着呵欠,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事明日再说可好?” 李瑛摇头,神色郑重的道:“今夜必须说透,或许……以后我们兄弟不能再见面了。” “不能再见面了?” 李琚登时睡意全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二郎,此话从何说起?” 右侧的李瑶插嘴道:“莫要当街说,待会去二哥府邸慢叙。” “晓得了。” 李琚下意识的扭头扫了一圈,纵然鲁莽如他,也知道十王宅内不知道有多少父皇的耳目。 兄弟三策马徐行,率领五百多人的队伍走在月影绰绰的大街上。 十王宅中央的街巷叫做“天恩巷”,宽三丈,足可容纳两驾马车并驾齐驱。 这条街巷犹如树干一般横卧在十王宅的中央,十几座规模宏大的王府分列街道两侧,大唐的诸位皇子们按照排行入住。 位于右首第一位的是“庆王府”,居住在里面的主人就是李隆基的长子李琮。 李琮今年三十四岁,比太子李瑛年长七岁,母亲刘华妃。 由于李隆基的正妻王皇后没有儿子,按照长幼顺序,本应该由李琮做大唐帝国的太子。 但命运却跟李琮开了一个玩笑,在他十三岁那年,跟随李隆基出城狩猎,不慎被跳起的猎豹伤了面部,导致面容丑陋,永远的告别了太子之位。 此刻,庆王府的一名小厮正通过朱漆大门上的“窥孔”查看街上的动静,然后报告正在书房里密切关注此事的“庆王爷”。 李瑛策马走在街上,借着月光朝庆王府瞄了一眼,吓得里面正在窥视的小厮脊背一寒,下意识的猫起了腰。 “这庆王爷也是可怜。” 李瑛已经完全继承了前身的记忆,想起李琮的不幸遭遇,不由得在心底喟叹一声。 如果不是李琮狩猎被伤,也许这太子之位就轮不到李瑛,说不定前身还能做个衣食无忧的王爷。 是命运把李瑛推上了太子之位,又毫无尊严的被吊死在了东市大街,成为了李隆基警告其他皇族的标本。 与庆王府对过的则是“忠王府”,住在里面的正是忠王李玙,也就是后来的唐肃宗李亨。 李玙排行老三,因此住在大哥李琮的对过。 此刻,忠王府内一片静谧,没有半点声响,深不可测。 “李亨啊李亨,你这位下一任大唐天子此刻在做什么呢?” 李瑛借着月光瞄了一眼“忠王府”的鎏金牌匾,心中暗自沉吟。 李亨接替自己成为了大唐太子之后,做了十八年的储君,并在安史之乱后顺利的登上了帝位,足见其城府要在前身之上。 李瑛不相信,十王宅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李玙毫无反应。 只是人家能沉得住气,不跟着太子三兄弟瞎搅和,所以才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顺着天恩巷向里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方才抵达盘踞在街道两侧的第三、四座王府,依旧是一南一北,两相对峙。 建在右侧的是“棣王府”,住在里面的是李隆基的四子李琰。 对于这个兄弟,李瑛的记忆中并不深刻,只能有待以后慢慢了解。 棣王府对过则是“鄂王府”,它的主人正是跟在李瑛马后的鄂王李瑶。 “二哥、八郎,我到家了。” 李瑶翻身下马,立刻有仆从上前接过缰绳,“咱们稍后二哥家里见。” 李瑛点头,悄声道:“尽量不要带人,动静小些。” “明白。”李瑶也点头。 “鄂王殿下回府!” 鄂王府的宦官扯着嗓子呐喊一声,厚重的朱漆大门顿时缓缓敞开。 大概一百三四十人跟着李瑶进了鄂王府,队伍旋即少了三分之一。 队伍继续向前走,大概二里路之后,便抵达了光王府。 “二郎,我回去洗个澡,马上去找你。” 身材高大的李琚在马上抱拳,叱喝一声“给孤开门!”。 等王府大门敞开之后,李琚直接纵马入内。 光王府的随从也跟着主子进了家门,跟在李瑛马后的队伍已经不足两百。 李琚排行第八,府邸位于天恩巷左侧,对过则是排行老六的“荣王”李琬。 至于李隆基的七儿子,因为不满周岁便夭折了,因此没有留下名讳,就连李瑛前身都记不得了。 过了光王府便是仪王府与颍王府,住在里面的是排行第十二的仪王李璲与排行十三的颍王李璬。 那些没有搬进来的皇子,自然是跟七皇子同样夭折了。 穿过这两座王府,就到了隔街对峙的永王府与济王府。 对于这两个小兄弟,李瑛印象并不是太深刻,十六七岁的青年而已,目前还没有太多的圈圈套套。 至此,十座王府已经走完。 再向前,才是李瑛的“太子府”。 李瑛是李隆基的次子,又贵为大唐太子,按理来说应该住在十王宅的前列。 可是他来的晚,于四年前才被李隆基从东宫撵到了十王宅。 大家都是兄弟,李瑛也不能逼着别人给自己腾地方,只好住在了十王宅的末尾。 好在,十王宅仍旧在扩建,用不了多久,这里将会变成“十六王宅”。 住在“太子府”对过的则是“寿王府”,府邸的主人则是李隆基的十八子寿王李琩,也就是武惠妃的儿子,世人眼中最有可能取代李瑛成为太子的男人。 “李琩啊李琩!” 李瑛翻身下马,盯着寿王府大门露出讥笑之色,“你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你老娘一场辛苦却为李亨做了嫁衣,而你,换回来的却是一顶绿帽。” “太子殿下回府!” 诸葛恭早就抢先下马,来到门前呐喊一声。 “殿下你慢着。” 脸上布满烟灰的吉小庆上前一步,搀扶着太子下马。 年方十五岁的他目光闪烁,显然对于纵火之事心有余悸。 “嗯。” 李瑛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不要神经兮兮的,以免引人生疑。 太子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李瑛正要入内,忽听对面的寿王府大门也徐徐敞开。 一个年约十七八岁,身高六尺出头,相貌英俊,长身玉立的少年叉手施礼:“小弟见过皇兄,大晚上的,你这是忙何事去了?” 第5章 四夫人 李琩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笑吟吟的站在自家门前望着李瑛,等待答案。 “吉小庆,接着!” 李瑛将马鞭扔给吉小庆,然后面带笑容的走向李琩:“东市起了大火,愚兄率人救火去了,十八弟莫非被吵嚷声扰醒了。” “救火?” 李琩露出诧异之色,“你们不是去太极宫勤王救驾了么?” “勤王救驾?” 李瑛一脸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救哪个驾,十八郎这话从何说起?” “呃……听我府内的小厮所言。” 面对着李瑛的反问,李琩有些招架不住,“他们说皇兄率领着家奴,高喊着勤王救驾,杀奔太极宫去了。” 李瑛笑道:“若是父皇有难,十八郎为何不随我去勤王救驾,却在家中作壁上观?” “我、我今夜与玉环浅酌了几杯,睡得早。”李琩吱唔着说道。 李瑛道:“愚兄确实率人去东市救火了,定是你府上的下人听错了。若是君父有难,我肯定把你们所有的兄弟都喊上去太极宫救驾,谁也落不下……” “是、是……皇兄所言极是。”李琩连连点头。 “故此,勤王救驾之事莫要再提,万一传出去,恐对十八弟不利。”李瑛谆谆告诫,一副老大哥的姿态。 李琩作揖致谢:“皇兄教诲的是,小弟受教了。” “愚兄救火弄了一身灰,先回家沐浴去了。” 李瑛向李琩拱手还了一礼,转身进了太子府。 李琩弓着腰,恭送李瑛进门:“皇兄慢走。” 直到目送将近两百名随从鱼贯入了太子府之后,李琩才露出阴鸷的眼神,如蚊蝇般呢喃。 “真是奇怪,这个废物因何突然变了脸?莫非母妃的计划泄露了,看来我今晚得入宫一趟。” 太子府后院。 李瑛刚进门,就有四个妇人一脸关切的迎了上来。 只见她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襦裙,梳着高耸的发髻,一个个如同出水芙蓉,身段丰腴,肌肤胜雪,酥胸半露。 当真是春光旖旎,让人望之血脉贲张。 “呵……这就是大唐太子的妻妾么?” 前世还是单身狗的李瑛突然面对这一幕,差点当场流出鼻血。 影视剧诚不欺我,大唐王朝果然开放! “殿下,因何这么快便回来了,莫非太极宫的动乱已经被镇压?” 首先开口的是李瑛的正妻,太子妃薛柔,出自河东薛氏。 “日后休要再提此事,孤今晚乃是率人救火去了。” 李瑛把目光从一片雪白上收了回来,反正都是自己的妻妾,只要不死,以后有的是机会欣赏。 “呃……” 薛柔有些愕然,一时语塞。 旁边的崔星彩马上接过话茬:“是啊、是啊……殿下救火辛苦了,臣妾已经命桃红和柳绿备好温水,请夫君沐浴更衣。” 李瑛这才想起来,在前身决定入宫救驾之时,崔星彩曾经阻止过他,并说这件事蹊跷,建议先派人赶往太极宫打探一番,再做决定。 可惜前身对崔氏的提醒置若罔闻,毫不犹豫的一脚踏上了黄泉路,今夜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倒是个贤内助。” 李瑛的目光从薛柔身上转移到了崔星彩的身上。 只见她稍微纤瘦了一些,衣着似乎也保守了一些,胸前并没有挤出雪白的沟壑。 她的一双凤眼闪烁着智慧,柳眉细长,鼻梁高挺,发髻梳的一丝不乱,显然李瑛出宫之后她并没有入睡。 她的身材在四个人中最高,接近五尺八寸,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标准的模特身材。 “幸亏爱妾提醒。” 李瑛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前后衔接起来,面色凝重的拍了拍崔星彩的香肩。 触手之时,滑腻如婴儿,堪称吹弹可破。 好纯欲的美人儿,爱了、爱了……不知道比之杨玉环如何? “回来就好。” 崔星彩鼻子一酸,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了下泪珠。 看得出来,李瑛离开之后,她很是牵肠挂肚。 崔星彩今年二十一岁,出自博陵崔氏,父亲崔文焕在岐州治下扶风县担任县令。 她于四年之前被纳入东宫,但没住一个月,就跟着李瑛被撵出了东宫,搬到了十王宅定居。 第二年,崔氏给李瑛生下了幼子李备,被李隆基赏赐了正三品的良娣头衔。 另外两个女人同样长得美艳端庄,只是表情有点懵,似乎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稍微丰满一些的是良媛王祎,出自太原王氏,嫁给太子比崔星彩早了几年。 虽然她也给李瑛生了两个儿子,但因为担任太史令的父亲犯了事,所以只得了一个良媛的封号。 年龄最小的那个则是承徽杜氏,名字叫做杜芳菲,出自着名的京兆杜氏,去年冬天才被纳入太子府。 杜承徽今年只有十六岁,到目前还没有身孕,因此品轶最低。 长安城有句谚语“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她的父亲杜希望虽然目前只是兖州下辖的一个县令,但得益于京兆杜氏的强大,倒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年轻的承徽。 “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我失去了硬盘里的学习资料,可我也收获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妻妾。” 这一刻,李瑛似乎不那么讨厌这次穿越了。 李三郎,来吧,为了我的女人,寡人跟你拼了! 薛柔后知后觉,蹙眉道:“兄长的情报有误么?” “嗯。” 这个太子妃很温柔,一看就是贤惠的女主人,李瑛不忍心责怪他,微微点头,“日后休要再提救驾之事。” “唯!” 薛柔肃拜领命,然后朝其他几人吩咐道:“姐妹们,务必谨记殿下所言。” “你们都入寝去吧,寡人去书房等着老五与老八。” 美人虽好,但李瑛也知道现在还不是纵情声色的时候,今晚的危机还没过去呢,天知道武惠妃会有什么反应? “臣妾等告退!” 薛柔肃拜告退,向其他几个嫔妾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走了一步之后,薛柔扭头问道:“殿下,我兄长呢?” “回家去了。” 李瑛存心想让薛锈这个蠢货吃点苦头,便随口扯了一个谎。 “唉……” 薛柔摇头叹息,有些怒其不争,更害怕太子会因为此事迁怒自己。 目送四位夫人离开之后,李瑛先是叮嘱吉小庆:“你去西侧门等着两位王爷过来,孤在书房候着。”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一溜烟般直奔西门而去。 “奴婢去命庖厨备些点心,供殿下与两位王爷充饥。” 诸葛恭怀抱拂尘,贴心的做了请示。 李瑛这才感觉到喉咙干渴如火,颔首道:“去吧,再准备一些茶汤与水果。” 第6章 不谋则死,谋泄亦死 太子书房宽敞堂皇,被十六盏青铜油灯照耀的亮如白昼。 望着古色古香的桌案与博古架,李瑛苦笑一声:“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夜起,我就要为了活下去而殚精竭虑了!” “不管你是李隆基还是李三郎,谁要害我,我便害谁!”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上你垫背!” 还有一个李瑛不肯承认的事实,那就是为了刚才迎接自己的四个女人。 自己是他们的丈夫,是他们的靠山,绝不能让这些女人失去依靠! 他在檀木制作的椅子上坐下,放松一下疲惫的身躯,苦苦思索下一步的对策。 “我这个太子有名无实,能够调动的人手只有府里的三百多人。唯今之计,只能先向李隆基示弱,渡过这次风波后,再争取从长安外放……” 李隆基多疑犹胜曹阿瞒,防儿子如同猛虎,李瑛知道要想逃离长安难如登天。 但要想活下去,只有想方设法离开长安,才能让自己远离这个巨大的政治旋涡。 “殿下。” 门被推开,诸葛恭端着茶壶和两盘水果走了进来。 “点心稍后送来,奴婢先给殿下端来茶汤与水果解渴。” “这是张相的家眷从岭南进贡给圣人,并特意给殿下准备了一份。” 诸葛恭把水果放在书桌上,一盘荔枝,一盘黄桃。 “张九龄?” 李瑛在心中默念一声,想起了这个因为力保自己得罪了李隆基,于今年正月被贬往荆州的前任大唐宰相。 如果此刻张九龄还在长安的话,也许历史上的李瑛不至于会在这次的事件中丢了性命。 “日后张家的人再送东西,切莫再收了,免得被人中伤。” 李瑛拿起荔枝剥去皮,填进嘴里说道。 李隆基最怕的就是儿子结党,前任宰相的家眷给太子送礼,这不是找死吗? 虽然水果不值钱,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是奴婢失察了。” 诸葛恭弯腰领命,目光中露出诧异之色。 不是太子爷你前几年给张九龄的弟弟修书,说你最爱吃岭南的荔枝,怎么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但看到李瑛变得谨慎起来,诸葛恭却难掩脸上的欣慰之色,太子爷终于越来越有城府了。 李瑛吃了几颗荔枝,只能说不怎么好吃,说酸不酸说甜不甜。 他又喝了一盏茶,果然如记载中是用油盐煮的,差点没一口吐在了桌案上。 “二哥,我来了。” 就在这时,身材高大的李琚走了进来。 他对于仪容不太讲究,只是回家洗了一把脸,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了过来。 “我在路上遇到李琩了。” 李琚拿起一枚黄桃,边吃边道。 李瑛有些意外,这母子真是急不可耐啊,“他要去太极宫?” “嗯。” 李琚点头:“他说刚收到消息,他娘肚子痛的厉害。” “我看是头疼的厉害吧?”李瑛冷哼一声,“定是算计我们累的。” “当真是武妃母子陷害我们?” 李琚大怒,猛然将手里的黄桃攥了个稀巴烂,“狗日的李琩,我宰了他!” “去吧!” 李瑛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琚登时哑口无言:“……” “八弟啊。” 李瑛拿起茶壶给他斟满,“论武艺,你足可比肩戌边大将。但做为皇子,要想活下去,更需要依靠脑子。” 李琚叹气:“真他娘的不爽,我宁愿想去西域杀胡狗!” 话锋一转:“对了,方才二哥说我们兄弟以后不能见面了,却是为何?难道二哥生小弟的气了么?” “我们要演一出戏。”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尝试着融入这个时代。 “演戏?” 李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去太极宫演给父皇看么?这玩意咿咿呀呀的,我最厌恶了。” “待你五哥来了再说。” 两人继续闲聊,苦等了半个时辰,李瑶方才姗姗来迟。 与不修边幅的李琚相比,李瑶平素极为注重仪容,他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将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这才前来赴会。 “让二哥、八弟久等了。” 李瑶进门先告罪,在李琚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嘁!” 李琚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我光荔枝都吃八盘了。” 几句闲话之后,李瑛直奔主题:“皇宫那边一片寂静,定是杨洄诈骗我等。” “确实如此。”李瑶点头。 李琚怒骂:“狗娘养的杨洄,我早晚宰了他!” 李瑛叹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宰了杨洄,如果不是今晚东市起了大火,咱们贸然杀到太极宫去的话,被宰的只会是我们!” “我们乃是当今皇子,除了父皇,谁敢宰我们?”李琚不以为然。 “自然是父皇!” 李琚不信:“我们可是他的儿子。” 李瑛喟叹:“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咱们老李家这种事情可没少发生啊……” 想起玄武门之变,想起李承乾,想起章怀太子,想起李重俊……李琚登时泄了气。 “那我们不是危险了么?” “确实危险。” 李瑛继续说道,“咱哥仨平日里没少议论宫闱之事,怕是早就传到父皇耳朵里去了。” 李琚:“……” 李瑶:“唔……” 李瑛之所以能够荣登太子之位,除了李琮毁容之外,还因为母亲赵丽妃深受李隆基宠爱,这才“子凭母贵”。 当年,李隆基出任潞州别驾的时候邂逅了还是舞姬的赵丽妃,一见钟情,后来生下了李瑛。 李隆基登上皇帝之位后,不顾众多反对的声音册封出身卑微的赵丽妃做了妃子,可见其对李瑛母亲的宠爱。 但在李瑛十六岁的那年,赵丽妃因病辞世,李瑛也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愈来愈被李隆基疏远。 李瑶的母亲皇甫德仪受了李隆基一段时间宠爱,后来武惠妃进宫,旋即遭到冷落。 而李琚的母亲更是一个品轶低微的刘姓才人,被李隆基宠幸了几次生下李琚之后,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李瑛搬进十王宅之后,这三个“失宠阵线联盟”平日里没事就聚在一起沽酒买醉。 喝醉了就开始替各自的母亲打抱不平,吐槽李隆基偏爱妖妃,雨露不均。浑然忘了隔墙有耳,毫无城府可言,方才种下今日之祸根。 见两个兄弟不说话,李瑛压低声音道:“你二人可知父皇最忌讳何事?” 两人一起摇头。 “请二哥指点迷津。” “结党营私。” 李瑛缓缓道:“我们平素走的太近,在父皇眼里就是结党谋事,更何况我们还妄论宫闱之事。” 李瑶额头见汗:“那我们现在可是在密谋?” “是!” 李瑛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事已至此,我等‘不谋则死,谋泄亦死’。故我今夜所言,还望两位兄弟谨记在心。” “日后,无论你二人身在何地,无论何时再见,决不可忘记今夜愚兄所言……” “二哥,请吩咐。” 李瑶和李琚这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一起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叉手道:“今夜所言,我二人定然铭记于心。” 第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皎洁的月色之下,李琩带了数名随从,策马直奔大明宫。 在武惠妃的计划里,为了避嫌,她今夜会从太极宫搬到大明宫过夜,而住在太子府对面的李琩则负责监视李瑛的一举一动。 天黑之后,李琩就坐在门房之中,通过“窥孔”观察太子府的一举一动。 看到李瑛中计之后,李琩大喜,立刻派遣了心腹赶往大明宫报信,让母妃动用一切力量扳倒太子。 但没想到报信的前脚刚走,李瑛后脚就带人回来了,这顿时让李琩懵了圈,只好当面锣对面鼓的亲自出门跟太子搭话。 听说李瑛自称是去东市救火,李琩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冒险去一趟大明宫向母妃禀报此事。 他刚刚率部转过长乐坊,就遇到了一队巡街的金吾卫。 “前方何人?深夜纵马,欲往何处?” 带队的正是刚从东市转过来的金吾卫录事参军颜杲卿。 “惠妃娘娘身体不适,寿王殿下入宫探视。” 李琩的随从拿出鱼符上前供金吾卫查看,并表明了李琩的身份。 颜杲卿敢抓没有官职的驸马,却不敢对大唐皇子逾礼。 要知道,李琩除了正一品的亲王头衔之外,还有一堆官职,诸如领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就算是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见了也要作揖。 “殿下请!” 颜杲卿率领金吾卫让开道路,恭送李琩路过。 等寿王一行策马远去之后,一脸诧异的道:“今夜真是怪哉,前面有太子与两位皇子救火,现在又有寿王夜探皇宫,莫非有大事发生?” 旁边的一名队正憨笑道:“我们只是小小的金吾卫,做好分内的事情便是。天家的事情,岂是我等能置喙的?” “梁兄所言极是。” 颜杲卿点头,现在算是明白了长安城内王公贵族比狗都多的说法果然不假,“那个啥,把那个薛驸马关到宵禁结束之后,放回家算了。” 颜杲卿虽然执法严明,但也不是傻子,倘若把皇帝的女婿给杖责了,丢官事小,弄不好会给家族惹来祸端。 “嘿嘿……颜参军终于不倔了。” 一直苦劝颜杲卿把薛锈放了的粱队正露出欣慰的笑容,真要是把驸马打了板子,自己怕是也要跟着倒霉。 “在京城做官,水深着呢,可不能像在地方那样由着性子。” 颜杲卿鼻子抽了抽,转身向南指了指:“向南奔青龙坊,我就不信今夜抓不住违禁之人。” 大明宫距离十王宅不算太远,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琩便抵达了丹凤门。 按照宫规,一般情况下,夜间不允许打开任何宫门。 但武惠妃现在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琩拿着她母亲的腰牌轻松就进入了大明宫,直奔温室殿。 李琩刚进殿门,就被杨洄吓了一跳:“你、你居然敢在宫中留宿?” 年近四旬,却依然风韵撩人,满面光华,富贵逼人的武惠妃正中端坐:“慌什么?你姐也在宫中呢,女儿、女婿来岳父家串门,过个夜怎么了?” 杨洄拱手讪笑:“我还不是为了帮皇弟扳倒李瑛,彻夜与母妃谋划。” 武惠妃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制作的佛珠,气定神闲的道:“估计李瑛这废物此刻已经到了太极宫吧?届时羽林卫就会将他拿下……” 作为北衙禁军之一,羽林卫的职责是拱卫皇城,而今夜值守大明宫的正是左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而他正是由武惠妃吹枕头风一手提拔上来的。 “没有、没有……” 李琩不等武惠妃把话说完,就开口打断,“李瑛没去太极宫。” “什么?” 武惠妃勃然变色,头顶的步摇微微颤动:“你不是刚遣人来说李瑛带着李瑶、李琚喊着勤王救驾的口号,带领家奴杀奔太极宫去了么?” “他又回来了。” 李琩咽了一口唾液,“我出门问他,他却说是去东市救火了。” “救火?” 武惠妃的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 咬了钩的大鱼跑了,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东市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起火?” 杨洄捏着下巴,沉吟道:“薛锈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而李瑛又素来信任薛锈。他没缘由半路改了主意,定然是消息泄露了。” 武惠妃阴着脸道:“知道此事的都有谁?” 杨洄掰着手指头道:“我们娘四个,还有李林甫、邓文宪、御史中丞裴元礼。” “邓文宪是我一手提拔,裴元礼是我妹夫……”武惠妃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莫非是李林甫泄露了消息?” 按照武惠妃的计划,先由杨洄与薛锈套近乎,通过薛锈传话诓骗李瑛带兵入宫。 再让邓文宪率羽林卫将之拿下,明日早朝由御史中丞裴元礼弹劾太子谋反作乱,最后由丞相李林甫建议废黜太子,一套流程下来,几乎无懈可击…… 但李瑛却在即将被钓起来的时候脱钩了,这不能不让武惠妃怀疑李林甫。 杨洄道:“请恕小婿直言,自扳倒张九龄之后,李林甫大权在握,日渐跋扈。虽然其表面上对母妃恭敬,只怕口蜜腹剑,内心叵测,不得不防啊!” 武惠妃脸色铁青:“你去给我查个彻底,若是李林甫怀有二心,本宫当再扶一名宰相与之抗衡。” “正该如此!”杨洄拱手称赞。 武惠妃又道:“东市无缘无故的起火,必有蹊跷。你现在立刻与琩儿一道出宫,连夜去见裴元礼,让他明日早朝站出来质疑太子救火之事。把京兆府与金吾卫卷进来,把水搅浑,就算李瑛无辜,本宫也要泼他一身脏水!” “小婿谨遵母妃口谕。”杨洄躬身领命。 “唉……下去吧!” 一场算计落了空,武惠妃有些意兴阑珊,“本宫现在要起驾回太极宫了,免得我不在家,被哪个妖精迷惑了圣人。” …… 半个时辰后,李瑶和李琚俱都红着眼眶离开了太子府。 诸葛恭作揖问道:“殿下今夜在哪位夫人处入寝?” “嗯……就在书房好了。” 李瑛还没有做好一亲芳泽的准备,更担心今夜会有事情发生,所以选择一个人睡。 书房有个套间,里面有一张床榻,李瑛偶尔会在这里过夜,因此诸葛恭并未多虑。 “奴婢帮殿下铺床。” 李瑛却有点不大适应:“忙碌了一夜,你去休息吧,让桃红与柳绿帮孤铺床即可。” 诸葛恭抱着拂尘告退:“奴婢让小吉子在门外候着,殿下有事随时让他去喊奴婢!” 两个伶俐的婢子很快帮李瑛铺好了床,李瑛除去长衫,穿着中衣入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接一个梦境纷至沓来,让他半睡半醒。 一会梦到在高楼大厦中飞行穿梭,一会梦到在夜店里声色犬马,还梦到与四个嫔妃卿卿我我,最后梦到手持刀枪的羽林卫上门抄家,自己被吊死在长安城头…… “嚯……” 李瑛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发现外面早已天色大亮。 第8章 圣谕 李瑛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吉小庆出门打探消息。 “你马上出门给孤打探消息,首先是太极宫昨夜是否有叛乱?” “第二薛驸马是否放回家去了?” “第三,对于东市昨夜这场火灾,京兆府是否有所怀疑?” “奴婢遵谕!” 吉小庆答应一声,一脸忐忑的出了门。 他实在担心被京兆府查到是自己放的火,到时候又不能出卖太子,只能自己扛下来了,会不会被杀头? 一个时辰后,吉小庆喜滋滋的来报。 “殿下,奴婢打探清楚了。” 正在四个嫔妃陪同下用膳的李瑛急忙放下筷子:“快说。” 吉小庆笑着道:“奴婢问了朱雀门的金吾卫,昨夜太极宫内平安无事,并无叛乱发生。” 太子妃薛柔与崔星彩对视李一眼,心照不宣,果然是个圈套。 “关于火灾呢?”李瑛又问。 “京兆府似乎并未起疑,此事由万年县衙处置,最后被定了因为天干物燥引起。听说万年令还准备来太子府拜谢……” 吉小庆自带喜庆的脸上看起来轻松了许多,“至于薛驸马,好像是宵禁过后就被放回家了,金吾卫并没有打他的板子。” 长安城的居民超过百万,以正中央的朱雀大街为界,将偌大的城池一分为二,西边属于长安县管辖,东边属于万年县管辖。 东市起了火,自然应该由万年县的衙门处理。 听了吉小庆的话,李瑛也轻松了起来。 “看起来这场危机算是被化解了。” 虽然身为大唐储君,但李瑛却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做,平日里就是在家里听听曲、赏赏花,跟妻妾们交流一下艺术…… 闲来无事,李瑛准备调节下心理,挨个宠幸娇艳欲滴的四个嫔妃,争取做到雨露均沾。 “多好的女人啊,冷落了哪个都是罪过!” “圣谕:宣太子李瑛进宫面圣!”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来到太子府,一进门就抻着脖颈传达皇帝的口谕。 “嘶……” 李瑛刚刚松弛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老毕登突然宣自己进宫,看来昨晚的事情还没过去啊? “公公留步。” 薛柔满脸含笑的将几颗金豆子塞进了太监的手里,“可知道圣人召见殿下何事?” 拿人手短,太监收了礼也不好意思守口如瓶:“似乎是早朝之上,御史中丞裴元礼质疑昨晚东市起的大火蹊跷,为何是太子率人救火?因此圣人召太子解释。” “多谢公公。” 薛柔亲自把宦官送出府邸,又来对正在更衣的李瑛把这番话说了,“裴元礼质疑东市起火之事,父皇召你去解释。” “你马上去见薛锈,让他记住一句话,是他在回家途中看到东市起火,所以折回禀报寡人。我唯恐大火波及兴庆宫,因此率部灭火。” 李瑛一边在崔星彩和杜芳菲的伺候下换上朝服,一边飞快的叮嘱薛柔,“快去!” 很快,李瑛骑马从正门出了太子府,薛柔则乘坐小轿前往位于永乐坊的薛锈宅邸。 “李三郎真是厉害,把我这个太子控制的死死地,朝廷中没有一个眼线,仿佛聋子一般。” 李瑛骑在马上,在诸葛恭、吉小庆等随从的簇拥下,穿过繁华的街巷前往太极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朱雀门,将随从留在宫外,只身一人进了皇宫。 此刻,早朝已经散去,身穿紫色、绯色官袍的文武大员们三三两两的从承天门走了出来。 “见过殿下。” “殿下早啊!” “殿下。” 擦肩而过的大臣们笑着与李瑛打招呼,脸上只有客气,却看不到任何敬畏。 在大唐百官的眼中,太子就是个吉祥物,连个县令都任命不了的储君毫无权力可言。 “我要示弱,我要让李隆吉感受到我的卑微……” 想到这里,李瑛主动与迎面而来的官员打招呼,甚至弯腰作揖。 “韩尚书,辛苦了!” 工部尚书韩休吓了一跳,急忙作揖还礼,“殿下折煞老臣了。” 继续向前走,又遇到了中书侍郎严挺之,再次弯腰作揖:“严侍郎好。” “哎呦……太子爷你可别吓唬微臣。” 严挺之急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回去。 李瑛的心情稍微舒坦了一些,如果自己的权力不能让人敬畏,那就让他敬畏自己的身份。 “邓将军早啊!” 发现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武将朝服的官员,脸上写满了疲惫之色,李瑛认得正是武惠妃的嫡系,左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 “呃……原来是太子爷?” 心事重重,一直低着头的邓文宪差点和李瑛撞了个满怀,抬头后不由得吓了一跳。 “寡人看邓将军一脸疲惫,莫非昨夜值班了?”李瑛试探道。 “是、是……臣昨夜值守太极宫。”邓文宪看起来有些慌乱。 李瑛以退为进:“可有意外发生?” “并无意外,并无……臣告退。” 邓文宪作个揖,慌慌张的离去。 “也许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李瑛望着邓文宪远去的背影,心中冷哼一声,如果不是自己的穿越,只怕前身此刻已经被他拿下送入天牢了吧? 走在巍峨壮观的太极宫中,望着御街两侧手持金瓜,身披金甲的武士,想着即将面对主宰天下的大唐皇帝,李瑛心中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该死的压迫感,实在让人感到窒息! 大唐皇帝的早朝一般都在太极殿举行,早朝完毕后,李隆基就会移驾昭德殿处理政务,因此李瑛在太极门拐了个弯向东而去。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雄伟的嘉德殿愈来愈近。 远远看去,只见白玉石砌筑的九十九层台阶横亘在殿门前,好似通天之路。 李瑛小心翼翼的在台阶前驻足,叉手道:“太子李瑛觐见父皇。” 伫立在石阶之上的小太监马上传话:“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殿下求见。” 一声声喊话,通过站在石阶上的小太监依次传递进了殿内。 片刻之后,有一个年约四旬的大太监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圣人宣太子殿下觐见。” 李瑛急忙站直了身体,迈开步伐,拾阶而上,一步步登上了九十九层台阶。 昭德殿的大门敞开,李隆基居中端坐,旁边站着大太监高力士。 当朝宰相李林甫、兵部尚书牛仙客、京兆府府尹萧炅、御史中丞裴元礼、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等人则站在下方,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李瑛 第9章 圣人之威 李隆基即便是坐在龙椅上,也能让李瑛感受到他的魁梧。 只见他头戴翼善冠,身穿金黄色龙袍,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但皮肤却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的双眸犀利霸气,浓眉修长,鼻梁高挺,颌下一缕美髯,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撄其目光。 “儿臣李瑛叩见父皇!” 记忆中,至少一个月没有见到这位大唐天子了,李瑛进门后便跪倒在地,稽首顿拜。 “起来吧!” 李隆基淡淡的吐出了三个字,目光扫向裴元礼:“太子已至,由你来询问。” “臣斗胆!” 裴元礼向天子作了个揖,缓缓走到李瑛面前,问道:“昨夜东市失火之事,殿下是否知道?” 李瑛弯腰拱手:“孤亲自率人灭的火,自然知道。” “因何起火?”裴元礼逼问。 “那孤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天干物燥,也许是大风吹落了灯笼,这个需要京兆府的法曹去调查。” 裴元礼又问:“起火的时候大概是亥时,长安城已处于宵禁之中,太子如何得知东市起火?” “驸马薛锈在孤府中饮酒归家,途径东市发现起了火,旋即折回相告。孤恐怕大火波及兴庆宫,便率了家奴前去灭火。” 裴元礼目光望向京兆府府尹萧炅:“萧府尹,麻烦回头让人提审一下薛锈,印证殿下所言是否属实。” 萧炅身为大唐京城府尹,官拜从三品。 而担任御史中丞的裴元礼却只是正五品,两者差了三级,裴元礼颐指气使的命令自己,这让萧炅很是不爽。 要不是皇帝让裴元礼审问太子,此刻他早就反唇相讥了,“查清事实,乃是京兆府职责所在,不劳裴中丞费心。” 裴元礼不敢招惹萧炅,继续逼问李瑛:“殿下,听说鄂王与光王两位殿下也随你灭火了?” “正是。” 李瑛弯着腰,尽量露出卑微甚至是恐惧的表情,“五弟和八弟担心火势弥漫,殃及十王宅,因此随孤一同救火……” “你们带了多少人救火?”裴元礼继续逼问。 李瑛惊恐:“大概四百多人……” “四百几?四百一还是四百九?”裴元礼咄咄逼人。 李瑛抬起袖子擦拭额头汗珠:“记不清了……” 倚靠在龙椅上的李隆基看到李瑛这副表现,嘴角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 “裴中丞!” 旁边的高力士立刻站了出来,叱喝一声,“你不觉得自己过分了?” 他自从三十年前就追随李隆基,先后跟随大唐天子参与了唐隆政变、先天政变,助李隆基先后干掉了韦后集团、太平公主,深得李隆基信任。 多年以来,高力士屡次升迁,目前不仅担任内侍省知事,掌管大唐皇宫的近万名太监与宫女,还官拜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赐爵渤海郡公。 要知道,权势滔天的当朝宰相李林甫的职位也不过是中书令,品轶和高力士相当,都是正三品。 裴元礼被高力士的叱喝吓了一跳:“呃……过分了么?” 高力士道:“圣人是让你询问太子殿下,不是审问。况且一国储君,被你如此逼问,成何体统?” “臣该死!” 裴元礼瞬间额头见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上:“陛下恕罪,臣急于查清东市失火一案,若有失礼之处,还乞恕罪!” 见李隆基打了个呵欠,裴元礼又朝太子方向磕头:“请殿下恕罪,臣绝非有心得罪……” “裴卿快快请起,孤怎敢怪你。” 李瑛心中暗爽,虽然恨不得给裴元礼几个大逼兜,但当着李隆基的面还得继续示弱,急忙上前把裴元礼搀扶起来。 “朕乏了!” 李隆基意兴阑珊的起身,“萧卿调查一下薛锈,如果与太子所言吻合,此案就结了吧!不过一普通的失火案罢了,兴师动众,成何体统?” 萧炅躬身领命:“臣遵谕!” 李林甫和牛仙客一起躬身送行:“陛下圣明!” 李隆基离开之后,大殿里面的压抑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裴元礼朝众人讪笑着抱拳,灰溜溜的离开。 李瑛先朝李林甫施礼:“见过李相。” “太子殿下言重了。” 李林甫急忙还礼,把腰弯的更低,“许久未见殿下,甚是思念。” 此时距离李隆基把中书令改为“右相”,侍中改为“左相”还有三年的时间,因此人们称呼宰相通常冠以姓氏在前。 而且,今年春天才刚刚把张九龄挤出中枢,李林甫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所以眉眼间还能看到和善之色。 李瑛又朝牛仙客施礼:“见过牛相。” “哎呀……太子殿下折煞老臣了!”牛仙客急忙还礼。 他是军伍出身,从朔方节度使任上调到京城担任工部尚书,后来加了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便成了大唐的宰相。 大唐王朝实行群相制,绝大部分时间都有两个宰相,甚至多个宰相,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的长官皆是宰相。 但如果皇帝想要让三省之外的官员担任宰相,那就在官衔前面加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或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那么这个人就成为了大唐宰相。 因为牛仙客是个武夫,大字不认识几个,所以张九龄对他入阁拜相极为反对,并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李隆基,也为他日后被罢相埋下了隐患。 与两位宰相寒暄完毕之后,李瑛又与萧炅和陈玄礼施礼相见,态度谦恭。 最后告辞:“孤先行告退,不耽误诸位大人的公务了。” “恭送殿下!” 四位当朝大员并不像裴元礼那样盛气凌人,一起笑容满面的恭送李瑛出了昭德殿。 太子走了之后,陈玄礼和萧炅也各自离开,只剩下李林甫和牛仙客这两位大唐宰相并肩走在最后。 “李相啊,你怎么看裴元礼适才的无礼之举?” 牛仙客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林甫身后,略带讨教的问道。 李林甫不屑:“仗着惠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恃宠而骄罢了。胸无城府之人,惠妃娘娘用这种人,焉能成事?” 牛仙客连连点头:“李相所言极是!” “我的儿子,只能由我打骂。” 李林甫冷哼,“若是有人敢这样欺负我的儿子,老夫把他的头颅拧下来喂狗!” “呵呵……李相所言极是。”牛仙客再次附和。 昭德殿后殿。 略感疲惫的李隆基在龙榻上侧卧,一言不发。 高力士站在后面帮他捏着头皮:“圣人,这裴元礼真是无礼,竟然如此逼问当朝储君。” “嗯。” 李隆基闭着眼,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据小的们禀报,殿下入宫之后举止卑微,见了大臣就作揖施礼。老奴以为……陛下把太子压制的有些……过度了。” 高力士用修长而柔和的手指帮李隆基放松着头部,嘴里小心翼翼的替太子说着好话。 李隆基猛然睁开眼睛:“传旨:太子救火有功,赏赐黄金一百两,绸缎三百匹。” “裴元礼冒犯储君,贬到岭南担任县令,克日离京。” 然后打着呵欠,意味深长的道:“武妃最近有些恃宠而骄,也该敲打敲打咯……” 高力士躬身作揖:“陛下圣明!” 第10章 喜当爹 李瑛前脚刚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喝盏热茶,圣旨后脚就跟了过来。 “儿臣率全府接旨!” 李瑛忐忑不安的带着妻妾儿女,以及所有的太监、婢女、家奴跪地接旨。 圣旨来的这么快,李隆基不会要找个理由把自己废黜了,甚至是抓进大牢吧? 早知如此,昨夜就应该随便找个嫔妃快活一夜,死了也不冤枉! 四个姿色倾城的妻妾,一个也没能染指,如果就此嘎了,那也太亏了…… 虽然高力士训斥了裴元礼,可李隆基面无表情的没有任何表示,天知道他心里作何打算? 为首的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诵读了起来。 “圣谕:太子救火有功,使兴庆宫免遭焚毁,特赏赐黄金一百两,绸缎三百匹,以示嘉奖。” “儿臣拜谢父皇恩赐!” 李瑛本来以为是惩罚,没想到竟然是嘉奖,顿时喜出望外,急忙稽首顿拜,双手接旨。 薛柔带着其他人一起磕头谢恩:“谢主隆恩!” “抬进来吧!” 宣纸的太监把圣旨交给李瑛,招呼门外的几个小太监把装着金元宝与绸缎的箱子抬进来。 “柳公公辛苦。” 李瑛毫不吝啬的拿起一锭五两重的金元宝塞到了这个名叫柳胜的太监手里,“以后还望多多帮衬。” 柳胜没想到太子出手如此大方,虚情假意的推辞了一番,便笑吟吟的揣进了袖子里。 “太子爷盛情,奴婢恭敬不如从命。日后若有需要之时,奴婢定当效力。” 李瑛又朝薛柔吩咐一声:“给其他诸位公公也看赏。” 薛柔当即去后院抓了金豆子,给随行的其他小太监挨着使了赏钱。 打发走了柳胜一行,太子府里一片欢腾。 掐指算算,圣人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给太子赏赐东西了,这次恩赐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却是个好兆头。 李瑛让薛柔做主,给参与救火的每人奖励一千铜币,无论是家奴还是侍卫,俱都一视同仁。 “殿下,妾身以为,鄂王与光王也都参与了救火,这些赏赐理应分给他们一些。”薛柔高风亮节的提出了建议。 “不分!” 李瑛毫不犹豫的挥手拒绝,“这是父皇赏赐给我的,岂能分给他人?” 薛柔露出担忧之色:“怕是不妥吧?” “姐姐……就依殿下所言好了。” 崔星彩双眸闪烁,总觉得李瑛这幅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行为底下隐藏着深意。 “这可不像太子爷从前的作风啊,莫非他在故意疏远两位皇弟?” 傍晚时分,薛锈来到太子府,向李瑛禀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午饭后,京兆府的法曹吉温登门造访,询问我关于东市失火之事。我按照殿下所言答对,这桩失火案就此了结。” 这吉温是个赫赫有名的酷吏,专门帮助李林甫打击政敌,各种肮脏手段层出不穷,这次对薛锈如此客气,想来是因为李隆基的决定。 李隆基已经颁旨肯定了太子的救火行为,京兆府倘若再审出东市起火是场阴谋,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能够成为京城的法曹,相当于长安城的公安局长,吉温当然知道怎么做,所以登门拜访薛锈,走走过场,草草结案。 “这次风波总算度过了。” 李瑛长舒一口气,找了个借口把薛锈打发回家,连晚饭都懒得管。 薛锈走后,李瑛一个人在后花园踱步,复盘今天面君之事。 事情能够化险为夷,甚至向好的方向发展,多亏了高力士帮助自己说话。 “估计是他看我这个太子被欺负的可怜吧?” 李瑛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要示弱到底,直到自己有了反抗的力量为止。 但不管怎么说,高力士算是一个好太监,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随后,李瑛又来到书房。 给李瑶和李琚分别写了一封密信,告诉二人今天自己阻止了薛柔分给两家赏金的建议,让二王鼓动下人对自己产生不满的情绪。 “小吉子,你悄悄去一趟鄂王府与光王府,把书信送到两位王爷手中。” 李瑛摸着吉小庆的脑袋,郑重的叮嘱,“记住,必须亲手送到两位王爷手中。” 十五岁的吉小庆点点头:“太子爷放心,奴婢记住了。” 为了庆贺圣人的赏赐,薛柔命令庖厨做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庆祝,所有李瑛的家眷全部出席。 作为一家之主的李瑛坐在中间,太子妃薛柔在右,良娣崔星彩在左,再向下则是良媛王祎,以及承徽杜芳菲。 “父王,我要吃虾。” “父王,我也要吃虾。” “父王,我不吃虾,我吃肉。” 李瑛刚刚坐定,就被涌进膳房的一帮孩子惊呆了。 “卧槽,前身竟然这么多儿子?” 李瑛仔细数了数,总共有六个,五男一女。 “我擦,我竟然有五个儿子,真是喜当爹啊!” “你们自报名字与年龄,让父王看看谁最聪明?” 李瑛一个脑袋两个大,一时分不清这帮儿女的姓名与排行,便使用诡计骗小孩。 小孩们果然上当。 最先自报姓名的是个头最高的李俨:“孩儿李俨,今年十岁。” “孩儿李伸,今年八岁。” “孩儿李倩,今年七岁。” “孩儿李俅,今年五岁。” “女儿李晔,今年也是五岁。” “我、我、我叫刘备,今年山岁。” 最小的那个长得胖嘟嘟,煞是可爱,只见他闪电般抓起一块肥肉,边吃边嘟囔。 崔星彩双眼一瞪,伸手扭住了儿子的耳朵:“好生说话,娘亲怎么教的你?竟敢下手抓菜?” 李瑛差点笑出声来:“你还刘备,老子还是关羽呢,要不我喊你一声大哥?” “好了、好了,孩子尚小,不要责怪他了!” 李瑛和颜悦色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又给他夹了一个白灼大虾,“吃吧、多吃点!” “谢、谢父皇。” 小家伙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说道。 “父王。” 李瑛正色纠正,“可不敢乱说,重新说一遍。” 李备眨巴着小眼睛,再次嘟囔:“谢——父——王。” 六个孩子之中,长子李俨、次子李伸,以及长女李晔都是太子妃薛柔所生。 三子李倩、四子李俅则是王祎所生,幼子李备则是崔星彩所生。 只有十六岁的杜承徽没有孩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默然不语。 “吃饭!” 李瑛举起酒觥一饮而尽,这么一大家妻儿都指望着自己呢,大唐太子爷你可是任重道远。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大家子开怀畅饮,老的少的都吃了个酒足饭饱。 接下来,就是太子爷侍寝的事情。 “夫君,今夜睡哪里?”薛柔双眸如水,温柔的问道。 其他三个美妾也都投来期盼的目光:“请殿下决断,妾身们提前准备。” “这个、这个嘛……” 看着四个花容月貌的妻妾,李瑛谁都不忍心伤害,沉吟了许久,说道:“要不然抓阄吧,抓到谁,在谁那里睡……” 第11章 灯如雪 “哈哈……抓到我了。” 看到纸阄摊开之后,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崔星彩高兴的拍掌欢呼。 刺激啊,能不能每天都这么玩? 李瑛朝其他三个嫔妃笑笑:“呵呵……夫君今晚就住到良娣那里了,明晚咱们再继续抓阄,你们公平竞争,机会都是一样的。” 其他三位嫔妃虽然有些郁闷,也只能愿赌服输,一起肃身告退。 “太子爷请早点安歇,妾身告退。” “咚。” 鼓楼最后一通暮鼓落下,时辰进入亥时,长安城又进入了宵禁。 崔星彩把儿子李备交给婢子,柔情似水的来陪伴丈夫:“夫君,是否先让妾身给你沐浴?” 崔星彩穿着一身粉色罗裙,酥胸半露,一双雪白的大长腿若隐若现,再配上温柔似水的声音,瞬间就让李瑛有了反应。 “沐浴、沐浴。” 李瑛压制着剧烈的心跳,任由崔星彩牵着手掌进了浴房。 “夫君抬起双臂,妾身帮你脱去衣衫。” 进了房门,崔星彩的一双纤纤玉手就落在了李瑛的头上,轻轻摘下了他的幞头。 “你先脱……”李瑛咽了口唾沫,说道。 崔星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妾身要帮夫君沐浴,我脱衣做什么?” “你我同浴。”李瑛呼吸急促的说道。 “呵呵……这可不像从前的殿下呀,什么时候学会玩花样了?” 崔星彩用挑逗的目光凝视李瑛,缓缓将裹着酥胸的披肩落了下去。 “墨迹……孤来帮你!” 李瑛屏住呼吸,三下五除二就把崔良媛除去衣衫,扔进了巨大的浴盆之中。 “孤来也……” 李瑛急不可耐的跳进浴盆之中,瞬间浪花飞溅…… …… 一盏茶之后,鸳鸯戏水结束。 李瑛依靠在木盆边缘,崔星彩满足的躺在丈夫结实的怀抱里。 “夫君,昨夜吓死臣妾了。”崔星彩幽幽说道。 李瑛振作精神,刮着女人精巧的鼻梁,问道:“害怕什么?” 崔星彩道:“我就知道薛驸马所言不可靠,殿下却护驾心切,对妾身的话置若罔闻。幸好东市起了这场大火,才让殿下改变了进宫的打算……” “嗯……确实是这场大火把寡人烧醒了。” 李瑛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东市大火的秘密,随口敷衍道: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寡人也怕一着不慎,将你们置于火坑之中。于是寡人一边让人救火,一边命薛锈去太极宫打听动静,没想到果然有诈。” 崔星彩心有余悸,双手合十:“天降大火,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浴罢,夫妻二人穿衣回到卧房。 李瑛有些疲倦了,想要上床入寝,而崔星彩却坐在案前对着铜镜梳妆。 李瑛不解,上前揽了爱妾肩膀:“即将入寝,良媛因何又化妆?” “女为悦己者容,臣妾要让殿下看到最美的我。” 崔星彩嫣然一笑,继续淡施粉黛,将自己打扮的楚楚动人。 只见灯光下的美人儿臻首娥眉,肌肤胜雪,云鬓披肩,长裙拖地,酥胸半露,李瑛忍不住看的痴了…… 这要是放在自己穿越之前,绝对是千万粉丝级别的颜值博主,再配上一米七五的身高,怕不是要在网上嘎嘎乱杀! “孤给爱妾作一首诗如何?” 李瑛按捺着心中再次求欢的冲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风雅倜傥。 “殿下会作诗了?” 崔星彩闻言喜出望外,一双眸子瞬间就有了光彩。 李瑛这才想起,出自书香门第的爱妾自幼熟读诗书,尤其崇拜当代的王维、李白,称之为小迷妹也不过分。 但可惜前身文采一般,除了略通丹青之外,对于诗歌不说是一窍不通,也只能说是略懂皮毛。 “我试试。” 李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当下背负双手在灯下来回踱步,状若沉思。 “《咏良娣崔氏》·唐·李瑛。” 听了李瑛这句话,崔星彩前仰后合:“殿下别这么一本正经可好?还唐·李瑛,整的好像会流传千古一样。” “那不行,我的诗歌会在千年以后上课本的。” 李瑛一本正经的说道,“听好了,莫要打岔!”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李瑛也不知道这首诗是何人所做,只是感觉对照着灯光下酥胸半露的美人儿颇为应景,因此才顺手拈来试探。 如果崔星彩说这首诗已经问世了,自己就借坡下驴,打个哈哈,说是拿来夸赞他。 如果这首诗还没有问世,那就据为己有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又没有金手指傍身,也就只能可怜巴巴的剽窃几首诗词了。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崔星彩博闻强记,只是听李瑛背诵了一遍,便已经能够诵读下来。 在连续默念了几遍之后,崔星彩不由得击掌叫好,叹为观止:“真是好诗,太有水准了,简直可以比肩李、王!” 顿了一顿,满腹狐疑的望着李瑛:“这首诗真是殿下所作?不会是找了哪位大家替你写好了,此刻拿出来哄臣妾开心吧?” “嘿嘿……” 李瑛捂嘴偷笑,“哪个大家会把自己的佳作送给别人?难道爱妾觉得寡人这首诗不应景么?你看你的车灯这么大这么圆……白的像雪。” “车灯?” 崔星彩一脸懵逼,“何为车灯?” “诗人的事情不用你管!” “总之,这首诗是寡人为你所作。” 李瑛已经可以确定崔星彩没有听过这首诗了,当即把它据为己有。 “好吧,如果这首诗是殿下所作,那臣妾以后就以‘诗王’称呼你。” 崔星彩开心不已,飞快的化好妆,挽着李瑛的胳膊直奔床榻,“回头我让本家的族兄帮你宣传一下,说不定太子擅诗的美名很快就会传开。” “你族兄何人?” 李瑛望着瑞雪丰灯,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崔星彩道:“他叫崔颢,虽然是白衣之身,但其才华就连李白都为之折服。” “呃……崔颢是你的族兄?” 李瑛惊讶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跟崔大诗人攀上了亲戚。 “对啊,我不是跟殿下提起过他,让你多多提携。我兄长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他写的《黄鹤楼》就连王维、李白都自叹不如呢!” 崔星彩一脸骄傲的说道。 “嗯嗯……这首诗写的确实好!” 李瑛赶紧附和,“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写的好啊!” 随即叹息一声:“只可惜孤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提携令兄。” 崔星彩伸出纤纤柔荑,握住李瑛的手掌,柔声道:“殿下切莫灰心,只要你能耐住寂寞,他日必是天下之主。” “但愿如此吧!” 李瑛苦笑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先及时行乐吧?” 说着话就把崔星彩修长窈窕的身段撂倒在了床榻之上,顿时春光无限。 “殿下你又来……” 崔星彩嘤咛一声,长袖轻挥,将青铜油灯熄了,“既然如此,那臣妾今夜便舍身伺君王……” 第12章 拒绝躺平 一夜风流。 李瑛醒来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崔星彩已经早早起床,去书房誊写太子昨天吟诵的诗歌去了。 “啊呜……这个太子的身份似乎还不错嘛!” 闻着衾被传来的幽幽芳香,李瑛不再那么抵触这个太子的身份了,甚至还感觉有点香。 “风流大唐,回味无穷啊!” 李瑛打着呵欠爬了起来,名叫桃红和柳绿的两个婢子马上进来帮他更衣。 身为大唐储君,李瑛任何事情都不用做,衣食无忧,要美人有美人,要华服有华服,只要不与大臣们来往,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来管…… “唔……这不是我穿越前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嘛?” 想到这里,李瑛不由得目瞪口呆。 人啊,到底想要什么? 前一世,自己从小跟随父亲学习戏曲,奈何传统文化如同昨日黄花,连饭几乎都吃不起了。 于是,一边不辞辛苦的送外卖,一边熬夜写,为的就是攒够买房子的首付,将来能够娶个老婆,过上相妻教子的幸福生活。 而现在,自己拥有了豪宅美妾,衣食无忧,整整四百多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自己的内心却又不甘心这样浑浑噩噩的躺平…… “别想那么多了,先保住性命,再图后策……” 李瑛定了定神,打量了下眼前两个略显稚嫩的美婢:“桃红,今年多大了?” 身材稍显丰腴,扎着两个发髻,穿着红色襦裙的婢女道,“奴婢今年十九,殿下忘了么?” 穿着绿色襦裙的柳绿道:“殿下最近操心劳神,忘了也是正常。” “柳绿,你呢?”李瑛又问。 柳绿急忙道:“奴婢十七,河东道太原府人。” “你俩不会是别人安插在寡人身边的眼线吧?” 李瑛扫了两人一眼,试探着问道。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李瑛感觉这两个贴身内婢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甚至自己房事的时候他们都会在门外伺候着,必须掌握她们的底细。 吓得两个美婢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桃红道:“婢子从九岁就跟在殿下身边,到如今已有十年,岂会是别人的眼线!” “奴婢可以为殿下赴汤蹈火,当然不会被别人收买。”柳绿磕头发誓。 “孤只是随口问问,何必这么紧张。” 李瑛抬手示意两人起身,“都起来吧,只要你们对孤忠心,日后绝不会亏待你们!” “愿为殿下效死!” 两个婢子一起发誓。 早膳的时候,崔星彩略显得意的对其他几个女人道:“昨夜咱们殿下灵感大发,为妹妹做了一首诗,我诵读给诸位姐妹听听。” “妹妹读来听听。” 虽然薛柔等人对诗词不太感兴趣,但既然是自家男人所作,自然是要给个面子。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等崔星彩摇头晃脑的读完之后,众妻妾包括伺候的婢女一片喝彩。 “好诗,写的真好!” “确实好,感觉比李白、王维写的还要好,咱们殿下真是文采斐然!” 虽然这些女人似懂非懂,但却知道跟着叫好不会错! 崔星彩是有文化的大家闺秀,她的诗词曾经被王维称赞过,既然她说好,那肯定不孬。 更何况,这首诗听起来颇有气势,甚至称得上华丽,必须叫好! 崔星彩得意的道:“我先派人送到许州让兄长崔颢润色一下,然后再公之于众,让大唐的子民领略一下储君的才华。” 王祎夸赞道:“你们博陵崔氏文人辈出,不像我们太原王氏,以经商为主,只知道赚钱。” “殿下,既然你文采如此斐然,何不给圣人赋诗一首,答谢昨日的赏赐。” 薛柔温柔的帮太子吹着有些滚烫的莲子荷叶粥,吐气如兰的提议道。 李瑛一怔:“赋诗谢恩?倒是一个好提议,待我斟酌一番。” …… 吃完早膳,李瑛打发吉小庆以逛街为掩护,顺道打听朝廷最新发生的事情。 没办法,太子府里四百多号人,肯定有皇帝的眼线存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不能随便出门。 “谨言慎行,示敌以弱。” 李瑛回到书房,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八个苍遒有力的大字。 不得不承认,前身的书法功底很不错,这得益于他常年的持之以恒。 由于不能过问政事,又不能擅离长安,李瑛闲暇之余,就以练习书法和绘画消遣时间,因此他与着名的画家吴道子、书法家张旭、颜真卿都有数面之缘,受益匪浅。 只是李瑛前身文采一般,到现在也只是写了几首拿不上台面的诗词,早就被人忘得无影无踪。 如今李瑛的鹊巢鸠占,倒是弥补了前身的这个短板。 “我虽然也不会作诗,但我会中译中啊,读书人的事情能叫窃吗?借用而已,我这叫激发原作者的创作灵感!” “殿下,喝茶。” 就在这时,诸葛恭端来了一壶茶汤,还有两盘水果,依旧是荔枝和黄桃。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油又咸。 “诸葛啊,我昨夜查阅古籍,发现了一种失传的饮茶方法。” 诸葛恭躬身讨教:“请殿下赐教。” “让人把茶叶炒了,再发酵、晾干,然后用开水冲泡,不要加油和盐,什么都不要加,清水冲泡即可。” 诸葛恭皱眉:“清水冲泡,那能好喝么?” 李瑛一本正经的道:“这可是晋朝某位饮茶大师的秘密,你试试就知道了。” “奴婢遵命。” 诸葛恭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且慢。” 李瑛眨了眨眼睛,轻唤一声。 “殿下还有何吩咐?” 诸葛恭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李瑛道:“我怀疑府中有圣人的眼线,你给我秘密调查,把钉子找出来。” 诸葛恭眼睛一亮,自己之前提议过好几次,都被太子未置可否,如今终于想起这件事来了么?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人找出来。” 李瑛又叮嘱道:“你的行动一定要隐蔽,千万勿要打草惊蛇,更不能伤害他。说不定孤还需要利用此人向圣人传达我的日常作为……” “奴婢明白。” 诸葛恭款款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李瑛一个人。 第13章 大唐诗王 “李隆基担心我结党,严防我与大臣之间建立联系,但却没有禁止我和文人骚客往来,为何?” 诸葛恭离开之后,李瑛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之后,有了答案。 李白、杜甫、王昌龄、吴道子、张旭,这些名垂历史的文豪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仕途不得志,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个底层小官。 在李隆基看来,这些人都是拿来锦上添花,而不能成为国之栋梁,甚至可以说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无一用是书生! 所以,李隆基不怕储君接触文人,只怕他与大臣结党,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虽然李白、王昌龄他们没有权力,可他们有名气……” 李瑛端起茶汤抿了一口,试着融入这个社会。 “如果我不断的写出佳作,随着这些诗歌的传播,我这位大唐太子的名气是不是也会与日俱增?” 此刻,李瑛的脑海中甚至浮现了盛唐诗歌届四大天王的盛景。 诗仙——李白。 诗圣——杜甫。 诗佛——王维。 诗王——李瑛,不错,正是在下! “太子妃说的对,我要抓住机会给李隆基作一首谢恩的诗歌。最好能够问世之后就造成轰动,有朝廷大员背书,成为大唐诗王指日可待!”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 即便是剽窃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真要是拿来应景也绝非易事。 李瑛甚至认为,绝大部分穿越者只怕也就能够剽窃几首“日照香炉生紫烟”或者是“锄禾日当午”这种义务教育阶段的作品吧? 李瑛在书房里憋了一上午,负手走了八千步,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即便是剽窃,李瑛也没想起哪怕是一首歌颂帝王的诗歌! “我了个大草!” “天下文采共十斗,曹子建独占八斗,谢灵运一斗,我李瑛占了0.00000000001斗!” “难道我连剽诗都做不到吗?还诗王……啊呸!” “殿下、殿下……好消息。”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吉小庆喜滋滋的声音,“太极宫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太极宫?” 李瑛眉头豁然展开,“有了、有了,我剽这一首,定能声誉鹊起,看李、王如何应对!” 但吉小庆就在门外站着,李瑛也不能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小吉子,进来说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满脸喜庆的吉小庆走了进来。 施礼道:“殿下好消息,我听人说御史中丞裴元礼被贬往岭南担任县令去了,已经于昨日离开京城。” “哦……裴元礼被贬了?” 李瑛喜出望外。 想起这厮在昭德殿对自己步步紧逼,李瑛心中直呼痛快。 看来自己的“示弱”策略引起了李隆基的同情心,让他产生了“父慈子笑”的情愫,替自己惩罚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裴元礼应该是武惠妃的妹夫吧?” 吉小庆点头:“这狗官娶了武妃的妹子,与圣人是连襟。” “知道了。” 李瑛点头,“找娘娘领赏去吧,往后你就隔三差五到街上打探动静,但却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打听动静。” “奴婢明白!” 吉小庆拱手,“奴婢的命是太子爷救的,太子爷就是奴婢的天。” 八年之前,七岁的吉小庆是朱雀大街上的一个小乞丐,某日在胡同里遭到了权贵家恶犬的撕咬,幸亏被路过的李瑛救下,这才保住了性命。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吉小庆却被恶狗咬掉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李瑛见这孩童长着一张喜庆的娃娃脸,便将他收入东宫,成为了在自己左右伺候的贴身小太监。 吉小庆离开之后,李瑛重新酝酿刚才的诗歌,一点一点的回忆,并付之笔下。 “诗来!” 李瑛笔走龙蛇,嘴里念念有词,一首磅礴大气的诗歌跃然纸上。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没办法,李瑛实在想不起历史上有答谢皇帝的诗词,只能把王维的这首大作借用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首诗应该是天宝年间,王维在担任尚书右丞的时候所做,现在才开元二十五年,距离这首诗问世差不多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不过呢,王右丞你放心,寡人今天借你一首诗歌,将来若遂凌云之志,定然将你官升一阶,绝不会让你吃亏!” 待晾干墨迹之后,李瑛又补充了诗名——《答谢圣恩并咏盛唐·儿臣李瑛敬献》。 唯恐出了差错,李瑛又拿着晾干的作品来找崔星彩:“帮寡人看看,这首诗拿来答谢圣恩如何?” 崔星彩此刻正在书房里作诗答谢太子,听到李瑛的话立刻放下了笔墨。 “臣妾想要作诗一首答谢殿下,只可惜才疏学浅,写了好几首,不甚满意,都被我撕了……” “夫妻之间,何必吟诗作赋。你若真想答谢夫君,在床上再风骚一些即可。” “……” 崔星彩登时面红耳赤,如此风雅的事情被太子这一句话弄得怎么成了风骚? 李瑛把纸张铺在桌案上,催促道:“快帮我看看,拿来答谢圣恩如何?” 崔星彩美眸微凝,秀眉舒展,轻声吟诵起来。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当读到这一句,崔星彩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李瑛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爱妾,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殿下、殿下……” 崔星彩稽首顿拜,“臣妾有眼无珠啊,我去崇拜什么王维、李白啊,没想到大唐最豪迈的诗人竟然就在我的枕边,是我儿子的亲爹!” “哈哈……爱妾谬赞,快起来!” 李瑛急忙把这个逗比老婆拉了起来,“哪有这样夸自己丈夫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可是,可是,殿下这句诗歌写的太好了,简直是大气磅礴,气吞山河,太豪迈了!” 崔星彩化身小迷妹,仿佛已经有些痴狂,“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哈哈,这是我丈夫写的!” “得夫如此,此生何求?” 目睹爱妾这癫狂的表现,李瑛彻底服了。 “王摩诘啊王摩诘,你可真是厉害,一首诗歌就让太子良娣稽首顿拜,怪不得你能跟李白在玉真公主面前一较高下呢!” 第14章 早朝 等崔星彩发完了癫,李瑛再次询问:“爱妾看看这首诗拿来答谢圣恩可否?” “太行了啊!” 崔星彩依旧难抑兴奋之情,“这首诗拿到朝堂上吟诵,怕是要惊艳整个大唐。” “那就好。” 李瑛放下心来,“明日早朝,我去太极宫。” 崔星彩命婢子把三岁的儿子李备唤来,直接提溜起来放在椅子上,指着桌案上面的诗歌道:“给我背诵,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今天下午若是背不过,晚上不许吃饭!” “啊?” 胖墩墩的小李备吓得嘴巴张得圆嘟嘟,像是一只受惊的土拔鼠,“父皇……救命,救救刘备……” “哈哈……我儿真是好玩!” 李瑛伸手摸了下小胖墩的脑袋,对崔星彩道,“才多大孩子,切不可拨苗助长。让他背诵骆宾王的鹅鹅鹅就行了……” 用过晚膳,再次抓阄。 这次又是抽到了崔星彩,只把她高兴的面带桃花,合不拢嘴。 其他人虽然无奈,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愿赌服输。 “妹妹运气真是好,夜夜得殿下恩宠。” 薛柔莞尔一笑,招呼王祎和杜芳菲道,“妹妹们,咱们散了吧!” “臣妾先去辅导备儿习字。” 想着这个男人一整夜都是自己的,崔星彩先去栽培儿子去了。 等几个女人离开之后,李瑛急忙把其他几个捻成一团的纸阄用火烧掉。 “嘿嘿……可不能让其他三个人看到,否则要骂我偏心了。” 李瑛有些做贼心虚。 不过呢,崔星彩真的是个有趣的女人,是一个好玩的女人,一个晚上实在不过瘾啊…… “只好先委屈几位夫人耐心等候了,寡人保证雨露均沾。” 李瑛对着青铜油灯发誓。 李瑛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洗完澡,崔星彩也教导完儿子回来,夫妻熄灯入寝。 长夜漫漫,美人如玉,李瑛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 三更时分,鼓楼的晨鼓响起,长安城的宵禁结束了。 一百零八坊纷纷敞开大门,贩夫走卒陆续挑着担子走上街头,为了生计开始忙碌。 在青楼勾栏里过夜的嫖客们提上裤子,哼着小调走出了门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五品以上的官员俱都穿上朝服,走出府邸前往太极宫参加早朝,寂静的大街小巷顿时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爱妾你再睡一会,寡人洗漱完了去太极宫。” 李瑛怜爱的抚摸了下崔星彩的脸颊,只见她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想起她昨夜疲于招架,不忍打扰。 “祝殿下名满大唐……啊呜,臣妾再睡一会,好累!” 崔星彩慵懒的翻个身,继续沉沉入睡。 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李瑛先用皂角洗了脸,又用柳树枝刷牙,磨得牙齿生疼,很不舒服。 “回头我要用骨头和一些动物的鬃毛制造几把牙刷,除了自用之外,说不定还能拿到市场上售卖,发一笔横财呢!” 至于勇攀科技树,发明其他跨时代的产品,李瑛毫无头绪,现在甚至把《元素周期表》都忘得一干二净,更遑论其他。 在两个美婢的伺候下,李瑛换上了一件新的赤黄色蟒袍,腰间系上玉带,头戴衮冕,足登一双皂靴。 这一顿捯饬,就是大半个时辰,东方已经晨曦初露。 “殿下,请用早膳。” 太子已经多年没有参加早朝,今天要去太极宫,诸葛恭特意早早起床,吩咐膳房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李瑛喝了两碗莲子羹,吃了几个猪肉馅饼,便乘坐马车前往太极宫。 诸葛恭、吉小庆带着三十多名侍卫随行护卫,穿过逐渐嘈杂起来的大街,一路直奔太极宫。 由于国事繁重,大唐王朝的早朝几乎每天都会举行,时间在卯时中到辰时,大概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早晨六点到九点。 李隆基虽然风流好色,嫔妃如云,但对权力的强烈欲望却支撑着他每日参加早朝,几十年如一日,李瑛对这一点很是佩服。 别的不说,在敬业方面,李三郎确实很顶! 长安城五品以上的官员每天都要参加早朝,每隔十天休朝一次。 而五品以下七品以上的官员则要在初一和十五参加早朝,称之为“大朝议”,通常情况下人数会在三四百人左右,到时会把雄伟的太极殿挤的满满当当。 而今天正值四月十五,恰逢“大朝议”,因此急匆匆赶往太极宫的官员络绎不绝。 及至到了朱雀门,穿着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员们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急匆匆的赶往太极殿。 当李瑛跳下马车的时候,行色匆匆的官员们才发现竟然是太子来了,心中俱都浮起一个问号“难道圣人允许太子参政了?” 若是放在几天之前,这些大臣们很可能会对李瑛装作视而不见甚至绕着走,毕竟官场上都知道和太子走的太近就会前程暗淡。 这可不是随便一句传言,而是有太多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李瑛的岳丈王晖担任太史令多年,就因为主持编纂的《隋史》中有一篇记载惹怒了李隆基,被直接贬为庶民。 崔星彩的父亲崔文焕、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在县令任上俱都做出了不俗的政绩,治下路不拾遗,百姓丰衣足食,但却被按死在县令的位子上,迟迟无法升迁。 甚至就连宰相张九龄都因为拥护太子,被贬往荆州大都督做了长史。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都足以说明太子就是个“瘟神”,与他沾上关系就会“前途无亮”甚至“自毁前程”,故此京城的官员们几乎各个对李瑛避之而不及。 但前几天的“东市起火案”却改变了大臣们的看法,圣人不仅赏赐了救火有功的太子,甚至还把武惠妃的妹夫裴元礼给贬往岭南担任县令。 这些政治嗅觉极为灵敏的政客们马上就发现了新风向,似乎太子又有受宠的趋势。 既然如此,谁还敢对未来的储君不敬? 得罪了未来的皇帝,你有几个脑袋够杀? 当下,急匆匆赶着前往太极殿早朝的官员们纷纷停下脚步,弯腰作揖。 “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早啊!” “微臣给太子爷请安了!” 李瑛叉手还礼,态度恭敬:“早!” “陈舍人,你方才竟敢对太子视若不见?难道你没听说深受惠妃娘娘器重的裴元礼前天被贬往岭南做县令去了?” 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的文官追上前边那个鬓生华发的老臣,扯住胳膊,悄声提醒。 这个姓陈的中书舍人皱着眉道:“老朽眼睛昏花,太子殿下何在?” “陈舍人你真是眼花了,刚刚跳下马车的那位不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赶快去赔罪吧!” 陈舍人急忙急忙小跑着回来作揖施礼:“臣老眼昏花,未曾瞧见殿下,失礼之处,还乞恕罪!” “陈卿不必多礼!” 李瑛拱手还礼,“寡人是来谢恩的,你们忙自己的便是。” “多谢殿下不怪之恩。” 陈舍人这才抹了下额头的汗珠,随着早朝的人流前往太极宫。 由于被李隆基禁止参与政事,李瑛也不敢贸然踏入太极殿,走到太极门便停下了脚步,静候召见。 “至少有上百个官员向我施礼,应该会有人提一句太子就在门外吧?” 李瑛站在高大的宫门外向里面眺望,心中喃喃自语。 “如果实在没人提我,那只能等着早朝结束后再求见了。” 尽管李瑛很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朗诵“自己的佳作”,但没有天子的准许,也不敢贸然入内,只能老老实实在太极门候着。 只见最后一批官员也已经踏着九十九层台阶进入了大殿,御道上只剩下昂首挺胸的武士,本来熙熙攘攘的皇宫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15章 太子的赌注 今天早朝的主题是粮食。 首先由户部尚书裴宽禀报,由于去年北方地区干旱,河北、山东、山西很多地方粮食欠收,这导致许多州县赋税锐减。 由此带来的影响便是长安的粮仓告急,如果不能在秋天之前调拨更多的粮食进京,长安城的吃饭很可能就会成问题。 “一群废物!” 李隆基闻言勃然大怒,拍着龙椅的扶手怒斥:“才半年的干旱便收不上税来,朝廷养着他们有何用?朕留他们有何用?” “汉朝文景年间,三年大旱,国库尚且充盈,朕难道不如刘恒、刘启?” “圣人文治空前、武功绝后,建立开元盛世,便是本朝太宗创造的的贞观盛世都稍逊一筹,更遑论文景之治。” 李隆基话音刚落,丞相李林甫便捧着象牙笏板出列,一阵歌功颂德。 满朝文武急忙附和,齐声赞颂:“圣人文治武功,空前绝后!” 李林甫又道:“区区半年旱灾,岂能影响赋税?定是一些地方官玩忽职守,甚至中饱私囊,臣建议严查” 李隆基颔首:“爱卿所言极是,由你主持严查此事。将赋税下降最严重的三个县的县令贬为庶民,发配岭南,以儆效尤。” “臣遵旨!” 李林甫作揖领命,心中同时暗自琢磨,这次该拿哪几个人开刀? 其他的官员们则各自沉思,有没有自己的亲戚朋友在河北、山西、山东等地做官? 等退了朝得赶紧修书告诉他们,就算把老百姓榨干也要把欠下的赋税补上,否则就等着去岭南接受蚊虫的叮咬吧!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件其他不太重要的事情,高力士抱着拂尘站出来问道:“可还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身穿绿色朝服的中书舍人陈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中书舍人的品级是正五品,属于中书省的属官,职责是起草诏令文书,顶头上司乃是中书令。 现在的中书令暂时空缺,由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林甫掌管中书令,所以他就是“代理中书令”。 见自己的直属手下不先行禀报,竟然在早朝上径直站出来直面天子,这让李林甫颇为不悦:“陈舍人,你有何事为何不先向本相禀报,却来叨扰圣人?” “回李相的话,此事刚刚发生,尚未来得及禀报。” 陈弘急忙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解释道。 李林甫脸上的怒容稍稍散去:“刚刚发生,何事?” “回李相……” “不要跟我说,请向圣人禀报,老夫看你是老糊涂了,这中书舍人怕是该卸任了吧?”李林甫冷哼一声。 吓得陈弘急忙跪倒在丹陛前磕头:“臣适才看到太子殿下在太极门等候,他说是来谢恩的,还望陛下召见。” “谢恩?” 李隆基眉头微皱,想起了自己赏赐他黄金和绸缎之事,“区区小事,何必大做文章,让他回去吧!” 话音刚落,御使大夫李适之站了出来,作揖道:“陛下,太子既然已经到了宫门前,将其拒之门外,恐怕会让世人觉得圣人……没有容人之量,让太子入殿又有何妨?也好让诸位同僚听听他的谢恩之词。” 李适之的御史大夫是从三品,乃是大唐朝廷屈指可数的高官。 而且李适之出身皇族,乃是李世民的曾孙、李承乾的孙子,和李隆基属于堂兄弟关系,算得上位高权重。 对于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的建议,李隆基最终决定采纳:“也好,那就依照李卿所言,召太子上殿。” 太子已经十年没有踏进太极殿了,对于圣人这次破例,满朝文武无不翘首以待,不知道李瑛拿什么谢恩? 是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献上呢?亦或是干巴巴的说几句谢恩词?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在四百多名文武官员的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太极殿,径直来到丹陛前行了参拜礼。 “儿臣李瑛拜见父皇。” 李隆基抚须颔首,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他感觉李瑛是在以谢恩为理由试探自己的底线。 这竖子真是给他点阳光就灿烂,难道以为赏赐了他区区黄金,就可以挑战自己不允许任何皇子涉政的决定? “朕倒要看你拿什么谢恩?” 李隆基双眉蹙起,心中暗自决定如果李瑛不能拿出点诚意来,自己就会让他领教什么叫做君心难测。 “起来吧!” 李隆基内心虽然波诡云谲,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淡淡的问道,“太子所为何来?” 李瑛站直身躯,镇定自若的道:“儿臣前日受到恩赐,想着国库日渐紧张,而父皇却还不吝赏赐,心中甚是不安,因此作诗一首,酬谢圣恩。” “哦……作诗酬谢?” 李隆基露出意外的表情,蹙眉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活了二十七年,不过写了两三首打油诗。太极殿内可是有不少出口成章的文豪,你就莫要拿这种水平的打油诗来贻笑大方了。” “哈哈……” 皇帝的话方才落下,太极殿内便爆发出一阵讨好般的哄笑。 说起作诗来,大唐王朝的诗人不仅遍及江湖,庙堂上同样藏龙卧虎。 刚刚替太子说话的御史大夫李适之就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诗人,他的作品广为传颂,脍炙人口,深受大唐官员的推崇。 两个月前,从宰相贬为荆州长史的张九龄更是文坛巨匠,其作品《望月怀远》里面的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更是成为千古绝唱。 今年七十八岁的贺知章官拜秘书监,负责大唐王朝的藏书与编校工作,其作品清新大气、率真自然,再加上书法非凡,隐约间已经成为了大唐官场的文坛领袖。 此外,太极殿上还隐藏着王维这个后起之秀,其作品磅礴大气,遣词豪迈,在民间享誉极高,被公认为诗歌造诣已经超越了贺知章、张九龄这两座大山。 但因为不愿意攀附富贵,再加上性格耿直,已经四十多岁的王维仕途坎坷,目前仅仅只是个从六品的侍御史,勉强有资格进入太极殿参加早朝。 朝堂上这么多诗坛大佬,要是拿着一首打油诗出来献丑,那却是有些丢人! “儿臣此诗乃是用心所作,绝非往日的打油诗所能相比。若朝堂上哪位大人觉得此作肤浅粗鄙,请父皇罢去儿臣太子之位!” 李瑛朝着李隆基弯腰作揖,言辞掷地有声。 第16章 意外收获 李瑛话音落下,满堂哗然,所有官员无不翘首以待。 这位太子爷究竟写出了什么样的惊世佳作,竟然敢赌上自己的储君之位? 李隆基双眸微闭,抚须道:“太子,你可知道金銮殿上君无戏言?” “儿臣绝无戏言!” 李瑛再次重复自己的宣言,“若有哪位大人觉得儿臣的作品肤浅粗鄙,便请父皇免去儿臣太子之位。” “好!” 李隆基突然圆睁双目,精光四射,“读来!” “喏!” 李瑛叉手领命,清了清嗓子诵读了起来:“《答谢圣恩并咏盛唐·儿臣李瑛敬献》。” 满朝文武俱都竖起耳朵聆听,倒要看看这个从前只会写打油诗的太子弄出了什么旷世佳作? 李瑛在大殿上缓缓踱步,一字一句的吟诵,掷地有声,光华四射。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好诗、好诗啊!” 李瑛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击掌喝彩,连连称赞,“好一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一句话便将我大唐盛世描写的酣畅淋漓,简直是旷世神作。” 众人纷纷看去,说话之人正是须发皆白的秘书监贺知章。 随着贺知章的夸赞,李适之、裴宽等当朝大员也都纷纷击掌称赞:“写得好啊,确实是旷世佳作!” 李隆基作诗的水平虽然不行,但身边一堆才华横溢的臣子,整日耳濡目染,鉴赏能力还是在线的。 尤其对夸赞朝拜盛景的“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句深感满意,仅仅一句诗歌,便将“万邦来朝”的盛世大唐勾勒了出来,堪称雄浑有力,气势磅礴。 “好一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写得好!” 李隆基龙颜大悦,抚须道:“此乃传世佳作,太子当赏!” 李隆基一锤定音,太极殿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太子殿下这首诗写的好啊,堪比张九龄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想不到太子竟有此等文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太子这首诗确实鬼斧神工,从此咱们大唐朝廷又有了一个文坛巨匠。” 等着夸赞声稍稍平静之后,李瑛向着龙椅上的皇帝作揖致谢:“多谢父皇肯定。” 李隆基抚须道:“难得太子有此文采,朕决定命人设置一座‘诗馆’,名字就叫做‘开元诗馆’。由你主持掌管,招募那些胸有才华,但却没有治国才能的江湖文人吟诗作赋,歌颂大唐。” 没想到这次扬名立万的行为竟然带来这样的收获,李瑛喜出望外,急忙跪地叩首。 “儿臣多谢父皇信任,定当竭尽所能,广招有才之士,歌颂我大唐盛世,使之千古传唱。” 李隆基话锋一转,提醒道:“朕要提醒你,诗馆所招募的人必须是白衣之身,身上有任何官职的人都不得涉足。诗馆里的文士更不能妄论政事,否则必然严惩。” 李瑛也没指望李隆基放给自己实权,能给自己一个和大唐饱学之士接触的机会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此刻岂敢奢望干政? 敢在李隆基的眼皮底下搞这一套,怕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定当潜心研究诗歌文化,绝不干涉政事。若诗馆中有人违背,请父皇问责儿臣。” 李瑛再次叩头,努力取得李隆基的信任,让他相信自己只对文化感兴趣,绝无觊觎政治的野心。 “起来吧!” 李隆基抬手示意李瑛起身,目光扫向贺知章,“贺卿。” “老臣在。” 白发苍苍的贺知章急忙出列,抱着笏板道,“请圣人吩咐。” “让那个李白加入诗馆,就是写《蜀道难》的那个家伙!” 李隆基打着手势说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这家伙诗歌写的不错,玉真多次向朕举荐。但朕观此人恣意妄为,不懂礼节,不适合做官,就让他到诗馆跟随太子,歌颂大唐盛世好了!” “臣遵旨。” 贺知章连忙领命,“臣会尽快派人寻找李白,将其纳入诗馆,让他人尽其才。” 李隆基颔首:“还有,建立诗馆之事也由你们秘书院主持,资金由户部拨给。” “臣遵旨!”贺知章再次奉诏。 “散朝!” 随着高力士一声吆喝,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大朝议就此散去。 拿不准李隆基对待太子的态度,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和李瑛走的太近,很快各自散去,喧哗的太极殿迅速变得冷冷清清。 偌大的太极宫内只剩下贺知章,与一个中等身材,年约四旬,身穿绿色官袍的文官。 “太子殿下,你这首诗写的好啊,实乃千古佳作!” 不等李瑛开口,贺知章就已经满面笑容的开口说话。 “贺监见笑了。” 李瑛叉手还礼,“在你老的面前实属班门弄斧,还望多多指教。” 目光落在旁边的中年文官身上,问道:“敢问这位是?” “微臣王维,现在官拜侍御史,见过殿下!” 王维叉手见礼。 李瑛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首诗的正主就在这里。 本来还以为王维此刻正在外地做官,却没想到自己当着他的面剽窃了他的诗歌,说起来真是让人惭愧。 “原来阁下就是王摩诘,对于你的大名,寡人可是如雷贯耳,这篇拙作倒是让你见笑了。”李瑛急忙谦虚的说道。 “譬如呢?”王维眨着眼睛笑问。 “这个……” 李瑛不由得为之语塞,琢磨了片刻,方才念诵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维不由得受宠若惊,抚须大笑:“哈哈……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听过王维这首拙作,真让微臣感到荣幸。但与太子殿下的这首大作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不值一提了。” 李瑛心道这首诗本来就是你写的,只不过被我借来暂时一用,将来一定连本带息还给你…… “王御史谦虚了,你随口吟诵都是锦绣文章,寡人绞尽脑汁方才写出这篇作品,实在不值一提。” 当着正主的面,李英也不敢吹牛,要多谦虚就有多谦虚,恨不得拜王维为师。 贺知章开口说道:“太子殿下不必谦虚,即便只有这一首诗,也足以名垂千古。若不是圣人禁止官员涉足诗馆,老臣倒是想与太子殿下切磋一下诗词歌赋。” “父皇有旨,寡人却是不敢向贺监讨教。” 李瑛连忙摆手,在太极殿上讨论这样的话题,怕是嫌自己活的命长。 你贺知章今年接近八十了,我可是还不到而立之年! “那个啥……今天就到这里了,寡人先行回去,等贺监修好了诗馆,还望派人到府中知会寡人一声。” 李瑛作揖告辞,准备离开太极殿。 今天获得主持诗馆的资格,有了光明正大和社会名流接触的机会,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千万不能因为与贺知章说多了话惹来祸端。 贺知章也明白李瑛的顾虑,心中虽然遗憾,也不好说太多,作揖恭送:“太子殿下慢走,微臣定然尽快建好诗馆。” “太子殿下且慢,微臣有一事相求!” 王维却不肯放李瑛离开,作揖请求留步。 第17章 试探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是剽窃了人家的作品。 李瑛只好停下脚步,叉手问道:“王卿有何事交代?” 王维亦是叉手道:“微臣有个朋友叫做孟浩然,乃是襄州襄阳人,今年四十九岁,依旧还是白衣之身。但他的才华犹在微臣之上,只是遇人不淑,缺少伯乐。故此,微臣斗胆,希望殿下能够将他收入开元诗馆。” “孟浩然?” 李瑛这才想起孟浩然与王维那是莫逆之交,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寡人听过这孟浩然的名字,对他的作品也略有耳闻。尤其是那一句故人……” 李瑛本来想说“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但话到嘴边才想起这首诗是李白写的,急忙改口。 “尤其是那一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写的潇洒飘逸,清新脱俗,颇有大师风范,如果能将这样的人才收入诗馆,当浮一大白!” 王维闻言喜出望外,叉手道:“承蒙殿下夸赞,臣到家之后马上给孟浩然修书一封,让他尽快来长安与殿下相见。” 虽然圣人方才说了,开元诗馆的人不许涉政,只能吟诗作赋,舞文弄墨。 但这好歹是皇帝亲口设立的“诗馆”,肯定少不了俸禄,只要能被招纳进去就算是吃上了皇粮,往后不用因为吃喝发愁。 更重要的是,主持诗馆的是当今太子,大唐储君。 虽然圣人现在不允许他涉政,但将来总有继承皇位的那一天,孟浩然只要与他搞好了关系,还愁将来没有官做吗? 只不过,自己这个挚友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身体也不那么结实,王维有些担心他熬不过当今天子。 唯恐引起李隆基怀疑,李瑛迅速的离开太极殿,出了朱雀门,乘坐马车返回了十王宅。 正在昭德殿批阅奏折的李隆基密切关注着太子的一举一动,派了几个小太监在暗处盯梢,李瑛前脚离开之后,小太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前来禀报。 “启奏圣人,太子殿下已经离开皇城。” “离开之前,他与何人寒暄过?” 李隆基在龙椅上正襟端坐,一双犀利的眸子盯着手里的奏折,一边问话一边批阅。 “回圣人的话,殿下在离开之前,仅与秘书监贺知章大人,以及侍御史王维说过几句话。” “没有其他人叙话么?譬如那些个尚书、侍郎、将军什么的?” 李隆基手里的毛笔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准”字,挑眉问道。 小太监小心翼翼的答道:“不曾,太子爷仅仅只是跟贺、王两位大人说了几句话,似乎是有关诗歌方面的讨论。” “哼……还算识相!” 李隆基鼻子里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殿下还算有自知之明。” 站在旁边伺候的高力士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但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圣人既然防着太子涉政,为何又给他一个和文人接触的机会?” 高力士端起御案上的龙纹茶盏,小心翼翼的端到了李隆基面前,请教道。 李隆基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朕就是借此机会试探太子,看他是否会瞒着朕参与政治。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朕就会将他贬为庶民!” 高力士面无表情的掀开茶盏上面的盖子,轻吟一声:“圣人,请用茶!” …… 十王宅,太子府。 李瑛回家后把早朝发生的事情对四个妻妾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笑道:“父皇任命孤掌管开元诗馆,让孤有了与天下文人接触的机会,这可比赏赐一千两黄金还要有价值。” 众嫔妃纷纷道:“此事确实可喜可贺,咱们今晚要摆酒庆祝一番。” 崔星彩喜滋滋的说道:“我兄长崔颢目前正是白衣之身,殿下可要关照一番,将他收入诗馆。” “崔颢的黄鹤楼写的文采斐然,当然有资格进入诗馆。有劳爱妾给他修书一封,让他来长安投奔我。” 李瑛一口答应下来。 崔星彩道:“我却不知道兄长现在何处,待会儿我给伯父修书一封,问问兄长现在到哪里游历去了?” 天黑之前,太子府的庖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李瑛带着家眷吃了个酒足饭饱,又到了抓阄的环节。 四位夫人的脸上虽然俱都挂着一副无欲无求的表情,但内心却都暗自祈祷,希望今晚的幸运儿会是自己。 李瑛笔走龙蛇,在四页白纸上面分别写下四个妻妾的名字。 “薛柔。” “崔星彩。” “王祎。” “杜芳菲。” 李瑛逐一读出来,然后把纸张揉成一团,最后塞到一个晾干的酒坛子里。 已经连续两晚抽到崔星彩了,所以李瑛今晚没有故技重施,而是让四个女人公平竞争。 倒不是李瑛对崔星彩腻了,而是怕其他三个妻妾看出里面的猫腻,惹得她们伤心。 四个女人这次都看得清楚了,纷纷起哄道:“请殿下抓阄,看看今晚哪个姐妹侍寝?” “爱妃你来抓。” 为了展示抓阄的公平,李瑛把酒坛子放在薛柔的面前,让她代替自己抓阄。 薛柔摇头道:“那不行,万一臣妾抓到自己的名字,姐妹们怕是会有意见。” “殿下写阄的时候我们看的清清楚楚,姐姐只管放心抓便是,就算抓到你自己我们也是心服口服。” 王祎抓住薛柔的右手,塞进了拳头一般大小的坛口中。 崔星彩“咯咯”娇笑:“这样才有趣嘛,姐姐只管放心抓。” “希望老天保佑,让我今夜侍寝,我还想再生一个儿子。” 薛柔心里默默祷告,纤纤玉手在酒坛里拨弄了好几圈,最后捏住一个纸阄拿了出来,“请殿下揭晓答案。” “你来!” 为了让王祎有点存在感,李瑛又把纸阄交给了这个身材丰腴,一脸福相的女人。 “各位姐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祎喜滋滋的把纸阄摊开,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杜芳菲。 杜芳菲瞬间有些红脸:“呀……竟然是我?” “呵呵……恭喜妹妹了,你晚上可要多努力,争取早日给殿下生个儿子。” 其他三人愿赌服输,一阵哄笑之后各自离开,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等待明日卷土重来。 看着其他几个姐妹都走了,杜芳菲脸色有些羞红:“嗯……殿下今晚还洗澡不?” “当然洗啊,不仅要洗,还要爱妾陪着寡人洗!”李瑛伸手在杜芳菲精巧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那臣妾现在回去吩咐下人烧水。”杜芳菲留下一句话,逃之夭夭。 望着这个略带稚嫩的背影,李瑛不禁有些奇怪:“咦……这个杜承徽被娶进家门至少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为何如此腼腆?难不成半年的时间,李瑛都没有跟她同房?” 第18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杜芳菲前脚离开,诸葛恭后脚就走了进来。 叉手禀报道:“太子爷,经过奴婢连续两天的筛选,已经把目标缩小到十几个人的身上。依据奴婢的判断,这里面至少有两到三个人是圣人安插进来的耳目。” 李瑛点了点头:“干得好,诸葛。但你要记住,调查必须秘密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否则我们今天铲除两个,很可能圣人明天就派遣二十个过来。” “奴婢明白。”诸葛恭答道。 李瑛又对吉小庆说道:“你今晚早睡,明天一大早就到街上给孤打探消息。” “那今夜何人照顾殿下?” 吉小庆一脸不情愿,以前夜间伺候的差事都是由自己来做,而现在连续好几天太子都不用自己了,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失宠了? “有桃红与柳绿伺候孤即可。” 李瑛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如果你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那就是最大的功劳。” “那……好吧!” 吉小庆这才答应一声,怏怏不乐的离开。 又在书房里看了一会书,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李瑛便在桃红与柳绿的陪同下前往杜芳菲的别院。 太子府虽然没有东宫那样规模庞大,但也是占地数百亩,拥有房屋上千间,独门独院的院落十几座。 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太子的娶妻纳妾,这些闲置的院落都将会迎来各自的女主人。 杜芳菲的院子相对靠里,距离最前面薛柔、崔星彩、王祎的院落都有一定的距离,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寂静。 桃红与柳绿各自打着一盏灯笼,一左一右的陪着李瑛,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从书房来到了杜芳菲的别院。 “拜见殿下!” 看到太子进了门,负责伺候杜芳菲的六个婢女纷纷肃拜施礼。 “免礼。” 李瑛招呼众婢女起身。 他不想让这些婢女打扰自己今晚的好事,挥手道:“时辰已经不早,你们都休息去吧,今夜由杜承徽与桃红、柳绿伺候寡人便是。” 几个婢女不知道应该按照太子的吩咐退下,还是替自己的主子分担辛苦,纷纷向杜芳菲投去请示的目光? “你们都退下吧,太子殿下交给我来伺候便是。” 刚刚沐浴完毕的杜芳菲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霓裳,酥胸半露,肤若凝脂,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步履款款的走了过来。 “唯。” 几个婢女齐刷刷地答应一声,各自回房安寝。 “殿下,请随我来!” 杜芳菲前面带路,袅袅婷婷的领着李瑛来到了浴室。 “桃红柳绿,你们也下去休息吧,太子爷交给我伺候即可。” 杜芳菲阻止了想要跟进屋内的桃红柳绿,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殿下?” 二婢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向李瑛投去请示的目光。 “退下吧,有承徽在,难道你们还不放心吗?” 李瑛也不想被人围观自己的好事,挥手示意两个婢女退下。 “唯。” 桃红和柳绿这才肃身施礼,转身退下。 浴房内只剩下李瑛和杜芳菲四目相对,这也是李瑛单独与这个年龄最小的妾室相处。 只见灯光下的杜芳菲面带绯红,看起来万般娇羞,好似雨后的梨花一般清新脱俗。 相比于身段丰腴的薛柔、崔星彩、王祎三人,杜芳菲则纤瘦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尚且年幼还是本身就是瘦弱体型,看起来与以胖为美的社会风气有些格格不入。 发现太子正在凝视自己,杜芳菲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酡红色,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脑袋,嘴里轻轻呢喃一声:“殿下……” 李瑛顿生我见犹怜的感觉,嘴里轻唤一声:“杜氏,抬起头来。” “不抬。” 杜芳菲低着头,发出细微的声音,“殿下不是又来羞辱臣妾的吧?” “羞辱?” 李瑛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寡人何时羞辱你了?” “你……” 杜芳菲眼圈一红,差点哭出声来,“殿下做的事情,在外面不敢承认也就罢了。难道你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也要否认么?” “等等,让我捋一捋……” 李瑛急忙打断了杜芳菲的话,三下五除二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跳进撒了花瓣的浴盆里。 “怪不得在书房里的时候我看杜氏反应就不正常,原来二人之间果然有故事。只是到底是什么故事呢?我得仔细想想。” 李瑛只是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却并没有继承前身的思维。 譬如,前身在某一个夜晚和太子妃共度巫山,现在的李瑛只记得在某个夜晚发生过这件事情,但却不知道李瑛当时是什么感觉。 又譬如,李瑛只记得前身在某一天吃了一顿大餐,却不知道前身更喜欢吃酸还是喜欢吃甜。 再譬如,李瑛只知道前身最爱太子妃薛柔,但到底喜欢哪一点,是喜欢她的气质还是相貌还是身材,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泡在热水里一阵回忆,李瑛吃惊的发现,前身竟然真的没有宠幸杜芳菲,她到现在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呃……这是怎么回事?杜芳菲虽然稍微纤瘦了一些,但是长得也很好看。小脸蛋充满了清纯的气质,让人看的我见犹怜,李瑛是怎么忍住没有破她身子的?”李瑛百思不得其解。 见李瑛不说话,杜芳菲幽怨的说道:“殿下这是承认了吗?你如果想羞辱臣妾,那就尽情的羞辱吧!” “等等……杜氏。” 李瑛连忙摆手,“寡人今天绝不是来羞辱你的,我只是想问从前为何未能与你同床共枕?” 杜芳菲嫁到太子府已经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一百八十天的时间里,李瑛竟然没有与她同房,确实让人奇怪。 杜芳菲虽然没有其他三个妻妾妩媚性感,但清丽脱俗,身材高挑,身上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李瑛自问绝对忍不住。 此刻隐藏在花瓣底下的神兵利器早已面目狰狞、蓄势待发,恨不得将其压在身下,疯狂输出。 “还不是因为我胸小。”杜芳菲忍不住哭出声来。 “呃……” 李瑛瞬间无语,前身这癖好……真让人麻了。 比起丰腴的太子妃薛柔,以及还在哺乳期的王祎来说,杜芳菲胸前的山脉确实不够雄伟,可也绝不像飞机场那样一马平川,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李瑛啊李瑛,你可真是暴殄天珍啊,难道你不懂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罢了、罢了,这桩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来完成。” “爱妾莫哭,寡人从前只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绝不是不喜欢你!” 李瑛突然站起身来,一下子揽住了背对着自己的杜芳菲,企图将她拖进浴盆之中,让他感受自己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雄伟。 “胸小怕什么,孤可以妙手回春,让你变得丰腴动人,艳冠群芳。快快进来与孤比翼双飞,鸳鸯戏水。” 第19章 再跑,打死你! “殿下……” 杜芳菲先是被吓了一跳,当明白李瑛是想要把自己拖进浴盆之中的时候急忙两脚点地,柔软的身躯登时来了个后空翻。 只见她仿佛体操运动员一样,完美的落在了浴盆的另一端,翠绿色的罗裙上没有溅上一滴水珠。 “哼……太子爷又想着办法来羞辱妾身是吧?”杜芳菲噘着嘴,恼羞成怒的质问。 “你竟然会武功?” 李瑛露出诧异的表情,看杜芳菲的身手颇为敏捷,显然不只是三脚猫的水平。 “嗯啊……我会武功的事情,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杜芳菲伸出双手,将掌心摊开给李瑛察看,“殿下不是一直嫌我手掌粗糙吗,说我不像大家闺秀,更像是干粗活的丫鬟。” “给孤看看。” 李瑛怜爱的握住杜芳菲一双纤细的手掌,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果然又厚又糙,不由得心生怜悯:“这是练功磨的?” “嗯。” 杜芳菲点头,“我从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练习扎马步,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连续翻十几个跟头了。” “哇喔……好厉害!” 李瑛惊叹,“幸亏爱妾没有动手打孤,否则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是要被你捶死!” “噗嗤”。 杜芳菲不由得笑出声来,“若不是担心被抄了家,连累了母亲与兄妹,我……” 杜芳菲说着话扬起了不太粉嫩的拳头,“否则,我可真想狠狠的痛扁你这个太子一顿,让你羞辱我。说我胸小让你失去了兴趣,我胸小能怪我么……” “不怪你,不怪你。” 李瑛再次起身握住了杜芳菲的手掌,“都怪寡人没有好好开发,才让这两座山丘荒芜贫瘠,给寡人两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还你两座巍峨挺拔的大山。” “你才荒芜贫瘠呢……” 杜芳菲不由得羞红了脸,一下子把手掌抽出来,“你这澡到底还洗不洗?不洗的话我可要回房睡觉了。” “洗、洗……当然洗,不过爱妾要陪寡人共浴爱河。”李瑛说着话又要去抓杜芳菲的手掌。 “不过一个木桶罢了,还共浴爱河,我这就跟你同游情海。” 杜芳菲这会有些放开了,先前的羞赧与腼腆早已不见,摸起舀子刮了一瓢水浇在了李瑛头顶。 “快洗,我刚洗了一遍,再泡怕是要秃噜皮了。” 李瑛只得作罢:“那好吧,暂且放一马,等进了卧室看寡人怎么收拾你。” 杜芳菲噘嘴:“怕是到时候你又要说臣妾胸小,提上裤子跑路了。” 李瑛任由杜芳菲给自己搓洗头发,坏笑道:“寡人脑子有些不好使了,我真的干过这样的事情吗?” “哼!” 杜芳菲正在给李瑛揉搓脑袋的手掌陡然加大了力度,“何止是干过,至少两次。第一次是洞房花烛夜,第二次是俩月之前。若是殿下看不上妾身,休了便是,何必一二再三的羞辱妾身?” “休了你,孤可舍不得。” 李瑛翻过胳膊,伸到木盆外面,轻轻抚摸着杜芳菲修长绷直的双腿,“这么好看的美人儿,休了以后再去哪里寻找?” “殿下不是忌讳京兆杜家的势力吧?” 杜芳菲一边给李瑛搓背,一边吐槽,“殿下请放心,我们家是偏房,我阿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绝对撼动不了你的储君之位。若是殿下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敢休了臣妾,大可不必。” “对了,我岳丈现在何处任职?”李瑛随口问道。 杜芳菲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在兖州泗水县担任县令,殿下要给他升官吗?” 李瑛苦笑一声:“寡人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给岳丈大人升官?我还打算等他混出点名堂来,成为我的靠山呢!” 杜芳菲叹息:“阿爹在泗水令的位子上已经干了七八年,百姓称为杜晴天,颇有政绩,按理说早就应该迁升了。 年前阿爹回长安休假,拜访了我一个在吏部担任郎中的伯父,说是阿爹在下一批的右迁名单中。转眼已经过了半年,为何还没有动静?” “呵呵……怕是因为我这个女婿吧!”李瑛只能再次报以苦笑。 “不过,就像你阿爹的名字杜希望一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等寡人将来继承了帝位,一定好好补偿你阿爹,让他做个尚书……” “嘻嘻……尚书可是正三品的大官,阿爹要是知道了殿下这番话怕是高兴的不得了。” 杜芳菲发出银铃般的嬉笑,开心的像个孩子,“那咱们说好,殿下不许休了我!” “爱妾长得这般好看,寡人怎么舍得。” 李瑛正要趁热打铁把杜氏搂进怀里送上一个香吻,忽然想起了杜希望这个名字似乎在历史上大有名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杜希望好像后来担任过河西节度使,在边塞抵抗吐蕃,并立下了大功。” 李瑛放弃了调戏杜氏的念头,反正今夜有的是时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随着深度回忆,李瑛又想起了这个岳父的一些事迹。 “好像他生了一个牛逼的儿子名字叫做杜佑,在距今大概六十年之后,在唐德宗、唐宪宗期间,成为了三朝宰相,先后做过正一品的司徒、司空等职位。” 在唐朝,司徒、司空是个什么概念? 这虽然是荣誉头衔,但没有几个人能够获得,其品级为正一品,与李世民曾经担任过的“天策上将”平级。 而朝堂上的宰相,譬如中书令、侍中、左右尚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也不过只是正三品的职位。 这杜佑在七十七岁的高龄,以正一品的“太保”致仕,死后被追赠“太傅”,谥号“安简”。 在杜佑的孙子辈上,又出了一个牛逼人物,他的名字叫做“杜牧”。 得益于家族的强大,杜牧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先后担任监察御史、左补阙、湖州刺史等职位,但相对于仕途来说,无疑杜牧在诗歌方面取得的成就更大。 “你弟弟里面有没有叫杜佑的?”李瑛问道。 杜芳菲诧异:“你说的是君卿,他今年只有三岁,你还记得他呀?” “呵呵……有些印象。” 李瑛随口敷衍一声。 出生了就好啊,如果自己将来做了皇帝,这个小舅子说不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可是连续在三任皇帝手下担任过宰相的人,在政治上绝对有两把刷子。 说话的功夫,杜芳菲已经帮李瑛沐浴完毕,穿上衣衫之后出门前往卧室。 走在院子里,杜芳菲正色警告道:“殿下,你今夜还跑吗?” “如果跑,那现在立刻、马上、赶快给我走!如果进了房门,等我脱了衣服,你要是再跑,臣妾会把你抓住打死……” 第20章 习武 “跑?” 李瑛闻言哈哈大笑,趁着杜芳菲不备,从后面将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 “今夜还不知道谁打死谁,寡人保证打得你求饶!” “放下我,要不然我就叫了。” 杜芳菲瞬间面红耳赤,趴在李瑛的肩膀上双脚乱踢,一双拳头捶在他的胸膛上,却又不敢太用力。 “你越叫,寡人就越兴奋。” 李瑛扛着杜芳菲大步流星的进了房间,将她扔在了床榻上,坏笑道: “寡人不介意让桃红柳绿来参观,不知道爱妾你是否介意?若是你也不介意,那就大声叫好了。” “你、你来真的啊?” 杜芳菲这才意识到太子爷今夜不会跑了,自己今夜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当然来真的,刚才是哪个说寡人如果再跑就要打死我。” 李瑛坏笑着剥开了杜芳菲的衣襟,“唉……女人呐,真是个矛盾体。” 杜芳菲躺在床上双腿并拢,呼吸急促,紧闭双眼道:“把灯熄了。” “不熄,寡人今晚要看个清楚。” “太子爷,求你了,把灯熄了吧。” “不熄。” 李瑛继续抽丝剥茧,一层层的把杜芳菲的衣衫除去,转眼已经只剩下一件粉红色的亵衣。 杜芳菲无奈,只能拔下发簪,猛的掷出,准确无误的将床头的青铜油灯击灭,房间里顿时一团漆黑。 “好白啊,熄了灯真是锦衣夜行。” 李瑛有些惋惜。 杜芳菲冷哼:“哼……男人才是一个矛盾体,不是说人家小的时候了?” “哈哈……由小到大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寡人保证,半年之内,让爱妾拥有一双挺拔的山峰。” “谁要变大,那我练武的时候岂不是很不方便?” 杜芳菲嘴里嘟囔着抗议,内心却渴望着拥有一双傲人的山峦,那样自己就可以挺起胸膛去逛街了。 李瑛大笑着剥去杜芳菲身上的最后一件衣裳,顿时满床春色。 借着窗外影影绰绰的灯光,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嘤咛……” 杜芳菲发出一声娇羞的呻吟,想要拉过锦被盖在身上,李瑛却是早就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 床榻发出“吱呀”的摇曳声,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次日天色未亮,杜芳菲早早起床,穿着一身劲装在后院习武。 只见她闪转腾挪,手里一柄银剑挥舞的虎虎生风,寒光闪烁,竟然颇见功底。 “好剑法!” 循声跟过来的李瑛击掌叫好,“爱妾果然是个剑术高手,从今往后,寡人要跟着你习武练剑。” 杜芳菲并没有拒绝,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看行,殿下身为大唐储君,可不能只会舞文弄墨,更应该做到上马横槊,下马赋诗。” 于是,在杜芳菲的指点下,李瑛开始从基本功练习了起来,一招一式学的颇为真。 再有十几年,大唐就会由盛世进入乱世,李瑛相信学点功夫保护自己,定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整天的时间,李瑛没有踏出大门。 除了跟着杜芳菲习武之外,就是在书房里练习书法,或者抽空逗弄下几个儿子取乐。 对于这几个好大儿,李瑛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算不上厌恶,多日的相处下来,倒也没有露出破绽,与几个小家伙相处的颇为和谐。 吉小庆白天跑了一天,也没有打探到有价值的消息,垂头丧气的回到太子府向李应复命。 “殿下,你惩罚奴婢吧。” 李瑛笑着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看你这话说的,朝堂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打探到的,明日继续再接再厉。” “那个啥……有句话,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吉小庆挠着脑袋,吞吞吐吐的说道。 “有话直说,怎么跟寡人卖起关子来了?” 李瑛端起茶盏了呷了一口,警告性的瞪了吉小庆一眼。 “喏!” 吉小庆压低声音道,“小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孙二爷进了平康坊。” “平康坊?” 李瑛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提起平康坊,那个权倾朝野的名字注定绕不过。 “嗯……就是平康坊。” 吉小庆点头,“孙二爷没有注意小人,我便悄悄跟着进了平康坊,后来发现孙二爷绕了一个圈,最后竟然进了宰相府。” “呵呵……李林甫竟然在寡人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 李瑛不由得冷笑一声。 李隆基这个大唐皇帝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也就罢了,想不到李林甫这个宰相也在觊觎自己的一举一动,真是都拿着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吉小庆嘴里的孙二爷是太子府里的侍卫副统领,名字叫做孙虎,籍贯太原府,是良媛王祎姨娘家的表兄。 八年之前,王祎嫁到东宫,恰好李瑛想要招募一些忠于自己的侍卫,王祎便向他举荐了拳脚不俗的孙虎。 来到李瑛手下之后,办事干练,还沾亲带故的孙虎很快就混成了侍卫副统领。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被太子府的下人尊称为“孙二爷”。 “没有被他发现你吧?”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问道。 “小人这么机灵,岂会被他发现。” 吉小庆挠着头皮,露出喜庆的憨笑。 “这颗金豆子赏你了!” 李瑛从袖子里里摸出一颗黄豆般大小的金豆子抛给吉小庆,“给我继续盯梢孙虎,有任何异常,随时来向我禀报。” “奴婢遵命!” 吉小庆叉手领命,转身离开了书房。 吉小庆说话的时候,诸葛恭就站在旁边,因为他是李瑛最信任的人,所以不需要回避。 “殿下,圣人的耳目咱们不敢动,要不要把孙虎抓起来审问?” 诸葛恭露出恼怒之色,“我查了好几天,竟然没注意到这厮,真是狡猾!” “不急。” 李瑛抬手阻止了诸葛恭,“盯住孙虎这厮,弄清是他自己被李林甫收买了,还是王祎也牵涉其中。” “良媛?” 诸葛恭露出吃惊的表情,“娘娘可是给殿下生了两个王子,她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吧?” “天知道,毕竟李林甫这个当朝宰相比我这个大唐太子吃香多了。” 李瑛冷冷的说道,“孤现在谁都不敢轻易相信,包括你。” 诸葛恭额头见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若殿下需要奴婢去死,只需要一句话足矣。” “起来吧,孤说的只是这个意思,并不是怀疑你。”李瑛淡淡的说道。 晚上到了抓阄的环节,这次李瑛只写了崔星彩和杜芳菲的名字,三个杜芳菲、一个崔星彩,结果自然是抓到了杜芳菲。 “姐妹们歇着吧,今晚芳菲妹子伺候殿下。” 薛柔打了个呵欠说道,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连续四天的结果要么是崔星彩要么是杜芳菲,这让她怀疑里面有猫腻。 夜幕降临,在杜芳菲的别院里又重复了昨夜的故事。 天色未亮,李瑛早早起床跟着杜芳菲练习武艺,每一招一式都反复练习,看起来一丝不苟。 一天的功夫不过是弹指之间,转眼又是华灯初上。 李瑛唯恐引起薛柔和王祎怀疑,在写阄的时候没有作弊,老老实实的写下了四个人的名字。 “爱妃,还是你来抓。” 李瑛再次把抓阄的权利交给了薛柔,如果再次抓到崔星彩或者是杜芳菲,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薛柔这次没有客气,把手伸进坛子里一阵搅和,最后捏着一张纸团拿出来摊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薛柔。” 李瑛大笑:“今晚轮到爱妃侍寝了,命运真是公平啊,估计又要连续两个夜晚抽到你了。” “恭喜姐姐,今晚可以承受殿下的雨露了。”其他三个嫔妃俱都一起祝贺。 薛柔正要开口,忽然感到腿部一阵黏糊糊的东西流了出来,登时面如土色:“真是巧了,我可能来月事了,你们重新抓阄好了。” 第21章 打个巴掌给颗枣 薛柔退出战场后,王祎重新燃起了希望,抱着酒坛催促李瑛再次抓阄。 “殿下,再来一次!” 李瑛望着王祎丰腴雪白的酥胸,心里有些痒痒,每天换一下胃口,简直是神仙日子。 “你来抓!” 李瑛又把盛着纸阄的酒坛推到了王祎的面前。 “那臣妾就不客气了。” 王祎把手伸进坛子里一阵拨弄,捏着一个纸团拿了出来,急不可耐的打开,赫然正是崔星彩的名字。 “唔……” 王祎欲哭无泪。 李瑛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爱妾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只能等明天咯!” …… 这个夜晚,崔星彩精力颇为旺盛,把李瑛累的不轻,直到子时方才沉沉睡去。 清晨,杜芳菲在院子里等着李瑛来练武,左等不到右等不到,最后无奈的叹息道:“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想练武我看你练六都不成!” 一天的时间下来,李瑛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家里相妻教子,自得其乐。 转眼又过了三四天。 在这段时间里,李瑛只去了一趟秘书监,求见贺知章,询问“开元诗馆”的修建进度,得到的答案是尚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在这几天里,由于薛柔大姨妈来访,每天傍晚的抓阄名单只剩下王祎、崔星彩、杜芳菲三个人。 李瑛有点可怜王祎,因此没有再作弊,而是端端正正的写下三个人的名字,让她们公平竞争。 但让王祎抓狂的是,四天的时间,崔星彩和杜芳菲各自被抓到了两次,只有自己一无所获。 郁闷之下,王祎生病了。 李瑛有些可怜她:“算了,今晚不抓阄了,寡人住在良媛那里。” 这简直就是嗟来之食,王祎不肯接受。 “臣妾的运气也太差了,我想回老家一趟,到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崇善寺烧香许愿。” 王祎躺在床上,一脸郁闷的说道。 “也好,就让孙副统领陪爱妾回一趟老家。” 玩游戏把人玩出了毛病,李瑛没有办法,只能爽快答应下来。 第二天,孙虎带了二十名侍卫簇拥着王祎的马车自长安北门出了城,顺着驿道奔太原府而去。 李瑛这些日子的举止都被李隆基掌握的一清二楚,得知李瑛在家老老实实的相妻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李隆基微微颔首。 “嗯……他还算有自知之明,这几天鄂王和光王没有去找他饮酒么?” 高力士道:“据眼线禀报,五皇子和八皇子已经有七八天没去太子府了。不过,两位皇子之间依旧往来密切,只是有意疏远了太子。” “哦……这是为何?”李隆基顿时来了兴趣。 “听说是因为上次东市救火,圣人赏赐太子的黄金与丝绸被他全部留下,没有分给光王与鄂王一丝一毫。因此引起了两位皇子的不满,甚至就连两位王府的下人也对太子颇有微词。”高力士据实禀报道。 李隆基蹙眉:“哦……太子从前可不是个贪财的人,他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刻意为之?” 高力士又道:“据太子府的内线禀报,太子说要攒一笔钱留着招募文人雅士,让开元诗馆群贤毕至,光耀大唐。” “原来如此,这算不算另外一种形势的玩物丧志?” 李隆基心情大好,“让你的眼线给朕盯紧,只要太子对政治不感兴趣,想做其他任何事,都由着他!想要美女给他,想要金钱也给他,想要文人墨客,通通给他!” “奴婢明白。” 高力士躬身答应,内心却深感忧虑。 现任皇帝对下一任储君控制的如此严厉,如同防备洪水猛兽,这绝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惠妃私底下有什么动作吗?”李隆基又问。 高力士道:“自从裴元礼被贬往岭南之后,她似乎消停了许多,这些日子,寿王也没有进宫来见他。” 李隆基捻须道:“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嘿嘿……朕也该去哄哄惠妃了,摆驾宜秋宫。” 走了两步,又道:“对了……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后天应该就是太子的生日了。你派人给太子送去五十坛御酒、各类鲜果五百斤,婢子二十个,算是朕送他的生日礼物。同时,降旨命各位皇子前往太子府贺寿……” “老奴遵旨!” 高力士答应一声,旋即又问:“圣人这么做,是为了试探下诸位皇子对待太子的态度么?” 李隆基抚须大笑:“哈哈……知我者,高将军也!” 高力士现在最重要的职位就是冠军大将军,兼左监门卫大将军,因此李隆基平日里都以“高将军”称呼,以示尊重。 “圣人真是深谋远虑。” 高力士夸赞一声,本想婉转的劝他一声,对自己的亲儿子不必防范的如此严厉,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从一介小太监混到现在的地位,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将军”,甚至就连武惠妃与李林甫都要尊称自己一声“阿翁”,高力士实在不想失去这份荣耀。 伴君如伴虎,他的这份荣耀来自皇帝的信任,一旦惹怒了圣人,那将会瞬间从天堂跌落到尘埃。 两个时辰后,皇帝赏赐的生日贺礼送到了太子府,李瑛率领全府上下跪地接旨,三呼谢恩。 “多谢父皇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来传达圣旨的依旧是上次来的那个叫柳胜的大太监,他笑吟吟的把圣旨塞到李瑛手里:“圣人还有口谕让老奴传给其他诸位皇子……” “爱妃。” 李瑛会意,急忙朝身后的薛柔喊了一声。 薛柔立刻跑到内帑,摸了一锭五两左右的黄金,一溜小跑返回塞到了柳胜的袖子里,“有劳公公了。” 罔顾左右而言他的柳胜这才把话题转回正轨,笑吟吟的道:“圣人让老奴给诸位皇子传达口谕,命令诸位皇子后天来给太子殿下庆生,任何人不得缺席。” “多谢公公提醒。” 李瑛叉手致谢,亲自把柳公公送出大门,“公公慢走,辛苦你了。” 宣旨太监们走后,薛柔和杜芳菲望着一堆美酒和婢子,喜不自禁。 这已经是短短半个月之内,圣人的第二次恩赐了,这岂不是意味着前几年倍受打压的太子重新受宠了? 薛柔亲自把二十名婢女分了,四位夫人每人四个,留下四个在大院里干些杂活,留着以后分配给其他夫人。 大唐储君肩负着为皇族繁衍子嗣的重任,仅仅是四个妻妾远远不够,相信用不了多久,圣人就会给他纳娶新的美妾。 薛柔又道:“难得圣人降诏,让诸位皇弟来给你庆生,咱们可得隆重的款待,莫要让诸位皇弟笑话了。” 李瑛点头:“爱妃言之有理,庆生宴就由你来负责。” “臣妾乃是后宫之主,此乃分内之事,就算殿下不叮嘱,臣妾也是要操心的。”薛柔面带笑容,莞尔说道。 李瑛回到书房悄悄写了两封书信,召唤吉小庆来到身边,让他天黑之后把两封书信悄悄送到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的手中,切不可出了差错。 “小吉子啊,这两封书信至关重要,你可要一定亲手把他们交到五弟和八弟的手中,切记,切记!” 吉小庆拍着胸脯道:“殿下请放心,小吉子可以死,但书信一定会送到两位王爷手中。” 第22章 众王贺寿 转眼就到了李瑛的生日,太子府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 朱漆大门早早敞开,诸葛恭站在门口恭迎各位王爷来为太子贺寿。 膳房院子里杀鸡宰羊,十几个庖厨忙的不亦乐乎。 今天来参加太子生日宴的可不仅仅只有十几个皇子,还有她们的妻妾与儿女,粗略估算,至少也得七八十人。 大概巳时时分,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九点左右,忠王李玙带着正妻韦氏,以及爱妾张庭、裴氏,另外还有五六个孩子,带着十几个奴婢挑着贺礼列队而来。 “奴婢诸葛恭见过忠王爷、王妃,与诸位夫人。” 诸葛恭急忙抱着拂尘上前施礼参拜,嘴里恭维道:“几天不见,几位夫人又变得丰腴漂亮了!” 张庭捂嘴娇笑:“诸葛公公就是会说话,怪不得高将军要留你在宫中效力。” 相比老实本分的忠王妃韦氏,这个刚嫁给李玙不到两年的妾室则活跃了许多。 当然,在历史上,这个张夫人也不是个泛泛之辈,二十年后她成了唐肃宗李亨的皇后,最终却因为参与宫廷政变被贬为庶人,在冷宫中幽禁而死。 她现在虽然只有十七岁的年龄,却已经靠着狡黠与姿色获得了李玙的宠爱,大有取代韦氏成为忠王妃的趋势。 “二哥何在?” 比起花枝招展,侃侃而谈的张夫人,年方二十六岁的李玙则内敛沉稳了许多。 “正在客厅候客,大王请随奴婢来。” 诸葛恭前头带路,引领着忠王一行进了太子府。 “忠王爷驾到!” 李玙刚刚迈过门槛,诸葛恭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正在客厅闭目养神的李瑛急忙出门迎接,满面笑容的叉手施礼:“呵呵……多时不见三弟,愈发年轻了!” 只见面前的李玙比李瑛身高稍微矮了几公分,但身材却显得更加粗壮结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非常忠厚朴实,很难让人想到,这就是大唐王朝的下一任皇帝。 “呵呵……小弟也多时不见二哥,心中甚是思念。” 李玙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叉手还礼。 “三郎,请入屋喝茶。” 李瑛做了个请的姿势,将李玙让进客厅。 张庭与韦妃、裴氏见过太子之后,则和薛柔、崔星彩、杜芳菲三个妻妾闲聊起来,话题自然是家长里短,譬如谁家又跟谁家联了姻,谁家的公公扒了灰…… “咦……怎么没看到王良媛呢?” 嗑了一会核桃之后,张氏才发现屋里少了王祎的影子。 薛柔呵呵笑道:“数日前,良媛的娘家来信,说她阿娘最近病的厉害,因此妹妹返回太原省亲去了。” 张氏咯咯娇笑:“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她是争宠不过,气的回娘家了。” “呵呵……妹妹说笑了。” 薛柔笑着敷衍,心里却感觉张氏这话怪怪的,难不成家里有人把抓阄的事情透露给忠王一家了? “棣王爷到!” 伴随着诸葛恭一声吆喝,棣王李琰率领家眷,携带礼物来到了太子府。 “见过二哥,祝生辰愉悦,年年有今朝。” 李琰在院子里叉手施礼,接着吩咐身后的几个儿女:“快给二伯磕头,他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四个七八岁到五六岁的孩童纷纷跪在地上,把额头磕的噗通噗通做响。 “祝伯父生辰愉悦,早生贵子!” “哈哈……快起来,我的儿!” 李瑛大笑着将几个儿童分别提溜起来,吩咐薛柔道:“你这个做伯母的,还不快快给孩子们掏磕头钱。” 棣王妃杨氏笑道:“我们来给太子殿下庆生,却要你破费掏磕头钱,太子爷的这生日宴怕是要赔本。” 李琰笑道:“怕什么,反正有父皇的赏赐,足够给孩子们发红包了!” 张庭见状,酸溜溜的对韦、裴二人道:“还是人家杨妃会来事,咱们忠王府的女人都太迂腐了。” 接着对几个孩子道:“都去给二伯磕头,太子爷的赏钱,不赚白不赚!” 于是,一堆孩子又跑过来给李瑛磕头,然后纷纷举着手索要红包:“太子伯父,拿钱!” 李瑛表示自己上辈子都没被人磕过这么多的头,只能笑呵呵的吩咐薛柔掏钱:“给孩子们看赏。”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位王爷带着家眷陆续来到太子府贺寿,仪王李璲与颍王李璬联袂而至,被诸葛恭毕恭毕敬的迎进了太子府。 说话的功夫,排行第十六的永王李璘与排行二十二的济王李环也陆续到来。 李璘只有两个老婆,三个儿女。 而李环更是去年冬天刚刚娶了博陵崔氏的一个女子为妃,正挺着一个怀胎七个月的大肚子,与妻妾成群的其他皇子相比倒是冷清了许多。 除了搬到十王宅的几个王爷之外,还没有成婚的几个皇子,譬如排行二十的延王李玢、排行二十一的盛王李琦,只有十三岁的信王李瑝、十二岁的陈王李珪也都陆续来到太子府二哥庆贺生日。 “荣王爷到!” 诸葛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今天最有分量的两位王爷之一驾临太子府。 荣王李琬今年二十四岁,在李隆基所有儿子之中排行第六,母亲刘华妃。 因为长得温文尔雅,相貌英俊,在寿王李琩之前最得李隆基宠爱,先是遥领陇右节度使,后来又改任京兆牧,加开府仪同三司。 李隆基的儿子们几乎都有遥领的官职,譬如李琰遥领凉州大都督、兼领河西节度使。 李玙遥领单于大都护,李琩遥领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使,李瑶遥领幽州大都督、河北道节度使;李琚遥领广州大都督…… 不同于其他兄弟的大都督、大都护等武官职位,李琬是唯一一个担任文职的皇子。 京兆牧,节制京兆地区所有文武官员,当朝二品,品级犹在宰相之上。 更重要的是,李琬不需要离开京城就可以管辖自己的治下,所以京兆府府尹、长史、司马等官员都会隔三差五的向李琬禀报一下地方政务。 当然,聪明如李琬也知道父皇严厉禁止皇子们涉政,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取官员们的汇报,不会轻易发表意见,更不会做出决断。 虽然只是形势上的涉政,但李琬毕竟是所有皇子之中,唯一真正做到了开府治事,拥有一套自己的幕僚班子,并可以光明正大与官员们会谒的皇子。 在这一点上,甚至就连太子李瑛与寿王李琩都没有这个资格,所以混迹大唐官场的老油子都私下里判断,如果太子倒下了,下一任储君必然在荣王与寿王之间产生。 李琬施礼完毕,送上贺礼,跟着诸位兄弟在客厅喝茶闲聊,他的妻儿则到偏厅跟其他王妃吃荔枝聊闲篇。 李琬扫了一眼屋内的诸位兄弟,端着茶盏问道:“五哥与八弟平日里与二哥来往最为亲密,今天是你的寿辰,何故姗姗来迟?” 李瑛顿时红了脸:“两位兄弟已经七八天没有来我这里了,估计是因为父皇赏赐的东西没有分给他们,得罪了两位兄弟。” 棣王李琰马上插嘴:“凭什么分给他们?这是父皇赏赐给二哥的,若是你擅自分了,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中伤,父皇岂不怪罪?” 李瑛摇头苦笑:“父皇既然恩赐下来,那便是属于我的。由我进行分配,料想父皇不会怪罪。 只是父皇前些日子让愚兄主持开元诗馆,我便想拿这笔钱广招饱学之士,谱写璀璨华章,歌颂父皇功德,因此便没有分给两位兄弟,不曾想却得罪了他们……唉,是我料想不周。” 老十二李璲大笑道:“若是这样的话,五哥跟八哥真是没有格局,区区一百两黄金而已,又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就在这时,在大门口迎客的诸葛恭再次扯着嗓子呐喊:“寿王爷驾到!” 第23章 艳压群芳 寿王李琩今年十八岁,在李隆基所有的儿子中排行十八,母亲乃是如今的后宫之主武惠妃,自己被封为益州大都督、遥领剑南节度使。 李琩就住在李瑛的对门,是所有皇子之中距离最近的,不说来的最晚,却也是最后一批,分明就是有些蔑视太子的意思。 不过,畏惧于武惠妃的强大,在座的皇子们除了老四棣王李琰,其他人几乎全部起身,跟着李瑛来到院子里迎接寿王夫妇。 “呵呵……小弟家里有些琐事,来的迟了一些,二哥不会见怪吧?” 李琩叉手施礼,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李瑛同样叉手还礼:“哈哈……十八弟说哪里话,你能来愚兄的府上,已经是蓬荜生辉,岂敢见怪?” “呵呵……二哥这不是见怪上了?” 李琩说着话扭头望向身边的杨玉环,“爱妃,这可都怪你,在家里化个妆没完没了,捯饬了一个时辰,还不快快向二哥赔罪。” 只见杨玉环身穿鹅黄色罗裙,头上梳着高高的堕马髻,走起路来,步摇摆动,端的是风情万种。 只见她酥胸半露,肌肤胜雪,胸前一对好似落满大雪的峰峦,当真是巍峨挺拔,风光无限。 身段大概在五尺五寸左右,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1米7左右的样子,丰腴的身材堪称极品,该瘦的是地方绝不肥,该翘的地方绝对有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妾身在这里向太子爷赔罪了,是我耽搁了寿王爷出门,你要怪就怪玉环。” 杨玉环轻启朱唇,可怜楚楚的肃身赔罪。 她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声音也清脆好听,让人闻之顿生呵护之心,别说晚来了一会,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又怎么忍心责罚? “呵呵……弟妹说哪里话,愚兄何曾责怪,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平伸双手,示意杨玉环起身,同时召薛柔出来待客:“爱妃,快来陪弟妹说话。” 薛柔、崔星彩等人早已跟着诸位皇子走了出来,当即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牵了杨玉环的柔荑道:“才几天不见,弟妹出落的更加楚楚动人了。” 崔星彩赞叹道:“寿王妃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在咱们皇室中算是拔尖了。” “确实如此。”薛柔对此深表赞成,“古之昭君、西施也不过如此,等千年以后,妹妹定是名垂青史的美人儿。” 杨玉环巧笑嫣然:“两位嫂嫂当真是捧杀玉环了,我只是薄有姿色,要说国色天香,还得是我姐姐杨玉瑶。” 薛柔惊诧道:“弟妹已经如此好看了,你那姐姐怕不是美的惊心动魄?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姐妹都认识一番。” 杨玉环抿着嘴唇道:“一定、一定,等三姐哪天来我们寿王府做客,我一定介绍给诸位嫂子认识。” 一直左右逢源、巧舌如簧的张庭顿时被夺去了风头,酸溜溜的说道:“老天爷真是垂爱杨家啊,竟然生了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只可惜不能做皇后……” 旁边的棣王妃瞥了她一眼,提醒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会被圣人治大不敬之罪……” 张庭自知失言,急忙打个哈哈:“你们看玉环妹妹的魅力多大,就连我这个女人都被迷惑的神魂颠倒,当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啊……” 杜芳菲站在人群后面,低头望了望自己胸前并不巍峨的山峦,有些自惭形秽,“要是有一天,我也长得这样该有多好?” 在李琩夫妇到来之前,皇子们在客厅叙话,女人们在偏厅闲话家常,孩子们则在前院后院追逐嬉戏。 但在李琩与杨玉环到来之后,诸位皇子们却站在院子里侃侃而谈,再也不肯进屋。 一双双目光时不时的偷瞄杨玉环,对于李琩的桃花运羡慕不已。 几十个年轻的嫔妃则挤在一起争芳斗艳,叽叽喳喳,杨玉环察觉到了众皇子的目光,当下把一对雪白的酥胸挺的更加高耸。 李瑛也不时的偷瞄杨玉环一眼,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名列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这身材、相貌、气质乃至声音都堪称极品。 “怪不得能把李三郎迷得神魂颠倒,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了呢!” 这杨玉环确实太有魅力了,现在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还带着一些青春稚嫩,真是不敢想象,再下去几年,增加一些成熟女人的魅力,怕是更要迷倒众生。 李隆基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依旧身强体健,还有二十多年的寿命,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染指杨玉环不大可能,但能否利用她做一下文章呢? 侧目偷瞄正在大吹大擂、洋洋得意的寿王李琩,李瑛的心中悄悄浮现了一个计划。 “不过,还需要等候时机,若能成功,定然能助我逃出长安,前往边疆发育壮大。” “诸位皇兄,头顶大太阳的,都在院子里说什么话?咱们进屋聊啊!” 李琩终于注意到兄弟们的目光都在自己媳妇的身上晃悠,连忙提议进屋,“走走走、都进屋!” “在屋里坐的太久了,在外面透透气也好。” 仪王李璲站在一簇牡丹前不肯挪步,距离杨玉环只有五六步之遥,似乎已经能够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荣王李琬和李璲同一个母亲,对这个兄弟的心事早就洞若观火,心中暗骂一声“没出息,被个女人迷得挪不动脚步,能成什么大事?” “老十二,在院子里坐什么?进屋喝茶,要不然你待会去坐女席好了。” “无聊。” 李璲被看穿了心事,顿时面红耳赤,摘下一瓣牡丹花,径自进了房间,边走边嘟囔:“五哥和八哥到底还来不来,我已经喝了半天的茶,肚皮都快要撑爆了,再不来今天光喝茶也喝饱了。” 站在旁边的二十皇子延王李玢起哄道:“六哥怎么不撵小弟去女席?我到现在还没娶媳妇,我倒是愿意去跟诸位嫂子热乎一下,问问谁家的妹子还在待嫁闺中?” “那六哥准了,你去吧!” 李琬留下一个不苟言笑的表情,转身进了客厅。 看到太子和荣王进了客厅,其他的诸位皇子不好意思在院子里逗留,三三两两的搭着话茬,陆续进了客厅。 到目前为止,能够来参加寿宴的皇子基本上已经全部到齐,只剩下大哥李琮,以及平日里与李瑛来往最密切的老五鄂王李瑶、老八光王李琚珊珊来迟。 “这老五和老八也真是的!” 李瑛当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召唤诸葛恭进屋,吩咐道:“诸葛,你亲自跑一趟鄂王府和光王府,就说诸位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他们再不来,可就开筵席了!” “奴婢遵命!” 诸葛恭答应一声,立刻抱着拂尘出了太子府,骑马赶往西边的两座王府催促二王前来赴宴。 第24章 太子被殴 偌大的客厅内,坐了十几位大唐王朝的皇子,众人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这个时期,胡凳已经逐渐流行起来,跪坐的方式正在逐渐被淘汰。 当然,许多怀旧的老叟还是更喜欢跪坐,因为年轻人耗不过他们,这些老头可以在这方面证明自己“老当益壮”。 “大哥今儿个还过来么?” 又是十二皇子,仪王李璲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瑛莞尔一笑:“应该来吧,愚兄昨天下午特意让你二嫂登门邀请,大哥答应了。” 荣王李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答应了,那大哥一定就会来。” 十三岁的信王李瑝和十二岁的陈王李珪对这个面目狰狞的大哥有些害怕,各自嘟囔:“大哥如果不想来,就别勉强了吧?” “会来的。” 少言寡语的忠王李玙摸了下身边李珪的脑袋:“你俩要是怕大哥,那就去隔壁女席,陪着你们嫂子吃饭吧?” “那感情好!” 李瑝和李珪几乎同时呲牙。 不过,俩人也就是随口说说,他们从六七岁的时候就接受严苛的宫廷礼仪培训,自然不会任性妄为。 虽然这是一场家宴,但却是堪称大唐王朝分量最重的一场筵席,谁敢失了礼节? 又过了片刻功夫,诸葛恭才小跑着回来禀报:“太子爷,五皇子和八皇子来了,只不过他们……” “只不过什么?” 李瑛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古井不波的道,“慢慢说。” 诸葛恭为难的道:“只不过两位王爷没有带家眷,都是只身一人前来赴宴……” 诸葛恭话音落下,在场的诸位王爷俱都露出不同的表情,看来传言果然不假,这被称为“皇族铁三角”的哥仨看来闹矛盾了…… “来了就好。” 李瑛面无表情的放下茶盏,“你去膳房传话,稍后就准备开席了。” 片刻之后,鄂王李瑶与光王李琚果然联袂到来。 与其他成家的皇子不同,李瑶与李琚都是只身一人前来赴宴,非但连家眷都不带,甚至连仆人都不带一个。 李瑶手里捧了几匹布,进门后就丢给了诸葛恭:“喏,这是我的贺礼。” “呵呵…谢王爷。”诸葛恭只能陪笑。 而李琚更过分,手里竟然提了一块新鲜的猪腿,进门就丢到了仆人的手里。 “你们太子府穷死了,本王可怜可怜你们,赏赐你们一条猪腿。” 客厅正对大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 屋内的诸皇子见状神色各异,有人替李瑛打抱不平,有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观事态发展。 “继续喝茶。” 既然两位兄弟来者不善,李瑛便假装视而不见,召唤其他皇子继续喝茶,“稍后大哥来了,咱们马上开宴。” 棣王李琰蹙眉道:“二哥,老五和老八看起来像是来找事的,是否让愚弟训斥两人一顿?让他们收敛些。” “呵呵…君子不与牛斗气,他们恼怒我没有把父皇的赏赐分给他们,由着二人发泄一番便是,自家兄弟莫要伤了和气。” 李瑛淡然一笑,吩咐站在旁边伺候的桃红与柳绿继续给诸位王爷斟茶。 在偏厅听到动静的薛柔急忙跑出来查看,见到两个小叔子怒气冲冲的上门,知道他们是因为皇帝赏赐之事恼怒,心中不由得顿生愧疚。 “他三叔、八叔,莫要跟你二哥一般见识,被人看了笑话。回头我让诸葛给你们两家分点绸子与黄金过去。” 薛柔满脸歉疚,连连拱手告罪:“嫂子昨天去你们两家借厨子,两位叔叔也没说话,我还以为这事过去了。你们也别怪二哥,你们也知道他不是个贪财的人,只是想把钱拿来招募人才,壮大诗馆……” 李琚冷哼一声:“嫂子你走开,我这人恩怨分明,我生太子的气,不干你事!” 李瑶则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嫂子说二哥不贪财,可我们兄弟俩难道是贪财之人?我跟老八是为了区区几两金子、几匹绸缎生二哥的气吗?我们气的是这件事,大家共同出力,功劳让他一个人赚了也就罢了,赏赐他一个人留下也就罢了,连句话都没有,实在是瞧不起人!” 李瑛从客厅走了出来,斥喝道:“薛氏退下,你只管陪好诸位弟妹便是,其他人你莫管!” 薛柔一脸焦急,肃身施礼:“太子爷,此事是你不对,你便向两位兄弟道个歉,这件事不就掀过去了吗?” “哼……父皇给我的恩赐,凭啥给他二人?” 李瑛一脸怒容:“你二人莫非是穷不起了?父皇让你们来给我庆生,你们就拿着一条猪腿过来,到底是瞧不起我这个当朝太子,还是藐视父皇?” “老子就是瞧不起你个贪财奴!” 李琚突然爆发,嘶吼着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李瑛的衣襟,“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就让你尝尝八王爷拳头的厉害!” 李瑛还没反应过来,面门顿时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拳,顿时火冒金星。 “沃日,这李老八哪里像演戏,分明这是要往死里打啊…” “老子打死你,你是太子又如何?” 李琚人高马大,力大如牛,一个扫堂腿就把李瑛撩倒在地。 然后飞起两脚踢在李瑛的肩膀上,“你个伪君子,我让你贪财!” 又是一脚踢在李瑛的后脑勺上:“你贪财就罢了,竟敢给老子泼脏水?我今儿个打死你!” 李瑛无语,只觉得鼻子里鲜血直流,急忙抱住脑袋,生怕当真被李琚给打死了。 旁边的李瑶也被李老八疯狂的举动给吓傻了,心想难道老八的书信跟我不一样,二哥让他往死里打? 薛柔几乎哭出声来,哀求李瑶道:“老五,快点拉住老八,若是再迟了,你二哥要被打死了……” “老八,住手!” 李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抱李琚的胳膊。 “别管我,我今天打死这个伪君子,我给他偿命!” 李琚疯了一般,一把推开李瑶,奔着李瑛的胸口就是一脚。 “唔……” 李瑛只觉得一阵胸闷,感觉几乎要窒息了。 沃日,李琚是个二傻子吧… “来人,拿下反贼李琚!” 李瑛再也不不管了,扯着嗓子大喊,“竟敢殴打储君,罪不容赦!” 但太子府的侍卫此刻都在院子外面巡逻,家里没剩下几个,一时间竟然无人过来援手。 “李琚,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娇叱,一个纤瘦的人影从人群中跳了起来,修长的玉腿高高抬起,一招横扫千军,横踢李琚的耳门。 “谁拦我,我打谁!” 李琚举起粗壮得胳膊挡住杜芳菲踢来的玉腿,举起拳头作势欲打。 “杜承徽,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别逼我打女人!” “你当众殴打我丈夫,还说不管我的事情?亏你说得出口!” 杜芳菲飞起一脚,迅疾如风,再次扫向李琚的脖颈,“在太子府还敢撒野,反了你不成?” “别逼我打女人!” 李琚嘶吼着且战且退,转眼间就跟杜芳菲恶斗了七八回合。 诸葛恭和吉小庆,还有薛柔急忙上前扶起鼻青脸肿的李瑛,哭着问道:“太子爷,你无恙吧?” 李瑛摸了摸鼻子,鲜血直流,鼻梁火辣辣疼痛,不由得大叫:“寡人的鼻梁被李琚打断了,孤要去太极宫告御状,让父皇治李琚的大罪!” 第25章 大哥出马 “给我住手!” 就在李琚和杜芳菲拳来脚往,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李隆基的长子,所有皇子的大哥,庆王李琮到了。 只见他身高六尺有余,体型魁梧结实,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蟒袍,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站在院子里,不怒自威。 李琮不仅是所有皇子里面的老大,而且官职仅次于太子。 除了庆王这个爵位之外,他身上还有凉州大都督、河东节度使、司徒等职位。 要知道,司徒可是正一品的职位,与太师、太傅、太保一个级别,比荣王李琬的京兆牧还要高一级。 李琚被大哥的气势所慑,拱手道:“大哥,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那是父皇的事情!” 李琮冷哼一声,“殴打储君,成何体统?我命你现在立刻回家待命,孤会与荣王进宫面圣,禀明此事,由父皇发落。” 李琚昂首道:“大丈夫做事敢做敢当,我回家等着羽林卫来抓我!” 李琚前脚出门,李瑶抱拳向老大李琮赔罪:“大哥,八弟鲁莽了,我去劝他来给太子赔罪。” 李瑛此刻已经在众人的帮助下止住了鼻血,两个鼻孔里塞着棉花,含糊不清的道:“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修、干系,回家等着弹劾吧,不让父皇……把你们、逐出京城,寡人誓不罢休!” “我等着。” 李瑶幽怨的拱手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李琮的妻子窦氏关切的建议:“太子流了好多鼻血,必须找御医来诊断一番,免得落下隐患。” 诸葛恭急忙吩咐一声:“小吉子,马上拿着太子爷的鱼符去一趟太医院,让秦太医来替太子爷疗伤。” “哎呦……哎呦……” 李瑛只觉的鼻梁火辣辣得疼痛,嘴里呻吟道:“李老八下手是真狠,寡人的鼻梁怕是被打的骨折了,诸位兄弟在我这里用膳,我与大哥进宫面见父皇,弹劾这个凶徒。若是找不回这个面子,我这个太子还有什么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 薛柔啜泣道:“都是自家兄弟,平日里来往甚密,难道真的要告到父皇那里去?让大哥训斥老八一顿,让他来给殿下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一派胡言!” 李瑛气的踹门,“真是妇人之见,寡人乃是大唐储君,老八这何止是打的兄长,还打了大唐的颜面,打了父皇的颜面,不弹劾李琚,寡人誓不罢休!” 棣王李琰极力支持:“李老八真是胆大妄为,必须弹劾他!李瑶这厮估计没少在里面煽风点火,连他一块弹劾了。” 李琩躲在人群里满腹狐疑,原先的铁三角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但是看李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鼻血流了一大滩,看起来似乎不像演戏,回头得把这件事情禀报给母妃。 信王李瑝和陈王李珪几乎被吓哭了,抹着鼻涕道:“二哥,我们不吃饭了,我们要回宫。” “酒宴已经准备好了,诸位兄弟吃完饭再走,到时候都要替我做个见证,将李琚的暴行如实反映给父皇。” 李瑛不肯放两个小兄弟离开,下令酒宴开始。 虽然这场冲突让人瞠目结舌,但庆幸李瑛并无大碍,众皇子与皇妃只能收拾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入席。 就在太子府酒宴开始的时候,李瑶跟着李琚返回了光王府。 刚一走进书房,李琚就呲牙笑道:“五哥,我演的像不像?这下应该没人看出来咱们是串通好了的吧?” 李瑶被气的翻白眼:“你这是要把二哥打死吗?” “二哥说了,让我演的像一点,免得被人看出破绽来,你就说我演的像不像?”李琚洋洋得意的说道。 李瑶问:“二哥让你打他了?” “没有啊,二哥在书信中让我跟他产生冲突,表现的很气愤的样子!” 李琚双手一摊,“我李老八就这样,上了火就想揍人,一时没忍住,于是就向二哥下了手。” 李瑶叹息:“你啊你,面门那一拳可够狠的,估计把二哥干骨折了!” “这么不经打?” 李琚有些歉疚,“要不然我俩再回去看看二哥?” “放屁,那样岂不是前功尽弃,二哥这一拳白挨了?” 李瑶气的吹胡子瞪眼,“你骂二哥几句也就罢了,竟然动手殴打他,我是真没有想到,只怕这件事大了!” 李琚不以为然:“能有多大?” “你很可能会被逐出京城。”李瑶正色道。 “那不正是我们兄弟想要的结果?二哥不是说了吗,只有逃离京城,咱们兄弟才有活路。” 李琚牢牢记着李瑛当初的分析,没有丝毫担忧之色。 李瑶道:“你若是只骂二哥几句,有可能被父皇逐出京城,换个地方继续做王爷。但你现在把二哥殴打的这么厉害,就怕父皇把你贬为庶民,那你还怎么积蓄力量?” “这么严重吗?” 李琚这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咬咬牙道:“真要是这样,我也认了。倘若被贬为庶民,我就到边疆保家卫国,也好过在京城里面勾心斗角。” “那好,算你有志气!” 李瑶向李琚竖起来大拇指,“接下来继续演戏,你我吵一架,然后让你媳妇到太子府告罪,请求二哥宽恕。” “还演啊?” 李琚挠了挠头皮,“让我打人行,吵架我可不会。” “不会也得会!” 李瑶说着话,一巴掌抽在李琚的脸上,破口大骂:“李老八,你真是个莽夫!你骂太子几句也就罢了,竟敢动手殴打,你这个王爷不想做了,可千万别连累我!” “你什么玩意,竟敢打我?” 李琚只好硬着头皮吵架,“不是你恼怒李瑛吞了赏赐,要找他算账吗,现在出了事,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两人从书房吵到院子里,很快就惹来了李琚的妻妾询问原因,当得知自家王爷把太子鼻梁打骨折了,一向老实的光王妃陈氏当场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方才悠悠苏醒,嚎啕大哭道:“王爷啊,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你的孩子们考虑吗?殴打储君,弄不好要被抄家,你赶紧去给太子磕头认罪,妾身求你了……” 见陈氏吓得要死,李瑶宽慰道:“抄家倒不至于,但是王爵有可能被剥夺,你可以去太子府求饶,希望李瑛高抬贵手,放八弟一马。” 陈氏又给李琚磕头恳求他跟着自己去给太子道歉:“王爷啊,你要是被削了爵,没了俸禄,咱们这一大家子吃什么?求求你跟着妾身去见太子爷,希望他念在从前的情分上放你一马。” 李琚嘴硬得厉害:“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还怕削爵吗?我不去!” “真是无可救药!” 李瑶感觉演的差不多了,留下一句话,气冲冲的离开了光王府。 陈氏性格老实,劝不动李琚去道歉,只好约了严氏、卢氏一起出门,前往太子府磕头赔罪,恳求太子爷高抬贵手,放自家男人一马。 望着自家女人急火攻心的样子,李琚很想告诉他不用担心,其实这都是二哥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兄弟几个能从长安外放,再到外地一步步积蓄实力。 但想起李瑛的千叮咛万嘱咐,那夜一再告诫“此事天知地知我们三兄弟知,万万不可再让第四人知道,便是妻儿也不可告知,谋事不密,恐有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李琚把心一横,暴怒道:“老子宁可死,也绝不去向李瑛求饶,谁要去谁去,想让本王去卑躬屈膝,没门!” 第26章 太子殿下请开恩 不多时,太医院的秦太医来到太子府替李瑛检查,鼻梁竟然真的骨折了。 秦太医给李瑛开了一些止血养神的药方,又帮李瑛固定了鼻梁,方才告辞离去。 秦太医前脚刚走,李瑛就哼哼唧唧的呻吟起来:“好你个李琚,你下手可真狠啊,寡人与你势不两立!” 被李瑛的哀嚎吵的心烦意乱,,其他皇子们也就没了喝酒的雅兴,打算草草收场。 倒是隔壁偏厅的女眷在张妃和杨玉环的带动下,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京城的奇闻趣事,仿佛早就把太子被殴之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殿下,光王妃等人在门外求见。” 看门的吉小庆一溜小跑来报,站在院子里故意加大嗓门。 “不见!” 李瑛一口回绝,“寡人差点被她们的男人打死了,这几个妇人还敢来见我?让她们速速离开!”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却不急着转身。 偏厅的太子妃薛柔果然走了出来:“小吉子,今天是殿下的生日,来者是客,就让光王妃他们进来吧!” “好嘞!” 吉小庆答应一声,一溜烟般跑向府邸大门。 片刻之后,光王妃陈氏就带着严氏和卢氏来到了院子里,来到客厅前“噗通”跪倒在地,纷纷抹泪哀求。 “太子爷,我家王爷脾气暴躁,早晨喝了闷酒,有些醉意,冲动之下失手打了殿下,还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们光王府愿意赔偿殿下,只要力所能及,绝不讨价还价!” 在李瑛的计划中,就是通过与李琚、李瑶产生矛盾,达到两个目的。 其一,打消在李隆基心中,自己与鄂王、光王结党的怀疑,保证自身的安全。 毕竟这几年以来,前身几乎天天和李琚、李瑶聚在一起,日日饮酒吐槽,虽然没谋划什么大事,但几乎把李隆基批的体无完肤,堪比桀纣杨广,李隆基不生气才怪! 其二,通过制造矛盾,让李琚、李瑶之中的某个人,甚至双双被贬出京城,到外地蓄谋发展。 当然,即便是外放到他乡,李隆基肯定也会派人暗中监控,但天高皇帝远,在外地做事总比留在京城方便的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有一个人外放了,有了先例,李隆基把儿子们禁锢在京城的念头就会松懈。 假以时日,李瑛抓住机会把太子禅让出去,以太子作为筹码,说不定能感动李隆基把自己外放去做王爷,到那时就如同蛟龙入海,鸟入长空。 “陈氏这般苦苦哀求,我到底该采取什么态度,才会让在场的诸位皇子相信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冲突?” 李瑛坐在凳子上,仰着头暗自思忖。 李琮、李玙、李琬、李琩等人可就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反应稍微不对,就有可能被某个人抓住端倪,从而导致前功尽弃。 “一味的强硬不太符合人之常情,先硬后软才符合正常人的心理波动。” 想到这里,李瑛便有了主意。 “陈氏,你也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件事情你来评评是非,父皇的恩赐,我有义务分给你们光王府么?” 李瑛站起身来,捂着鼻子走出了宴客厅,来到了院子里。 陈氏叩首道:“圣人恩赐给殿下的,自然属于你的,不应该分给任何人。” 李瑛又把手拿开,露出了还带着血渍的鼻梁:“瞧瞧你男人把孤打的?殴打储君,意图谋反,你们光王府等着父皇降罪吧!” “太子殿下开恩!” 陈氏急忙哭着磕头,“望太子殿下念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宽恕了我家王爷。” 严氏与卢氏也跟着磕头:“太子爷高抬贵手,饶过我家王爷吧!” “不行,寡人乃是大唐储君,被他如此痛殴,颜面何存?必须上奏父皇!” 李瑛口气强硬,看起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太子妃薛柔也跪倒在地:“殿下,还望念在光王与你兄弟一场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 崔星彩虽然没有跟着跪下,也在旁边帮着求情:“殿下,你就宽恕老八这次吧,实在不行让他过来,你把他打一顿,把他的鼻梁也打折。” “殿下开恩!” “求求殿下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高抬贵手!” 陈氏跟严氏、卢氏一起嚎啕大哭,砰砰磕头,涕泪横流,让人顿生同情之心。 李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忿忿的道:“罢了、罢了……” 然后转头对站在门口观望的李琮道:“大哥,这件事情要不就算了吧?我跟老八私下里解决,就不必叨扰父皇了。” 李琮正了正脸上的青铜面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声道:“陈氏,殴打储君绝非小事,更何况孤今日与诸位兄弟在此,绝不是你磕几个头就能化解的。你且回去吧,本王自有计较!” “大哥,饶了老八吧,求你高抬贵手……” 陈氏又带着卢、严二人给李琮磕头。 李琮拉下脸来,斥喝道:“国家大事,岂容你们几个妇人撒泼?来人,给我逐出太子府!” 李琮的贴身太监张彬与诸葛恭一起上前,恭请陈氏等人离开:“陈王妃,庆王爷下了命令,你就不要为难奴婢们了。” 李琮、李瑛招呼诸位皇子进屋喝酒,院子里只剩下一群妇人与奴仆。 薛柔无奈的上前扶起陈氏,宽慰道:“弟妹莫急,太子已经心软了,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你就回府等着吧!” 陈氏抹泪道:“一切都拜托在太子妃身上了,还望你念在我们光王府全家老幼的份上,请太子爷高抬贵手。” “我一定尽力。” 薛柔好生宽慰,与崔星彩一起把陈王妃三人送出了大门。 宴客厅内酒宴结束,众王准备各自回家。 李瑛征询李琮的意思:“大哥,这件事不然就不要叨扰父皇了?让老八来给我赔礼道歉,这件事掀过去吧?” “不行!” 李琮一口回绝,“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大唐国本。李琚这混账东西无礼不说,竟然还把你鼻梁打骨折了,若不严惩,成何体统?” 棣王李琰与仪王李璲、永王李璘、延王李玢纷纷道:“大哥言之有理,李琚实在太过分了,必须严惩。” 只有老三李玙和十八王李琩捏着下巴沉吟,并不急于表态。 不等李瑛说话,李琮就做了决定:“二弟在家里好生养伤吧,孤现在就与荣王去一趟太极宫面圣,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秉奏给父皇,由他裁决。” “好吧……一切由王兄做主。”李瑛一脸矛盾的样子,终是点头答应。 于是,诸位皇子带着家眷一起离开太子府。 来的时候陆陆续续,走的时候如同一阵风,太子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留下来招惹麻烦。 “诸位皇弟,慢走!” 李瑛站在门前,挥手送别众人,心里却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李隆基会怎么处置李琚? 此刻,已经到了四月下旬,天气愈发炎热。 一阵风吹来,天空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 李瑛站在太子府门前,凝视对面重新关闭的寿王府大门,嘴里不由得呢喃一声。 “起风了,蝴蝶的翅膀扇起来了……” 第27章 各有所谋 由于突然下起了雨,李琮便邀请老六荣王李琬到自己家里坐一会,等雨晴了一起入宫面圣。 李琮是当朝司徒,又是李隆基的长子,由他出面主持兄弟们的纠纷,自然不会有人提出意见。 李琬虽然是老六,可他的官职是京兆牧,按照理论来说,只要是在京兆府下辖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情,他都有权力过问。 所以,李琮让李琬跟自己一起进宫面圣,禀明此事的决定也没人能挑出毛病。 唯一让李玙不满的是,李琮和李琬一个娘。 按照顺序也好,避嫌也好,这件事应该由身为老三的自己跟李琮一块进宫向圣人禀明此事,或者三人一块进宫,而不是只有他们亲哥俩一起进宫。 “老八这下子怕是惨了,李琮这次估计要狠狠整他。” 李玙坐在客厅里,敞着门,凝视院子里的雨幕,说道。 张庭在旁边磕着最爱吃的核桃,口沫横飞:“我就不明白了,李瑛不是跟李瑶、李琚好成了一个头,三家很不得一起搭伙过日子,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 李玙打个呵欠,吩咐婢子给自己添一件衣裳。 “呵呵……臣妾是女人,殿下可是男人,为何李琮带着老六去见圣人,却不让你去?”张庭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李玙面无表情:“人家的母亲现在正得宠,三兄弟势大,我得老老实实的盘着。” “哎……殿下你说。” 张庭吐出一块核桃皮,嘴里骂道,“怎么剥的,自己掌嘴。” “奴婢该死!” 站在旁边的婢女老老实实的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如果李瑛倒台了,谁最有可能成为太子?” 张庭把话题又岔了回来,“会是李琬啊还是李琩?” 李玙抚摸着下巴,沉吟道:“目前看起来李琩由于武妃的原因,更受圣人宠爱。但他能力不行,又被杨玉环迷得神魂颠倒,我觉得真要竞争,他未必是李琬的对手。” 张氏点头:“是啊,这个老六办事太稳了,他娘刘华妃在宫里的地位也仅次于武妃。” “除了刘华妃的影响之外,最重要的是,李琬还有李琮这个大哥帮忙。”李玙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 张妃点头:“还别说,那个丑鬼竟然挺有气势,你们兄弟似乎都很怕他!” “胡言乱语,你不怕这话传到李琮耳朵里么?” 李玙不满的瞪了爱妾一眼,“谨防隔墙有耳。” 张庭撇了撇撇嘴,又道:“当家的,你觉得李瑛的太子之位还能不能坐牢?” 李玙转动着手里的茶盏,似是自言自语:“花非花、雾非雾,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呢!前段时间风雨飘摇,这段时间却又艳阳高照,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啊!” “如果李瑛倒台了,王爷就不想争一下太子之位?” 张氏示意李玙张嘴,把一枚剥干净的核桃扔进了他的嘴里:“如果李瑛倒下了,按照排行来说,应该你这个老三上位……” “想什么呢?” 李玙瞪了张氏一眼:“我人微言轻,势单力孤,拿什么争夺储君之位?老老实实的保住王爷之位就不错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抢也抢不来!” 就在李玙张庭闲聊之际,李琩已经换了一身便装,从后门出了寿王府,乘坐马车冒雨赶往大明宫,面见母亲武惠妃去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我一定要尽快告诉母妃。”李琩临出门之前留下一句话。 杨玉环撑伞送他上了马车:“王爷真是辛苦,妾身相信你一定会如愿以偿,成为大唐储君。” 相隔不远的庆王府内,老大李琮正和老六李琬在书房内密谈。 “老六,你对今天李琚殴打太子之事有何看法?” 李琮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了让人望而生畏的一张脸庞。 由于被豹子抓了一下,他的左脸颊受损严重,半边脸塌陷了下去,鼻子缺了一块,嘴巴歪斜,好似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只有在面对母亲和这个亲兄弟的时候,李琮才会摘下青铜面具。 除此之外,即便跟妻妾房事的时候,他都会戴着面具,而且完事之后马上离开,绝不给女人看到自己丑陋面孔的机会。 李琬抿了一口茶,轻声道:“一开始听说太子和鄂王、光王闹了矛盾,我还以为是李瑛嗅到了危机,出于壁虎断尾的求生本能。现在看来并不是,三人之间就是闹掰了……” 李琮点头:“是啊,李琚这一拳可真够狠的,不像是演戏。可为了区区一百两黄金、几百匹绸缎就翻可脸,至于吗?” “我倒不认为三人是因为赏赐起了龃龉,赏赐只是个引子而已。” 李琬放下茶盏,轻轻吹了下表面浮着的茶叶沫,在他那一双眸子里透着睿智的光芒,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根本不像一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根本原因在于,李瑶和李琚认为李瑛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落魄的时候兄弟一起喝酒诉苦,转眼你李瑛得了父皇恩宠,你却要独享。李瑶和李琚气的不是赏赐的财物,而是这份荣耀!” 李琮摩挲着残缺的脸颊,颔首道:“六弟所言极是,李瑛确实有点小人得志了,区区赏赐,你给老五和老八分一点不就完了吗?非要弄的拳脚相向,让人看了热闹!” “大哥打算如何处置李琚?” 李琬用左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沉声问道。 李琮冷笑道:“趁他病要他命,平常李瑛仗着老五和老八帮忙,并不太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中,我这次一定要趁机搞垮这个铁三角。最好能让父皇把李琚逐出京城……” “逐出京城?” 李琬闻言,露出了深深思考的表情。 李琮继续道:“李瑶和李琚乃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李琚被逐出京城,李瑶必然心寒,然后对李瑛产生怨恨。失去了这俩帮手,李瑛缺少了出谋划策的对象,独木难支,你早晚能取而代之……” 李琬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哥慎言,小弟可没这个念头…” 第28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本来逐渐淅淅沥沥的雨势又变得滂沱起来。 李琮大笑着摸起茶壶,给这个一奶同胞的亲弟弟斟满茶盏。 “哈哈……雨势这么大,自家亲兄弟不妨说说真心话,难道老六你还信不过我这个大哥吗?” 李琬微微欠身表示敬意:“大哥这话说的,我从八岁时候就跟着你起居,说句冒犯父皇的话,夸大哥一句长兄如父都不为过。” “哎……老六这句话可有点拍你大哥马屁了!” 李琮大笑,“不过愚兄大你十岁,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你可是在大哥洞房里过的夜。” 李琬跟着笑:“呵呵……大嫂因为这事可没少奚落小弟。” “说说吧,如果李瑛倒台了,老六你就没有争一下太子的心思?” 李琮放下茶壶,重新坐会回了李琬对面,正色问道。 李琬沉吟了几息,缓缓开口:“实话实说,小弟若是说不想成为大唐储君,将来登上帝位那是假的……” 接着话锋一转:“但现在时机未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登上那高位,只能成为众矢之的,一着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六这话从何说起?” 李琮露出吃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太理解李琬的意思。 李琬似笑非笑:“难道大哥真的看不懂形势?” “真不懂,也许大哥老了?” 李琮摸着下巴,像是个虔诚请教的学生。 李琬的右手指关节再次敲打着桌面:“大哥,你觉得父皇还能活多久?外面雨大,咱哥俩敞开心扉谈谈。” “呵呵…” 李琮重新戴上了青铜面具,“父皇年轻的时候文武双全,现在体魄依然健壮,七八个羽林卫奈何他不得,少说也能活二三十年。” “这不就对了!” 李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父皇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他眼皮底下做二三十年太子,谈何容易!” “嘶……倒是愚兄缺少见识了!”李琮露出恍然顿悟的表情。 李琬继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来若是想要有所作为,非但不能抢太子之位,反而应该争取从京城外放,到外地去发展势力,壮大自己,等待良机。” “可是父皇对咱们控制的如此严厉,岂会允许我们离开长安?”李琮摇头,看起来显然想都不敢想。 “李琚这不就要离开京城了嘛!” 李琬轻笑,再次总手指叩动桌面。 “唔……” 李琮有点迷糊,“这是我们想要弹劾的结果,离开京城他的王爵肯定要削,最起码要由亲王降为郡王。” “那都不重要。”” 李琬胸有成竹的说道,“只要能离开长安到地方,还拥有一定的权力,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都足以呼风化雨。” 李琮面色一沉:“你说,今天的冲突有没有可能是李瑛他们策划的,故意让李琚被贬出京城?” “哈哈……这不可能!” 李琬大笑,“以我对李瑛的了解,他没有这等谋略。他之所以成为太子,一是沾了大哥你……的光,二来子凭母贵。论谋略,他不一定比李琩强!” 李琮的青铜面具下露出一张幽怨扭曲的表情,心中暗道“那个位置本来是我的,难道因为我破了相,就无缘圣人之位了吗?我不甘心,我李琮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拿回属于我的位置!”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炸起,雨势更大。 “呵呵……六弟有点小瞧李瑛了,他比李琩还是要强一些的。” 青铜面具遮盖下的李琮不动声色的说道。 李琬继续道:“再者说了,真要是李瑛设计的圈套,也不应该让没有脑子的李琚来做这枚外放的棋子。就他冲动的莽夫性格,能做成什么事?李瑶明显比他更合适。” 李琮赞成:“六弟言之有理,如果李瑛能想到这个计谋,那实在太可怕了!” 李琬继续道:“不过,我却想到了一个法子,回头跟老十二商量下,制造一个冲突,让他把我打一顿,大哥你去弹劾他,争取把老十二外放。这样的话,我们兄弟俩在京城掌控局面,老十二在外面遥相呼应,将来大事可期。” 李琬口里所说的老十二正是仪王李璲,与正在密谋的哥俩一个亲娘,都是刘华妃所生。 “可以试试。” 李琮点头,接着谨慎的叮嘱:“老六啊,这件事只能我们三兄弟知道,万一泄露了,父皇可是不会饶了我们……” 李琬笑笑:“小弟是来喝茶避雨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琮起身:“看这雨势的样子,至少还要下半个时辰,安西节度使前几天给我送了五个波斯女人,大哥带你去挑一个……” “哈哈…还是大哥疼我。”李琬大笑着起身,“好事成双,给我俩,凑一对算了。 李琮拍了拍李琬的肩膀,一起出了书房:“你大嫂恨不得全部送人,可千万别让你大嫂知道你喜欢胡姬。” …… 太极宫,昭德殿。 批阅完奏折的李隆基闭目养神,聆听高力士刚刚从十王宅收集回来的情报。 “什么,李琚竟然打了太子一顿?” 这个结果属实让李隆基有些意外,古井不波的脸上顿时写满了诧异,“这莽夫就因为太子没把赏赐分给他,就当众殴打太子?” 高力士点头:“听说打的不轻,鼻梁骨都被打的骨折了。” “……” 李隆基露出恼怒之色,打了太子和打皇帝没有多大区别,“真是混账!” 顿了一顿,接着问:“那太子和李琮怎么处置的?就任凭老八殴打储君?” 高力士道:“可能是庆王要与荣王一起进宫面圣,禀明此事。估计雨停后就应该来了。” 李隆基点头:“那就等着他们,看看来了如何说?太子有何反应?” “太子说要亲自来面圣,请求圣人严惩光王,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被庆王爷劝住了,估计此刻正在家里等着消息呢!”高力士又道。 李隆基伸手轻捋漂亮的胡须:“还要盯紧寿王,看看此事有无武妃从中作梗挑唆。” 高力士点头:“奴婢遵命,马上派人去查。” 李隆基亲手点燃一炷香,呢喃道:“一个女人,总是想要干涉内政,她这点可不如当年的丽妃!” 说着话,缓缓起身踱步来到窗前,眺望太极宫里的大雨。 “朕当初认识丽妃的时候,雨下的也是这般大。一晃过去三十年了,大雨依旧每年都下,可我的丽妃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29章 武惠妃的如意算盘 (食物中毒,住院了,这几天更新有点少,兄弟们多担待,过几天出院后补上) 雨幕下的大明宫巍峨雄壮,在飘摇的风雨之中依旧渊停岳峙,不动如山。 丹凤门前,身着甲胄的羽林卫腰悬长剑,手持长枪,十步一人的拱卫在御街两侧,任凭滂沱大雨浇在身上,即便全身湿透,亦是仿佛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驾!” 随着车夫雄浑的斥喝,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大雨中全力狂奔,径直冲向丹凤门。 “来者何人?” 为首的羽林卫校尉挺身而出,举手喝问。 驾车的车夫身手矫健,单手控缰,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摘下鱼符,大喝一声。 “寿王李琩入宫谒见惠妃娘娘!” “请。” 校尉急忙让开去路。 开元二十一年,也就是距今十三年前,因为王皇后没有子嗣,其兄王守一害怕妹妹失宠,于是请来大唐着名法师明悟祭拜南斗和北斗,并在霹雳木上(被雷击过的槐树树木)刻下天干地支和李隆基的名字,最后交给王皇后佩戴。 声称可以早日让王皇后诞下子嗣,并成为武则天一样的女圣人。 后来被宫娥举报,李隆基大怒,赐死王守一,将王皇后贬为庶民。 从那以后,大唐皇帝的后宫再也不设置皇后。 两年之后,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因病辞世,武惠妃逐渐独宠后宫,成为了事实上的大唐皇后。 守卫皇宫的羽林卫无不畏惧武惠妃的权势,他的儿子李琩、女婿杨洄都是可以驾车直入宫门的人。 马蹄哒哒,车轮粼粼。 李琩乘坐马车穿过丹凤门,直入大明宫,一路左绕右转,最后在蓬莱殿停了下来。 看到寿王的马车到来,马上有两名小太监各自撑着一把伞迎上前去,毕恭毕敬的喊一声:“殿下。” 李琩从马车上跳下,在两把雨伞的保护下,踩着水花,拾级而上,迅速进入了蓬莱殿。 殿内紫气氤氲,香烟缭绕。 武惠妃正在和女婿杨洄下棋,女儿咸宜公主李果则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看雨。 她夫妻二人之所以一起出现在此处,就是为了等待太子寿宴的消息。 前些日子设计了个圈套阴李瑛没有成功不说,反而导致妹夫裴元礼被贬往岭南,这让武惠妃很是不爽,于是在李隆基身上吹起了枕头风。 李隆基果然很享受武惠妃的床上功夫,于是金口一开,提拔杨洄做了卫尉少卿,由从五品的官员升级到了四品。 这让武惠妃很满意,却没想到李瑛又献诗获宠,被圣人允许建立“开元诗馆”,招募天下有才华的文人墨客为大唐歌功颂德。 这就让武惠妃很不爽了,更不爽的是圣人竟然又赏赐了太子生日贺礼,并降诏命诸王前往太子府庆贺,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 这让武惠妃气的牙疼,突然对扳倒太子之事有些沮丧,于是今天派人召女儿李果与女婿杨洄前来大明宫商议,并等待李琩反馈消息。 “不玩了!” 看到儿子到来,武惠妃扔下了手中的棋子,随着起身,雪白的山峰颤颤悠悠。 杨洄下意识的用眼角偷瞄了一眼,再看看窗边胸前有些贫瘠的咸宜公主,心里就有些遗憾,岳母的优点,她怎么就没继承呢? “见过母后。” 李琩叉手施礼。 武惠妃走到床榻上端坐,头顶的凤钗微微颤动,“我儿免礼,快说说今天发生了何事?诸王是否都到了?经过圣人的连续恩赐,让李瑛的声望提升了许多吧?” “哈哈……” 李琩不由得笑出声来,“确实提升了不少,提升的被李琚把鼻梁骨给打折了。” “此话怎解?” 武惠妃有些懵逼,“李琚不是李瑛的死党吗,他怎么会打李瑛?是不小心撞伤的?” 李琩道:“迎面一拳把李瑛的鼻梁打折,眼圈成了熊猫眼。一脚踹在地上,劈头盖脸的踢了好几脚,要不是有人护着,我感觉李瑛能被打死,母后你说是不是不小心打的?” “这么粗暴?” 武惠妃皱眉,“不过,本宫喜欢,李瑛这庸才确实该打!” 李果笑嘻嘻的凑了过来:“这么火爆吗,皇兄细说。” 当下,李琩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把今天发生在太子府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哈哈……这李琚真是鲁莽啊!要是能收为己用就好了,拿来当个枪用挺好。”武惠妃发出愉悦的笑声。 李琩道:“李琮和李琬即将入宫面圣,弹劾李琚。看起来李琮要对李琚下狠手,说不定父皇会重罚李琚,若是母后能够施以援手,说不定他会感激母妃,为我所用。” 杨洄道:“李琚殴打太子,李瑶被驱逐,李瑛的铁三角分崩离析,拉拢下这俩人确实不错。” 武惠妃正了下头顶的金钗,肃声道:“本宫一会去太极宫听听动静,帮李琚说几句好话。琩儿你马上回十王宅,去李琚家中透露一下本宫会替他求情,一步步收买其心。” 李琩抱拳道:“孩儿遵命,还望母妃早日扳倒李瑛。” 武惠妃揉了揉额头,郁闷的道:“这厮最近变得精明起来,还真不能小瞧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喏。” 李琩答应一声,作揖离开了蓬莱殿。 暮色越来越沉,雨势又变得小了。 “咚”。 鼓楼传来暮鼓的声音,宵禁又开始了。 路上的行人如果在鼓点结束之前不能返回坊市 ,被巡夜的金吾卫抓住,将会遭到鞭笞四十的惩罚。 街上行人逐渐熙攘起来,三教九流或者撑着雨伞,或者骑马穿着蓑衣,或者乘坐加了防雨布的马车,俱都行色匆匆,唯恐被关在坊市大门外。 大街上一行人策马而来,马上的骑士俱都剽悍雄壮,骑术不凡。 队伍簇拥着两辆华丽的马车,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坐在里面的正是庆王李琮与荣王李琬。 “庆王出行,让开,都让开!” 护卫的骑士趾高气昂,挥舞马鞭驱赶着街道上的行人。 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李琬不由得蹙眉:“大哥的侍卫如此嚣张么?” 他挑开车帘向外瞄了一眼,提醒跟在马车一旁的贴身太监道:“司马,过去提醒一下大哥的人,要低调一些。” “喏!” 司马敬答应一声,一手撑伞,一手握缰,催马向前,尖着嗓子呵斥道:“荣王爷有令,不得跋扈,各行其道便是。” 街上的行人闻言,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荣王爷好样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承天门,李琮与李琬一起下车,撑着伞穿过太极门,前往昭德殿拜见圣人。 第30章 常山郡王 “儿臣李琮拜见父皇。” “儿臣李琬拜见父皇。” 两位皇子来到御案前躬身施礼,语气谨慎,态度谦恭。 靠在龙椅上假寐的李隆基睁开低垂的眼角,瞬间对这兄弟二人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已经宵禁了,你二人为何入宫见朕?” “启禀父皇,事情是这样的。” 李琮缓缓开口,把李琚殴打李瑛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叙述了一遍,最后道:“儿臣已经命李琚回家等候发落,但儿臣身为兄长,不能管教好诸位兄弟,亦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请父皇发落。” “李琚好大的胆子!” 李隆基假装还不知道此事,“太子乃是储君,光王殴之,便是以臣欺君。李琚为弟,李瑛为兄,此乃以弟欺兄。简直是大逆不道,必须严惩!” “父皇圣明。” 李琮叉手称颂。 李琬没有说话,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充当大哥的僚机。 “老大、老六,你们两个说说,该如何处置老八?” 李隆基摸起御案上的银针,拨了拨桌案上的油灯,沉声问道。 李琮道:“儿臣以为,应该将李琚贬为庶民,发配岭南,以儆效尤。” “发配岭南?” 李隆基有些意外,不由得翘起了眉角,没想到李琮居然提出了如此严重的惩罚。 李琮又道:“就像父皇所说,李琮以臣欺君,以弟殴兄。更何况他还置父皇为太子庆生的圣谕不顾,分明就是抗旨,蔑视圣人。” 听到李琮后面这段话,李隆基血压陡然上升。 是啊,给李瑛庆祝生日的圣旨是自己颁布的,虽然是为了试探一下诸王对太子的态度,但这李琚真是不给面子,竟然把太子给打骨折了…… 这哪是打太子的脸,分明打的是自己这个皇帝的脸! “高将军,传旨。” 李隆基陡然提高了嗓门,不怒自威:“李琚抗旨不尊,以臣犯君,以弟欺兄,罪不可恕。即日起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喏!” 没想到圣人竟然会对光王做出如此严厉的惩罚,高力士颇为惊讶,但多年的城府让他也知道,现在规劝李隆基绝对没好果子吃。 “李瑶鼓动李琚行此逆举,降爵为常山郡王。” “父皇圣明。” 李琮本来只想扳倒李琚,没想到竟然连带着把李瑶也给降了爵,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太子李瑛没有处理好兄弟关系,罚俸禄一个月。” 高力士拿着笔在一边飞快记录,“奴婢记下了。” 李隆基最后挥挥手,示意李琮和李琬退下,“朕乏了,你二人退下吧!” “喏。” 兄弟二人齐齐答应一声,双双退出了昭德殿。 出门后,两兄弟相视一笑,没想到竟然把李瑶也干成了郡王,这意外之喜来的真是太突然了。 李琮兄弟二人出门之后,高力士方才婉转的道:“圣人,因为一时冲动,就把光王贬为庶人,是否过于严厉?” “不严厉。” 李隆基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道,“其一,李琚确实犯了抗旨欺君之罪,理应重罚。其二,李琮的小心思,朕岂能看不出来……” “请圣人为奴婢解惑。” 高力士为李隆基摇着蒲扇笑问。 李隆基道:“虽然朕让李琮做了除太子之外的诸王之首,但他的内心仍是不甘,一心鼓动李琬夺嫡,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那朕便从二人所请,重罚李瑶、李琚,让其他王子对李琮产生戒备之心,孤立这对兄弟。” “圣人真是老谋深算。” 高力士口中称赞,内心却有些不寒而栗。 这位圣人对付起自己的儿子来,真是一视同仁,哪棵大树想要长起来,他必摧之。 李琮和李琬还是太年轻,他们只知道算计李瑛三人,却没想到被老奸巨猾的圣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力士正要去派人去传旨,忽然看到武惠妃驾临。 “奴婢参见娘娘。”高力士躬身施礼。 “高将军免礼。” 对于这位最受李隆基宠爱的大太监,武惠妃也不敢倨傲,微笑着颔首还礼。 李隆基一看到武惠妃的身子,强烈的征服欲就蠢蠢欲动,起身道:“爱妃,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今晚朕去大明宫找你么?” 武惠妃笑吟吟的道:“琩儿适才给妾身送了点吃食,说起白天太子生日宴上发生了斗殴事件,老八把太子鼻梁打骨折了,李琮跟李琬一起进宫面圣,所以臣妾过来看看……” 顿了一顿,解释道:“臣妾可不是干涉政事,无论太子还是光王,都是咱们的孩子,臣妾也算他们半个母亲,所以过来问问。” 李隆基抚须:“朕决定将光王贬为庶民,发配岭南,以儆效尤。” 武惠妃吓了一跳:“哎呀…这也太严重了,老八这孩子从小就鲁莽,但他本性不坏。圣人你可不能这么对他,降低为郡王就足够严厉了,你把他贬为庶民,让他怎么活?” 李隆基有些意外:“哦……爱妃怎得对老八如此关心?” 武惠妃挽着李隆基胳膊,撒娇道:“现在后宫没有皇后,臣妾是后宫之主,所有皇子都是我的孩子。今天犯事的不管是老八还是老六,臣妾都会替他们求情。” 李隆基踱步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忍将李琚贬为庶民,缓缓开口:“高将军,修改一下圣旨:将李琚贬为常山郡王,逐出长安,前往常山就藩。鄂王李瑶罚俸禄一年。” “奴婢遵旨!” 高力士答应一声,转身前往翰林院传达圣意而去。 到了亥时,宵禁正式开始,但宣旨太监依然可以畅通无阻的纵马飞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 深夜时分,一直苦苦等待消息的李瑛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哈哈……真是天遂人愿,老八居然被封到了常山,这地方还是不错的,好好发育,将来大有作为!” 次日。 长安城传爆了一个消息,光王李琚因为殴打太子被逐出京城,贬为常山郡王,并外出就藩。 位于十王宅的光王府已经遭到查封,李琚带着全府上下两百多口人自长安东门离京,一路向东而去。 第31章 自称臣是酒中仙 转眼又过了数日,光王府人去楼空,街头巷尾对这件事的议论逐渐平息下来。 由于鼻梁骨折,太子府后宫暂停了“炮火”,近日没有再抓阄,李瑛安静的一个人养伤,晚上在身边伺候的是桃红和柳绿两个贴身婢子。 晚饭后到了沐浴环节,桃红和柳绿执意要帮李瑛脱衣服,并给他搓澡。 李瑛有点尴尬:“你俩都是成年人了,我当着你们的面赤身裸体,这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桃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还不好意思?殿下跟崔良媛的洞房花烛之夜,我俩可是就隔了一道帘子伺候着的……” 柳绿在旁边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俩啥没见过,太子爷为啥突然对我俩见外起来了?快把胳膊抬起来,让我跟桃红姐帮殿下脱衣……” “我跟崔良媛初夜,你俩就在旁边伺候着?”李瑛有些麻了。 “嗯啊,有何不妥吗?” 桃红伸出酥手抓住李瑛腰带,缓缓解开。柳绿抓住李瑛的衣襟轻轻一拉,这条玄黄色的蟒袍就被褪了下来,顿时不着片缕的站立在两个美婢的面前。 虽然前身对这种场面已经屡见不鲜,但李瑛却是有些面红耳赤,腰间“佩剑”瞬间剑拔弩张…… 吓得李瑛赶紧跳进硕大的木盆之中,“我说自己来,你俩非要帮孤更衣,万一孤把持不住,将你二人……” 桃红和柳绿再次笑出声来:“好啊、好啊……奴婢们巴不得呢,能被主子宠幸那实在太幸运了。” “呃……” 李瑛现在算是知道自己有多吃香了。 对于王公贵族来说,家里的婢女就是一件用品,只要主子有要求,她们什么都可以满足。 家里的夫人们只需要为丈夫繁衍子嗣就行,伺候男主人起居更衣的事情都是贴身婢子的,夫人根本不会在乎两者之间发生什么。 只可惜,这种传统美德在李瑛穿越之前逐渐不复存在,相比之下,李瑛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 平心而论,桃红和柳绿都算是中上之姿,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却有小家碧玉的精致,放在李瑛穿越之前估计都能混成百万粉丝都网红。 任由两个美婢扒拉着自己,李瑛的心有些蠢蠢欲动,只可惜鼻梁骨折,不能剧烈运动,只好挂起免战牌。 洗完澡后,由二婢擦干身体,穿了睡袍,回书房隔壁的卧室一个人入寝,桃红和柳绿就隔着一道帘子睡在外面,随时满足李瑛的吩咐。 次日清晨,诸葛恭来到书房悄悄禀报:“太子爷,已经查清楚了,府里拢共有四个圣人的耳目。一个是膳房里负责买菜的张大丁、一个是洗衣房里的陈麽麽,一个是挑粪工孙旺财、一个是侍卫王横。” “嗯,全都是便于联系外界,传递消息的差使。” 李瑛微微点头,“不要打草惊蛇,找几个机敏的安插在他们身边,盯紧了就是。” “奴婢明白。” 诸葛恭点点头,接着又问:“再加上给李林甫做耳目的孙虎,差不多就这些人了。” 李瑛眸子一冷:“圣人的耳目我不敢动,但李林甫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储君的身边安插耳目。等老吕回来了,让他找机会干掉孙虎。” “喏。” 诸葛恭叉手领命。 晌午时分,门童来报:“启禀殿下,侍御史王维大人求见。” “王维?” 李瑛有些诧异,在前身的记忆中,自从搬到十王宅之后,太子府在这四年之内再也没有官员登门拜访。 王维的侍御史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中层官员,但也是朝廷命官,自己与他私下相见会不会引起李隆基的猜忌,导致自己前功尽弃? “王维一个人来的吗?” “带了一个三十多岁,手里拎着酒壶,腰间悬挂佩剑的侠客。” “侠客?” 李瑛顿时来了兴趣,“难道是李白?李白不应该是书生打扮吗,怎么会是侠客打扮?” 但他依旧不敢贸然让王维入府,又问:“王御史可曾穿着官服?若是穿了,寡人不能与之相见。” “王大人穿得是便服装。”门童答道。 “这就好,你让王御史在门口稍等,我出门去见他。” 李瑛吩咐一声,飞快的返回卧室,换了一身青色的便服,出门与王维相见。 “圣人严令诸王不得干政,寡人也不能累及王御史的前程,因此只能在门外与你相见。” 来到王维面前,不等这位师佛开口,李瑛就已经抢先道歉。 王维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若是只有白身才能与殿下来往,微臣愿做布衣。” 李瑛目光落在旁边的中年人身上,只见他约莫三十六七岁,身高六尺有余,体型健美修长,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拎着葫芦,腰间悬挂一柄剑鞘华丽到长剑,看起来像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他目若朗星,双眉浓密而修长,鼻梁高挺,脸庞方正,颌下留着一缕美髯,看起来仙风道骨。 “这位是何人?” “这便是贺知章大人所说的李太白。” 王维说着话,提醒道:“太白,这位便是当今的太子爷,快快施礼相见。” 李白并没有杜甫描写的那样“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而是谦虚的叉手施礼:“庶民李白见过太子殿下。” “呵呵……来者果然就是流芳后世的诗仙李太白,既然来到我的面前,无论如何也要笼络到我的手下效力。” 李瑛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兴奋之情,叉手还礼:“孤早就听闻李太白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但李瑛不知道的是,李白心中何尝又不是这种想法? “既然有缘认识了太子,我一定要抓住机会成为他的幕僚,等太子将来君临天下,我李白何愁不能凭诗歌拜相封侯。”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是郎有情妾有意,一见如故,甚至说是一见钟情都不为过。 两人侃侃而谈,互相恭维,李瑛把李白夸的天花乱坠,好似文曲星降世。 李白把李瑛夸的圣明贤能,仿佛将来可以成为汉武唐宗一样的有道明君。 王维对这番商业互捧听的尴尬癌都快犯了,仿佛局外人一般站在旁边。 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站门口干聊,嗓子怕是要冒烟了。我做东请殿下和太白兄弟去胜业坊一个有特色的酒肆吃酒去。” 第32章 诗剑双绝 胜业坊,摘星楼。 这家酒楼的老板就是因为喜欢李白的《夜宿山寺》,方才建了这座高达五层的酒肆,招揽京城的文人墨客前来饮酒。 酒肆老板定下规矩,若是能够作一首有水平的诗歌,免除酒钱。 正是因为这样的“雅规”,所以惹得长安甚至是大唐各地的文人骚客纷至沓来,只求在摘星楼一展身手。 “哎呦,这不是王御史吗?大唐诗佛驾临,摘星楼蓬荜生辉。” 摘星楼负责迎客的掌柜是个颇有才华的女人,名字叫做金香玉,年逾四旬,却依旧风韵犹存,走起路来丰乳肥臀,风情万种。 在李白崛起之前,王维堪称大唐诗歌界的扛把子,被公认为水平要在贺知章、李适之、张九龄等人之上,金香玉自然对他记忆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王维捻着胡须大笑:“呵呵……难得金掌柜还认得王维,诗佛的雅号愧不敢当。我今天给你带了两位顶级的诗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才高八斗。” “哈哈……那感情极好!” 金香玉马上朝王维身后的李瑛和李白打量了过去。 虽然李白看起来潇洒不羁,但李瑛身上的贵气却是让人望而生畏,金香玉打眼一瞧,就知道此人身份不凡。 由于穿着便装,李瑛并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贴身小太监吉小庆,以及另外两名分别叫做伍甲和陆丙的贴身侍卫。 “呵呵……这位公子是?” 金香玉满脸赔笑的上前,就要挽李瑛的胳膊,却被吉小庆一把推开。 “不要靠近,我家主人有洁癖。” 来过摘星楼的宦官太监也不在少数,金香玉一眼就认出吉小庆是个小太监,那么能够使用太监的,至少是王爵以上的大人物。 长安城里的王爵将近百位,微服来摘星楼看热闹的经常有,金香玉知道他们最忌讳暴露身份,当即不再多问。 “啊哈哈……奴家这样的俗人确实不配碰贵公子。” 金香玉打个哈哈,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王御史,楼上请。” 王维颔首问道:“楼上可还有雅间?” “有的、有的。” 金香玉连连点头,招呼一声:“小石头,带几位贵宾上三楼黄山厅。” 李瑛背负双手,仔细打量这座酒楼。 只见整体都是用木材建成的,刷了厚厚的朱漆,看起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楼顶高悬一块蓝底鎏金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摘星楼”,据说乃是草圣张旭所题。 酒楼内的墙壁上到处悬挂着诗歌,几乎全都是来此饮酒的文人墨客所作,一幅幅琳琅满目,仿佛一个大型的书法诗歌展厅。 中间的挑高中庭上悬挂着两块大幅木匾,上面正是李白的《夜宿山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哈哈,太白兄,有你的这幅佳作压场,咱们今天的酒钱应该可以免了。” 王维大笑着拍拍李白的肩膀,和他一左一右,簇拥着李瑛上了三楼。 摘星楼此时已经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吟诗作赋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热闹非凡。 三人来到黄山厅落座,吉小庆与伍甲、陆丙守在门口,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李瑛对李白道:“太白先生乃是诗坛奇才,寡人仰慕久矣,我的良媛崔星彩更是对你奉若神明。今天寡人请客,先生尽管点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里跑的,寡人都能给你弄来。” “哈哈……殿下谬赞了,李白愧不敢当。” 李白连声谦虚,甚至主动讨好李瑛,“殿下的《咏盛唐》才是千古佳作,尤其是那句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简直是空前绝后! 李瑛心中不由得偷笑,被后人盛赞为蔑视权贵,敢让高力士洗脚的诗仙原来也会拍马屁啊! 实事求是的说,虽然这首诗的水平算是上乘,但要是夸口空前绝后那就太违心了。 但人的内心天生依附强者,即便是诗仙李白,也没有抵御住太子的诱惑,拍起了彩虹屁。 “哈哈……太白先生谬赞了,寡人的这首诗虽然水平还说的过去,但顶多也就是中上水平,距离空前绝后差了十万八千里。倒是你的《蜀道难》才是诗坛瑰宝,千古绝唱!” 李瑛拍拍太白的肩膀,还了他一个彩虹屁。 不多时,酒菜上全,三人开怀畅饮,纵论诗坛风流人物,李白甚至即兴赋诗一首,王维也回敬了一首。 只有李瑛捂着鼻梁道:“寡人鼻伤未愈,就不在两位面前献丑了,改天静下心来,雕琢一首作品,再请两位润色。” 就在这时,突听“咣当”一声,靠近中庭的窗子被人撞开,有三个黑巾蒙面的刺客一手缀着绳索,一手握着弯刀,从天而降进入了李瑛正在吃饭的雅间。 “吐西马路沃特,迪斯尼亚!” 三名刺客嘴里吆喝着咿咿呀呀的蕃语,敏捷的扑向李瑛,手中弯刀寒光闪烁,让人不寒而栗。 “伍甲、陆丙,护驾!” 李瑛才学了几天三脚猫的功夫,面对着凶悍的刺客,吓得急忙钻到桌下,同时呼叫救援。 “哪里来的刺客,竟敢在我李白面前谋刺太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李白腰间长剑已经出鞘。 先是“锵锒”一声脆响,将冲在第一位的刺客弯刀击飞。 接着挽个剑花,正中对方脚踝,登时撩倒在地。 “刺!” 伴随着嘴里一声斥喝,李白接着向左一个跨步,使出了仿佛太极一般的招式。 长剑一声脆响,正中左面刺客的胸口,登时一个倒栽葱向后跌了过去。 银光再起,光华如水,李白轻而易举的将第三名刺客的面纱挑落,赫然正是一个吐蕃人。 与此同时,伍甲和陆丙一起冲了进来,左刀右棍,两路包夹,登时将这名刺客制服在地 王维拎起板凳,狠狠的一下砸在那名伤了脚踝的刺客头顶,登时昏倒在地。 “让我来!” 吉小庆冲了进来,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绳索,将被擒的两名刺客捆了个五花大绑。 三名吐蕃刺客一死两伤,一场虚惊就此过去。 李瑛急忙叉手向李白道谢:“想不到太白先生不仅才华盖世,出口成诗,剑术竟然如此了得,今天多亏了你在场,否则寡人今日怕是危险了!” 第33章 商业互捧 李白拎剑笑道:“庶民只身一人行走江湖,自然要学点功夫防身。我自七岁时练剑,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不是我夸口,便是披甲的边兵,三五人亦奈何我不得,这等刺客,李白一人能打几十。” 李瑛心里狂喜不已,我滴个乖乖,李白啊李白,你真是没让寡人失望,不仅能写诗还能打架,有幸遇上你这种文武双全的人才,寡人无论如何也要揽入麾下! 王维警惕的道:“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这几名刺客必有同党。” “我去拿人!” 李白从窗子里一跃而出,一手提剑,另外一只手抓住垂下来的绳索向上攀爬,敏捷的如同猿猱。 李瑛摸起地上的弯刀护身,吩咐三名随从道:“小吉子速到街上寻找金吾卫帮忙,伍甲与陆丙上楼帮助太白先生。” “喏!” 三人答应一声,同时出门。 片刻之后,李白又抓着绳索从窗户里跳了进来,遗憾的道:“我上去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没有抓住刺客同党。但看桌椅的摆放,至少有六七人在吃饭,从餐具上来看,有胡人有汉人。” 李瑛拍拍李白的肩膀:“先生保护寡人,已经立下大功,调查的事情就交给官府吧!” 说话之间,七八个巡街的金吾卫冲进了摘星楼,在吉小庆的引领下来到三楼,带头的火长叉手问道:“哪位是东宫?” 李瑛亮了亮腰间鱼符袋,说道:“寡人便是东宫太子,孤与王御史在此饮酒,遭到三名吐蕃人刺杀,已经拿下。然而却被其同党逃脱,尔等速速在附近展开盘查。” 为首的火长拱手道:“殿下请放心,小人已经派人通知颜参军,片刻之后便能赶到。” 接着挥手吩咐其他金吾卫把两个擒获的刺客押下去,等候长官发落,并重新搜索楼上的几个房间,看看还有无可疑之人。 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有大约五六十名金吾卫到来,带头的正是录事参军颜杲卿。 除了负责巡街的金吾卫之外,京兆府的上百名差役也一同赶到,毕竟刺杀储君绝不是一件小事。 “把胜业坊封锁,再把平康坊到春明门的路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城。同时在永宁坊、大宁坊设岗盘查。严密搜寻沿街店铺,若有嫌疑人等,立即拿下。” 颜杲卿一身深青色官服,手里拿着笔册,一边勾勒方案一边下令。 衙门里带队的几个班头纷纷叉手:“一切听凭颜参军吩咐。” 做完部署以后,颜杲卿上楼拜见李瑛,施礼道:“臣拜见太子殿下,可是无恙?” 李瑛没想到负责这桩案子的竟然是颜杲卿,笑道:“颜参军,咱们又见面了。” “臣这是第二次见到殿下了。”颜杲卿点头,不卑不亢的说道。 李瑛道:“刺客已经交给你们金吾卫了,查清刺客身份的事情,就拜托颜参军了。” “此乃微臣份内之事,殿下请放心。” 颜杲卿亲自把李瑛一行送出了摘星楼,并吩咐四名金吾卫护送太子回府。 李瑛笑道:“不必劳烦金吾卫了,孤身边有太白先生,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李白大笑:“殿下折煞李白了,充其量也就抵得上数十人,能抵千军万马那是三国关云长。” 颜杲卿面色微动:“莫非就是名动天下的青莲居士?” “正是在下。” 李白叉手行礼,“略有薄名而已,名动天下却是愧不敢当。” 颜杲卿还礼道:“在下琅琊颜杲卿,这厢有礼了。” “琅琊颜家书法传世,久仰大名。”李白回了一句恭敬话。 颜杲卿留下来继续办案,李瑛则带着王维和李白离开胜业坊。 “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贺监了,咱们去一趟秘书省,询问诗馆的建设进度。” 李瑛站在大街上,吩咐吉小庆回一趟太子府,叫两辆马车过来。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两辆马车赶到,并有十余名护卫随行。 为首一个身高将近七尺,年约五旬,阔面高鼻,须发微白,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别着一把佩剑的头目,此人正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吕奉仙。 他本是西域都护府的一名边兵,退伍后为还是临淄王的李隆基效力,李瑛的母亲赵氏对他颇为关照,吕奉仙铭感五内。 几年后,李隆基成了皇帝,赵氏被册封为丽妃,吕奉仙就成了一名羽林卫军官。 再后来,李瑛到了弱冠之年,离开了皇宫,赵丽妃就托付吕奉仙照顾自己的儿子。 于是,吕奉仙辞去羽林卫校尉一职,跟随李瑛前往东宫做了侍卫统领,一直到现在。 前些日子,吕奉仙回山西老家省亲,来回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半个时辰前方才返回太子府。 前脚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就听吉小庆回来说太子今天遇刺了,吕奉仙便扔下行囊,带了十几名侍卫上了街。 “太子爷,你没事吧?” 吕奉仙在街上勒马带缰,纵身下马,几个箭步来到李瑛面前,拱手赔罪:“是我回来迟了,方才让太子遇险,请殿下恕罪!” “呵呵……老吕你回来了?看你这话说的,你回家省亲,何错之有?更何况寡人身边有李太白这位顶尖剑客,不过一场虚惊罢了。” 李瑛拍了拍吕奉仙的肩膀,安抚他不要自责,这事打八竿子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吕奉仙打量了李白一眼,叉手道:“多谢先生保护我家殿下。” 李白叉手还礼:“吕统领言重了,我与太子同桌共饮,自然要舍命相护。” 当下李瑛独乘一辆马车,王维和李白乘坐一辆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前往秘书省。 秘书省位于皇城之内,掌管大唐王朝的书籍典藏、编校等工作。穿过含光门后便到了,得到消息的贺知章亲自出迎。 “老臣贺知章拜见太子殿下。”贺知章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 李瑛道:“王御史今日介绍太白先生与寡人认识,特来询问诗馆的建设进度。” “请殿下到秘书省内坐下慢谈。” “不必了。” 李瑛为了避嫌,不肯入内,执意在外面说话。 李白笑着作揖:“晚辈见过贺监,屡次承蒙贺监提携,不胜感激。” 贺知章大笑着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说道:“太白啊,你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以后跟着太子混,定然是良驹遇伯乐,贤才逢明主,将来定然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又与王维见了礼,贺知章对李瑛道:“诗馆是由一座藏书院改造,再有五六日差不多就可投入使用。老臣带殿下去参观一番。” 当下,贺知章乘坐轿子前面引路,李瑛等人乘坐马车随后,一起赶往位于布政坊附近的开元诗馆参观。 第34章 我看你是曹操 布政坊位于皇城西南方位,出了含光门向西走两三里路便是,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属于黄金地段。 这里有一座属于秘书省管理的藏书院,院内有各类建筑两百余间,贺知章便把这座院子改成了“开元诗馆”。 秘书省调拨了十余名胥吏把这座藏书院内的书籍搬走,并打扫修葺,更换新的家具,目前正在火热整改之中。 贺知章带着李瑛三人围着院子大致的转了一圈,最后道:“秘书省人手不足,目前仅能抽调这些人手参与改建。预计最快五天,最迟七天,就可以交付给太子使用了。” “多谢贺监!” 李瑛道一声谢,请求道,“还要麻烦贺监调拨一些人手到诗馆来做事。” 贺知章说道:“秘书省的确抽调不出人手,臣发现翰林院人员有些冗余,明日早朝,臣会向圣人奏请此事。” “一切拜托在贺监身上了。”李瑛再次致谢。 李白暂时没有容身之处,李瑛向贺知章提出请求,让他自今日起便住在院内,除了督促胥吏们干活之外,还能提前规划院落的部署。 “殿下乃是诗馆之主,这等小事你说了算。” 贺知章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浪迹江湖多年的李白便暂时住在了还未建成的诗馆内。 天色迟暮,宵禁的鼓声响起,李瑛与贺知章、王维各自回家,长安城很快变得寂静起来。 “殿下,没出什么大事吧?” 李瑛刚一进门,薛柔、崔星彩等妻妾便围上来嘘寒问暖。 李瑛把李白吹嘘了一通,最后道:“这李太白不仅诗歌写的好,剑术更是出神入化,有他保护,寡人毫发无损。” 崔星彩不由得化身小迷妹:“太白先生真是奇人,改天殿下一定把他邀请到咱们家做客,让臣妾们见识一番大唐诗仙的风采。” 李瑛笑道:“李白乃是布衣之身,带他来太子府做客是没问题的,改天孤一定满足你们的愿望。” 吃完饭后抓阄,李瑛一视同仁,给了三个女人公平竞争的机会,最后花落太子妃头顶。 “妾身回去准备一番。” 薛柔喜滋滋的提前返回自己的院子,崔星彩、杜芳菲各自离开。 浸泡了干玫瑰花瓣的温水洗净了李瑛身上的污垢,体白如雪、峰峦巍峨的薛妃陪着同浴,一场鸳鸯戏水,端的是高潮迭起,直上云霄…… 李瑛不得不承认,薛柔不仅人长的丰腴,而且也是功夫最好的… “果然,一个女人一个味道,人生之乐,不过如此,快哉、快哉!” 洗完澡之后,移驾卧房,又是一场鏖战,只杀的娇娘低喘,美人乱颤…… 次日。 李瑛早早起床,前往诗馆探望李白,相谈甚欢,中午举杯对饮,直到日暮方才散场。 又过了一日,李瑛派诸葛恭来到诗馆邀请李白前往太子府做客,李白欣然从之,乘坐太子銮驾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安大街,直趋太子府。 马车来到兴庆宫,转个弯向前再走五六里路,便进入了规模宏大的十王宅。 “圣人真是防儿如防虎啊!” 李白掀起车帘向外眺望,看着鳞次栉比的王府,心中感慨不已。 但让李白奇怪的是,身为诸王之首的太子府邸居然坐落在十王宅的最后方,不免让人诧异。 “由此可见,圣人似乎并不喜欢太子殿下呢?” “吁!” 伴随着车夫的一声勒马,马车在大理石铺就的宽阔道路上停了下来。 诸葛恭面带笑容的招呼一声:“太子府到了,太白先生请下车。” “有劳诸葛公公。” 李白道一声谢,掀起车帘跳了下来,只见李瑛正率领几位美艳的妻妾在门前恭迎。 “哈哈……欢迎太白先生来太子府作客。” 李瑛朗声大笑,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姿势。 李白急忙叉手致谢:“多谢殿下盛情款待,李白铭感五内。” 李瑛将身边的妻妾一一向李白做了介绍,最后重点放在崔星彩身上:“这位是寡人的良媛崔星彩,出自博陵崔氏,她略有文采,也能作几首打油诗,对太白先生仰慕的紧呐!” “妾身的水平就算差一些,那也不是打油诗啊!” 崔星彩噘嘴嗔怪,“太子爷有些埋汰人了,我堂兄可是夸我写的好几首都有挺高的造诣。” 李白笑道:“说起博陵崔氏来,我倒是有个好友,名字叫做崔颢,不知良媛可否认识?” “认识、认识……何止是认识,崔颢可是我的堂兄。” 提起崔颢的名字,崔星彩登时来了精神,“我与堂兄经常书信往来,这次圣人允许太子设立‘开元诗馆’,我已经修书告诉堂兄,邀请他来京城共襄盛举。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出现在长安城了。” 李白闻言大喜,抚须道:“那真是好极了,我在黄鹤楼、泰山等地与云游四方的崔颢兄两次相遇,饮酒作诗,相逢恨晚。若是能在京城相逢,当是人生一大快事!” 就在这时,守卫十王宅的金吾卫策马前来禀报:“太子殿下,街上有一个自称崔颢之人,拿着良媛的书信求见。” “呃……” 李瑛先是愕然,随即大笑:“这不是崔颢,应该是曹操吧?” 李白也是仰天大笑:“如果真是崔兄,那可真是天意注定我们在长安相遇。” 崔星彩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既然手里有我的书信,那肯定是我兄长,快快放进来。” “喏!” 金吾卫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朝十王宅的门坊而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只见一个年约三旬,中等身材,相貌忠厚,头戴幞头,做书生打扮的男子,骑着一匹毛驴缓缓行来。 李瑛不认识崔颢,便笑吟吟的背负双手静看他与崔星彩、李白叙旧,等他们聊完后,自己这个太子再站出来。 “堂兄,你来的倒是快啊!” 崔星彩笑容满面的上前,帮助崔颢挽住了毛驴。 崔颢大笑着跳下毛驴:“我的良媛妹妹修书召唤,愚兄岂敢怠慢?只可惜在华山遇上劫匪,马匹和盘缠被抢,只能找友人借了一匹毛驴,这才来到长安……” 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顿:“对了,妹妹怎么摆这么大的阵仗迎接愚兄?你也太高抬哥哥了吧……啊哈哈……” “崔兄这么辛苦来到长安,岂能不盛情款待?还识得我李白否?” 李白不等崔星彩回答崔颢,便笑吟吟的站出来叉手施礼。 “李太白?” 崔颢一愣,“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白开玩笑道:“崔兄你这话就见外了,圣人建设诗馆广招天下文人墨客,既然你来得,难道李白来不得?或者崔兄的意思是李白不配进入诗馆?” 崔颢急忙作揖施礼:“李兄这话折煞小弟了,崔颢岂有此意?论文采,太白兄如同皓月,崔颢不过萤火,小弟哪敢有这般想法!实在是见到太白兄,心中激动。” 第35章 将进酒 三个人寒暄了片刻,才想起主角被晾在了一旁。 “这位是我的夫君,当今太子。”崔星彩退到李瑛身后,郑重的介绍给兄长崔颢。 崔颢急忙弯腰作揖:“庶民崔颢见过太子殿下。” 李瑛还礼:“崔先生免礼,寡人看过你的许多作品,尤其是那首故人西辞黄鹤楼,当真是千古绝唱……” 然后,现场集体犯了尴尬癌。 李瑛马上发现自己张冠李戴了,打个哈哈,以开玩笑的口吻道:“当然,太白先生写的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同样是诗坛瑰宝……” 崔颢大笑:“哈哈……殿下真是幽默,拙作岂能跟太白先生的作品互换?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李白也道:“我送孟兄去扬州的这首诗只能算是打油诗,更不能与崔兄的神作相提并论。黄鹤楼有崔兄这首诗压轴,任谁都得俯首称臣。” 李瑛心里暗叫惭愧:“好险啊……今天差点当众出糗,幸亏机智如我。” 一场失误最终演变成了一个幽默的玩笑,在诸葛恭的引领下,众人进了太子府宴客厅分宾主落座。 李瑛命太子府的几名舞姬献舞,李白以手击鼓伴奏,并亮开嗓门高歌一曲,堪称载歌载舞。 “太白先生真乃雅士!” 李瑛赞叹不已,“寡人知道先生能作诗、能舞剑,没想到竟然还能高歌击鼓,简直是无所不能。” 崔颢甘拜下风:“不像我,就会写几首诗歌。” 宾主开怀畅饮,李白喝的略有醉意,再次击鼓起舞,朗声道:“承蒙太子殿下器重,李白无以为报,今日便赋诗一首,以回馈太子知遇之恩。” “太好了,寡人洗耳恭听” 李瑛立即击掌叫好,吩咐诸葛恭准备笔墨纸砚,准备誊录诗仙的大作。 崔星彩更是欢呼雀跃,兴奋的像个小女孩:“太好了,能够亲眼见到太白先生作诗,真是三生有幸。” 崔颢亦是叉手:“请太白兄赐教!” 李白霍然起身,在筵席中央来回踱步,以手击鼓,仰天吟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李太子,崔颢兄,将进酒,杯莫停。 今日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瑛不知道历史上的李白什么时候写下的这首《将进酒》,但现在却知道这首名垂千古的佳作在今天诞生于太子府。 尤其是李白修改了里面的一句话,把“岑夫子、丹丘生”改成了“李太子、崔颢兄”,然后就天衣无缝的契合了现代的场景。 “好诗,写的好!” 李瑛还未开口,崔星彩却已经兴奋的击节叫好。 崔颢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诗仙啊,不愧是我大唐的谪仙人,一壶酒下去就是一首千古绝唱!古往今来,谁人能敌李太白?” “哈哈……献丑了!” 李白收了腰鼓,朝众人拱手行了一圈礼,好似街头杂耍的艺人谢场讨钱,许多人忍不住下意识的摸了摸荷包。 “太子、崔兄,咱们三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们都来一首!” 李白对自己这首酒后之作很是满意,热情的邀请李瑛和崔颢作诗相和。 崔颢推辞不过,当即起身咏诗一首,只是文采一般,非但比不了李白这首大气磅礴的《将进酒》,就算比起他自己的黄鹤楼也有较大差距。 “献丑了,该太子殿下了。” 崔颢也知道自己这首作品的水平只能算是中等,当即把锅甩给了李瑛。 经过李白和崔颢的热场,李瑛开动脑筋,已经想好了借鉴的诗歌,那就是杜甫的《饮中八仙歌》。 “既然太白先生与崔先生都留下了佳作,那寡人就献丑了。” 李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起身,来到筵席中央踱步,找找曹植七步成诗的感觉。 “前天刚与贺监、王摩诘一聚,近日连续与太白先生对饮,酒逢知己千杯少,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寡人想起咱们大唐几位喜欢饮酒作诗的文豪,堪称酒中八仙,寡人今日便为此题诗一首。” “好!” 李白击掌叫好,“想不到我李白也能成为太子诗中人物,庶民洗耳恭听。” 李瑛清了清嗓子,开口吟诵起来:“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 一首咏罢,现场欢声雷动,甚至就连现场的舞姬、婢子都拍手叫好,这情形像极了李瑛穿越前某领导发言的场面。 李白高兴的几乎要疯了,击节狂赞:“好一个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太潇洒了,这正是李白心中所想,知我者太子殿下也!” 根据李瑛的了解,与李白齐名的诗圣杜甫今年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大部分作品都还没有问世,甚至他跟李白目前都不认识,他的作品可以大胆的搬运借鉴。 崔颢也是心悦诚服:“太子殿下这首诗写的也是极好,与太白兄的《将进酒》堪称伯仲之间。” 李瑛连连摆手:“崔先生谬赞了,寡人这首诗充其量还行,但若说与太白先生的《将进酒》一般水平,那就是言不由衷了。” 崔星彩站出来当裁判:“堂兄你这话不对,虽然殿下这首诗写的还行,但比起太白先生的《将进酒》还是差了一大截。” 李白哈哈大笑:“说句不谦虚的话,我也是觉得我这首将进酒水平更高一些……哈哈,喝酒、喝酒,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李瑛亦是大笑:“有太白先生在,别人只能争第二。如果曹子建与你生在同一时代,他最多只能得一斗,八斗是你李太白的。” “哈哈……太子爷折煞李白也,喝酒、喝酒!”李白举起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众人再次落座对饮,直到暮鼓响起,李白方才派诸葛恭把李白送回诗馆,又让崔颢也跟着暂时住在那里。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 太子府门前突然来了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自称是受了在兖州泗水担任县令的杜希望所托,求见太子。 第36章 岳丈下狱 门童看完使者的凭证后立即禀报诸葛恭,诸葛恭又敲响了太子妃薛柔的院门,告诉婢子有要紧事情找太子殿下。 李瑛这几日又钟情于薛柔的床上风情,一连三天翻了她的牌子,每夜都纵马驰骋,乐此不疲,此刻尚在梦乡之中。 诸葛恭是太子府的头号大总管,婢子不敢怠慢,立即敲响了卧房门禀报:“殿下,诸葛总管求见。” “让他进来。” 李瑛也不避讳,一边在桃红、柳绿的伺候下洗漱更衣,一边召见诸葛恭。 片刻之后,诸葛恭进了院子,拱手道:“太子爷,门外来了一个使者,自称是来自兖州泗水县,乃是受杜希望大人所托。” “杜承徽的父亲?”李瑛有些意外,“可曾说为何而来?” 诸葛恭道:“使者说要见了太子殿下与承徽娘娘之后才肯说。” “那让他去书房等着寡人,同时通知杜承徽。” 李瑛吩咐一声,让桃红、柳绿加快速度给自己梳洗更衣。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收拾完毕,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蟒袍,在吉小庆的陪伴下来到书房。 只见杜芳菲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除了府中人员之外,还有一位满身风尘的使者。 来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泗水县县令杜希望的师爷林庚。 杜芳菲已经从林庚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见李瑛到来,立即跪倒在地:“殿下,请救救我阿爷。” “爱妾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李瑛急忙弯腰扶起泪流满面的杜芳菲,同时询问林庚:“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庚“噗通”跪倒在地,将冒险来长安的原因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五六天之前,担任泗水县县令的杜希望被户部派去核查的人员免去县令之职,并下在大狱,等候发落。 “不是说岳丈在地方政绩斐然,路不拾遗,百姓人称杜青天么?为何会被罢官下狱?” 李瑛在书案后面坐了,亲自点燃了檀香,让头脑清醒一些。 林庚道:“户部官员给杜翁定的罪名是税收不利、欺君罔上。” “税收不利?” 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如果寡人没记错的话,泗水县前年的税收应该在河南道名列前茅吧?当时,户部侍郎陈希烈还特意向孤道贺,说寡人的岳丈治理有方,政绩斐然。这怎么才两年的时间,岳丈就成了收税不利、欺君罔上了?” 李庚肯定的道:“前年,我们泗水县的赋税在河南道一百多个县之中排名第十。但去年由于境内闹蝗灾,税收有所下降,但在河南道也能排到五六十名。 杜翁和泗水县的百姓实在弄不明白,怎么就被下狱了呢?所以小人才跑到长安来请殿下帮个忙,将杜翁从狱中捞出来。” “十有八九是冲我这个太子来的!” 李瑛的内心有些难受,连个做县令的岳父都保不住,自己这个太子实在窝囊! 但自己现在也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就算要营救杜希望也是无从下手,只能先找人打听下风声再说。 “户部派去核查的人员是谁?”李瑛问道。 林庚答道:“乃是户部度支司郎中郭满堂。” 不等李瑛开口,旁边的诸葛恭道:“据奴婢所知,郭满堂乃是李林甫的爪牙。 “果然是冲着寡人来的!” 李瑛不由得怒拍桌案,“户部仅有六名郎中,却派了手握实权的郭满堂赶往千里之遥的兖州核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是冲着寡人来的!” 林庚磕头求救:“求太子爷搭救杜翁一把,他是个好官,万民称颂。他已经在县令的职位上蹉跎了多年,就算不提拔他,也不该将他下在大狱。” “林师爷请放心,孤一定会帮岳丈讨个公道。” 李瑛亲自扶起林庚,吩咐诸葛恭好生款待,让他在客房暂时住下,待自己打探一番再说。 诸葛恭带着林庚下去之后,杜芳菲再次跪倒在李瑛面前,垂泪道:“殿下,求你救救阿爷,他是个好官,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李瑛叹息道:“是我连累了岳丈,害得他非但不能升迁,还被下了大狱。你放心,寡人一定竭尽所能,帮助岳丈沉冤昭雪。” 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京兆杜氏也是大族,族内做官的不少,你今天可以回趟娘家找几个人帮忙。” “殿下觉得谁能帮阿爷说得上话?” 杜芳菲方寸大乱,一时竟不知道向何人求救。 “在外地做官的帮不上忙,你就找刑部侍郎杜开疆、大理少卿杜长生、谏议大夫杜斌这几个人就行。” 虽然李瑛不敢涉政,但并不代表他对官场的事情没有了解,京兆杜氏的几个代表人物他还是了如指掌的。 “好、好……臣妾马上就去这几家求救。” “让诸葛陪你走一趟。” “多谢殿下。” 杜芳菲答应一声,匆匆离开书房,回去准备礼物去了,求人帮忙自然不能空手登门。 早饭过后,两辆马车驶出太子府,李瑛乘车前往开元诗馆,杜芳菲则前往京兆杜氏聚集的长兴坊和永乐坊走动,请求族人帮助父亲避免这场牢狱之灾。 考虑着杜芳菲只有十六岁的年龄,自然没有多深的城府,因此李瑛命令办事老练的诸葛恭随行,跟在她身边帮着出谋划策。 李瑛则在吕奉仙的保护下,带着吉小庆乘坐马车前往开元诗馆。 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了位于布政坊的诗馆,只见几个匠人正在悬挂鎏金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开元诗馆”,字体苍虬有力,颇见功底。 李白和崔颢一起出门迎接太子,俱都满脸喜悦的说,再有一两日,诗馆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李瑛今天不是为了讨论诗歌而来,乃是为了打探朝堂上的事情,因此谈兴不高。 估摸着早朝该结束了,李瑛吩咐李白道:“有劳太白先生去一趟秘书省,邀请贺监过来共商开馆之事。” 李白欣然从之,骑马赶往皇城,恰好在顺义门附近撞见散朝归来的贺知章,当即下马相见:“拜见贺监。” “呵呵……太白来皇城是来找老夫吗?”贺知章笑问。 “昨日在太子府做客,酒后作了一首诗,特地拿来请贺监指教。” 为了掩人耳目,李白并没有急着道明来意,而是先把昨天创作的《将进酒》献给贺知章,请他评判。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妙哉,妙哉,简直是旷世之作,不愧谪仙人!” 贺知章看完手稿后赞不绝口,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白又道:“太子殿下也做了一首诗歌相和,里面还有贺监的事迹。有劳贺监跟我去一趟诗馆与太子相见,并商讨一下开馆事宜。” 贺知章欣然从之,当即吩咐轿夫掉头前往布政坊与太子相见。 第37章 奸相势大 李瑛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就看到李白成功的把贺知章邀请到了诗馆。 贺知章的职位是秘书监,是秘书省的长官,掌管着整个大唐的藏书、编校等工作,品秩为从三品,实权虽然不大,但级别却足以比肩六部尚书。 因此李瑛打算向贺知章打听一下朝堂上的事情,户部为何会派出位高权重的度支部郎中郭满堂前往千里之遥的泗水核查税收,并把自己的岳丈下在了大狱? 与太子寒暄完毕后,贺知章先在属官的陪同下视察了一遭诗馆,对工作指出了不足,最后来到李瑛面前,叉手道: “圣人已经答应从翰林院调拨三十名胥吏过来听用,后天是个黄道吉日,诗馆可以选择此日开张。” “多谢贺监的鼎力支持。”李瑛作揖致谢。 贺知章急忙还礼:“殿下不必多礼,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顿了一顿,又道:“圣人还说了,诗馆人员的俸禄由户部拨给,普通诗人每月三千铜钱,水平较高的诗人每月五千钱,像太白这种蜚声海内的顶级诗人,每月可以发放一万钱的俸酬。” 李瑛正在为俸禄发愁,担心李隆基让自己自负盈亏,那将会让太子府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没想到李三郎这次竟然大方了一次,倒是出乎预料。 “真是太谢谢贺监了,你简直就是诗馆的衣食父母,正是因为有了你的倾力付出,才有了诗馆的诞生。” 李瑛对着贺知章深深作揖,发自肺腑的表示感谢。 贺知章连忙回礼:“此乃圣人慷慨,老臣只是从中斡旋罢了,太子爷言重了!” 李白也跟着作揖,笑道:“没想到我李白竟然能领到跟县太爷一样的俸禄,等钱到手了,我请贺监去摘星楼吃酒。” 贺知章笑道:“凭你李白的文采,在摘星楼吃酒还用花钱?怕不是要吃一辈子白食。” 李瑛又介绍崔颢:“这位是来自博陵崔氏的崔颢先生,他所写的黄鹤楼想必贺监有所耳闻。” 贺知章为之侧目:“哦……莫非就是那首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正是拙作。” 崔颢面对这位文坛巨匠,不敢怠慢,急忙作揖施礼:“博陵崔颢见过贺监。” “年轻人,有文采!” 贺知章高兴的拍着崔颢的肩膀,夸赞道:“你这首诗写的很有水平,足以比肩张相(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你与太白好好努力,争取让咱们大唐的文化璀璨夺目,流传千古!” 勉励完了崔颢,贺知章才想起李白说的话,笑问李瑛:“适才看过李太白的《将进酒》,实在是让人酣畅淋漓,意犹未尽。他说太子那日也做了一首诗歌相和,里面还有老夫的事迹,愿闻其详。” “贺老见笑了,这面请,咱们去花坛那边走走。” 李瑛做了个一个请的姿势,与贺知章并肩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之中,李白与崔颢识趣的没有跟来。 “寡人的这首诗叫做《饮中八仙歌》,是这样写的。” 由于诗馆内还有许多匠人和胥吏在干活,因此李瑛并没有直接询问贺知章关于杜希望被下狱的事情,而是先摇头晃脑的吟诵起诗歌来。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贺知章听完之后不由得拍掌叫好:“好一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简直是将酒仙刻画活了。” 接着话锋一转,带着疑惑道:“不过呢,这个左相怎解?看诗词的意思说的好像是李适之,不知殿下因何称之为左相?” “卧槽,盗诗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不就出破绽了嘛!”李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历史上的杜甫是在十年之后才写下了这首《饮中八仙歌》,那时候大唐已经由开元进入天宝时代,李隆基在政治上做出改革,设立左相和右相, 担任中书令的李林甫为右相,而兵部尚书李适之则登上左相之位,因此杜甫在诗中称呼李适之并无不妥,而李瑛现在就把李适之称为左相,则明显出了纰漏。 “那个……事情是这样的。” 李瑛开始圆谎,“前些日子,我进宫面圣的时候,父皇曾经跟我提起打算改革相制,设置左、右二相。李适之如今正当壮年,官拜兵部尚书,很有可能继牛仙客之后登上相位,故此……寡人在诗中称之为左相,也算是一个小预言吧,没想到却瞒不过贺监的火眼金睛。” 贺知章恍然顿悟:“原来如此啊,放眼整个朝堂,确实也就是李适之最有资格拜相了,看来老夫以后得多跟他亲近亲近。” 随着谈话的深入,两人也逐渐进入了花园深处,瞅瞅四下无人,李瑛便开门见山的请教:“此番劳动贺监驾临诗馆,孤还有一事请教,还望为寡人解惑。” “太子请讲?” 贺知章并没有反感李瑛挖坑,坦荡的问道。 李瑛道:“孤的岳丈杜希望在兖州泗水县担任县令多年,颇有政绩,百姓称颂。多年来一直未能升迁不说,却在数日前被户部核查赋税的郭满堂以收税不利、欺君罔上的罪名免去官职,下在大狱。因此孤想问问贺监可知道此事?” “老夫知道此事。” 贺知章抚须将这件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半月前,户部尚书裴宽在早朝上禀报,由于北方许多地区出现了旱灾,导致赋税锐减,长安粮仓告急。 李林甫却说区区旱灾不足以影响赋税,肯定是许多地方官员借机中饱私囊,惹的圣人勃然大怒。于是命令李林甫负责彻查此事,将赋税下降最严重的三个县的县令贬为庶民,并发配到岭南做苦役,以儆效尤。 “果然是李林甫从中作梗!” 李瑛总算弄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无奈的叹息一声:“杜希望治下的泗水县百姓乐业,丰衣足食,前年的税收高居河南道前十名,去年虽然有所下降,但也排在四五十名,把这样一位百姓交口称赞的父母官下狱,如何让百姓心服口服?” 贺知章抚须道:“杜希望的名声,老夫也听说过,是否需要我在早朝上代为申冤?” 李瑛拱手致谢:“贺监今年已是七十八岁的高龄,再有几年便可以致仕回家,安享晚年。如今李林甫权倾朝野,我绝不能让贺监为了我与之树敌。” 贺知章的品级虽然跟正三品的李林甫相差不大,但权力却是天壤之别,贺知章内心深处也不想得罪李林甫,免得晚节不保。 “自从张相被贬到荆州后,牛仙客几乎就是应声虫,李林甫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李林甫说打狗他不敢骂鸡。致使朝中附言趋势之辈、阿谀奉承之徒愈来愈多,朝风日下,本官已有致仕退隐的想法……” 贺知章抚须感慨,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 李瑛道:“贺监请放心,孤的承徽杜氏已经前往京兆杜氏求援去了,如果无人肯站出来。孤便亲自入宫向父皇讨个说法,问问杜希望何罪之有,却要被革职下狱?” 第38章 一点都操不了 李瑛回到家中的时候,杜芳菲竟然已经提前返回,这让他很是诧异。 “不愧是京兆杜氏,一上午的时间就摆平了吗?” 杜芳菲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什么京兆杜氏,不过是虚名罢了。殿下所说的这几家,臣妾都去了,除了杜长生答应帮忙想办法之外,杜开疆与杜斌俱都一口回绝,不愿意插手此事。” 李瑛叹息一声:“京兆杜氏虽然厉害,那也是相对老百姓,在奸相李林甫的面前还是不够看呐!” 话虽这样说,但京兆杜氏面对自己的族人被冤枉下狱,一个个明哲保身,见死不救,也实在让人鄙夷。 薛柔见杜芳菲哭的厉害,劝慰道:“妹妹莫哭,实在找不到帮忙的,我回一趟娘家,让我阿爷帮忙活动一下。” 薛柔的父亲薛绦今年四十出头,目前官拜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并没有太大的实权。但河东薛氏的威望不在京兆杜氏之下,而且族人更加团结。 杜芳菲抹泪道:“劳烦姐姐的家人帮忙,怎么好意思?” 李瑛负手踱步,看着自己的女人哭的梨花带雨,心中不由得怒火渐起。 “奸相真是欺我太甚,大唐县令上千个,为何偏偏将政绩斐然的杜希望下狱?简直是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我李瑛好歹也是大唐帝国的储君,难道你在我头上拉屎,我还不能反抗?我直接去找李隆基讨个公道,干嘛还要借别人的嘴喊冤?” “诸葛,备车!” 李瑛吩咐一声,“寡人要进宫面圣。” 杜芳菲喜出望外,急忙跪地磕头:“多谢殿下帮忙,有你出面,阿爷一定能摆脱牢狱之灾。” 薛柔有些担忧:“圣人可是再三告诫,不许诸王涉政,陛下贸然出头,会不会引起圣人猜忌?” 李瑛冷哼:“若是为蒙冤下狱的岳父喊冤都是涉政,那面见自己的父亲难道也是涉政?若是父皇这般认为,那就让他赐死我好了。” “殿下莫要冲动,咱们从长计议,杜翁定能逢凶化吉。” 薛柔极力安抚李瑛,避免他因为冲动做出过激的事情。 李瑛却是心意已决:“太子的岳丈蒙冤下狱,身为太子的我却还要奔走托人,那我这个太子不做也罢,进宫!”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銮驾出现在了承天门。 李瑛下车一问,才知道散了早朝之后,李隆基就携带武惠妃和刘华妃等十几位嫔妃出了太极宫,前往芙蓉园游玩去了,估计今晚不回太极宫了。 “去芙蓉园。” 李瑛立即吩咐车夫掉头,在十几名侍卫的簇拥下,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 走了十几里路后,方才抵达安义坊,掉头向东,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过了建福寺,方才抵达了芙蓉园。 这还是李瑛穿越之后,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程。 坐在马车里跑了一个多时辰,走了三十多里路,转了还不到长安城的一半。 这一路行来,李瑛算是见识到了大唐京城的繁华与宏伟,不愧是这个时期的世界顶级大都市。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除了三教九流的汉人之外,还有操着各种语言,肤色各异的藩邦人员,他们或者经商、或者传教、或者求学,充分展示了大唐帝国的包容性与多元化。 曲江池旌旗林立,盔甲映日,左羽林卫出动了一千人护驾,将芙蓉园拱卫的铜墙铁壁。 李瑛的马车在远处停下,命令诸葛恭上前求见。 “有劳公公通禀圣人,就说太子有急事求见。” 诸葛恭怀抱拂尘,对一个年轻的同行柔声央求。 对方似乎并不太把太子放在眼里,鼻孔朝天:“圣人玩的正尽兴,谁敢现在去打扰?要不让太子爷直接过去?” 诸葛恭赔笑:“公公莫开玩笑,不经通报擅自面君,乃是逾礼之举,有劳你操心则个。” “一点都操不了!” 年轻太监如实回答。 “小林子,你又在狐假虎威了么?” 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太监走了过来,正是去太子府颁布过两次圣旨的柳胜。 “见过柳公公。” 诸葛恭急忙施礼,“太子爷有急事求见陛下,能否向圣人通融一声?” 柳胜瞄了一眼隔着帘子眺望曲江池的李瑛,微微颔首:“咱家尽力。”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柳胜喜滋滋的返回,径直来到马车旁施礼:“禀报太子爷,圣人此刻正在紫云楼休息,他答应让你过去了。” 李瑛一掀车帘跳了下来,对柳胜叉手道:“有劳柳公公了,你的恩情,寡人铭记于心。” “呵呵……太子爷客气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 柳胜左绕右转,前面带路,领着李瑛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抵达了飞阁流丹、雕栏玉砌的紫云楼。 只听楼内莺声燕语,远远便能看到七八个妃子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穿着薄衫的李隆基,周遭的婢子、太监将彩云楼的台阶站的满满当当,少说也有上百人伺候着。 “儿臣李瑛,求见父皇。” 李瑛在彩云楼的台阶下驻足,跪地叩首。 李隆基挥手示意嫔妃们暂且退后,缓缓起身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的问道:“太子如此急匆匆的来找朕有何要紧的事情?” 李瑛将目的如实道来:“今日清晨,有个来自兖州泗水的使者求见儿臣……” 最后说道:“泗水县令杜希望在任多年,政绩斐然,百姓交口称赞,当地人称‘杜青天’。户部官员冤枉忠良,将其下狱,矛头明显指向儿臣,故此儿臣请父皇明察。” 李隆基露出无聊的表情:“原来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啊?只是下狱罢了,又不是杀头,朕相信户部查清楚之后,一定会还杜希望一个公道。” 旁边的武惠妃哂笑道:“太子真是恃宠而骄,区区一个县令的事情也敢惊扰圣驾,莫非以为圣人无所事事?” 李瑛磕头道:“杜希望本是能臣,却因为儿臣得不到升迁,此番又被冤枉下狱,实在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故此,请父皇彻查此事,还杜希望一个公道……” “这么一件小事,明儿个朕让李林甫查一下。” 李隆基不耐烦的挥手,“你就退下吧,不要打扰朕的雅兴了。” “咳咳……” 站在后面的高力士轻咳一声,附在李隆基耳边道,“杜希望乃是京兆杜氏出身,向来声望素着。户部将他下狱有明显针对太子的嫌疑,若传播开来,天下臣民说不定会猜测是圣人您指示的,马虎不得啊……” 李隆基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道:“传旨让李林甫、户部尚书裴宽,以及户部的两个侍郎今晚到这里来见朕,让他们当面向太子解释。” “遵旨!” 高力士拂尘一扫,答应一声。 李隆基不耐烦的挥挥袖子,吩咐李瑛:“你到彩霞亭等着吧,不要打扰朕的雅兴,李林甫他们什么时候到来,你何时来见朕。” “谢父皇!” 李瑛叩首谢恩,在一片“陛下来呀、圣人你过来呀”的嬉笑声中缓缓退下 ,眸子里泛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戾气。 第39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夕阳很快落下,芙蓉园亮起花灯,照耀的曲江池绚烂璀璨。 李瑛在彩霞亭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饿的肚子咕咕直叫,期间却没有一个小太监过来伺候招待,不由气得在心底暗骂。 “李三郎可真够刻薄寡恩的,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却把儿子留在这里挨饿枯等。狗娘养的太监,没一个有眼力劲的,你们今天如何对待我这个储君,孤将来必然十倍奉还!”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有个小太监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施礼道:“圣人召唤殿下去紫云楼。” “好。” 李瑛收拾一下烦躁的思绪,跟着小太监再次赶往紫云楼。 楼宇内灯火辉煌,照耀的里面亮如白昼。 只见李隆基居中高坐,当朝宰相李林甫、户部尚书裴宽、户部左侍郎尹籍、户部右侍郎张春喜等四人站在下面,各有所思。 “儿臣拜见父皇!” 这是时隔半月之后,李瑛再次见到李隆基这位当今圣人,只见他嬉戏了一天,依旧精神矍铄,双目有神,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嗯。” 李隆基微微颔首,“李林甫和户部的人都来了,有什么话你直管问吧!” 身穿紫色官服的李林甫微微拱手,嘴里道一声“太子殿下”,就算是施了礼。 户部尚书裴宽也穿着紫色官服,相对来说则客气了许多,朝李瑛作揖道:“臣裴宽拜见殿下。” 两位侍郎俱都穿深绯色官袍,也跟着裴宽作揖施礼:“臣尹籍(张春喜)拜见殿下。”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寡人这厢还礼了。” 李瑛拱手还礼,接着便直奔主题:“李相、裴尚书、两位侍郎,今日清晨有一使者叫开了寡人的大门,此人原来是泗水县令杜希望的师爷。” “他之所以跋山涉水,从齐鲁大地跑到长安来,原来是为了替杜希望喊冤。” “他说就在五六日之前,户部郎中郭满堂以核查赋税为名,带着加盖了宰相大印的文书来到泗水,将杜希望罢为庶民,并下在了大狱。” “据本宫所知,杜希望在泗水县令的职位上已经任职七年,其为官勤勉,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百姓人称杜青天。” “这样一位官员非但没能得到升迁,反而被罢官下狱,寡人想问问李相与几位尚书、侍郎,这是什么道理?朗朗乾坤,浩浩大唐,难道没有律制准则,全凭几位的一己之念定他人仕途么?” 李瑛越说越气,嗓门逐渐升高,在气势上竟然完全压制住了几位大臣。 从前的李瑛唯唯诺诺,俯首帖耳,李隆基还从没见他这么硬气过,此刻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咦……太子的气质相比从前变化很大呢!” 李林甫并没有去看李瑛的目光,等李瑛咆哮完了,淡淡的道:“此事由户部全权负责,臣只是盖了个章而已。至于殿下所说的杜希望,臣完全没听说过。大唐有一千多个县令,身为宰相若是挨个过问,怕不是要累死在案牍之间。” 裴宽对待李林甫的态度属于不对抗不合作,因此这件事他没有插手,而是甩给了右侍郎张春喜,让这位李林甫的嫡系看着办。 而度支部郎中郭满堂正是张春喜的得力干将,这趟去兖州正是遵照李林甫的意思把太子岳丈罢官下狱,让李瑛颜面扫地。 张春喜在来芙蓉园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甚至是在抓杜希望之前,就已经构筑了一套逻辑,因此不慌不忙的等着李瑛盘问。 裴宽面无表情的道:“调查贪污赋税一案,本官亦没有参与,而是由张侍郎负责。” 李瑛的目光落在张春喜的身上:“张侍郎,据泗水县师爷林庚所言,泗水县开元二十三年收缴的赋税为二十三万一千六百八十四石,在河南道一百五十多个县之中排名第十。” “嗯……” 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微微蹙眉,没想到李瑛居然知道提前收集数据,比之从前似乎细心了很多。 李林甫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才感到有些小瞧这个太子了,而张春喜的脸上则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裴宽脸上古井不波,心中却在为太子喝彩,希望这次能够杀杀张春喜的嚣张气焰。 这厮仗着抱上了李林甫的大腿,一直不把自己这个尚书放在眼里,若是太子能够让他吃瘪,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李瑛继续朗声说道:“开元二十四年,泗水县不仅发生了旱灾、而且爆发了猛烈的蝗灾,田地里的庄稼收成锐减。泗水县这一年的赋税收入为十四万五千五百五十石,在河南道排名五十一。” “敢问李相、裴尚书、张侍郎,这样一位能吏提拔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他罢官下狱,如此行为,岂不让泗水县的十万百姓心寒?又岂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又岂能让天下苍生心服口服?” “张春喜,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李林甫三角眼一翻,冷声说道。 心中却暗自打定主意,只要势头不好,自己就断臂求生,把张春喜拉出来垫背。 张春喜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拱手出列:“太子殿下,事情是这样的:臣记得那日早朝,圣人要求的是将赋税下降最严重的三个县的县令问罪,流放岭南……” “所以呢?”李瑛逼问。 张春喜道:“泗水去年的赋税收入的确不低,不光在河南道排在中上游,就算在全国一千五百多个县里面,也是排名上游。” “那你为何将杜希望罢官下狱?”李瑛继续逼问。 “不是下官将他下狱,是郭满堂做的决定。” 张春喜急忙甩锅,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两年之间,泗水县的税收锐减了八万六千一百石,跌幅高达百分之三十七,为全国第一。所以郭满堂按照圣人的意思……” “嗯?” 高力士手中拂尘一翻,突然双眸一瞪:“按照张侍郎的意思,这件事的责任在圣人头上了?” “臣绝无此意!” 张春喜吓得急忙跪地叩首,“臣的意思是说,郭满堂乃是按照圣人的意思办案。” 一直缄口不语的裴宽终于开口:“圣人的意思是严查贪污、克扣赋税之人,而并非不顾事实搞一刀切,甚至颠倒黑白。 若本官没记错的话,泗水县在十年前的税收都在十万石甚至八万石以下,乃是河南道数的着的贫困县。 在杜希望到任之后,大力发展高粱、黄豆、棉花的种植,才让泗水从贫困县成了富裕县,使得赋税节节攀升。 本官以为,抛开泗水从前的经济状况,只看这两年的赋税收入来做决断,实在是玩忽职守,居心叵测,甚至是给圣人泼脏水。” 张春喜冷汗直冒:“下官岂敢、岂敢,是郭满堂办事鲁莽,顾虑不周……” 李隆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向李林甫:“李卿,你怎么看待此事?” 第40章 各打五十大板 李林甫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拱手道:“臣以为,郭满堂曲解圣意,做事鲁莽,当罚。杜希望沽名钓誉,为了自己的虚名,置大唐社稷于脑后,亦当罚。” “李相此话怎讲?” 李瑛瞪眼怒问,“杜希望哪里为了虚名,置大唐社稷于脑后了?李林甫你给我你说个清楚!” “太子息怒,请听臣为你剖析。” 李林甫不紧不慢的说道,“前年的时候,泗水收了二十三万石的赋税,证明百姓获得了大丰收。那么即便去年百姓受到蝗灾和旱灾的影响,粮食有所欠收,依然有足够的存粮缴纳赋税。” “更何况,整个北方大旱,粮食欠收,京城仓库告急。杜希望作为地方官员,更应该加紧税收,为朝廷分忧解难,而不是沽名钓誉,擅自给百姓减免赋税。” “你这是强词夺理,难道别的县城受了灾害能减税,就因为泗水前年获得了丰收,所以不能减税?” 李瑛怒火上来,完全忘了自己的政治处境,双手叉腰,大声质问李林甫。 “好了……” 正在捻须聆听的李隆基缓缓睁开双眼,呵斥道:“一个太子、一个宰相,为了区区小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请父皇裁决。” 李瑛跪倒在李隆基的面前,“儿臣以为李林甫这是故意打击儿臣,故此拿杜希望开刀。” 李林甫作揖辩解:“臣绝无此意,更何况此事乃是由户部查办,太子为何向微臣泼脏水?莫非是替张九龄招魂,指责圣人不该启用我为宰相?” “好了!” 李隆基陡然加大了嗓门,“还吵?再吵都给我逐出芙蓉园!” 开元十七年,当朝宰相杜暹与另外一位宰相李元纮因为政见不合,经常吵架,某日忍无可忍的李隆基一怒之下将两人全部罢相,逐出长安,贬到了地方。 对于这件事,李林甫记忆犹新,自然不敢再继续嘴硬。 李瑛也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若是再继续跳脚只怕会惹怒了李隆基,当即缄口不语。 “咳咳……”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做了最终裁定:“杜希望收税不利,沽名钓誉,本应下狱问罪;但念在其政绩斐然,颇有民心,现将其贬往河北道镇州真定县担任县尉。” 听了李隆基的金口玉言,李瑛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虽然没能保住杜希望的县令职位,但至少没让他坐牢,而且还捞了一个县尉的职位,说起来最多就降了一级。 李隆基继续道:“郭满堂曲解圣意,不能秉公论断,有损朝廷威仪。现免去其户部郎中之职,命他留在泗水担任县令,不要回京城了。” “父皇圣明!” 李瑛喜出望外,重重的给李隆基磕了一个头。 在这次事件中,杜希望从正七品的县令被降为了正八品的县尉,而郭满堂则是从正五品的户部郎中连降两级,沦为了县令,可以说李林甫的势力受损更大。 李林甫拱手道:“悉听圣人裁决。” 裴宽、尹籍、张春喜纷纷拱手:“圣人英明。” 李隆基目光落在张春喜身上:“张春喜用人不明,审核不严,罚俸禄半年。” “臣该死!” 张春喜慌忙跪在地上磕头,“臣认罚。” “都退下吧,朕乏了……” 李隆基打个呵欠,不等众臣行礼,便在高力士的搀扶下起身离开了现场。 既然和李林甫撕破了脸面,李瑛也不再端着,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诸葛恭在芙蓉园外面等的心焦,看到李瑛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太子爷,你没事吧?” “没事。” 李瑛在诸葛恭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杜希望的县令虽然没保住,但也免去了牢狱之灾。而且还兑掉了李林甫的一个棋子,这场较量甚至可以说是小胜。” “真是太好了!” 诸葛恭喜出望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起驾回府!” 车马粼粼,在吕奉仙等近二十名侍卫的簇拥下,李瑛乘坐马车离开芙蓉园,朝十王宅方向返程而去。 “咚。” “咚。” 此刻天色已黑,长安城的暮鼓已经敲响了许久,眼见就要到了宵禁时刻。 从芙蓉园到十王宅将近二十里路,至少大半个时辰才能抵达,肯定无法在宵禁之前回家了。 好在李瑛是大唐储君,倒也不怕巡街的金吾卫。 当走到宣平坊的时候,果然迎面撞上了一队二十人左右的金吾卫。 为首之人大喝道:“金吾卫巡街,对面来的什么人?为何在宵禁时分还未归家?” 吕奉仙策马出列,高声道:“东宫太子前往芙蓉园谒见圣人,刚刚议事完毕,尔等速速退让。” “金吾卫录事参军颜杲卿请太子殿下叙话。” 带队之人正是颜杲卿,让他尴尬的是,没想到今夜又撞到太子了。 “停车。” 李瑛掀起车帘吩咐一声,然后钻了出来,负手道:“严参军,咱们又见面了。” 颜杲卿叉手施礼:“臣颜杲卿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瑛和颜悦色的招呼一声。 颜杲卿继续道:“臣求见太子非为别事,乃是向殿下禀报前几日的刺客案。” “哦。” 李瑛挑眉,“可有进展?这帮人是什么人?” 颜杲卿叉手道:“这帮人是乔装混进京城的吐蕃人,他们的首领认识殿下,因此临时起意刺杀。和他们密谋勾结的是几个本地的商人,已经被金吾卫下在大狱,目前尚在审讯之中。” 李瑛点头:“还要继续审查这些商人,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的支持。譬如官员、门阀等等。” “喏!” 颜杲卿以洪亮的声音领命。 “颜参军没事的话,寡人就回府了。” 李瑛善意的拍了拍颜杲卿的肩膀,转身钻进马车,队伍继续向前行驶。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李瑛的车驾顺利的返回了太子府。 李瑛刚刚跳下马车,杜芳菲就红着眼睛迎了上来,跪地道:“太子爷,圣人怎么说?有没有保住我阿爷?” “起来说话!” 李瑛弯腰将杜芳菲搀扶了起来,得意的道:“有寡人亲自出马,岳丈自然能够逢凶化吉。只不过他的县令职位保不住了,父皇调他去河北道真定县做县尉。” “谢天谢地!” 杜芳菲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紧跟在后面的林庚跪地磕头,砰砰作响:“多谢太子替我们杜翁伸冤,县令保不住就保不住吧,总算不用去岭南服苦役了。” 李瑛又道:“除了岳丈免去牢狱之灾外,郭满堂被罢去了户部郎中之位,留在泗水担任县令。” “这真是太好了!” 林庚惊喜交集,“这狗官仗着李林甫的势力飞扬跋扈,让他体验下泗水的剽悍民风也好。若不是杜翁兢兢业业,百姓口服心服,泗水依然还是穷的叮当响,那就让大伙看看这狗官能收上多少赋税来?” 晚饭过后,薛柔识趣的提议:“今晚就不要抓阄了,让芳菲妹子伺候殿下,报答对杜翁的救命之恩吧!” “姐姐。” 杜芳菲顿时霞飞双颊,“嘤咛”一声道,“夫君帮了阿爷这么大的忙,今夜我肯定要好好伺候他,让他满意……” 崔星彩忍不住揶揄道:“那我今晚可要在隔壁听动静咯,我倒要瞧瞧妹妹有什么本事!” 第41章 宰相笑,阎王到 平康坊,宰相府。 李林甫在偃月堂中枯坐了一个时辰,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 这是一间形似弯月的房间,簇拥着李林甫的卧室,每当李林甫想谋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进入偃月堂苦思冥想,直到有了办法方才走出来。 民间有句谚语“宰相一笑,阎王驾到”。 李林甫今年五十四岁,祖籍甘肃陇西,乃是李唐宗室,小名“哥奴”。 他的曾祖父乃是长平王李树良,此人正是唐高祖李渊的堂弟,按照辈分,李隆基还得喊李林甫一声“皇叔”。 李林甫于三十岁左右踏入仕途,先是担任太子中允,后来累迁吏部侍郎、礼部侍郎、黄门侍郎等职位,并于前年成为了正三品的礼部尚书。 李隆基对李林甫的政治能力很满意,同年授予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成为了大唐宰相,与张九龄、裴耀卿共同担任宰相。 李林甫登上相位之后善于揣摩圣意,长袖善舞,逐渐将张九龄和裴耀卿挤出了朝廷,独揽大权,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奸相,风头一时无两。 李林甫在登上相位的仕途中承蒙武惠妃提携,因此一心想要帮她扳倒李瑛,册立寿王李琩为太子。 这样不但可以巩固和武惠妃的盟友关系,还能成为拥立李琩的功臣,所以李林甫才乐此不疲的打击和李瑛有关系的人。 但让李林甫没想到的是,一向懦弱的李瑛这次竟然敢直接找到李隆基喊冤,而且还掌握了详实的数据,把郭满堂这个得力干将给打掉了,这让李林甫很是郁闷,发誓要给李瑛点颜色看看。 在偃月堂中枯坐到半夜,李林甫终于有了报仇的法子,不由得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嘿嘿……” 于是,他走出偃月堂,返回卧室入寝。 …… 一夜风流,晨鸡报晓。 如果可以,李瑛还想继续赖在床上,这个夜晚真是回味无穷。 果然,要想让女人在床榻上下大力气,就得让她欠你的…… “殿下,起床练武去啦!” 杜芳菲红着脸颊穿衣服,显然昨夜的床笫之欢让她有些羞赧,“快起床啦……” “寡人今晚还要你侍寝。” 李瑛回味无穷的说道。 今天是“开元诗馆”开张的日子,容不得李瑛马虎,也只能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喊一声,“桃红、柳绿,过来伺候孤洗漱更衣。” 半个时辰之后,穿戴整齐的李瑛已经吃完了早饭。 杜芳菲给了林庚十两银子,打发他返回泗水报信,告诉杜希望在狱中安心等待,圣旨很快就会抵达。 李瑛出门之前,把薛柔、崔星彩召集到面前,告诫道:“李林甫这次陷害芳菲的阿爷没有成功不说,反而丢了郭满堂这颗重要的棋子。 以李林甫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故此,你们都给自己的阿爷写一封书信,让他们约束好自己的家人,切不可授人以柄,落在李林甫手中。否则的话,神仙难保!” “臣妾遵命。” 薛柔和崔星彩知道这事不可马虎,毕竟李林甫“索斗鸡”的诨名可不是白来的,这家伙有仇必报,就跟伸着头竖着毛的斗鸡一般,报仇不隔夜。 叮嘱完毕,李瑛乘坐马车赶往开元诗馆。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大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了位于布政坊的开元诗馆。 今天的诗馆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从翰林院调拨过来的三十名胥吏已经入驻干活,各司其职,虽然大部分都是打扫卫生、沏茶倒水的闲职,但毕竟是吃皇粮的工作。 被李瑛任命为“馆长”的李白换了一身新衣服,梳的发髻整齐锃亮,与崔颢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 有李白坐镇,京城里有点名气的文人都来祝贺,翰林院里的几个大佬也联袂而来,企图试试诗馆的水平。 相比于满脸风光的李白,李瑛则有些索然无味。 毕竟彼此的高度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 李白的目的是为了出人头地,在提高名声的同时,获得个一官半职,这样也算是功成名就。 但李瑛的目的是为了借助诗馆多认识一些有才之士,提高自己的名声,并侧面打探朝堂上的动静,争取早日逃出长安,外放到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到了晌午时分,早朝散去。 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御史中丞王维等一帮喜欢诗歌的官员也来到诗馆祝贺,与在场的数百文人墨客共襄盛举。 “臣见过太子!” 李适之笑吟吟的拱手施礼,“今儿个散朝时候,听贺监说太子作了一首《饮中八仙歌》,夸赞微臣饮如长鲸不说,还预言臣将来能够成为丞相?简直是折煞李适之也!” 李瑛笑道:“李卿不必谦虚,你现在的御史大夫一职已经仅次于六部尚书,而且你刚刚到了不惑之年,年富力强,将来必然能够登上相位。” 李适之今年四十三岁,同样出自皇室,而且血缘比李林甫更近一些。 因为李适之是恒山愍王李承乾的孙子,和当朝皇帝李隆基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弟。 先后历任右卫中郎将、通州刺史、陕州刺史、河南尹,直到去年成为了从三品的御史大夫,算是大唐帝国政坛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殿下谬赞了,承蒙圣人器重,李适之距离相位还差了一大截。” 李适之听完后嘴上谦虚,心中却是暗自高兴,对李瑛的态度不自觉的亲近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将近五十岁,中等身材偏上,相貌清癯,风尘仆仆,背着包袱的书生策马来到开元诗馆,下马后就询问胥吏:“敢问李太白何在?” 正在招呼宾客的李白急忙出来迎接,大笑着送上一个拥抱:“哈哈……浩然兄,你总算来了,真是太好了!” 孟浩然回以拥抱:“哈哈……有太白的书信召唤,就算是千山万水,愚兄也要不辞辛苦。” 两人寒暄完毕,李白带着孟浩然来到主宾席上引荐给李瑛:“启奏太子殿下,我之前跟你说的好友孟浩然来了。” 然后示意孟浩然施礼:“这位是当今太子,快快施礼!” 孟浩然急忙作揖施礼:“庶民孟浩然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还以为孟浩然跟李白年龄差不多,没想到竟然是个五十岁的老头,不过基于对他作品的尊敬,还是起身还礼: “寡人早就读过孟先生的佳作,对你的文采佩服不已。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孟浩然谦虚道:“山野村夫之作,不值一提。太白在书信中说殿下建设开元诗馆,广招天下文人,孟浩然故此斗胆前来投奔,还望殿下收留。” “呵呵……像孟先生这种文豪,我开元诗馆求之不得,多多益善!” 李瑛大笑着表示欢迎,示意孟浩然落座,“孟先生就坐这一桌好了。” 孟浩然发现酒席上坐着两个身穿紫色官袍的高官,自然不敢放肆,急忙施礼道“承蒙太子收留,孟浩然已是感激不尽,岂敢与殿下以及诸位大人同席,容我退下。” 坐在下首的王维忍不住起身揶揄:“孟浩然啊,你抱上李太白的大腿,就不认识昔日的好友王维了么?” 第42章 梨园祖师爷 王维今年四十四岁,比孟浩然小了三岁,两人于八年之前结识于长安,因为兴趣相投,很快成为忘年之交。 当时,状元出身的王维在长安已经有了很大的名气,官拜右拾遗,算得上京城的名流达人。而孟浩然还是一个籍籍无名,屡次赶考落榜的穷书生。 两人以诗歌结识,王维很欣赏孟浩然的才华,留他住在自己家里备考。 但遗憾的是,在王维家吃住了两个月,孟浩然名落孙山,举进士不第。 这让已经将近不惑之年的孟浩然备受打击,对前途一片迷茫。 王维鼓励他走献赋谋仕之路,就是给达官贵人写诗,获得他们的认可,再继而谋取个一官半职。 “这条路并不丢人,大名鼎鼎的李白就是走的这条路。”王维当时这样告诉孟浩然。 孟浩然接受王维的建议,先后写了几首作品献给张九龄、贺知章,甚至玉真公主等达官贵人,只可惜如同泥牛入海,毫无音讯。 就在孟浩然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缘掉到了他的头上。 某日,孟浩然到王维的办公场所饮酒,恰好李隆基巡视翰林院路过,顺道探望下王维这个大名鼎鼎的状元。 吓得孟浩然酒醒了一半,急忙钻进王维的桌案底下躲避。 李隆基一进门就发现了孟浩然露在外面的衣襟,还以为王维有断袖之癖,于是踢了孟浩然一脚,让他出来。 王维只好把孟浩然的经历向李隆基介绍了一遍,说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只可惜怀才不遇,到现在还是白衣之身。 于是李隆基让孟浩然献诗,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 也不知道孟大诗人是喝多了,还是脑子抽了,他竟然给李隆基献了一首《岁暮归南山》。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意思就是“不要再给北面朝廷上书,让我回到南山破旧茅屋。我本无才难怪明主见弃,年迈多病朋友也都生疏……” 李隆基一听登时急了眼,你丫给我滚,老子从前都不认识你,你有才无才能怪朕不重用你吗? “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 于是,孟浩然被连夜逐出长安,王维也被从右拾遗的位子上贬到河西担任节度使叛官。 自那年夜间一别,距今已经八年,两人终于再次见面。 “呃……摩诘兄。” 想起当年的尴尬事迹,孟浩然不由得面红耳赤,讪讪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被贬到河西节度使幕府去担任判官了吗?难道你也被贬为庶民了?” “嘿嘿……浩然兄这是不盼小弟有好事情呢!” 王维怪笑一声,“八年间小弟给你写了十几封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想到李太白一封书信就把你邀请到了长安,真是让王维伤心呢!” 孟浩然一脸惭愧:“是愚兄连累摩诘了,往事不要再提,太伤人了。” 王维一把摁住孟浩然,强迫他入席:“既然殿下让你入席,你就老老实实的坐着。让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在座的诸位大家听听……” “呃……摩诘兄,万万使不得!” 孟浩然大窘,羞的老脸通红,连忙对着王维作揖求饶。 王维不依不饶:“我偏不,我今日就要对太子殿下与诸位大人讲讲你的故事。” 李白也是一把摁住孟浩然的肩膀,笑道:“摩诘兄说说,让小弟也听听。” 孟浩然无奈,只能惴惴不安的入座。 王维当即大笑着把孟浩然在长安的事迹说了一遍,从进士落榜,再到触怒圣人,被逐出了长安城。 “哈哈……浩然兄虽然满腹才华,但情商却低了一些,否则其成就定在王维之上。” 贺知章也跟着大笑:“当面说圣人没有眼光,后生可畏啊!” 李适之哂笑道:“幸亏圣人当年的脾气足够温和,若是像现在,嘿嘿……” 孟浩然连叫:“惭愧、惭愧……酒后误事,我那日喝多了。从那以后,我就忌酒了。” 李适之道:“男子汉大丈夫,诗可以不写,酒怎么能不喝?” “呃……” 孟浩然无奈,“那庶民今日就陪大人饮几杯,破个例。” 李适之大笑着讥讽:“那我得多谢孟大诗人赏面,陪我这个三品的御史大夫饮酒,真是莫大的荣幸。” 见孟浩然被众人奚落的手足无措,李瑛站出来解围:“酒分量饮,浩然先生若是能喝便喝,不能喝也不要勉强。” “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孟浩然一脸拘束的说道。 李适之抚须大笑:“殿下放心,臣故意逗孟先生而已,我堂堂的朝廷大臣,岂能强迫庶民饮酒。” 但玩笑归玩笑,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觉得孟浩然是个书呆子,情商低,不懂得与人交流,就算腹有才华也不能获得赏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各路文豪来的差不多了,李白宣布筵席开始。 太子李瑛在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两个当朝大员的陪同下坐在大厅的主筵。下面还有侍御史王维,以及翰林院的几个文坛巨匠作陪,李白、孟浩然、崔颢也在下面列席。 酒过三巡之后,李白击掌吩咐雇佣的民间艺人表演节目。 让李瑛出乎预料的是,李白安排的节目并不是美轮美奂的歌舞,而是“咿咿呀呀”的戏曲…… “咚咚锵……” “哇呀呀……” 望着画了花脸,穿着戏服的青衣浅吟低唱,李瑛不由得目瞪口呆。 “卧槽,这不是我的看家本领吗?” 瞬间,前世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在穿越之前,出生在戏曲之家的李瑛自从三岁的时候就跟着老爹学习戏曲,生、旦、净、丑,样样都会一些,但又算不上拔尖。 京剧、豫剧、越剧、黄梅戏,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又都能来上几段。 西厢记、女驸马、贵妃醉酒、天仙配等戏曲经典更是滚瓜烂熟,信手拈来…… 只不过由于网络的普及,社会的发展,穿越前的李瑛逐渐不能靠戏曲吃饭,便改行写起了网络,却无意中穿越到了大唐…… 成为大唐太子之后,李瑛要么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上气来,要么沉醉在温柔乡里,竟然忘记了自己是戏曲传人这件事情…… 此刻,再次听到戏曲腔调,李瑛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虽然唐朝的戏曲和他穿越前的戏曲有很大的不同,但艺术却是相通的,没有年代限制的。就好比李白的诗歌流传到后世,依然是文化瑰宝,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糟粕。 “咿呀呀……” 七十八岁的贺知章看的其乐融融,抚须跟着哼唱了几句,又道,“李太白你小子行啊,还知道揣摩圣意,莫非你知道圣人喜欢看戏?若是圣人今日驾临,怕是要提拔你小子了!” 李白陪笑:“贺监说笑了,庶民哪里知道圣人喜欢看戏?只是觉得美人载歌载舞有些俗气,所以才雇佣了几个民间艺人来表演戏曲。” “卧槽,我怎么没想起来!” 听完贺知章和李白的对话,李瑛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自己的反应弧还真是长啊,怎么忘了李隆基最大的爱好,这位大唐天子可是被后世唱戏的尊称为“梨园祖师爷”,你就说他爱不爱听戏? “李隆基爱听戏,我李瑛会唱戏,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投其所好,把后世的这些天仙配、女驸马、定军山等戏曲搬到唐朝来,哄李隆基开心?” “如果李隆基高兴了,我的处境岂不是就安全了?哈哈……真是想不到啊,我的祖传手艺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很可能会成为我手里逆袭的利器!” 第43章 包养戏班子 “曹班主,太子爷有请。” 筵席散去,李白奉命将戏班子的班主带去见太子。 年近六十,须发微白的曹班主登时慌了神,带着哭腔道:“太白先生,莫非是我们戏唱的不好,惹太子爷生气了?真要这样的话,我们的赏钱不要了便是,求太子爷开恩!” 李白笑道:“太子殿下可不是这种人,你见了他便知道是何目的,说不定会有一场富贵落在头上。” “那好吧!” 曹班主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随李白前往后院,“若是太子爷降罪,太白先生可要替小人美言几句。” 筵席散去之后,李适之、贺知章、王维等人纷纷告辞,各路前来祝贺的宾朋也各自离去,只留下胥吏收拾残羹剩饭。 李瑛则返回位于后院的书房,吩咐李白带戏班子的班主来见自己,有些事情要跟他聊聊。 这是一个宽敞的书房,足足有三间的面积,被李白留出来给李瑛当做办公室。 当然,这时候还没有办公室这个词语,而是叫做书房。 李瑛就坐在里面静静的等候戏班子的班主到来。 李适之、贺知章、李白等人都是千杯不醉的酒仙,顺带着李瑛也喝了不少,此刻脸色微红,略带醉意。 “笃、笃、笃……” 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了李白洪亮的声音:“殿下,曹班主带到。” “进来。” 有些打盹的李瑛揉了揉脸颊,抖擞精神,坐直了身躯。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草民叩见太子殿下!” 曹班主刚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草台班子若是有唱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太子爷开恩!” “寡人何曾说你们唱的不好了?” 李瑛站起身来,和颜悦色的把曹班主扶了起来:“寡人之所以召见曹班主,是想留你们长期在诗馆唱戏。” “长期唱戏?” 曹班主稍稍心安,“难道诗馆要经常摆筵席?” “非也。” 李瑛开门见山,“寡人是想留你们诗馆接受孤的培训,等你们水平提高了,再带你们进宫给圣人表演。” “给圣人表演?” 曹班主登时受宠若惊,一颗心狂跳不已,“太子爷莫不是开玩笑?就我们这个草台班子的水平能入得了圣人的法眼?” 李瑛说道:“现在还不行,必须加以栽培。因此寡人才说留你们在诗馆接受培训,等你们的水平提高了,才能带你们进宫面圣。” 李瑛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元宝,抖手丢了过去:“不会让你们白唱的。” 曹班主眼疾手快,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至少有四五两重。 “每月付你们五两黄金的酬劳,表现好了,另外有赏。” 唐朝时期,主要的流通货币是铜钱和绢帛,间以黄金作为大额货币,而白银还只是贵族之间交易的大额货车,还没有在民间普及。 一两黄金的价值大概相当于一万钱,而一个普通劳力干一天的活下来,只有二十文左右的工钱。 曹班主带领的这个戏班子拢共十四个人,演一场戏下来大概一千钱左右的收入,比起老百姓来已经算是天价。 但就算一个月每天都不落空,也不过才三万钱左右的收入,李瑛抬手就是五两黄金,这份豪爽足以让曹班主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承蒙太子爷厚爱,小老儿愿率戏班全体人员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曹班主把金元宝塞进袖子里,连续磕了好几个响头。 “让太白先生安排你们住下,以后就在诗馆吃住,寡人每天都会来培训你们。” 李瑛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吩咐道:“找一个清净的院子安置这个戏班子住下来,明天我再来教导他们。” 李白不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在诗馆里收留起唱戏的人来? 但也不敢多问,叉手领命:“谨遵殿下吩咐。” 成功的留下了这个草台班子,李瑛钻进马车,在二十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诗馆,朝十王宅返程。 李白带着崔颢、孟浩然,以及其他十几个加入了诗馆的书生在门前送行:“恭送太子殿下回家!” 等李瑛的马车渐行渐远之后,李白击掌大笑:“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太子爷走了,这个诗馆我李白说了算!诸位兄弟,咱们今儿个晚上继续举杯痛饮,不醉不睡!” 崔颢开玩笑道:“我看咱们这个诗馆也别叫诗馆了,干脆改名叫做‘开元酒馆’算了。” “管他诗馆酒馆,只要我李白活着就是两件事,喝酒、作诗。” 李白揽了孟浩然的肩膀就往诗馆里走,“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走走走……喝酒去,浩然兄!” “咚”。 长安城的暮鼓再次响起,京城又进入了宵禁时刻。 李瑛回到太子府,在妻妾们的陪同下吃过晚饭,宣布道:“今晚不抓阄了,寡人有些事情需要整理,今晚自己睡。” 杜芳菲提议道:“殿下劳累了一天,晚上想歇歇也是人之常情。臣妾可以在旁边伺候你,端茶倒水什么的。” “算了吧,有桃红和柳绿伺候就够了。” 李瑛理解杜芳菲想要报恩的心情,但这年代的妻妾们不需要伺候男人,只需要负责生孩子即可,要不家里养这么多婢女还能光吃白食? 要知道,整个太子府的婢女可是多达一百多人,李瑛甚至觉得加以训练,都能够组成一支娘子军。 李瑛来到书房,吉小庆早就铺好纸,研好了墨,恭恭敬敬的伺候在一旁。 “召诸葛来书房见我。” 李瑛在书案后面坐下后,并不急于提笔,而是先吃起了水果。 桃红和柳绿站在两侧帮李瑛剥荔枝,一个个又大又白、鲜嫩汁多的荔枝塞进了李瑛的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这次的荔枝不错,可能是季节到了的原因吧?” 李瑛赞不绝口,关切的道:“你俩也别光剥,一边吃一边剥。” “多谢太子爷赏赐,我俩给殿下剥十个,自己吃一个吧?” 桃红和柳绿作为太子的贴身婢女,已经在身边伺候了七八年,早已不再像小丫鬟那样拘谨,早就有了开玩笑的胆量。 “十个?你俩是想把寡人撑死吗?” 李瑛伸手在桃红的脑门上爆了一个栗子,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胸前的沟壑上。 十九岁的少女,正是女人最好的花季,雪白的肌肤光滑细腻,沟壑雄伟,饱满坚挺,让李瑛瞬间就有了反应…… “又大又白,真好。”李瑛忍不住夸了一句。 桃红正在低着头剥荔枝,并没注意到李瑛的目光:“嗯……比起上个月送来的,确实又大又白,水也多。” 柳绿却注意到了太子的目光,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桃姐,太子说的不是荔枝,而是你那里……” “呃……” 桃红恍然顿悟,但并没有觉得娇羞,而是耸了耸胸膛,“大么?奴婢每天都在太子爷面前晃悠,也没见太子爷感兴趣啊,想看就看呗……” 作为太子的通房丫鬟,桃红不知道隔着房门甚至隔着罗帐伺候了多少个颠鸾倒凤的夜晚,甚至无数次渴盼着雨露的滋润,此刻自然不会扭捏作态的害羞。 “近水楼台先得月。” 被婢子们抓了个现行,李瑛只好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年头睡婢女也不算新鲜事,但总归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 尤其是身为储君,万一不小心把婢子的肚子搞大了,恐怕会成为政敌的把柄,让他们拿着此事大做文章。 片刻之后,正在小酌几杯的诸葛恭匆匆来到书房,施礼道:“殿下,唤奴婢有何吩咐?” “王良媛回太原半个多月了吧?”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可有动静。” 诸葛恭道:“回殿下的话,三日前,奴婢派了两人前往太原王家询问,尚未归来。” “还不够!” 李瑛果断的纠正诸葛恭的错误,“派吕奉仙亲自去太原,多带几个人暗中盯紧王家,看看勾结李林甫的是孙虎一个人,还是有王家其他人参与。” “奴婢明白!” 诸葛恭双手抱拳,颔首领命。 “一定要把孙虎盯紧了,如有必要……” 李瑛说着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狗东西吃里扒外,竟敢勾结李林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喏!” 诸葛恭再次应命,“奴婢马上去找吕统领,让他宵禁一过,就马上出发赶往太原。” 第44章 太子是行家 诸葛恭退下之后,李瑛开始誊写戏曲剧本,包括服装、道具、化妆、动作、台词等等,一点一点回忆整理,既要保留原汁原味,又要符合当前的社会环境。 整整誊写了两个时辰,李瑛才搞完了一本《天仙配》,直累的头昏眼花。 “啊呜……困死了,剽个剧本都这么费劲,那些动辄就成为文抄公的人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李瑛打着呵欠,把晾干字迹的剧本收了起来,准备上床睡觉。 “殿下,奴婢们帮你更衣。” 尽管桃红和柳绿都已经困倦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但看到李瑛起身,本来坐着打盹的两个婢子还是同时爬起来迎了上去。 “更吧!” 李瑛也不客气,顺水推舟的享受着两个美婢的伺候,同时不着痕迹的吃几块豆腐。 李瑛的卧室跟书房一体,是个宽敞开阔的套房,卧室就在另一侧。 很快,李瑛的长衫被除去,惬意的倒在了床榻上,放松着疲倦了一天的身躯。 “殿下,还需要婢子们做什么?”桃红幽幽的问道。 李瑛很想让她俩给自己暖床,但想起虎视眈眈的武惠妃,阴险叵测的李林甫,最终还是以大无畏的意志抵御住了诱惑。 “都下去睡觉吧,寡人乏了!” 李瑛翻个身,酣然入睡,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而桃红和柳绿则在帷幕外面的陪塌上睡觉,以便夜间伺候太子爷喝水撒尿,但有需求,随叫随到。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李瑛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又在三个妻妾的陪同下吃完早膳,准备前往开元诗馆与戏班子的人详谈,摸摸他们的水平。 “太子爷,吕统领四更天就出发了。”诸葛恭亦步亦趋的跟在李瑛身后说道。 李瑛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的油渍,微微颔首:“嗯……老吕带了几个人?” “加上老吕在内,总共十四人。”诸葛恭答道。 “密切保持联络,如有必要,直接弄死孙虎。” 李瑛留下一句话,在吉小庆的陪同下钻进马车,离开太子府所在的十王宅,前往位于布政坊的诗馆。 大半个时辰之后,李瑛的马车抵达了诗馆。 李白率领诗馆内的十几个诗人出门迎接:“庶民等拜见太子殿下。” 简单的寒暄之后,李瑛对李白道:“诗馆的日常事务由你负责,包括招募诗人、评定薪俸、创作诗歌、接待来宾等等……都着落在你的身上,寡人只负责与朝廷沟通。” 李白的官隐本来就不小,自然乐意承担差事:“太子爷请放心,李白一定竭尽所能。” “你放心,等机会合适了,寡人会向吏部给你讨个官职,让你成为朝廷命官。” 李瑛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踱步穿过长廊,直奔后院而去。 崔颢和孟浩然望着李瑛颀长的背影,露出诧异的表情:“太子爷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诗歌,看起来反而更喜欢唱戏。” 李白捻着漂亮的胡须,若有所思的道:“圣人喜欢诗歌,太子就研究诗歌。圣人喜欢戏曲,太子就研究戏曲。这就叫做投圣人所好。” 后院。 看到太子到来,曹班主急忙召集戏班子的所有成员过来拜谒。 李瑛坐在书案后面,吉小庆和诸葛恭分立两旁。 “住的还习惯吗?” 李瑛接过胥吏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曹班主弯着腰,毕恭毕敬的道:“习惯、习惯,可比我们住的马车店大通铺舒服多了。” 李瑛睿智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戏班子的人员,问道:“曹班主,都挨个介绍一下吧?” “喏!” 曹班主答应一声,挨个介绍:“这个是我们戏班的青衣,名字叫陈长生。” “长得挺清秀,倒是适合男扮女装。” 李瑛放下茶盏,对这个陈长生做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所谓青衣,是戏班子里面的唱功担当,因为常穿青色褶子衣而得名,在曲目中扮演的都是端庄、正派、严肃的人物,大部分时候都由女性扮演,偶尔也会有相貌比较阴柔的男性客串。 曹班主继续介绍,陈长生旁边站着一个长相甜美,身材婀娜,年约二八的少女,“这是小老儿的闺女曹婉如,也是青衣。” 曹婉如盈盈肃拜:“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除了两个青衣之外,还有一个老生、一个老旦、一个花脸、两个武丑,另外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学徒。 剩下的则全是打杂、伴乐、化妆的,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林林总总十来个人。 平心而论,在李瑛的眼里,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 当然,李瑛对当世的戏曲水平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也不知道这年头的顶级伶人是个什么水平,只能拿自己穿越前的艺人水平当做参考。 但这正是李瑛想要的,只有让戏班子的人成为绿叶,才能衬托出自己这朵红花。若是戏班子的人水平高超,到时候把自己比了下去,反而弄巧成拙。 等曹班主把几个主要人介绍完毕之后,李瑛从袖子里掏出昨夜写好的剧本:“我这里有一首戏曲,名字叫做《天仙配》,有劳曹班主带着诸位从今日开始练习。” 曹班主接过来瞄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我们马上开始按照剧本习唱。” 李瑛又道:“里面的董永留给寡人,你们把伴乐练好,把七仙女练好即可。” “呃……太子爷也会唱戏?”曹班主露出诧异的表情。 “给孤听好了!” 李瑛清了清嗓子,右手捏了一个兰花指,开口唱道: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清山带笑颜。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一曲唱罢,在场的戏班子人员几乎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种唱腔,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又觉得无比动听,让人如饮甘霖,如沐春风。 “唱得好!” 陈长生第一个喝彩叫好,“想不到太子殿下的唱功竟然如此了得,真是让我们这些伶人惭愧。” 现场随即欢声雷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唱的太好了!” “太子唱的真好!” “殿下这出戏简直是天籁之音,人间哪得几回闻!” 诸葛恭也听的眼睛直了,与吉小庆大眼瞪小眼,头上飘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学会唱戏了?” 小试牛刀就震撼了这个戏班子,李瑛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笑道:“你们好好习唱,等熟悉了曲目,寡人带你们进宫给圣人表演。” “哇呀呀……小的们,练起来!” 曹班主很快进入了角色,嘴里“哇哇”叫着,带领戏班子的人员开始起戏本来。 给戏班子的人部署完了任务,李瑛又回到自己的书房,继续誊写下一个剧本——《西厢记》。 “只要功夫下的深,总有一款能够打动李三郎!” 第45章 阿郎的下场 此后几日,李瑛每天都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 白天到开元诗馆写剧本,指导戏班子排练戏曲,闲暇之余和李白、崔颢、孟浩然等人作诗相和,日落就返回太子府过夜。 如此日复一日,仿佛醉心于诗歌戏曲,对于大唐的国事充耳不闻。 太原府。 作为大唐的陪都之一,同样会在日暮之后进入宵禁时刻。 大唐王朝有三座都城,京都长安、东都洛阳、北都太原,作为李唐王朝的龙兴之地,太原在李氏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此太原府的府尹官拜从三品,与京兆府府尹、洛阳府府尹相当,比上州刺史高一个级别。 “咚!” 一通鼓起,行人开始陆续回家,城门即将关闭。 在某个街巷的宅院前,打着酒嗝的孙虎在两个年轻的美娇娘搀扶下,把一个做商贾打扮的中年人送出门去。 “梁兄……嗝,劳烦回去告诉李相,此事包在我身上……”孙虎醉眼朦胧,含糊不清的说道。 “嘘。” 被称作“梁兄”的商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呵呵……孙兄不必多言,行动胜过千言万语,赶快回家享受美人吧!” “好嘞!” 孙虎发出一声色笑,左搂右抱,“小翠、阿芳,待会儿虎爷就让你这俩小浪蹄子尝尝厉害。” “虎爷,你好坏。” “虎爷,你不会像老虎一样厉害吧?”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孙虎的怀里撒娇,嗲声嗲气。 “梁兄,慢走,不送啦!” 孙虎转身进门,朱漆大门心急火燎的关闭。 “小平子,回客栈。” 姓梁的商人招呼一声随行的仆从,转身直奔位于前方不远的“龙城客栈”。 “伍甲、陆丙。司乙、齐丁。” 一直在暗处盯梢的吕奉仙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拿下!” “吕爷你瞧好了!” 四个打扮成商旅的太子府侍卫答应一声,自黑暗中悄悄跟了上去。 梁姓商贾刚转过一条街巷,忽然被一口麻袋当头罩住,想要出手反抗,却抬不起胳膊,只能大喊一声:“救……” “咚!” 一声闷响,司乙一榔头敲在对方的头顶,顿时瘫软了下去。 “让你叫!” 榔头的外面包裹了厚厚的棉花,只能把人打晕,却不会导致人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十五六岁的仆童被吓得魂飞魄散,登时瘫软在地,哭着求饶:“大王饶命。” “识相的老实点!” 伍甲自腰间解下绳索,飞快的捆了少年的手脚,并在他的嘴巴里塞了一块手帕。 陆丙将麻袋里的梁姓商人扛在肩膀上,伍甲押解着少年,一行人顺着街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座闲置的院落,屋顶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和尘土。 这是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当年花钱帮兄长买的宅子,后来赵国舅染病去世,这座宅子就逐渐闲置了起来。 为了方便吕奉仙等人活动,在他们动身之前,李瑛特地把房契与钥匙给他带上,让他们在太原城内有个落脚的地方。 院子里没有任何火光,七八个侍卫或坐或蹲,等着吕奉仙等人归来。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响起,在院子里待命的侍卫急忙开门,“吕爷。” 吕奉仙道:“留下两个人守着院子,其他人出门控制街巷,如果有官差靠近,立即示警。” “喏!” 院子里留下两名侍卫,其他人迅速散开。 然后,伍甲等四人押解着梁姓商人主仆进了院子,最后又进了屋内,点起了青铜油灯。 吕奉仙手里拎着酒葫芦,单脚踩在地上,另外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把袋子里的人放出来。” 一阵窸窣,吕姓商人就见到了光亮。 望着屋子里五六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汉子,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来自京城的侍卫。 “各位大王报个腕儿,或者开个价钱,若是能满足……” “开你娘个臭批!” 伍甲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脸颊上,顿时肿胀了起来,“老实交代,李林甫让你来做什么?” “李林甫?” 被识破身份,梁姓商人顿时面如死灰,“好、好、好……我说!” 只见他突然一抖手,一颗红色的药丸飞进了嘴里。 “抓住他的手!” 吕奉仙大喝一声,却是晚了。 梁姓商人大笑:“哈哈……想从我嘴里得到消息,去问阎王吧!” 转眼之间,这厮口中狂喷鲜血,瞬间气绝身亡。 吕奉仙冷哼一声:“死了和尚庙还在。” 犀利的目光盯在仆童身上:“不想死的话就老实交代,李林甫让你们来找孙虎做什么?” 仆童“呜呜”的哭:“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跟着我家阿郎来太原进药材。” “嘴硬是吧?” 吕奉仙举起酒葫芦来灌了一口,“伍甲,给这小子上点颜色。” “好嘞!” 灯光照耀着伍甲带着一道刀疤的脸颊,看起来分外恐怖。 只听“咔嚓”一声,仆童还没反应过来,就差点痛晕过去,原来是右手的食指已经被生生掰断。 “凉水!” 吕奉仙又灌了一口酒。 “哗啦!” 一瓢带着树叶的井水泼在仆童的脸上,登时清醒了过来。 “大王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嗯……” 吕奉仙瞪眼,“还不老实?” “我说、我说……” 仆童跪在地上,额头渗出黄豆一般的汗珠。 “我不知道李林甫是谁,我只是跟着我家阿郎来太原进货。然后,我们阿郎买了两个妓女,又买了一座宅院,赠送给了那个叫虎爷的人……” “就这样?” 吕奉仙眉毛一挑,又灌了一口酒。 “咔嚓”又一声,仆童的左手食指又被生生掰断。 “啊啊啊……” 仆童还没叫出声来,就被陆丙上前用毛巾捂住了嘴巴,瞬间就变成了“呜呜……” 又是一瓢水泼在头上,仆童再次清醒了过来,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我家、阿郎和虎爷说话……不让小人进门,小、小人实在不知道,他、他们谈的什么……” “仔细想想?” 吕奉仙的眉毛又挑了起来,再次举起了酒葫芦。 “哦、哦、我……我想起来了。” 仆童登时加快了语速,“好像我家阿郎给了虎爷一个东西,用、用红色包袱包裹着,大概长一尺的样子。” “什么东西呢?”吕奉仙追问。 “小人委实不知。” 仆童的眼里写满了惊恐,匍匐在地上求饶。 伍甲脸一沉,又要出手。 却被吕奉仙阻止:“算了吧,再折腾下去,这小子就要死翘翘了。” “怎么处置?”伍甲停止了动作。 吕奉仙道:“给他上点活血化瘀的药,留着小命,说不定将来能够作为证人。” “喏!” 伍甲答应一声,单手拎起死狗一样的仆童丢到院子里:“王七,帮这小子治疗一下。” 陆丙拱手道:“吕爷,下一步怎么做?” 吕奉仙沉吟道:“咱们来的真是凑巧,恰好碰见孙虎私会李林甫的人,李林甫大费周章的给他送豪宅送女人,必有阴谋。一定要查清李林甫给了孙虎什么东西,今晚就拿下他!” 第46章 厌胜之术 孙虎的宅院内。 “唔唔唔……” 在院子里便能听到女人的喘息,伍甲翻墙而入,悄悄的拉开了门栓. 吕奉仙带着陆丙、司乙、齐丁,小心翼翼的摸了进来。 “谁?” 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孙虎竖起耳朵来喝问一声。 那个名叫小翠的女子笑道:“虎爷,你太紧张了?我跟阿芳在这院子里已经住三天了,哪里有人?” “是啊……虎爷。” 阿芳伸出白皙的胳膊环绕着孙虎的脖颈,“你说过几天要回京城,家里只留下我跟小翠,怪害怕的,你可要买几个婢子跟我俩作伴。” “嘿嘿……” 孙虎“嗤嗤”的笑,“要不买俩年轻力壮的奴仆啊?” “那当然好极了。”两个女人几乎异口同声的答应。 “这样虎爷不在家的时候,一些力气活我们姐俩就不用愁了。” “是不是晚上睡觉也不用愁了?” “虎爷……”阿芳娇嗔。 “啪”的一声,房门门栓掉落的声音响起。 孙虎登时炸了毛,一下子跳起来去拎裤子:“谁?” “嘿嘿……” 伍甲坏笑着走进了房间:“一龙戏二凤,二爷好不快活。兄弟们却过着光棍的生活,长夜难捱啊!” “伍甲?” 孙虎有些懵圈,一边穿裤子,一边去摸墙上的佩刀:“你小子怎么会出现在太原?” “特来为二爷庆贺良辰春宵。” 陆丙嘴里叼着树枝,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哇……N子好大,二爷享福了啊!” “呛啷”一声,孙虎佩刀出鞘,厉喝一声:“不想死的给我滚出去!” “啊……” 两个赤裸的女人吓得蜷缩在一起,白花花的身体缠成一团,闭着眼尖叫。 “闭嘴!” 司乙提着三节鞭走了进来,“再叫,把你们都奸了。” 跟在后面的齐丁坏笑:“那岂不是爽了这俩骚货?你看她们脸上写满了欲求不满,估计是二爷没有满足她们吧?” 没想到太子府的四大侍卫齐齐出现在自己的宅子里,孙虎顿时感觉不妙。 当下强作镇定,脸上堆笑道:“哈哈……你们四个小子来到太原也不告诉二爷一声,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二爷都能满足你们。各位兄弟,在院子里等我一会,二爷穿上衣服就来招待你们。” 吕奉仙最后走了进来,依旧是右手执剑,左手提着葫芦:“孙虎,你就别演了,光溜溜的坦诚相见最好。” “老吕?” 孙虎顿时面色惨白。 如果说面对着甲乙丙丁四大侍卫,他还有信心一战的话,遇上吕奉仙,孙虎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吕奉仙品了一口酒,径自在椅子上坐了:“孙虎,别绕弯了,老实交代。” “老吕,我……就睡了两个女人难道犯法么?” 孙虎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俩女人是我买来的,这不犯法吧?” 吕奉仙冷哼:“你买的?从哪里买的?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花了多少钱买的?” “……” 孙虎的眸子闪烁不定,在寻找逃命的空隙。 但四大侍卫牢牢的堵死了四个方位,让孙虎根本找不到任何漏洞,想要杀出去,只能正面突破吕奉仙的封堵。 但这个曾经在安西卫当了十几年边兵的家伙,据说凭一口陌刀就单杀了十几个吐蕃人,打遍安西卫无敌手…… “你管我从哪里买的!” 孙虎有些狗急跳墙,突然抓住阿芳的胳膊,猛地推向吕奉仙:“你要是喜欢,给你睡!” “啊哦……” 阿芳惊呼一声,踉跄着扑向吕奉仙。 “呛啷”一声。 寒光一闪而逝,众人还没看清吕奉仙如何出手,他的佩剑已经归鞘。 而阿芳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犹如山峦之间的喷泉,汩汩的流了出来。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吕奉仙面色如冰,扬起头,举起葫芦又灌了一口。 伍甲叹息:“这么白、这么大……真是可惜!” 齐丁坏笑:“把血窟窿堵住,趁着没凉,还能玩一会。” “滚!” 伍甲气得翻白眼,“别把你的龌龊心思用在老子身上。” 孙虎握着刀柄,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吕奉仙,你们是要反了么?我可是良娣的表兄,你们不要乱来,殿下不会放过你们!” “亏你还好意思提殿下!” 吕奉仙冷哼一声,“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快说李林甫的人送了你什么东西?” 孙虎强作镇定,抵死不承认:“李林甫?他不是当朝宰相么,我一个小人物与他有什么交集?你们几个夜闯民宅,我孙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走出太原城。” “你跟谁耍横?” 吕奉仙突然飞起一脚,将面前的板凳踢飞。 孙虎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的砸中膝盖,登时一跤跌倒在地,膝盖顿时红肿了起来。 “唔……” 孙虎抱着膝盖,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搜!” 吕奉仙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甲乙丙丁四个侍卫一起翻箱倒柜,很快从床底搜出一块长条形状,裹着红木的物品。 “吕爷。” 陆丙小心翼翼的献给吕奉仙。 吕奉仙唯恐有诈,不敢轻易用手打开,而是拔了佩剑挑开红布,一层层的剥开,只见里面赫然正是一块黑漆漆的木头。 “这是啥玩意?” 伍甲挠头,一脸诧异,“李林甫派人千里迢迢来到太原,就是为了给孙虎送一块木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 吕奉仙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查看,只见上面竟然写着“李隆基”的名字,登时吓得冷汗直冒。 “孙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怕诛九族么?” 孙虎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上面竟然写着圣人的名字?” 伍甲等四人俱都吓了一跳。 继续向下看,只见底下还刻着“天干、地支、生辰八字”等字眼,吕奉仙登时了然于胸。 “我知道了,李林甫用美女豪宅收买孙虎,让他把这个‘霹雳木’藏在咱们太子府,他再向圣人举报。从而来个栽赃嫁祸,真真是恶毒啊!” 王皇后的事情才过去了十来年,伍甲、陆丙等人对“厌胜术”都有所耳闻,此刻听了吕奉仙的分析,登时俱都吓得额头冒汗。 “好险啊,如果不是咱们来到太原撞见了孙虎这厮,被他得了手,太子府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在场的几个人俱都心有余悸,冷汗直冒。 吕奉仙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孙虎身上:“你还有什么说的?” 孙虎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任凭处置的表情。 伍甲道:“把孙虎押回京城,交给殿下面圣,把李林甫这个奸相绳之以法。” “没用。” 吕奉仙摇头:“中间人已经死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霹雳木是李林甫制作的。消息暴露出去,咱们殿下最低也要落个管教不严的下场。” “那如何处置孙虎?” 吕奉仙沉吟片刻,旋即做了决定,“先押回那座旧宅,待我查清楚良娣是否牵涉此事,再上报给太子殿下做定夺。” “起来!” 司乙和齐丁一起上前,自腰间解下绳索,把孙虎捆成了粽子。 伍甲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床榻上的小翠身上:“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吕奉仙霍然起身,脸色冷的像寒霜:“你们几个看着办吧,但绝不能留下活口!” 第47章 圣人有情也无情 吕奉仙和陆丙押解着孙虎返回了旧宅,现场交给伍甲等三人处置。 “老实交代吧!” 进了房门之后,吕奉仙坐在椅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审问。 他的酒葫芦看着很是破旧,但里面仿佛装满了无穷无尽的美酒,只要他仰头总能够倒出来。 “兄弟一场,别逼我对你动刑。虽然我的手段比不了李林甫手下的吉温,但我在边兵充军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我说。” 孙虎盯着吕奉仙手里的酒葫芦,仿佛一个垂涎三尺的酒鬼,“给我一口酒。” “陆丙。” 吕奉仙低唤一声。 很快,陆丙就给孙虎弄来了一碗酒,“二爷,爽快点吧!” 孙虎将陶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当即把自己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原来,就在两年之前,李林甫从礼部尚书的位子上登上相位,就派人买通了孙虎,让他报告李瑛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两年以来,殿下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除了和五皇子、八皇子喝酒之外,基本上无所事事,我并没拿到多少赏钱。” “这次护送良娣返回太原,有个姓梁的找上门来,送了我一座宅院,两个美婢,外加一百两黄金。他说李林甫让我把这个霹雳木藏在太子的床下,事成之后会奖励我五百两黄金……” 吕奉仙露出鄙夷之色:“你也是良娣的表兄,为了一个虚无的承诺,就做出把整个太子府送进火坑的事情……” “我也没办法。” 孙虎红着眼,喘着粗气道,“我在太子府每个月只有五千钱的俸酬,一年下来我只能得到五两金子。我只要帮李林甫完成了这件事,就不愁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混蛋!” 吕奉先一巴掌扇在孙虎的脸上,登时脱落两颗门牙,“良娣是你的表妹,太子信任你,让你做了副统领。你这样做会害得太子府家破人亡,你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良心?” 孙虎啐了一口鲜血,“能吃吗?没了良心可以活得更舒坦!” 陆丙也上来踢了孙虎一脚:“太子府倘若被抄了,李林甫能放过你?还想要五百两黄金,简直是做梦!” 吕奉仙又问:“你私通李林甫之事,良娣可曾牵涉其中?或者说,王家的人有没有卷进去?” “没有。” 孙虎盘膝坐在地上,“我既然被抓了,也就不隐瞒了,没有就是没有。” “好!” 吕奉仙点点头,吩咐陆丙道:“孙虎就交给看守了,在殿下做出决定之前,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死了。” “为何不押解回长安?”陆丙表示不解。 吕奉仙道:“长安的戒备严还是太原的戒备严?如果我们在长安闹出这样的动静,只怕早就被金吾卫抓了。” 陆丙挠头:“倒也是。” 两个时辰后,伍甲、司乙、齐丁三人一起回到了这座旧宅。 “我们啥也没做。” 伍甲进门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吕奉仙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我没问。” “吕爷,你信我们,真的啥也没做。”司乙补充道。 “尸体怎么处理的?” 吕奉仙把葫芦在耳畔晃荡了下,终于见底了,酒干之时就是他睡觉的时候。 “埋在枣树底下去了。”伍甲叉手道,“两具尸体都埋了。” 陆丙叹息一声:“感觉有点残忍……” 吕奉仙冷哼:“此事一旦泄密,太子府三四百口人无一幸免,故此留不得她们。要怪只能怪她们跟了孙虎这个吃里扒外的内奸!” 次日晌午,睡醒的吕奉仙来到王祎家中敲门,禀明来意。 “夫人,殿下让我来接你回京。” 王祎喜出望外:“吕统领你来了啊,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回京城了,只是孙虎总是推三阻四,说他家里有事还没处理完。” 吕奉仙笑吟吟的道:“孙统领昨晚已经回京城了,殿下召他有事。” “啊……这个该死的!” 王祎骂了几句,吩咐婢子收拾包袱,“时候还早,咱们今天就动身去长安。” 吕奉仙抱拳:“属下遵命。” 王家的人也没有拿吕奉仙一行当做客人,胡乱管了一顿饭,就打发王祎带着两个儿子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吕奉仙动身之前吩咐陆丙、齐丁带着四个侍卫留下看押孙虎,将来如何处置,等到了长安见到太子之后再说。 “如果这厮不老实,那就弄死他!” 吕奉仙举起重新灌满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说道,“当然,这是太子的意思!” 齐丁道:“这事交给我,我比老陆狠。那个小翠就是被我掐死的。” 安排妥当,吕奉仙带着伍甲、司乙,以及其他七名侍卫,还有之前跟着孙虎护送王祎省亲的二十名侍卫一起离开了太原府,顺着驿道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 在李瑛的调教下,戏班子的人进步神速,已经能够非常娴熟的演奏《天仙配》,甚至让李瑛觉得超过了自己穿越前大部分戏班子的水平。 “果然,论唱戏还是古人更胜一筹!” 唯一让李瑛有些不爽的是,曹班主女儿扮演的七仙女没有男扮女装的陈长生演得好,甚至是差了一大截。 也就是说,在李瑛扮演董永的情况下,要想完美的演绎《天仙配》,只能和陈长生演对手戏。 “呕……我又没有断袖之癖!” 李瑛有些倒胃,“好吧,我承认自己还不够敬业。” 天仙配排练的差不多了,李瑛又给曹班主下达了新任务——《牡丹亭》。 在这几天之内,李瑛誊写了两个剧本,一个《西厢记》,一个《牡丹亭》。 《西厢记》是元代杂剧作家王实甫所创作,《牡丹亭》是明朝剧作家汤显祖所作,这两部戏与《窦娥冤》《桃花扇》在中国戏曲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被后世曲坛奉为中国四大古典戏曲。 两相比较,西厢记更加写实,结局也更加完美。而牡丹亭的故事则更加曲折,情节也更加凄凉,甚至是悲情。 当然,这两部戏的结局都是圆满的,最终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也是李瑛放弃了《窦娥冤》这部纯悲情戏的原因,万一李隆基看后勃然大怒,那就玩火自焚,作茧自缚了。 相比之下,还是结局圆满的《西厢记》或者《牡丹亭》更能让人看后心情愉悦。 在李瑛看来,李隆基是个长情的人,甚至是重视爱情的人。 虽然他对儿子刻薄寡恩,但他对待女人还是不错的,包括自己的母亲赵丽妃、现在的武惠妃,以及后来的杨贵妃,都能看出来…… 这样的一个男人,悲情戏更容易引起他的共鸣,更容易打动他。所以李瑛优先选择了《牡丹亭》,把相对现实的《西厢记》放在了以后。 “今天是四月二十,再有半月就是端午节了,必须做到熟练表演,得心应手。” 李瑛站在院子里,背负双手,谆谆告诫以曹班主为首的戏班子人员。 “端午节那天,圣人会到曲江池看龙舟表演。看完之后,咱们上台演戏,就演这个《牡丹亭》。” 曹班主的小徒弟挠着头表达不满:“时间有点紧迫哟,既然不表演《天仙配》,那为啥练习了五六天?白费功夫!” 李瑛不想跟一个小毛孩子计较,笑道:“天仙配是基础入门,所以先让你们熟悉一下戏曲的旋律。西厢记复杂多了,上来就练怕你们学不会。这就好比识字读书,你得循序渐进,先学会加法才能理解乘法。” “家法?惩罚?” 小毛孩子吓了一跳,嗫嚅道,“我就提了一个意见,殿下就要对我使用家法进行惩罚么?” “就你崽儿话多!” 曹班主上前扭住毛二蛋的耳朵吼一声,“给老子滚去练功!” 就在这时,诸葛恭匆匆走来禀报,附在李瑛耳边悄声道:“良娣从太原回来了,是吕统领护送回府的,他说有要事向殿下禀报。” 李瑛面色微动,随即对曹班主道:“你督促着大伙好好练,能否一鸣惊人,就看端午节这天的表现了。” “是、是……殿下忙你的就是,一切包在小老儿身上了。”曹班主陪着笑脸,作揖恭送。 李瑛又把李白喊到面前,装模作样的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乘坐马车返回了太子府。 第48章 无毒不丈夫 “殿下,臣妾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 李瑛刚一进门,身材丰腴的王祎就迈着摇曳的步伐迎了上来。 她的身材比例本来就非常好,该丰满的地方有肉,该苗条的地方有线,再加上肌肤胜雪,多日不见,顿时就让李瑛有了感觉。 “严格来说,不是多日不见,而是我压根还没有品尝她的滋味。” 李瑛一脸欣赏的打量着自己的女人,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不用再觊觎桃红和柳绿这俩婢子了。 “什么?你说寡人好色?” 李瑛心里发出鄙视的声音,“看书的那家伙你少装圣人,换了你怕是嫌腰子不够用……” “呵呵……爱妾一路辛苦了。” 李瑛抬手轻抚王祎的秀发,以表爱意。 “快叫阿爷!” 王祎推了下七岁的儿子李倩,和五岁的儿子李俅。 “阿爷,我们想你了,抱抱。”两个儿子一起撒娇。 虽然李瑛更想抱孩子他妈,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便象征性的把两个孩子分别举过头顶逗弄了片刻。 “去找哥哥、弟弟玩,阿爷还有事情。” 等两个儿子走后,王祎这才诉苦道:“其实前些日子臣妾就想回来了,只是孙虎推三阻四,总是说他有事,这才耽误了行程。” “对了……我表哥呢,吕统领说他提前回来了,臣妾怎么没见到人?” 王祎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回到树林的百灵鸟,叽叽喳喳个没完。 李瑛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吕奉仙,知道他有要紧的事情禀报自己,便道:“你先下去沐浴吧,寡人跟吕统领有事情要谈。” “臣妾已经洗完澡了。” 王祎捋了下湿漉漉的秀发,得意的道:“我这次带着好运回来的,一定能改变我在抓阄中的霉运。那个……我就不打扰殿下了,我去找星彩妹妹拉呱!” 打发走了王祎,李瑛带着吕奉仙来到了书房。 诸葛恭守在门外,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即便是太子妃过来,也要通报一声。 “辛苦了,老吕。” 李瑛示意吕奉仙在书案对面的胡凳上坐下说话,“有什么事情坐下说。” 唐朝时候的会晤基本还是以跪坐为主,但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正在提倡坐胡凳,坐着谈话太他喵的累了……这些糟粕必须逐渐摒弃! “属下站着就行。” 吕奉仙微微一笑,一身筋骨如同青松,“从长安到太原不过一千里路程,这点路程如果都喊累,要是去一趟安西,那不得脱层皮。” “喝茶。” 李瑛亲自给吕奉仙斟了一碗茶。 作为母亲赵丽妃留给自己的侍卫,李瑛一直把吕奉仙当做长辈,对他的忠诚也绝对信任。 “谢殿下。” 吕奉仙端起茶盏了抿了一口,把发生在太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最后道: “也许是苍天有眼,也许是丽妃娘娘在天之灵庇佑,这孙虎和李林甫使者的接洽被我们抓了个正着。如果被李林甫的奸计得逞,太子府怕是大祸临头咯!” “李林甫这狗贼真是阴险!” 李瑛听完之后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李隆基弄死自己的想法还没打消,真要是在家里被搜出“厌胜之术”,怕是自己要被吊死在长安城的门楼上。 李瑛拍案起身:“因为杜希望的事情,李林甫吃了亏,我就知道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竟然用这么狠毒的计策。” 吕奉仙又道:“接洽孙虎的使者服毒自尽了,跟随他的仆童所知甚少,无法证明这个‘霹雳木’是李林甫交给孙虎的。” “此事不能声张。” 李瑛非常同意吕奉仙的说法,“万一传出去,寡人最少也要落个管教不严之罪。”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 吕奉仙点头:“所以我把孙虎留在了太原,留下陆丙和齐丁看着他,等候太子的发落。” 李瑛在书房中负手踱步:“虽然现在还不是扳倒李林甫的时候,但寡人相信迟早有这么一天。留着孙虎或许有一天能够作为证人指证奸相的罪行,先留着他的狗命好了。” 吕奉仙道:“孙虎的功夫不弱,把他留在太原是个隐患,更不能带回长安,太子能否想到安全藏匿孙虎的地方?” 太原府府尹皇甫惟明手段强硬,能文能武,在他的地盘上搞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万一被太原府的差役抓到滥用私刑,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捅到京城,所以把孙虎长期扣押在太原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至于把孙虎押解回长安,在金吾卫、羽林卫、京兆府差役眼皮底下搞事情,那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如果杜希望还在泗水县做官,或许可以把孙虎押解到那里暂时扣押。 县令虽小,但毕竟是地方长官,天高皇帝远,反而比把人扣在长安、太原要安全了许多! 但现在杜希望被免去泗水县令的职位,调到镇州真定县做县尉,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 “哎呀……寡人怎么把老八给忘了,真是糊涂!” 提起真定县,李瑛就想起了被贬为常山郡王的老八李琚,也就是说自己手里的两枚棋子现在已经有了交集。 按照正常道理来说,李琚已经在常山郡定居了,而真定县正是常山郡的治所,也就是杜希望担任县尉的地方。 常山郡这块地方,就是孕育赵子龙的那片土地,在汉朝、三国时期都叫做常山郡,到了唐朝改名叫做镇州。 两千年以后,这片土地又换了一个不怎么高大上的名字——石家庄。 “老吕,派人悄悄赶到镇州,联系下老八。”李瑛重新坐回书案后面,“如果老八那边安定了,就让陆丙或者你亲自把孙虎送过去,交给老八看押。” 吕奉仙有些狐疑:“八王爷?他不是因为跟殿下……” “这是寡人计划中的一环。” 李瑛不打算瞒着最亲密的心腹,将计划如实道来:“这场冲突的目的就是让老八被逐出京城,到地方发展。此事,你切不可告诉别人,押送孙虎的时候,尽量单独行动。” 吕奉仙先是愕然,随即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是想不到啊,太子竟然谋划了这样一盘大棋!” “不谋则死,谋泄亦死!” 李瑛站起身来郑重的拍了拍吕奉仙的肩膀,“吕叔,寡人的前途都着落在你的肩上了。” 吕奉仙躬身作揖:“殿下请放心,吕奉仙的命跟你绑一块了,当初要不是丽妃娘娘善待我,可能二十年前我就伤口感染死了。” 李瑛又道:“你能对孤忠心耿耿,相信母妃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顿了一顿,又道:“把孙虎的手脚筋挑断,免得这厮逃跑。卖主之人,必须以狠毒手段惩罚,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吕奉仙露出欣慰的表情,从前优柔寡懦弱的太子终于脱胎换骨了:“就该如此,老朽再把他双目废了,让他苟活于世,留着将来当做人质。” 李瑛又道:“府邸内有好几个圣人的耳目,你明天当众向寡人告假,就说回老家奔丧,以掩人耳目。” “明白。”吕奉仙叉手领命。 李瑛又道:“我今晚给杜希望写一封书信,告诉他我跟老八冲突的原因,让他和老八互相扶持,争取早日在镇州站稳脚跟。” 吕奉仙再次点头:“属下一定会秘密交给杜翁。” “也不知道圣人安排杜希望去真定做县尉是巧合还是试探?” 李瑛捏着下巴,沉吟不绝,“总之,你在镇州做事要秘密行动,切不可引起注意。” 吕奉仙拱手:“太子放心,若有泄露,我吕奉仙愿以死谢罪!” “老吕你言重了,连续的奔波,想必早就困乏,下去休息吧!” 李瑛安抚了吕奉仙几句,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书房,吕奉仙去侍卫寝房休息,李瑛则去陪着妻妾们畅谈人生。 第49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用过晚膳之后,太子府又进入了激动女人心的抓阄环节。 崔星彩、杜芳菲、王祎都化了精致的妆容,期盼着好运今夜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只有太子妃薛柔薄施粉黛,仿佛退出了今夜的竞争一般。 “各位姐妹,良媛和殿下久别重逢,今夜就不必抓阄了吧?让她与殿下好好团聚一番。”薛柔正了正头顶的凤钗,一副深明事理的样子。 崔星彩和杜芳菲恍然顿悟,怪不得她连妆都懒得化呢,原来是以退为进,早就拿定了主意。zhangpe 但薛柔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又通情达理,让崔星彩和杜芳菲根本没法反驳。 “不行。” 让薛柔没想到的是,表示反对的竟然是王祎。 “我这趟回太原,在我们那里最灵验的崇善寺连续烧了三天的香。我相信我的霉运已经被驱走了,三天之内殿下一定会抓到我,咱们公平竞争好了。”王祎信誓旦旦的说道。 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人家竟然不领情,薛柔只能微笑道:“妹妹既然这样说,那就抓阄好了。” “抓阄、抓阄。” 李瑛嘴里吆喝着,摊开纸提起笔,“小吉子,给诸位夫人斟茶。” “好嘞,娘娘请喝茶。” 小吉子会意,立马提起茶壶给坐在胡凳上的几个嫔妃挨个敬茶。 “薛柔。” 李瑛装模作样的吆喝一声,笔下却写了“王祎”两个字。 他的笔墨极浅,很快就晾干,然后迅速攥成一个纸团,第一个阄就制作完成。 “崔星彩。” 李瑛再次写下“王祎”两个字,并虚写了一个“彩”字,再次晾干,扔进了酒坛里。 “王祎。” “杜芳菲。” 李瑛很快就制作了四个全是“王祎”名字的阄,笑吟吟的对几位妻妾道:“谁来抽?” “就让良媛来抽吧!” 薛柔和崔星彩已经猜透了李瑛的把戏,但都聪明的没有揭穿,用这样的方式确定受宠之人也是个体面的方式,随太子殿下高兴就是了。 但王祎并不知道,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诸位姐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把手伸进坛子里一阵搅和之后抓出来一个纸团,忐忑不安的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王祎”两个字。 “哈哈……诸位姐妹,我就说崇善寺的香火很灵验嘛,第一次就抓到我了耶!” 李瑛色眯眯的看着白花花的沟壑:“嗯啊……真是灵验,将来有机会,寡人也要去崇善寺上香。” “恭喜妹妹了。”薛柔意味深长的起身,“我回去教俨儿他们读书了。” 崔星彩也笑道:“姐姐果然改运了,恭喜。” 只有杜芳菲蒙在鼓里,一脸惊奇的道:“二姐,这崇善寺在太原城里还是城外?我二哥跟嫂嫂成婚两年了,到现在还没有身孕,我改天让他们去一趟太原许愿。” 王祎笑靥如花:“就在太原城北,你要去的话,我让小蝶带你去。” “我不去,让我兄嫂去。”杜芳菲解释道,“我暂时没有愿要许。” 王祎操心道:“妹妹啊,你听姐姐的,你跟殿下也成亲大半年了,肚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你也该到处烧香拜佛了。” “我……” 杜芳菲露出委屈的表情,肚子没动静能怪我嘛? “好了、好了……承徽下去休息吧!” 李瑛及时出面解围,温柔的拍了下杜芳菲的肩膀,“给你阿爷写一封书信,询问他的近况,是否赶往真定县赴任了?” “臣妾遵命。” 杜芳菲肃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王祎,笑吟吟的道:“殿下,终于轮到妾身侍寝了。” 李瑛的手掌突然会当凌绝顶,一阵孜孜不倦的探索,坏笑道:“沐浴去吧,每一寸都洗干净。” “妾身遵命。” 王祎施施然退下。 李瑛提笔写了一会剧本,把前几天创作的《西厢记》又润色补充了一番,这才起身前往王祎的宅院。 王祎的宅院紧挨着薛柔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一走进来,便芳香扑鼻。 浴房的木盆是特制的,比其他几个女人家里的都要大,看起来洗澡的时候也更舒服。 里面盛满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上面洒满了各种花瓣,有玫瑰、芍药、牡丹等等,馥郁扑鼻,芳香沁人。 “桃红、柳绿,你俩去厢房睡觉吧,殿下今晚就交给我了。” 穿着一层浅薄罗衫的王祎一边帮李瑛更衣,一边撵两个婢子退下。 “唯!” 桃红和柳绿只能悻悻的退下,看着主子被王良媛牵着手迈进浴盆之中。 “殿下,香么?” 王祎蹲在浴盆前笑问,峰峦半露,风情万种。 “花瓣虽香,但不及美人!爱妾速速更衣,与寡人共浴。” 王祎“咯咯”娇笑:“二十多天没见,殿下变得有情调了,妾身喜欢……” 很快,浴房中便出现了鸳鸯比翼的情景,浪花飞溅…… 一通澡洗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浴盆里的水几乎被扑腾干了,两人方才作罢。 “好累。” 王祎脸色潮红,累并快乐着。 返回卧室稍作休整,再续前缘…… 正是“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最后,不知何时,方才相拥入眠,沉沉入睡。 次日天亮,李瑛穿戴整齐来到后花园,便看到杜芳菲在练剑,当即笑吟吟的打个招呼:“承徽,早啊!” 杜芳菲有些意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久别胜新婚,啧啧……没想到殿下今天居然还能早早起床!” “别吃醋,今晚宠幸你。” 李瑛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柄剑,开始跟着杜芳菲练习起来。 他前世学过武生,有一定的功夫底子,这段时间又跟着杜芳菲练习了半个月,现在已经是有板有眼。 早膳过后,吕奉仙哭丧着脸来禀报:“殿下,清晨我收到老家来的书信,我三叔因病去世了。小时候若是没他的照顾,我可能就饿死了,故此,请准许我回老家奔丧。”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李瑛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吕奉仙的肩膀,“节哀顺变,回去吧!” “多谢殿下体谅。” 吕奉仙作揖致谢,又去跟太子府的其他熟人做了告别,翻身上马,迅速离开了太子府。 李瑛吩咐道:“孙虎辞职,吕统领回家奔丧,就由伍甲和司乙暂时担任侍卫统领。” 两人一起抱拳:“小人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看到李瑛准备出门,王祎这才想起昨晚光忙着逍遥快活了,竟然忘了询问表哥孙虎的事情,急忙追到书房问道,“殿下,我表兄去哪里了?” 李瑛目光一沉:“他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以后我会告诉你,暂时就别问了。” “呃……” 王祎心内瞬间一阵委屈,殿下的这目光好冰冷啊,怎么跟昨天晚上仿佛换了一个人? “好吧,臣妾不问了……” 王祎幽怨的退下,昨晚的欢愉顿时褪去了大半,“唉……真是伴君如伴虎,这还没当皇帝呢,怎么就反复无常……” 李瑛穿戴整齐,正要在诸葛恭的陪伴下前往“开元诗馆”, 忽然门前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有一名宦官心急火燎的进了太子府。 “圣人口谕:召太子殿下火速前往昭德殿!” “老毕登又要干啥?” 李瑛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每次皇宫里来传旨太监,李瑛就如坐针毡。 诸葛恭给对方塞了几颗金豆子,陪笑套话:“敢问公公,圣人突然宣召殿下所为何事?还望透露只言片语,不胜感激!” 第50章 敢坐在皇帝面前的人 得了诸葛恭送的好处,传旨太监便透露了一些风声。 “据说是因为安西的战事出现巨大变故,导致圣人雷霆震怒。除了太子之外,其他成年的皇子全部被召见,不知圣人何意。” “原来如此。” 诸葛恭作揖致谢,亲自把传旨太监送出太子府:“公公慢走。” 然后,接着来向李瑛禀报这名宦官所言:“安西战事出现变故,圣人并非只召见殿下一人,其他诸皇子也都被召见。” “原来如此。” 李瑛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说了一句和诸葛恭同样的话语,“备车,马上去太极宫。” 来到街上,李瑛才发现所有的王府大门几乎全都敞开,诸王或者乘坐马车或者骑马,或者坐轿,俱都忙不迭的赶往太极宫。 隔着马车的帘子,彼此看不到,李瑛也懒得打招呼,催促队伍快走。 小半个时辰后,太子的车驾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抵达了巍峨雄壮的太极宫。 早朝已经散去,各个部门的官员俱都回到自己的衙门忙碌去了,太极宫周围只剩下手持长枪,在烈日下值守的羽林卫。 “吁。” 车夫勒马带缰,马车在承天门停了下来。 李瑛刚跳下马车,就看到寿王李琩骑马赶到。 “吁!” 李琩骑了一匹鬃毛乌黑锃亮的骏马,在二十余名侍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抵达了承天门。 “我当是谁的马车,原来是二哥的车驾。” 李琩主动打起了招呼,和李瑛并肩进宫,“二哥,父皇突然召咱们兄弟进宫,所为何来?” 李瑛摇头,一脸茫然:“十八弟消息灵通,连你都不知道父皇为何召见我们,愚兄又去哪里知道!” “那好吧,我还以为二哥身为太子,消息比我们灵通一些。” 李琩露出遗憾的表情,不再说话,低着头和李瑛并肩步行,很快就穿过嘉德门,直奔太极门。 就在这时,老四棣王李琰一路小跑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二哥,十八弟,你们走的真快,我在承天门外就喊你们等等,你俩愣是头都不回。” 李瑛拱手致歉:“真是对不住四弟,愚兄真是一点都没听到。” “小弟也没听到。”李琩附和。 李琰吐了几口气,问道:“父皇为何突然召见我们?” “我正在跟十八弟讨论,没有任何头绪。”李瑛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 李琩道:“马上就到昭德殿,见了父皇就知道了。” “我自然知道。” 李琰只好闭嘴,疾步跟在两个人身后。 李瑛脚步极快,只把李琩和李琰累的气喘吁吁,很快就追上了独自走在前面的鄂王李瑶。 “二……” 这是太子寿宴之后,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李瑛,李瑶的内心不由得有些激动。 但看到李瑛身边跟着李琩和李琰,李瑶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哥”字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哼!” 李瑛冷哼一声,快速的从李瑶身边走过,脸上写满了憎恶。 “二哥演技真是好啊!” 李瑶自叹不如,甚至在怀疑李瑛不是演戏,好像就真的跟自己结了梁子一样。 “四哥、十八弟。” 李瑶只好向后面的李琰、李琩打招呼。 “五弟。” “五哥。” 李琰和李琩都礼节性的打个招呼,“你来的真早!” 李瑶陪笑:“圣旨到的时候,我正要出门去豊泉寺上香祈福,因此来的早了一些。” 就这样,李瑛走在最前面,李琩和李琰落后一个身位,李瑶远远的跟在后面;穿过太极门拐了一个弯,直奔昭德殿。 “圣人有旨,诸位皇子到了不必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昭德殿门前的台阶上站了一名中年宦官,怀抱拂尘施礼。 “多谢!” 李瑛叉手回礼,拾级而上。 其他三王紧随其后,登上大理石铺就的台阶,迅速进入了昭德殿。 只见李隆基居中高坐,面色凝重,显然正在克制着怒火,高力士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古井不波,好似老僧入定。 在丹陛的下方站着十几个身穿紫色官袍的大员,俱都是当朝三品以上。 其中有当朝首相、中书令李林甫,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牛仙客,尚书左丞相裴耀卿。 说起今年五十六岁的裴耀卿,算得上一个大好人,他在宰相的位子上坐了四年,可谓兢兢业业,但因为受到好友张九龄的牵连,被一同罢了宰相。 张九龄被逐出京城,贬往荆州担任大都督府长史,而裴耀卿则被免去宰相之位,改任尚书左丞相。 虽然还保留着丞相的头衔,但却被罢了“知政事”的权力,成了一个荣誉头衔,已经不再拥有宰相的权力。 此外还有年过花甲的太子太师萧嵩,太子少师、工部尚书韩休,这两位也都是做过宰相的人,近年来差不多已经退居二线。 除了这几位现任以及前任宰相之外,下面还站着吏部尚书韩朝宗、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萧炅、御史大夫李适之、刑部尚书陈希烈、礼部尚书王琚、左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忠嗣。 可以说,在京城排的上号而且有实权的官员,此刻几乎都出现在了昭德殿。 除了这些大唐帝国的股肱之臣外,大殿上还有一个身穿黑色蟒袍,年近六旬,正襟端坐在椅子上的王爷。 这还是李瑛穿越后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李隆基面前坐着,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只见此人相貌和蔼,须发微白,身材中等,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表情淡定自若,即便坐在大唐天子的面前,依旧毫无紧张和压迫感。 “普天之下,能在李隆基面前这般从容的,也只有他李成器能够做到了!”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隆基的大哥——宁王李宪,表字成器。 当年,李隆基联手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一党,将相王李旦扶上帝位。 问题出现了,究竟是应该立李宪这个嫡长子做太子,还是立李隆基这位力挽狂澜的老三做太子? 当时,李隆基虽然支持者众多,但以太平公主为首的派系,及大量朝臣都支持李宪做太子,如果他想争夺储君之位,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李宪表现出了高风亮节的气度,对皇帝李旦以及朝臣说:“国泰则立嫡长,国难则优有功。临淄王居功至伟,当为储君。” 于是,在李宪的极力支持下,李隆基最终登上了皇帝之位。 李宪对李隆基的支持并不只是口头上说说,他平日里做事谨慎,绝不结交大臣,更不妄议干涉朝政,深受李隆基的尊敬和爱睦。 即便到现在,李隆基已经做了将近三十年的皇帝,依旧对李宪尊称“皇兄”,每次见面必然赐座。 李宪身上除了宁王之外,还拥有一堆官职,譬如太尉、太子太师、太子宾客、扬州大都督、开府仪同三司,这还是在辞去了太常寺寺卿的情况下。 李宪之所以辞去太常寺寺卿,就是因为这是九卿之一,必须每天参加早朝。而他头上的其他官职都是荣誉头衔,没有什么实权,不用参加早朝。 “儿臣拜见父皇!” 李瑛先对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作揖施礼,接着又向宁王作揖,“侄儿李瑛拜见伯父!” 第51章 父慈子笑 宁王李宪诠释了什么叫做谦谦君子,只见他微笑着起身朝李瑛还礼:“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本王应该先参拜你才对!” “伯父乃是长辈,侄儿应当参拜你。”李瑛双手拢在小腹前,态度谦虚。 “儿臣参见父皇!” 李琰、李瑶、李琩一起对着龙椅上的李隆基施礼,然后再对李宪施礼:“拜见伯父。” “呵呵……几位贤侄不必多礼!” 李宪只是微微欠了下身子,并没有再起身,因为他要体现出对待储君和亲王的区别。 “琩儿啊,有些日子没到孤的府上了吧?这段日子没见,又长高了。”李宪和蔼的打量着寿王李琩,目光中满是关爱。 说起来,两人之间有一段远超叔侄的渊源。 在李琩之前,武惠妃给李隆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部夭折。 李隆基无奈,只好找了一个有道行的高人查看风水,这位道长看完之后告诉李隆基,说宫内龙气太盛,拥有武氏血脉的孩子扛不住,不宜养在宫中。 李隆基对此深信不疑,便把还未满月的李琩托付给了大哥李宪,自幼养在宁王宅中。 当时,李宪的妻子宁王妃元氏刚刚生完孩子,奶水充足,于是便把李琩当做自己的儿子哺乳,悉心抚养。 李琩在六岁的时候被册封为寿王,直到十岁方才离开宁王府,进入皇宫起居。 李宪虽然在血缘关系上是李琩的伯父,但在亲情上更是李琩的养父。 故此,对于李隆基的二十多个儿子,李宪更加疼爱李琩。 李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嗨嗨……玉环这段日子身体不舒服,因此怠慢了伯父。” 李隆基抚须教诲:“寿王,难道你媳妇长得倾国倾城,美如天仙?以至于让你寸步不离?你为了女眷怠慢长辈,便是不孝!” “孩儿知错,请父皇责罚。” 李琩吓得急忙跪地叩首,不知道父皇哪根筋不对,竟然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训斥自己,难道是老娘昨夜没有伺候好他? “算了,陛下……” 李宪赶忙起身替李琩解围:“年轻人新婚燕尔,卿卿我我也是人之常情,改天让琩儿带着寿王妃到孤的府上吃顿饭便是。” 李隆基微微颔首:“看在你伯父的面子上宽恕你这一回,以后若是再有违孝道,定然严惩不贷。” “多谢父皇开恩!” 李琩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朝李宪作揖,“多谢伯父求情。” 李瑛乐得站在旁边看热闹,心中暗自嘀咕:“李隆基这老家伙真是一碗水端平啊,看起来他不只是对我这个太子不好,似乎他对哪个儿子都不好!” 说话的功夫,庆王李琮、忠王李屿、荣王李琬、仪王李璲、颍王李璬、永王李璘等十几个成年的皇子陆续赶到了昭德殿。 施礼完毕之后,今天的议题正式展开。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庆王李琮的身上:“庆王,你可知罪?” “呃……” 老大李琮一脸懵逼,心说我干啥了,我他娘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犯啥罪了? 李瑛也有些懵逼,本来担心自己会被李隆基批斗,没想到他骂完了十八郎,又来骂李琮,真是父慈子笑! “儿臣知罪!” 李琮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啥罪,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磕头认罪。 李隆基继续说道:“你身为安西大都护,平常对政事不闻不问,你可知道,半月之前,于阗被吐蕃占领了?” “我……” 李琮欲哭无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个老不死的真是不要脸,平常严禁诸皇子参与政事,更不用说军事了。 本王挂了一个安西大都护的头衔,连安西具体有多少兵马都不知道,现在丢了地盘,你来找我问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儿臣知罪,甘愿受罚!” 但李琮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服,但嘴上却不敢不服。 李隆基冷哼:“你身为安西大都护,玩忽职守,现免去你的大都护职位,罚俸禄半年,以儆效尤。” 李琮再次磕头:“儿臣愿意受罚!” 李隆基话音落下,王忠嗣抱拳出列:“圣人,吐蕃逆贼真是无礼,竟敢觊觎我天朝土地!臣愿往安西,收复失地,荡平吐蕃!让天下异族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王忠嗣本名王训,今年三十二岁,太原祁县人。 他的父亲王海宾为唐朝名将,在和吐蕃作战时候战死沙场,九岁的王训遂被李隆基收为义子,改名忠嗣,养在皇宫。 在李隆基的悉心栽培下,王忠嗣长大后生的威武雄壮,腹有韬略,上马能横槊,下马能治国。 他先后被册封为左威卫将军、左领军卫中郎将,并于去年被擢升为正三品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算得上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李隆基抚须道:“十年磨一剑,是时候试试吾儿的锋芒了!” 李瑛有些羡慕王忠嗣,这个干儿子的待遇比亲儿子好多了啊! 王忠嗣再次请战:“儿臣愿赴安西,收复失地!” 大唐王朝建立初期设有六大都护府,分别是安西大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单于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安南都护府。 虽然经过历任皇帝的调整,六大都护府的整体框架依旧还在,只是自从开元初年,开始增加了几个节度使。 六大都护府之中,最重要的是占地广袤,控制了千里疆域的安西大都护府。 其下设安西四镇,分别是于阗、疏勒、龟兹、焉耆。 其中,焉耆又叫碎叶城。 这四个城池遥相呼应,牢牢控制着安西大都护府下辖的土地。 但就在一个月之前,吐蕃赞普尺带珠丹派遣大将悉未朗率领十万人马偷袭于阗,一举破城,拿下了这座安西四镇中的重要城池。 安西副都护任师利派遣三万唐军反攻不克,只好派使者入京禀奏,书信于今日上午方才送到李隆基手中。 大唐皇帝看完后顿时勃然大怒,这才紧急召见所有的皇子以及诸大臣入宫受训。 李隆基怒气冲冲的道:“任师利疏忽大意,被吐蕃偷袭重镇,丧地辱国,罪不可恕!命兵部立刻派出使者赶往安西,将任师利贬为庶民,押解回京,等候发落!” 兵部尚书牛仙客出列领命:“臣遵旨!” 李隆基又道:“安西战事骤起,朕恐其他人不能胜任,故此决定调北庭都护盖嘉运前往安西接任副大都护一职。” 满堂文武谁也不敢吱声,任凭这位大唐皇帝乾纲独断,一言九鼎。 最终还是宁王李成器开口:“为何不直接让盖嘉运做安西大都护?” 李隆基的目光扫了脚下群臣一眼,最终落在李林甫的身上:“爱卿心细谨慎,由你遥领安西大都护之职,配合盖嘉运,为他调度粮草,夺回于阗。” 李林甫现在的职位只有一个中书令,没想到今天安西大都护的职位竟然落到自己的头上,急忙出列领旨:“臣遵旨!” 第52章 到底谁是亲儿子 大唐王朝地域辽阔,周遭有突厥、回纥、靺鞨、铁勒、室韦、契丹等许多异族游弋畜牧,他们对李唐时战时降,反复无常。 为了有效的控制这些异族,唐太宗李世民在位之时效仿汉朝在边疆设立都护府,以求达到“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的目的。 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大唐王朝的边疆目前设有六个都护府,分别是安西大都护府,以及北庭、安北、单于、安东、安南六个都护府。 按照唐朝律制,大都护府的主将为从二品,都护府主将为正三品。 从太宗时期一直到武则天时期,安西大都护先后出现了十几任,其中最为着名的就是大唐名将裴行俭,其在高宗时期担任安西大都护,镇守西域十余年,威震藩邦。 但李隆基继位之后,生性多疑的他不想把从二品这么高的职位外放,于是在把安西大都护郭虔瓘召回京师之后,再也不实封大都护的职位。 李隆基采用“遥领”的策略,让自己的长子李琮遥领安西大都护,任命西域名将任师利担任安西副都护,主持安西的日常事宜。 现在“安西四镇”之一的于阗遭到吐蕃偷袭,证明李隆基“遥领”的这个策略并不成功。但这位大唐皇帝依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初衷,就是舍不得给塞外大将高官厚禄。 于是,他再次改变想法,既然李琮不能参政,那就找个能参政的人遥领安西大都护,于是他把这个职位丢给了李林甫。 李隆基也知道,李林甫治国可以,对于打仗可谓一窍不通,于是又把镇守北疆多年,战功赫赫的北庭都护盖嘉运调到安西主持大局。 获得了安西大都护的头衔,意味着身为中书令的李林甫从正三品晋升到了从二品,但李林甫其实并不太想趟安西的浑水。 一个是他知道自己不懂军事,第二个是随着吐蕃的日益强大,以及西突厥的死灰复燃,安西变得危机重重,随时会有大战爆发。 到时候,一旦安西出现重大危机,即便是遥领大都护,也是难逃罪责。 但李林甫也知道李隆基的性格,这位一言九鼎的皇帝最憎恶臣子顶撞他,虽然不情愿,也只能欣然接受。 “臣一定会配合盖嘉运,争取尽早收复于阗。” 李林甫抱着笏板侃侃而谈,“不过,安西地域广袤,吐蕃虎视眈眈,西突厥余烬复燃,光靠一个盖嘉运还不够,臣希望圣人能够再调遣几员大将前往安西坐镇。” 连续请战了两次的王忠嗣遭到李隆基的无视,只好向李林甫拱手:“李相,王忠嗣愿去西域!” “呵呵……王将军莫急,圣人自有安排。” 李隆基还没给王忠嗣做出安排,善于察言观色的李林甫又怎会越俎代庖? “臣举荐单于副都护郭子仪,疏勒都知兵马使高仙芝,此二人皆有用兵之才,若是加以重用,可保安西无恙。”李林甫抱着笏板,弯腰说道。 听完李林甫的这番话,李瑛不得不佩服这个奸相,确实有水平! 这家伙坏归坏,但能够在大唐王朝的数百员武将之中一眼就选中郭子仪和高仙芝,不能不承认这家伙眼光毒辣。 李隆基抚须:“朕也听说过郭子仪的名号,此番当加以重用。” 接着又道:“安西地域辽阔,仅靠大都护一人实难照顾全局。故此,朕打算再增设几位节度使,以缓解西域面临的危机……” “陛下圣明。” 李隆基话音落下,丹陛之下响起一片恭维声。 自从开元初期,李隆基便发明了节度使这个职位,已经有岭南节度使、平卢节度使问世,负责地方的军事调度,百官们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 李隆基继续沉声下令:“其一,设置安西节度使,由庆王李琮遥领。” 李琮没想到今天丢了个西瓜又捡了个西瓜,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忙出列谢恩:“儿臣领命,定当不负父皇所托!” 李隆基接着高声道:“调郭子仪担任安西节度副使,治所设在疏勒,遇事向大都护、副大都护请示裁决,平日可自行用兵。” 李林甫心中暗喜,高举笏板道:“陛下圣明。” “信安郡王李祎戍边日久,劳苦功高。但如今国家有难,尚需要他出力,传旨擢升他为北庭都护,赏太子太师衔,加开府仪同三司。” 李隆基金口一张,任命出身皇族的信安郡王李祎,从陇右节度使的位子上调往北庭都护府坐镇,接替盖嘉运的职位。 这位信安郡王乃是太宗李世民的曾孙,吴王李恪的孙子,论辈分乃是李隆基的皇兄。 李祎今年已经七十高龄,戍守边疆多年,战功赫赫,为皇族第一,且为人谦虚,深受李隆基信任,近年一直担任陇右节度使,在前线一直与吐蕃持续作战。 “在幽州设立范阳节度,由张守珪担任节度大使,统兵三万防备契丹趁机发难。” 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今天的任命有点多,诸位大臣在笏板上飞快的做着记录,免得混淆了圣意。 连续的任命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这让王忠嗣有些郁闷,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李隆基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在他的身上:“免去王忠嗣右金吾卫大将军之职,调任陇右节度使,拨给兵马五万人,拱卫陇右地区,严防吐蕃入侵。” 陇右地处前线,与安西互为犄角,相互钳制吐蕃,实乃军事重镇。 李隆基任命王忠嗣担任节度使,可见对这个义子的器重。 这让王忠嗣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急忙单膝跪地谢恩:“多谢圣人器重,儿臣当庶竭驽钝,拱卫边疆。若丢了一寸土地,愿马革裹尸谢罪!” 李隆基轻抚胡须,透出欣赏的目光:“砺剑十年,吾儿忠嗣,朕就看你表现了!” “……” 李瑛鼻子抽了抽,眼里对王忠嗣的羡慕之情实在掩藏不住。 非但是李瑛,在场的其他十几位王子也是对王忠嗣羡慕不已,甚至弄不清到底王忠嗣是亲儿子啊,还是这群亲王是干儿子? 王忠嗣又道:“儿臣今天晌午便去军中交割军权,今天下午便携带少许随从,前往陇右赴任。” 李隆基颔首:“国事为先,忠嗣当为天下楷模。罢朝!” 高力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罢朝!” 一直坐着的宁王李宪急忙起身,作揖送行:“恭送圣人!” 其他的诸位大臣以及皇子们也跟着施礼:“恭送圣人(父皇)!” 第53章 双刃剑 李隆基离开后,今天的这场紧急军事会议算是落下了帷幕。 李林甫获得了安西大都护的官职,李琮改任安西节度使,王忠嗣出任陇右节度使。 其他不在场的,盖嘉运、李祎、郭子仪、张守珪等人也都各有升迁,只有李琩挨了一顿骂,李瑛及其他诸位皇子打了半天的酱油…… “恭喜义兄出任陇右节度使!” 对于王忠嗣这位李隆基的宠臣,在场的诸多皇子纷纷上前恭贺,这其中就有老四棣王李琰、老五鄂王李瑶、老十二仪王李璲等人。 与王忠嗣私交甚笃的老三忠王李玙更是拍着王忠嗣的肩膀道贺:“义兄,你苦读兵书二十载,此去边塞定然会威震天下!” “呵呵……多谢诸位皇弟的褒奖,愚兄定然竭尽所能,不负圣人所托。”王忠嗣春风得意,抱拳向诸位皇子还礼。 王忠嗣现在炙手可热,李瑛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现一下。 无论是为了搞好现在的关系,还是为了以后登基称帝做打算,王忠嗣都是必须要拉拢重用的人。 但李瑛乃是当朝太子,大唐储君,如果也像其他王子一样干巴巴的说几句“恭贺”的话语,未免太低俗了,甚至给人一种阿谀恭维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让寡人盗一首诗吧!” 李瑛略作思忖,马上就想起了穿越者的这个拿手好戏。 赠宝剑、赠宝马、赠宝物都可以迅速拉拢关系,但那需要巨大的成本。 赠送诗歌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如果写的有水平,可以使被歌颂之人迅速名扬万里。 因此这也是唐朝的文人墨客送给达官贵族的重要礼物,毕竟对于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名和利同样重要,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在开元诗馆的这段日子里,李瑛除了誊写戏本之外,就是整理诗歌,甄别出哪些诗歌已经问世,哪些名作还没有被创作出来。 毕竟,大唐历史上将近三分之一的诗坛巨匠都出现在开元时期,譬如李白、杜甫、王维、贺知章、高适、岑参、王昌龄、孟浩然、崔颢等等…… 这些人的水平之高,冠绝整个中国历史。 李瑛既想剽窃他们的作品,又担心摆了乌龙,因此只能平日里多下功夫,从李白、孟浩然等人嘴里做试探,判断哪些诗歌已经被创作了出来,哪些诗歌还没有问世…… “恭喜义兄出镇边塞,寡人无以为赠,为你赋诗一首壮行。” 李瑛微笑着来到王忠嗣的面前,胸有成竹的开口说道。 “呵呵……那真是感激不尽!” 王忠嗣对于太子的好意很是感激,郑重的叉手施礼:“太子现在可是长安城着名的大诗人,你写的‘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另外一首《饮中八仙歌》同样让人赞不绝口,李御史、贺监等人俱都引以为傲,尤其是夸赞李太白的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就连圣人都说有趣。 若是能够得到太子的歌颂,王忠嗣此生无憾也!” “哈哈……义兄谬赞了!” 没想到王忠嗣如此看重自己的诗歌,李瑛心情大好,装模作样的踱步沉吟:“既然如此,那寡人就献丑了。” 在场的众官员纷纷后退,对这位太子拭目以待。 能够现场看李瑛作诗,正好可以判断他的水平,到底是他自己创作,还是让李白那帮书生给代笔的? 李瑛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 “《七绝·为王忠嗣大将军出塞壮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写得好,当真是气吞山河,正好配王将军出征塞外!” 李瑛话音刚落,现场诗歌造诣最高的御史大夫李适之击掌叫绝。 “真是太绝了,好诗啊好诗,太子在诗歌上的造诣真是愈来愈高了,本官甘拜下风!” 其他众人,韩朝宗、裴耀卿、萧炅等人也都是进士出身,在诗歌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功底,自然能够听出这首诗歌的水平,堪称是金戈铁马、大气磅礴。 “写得好啊!” “确实有水平,短短二十八个字,就勾勒出了塞外的雄壮!” 韩朝宗道:“这首诗写的好极了,足以比肩那个叫王什么龄来着,写的那首《出塞》。” “王昌龄。”李适之补充道,“我认识此人,可惜仕途不顺,目前好像在江宁县担任县丞。” “呵呵……诸位谬赞了。” 李瑛脸上堆满笑容,心中实则慌得一匹,唯恐摆了乌龙。 要是被人识破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剽窃诗歌,那自己这个太子势必会名誉扫地,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孟浩然是王昌龄的好友,李瑛向他请教过王昌龄的作品,已知那首“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还有好几首从军行已经问世。 但孟浩然并没有提及这首“不破楼兰终不还”,而且李白、崔颢也没有说到这首诗,所以李瑛把这首诗归类到尚未问世一栏,今日便信手拈来送给王忠嗣。 但被李适之和韩朝宗这么随口一说,竟然提到了王昌龄,李瑛顿时做贼心虚起来。 但庆幸的是,在场数十人俱都夸赞这首诗写得好,并没有人表示听过这首诗,这让李瑛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好险啊,剽窃真是一把双刃剑,看来以后尽量不要盗当世诗人的作品了,免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李瑛心中后怕不已,脊背上渗出细微的汗珠。 王忠嗣嘴里念念有词,连续吟诵了数遍。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哈哈……感谢太子赠诗,王忠嗣必然以你这首诗激励自己,不破吐蕃誓不还!” 李瑛满脸堆笑:“义兄文武双全,熟读兵书,此去陇右,定然会名扬天下,建立不世之功!” 王忠嗣作揖致谢:“多谢太子勉励,你的这份恩情,忠嗣铭记在心!” 李琮也站出来展现存在感:“吾等别光在这里磨嘴皮子了,我是长兄,今日就由孤设宴,咱们诸位兄弟为忠嗣饯行,谁也不许缺席!” 王忠嗣拱手道:“多谢王兄好意,但边关紧急,容不得忠嗣耽误时辰,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这送行酒暂且寄下,等我从陇右归来,为我摆庆功酒吧?” “呵呵……那也好!” 一番好意遭到拒绝,偏偏王忠嗣又说的大义凛然,李琮只能讪笑道,“忠嗣以大局为重,愚兄佩服!” 第54章 执手宰相 作为今天主角的王忠嗣第一个离开了昭德殿,德高望重的宁王李宪第二个离开。 李林甫满脸堆笑的对李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请吧!” 李林甫笑的如沐春风,仿佛和李瑛之间毫无芥蒂,教科书般诠释了什么叫做胸有城府。 “李相,你先请。” 李瑛克制着心中的仇恨,同样报以灿烂的笑容,弯腰做了个更加谦逊的姿势。 “殿下乃是储君,你先请。” “李相为国操劳,日理万机,更何况你是长辈,你先请。” “那咱们就一同出殿!” 李林甫笑着牵了李瑛的手,拽着比自己小了将近三十岁的太子向殿外走去。 李瑛没想到这个老匹夫竟然会牵自己的手,只能任由他抓着,一起并肩向昭德殿外走去。 尽管现在已经到了仲夏末,天气日渐炎热,但李林甫的手掌却有点凉,也许他骨子里流的血液都是冷酷无情的吧? 迈出殿门之后,李林甫就松开了李瑛的手掌,笑道:“等哪天有机会,还望太子为老臣赋诗一首啊!” “一定、一定。” 李瑛心里暗骂,老子不仅给你写一首诗,还要给你做一个雕塑,让你像秦桧那样跪在某个景点,遭受后世唾骂。 随着宰相和太子的离开,昭德殿内的其他皇子和文武大臣陆续走了出来,回家的回家,去衙门的去衙门。 李瑛迅速的穿过太极门、承天门,在诸葛恭的接应下钻进马车,吩咐一声:“去布政坊诗馆。”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指挥马车启程,在伍甲、司乙等二十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皇城,顺着朱雀大街直奔布政坊。 鄂王李瑶远远的跟着李瑛,好几次想要说话,最终还是忍住了。 昔日天天在一起喝酒的兄弟,现在却要装成宿怨很深的样子,这让他心里很是伤感,“二哥啊二哥,咱们兄弟何时还能再痛饮一场?” “五哥。”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下李瑶的肩膀,正是寿王李琩。 李瑶急忙收了思绪,皮笑肉不笑的道:“原来是十八弟。” 李琩道:“你跟二哥的芥蒂还未过去啊?要不小弟做个和事佬,摆一场酒宴给你们撮合一下?” “哼!” 李瑶冷哼,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我李瑶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来往。你要是想跟他亲近,你去找他。你要是想跟五哥亲近,就不要提他。” 李琩急忙赔罪:“五哥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就当小弟说错话了,今天晌午我摆酒,到我府上喝个一醉方休!” “这还像样,走吧!” 当下李瑶和李琩一起翻身下马,各自领着侍卫家奴离开了太极宫,朝十王宅返程。 随后走来的是太子李琮与荣王李琬,李琮遮掩在青铜面具下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低落:“老六,天黑后来我府上一趟。” 李琬摸了摸鼻子:“改日吧,你这几天先稳着点,探探风声再说。” “行吧!” 李琮有些不悦,甩了下袖子,钻进了马车。 虽然捡回了遥领安西节度使的职位,但丢了大唐帝国唯一的大都护职位,还是让李琮有些郁闷。 ……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李瑛的马车来到了开元诗馆。 他刚刚跳下马车,李白就喜滋滋的拉着一个年轻人走到了面前:“殿下,我给你介绍一个诗坛青年才俊,此人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将来必成大器。” “哦?” 李瑛稳定了下心神,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只见他不到六尺的样子,折合到自己穿越前大概一米七多点,身材偏瘦,方脸高鼻,剑眉星目,看起来很是英气。 “这人不会是王昌龄吧?” 李瑛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年轻人姓甚名谁?” 李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岑参,这位便是我们大唐的太子殿下,开元诗馆的主事,给你个机会,做个自我介绍。” 岑参急忙作揖施礼:“庶民姓岑名参,南阳郡棘阳县人,家父曾经做过县尉,因此自幼读书,略通诗赋。此番来京城是为了参加会考,听闻布政坊有一诗馆广招诗人,因此前来试试运气。” 李白接过话茬道:“殿下,李白试过他的水平了,虽然比我稍微差了一些,但是不在崔颢之下……” 旁边的崔颢无奈的舔舐了下嘴唇,没办法啊,实力不如人…… 李瑛心中不禁苦笑。 李太白就是这样,恃才傲物,都敢让高力士脱靴,更何况夸他自己几句,这满满的自信啊,几乎就要从头顶上溢出来了…… “岑参啊,把你最得意的作品朗诵给太子殿下。” 李白单手抚剑催促道,恨不得让岑参把浑身的本事展示给太子殿下。 岑参这时候还只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还没有到塞外磨砺,他那首脍炙人口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自然还没有问世。 “那庶民就献丑了。” 岑参清了清嗓子,开口吟诵: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这首诗虽然比不了岑参的边塞诗歌,但却写得对仗工整,意境深远,自有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让人无限惆怅。 “写得不错,多加磨砺,必成大器!” 李瑛随口夸了一句,对李白说道,“把这位岑参留在诗馆吧,每月五千钱的俸禄。等到会考之时还可以参加科举,若是获得了功名,再离开诗馆不迟。” “五千钱的俸禄啊!” 李白拍了下岑参的后脑勺,“我像你这个年龄还在安西讨饭呢,还不赶快谢谢殿下。” “多谢殿下收留。” 岑参急忙长揖到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瑛拍了拍了李白的肩膀,说道:“今天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忠嗣转任陇右节度使,寡人为他做了一首诗送行。你把孟浩然、崔颢他们都喊到我的书房,鉴赏一下孤这首诗做的如何?” 其实鉴赏是假,李瑛还是想问问孟浩然、崔颢他们有没有听过王昌龄的这首《从军行》,不落实准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哦……殿下又有佳作问世?我马上去把孟兄找来。” 片刻之后,正在后花园里练习五禽戏的孟浩然被李白拉到了太子的书房,一起聆听佳作。 李瑛当即再次吟诵了一遍这首《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话音落下之后,崔颢首先击掌叫好:“神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崔颢知道自己的水平距离李白还有很大的差距,既然如此,那就狠狠地捧一下太子,让李白不至于这般目中无人,而且太子的这首诗确实写的有水平。 岑参也跟着附和:“这首诗写的真好,把塞外的雄壮完全勾勒了出来。” 李白捻着胡须,连连颔首:“好、好、好……此作不在李白之下,殿下作诗的水平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只有孟浩然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好几遍,最后开口道:“殿下,你这首诗歌不会是抄的吧?” 第55章 五行侍卫 孟浩然话一开口,李瑛顿时涨红了脸。 孟浩然是王昌龄的好友,也不知道他是从王昌龄嘴里听到过这首诗,还是凭感觉推断的? “呵呵……浩然先生何出此言?”李瑛忍着心虚,勉强挤出微笑,问道。 李白顿时不干了,当胸给了孟浩然一拳:“我说老孟啊,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殿下这首诗写的雄浑磅礴,就算我李白都不一定能写出来,你说殿下抄的谁的?难不成抄的你的?” 孟浩然急忙作揖致歉,嘴巴都有点瓢了:“孟浩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殿下的这首诗像极了王昌龄的风格,想问问殿下是不是借鉴了王昌龄的出塞?” 听完孟浩然这番话,李瑛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寡人对王昌龄的《出塞》的确非常推崇,要说我这首诗借鉴了他的意境也是未尝不可。” 李白笃定的道:“那首‘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确写的不错,但我觉得殿下的这首不破楼兰终不还要更胜一筹。” “哈哈……太白谬赞了!”李瑛莞尔大笑。 心中却是暗自嘀咕,纵然清高如李太白,也是拜倒在了自己这个太子的权力之下,说话有些言不由衷啊! 在李瑛看来,出塞的水准还是要略胜从军行一筹,要不是已经被王昌龄创作了出来,自己肯定会拿这首诗赠送给王忠嗣。 “不过呢,这个孟浩然的情商是真低啊,怪不得他一辈子都没混到一官半职呢!” 看着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孟浩然一脸迷惘,李瑛心里不由得直摇头。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肯定混不下去,做个田园诗人也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终于确定了这首《从军行》还没有问世,李瑛忐忑的心如释重负,跟诗馆的文人们研讨了一个时辰的诗歌,然后去视察戏班子的排练情况。 经过连续两天的彩排,戏班子的成员逐渐熟悉了戏本,乐匠们已经能够熟练奏乐,陈长生演的柳梦梅也颇有水准。 倒是曹婉如饰演的杜丽娘又拖了后腿,让曹班主忍不住唉声叹气。 “唉……这丫头是真笨啊!” 曹班主无奈的摇头,吩咐陈长生饰演杜丽娘,让女儿曹婉如女扮男装饰演柳梦梅。 “不急,距离端午节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让曹姑娘慢慢找感觉就是。” 李瑛并没有训斥曹班主的女儿,反而替她开脱了几句,惹得十六岁的姑娘泪水盈眶,连连道谢。 “多谢殿下体谅,小女子一定好好练习,提高水平。” 李瑛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对这位曹姑娘很失望,已经打算重新物色人选。 “唱戏这件事情吧,还得看天赋;天赋不够,怎么努力都没用。实在不行,只能先让陈长生男扮女装顶起来了。” 傍晚时分,李瑛钻进马车,返回了太子府。 …… 宰相府。 李林甫端坐在偃月堂中沉思,下面站着他的几个心腹死士,俱都垂首聆听教诲。 “梁庆去太原有半月了吧?” 李林甫皱眉问道,两条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 “准确的说,是十六天。” 一个名叫金无赤的武士抱拳说道。 李林甫捋着胡须叹气:“这厮到现在音讯全无,估计是出事了。” “金无赤、木逢春、水杨花,你们三个去一趟太原探查此事。如果联络不到梁庆,就把他的家眷除掉,抹去梁庆跟相府来往的所有证据。” 两男一女同时叉手领命:“喏!” 李林甫多年前笼络了一批江湖人士为自己效力,通过各种考验挑选了五名最忠诚于自己的武士,并给他们取名“五行侍卫”。 李林甫给每人一个编号,让他们自己取名,于是就有了以上三个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出家打扮的死士,分别取名土行者、火头陀,俱都以代号在相府出入,无人知晓其本名。 “土行者、火头陀,暗中盯紧太子府,看看孙虎到底回来了没有?” 李林甫有些头痛,实在想不通,这么隐蔽的计划怎么会失败了? 金无赤猜测道:“阿翁,有没有可能孙虎已经暴露了?” “有这个可能。” 李林甫捻须:“这个蠢材,三番两次的跑到相府来讨钱,难保不会被李瑛的人发现。” 水杨花道:“要不然弄死他算了,一劳永逸。” 木逢春道:“弄死太子府的侍卫,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该弄死他的时候不要手软,自有吉温替你们擦屁股。太子,哼,现在他连个县令都指使不动,没牙的老虎而已!” 李林甫转动着手里的茶盏,冷声道:“老夫现在想知道以下几个问题,第一:梁庆是死是活?他如果死了,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他手里的那件东西到底有没有交到孙虎手中?” 金无赤叉手道:“属下等马上动身前往太原彻查。” 李林甫提醒道:“小心李瑛手下那个姓吕的,据说此人乃是西域边兵出身,刀剑双绝,你们将来遇上了千万小心,切不可暴露身份。” 金无赤露出轻蔑之色:“阿翁放心,如果在城内遇上了,算他走运。如果在城外遇上了,我们会让他人间蒸发。” 李林甫的目光落在五尺出头的土行者,以及面如重枣、留着戒疤的火头陀身上。 “你俩负责盯梢太子府,发现孙虎的踪迹,就把带到本相的面前,老夫要问问他是否拿到梁庆手里的东西了?” 木逢春道:“假设梁庆被太子府的人除掉了,孙虎大概率也没了。” 李林甫烦躁的起身踱步:“如果孙虎死了还好,就怕他被留着当做人证。这两个人,本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名侍卫一起叉手施礼:“属下一定会尽快查清。” “下去吧!” 李林甫挥了挥手,五名相貌各有特点的侍卫一起退出了偃月堂。 “阿爷。” 一直站在旁边聆听的长子李岫终于开口:“你好好的做宰相不行吗?何苦要搞这些阴谋诡计,万一哪天事情泄露了,受难的还是我们这些子孙……” “混账!” 李林甫勃然大怒:“我也是被形势所逼,老子有什么办法?” 李岫跪伏在地:“孩儿不懂,请父亲教诲。” 李林甫气得来回踱步:“为父已经在相位上坐了将近三年,为了讨圣人欢心,得罪的人愈来愈多。” “父亲又何必与人结怨?像张九龄那样以公道做事不行么?”李岫跪着说道。 “张九龄?” 李林甫冷哼,“这老匹夫品德高尚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贬到了荆州,他到死也回不来了!” 李林甫继续道:“想要在相位上坐的久,就必须讨圣人欢心。而要讨圣人欢心,就必须做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情。既想要讨圣人欢心,又想不得罪人,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老夫也担心万一哪天圣人薨了,新皇帝继位后跟我算账。所以我才苦心积虑的把李瑛踩死,扶持李琩上位,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子孙将来不被清算?” 李岫抹泪:“只要父亲秉公办事,就算孩儿将来遭到牵连,也无怨无悔……” “给我滚!” 李林甫气得一脚把李岫踹倒,“孺子不可教也,明天给我滚回老家看守祖业。” 第56章 狼子野心 刚把李岫撵走,相府官家就来禀报:“启禀阿翁,卫尉少卿杨洄大人求见。” 李林甫平静了下心头的怒火,吩咐道:“带他到书房见我。” 片刻之后,杨洄就出现在了李林甫的书房。 “恭喜李相遥领安西大都护。” 杨洄一进门就用富有感染力的嗓音向李林甫祝贺,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表现的老成持重。 “坐。” 李林甫示意杨洄在书案对面的胡凳上看座,“吐蕃日益强盛,西突厥死灰复燃,安西日后定然烽火连天,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下人奉上茶水,杨洄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李相,杨洄此来乃是受岳母所托前来祝贺。” 杨洄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璧献上:“此乃战国时期齐桓公命人雕琢的龙纹玉璧,价值连城,岳母特命下官献给李相,以做庆贺。” “哎呦……娘娘真是费心了!” 李林甫大喜,眉角都翘了起来,接过玉璧欣赏了半天,连声称赞:“真是好东西!” 等李林甫把玉璧放下之后,杨洄又道:“岳母觉得李瑛现在处事谨慎,又靠着诗歌获得了圣人欢心,目前要扳倒他并非易事。” 李林甫抚须:“自从骗他引兵入宫的计划失败之后,好似打草惊蛇一般,这厮做事小心翼翼起来,要扳倒他确实不易!” “故此,岳母打算换个策略,以求达到殊途同归的目的。”杨洄道。 李林甫挑眉:“什么策略?” 杨洄道:“岳母希望李相能够造势,把她捧上皇后之位。只要岳母成了皇后,那寿王就是嫡长子,成为太子的机会便大大增加。” 李林甫起身踱步:“实话实说,惠妃娘娘如果不是姓武,老夫一定有把握将她推上皇后之位。但因为她的出身,势必会有很多人反对……”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本相一定会尽力而为,发动我的党羽,为惠妃娘娘造势。至于能否成功,那就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多谢李相。” 杨洄起身作揖致谢,“时辰已经不早,下官就告退了。” 李林甫起身恭送:“杨少卿慢走,恕不远送!” 望着杨洄远去的背影,李林甫目光中透出阴鸷之意:“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做上了卫尉少卿,却依旧还不满足,此子野心不小啊!” 相府官家又来禀报:“阿翁,张侍郎、吉法曹他们听说你遥领安西大都护,特地前来恭贺。” 李林甫恢复了常态,抚须道:“让他们到书房来见我,老夫正好有事要找他们……” 片刻之后,户部右侍郎张春喜、刑部左侍郎安顺全、太常少卿薛岩松、大理寺丞罗希奭、万年令卢有邻、京兆府法曹吉温、御史中丞杨慎矜等十余名李林甫的党羽一起来到书房,齐刷刷的作揖致贺。 “恭贺首相遥领安西大都护一职。” 李林甫看见这帮爪牙,心中的底气突然暴增,抚须笑道:“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只是圣人抬爱,本相只能临危受命。等将来机会合适了,本相肯定要辞去这个职位。” 杨慎矜道:“既然圣人委首相以重任,足见其信任你的军事才能。吾等相信,在首相的调度之下,安西定然会海晏河清。” “呵呵……你们就不要拍老夫的马屁了!” 李林甫心情大好,抚须大笑:“眼下本相有件事情要交代你们,大伙儿商量下如何操作……” …… “咚”。 伴随着最后一声暮鼓落下,长安城又进入了宵禁时刻。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密,伴随着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样子会下个通宵。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穿梭在天恩巷,最后在太子府的西墙侧门停下了脚步,心急火燎的拍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侧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奴仆打着伞朝外查看:“谁?” 在奴仆的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俱都单手握住刀柄,蓄势待发。 “是我。” 李瑶捂着嘴说道,“我太想二哥了,快去禀报他,就说我来看他了。” 看门的奴仆是太子妃薛柔的族人,因为父母双亡,所以跟着薛柔到太子家里混口饭吃,被委以看守侧门的重任。 “原来是鄂王殿下。” 李瑶不知道多少次通过这个侧门来找李瑛喝酒,看门的薛岩自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殿下请到耳房稍等,小人马上去禀报太子殿下。” 薛岩把李瑶安排到侧门旁边的一间耳房等候,自己打着伞前往后院向诸葛恭禀报:“主事,鄂王殿下来了,正在西门的耳房等候召见。” “五皇子来了?” 诸葛恭吓了一跳,急忙穿上衣服,“我马上去禀报太子殿下。” 太子府的后院不允许成年男子进入,除了李瑛之外。 因此薛岩只能禀报住在厢房里的主事诸葛恭,再由诸葛恭前往后院请示李瑛。 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一道门,天黑之后就会关闭,有两名小太监负责看守,夜间严禁人员出入。 但诸葛恭是太子府主事,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当然可以自由出入。 “开门。” 诸葛恭咳嗽一声。 这道二进门马上打开,两个小太监点头哈腰:“见过主事。” 诸葛恭顾不上搭话,撑着伞直奔良媛王祎的宅院。 “主事你走慢点,灯笼、灯笼。” 一名小太监单手撑伞,另外一只手提着灯笼,忙不迭的追了上来。 片刻之后,诸葛恭拍响了良媛的宅门。 有婢女打着伞出来询问:“主事深夜敲门,可是有事?” “太子睡下了么?”诸葛恭问道。 “刚刚熄灯。”婢女答道。 “有要事禀报。” 诸葛恭不用婢子通传,直接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穿过走廊,轻车熟路的来到卧房,伸手拍门。 “殿下,五皇子来了。” 李瑛刚刚和王祎从巫山旅游归来,正要睡个安稳觉,听说李瑶来了,登时一骨碌爬了起来。 “老五这家伙真是沉不住气,寡人白天看他就想要跟我说话……” 王祎打着呵欠道:“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让他回去,明天再来便是。” “睡你的觉,老五夜访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李瑛抬手在王祎光滑而又充满弹性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迅速的下床,“桃红、柳绿,帮寡人更衣。” 帷帐外面迅速亮起了灯光,两个婢子七手八脚的帮助李瑛穿戴衣衫。 “诸葛,你把老五带到寡人的书房等候,一定注意不要被圣人的耳目察觉。” 李瑛坐在椅子上,挺着腰让两个婢子帮忙梳头并戴上幞头,同时对门外的诸葛恭吩咐一声。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撑着伞转身离开了这座四合院。 第57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瑶在书房里喝着茶吃着点心,终于又找到了哥仨当初对酒当歌痛骂圣人的感觉。 一盏茶之后,李瑛到来。 “老五啊,愚兄不是说没有要紧的事情,咱们兄弟不要见面。若是被人发现了,将会前功尽弃。” 李瑶仰天长叹:“老八离开长安了,咱哥俩住在一条街上,却不能相见,李瑶心里苦啊……” “成大事者岂可有妇人之仁?” 李瑛不禁无语,你家里也有好几个妻妾,跟他们互动一下,不比找我唠嗑有意思? 李瑶继续自顾自的道:“二哥,我从小就跟在你身边长大,你不搭理我,小弟心里害怕。今天去太极宫,看你那表情,我都以为你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仇人……” “老五啊,你这点就不如老八了!” 李瑛摸起茶壶来给李瑶斟满:“喝完这壶茶,趁着下雨赶快回去。我府上隐藏了好几个圣人的耳目,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偷偷来拜访我,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所以我化妆了。” 李瑶得意的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假胡须,“戴上它,莫说黑灯瞎火的,就是大白天也很难认出我来。” 李瑛却没空回忆兄弟情深,谆谆告诫:“小心驶得万年船,成大事者不可懈怠。须记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见李瑛没有请自己喝酒的意思,李瑶有些意兴阑珊:“李琩今天请我喝酒了。” “哦……” 李瑛有些意外,“他说什么了?” “言语之间想要拉拢我,让我支持他做太子。”李瑶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的出来,他确实认为我跟二哥结了仇。” “先答应他!” 李瑛果断的做出了指示,“想方设法取得李琩的信任,必要的时候坑你二哥几次都行。” “这……不大好吧?” 李瑶心中不忍,“而且李琩说了,老八能够出任中山郡王,也是亏了武妃的斡旋。” “此话怎讲?” 李瑛放下刚刚端起来的茶盏,蹙眉问道。 李瑶翘着二郎腿道:“根据李琩所言,父皇本来打算是要把老八贬为庶民的,武妃为了拉拢老八,所以替他说了几句好话。最终父皇这才改变决定,将老八贬为了郡王。” “呵呵……女人啊,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来,“给老八写一封书信,让他假装对寿王母子感恩戴德。没有武妃的谮陷,更有利于老八在河北站稳脚跟。” 李瑶拱手道:“二哥放心,这点判断能力,我们哥俩还是有的。” 李瑛又道:“跟老八联系了么?他在镇州那边情况如何?” “前天刚刚收到老八的书信。” 李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他在信中说道,镇州刺史王昶乃是张九龄的门生,对他还算客气。不过圣人加派了二十名侍卫随行,名义上是要保护老八,其实是暗中监视。” 李瑛抚摸着下巴道:“给老八弄点钱,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侍卫收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比圣人给的多,总能腐蚀他们。” “唉……” 李瑶叹气,“二哥,实不相瞒,我这趟找你是来借钱的。” “……” 李瑛有些出乎预料,刚咽到嗓子里的油茶差点喷了出来。 李瑶继续道:“被圣人罚了一年的俸禄,家里三百多口人等着吃饭,我们鄂王府的日子是越来越捉襟见肘了。” “老五啊,你一年的俸钱二十四万钱,不会连半年都支撑不下来吧?”李瑛一脸纳闷的问道。 按照大唐律制,朝廷命官的俸禄采取禄米加俸钱的方式发放酬劳。 禄米每年发放一次,俸钱每月发放一次。 当朝一品,每年的禄米为七百石,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为七万四千两百斤白米,另外每月有八千钱的俸钱。 虽然这年代白银还没有大规模流通,但已经在贵族之间用来进行大额交易,折算起来,当朝一品每个月大概相当于八两银子的俸钱。 随着品级的降低,俸禄也会逐渐降低。 以七品县令为例,每年的禄米为六十石,一年的俸钱为二十五两银子。 当然,除了禄米和俸钱之外,朝廷还会奖励给官员土地,称为“职田”,并免除赋税,让他们自己耕种或者出租给他人耕种,额外赚取一笔收入贴补家用。 李瑛作为太子,每年的禄米为两千石,另外每月有俸钱三万,也就是相当于三十两银子的月薪。 此外,当朝太子拥有食邑三千户的封赏,不过在唐朝只能是虚封,并不能自己向邑户征收赋税,而是由朝廷按照这个数字拨给一定的补偿,每年大概在三千石左右。 这批大米基本上吃不着,李瑛就命人拿到市场上售卖,每石大米的价格在一百文左右,能够换回三十万钱的收入,大抵相当于三百两银子的收入。 最后,长安城外还有属于李瑛的大片良田,就是朝廷赐给的“职业田”,可谓是长安周围最肥沃的土地。通过将这片良田出租给乡绅佃农,每年能够赚到近千两银子的收入,反而是太子府最大头的收入。 按照太子府四百人口,每人每天吃一斤米计算,那么一个月就要消耗一万两千斤米,每年就是十四万四千斤。 而且,人们不可能只吃米,平常里也要吃青菜、肉类、蛋类,还要加盐、加油,这又是一笔开支。 府上的奴仆和婢子是不需要开工资的,他们都是太子府的私人财产,只要偶尔给他们点赏钱即可。 但负责看家护院,保护太子及家眷的侍卫却是需要支付俸酬的,还有那些净身做了太监的宦官,也是需要支付酬劳的。 仅靠太子的收入并不足以支付这一百多口人的俸酬,所以朝廷会给太子府的宦官和侍卫发放俸酬,平日里由少府监统筹和发放,所以这些人被称为吃着皇粮干着私活的差役。 由于唐朝还没有普及白银作为货币,所以铜钱和黄金之间的兑换出现了断层,一两黄金大概折合一万枚铜钱。 而到了宋朝,由于白银已经在市场大规模流通,货币制度就相对合理了,一两黄金折合十两白银,一两白银折合一千铜币。 前段时间,李隆基赏赐了李瑛一百两黄金,乍一听不多,但兑换成铜币那就是一百万钱,相当于李瑛三年的薪俸。 所以,李瑛没有把这笔赏赐分给李瑶和李琚,两人与他起了冲突,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听了李瑛的话,李瑶无奈的摊手:“前年听了婆娘的话,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在她老家荥阳买地。没想到去年荥阳又闹旱灾又闹蝗灾,我手里存下的这几十万钱全打了水漂……” 李瑶作为亲王,俸禄虽然没有李瑛高,但项目几乎完全相同。每年禄米一千六百石,每月俸酬两万钱;此外也有免税的田地发放,王府的侍卫和太监同样享受少府监的补贴。 如果李瑶不是胡乱投资,一年下来攒个几十万钱还是有可能的,但……李瑛只想说一句“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家里还有米吗?” 李瑛双眸转动,沉声问道。 李瑶点头:“米还有一些,应该能撑半年。但钱是真没了,本来指望这个月的俸酬解决下燃眉之急,呵呵……” 李瑶和李琚都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受了连累,李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否则便宜全被你占了,别人挨饿受穷,谁还拥护你做老大? 李瑛在椅子上绷直了腰,左手捏着下巴道:“我这几天派人给你送六十两黄金过去,你自己留下三十两,分给老八三十两。先应付着渡过难关吧!” “二哥。” 李瑶起身纳头便拜,“你真是我亲哥啊,当兄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老五,你这是做什么?” 李瑛急忙扶起李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困难只是暂时的,愚兄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走出眼前的泥沼。” 李瑶讪笑道:“六十两黄金也不多,我今夜便带回家去算了。下雨天,路上没人。” “也好。” 李瑛点头,击掌三声,“诸葛?” 诸葛恭马上开门入内:“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内帑支取六十两黄金交给鄂王殿下,再派伍甲带几个人送他回府。”李瑛吩咐道。 “喏!”诸葛恭作揖答应。 李瑶心情大好,拿起胡子贴在了下巴上:“那我就不叨扰二哥了。” 李瑛再次叮嘱一声:“老五啊,这些黄金不要直接拿出来使用,免得引人生疑。最好派人拿到外地兑换成铜钱,再拿回长安使用。” “你可要记住愚兄的话,千里之堤毁于蚁,成大事者不可懈怠瞬息。” 李瑶作揖告辞:“弟弟记住了,时辰已经不早,二哥早点休息去吧!” 第58章 生财之道 书房外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 唐朝的一两大概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四十克左右,那么六十两黄金就是两千四百克,大概相当于五斤左右的样子。 不要说一个成年人可以轻松带在身上,就算是一个少年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带走。 再加上今夜大雨瓢泼,不出意外的话,李瑶应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钱带回鄂王府。 “只是,解决李瑶的困难容易,将来成大事的资金如何解决?” 李瑛站在窗前,隔着窗棂眺望院子里的大雨。 在李隆基赏赐这一百两黄金之前,太子府的内帑有存钱两千三百贯,也就是两百三十万钱,黄金二百余两,以及白银、绢帛若干。 “不要以为电视剧中那些王爷们穿金戴银,就觉得做皇帝的儿子钱多的花不完,其实那都是骗人的,或者导演没有考虑细节。” 李瑶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天下谁不缺钱? 别说自己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就算是李隆基这个大唐圣人,难道他不缺钱吗? 李隆基不止一次在臣子面前夸赞张九龄道德高尚,也知道李林甫人品卑劣,可他为什么会让李林甫做了十九年的宰相,而张九龄在相位上待了三年就被罢相? 这固然和李林甫善于揣摩圣意,拥有超强的执政能力有关,但他能够给李隆基搞钱也是个重要因素。 李瑛的太子府目前只有四百多人,每天的支出已经颇为庞大,再加上要帮李瑶和李琚渡过难关,更是让他焦头烂额。 那么李隆基掌管着一个国家,六十万大唐将士,数万名官吏,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向他伸手要钱? 李隆基有钱吗,肯定有钱! 李隆基缺钱吗,肯定更缺钱! “不行,我得想办法搞钱!” “只有拥有充裕的资金,将来才能收买人心,让我在争夺帝位的路上游刃有余。” 李瑛推开窗子,让雨水飘进屋内,这样可以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怎么搞钱呢?” 李瑛想了许久,终于稍微有了几个姑且可以称之为“项目”的门路。 “咄、咄、咄……” 门外传来温和的敲门声,李瑛知道来的是诸葛恭。 “进来。” 诸葛恭推门走了进来,作揖道:“六十两黄金已经交付给了鄂王,伍甲亲自护送他回府的,殿下勿忧。” “好!” 李瑛微微颔首,“诸葛啊,你知道西瓜吗?” 诸葛恭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西瓜?生长在西边的瓜?” 中国土生土长的瓜只有冬瓜和南瓜,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了黄瓜和甜瓜的种子,于是东西两汉和魏晋南北朝多了两种瓜果。 但直到唐代,西瓜只是出现在西域,因为不便运输,中原人鲜少尝到。 一直到了宋朝,神州大地方才大规模种植西瓜,逐渐成为了夏天重要的解暑水果。 李瑛想到的第一个赚钱项目,就是在长安城外大规模种植西瓜,然后出售给达官贵人、土豪乡绅,凭此赚取外快。 “姑且算你说的对吧!” 李瑛微微颔首,用手比划道:“像脑袋一样大小而且滚圆,皮是绿色的,切开后里面的瓤是红色的,有黑色的瓜子。甘甜多汁,解暑生津。” 诸葛恭今年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自从八岁就净身进了皇宫,之后的二十多年仅回了几趟老家探亲,根本不知道西域路在何方,自然也没有品尝过西瓜。 “听殿下所说,莫非是西域的胡瓜?”诸葛恭猜测道。 李瑛点头:“这种瓜确实是产自西域。” 诸葛恭不解:“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莫非你想要吃了?若是如此,奴婢设法去搞。” “寡人没有这么馋。” 李瑛把方才的顾虑说了一遍,最后道,“孤现在养活一个鄂王府都费劲,倘若将来没有钱,拿什么笼络人心,争夺帝位?” “故此,寡人打算通过做生意积累财富,手里有钱了,将来做起事情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诸葛恭道:“殿下的计划是对的,只是这胡瓜……西瓜在咱们中原能够种植起来么?再者,种植起来后,士民们能吃的惯吗?” “寡人相信,这西瓜种出来之后,一定能够风靡咱们大唐。” 李瑛斩钉截铁的说道,“而且从西域采购西瓜种子,成本也不会太高。我们在长安城北那么多土地都拿来种植高粱、谷子,收益不大,只要能把西瓜种植出来,定然能够获得巨大收益。” “从西域的瓜农手中购买西瓜,再运输到长安出售呢?” 不得不说,诸葛恭的脑子很活络,他举一反三,马上想出了新的方案。 但李瑛却知道不行,至少这个年代不行。 从西域到长安三四千里路程,甚至更远一些,靠着马车运输,到了长安只怕能颠簸成臭烘烘的西瓜汁。 “不行。” 李瑛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西瓜这种东西保质期短,从瓜秧上摘下来之后最多只能保持五六天的新鲜。而且不耐颠簸,别说西域到长安迢迢几千里路程,就算是几百里都能颠烂了。” 诸葛恭只能点头:“奴婢也不懂,只是胡乱猜测。殿下见识卓越,如果你觉得在长安种植西瓜能行,那就尝试一下吧!” “你这两天挑选几个能言善道、脑子活泛之人,让他们带上一笔钱前往西域,寻找瓜农,采购西瓜种子。” 李瑛拿起笔在纸上誊画:“伊州(哈密)、庭州(吐鲁番)、西州(乌鲁木齐)这些地方多转转,实在不行就去疏勒、碎叶城去寻找,一定要找到质量最好的种子。” “如果可以的话,从西域高价聘请几个瓜农到咱们长安来,帮助我们栽培西瓜。如果操作得当,一个夏天赚几百万钱也许不是一件难事。” “几百万钱?” 诸葛恭咽了口唾沫,实在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经商的才能。 李瑛继续道:“你物色几个有经商才能的人,在长安城到处转转,盘下几家店面,寡人要生产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拿到市场上售卖。” “肥灶?”诸葛恭一脸懵逼,“这是啥?” 李瑛解释道:“一种用来洗涤衣服的用品,比碱和猪胰脏制成的‘澡豆’更能去除污垢。” 诸葛恭不禁皱眉:“堂堂的太子殿下,制作这种市井之物,恐怕会落人口舌吧?” “当然不能在太子府制作。” 李瑛耐心的解释,“所以寡人才让你找几个白手套,在幕前帮寡人打理生意。” “白手套?” 诸葛恭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 用李瑛穿越前的话来描述,那就是CPU几乎都要烧坏了。 “对、手套,就是戴在手掌上防御寒冷的物品。” 李瑛马上又想起了这个产品,“我们还可以雇佣一些妇人生产手套,拿到市场上售卖。” 自从汉朝时期,世上就已经有了简单的手套,但由于没人深入研究,因此直到唐朝大部分手套都还没有单个的手指,而是整片手掌连在一起的。 李瑛相信,只要能够生产一批物美价廉,定位超前的手套,同样也能大赚一笔。 诸葛恭有些懂了:“明白了,殿下想要一个站在表面的代理人。” “正是。” 李瑛点头,“这个人必须拥有出色的经商头脑,还得忠诚可靠,绝不能向外人泄露寡人才是幕后老板。” 【西瓜、白手套、市场、老板……】 诸葛恭在心里暗自嘀咕,今天学会了好几个新鲜的词语,殿下真是学富五车。 第59章 寻找大掌柜 李瑛越想越兴奋,仿佛有大笔的钱财如同三江之水,滚滚而来。 “所以,我们不仅要盘下几个店面,还要购买几座庄园用来生产孤方才提到的产品。庄园最好是在长安城外,将来建设成工坊,等市场需求量加大后,就可以大规模生产。” 诸葛恭点头:“奴婢举荐一个人。” “谁?” “太子妃的内弟薛愿,此人头脑灵活,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李瑛立刻否决:“不行,薛愿与孤关系太近,生意一旦火爆了,别人一眼就能推断寡人才是背后的主人。”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我接触的人实在太少。”诸葛恭一脸为难。 “好吧,这件事我另外找人。” 李瑛也知道诸葛恭出门的时候比自己还少,让他物色代理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你先从府里挑选几个人去西域购买西瓜种子,另外统计下咱们在城外的田地,租期到了的都收回来,不要再出租了。盘下店面、购买庄园之事,我再另外物色人选。”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奴婢遵命!” “啊呜……时辰不早了,睡觉。” 李瑛也不去王祎的宅院了,直接在书房另一端的寝室睡下。 次日天亮,李瑛用完早膳后便乘坐马车赶往太子府。 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李瑛注意到市井间都在流传王忠嗣出征的事情。 他从长安带走了五千精兵,于今天清晨出征,堪称旌旗蔽日,锣鼓喧天,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甚至有传言说,王忠嗣深得圣人喜爱,此去陇右必然会立下大功,将来很可能会因功封王。 “呵呵……王忠嗣可真是今年的风云人物,我们这些皇子不知道几时能有这样的待遇?” 李瑛坐在马车里摇头苦笑,摊上李隆基这个比曹操还多疑的父亲,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隐忍,尽量不要犯错。 “但李三郎活得实在太长了,正常来说,他还有二十多年的寿命,真是难熬呐!” 李瑛虽然心中吐槽,但目前也没有破局之策,只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行事,走一步算一步。 半个时辰后,李瑛的马车抵达了位于布政坊的开元诗馆。 李瑛还是如同以往般,先与李白、崔颢、岑参、孟浩然等人开个座谈会,然后再去后院视察戏班子的排练情况。 “小女演柳梦梅比演杜丽娘好一些。”曹班主喜滋滋的赔笑,“不如就让她跟长生换了角色吧?” “呵呵……曹班主真是健忘啊,这柳梦梅只能寡人来演。” 为了讨李隆基欢心,李瑛只能亲自上阵。 之所以选择《牡丹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李瑛在穿越前已经把这个戏本演的滚瓜烂熟,柳梦梅的角色更是活灵活现。 “呃……殿下除了天仙配之外,也会演这牡丹亭?” 曹班主颇为意外,还以为这位太子殿下是在玩票,看样子他是当真了! “今天上午有空,寡人与你们排练一番。” 李瑛当即吩咐戏班子的化妆师给自己化了小生妆,然后在鼓筝锣钹的乐器声中登台表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萃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 一出戏唱完,李瑛的表现引得戏班子的人鼓掌叫好,几个乐匠差点把手里的二胡给撅折了。 李白等十几个诗人也是闻声而来,看的如痴如醉,纷纷竖起大拇指,甚至有好几个人作诗歌颂。 “真一言不合就作诗!” 李瑛心里暗自嘀咕一声,在戏台上拱手致谢,“呵呵……让诸位见笑了,寡人演的还行吧?” 陈长生惭愧不已:“殿下真是天才,长生和你相比,好似蜡烛比之皓月。” “谦虚了!” 李瑛拍了拍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肩膀,“好好努力,你定然可以在戏台上有所作为。” 平心而论,他的天赋远在自己之上,只不过这个牡丹亭自己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翻来覆去的唱了怕是不下几百出,靠着熟能生巧才略胜一筹罢了。 曹婉如几乎要哭出声来:“阿爷,太子殿下随便这么一登台,就把女儿比了下去,我还是改行吧……” “唉……人家太子爷这叫天赋,比不了啊!”曹班主摇头叹息,心服口服。 一出戏唱罢,李瑛又有了新的赚钱门路,笑呵呵的对曹班主道:“等端午节那天你们好好表现,一旦获得了圣人的褒奖,不但可以拿到赏钱,咱们还能在长安开戏园子……” “戏园子?”曹班主有些懵。 这年头唱戏的要么是被达官贵人养在府邸里面,要么就是走街串巷的卖艺,租个场地固定演出的模式还没有出现,更没有“戏园子”这个词汇。 李瑛解释道:“到时候,寡人会在闹市置办一座门楼,你带着戏班子每日唱戏,想要听戏的需要买票入内。等咱们发展大了,还可以在洛阳、太原等地开设分园……” 曹班主几乎笑的合不拢嘴:“还能在洛阳和太原唱戏,这、这……简直就像是做梦!” “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二八分成,寡人拿八成,你们戏班子拿两成。” 李瑛又把条件摆了出来,他本来是想给曹班主一成的,但觉得有点黑,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两成。 条件就先这样谈着,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斗不过李隆基,一个小小的戏班子还不是随便拿捏。 但曹班主心里却对分成没有什么概念,连连摆手:“承蒙太子爷的器重,我们戏班子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我们不要分成,殿下依旧按照现在的酬劳支付我们便是。” “呵呵……那自然可以,到时候寡人会让曹班主自己选择。” 李瑛笑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戏园子能否成功开设,那要看能不能在端午节这天打响第一炮,万一惹恼了李隆基,把戏班子的人都关进大牢,还建个鸡儿的戏园子…… 天气愈发炎热,李瑛赶紧把妆卸掉,换上薄衫凉快片刻。 晌午过后,李瑛派人把李白请到书房,开门见山的问道:“太白,寡人现在非常缺钱,因此想要私下里搞些生意赚钱。不过又不能让人知道这些生意是我这个太子经营的,你可有头脑活泛、善于钻营的人推荐,帮助寡人在明面上打理生意?” “有啊,太有了!” 李白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莫要胡闹!” 李瑛正色说道,“寡人说的是正事,并非与你开玩笑。” 李白也很认真的道:“我李太白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些年能够游历天下,我是靠着一路上做小买卖维持的。不是我夸海口,我李白就没赔过钱!” “那也不行,你跟寡人的关系太近了。” 见李白不像开玩笑,李瑛便直接拒绝:“除非你辞去诗馆的差事,专门去帮寡人打理生意。” 听完李瑛提出的条件,李白当即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那还是算了吧,我李白乃是谪仙人降世,岂能专门做市井勾当。” “如果太白无人举荐,那寡人再去问问别人。” 李瑛没工夫和李白扯闲篇,准备起身再去找崔颢和岑参打听一番。 “殿下莫急,我还真有一个人推荐!” 李白急忙一把扯住李瑛的衣袖,“这个人乃是李白的好友,虽然比我年轻了十来岁,但却是个生意奇才,家里经营了好几家酒庄,已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商贾。” 第60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 “真是太好了,太白快说,此人是谁?”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刚刚站起来的屁股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汪伦!” 李白先是吐出了两个字,接着隆重介绍:“我的知己好友,歙州黟县人,为人豪爽豁达,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如果他肯帮助殿下打理生意,定然能帮殿下赚的盆满钵溢。” “哦……可是那个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汪伦?” 李瑛一听名字,就想到了这首中学时代背诵的诗歌。 李白大喜,抚须道:“哈哈……想不到就连太子殿下也听过汪伦的名字?他管了我两个月的吃喝,我帮他名扬天下,他可是赚大发了。” 李瑛立即拿出求贤若渴的态度:“太白啊,你给这汪伦写一封书信,让他来京城见寡人。帮着孤打理所有的生意,如果能赚到钱,孤每年给他一百万钱的报酬。” “啧啧……一百万钱啊!” 李白赞叹不已,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道:“臣每个月只有一万钱的俸酬,要不,这个差使还是我接了吧……” 李瑛瞪眼:“别不知足了,你可知道当朝宰相每月只有六千钱的俸钱?要不是圣人沽名……爱好名声,怎么可能给你李白定这么高的俸酬?” 李白赶紧赔笑:“哈哈……殿下莫生气,李白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我自然知道这都是太子的功劳!” “唉……” 李瑛叹息一声,“前日寡人把岑参每月五千钱的俸酬上报给户部,没想到被打回来了。” “户部不同意?”李白不由得挠了挠脑袋。 李瑛点头:“户部说岑参籍籍无名,不配享受五千钱的月俸。” “而且户部已经给出了指标,我们诗馆最多只能有不超过三个人领取最高每月一万钱的俸酬,不超过十个人领取每月五千钱的俸酬,不超过三十个人领取每月三千钱的俸酬。” 李白不由得头痛不已:“这样啊,李白还打算多找几个朋友来混皇粮呢,这样的话,就不能随便收人了……” 其实,这番话是李瑛临时编造的,户部目前还没有过问此事。 但李瑛发现李白拉了不少亲朋好友进诗馆混日子,担心局势失控,所以未雨绸缪,提前先给李白戴上紧箍咒。 李瑛接着道:“你每月一万钱的俸酬已经获得了批准,孟浩然、崔颢每月五千也通过了户部核准。但岑参却因为年纪轻、资历浅,每月五千钱的申请被户部驳回。” “不过,寡人已经给岑参许下承诺,所以每月少的这两千钱会由寡人补上,你就不要告诉他了。” “那可不行!” 李白很够意思的拒绝了李瑛的提议,“我听说殿下每月只有三万钱的俸酬,太子府还养了四百多口人,给岑参补的钱绝不能让你出。我李白孤家寡人一个,这两千钱就从我的俸酬里面出好了!” “太白先生果然够意思!” 李瑛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话题就转移到了李白的家庭上,好像自己从来还没有跟他沟通过这方面的事情。 “太白先生今年三十六岁了吧,难道你就没有成过家室?膝下可有子女?” “哈哈……” 李白忽然大笑起来,说着话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实不相瞒,白于十年之前在安陆县娶了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为妻,只可惜许氏遇人不淑,摊上了我李白这个不安分的男人。” 李白说着话陷入了伤感之中:“结婚之后,许氏先后给白生下了一儿一女,只可惜李白痴迷于游山玩水,不能在家里相妻教子,许氏于去年秋天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 李瑛咂吧了下嘴唇,不知道该骂李白渣男还是夸他潇洒? 娶了老婆不管,生了孩子不养,还能名垂青史,也许李白的生命注定是为了诗歌才降临到人世间的吧? “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 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 李白举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我对不住拙荆啊……” 李瑛急忙岔开话题:“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纵然是帝王也无法改变。咱们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还是继续说汪伦吧!” “好好好,继续说汪伦。” 李白又大笑起来,“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头脑灵活,还是个情场浪子,很会哄女人开心。臣告诉殿下,他今年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已经有了七个老婆……哈哈,这一点,殿下尚需努力。” “寡人不想听这些,就想知道你能不能把汪伦带到长安?”李瑛打断了李白的八卦,正色问道。 李白也变得严肃起来:“一定能!他若不来,老子去黟县放一把大火,把他的庄园给烧了。” “那好,寡人就在家里等着汪伦到来。” 李瑛一拍桌案,做了最终的决定。 傍晚,李瑛刚回到府中。 太子妃薛柔就心急火燎的上前询问:“殿下,妾身上午去内帑查看,少了六十两黄金。内帑的人说是被诸葛主事昨夜领走了,臣妾问诸葛主事,他又吱吱呜呜的不说,只说是殿下吩咐的……” 李瑛点头道:“不必问了,确实是寡人安排的,难道你还信不过诸葛恭?” “臣妾不是信不过诸葛主事。” 薛柔急忙解释,“只是诧异殿下一下子支取了这么多黄金做什么,罢了、罢了……既然殿下不肯明说,臣妾就不多问了。” 是夜,对王祎兴趣稍微下降的太子殿下给了四个妻妾公平竞争的机会,今夜抽到侍寝的人乃是承徽杜芳菲。 此后的几天,李瑛继续保持着两点一线的作息规律,上午去诗馆,晚上回十王宅。 但诸葛恭已经按照太子的吩咐,派遣了五名身手敏捷、能言善道、而且忠心耿耿的人携带了一些黄金与铜币赶往安西都护府境内购买西瓜种子。 同时,还派出了几个掌管太子府“职田”的胥吏在长安城外统计土地,按照李瑛的吩咐把那些到期的田地收回,不再继续出租给那些乡绅和佃农。 再有五六天就是传统的端午节了。 届时长安城将会暂弛宵禁,来自民间以及十六卫的龙舟高手将会在曲江池进行龙舟比赛,作为大唐天子的李隆基届时将会在紫云楼观看热闹的赛况,与民同乐。 李瑛打算在这天带着戏班子表演《牡丹亭》,希望投李隆基所好,让这位梨园祖师爷对自己这个戏曲奇才刮目相看。 只要能多获得一点李隆基的喜爱,就能让自己多获得一点安全,避免死在李隆基的刀下。 “唉……如同囚鸟一般被困在十王宅,这日子真是难熬!” 穿上戏服,进行第二次彩排的李瑛在心里暗自叫苦,同时对端午节的这一出《牡丹亭》充满期待。 届时能否取得李隆基的欢心,就看戏班子和自己的配合了。 “诸位,明天就是五月初一了,大家再辛苦一些,把戏曲演的再熟练一些。只要能获得圣人青眼相加,你们就可以名扬天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戏班子的人深受鼓舞,纷纷击掌呐喊:“我们一定努力表演,不负殿下所托!” 第61章 皇帝一句话,老头条命 “圣人有旨,自下月初一,每日在大明宫含元殿举行早朝,罢朝后在宣政殿议事。” 狡兔三窟,李隆基这个大唐天子亦有三宫。 其一,太极宫。 其二,大明宫。 其三,兴庆宫。 太极宫乃是隋朝所建,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都在此举行朝议,以及起居处理国事。 大明宫由李世民兴建,始建于贞观八年,经过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陆续扩建,在规模上已经超过了太极宫的面积。 但由于太极宫位于主城区,更便于文武百官上朝,所以李隆基选择夏天在更凉快的大明宫举行朝议,而其他三个季节则依然在太极宫举行朝会。 兴庆宫则是李隆基做藩王时居住的府邸,这里昔日被称作“五王宅”,是由武则天修建。 不过只手遮天的武则天并没有把几个孙子当做一回事,因此控制的并不像李隆基今天这般严厉,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世人看到她这个做祖母的对孙子们的关怀。 后来,李隆基做了皇帝,就把这块地方扩建成了兴庆宫,在里面修建了兴庆殿、南熏殿、花萼相辉楼、勤政务本楼等建筑。每隔一两年,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会在此宫举行一段时间的朝会。 听完太监的宣读,一些上了年纪的文官不由得叫苦连天。 尤其是那些住的距离太极宫较远,还不能骑马的大人们,去大明宫上朝至少要比来太极宫多走半个时辰的路。 听完圣旨,京兆府法曹吉温得意的大笑。 “这下好咯,下官在永昌房的宅子出门就是丹凤门,哪位大人腿脚不便,可以找下官购买。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下官一定便宜出售。” “哼……” 京兆府府尹萧炅冷哼一声,“吉法曹住的再近,早朝的时候还不是要站在后面?” “呵呵……” 吉温在顶头上司面前讨了个没趣,只能报以讪笑。 京兆府府尹萧炅乃是当朝从三品,地位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京城市委shuji,而吉温这个京兆府法曹,则相当于京城的公安局长。 虽然吉温抱上了当朝宰相的大腿,但萧炅却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这让吉温敢怒不敢言。 等李林甫、萧炅这些实权官员离开之后,吉温这才满脸不屑的向走在后面的同僚吐槽。 “萧府尹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住在寸土寸金的兴道坊,出了门就是太极宫,来大明宫也多走不了几里路。 但据下官所知,许多大人们可是住在兰陵坊甚至更远一些。年纪大了不能骑马,坐轿到丹凤门怕是至少要一个半时辰。 我吉温卖宅子怎么了?我明码标价,我为同僚做贡献,我有何耻辱?” “呵呵……吉法曹,你干脆直接提老夫的名字好了。” 七十八岁的贺知章捋着花白的胡须,走到了吉温的面前。 吉温急忙施礼,谄笑道:“哎呦……贺监,你也住的那么远?下官属实不知,确实不知道。” 贺知章在武则天“证圣元年”中状元,先后官拜四门博士、太常博士,后来迁升为工部侍郎,承蒙武则天赏赐了一座位于安业坊的府邸。 此处距离太极宫大概八里路程,从家里去参加早朝大概需要走半个时辰。 后来,李隆基继位,贺知章先后迁为礼部侍郎、秘书监,经过多年的积蓄,贺知章又在敦义坊买了一座宅院。 敦义坊的宅子虽然比较大,但是距离太极宫十五六里路,因此贺知章除了告假的时候,基本都是住在位于安业坊的这座府邸。 这座府邸虽然小了一点,但胜在距离皇宫足够近,每天便于上下班。 但今年春天,贺知章的孙子娶媳妇的时候,洞房花烛夜把新娘搞死了…… 贺家这下傻了眼。 新娘出自琅琊王氏,家族里不少在朝廷做官的,其父亲就是洛阳府少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贺知章拉下老脸来赔罪,求爷爷告奶奶,最终双方达成一致,贺家赔偿女方一千贯,也就是一百万钱,这件事便就此私了。 秘书省是个清水衙门,贺知章除了俸禄之外,毫无油水可捞,一时间又去哪里弄一百万钱钱? 为了息事宁人,贺知章只好把位于安业坊的这座宅子卖掉,凑了一百万钱补偿给了王家,孙子这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春天的时候,圣人在太极宫举行早朝,贺知章需要坐一个时辰的轿子,才能从家里抵达太极宫。 现在圣人把早朝搬到了大明宫,贺知章至少需要坐轿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才能到达大明宫。 作为满朝年龄最年长的官员,每天上下班六个小时,就问问一个接近八十岁的老头能不能顶得住? 贺知章前些日子也提出了致仕回家,颐养天年,被李隆基一口回绝,说秘书省离不开贺卿,你给朕干到八十再回家歇着。 贺知章没办法,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每天跟着一帮四五十岁的壮年参加早朝。 听了吉温的话,贺知章抚须叹息:“实不相瞒,老夫住的比兰陵坊还要远五六里路,我住在敦义坊。” 吉温一脸同情:“哎呀……这也实在太远了,贺监不是住在安业坊么?” “此事不提也罢!” 贺知章示意吉温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你那位于永昌坊的宅子有多少间房屋,打算卖多少钱?” 吉温笑眯眯的道:“有三十多间房屋,打算卖八十万钱,贺监要的话,给你打个折,收你七十万好了。” “八十万?” 贺知章差点犯了脑梗。 好家伙,这嘴臭的家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自己在安业坊的宅子有一百三十多间房子,最终才卖了一百二十万钱,这家伙一套三十多间房屋的宅子就敢要价八十万。 “太贵了,买不起!” 贺知章扭头便走。 吉温急忙追赶:“贺监慢走、慢走,你可以分批付给下官购买款,譬如分三年或者五年付清。您老都快八十岁的人了,每天从敦义坊来回奔波,说句不好听的,不怕颠散了骨架么……” 贺知章恼怒的道:“就算原地下葬,老夫也没有这么多钱,买不起!” “吉法曹,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就在这时,王维站了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吉温,“据我所知,你这座宅子是花了二十万钱买的吧?现在转手要卖八十万,你这简直就是抢劫啊!” “呦呵……我当是谁呢?” 身居正五品的吉温并没有看起从六品的王维,四十岁的人只混了一个侍御史,状元出身又如何? 要不是靠着玉真公主的提携,你丫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做县令呢! 毫无前途可言! “呵呵……王侍御史这话听谁说的?你在永昌坊有宅子吗?二十万一座,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若是没有,少在这里信口开河!” “摩诘,休要啰嗦,咱们去找太子殿下饮酒去。” 贺知章招呼王维不要跟吉温拌嘴,毕竟他的后台是当朝宰相李林甫,“大不了,老夫也住在开元诗馆好了。” 半个时辰后,贺知章和王维一起出现在了李瑛的书房。 听完贺知章的吐槽之后,李瑛深表同情:“寡人的太子府倒是有一千多间房屋,只可惜不能留贺监住宿。” 同时,李瑛心中感慨不已。 大唐王朝的官员们不容易啊,别看在老百姓面前威风凛凛,可是背后的辛酸谁又知道? 一个将近八十岁的耄耋老人,每天要坐轿子往返奔波四五十里路上下班,个中辛苦,也许只有贺知章知道吧? 贺知章抚须笑道:“老夫找太子只是为了研究下诗歌而已,并非为了抱怨而来。” 李瑛又道:“要不然,贺监住在诗馆?这座院子两百多间,目前也就李太白等二十多个诗人住在这里。” “哈哈……老夫随口开句玩笑罢了!” 贺知章发出爽朗的大笑,“再说了,倘若同僚们都向老臣学习,要求住在诗馆,太子又该如何应对?” 王维道:“要不然,贺监你搬到我家算了。我家位于宣平坊,虽然小点,但坐轿到丹凤门最多大半个时辰。” 贺知章正襟危坐,一脸正气:“此事休要再提,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累死在早朝途中!” 李瑛只能无奈的吩咐李白:“太白,备酒!把孟浩然、崔颢、岑参等人都召来,吾等陪着贺监喝个一醉方休!” 第62章 色衰爱不弛 大明宫位于长安城北的龙首原上,俯瞰整个长安城,地势高而平坦,陕北的风掠过,在这闷热的夏季沁人心脾。 紫宸殿里香烟缭绕,帷幕后面活色生香。 五十二岁的大唐皇帝李隆基此刻正在和三十八岁的武惠妃缠绵悱恻,共赴巫山,直达云端…… 一曲奏罢,李隆基这个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这才慵懒的斜躺在床榻上,意犹未尽。 “爱妃,都说以色侍君,色衰则爱驰。你从十七岁入宫侍候朕,至今已经二十一年,朕对你的宠爱可曾松弛?” “陛下!” 武惠妃“咯咯”娇笑,白皙如少女般的手掌轻抚李隆基的胸膛。 “臣妾可不是以色事君,而是以真心事君,陛下亦以真心待臣妾。你我天长地久,到老也是如此恩爱。来生来世,臣妾还要侍奉陛下。” “哈哈……朕就喜欢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 李隆基伸手抚摸了下武惠妃的头顶,“朕有些乏了,明日还要早朝,就此安歇吧?” “再聊聊嘛,陛下。” 武惠妃谈兴正浓,毫无睡意,依偎在李隆基的胸膛上道:“明天就是五月初一,再有五天便是端午节了。” “嗯……届时朕又可以带着你们去看刺激的龙舟比赛了。” 武惠妃道:“可是……往年陛下观龙舟的时候都有皇后陪伴在侧,这几年却有些形单影只。臣妾等嫔妃也只能站在后面,却不能像皇后那样母仪天下,未免有些大煞风景。” “嗯……后宫之主已经空虚十三年了。” 李隆基挑了挑眉毛,警惕的道:“爱妃想要说什么?直说无妨!” 武惠妃趴在李隆基的胸膛上,温柔的道:“妾身是想说,陛下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天子,远超秦皇汉武,便是本朝太宗也是略逊一筹。后宫之主空悬十余年,未免会让后世说三道四,影响陛下的声望……” “嗯……” 李隆基有些心动。 确实,如此伟大的皇帝连个正统的皇后都没有,让后世的那些史官们怎么记载? “臣妾如今虽然只是妃子,可我已经是后宫之主,臣妾真不是在乎皇后这个虚名,臣妾真的是为了陛下着想。” 武惠妃幽幽说道,脸上写满了体贴入微,“臣妾希望陛下能够立我为后,我必然悉心操持后宫,母仪天下,辅佐圣人名垂青史。” “嗯……” 李隆基捋了下胡须,喟叹道:“朕的后宫已经十三年没有皇后了,也许是该立个皇后了,明日早朝,朕问问诸位大臣吧……” “谢陛下……” “爱妃,你做什么?” “唔……” …… 五更始。 “铛。” “铛。” 长安城各个鼓楼的晨钟依次响起,一百零八坊陆续敞开大门。 敦义坊大门刚刚敞开,便有一顶轿子匆匆出门。 “贺监,出门这么早?” 坊正认得迎面走来的四抬轿子正是住在本坊的三品大员,急忙笑着打招呼。 贺知章虽然没有多大实权,但从三品的级别实在太高,几乎快要赶上宰相了,在这敦义坊内自然首屈一指,小小的坊正自然要点头哈腰。 跟着贺知章随行的有六名家奴充作侍卫,为首之人道:“圣人今天改到大明宫举行朝会了,从敦义坊走到丹凤门至少一个半时辰,不早些出门怕是会误了早朝。” 长安城的宵禁并非禁整个晚上,而是从戌时(晚上七点)敲响第一通暮鼓,催促行人归家,直到亥时(晚上九点)结束最后一通暮鼓。 然后,一百零八坊的坊门全部关闭,金吾卫上街巡查,被抓到夜不归宿之人杖责三十。 宵禁一直持续到五更始,也就是凌晨三点。 第一通晨钟敲响,一百零八坊的大门依次敞开,整个宵禁大概持续六个小时左右。 这是去大明宫的第一天,轿夫们的脚步格外的麻利,仅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的功夫便抵达了丹凤门。 此刻正是清晨五点刚过,东方晨曦微露,朝霞笼罩着大明宫,仿佛披上了一层鲜艳的霓裳。 此刻,赶到大明宫的官员们只是少数,这让贺知章很是满意,随手赏给奴仆们一把铜钱,吩咐道:“今儿个干的不错,找个摊子填饱肚子去吧!” “哎呦……贺监来的这么早?” 京兆府法曹吉温正好下轿,却是比贺知章晚了一些。 “哈哈……吉法曹早啊,路虽近未必早,道虽远未必迟。” 贺知章大笑一声,精神矍铄的走向丹凤门,朝霞照耀的他身上的紫色官袍一片绚烂。 这让吉温好不羡慕,低头看看自己,不知道身上的绯色官袍何时能够换成紫色? …… 五更时分,李隆基在十几个宫女的伺候下穿上龙袍,头戴翼善冠,然后在高力士的陪同下前往含元殿参加今年在大明宫举行的第一个早朝。 “圣人驾到!” 随着高力士一声呐喊,李隆基在六名内侍手持团扇的引领下,缓缓登上丹陛,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吾皇万岁!” 在礼部尚书王琚的引领下,将近四百名文武官员手捧笏板,齐刷刷的作揖施礼,山呼万岁。 今天是五月初一,恰逢每月两次的大朝会,到场官员总计三百八十六人。 按照品级,三品以上的官员身穿紫色官袍,站在最前方。 四品至五品的官员身穿绯色官袍,站在队列中央。 再向下则是身穿绿色朝服的官员,品级全在六品至七品之间。 李隆基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目光扫了一眼脚下的群臣,肃声道:“诸位爱卿,有事早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户部右侍郎张春喜,他首先禀报户部拟从洛阳到长安开辟一条沟渠,便于运输各地上缴的赋税,以充实长安粮仓。 李隆基目光扫了中书令李林甫以及户部尚书裴宽一眼:“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裴宽自然深表赞同:“臣赞成。” 李林甫也是支持,“开凿沟渠,便于运输,还可节省人力物力,有百利而无一弊!” “准奏。” 李隆基颔首答应,目光落在工部尚书韩休的头上:“此事由你们工部提上日程,争取一年之内完工。” 韩休抱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第二件事,是由兵部尚书牛仙客站出来禀报:“新任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已经到任,并向兵部催促发二十万石粮食与三十万贯军饷……” 按照唐朝度量衡,一石粮食折合一百零九斤,二十万石粮食就是两千一百八十万斤,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一万多吨。 这年头的马车能拉三千斤左右,要装完二十万石粮食,至少需要七千多辆马车才能装完。 一贯钱等于一千铜钱,三十万贯就是三亿钱,这么庞大的一笔支出,就算是李隆基也是头疼不已。 “王忠嗣这胃口这么大?” 纵然李隆基宠爱王忠嗣,也不得不就这件事说道说道。 第63章 一切尽在圣人掌握 李隆基话音刚落,与王忠嗣私交甚笃的兵部左侍郎郭虚己站了出来,手捧笏板禀奏道。 “启奏圣人,据王忠嗣在书信中所言,陇右节度使麾下三万多兵马,已经被拖欠军饷四个月。按照每人每月一贯钱计算,那就是拖欠了十二万……” “陛下命王忠嗣对吐蕃用兵,从剑南、江南、山南三道抽调了一万五千人,再加上他从京城带走的五千人,目前陇右的兵力已经达到五万人。要维持这么大的军队,至少要给王忠嗣额外拨付十万贯的经费,让他笼络人心。” 大唐现在处在盛世,每年的赋税收入在两千万贯左右,区区三十万贯还难不倒李隆基。 之所以拖欠了边军的饷银,只因为李隆基自从前年开始大兴土木扩建芙蓉园,整理曲江池,光民工动用了十余万人,耗时三年方才完工。 光钱财就砸进去了三百万贯,相当于大唐王朝两个月的赋税总收入,因此户部才拖欠了边军的饷银。 不止是陇右节度使,其他的剑南、河西、朔方、平卢等地,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拖欠。 目前吐蕃强势崛起,拿下了于阗镇之后,目标瞄准了疏勒,安西副都护盖嘉运还未到任,李隆基亟需王忠嗣从陇右反攻吐蕃,找回点面子。 “准了!” 李隆基权衡利弊之后,痛快答应了下来:“拨给王忠嗣四十万贯,优先保障陇右的粮饷。若有失误,户部、兵部全员革职!” 李隆基话音刚落,包括副宰相牛仙客在内的兵部、户部等十几位官员俱都心头一凛。 干儿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要三十万贯给四十万,换成我做陇右节度使,我他娘的往死里干吐蕃,一口气杀到逻些城(拉萨),把大昭寺都给他捣毁了! 接下来,国子监、太常寺又说了两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李隆基这才打了个呵欠:“诸卿,可还有本启奏?” “臣有本启奏!” 光禄卿裴敦复手捧笏板站了出来。 “奏来!” 李隆基眯眼说道。 他知道裴敦复是武惠妃的心腹,估计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不知道满朝文武会有什么反应? 裴敦复抱着笏板说道:“启奏圣人,再有四天便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按照惯例,圣人当驾临曲江池,观赏龙舟竞赛,与民同乐。 然,自王皇后当年犯下大罪,后宫之主至今已经空悬十三年未决,实在有损圣人威名。 故此,臣斗胆奏请陛下,册立惠妃娘娘为正宫皇后,以安天下!” 裴敦复话音刚落,左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监祭酒徐峤、卫尉少卿杨洄、户部左侍郎尹籍等二十余人纷纷出列,齐声道: “光禄卿所言极是,望圣人册立惠妃娘娘为后,以安天下庶民之心!” “这就是武妃的全部家底了吧?”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看脚下的群臣,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在是否册立武惠妃为皇后这件事上,李隆基并没有太强烈的愿望,他更想看看群臣的反应。 如果大臣们一窝蜂的支持武惠妃,李隆基反而不可能册立武惠妃为皇后,因为那样会让他感觉失去掌控。 作为连续发动政变,干死了韦皇后、太平公主等女强人的阴谋家,李隆基有着足够的警惕,该残忍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如果武惠妃一旦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管昨晚的枕头风多么缠绵悱恻,李隆基都会赐给她三尺白绫。 但现在望着二十多个稀稀疏疏的官员,李隆基反而有些同情武惠妃了。 这女人手段照着她的姑奶奶差远了,这是笼络了一帮什么土鸡瓦狗? 站出来的人员之中,就一个目不识丁的武夫邓文宪算是有点兵权,其他的裴敦复、裴巨卿、徐峤、尹籍,要么是九卿要么是侍郎,甚至连一个尚书都没有…… “要不就册立武妃为皇后吧?” 李隆基咽了一口唾沫,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其他爱卿呢,对此事有何看法?” “臣支持册立武妃为皇后!”户部右侍郎张春喜站了出来。 伴随着张春喜的出列,大理少卿杜长生、刑部左侍郎安顺全、太常少卿薛岩松、御史中丞杨慎矜、京兆少尹常伯道、少府卿刘君雅、侍御史王鉷等三十多名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态。 “皇后之位空悬十余年,是该册立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了。臣等支持光禄卿的提议!” “这些又是谁的人呢?” 李隆基眉毛挑了挑,感觉还有一股势力在支持武惠妃成为皇后,这是他不允许的! 武惠妃培植自己的势力,李隆基可以容忍,但后宫之主勾结大臣,李隆基绝对不能忍! 李隆基的目光缓缓扫视最前面的几个紫袍大臣,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首相李林甫、次相牛仙客、太子太师萧嵩、太子少师、工部尚书韩休,尚书左丞相裴耀卿…… 这五个曾经或者现在担任宰相的人,最有可能组建自己的党羽。 李林甫昂首望天,若有所思。 牛仙客瘪着嘴,似乎口渴的厉害,目光与李隆基对上,吓得急忙低头。 裴耀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萧嵩和韩休两位年近花甲的老臣则是满脸怒意…… “李林甫。” 李隆基接过内侍端着的茶盏呷了一口,轻声唤道。 “臣在。” 李林甫古井不波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你对此事有何看法?”李隆基清了清嗓子,问道。 李林甫抱着笏板,作揖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置喙,圣人自行决断便是。” “呃……” 李隆基一愣,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 没想到当朝宰相竟然给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他妈的是册立皇后,你以为老子跟你商量今晚翻谁的牌子吗? “荒唐!” 满头白发的萧嵩站出来大声怒斥,“堂堂宰相,竟然如此推诿逃避,成何体统?” “咳咳……” 李林甫咳嗽一声,微笑道,“那请萧太师说说你的看法,你到底是支持册立惠妃娘娘为后呢,还是反对?” “老臣反对!” 萧嵩振臂高呼,脸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口水喷了李林甫一脸。 “后宫嫔妃谁都可以为后,唯独武妃不行!” 牛仙客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替李林甫抵挡一下老太师的火力,笑吟吟的道:“惠妃娘娘先后为圣人诞下四子三女,虽有夭折,但寿王、盛王如今逐渐成器。自丽妃去世之后,惠妃操持后宫,井井有条,为何不能做后宫之主?” “因为她姓武!” 萧嵩手中笏板朝天举着,声如洪钟,“因为她姓武、姓武!姓武就不行,不能做皇后!” 李隆基不禁蹙眉。 堂堂的金銮殿,简直就像菜市场的吵架,老太师的怒火简直是冲天之势,看来武惠妃想要成为皇后,阻力巨大啊! 看到这一幕,李隆基反而开心起来,耐心的继续看下去。 牛仙客腆着脸道:“老太师你莫要激动,口水都喷了俺一脸。你别咋呼,就因为惠妃娘娘姓武而与皇后失之交臂,岂能让天下人信服?” 就在这时,前前任宰相,现任工部尚书韩休走了出来,朝天子施礼道: “圣人,则天皇帝之事距今不过三十余年,武惠妃乃是则天皇帝侄孙女。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若是册立武妃为后,何以向高祖、太宗交代?何以安天下黎庶百姓?” 第64章 气死武惠妃 伴随着萧嵩和韩休两位政坛大佬的反对,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左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京兆尹萧炅、户部尚书裴宽、兵部侍郎郭虚己等近百名官员纷纷出列。 “臣等反对册立武妃为皇后,请陛下慎重考虑,莫要让百万将士、天下庶民忧心!” 官拜从六品的侍御史王维也跟着站出来表示反对,只是他人微言轻,只能站在后面,甚至连天子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李隆基望着乌泱泱的人群,眉毛挑了几下,最终缓缓道:“册立皇后之事作罢,散朝!” 高力士立即扯着嗓子大喊:“散朝,圣人起驾!” 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作揖恭送:“陛下圣明!” …… 半个时辰后,在紫宸殿等待消息的武惠妃就从心腹太监的嘴里知道了朝堂上的发生的事情,顿时气得又哭又叫。 “萧嵩,老匹夫!本宫和你势不两立!” “韩休,你个老不死的,你工部尚书不想干了是吧?” “萧老贼一个闲职,他蹦跶就蹦跶,你还跟着蹦跶,你是嫌活得太长了吧?” “噼里啪啦……” 紫宸殿的瓷器被武惠妃摔了一地,满地狼藉。 宫女和太监们不敢劝也不敢阻止,只能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今天反对本宫做皇后的都有谁?给我统统记下来,回头本宫挨个找他们算账,一个也别想跑!” “启禀娘娘,反对娘娘做皇后的实在太多了,一百多个呢,前面乌泱泱的全是穿紫袍的……”报信的太监忍不住插嘴。 “就你话多,给我掌嘴!” 武惠妃大怒,一巴掌甩在这个宦官的脸上。 “奴婢该死!” 这名宦官只恨自己话多,当下狠狠地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方才作罢。 “圣人何在?” 武惠妃又呜呜的哭,梨花带雨,“本宫命好苦啊,干脆让我去死算了……这下怕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我还活着做什么?” 没人再敢应答。 武惠妃又气得血压飙升:“混账,都哑巴吗?全部掌嘴,每人二十!” 顿时,紫宸殿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耳光声,二十多名宦官和宫女全都着魔一样抽自己的嘴巴。 等掌声结束之后,武惠妃“哼哼唧唧”的又问:“圣人到底去哪里了?我要去找他,我不活了……” “圣人去芙蓉园散心了,说是今天的奏折不批了。”有一名宦官答道。 “就你话多,掌嘴!” 武惠妃歇斯底里怒吼,几乎疯了。 “……” 这名宦官欲哭无泪,只能继续蹂躏自己的腮帮子。 就在这时,外面的太监进来禀报:“娘娘,杨驸马求见。” 武惠妃的怒火方才稍稍散去:“让他进来见本宫。” 片刻之后,杨洄进了紫宸殿,望着满地狼藉,不由得直皱眉头。 “你们都下去吧!” 杨洄要跟岳母说悄悄话,挥手把这些肿着腮帮子的太监和宫女叱退,只留下了几个武惠妃最为亲近的宫女。 “母妃,没想到此事如此困难。” 杨洄搀扶着岳母坐下,又挥手示意宫女打扫一下地上的狼藉。 武惠妃怒道:“萧嵩老贼,本宫与他势不两立!” 杨洄又郁闷的道:“只能说李林甫并没有真心实意想要帮母妃。” “此话怎讲?” 武惠妃皱眉,“李林甫跟本宫耍花招?他的人没有表态么?” “李林甫的人倒是站出来支持母妃了。” 杨洄抬手帮助武惠妃轻轻捶打肩膀,一双贼眉鼠目时不时朝抹胸里面偷瞄一眼。 “只不过李林甫这厮太狡猾,萧嵩、韩休激烈反对的时候,他作为宰相非但没有据理力争。反而说了一句,母后猜说的啥?” 武惠妃不耐烦的道:“说的啥?少卖关子,本宫没这个闲心!” 杨洄讪讪的骂道:“李林甫这个老匹夫竟然对圣人说,此乃陛下家事,请圣人自行决断。” “奸贼!” 武惠妃气得破口大骂,“改天把本宫的龙纹玉璧要回来,朝堂上就没一个好东西!” “寿王驾到。”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杨洄赶紧把贼眉鼠眼收敛了一些,身子也站的靠后了一些。 片刻之后,十八岁的李琩急匆匆进了紫宸殿,施礼道:“孩儿已经听说今早含元殿上发生的事情了,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母亲切勿过度忧虑……” “唉……” 武惠妃又嘤嘤啜泣起来,“本宫的命好苦啊,想让你做太子不行,自己做皇后又不行。” 李琩道:“母妃不要难过了,能成为储君固然更好,成不了储君做个亲王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还有玉环与我朝夕相伴,孩儿知足了。” “玉环、玉环,你整日就知道玉环!” 武惠妃勃然大怒,“母妃为了你几乎挖空心思,你的脑子里却只有杨玉环这个女人!阿娘让你娶她为妃,是让你跟弘农杨氏联姻,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 接着谆谆教诲:“你身为亲王,当胸怀壮志。你若能坐到你父皇的位子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别说一个杨玉环,就算十个杨玉环,你也能得到!” 李琩不以为然:“可是,孩儿不用坐到父皇的位子上,就已经拥有玉环了啊?” “母妃只是举例子!” 武惠妃气得头发几乎要竖起来,“打比方你明白吗?你现在拥有杨玉环了,假设某一天有人来跟你抢,你能守护的住吗?” “孩儿乃是亲王,大唐皇帝的儿子,谁敢抢我媳妇?”李琩挺起胸膛,傲然说道。 武惠妃气呼呼的说道:“如果就是大唐皇帝要抢你媳妇呢?你能保住杨玉环?” “噗……” 李琩不由得笑出声来,“哈哈……母妃你这是被气糊涂了吧?父皇怎么会抢自己的儿媳妇?别说他是大唐皇帝,就算是富家翁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孺子不可教,气死阿娘了!” 武惠妃大怒,“本宫看你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给我滚吧!本宫还是改立你弟弟为太子算了,省的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武惠妃先后给李隆基生了四个儿子,其中老大李一在李隆基所有儿子之中排行第九,因为相貌酷似李隆基,深得圣人宠爱,但却在两岁的时候不幸夭折。 后来,武惠妃又给李隆基生了个女儿,同样排行第九,不幸的是还没满月,就在襁褓中夭折。 两年以后,武惠妃又给李隆基生了个儿子,取名李敏,在所有儿子中排行第十五。 但造化弄人,这位十五皇子又没活过两岁,再次因病辞世。 被逼无奈的李隆基这才找了高僧在太极宫看风水,把老三李琩送到了宁王府交给李宪抚养,果然神奇的活了下来。 四年之后,武惠妃又给李隆基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沐,今年十四岁,排行二十一,被册封为盛王。 武惠妃嘴里所说的李琩弟弟,正是这个还没有搬出皇宫的盛王李沐。 看到母亲动怒,李琩急忙告罪:“母妃息怒,孩儿不做太子不打紧,你可千万保重凤体,切莫气坏了身子。” 旁边的杨洄插嘴道:“好了,母妃消消气,这次没能成功,咱们过段时间卷土重来就是。萧嵩、韩休已经是奔七十的人了,熬死了他们,我看谁还敢反对母妃成为后宫之主?” “唉!” 武惠妃顿时如同斗败的母鸡一样,蔫蔫的坐在床榻上:“圣人真是薄情啊,他若是铁了心要立本宫为皇后,谁敢反对?” 杨洄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心道“这事一点也不假,说到底还是圣人不太同意立后这件事,否则便是十个萧嵩也挡不住!” 武惠妃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喃喃自语:“以色事君,色衰则爱驰,古人诚不欺我!” 第65章 这官不做也罢 布政坊。 开元诗馆。 王维正在酒桌上绘声绘色的向李瑛、李白介绍今天朝堂上发生的这件事情。 “啊哈哈……你们是不知道啊,萧太师气得青筋暴起,就像狮子一样,骂的支持武惠妃的官员们哑口无言。” 李瑛自然愿意听听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举杯敬酒:“李林甫说什么了?他是支持武妃做皇后呢,还是反对?” “滋溜” 王维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你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李林甫说的什么?啊哈哈……先让我笑一会。” 王维说完之后,捧腹大笑了一会,这才学着李林甫的样子,朝着东方作揖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置喙,圣人自行决断便是……啊哈哈,简直是个天才,做宰相做的这般圆滑,他李林甫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真的吗?” 李白闻言同样捧腹大笑,“怪不得李林甫能够当上宰相,真是圆滑中庸,谁也不得罪!” 坐在下首的孟浩然突然来了一句:“王摩诘,圣人说诗馆只允许招募布衣,你跑来跟我们描述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不怕丢官罢职吗?” 孟浩然话音落下,现场顿时死一般寂静。 李瑛不由得无语。 知道你孟浩然情商低,可你这也低得太吓人了吧? 短暂的冷场之后,王维放声大笑:“哈哈……自从昨天看到贺监被吉温这个小人嘲笑之后,我王维就心灰意冷。纵然能像贺监一样做到当朝三品又如何?还不是到了八十岁尚需要坐一个半时辰的轿子去早朝?” “我宁愿圣人现在就罢我的官,夺我的俸禄,我变成了一介白衣,也能到诗馆像你们这样潇洒度日。每天写写诗,喝喝酒,何其快哉?” “说得好!” 李白击掌叫好,“王摩诘如果肯来诗馆,月俸肯定一万钱没跑。” 李瑛打圆场道:“王御史只是跟我们说一下朝堂上有趣的事情,又不曾跟我们讨论国事,诸位莫要小题大作。” 不过,得知武惠妃的计划流产,李瑛还是有些幸灾乐祸。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武惠妃这是采取的迂回包抄的策略,只要她成了皇后,那么李琩就是嫡长子,登上太子之位的机会就会大幅增加。 “这说明李三郎现在清醒的很,谁想在他面前耍花招都不行。即便受宠如武惠妃,也不能随心所欲。” “其实呢,如果能够放我离开长安,让我到外地做个藩王,拥有开府仪同三司,招募天下英雄豪杰的权力,我李瑛愿意放弃太子之位!” 但李瑛也知道现在很难达成这个目的。 尽管已经有了李琚外放的先例,可他目前被禁锢在镇州不能动弹,身边有二十多个侍卫盯梢,比囚在十王宅好不到哪里去,更遑论开府治事了。 众人继续喝酒,李白击鼓,王维作诗,其他人举杯畅饮,直到傍晚方才作罢。 此后的几天,李瑛不再参与诗歌研讨,而是专心排练《牡丹亭》。 这可是关系着李瑛前途的大事,目前的重要性要在做几首诗歌之上,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经过连续六七天的合练,李瑛饰演的柳梦梅达到了穿越前的巅峰状态,引得围观的李白等人阵阵喝彩。 要说遗憾的地方,男扮女装的陈长生真是个戏曲天才,她所饰演的杜丽娘明显技高一筹,虽然有意收敛锋芒,但还是有些喧宾夺主。 “殿下,庶民再尽量演的平淡一些。” 十八岁的陈长生摇头叹息,一脸歉疚。 李瑛倒也不计较,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演戏同样如此,演得好是你的本事,没必要收敛,寡人演的不如你也不是丢人的事情……” 陈长生泪目:“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曹班主担心惹怒李瑛,愁眉苦脸的道:“实在不行,还是让婉如扮演杜丽娘吧?” “不必了。” 李瑛果断拒绝,“只有和强者演对手戏才能提高水平,寡人觉得这段时间我也是受益匪浅,演技获得了大幅提高。” “长生有这样的天赋,将来必是我大唐头号名伶,输给他,寡人不丢人!” 到了五月初四这天,晌午过后,李白喜滋滋的来到后院禀报:“殿下,汪伦来了。” “哦……” 李瑛正穿着戏装在台上吟唱,闻言当即吩咐戏班子道:“大伙这段日子辛苦了,明天就是端午节,今日下午都好生歇着,养足了精神,等明天到芙蓉园给圣人表演。” “多谢殿下。” 戏班子的人齐声道谢,当即散了场,各自纳凉去了。 李瑛让李白带着汪伦到书房里等候自己,待自己卸完妆后便去接见他。 “好嘞!” 李白答应一声,当即转身离开。 在戏班子化妆人员的帮助下,李瑛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戏装卸下来,然后戴上幞头,穿上蟒袍,足蹬布履,前往书房与汪伦相见。 “这位便是当今太子殿下,汪凤林快快施礼参拜!” 李瑛刚一进门,正坐着喝茶的李白急忙喊着汪伦的表字,催促他给太子施礼。 “庶民汪伦见过太子殿下!” 汪伦当即长揖到地,施了个大礼。 只见他年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生的白白胖胖,目测至少一百八十斤的体重,活脱脱李瑛穿越前的“肥宅”模样。 他的脸肥嘟嘟的像是一张大饼,两只眼睛本来就小,说话的时候眯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土财主,颌下留着一撮与年龄不符的山羊胡,看起来就是个精明圆滑的商人。 “李白的榜一大哥原来生的这副模样啊?” 李瑛心里嘀咕一声,表面上却笑容和蔼的道:“汪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殿下。” 汪伦这才挺直了腰杆,等着太子训话。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想法道来:“寡人有几个赚钱的门路,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站在明处。故此希望汪先生能为寡人打理生意,每年愿为你送上一百万钱的酬劳。” 这年头的普通劳力每天能赚二十文钱左右,一年不停歇,大概能赚到七千多钱。 也就是说,一百万钱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个壮年劳力全年不休,还得不吃不喝才能赚到。 如果对比李瑛穿越前的物价,这份经理人的年薪至少在千万以上,李瑛给出的条件可谓诚意十足。 但汪伦并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笑眯眯的问道:“承蒙殿下抬爱,汪伦诚惶诚恐,但庶民还是想问一句,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要经营哪几门生意?” “果然是生意人!” 李瑛摸着下巴大笑,招呼一声:“小吉子,给汪先生斟茶!” “来了。” 在旁边候着的吉小庆急忙摸起茶壶先给太子斟满茶盏,又去分别给李白和汪伦斟满。 李瑛在书案后面正襟端坐,呷了一口茶,说道:“那寡人就向你说说我当前打算做的这几项生意……” 第66章 汪伦的条件 汪伦洗耳恭听,李瑛将自己的生意娓娓道来。 其一,太子在长安城北拥有“职田”一千四百倾,全部拿来种植西瓜,等丰收后拿到市场上出售。 其二,李瑛说自己能够发明一种去污能力强的洗涤产品,名字叫做肥皂,将来拿到市场上出售,定然能够风靡一时。 不过,生产肥皂需要场地,以及招聘工人,所以需要汪伦出面到城外购买一片庄园,再修建成工坊。 第三,李瑛打算招募一些妇人,让她们手工编织一些新颖的手套,譬如五根手指头能各自分开的那种…… 汪伦听完,当即鼓掌叫好:“哈哈……太子真是经商奇才。” “哦……汪先生也看好寡人的这些门路么?” 李瑛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看来汪伦果然是个生意奇才,他听完就赞成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诸葛恭那样先表示质疑,再提出这样或者那样的补充。 汪伦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徐徐说道:“实不相瞒,庶民八年前有幸去过西域,当时在恒罗斯吃过这种胡瓜,当真是生津止渴,解暑消夏。 我也想过把这种胡瓜弄到咱们中原来种植,只可惜我一介白衣,却去哪里搞这么多土地?还要面对当地官差的盘剥,故此不了了之。 太子乃是天下储君,拥有大批良田,有你做后盾,这胡瓜一定能风靡长安,畅销大唐!” “如此夸张?” 李白不由听得口水直流,“到时候我每天就着饮酒,你们可不要吝啬。” 李瑛笑道:“这西瓜乃是水果,不是菜肴,怕是要让太白先生失望了。” 汪伦接着说道:“至于殿下所说的每根手指分开的手套,点子倒是新颖,投入到市场肯定也能赚一笔。不过呢,这种货物没有难度,别的商人也可以仿造,估计只能赚到第一笔钱,以后利润就会变低。” “说得好!” 李瑛顿时对汪伦的眼光心服口服,这家伙确实是个生意人,李白这次立功了。 汪伦又道:“最后就是殿下所说的肥皂,庶民没有见过实物,不敢妄下结论。但如果洗涤效果确实比‘澡豆’出色,又有独特的制作方法,赚钱的期限肯定要比手套更加持久。” “太好了!” 李瑛击掌称赞,“汪先生简直是寡人的诸葛亮,有你帮孤打理生意,定然能够财源滚滚。” 汪伦起身作揖,吞吞吐吐的道:“不过呢,庶民有个不情之请……” “汪伦,你哪来这么多事?” 李白大怒,吹胡子瞪眼,“殿下让你做什么,你老老实实干便是!” 李瑛莞尔笑道:“无妨,让汪先生说便是。” “庶民不要俸酬,只希望能够以合伙的方式与殿下合作。” 汪伦摆了摆手,将自己的想法托了出来,“庶民也知道,在长安做生意,要靠殿下的关系摆平门路,所以庶民也有自知之明。赚钱之后,殿下拿九成,庶民拿一成。” “汪凤林你疯了!” 李白有些不理解汪伦的骚操作,“你觉得一年能帮殿下赚一千万钱?这可是一万贯啊,折合黄金一千两,相当于好几个中县的赋税,你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事在人为!” 汪伦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 李瑛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沉吟。 “庶民不会白拿分成,我也可以投入本钱。” 唯恐李瑛会拒绝,汪伦加大了成本,“庶民可以投入两百万钱。” 太子府内帑目前只有两百三十万钱的积蓄,外加二百多两黄金,这就是李瑛当前的全部家底,显然不可能全部拿来投入到生意上。 毕竟太子府还有四百多口人需要养活,万一有个闪失,局面怕是会变得不可收拾,毕竟这时候还没有金融机构贷款过桥。 汪伦张嘴就投资两百万钱,这诚意不可谓不足! 李白吓了一跳:“两百万钱?我去……你汪凤林真有钱,怪不得你娶七个老婆……” “二八分成。”李瑛拍板做了决定,“寡人八成,汪先生两成。” 汪伦大喜,作揖致谢:“多谢殿下。” 李瑛急忙起身扶起汪伦:“汪先生不必多礼,当着太白先生的面,那这桩生意就这样说定了。” 汪伦拱手道:“明日庶民便到街上考察,先盘下几间门面,再到城外寻找合适的庄园。” 李瑛颔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汪先生切勿透露寡人是背后的金主。遇到了困难,你来告诉孤,孤自会设法帮你化解。” “做生意的乃是为了求财,汪伦自然不会与人冲突。” 汪伦宽慰李瑛道,“殿下请放心,长安县、万年县的这些差役,庶民自会打点。” 李瑛频频颔首:“正该如此,所有花销,汪先生都誊到账目上,寡人自会派人与你核对。” “庶民遵命!”汪伦再次叉手领命。 李瑛又带着歉意道:“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父皇最喜欢看龙舟竞赛,寡人还需要回家准备,今晚不能招待汪先生了,就让太白先生替孤赔罪。” “庶民理解,不敢叨扰殿下!” 汪伦连连表示理解。 李白大笑:“殿下忙自己的便是,臣现在好歹也是月俸万钱的……公人了,这几天便由我来款待凤林贤弟,今夜便带他去逛咱们长安最着名的醉月楼……” 李白嘴里的“醉月楼”乃是长安三大青楼之一,位于丰乐坊,据说里面的姑娘全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妹子,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达官商贾趋之若鹜…… “哈哈……” 李瑛大笑一声,“看来太白先生平日里没少去!” 其实,李瑛也很想去见识下里面的风情,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也只能暂时收起了这份心思。 傍晚时分,李瑛乘坐马车返回太子府。 李白则约了崔颢、岑参、孟浩然陪着汪伦这个大商人前往青楼喝花酒,谁知道却被孟浩然一口拒绝。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孟浩然不去这种场所!” “迂腐!” 李白知道孟浩然的性格,也不勉强,吐槽一声,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了诗馆,行走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徒步前往位于丰乐坊的“醉月楼”。 明天就是五月初五,恰逢端午节。 为了宣扬屈原的忠君爱国思想,大唐王朝对这个节日大力宣扬,因此端午节在长安城很是隆重,热闹程度不亚于过年。 大街小巷的店铺插满艾蒿,到处都是叫卖粽子的小商贩。 “粽子、又香又甜的粽子!” 就在这时,有骑马的金吾卫在街上策马驰骋,高声大喝。 “圣人有旨:端午节至,暂弛宵禁三日,各坊不需闭门,以庆佳节!” 李白搂着汪伦的肩膀,大笑道:“贤弟来的正是时候,长安城暂弛宵禁了,咱们今夜可以为所欲为,看愚兄带你一夜逛遍长安三大青楼。” 第67章 千万别演砸了 李瑛回到家中,先把找到代理人的事情告诉了诸葛恭。 接着又把薛柔喊到书房,告诉她自己准备投资做生意,让他准备好一百万钱,随时准备调用。 薛柔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也不敢悖逆,只能颔首:“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李瑛又道:“汪伦是个生意人,聪明圆滑,必须跟他把账目算的清清楚楚。你弟弟薛愿算数学的不错,头脑灵活,一张嘴能说会道,就让他暗地里负责与汪伦核对账目。” 薛柔很高兴:“正好阿弟在家中无所事事,他一定乐意效劳。” 明日需要早早起床,李瑛告诉四个妻妾,今晚自己睡书房,抓阄活动取消。 这一夜,鼓楼的钟声没有响起。 长安这座大唐王朝的京城,在这个夜晚彻底变成了不夜城。 次日,天色未亮,李瑛便早早的起床梳洗。 吃完早膳之后,他乘坐马车赶到了位于布政坊的开元诗馆。 李白、汪伦、崔颢等四位浪人彻夜未归,不知身在何处? 李白武艺绝伦,况且长安城的治安胜过李瑛穿越之前,所以李瑛也懒得找他。 他直接来到后院,把戏班子的人集合,说了一些安慰鼓励的话语,让他们见到圣人之后不要紧张,就像这几天的排练一样表演便是。 虽然戏班子的人嘴里说着不紧张,但即将站在大唐皇帝面前表演,他们还是一个个眉头紧皱,坐立不安。 由于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去芙蓉园参观龙舟竞赛,所以今天的早朝取消了,长安城的文武官员们此刻正朝着反方向赶路,一窝蜂的涌向城南。 李瑛不敢在诗馆耽误太久,留下诸葛恭带着戏班子随后赶往芙蓉园,自己则在伍甲、司乙等三十名侍卫的簇拥下,骑马前往芙蓉园。 不是坐马车不舒服,而是今天大街上过于拥挤,远远没有骑马来的自由。 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李瑛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芙蓉园。 为了保证皇帝顺利的观看龙舟竞赛,金吾卫从清晨五更就开始净街。 由北向南,自升平坊到敦化坊。 由西向东,自保宁坊到青龙坊,自安义坊到曲池坊,严禁闲杂人等上街。 只允许七品以上的官员,还有参加龙舟竞赛的人员前往芙蓉园。 红花需要绿叶陪衬,大唐皇帝也不能杜绝所有的百姓进入芙蓉园,要不然怎么与民同乐? 因此,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坊推荐十人,每人颁发一张文牒,举荐人只要手持持文牒,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前往芙蓉园观看龙舟竞赛。 如今的李瑛因为诗歌声誉鹊起,再加上李隆基连续的赏赐,使得长安城的大部分官员再也不敢小觑,路上纷纷避让,使得李瑛畅通无阻的抵达了芙蓉园。 远远看去,只见曲江池周围金吾卫林立,旌旗招展,盔甲映日,到处鼓声隆隆,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吁!” 李瑛在芙蓉园北门勒马,留下侍卫们在外面等候,只身一人进了园子,前往紫云楼见驾。 李隆基于昨日早朝结束之后就来到了芙蓉园,晚上也住在了这里。 今日更是早早起床,带着武惠妃、刘华妃等三十多个嫔妃登上了雄伟壮观的紫云楼,欣赏今天的龙舟竞赛。 李瑛穿过花团锦簇的园林,边走边朝曲江池眺望。 只见这片经过扩建的淡水湖烟波浩渺,湖水清澈。 湖边全部用青石铺垫,并围了整齐的堰坝,岸边垂柳鳞次栉比,看起来清爽怡人。 十六卫的龙舟队伍正在陆续进场,健儿们准备为了“龙舟状元”奋力一搏。 除了十六卫各自派出一支队伍之外,六部和京兆府、洛阳府也派出了竞赛队伍,使得今年的竞争空前激烈。 小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了紫云楼。 由于绕道去了一趟诗馆,所以李瑛来到稍微迟了一些,只见庆王李琮、忠王李玙、荣王李琬等一半的皇子几乎全到了。 此外,李林甫、牛仙客、裴耀卿、韩休等当朝大员也都已经赶到。 由于身份尊贵,所以这些大人们可以在紫云楼上伴驾,陪着圣人观看竞赛,而三品以下的绯袍官员们则只能站在楼外欣赏赛事。 武惠妃、刘华妃们因为都是妃子,所以谁也没有和圣人并坐的资格,全都摇着团扇,站在后面陪伴,或者交头接耳,或者若有所思。 “儿臣拜见父皇!” 李瑛径直来到李隆基面前作揖施礼,“祝父皇千秋万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隆基今天心情不错,颔首笑道:“好……后面陪驾去吧!” 李瑛并没有急着退下,继续禀奏道:“龙舟竞赛一上午便结束了,下午枯燥无味,儿臣近期创作了一出戏曲,请允许献给父皇。” “戏曲?” 李隆基一听这俩字,顿时来了精神,“哦……太子何时学会创作戏曲的?朕从没听你说起啊……” 李瑛弯着腰道:“自儿臣八岁听到父皇哼唱,便喜欢上了戏曲。只是儿臣腼腆,又怕父皇责怪,所以不敢让人知道。” “戏曲乃是华夏瑰宝,精神食粮,朕怎会责怪你?” 李隆基难得和颜悦色,像是一个慈父般和李瑛交谈着心得,“说说你创作的戏曲是什么类型?剧名叫做什么?” 李瑛继续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道:“儿臣所写的剧本叫做《牡丹亭》,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男主人公名字叫做柳梦梅,女主人公叫做杜丽娘。这两人经过无数磨难,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好!” 李隆基拍掌叫好,“既然是太子创作的,朕便看看有何过人之处?恰好宫里那些伶人唱的老套戏曲,寡人看腻了。待龙舟结束之后,便让你的戏班子前来紫云楼表演。” “多谢父皇成全!” 李瑛心中如释重负,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不容易啊,二十多天的筹划,终于就差最后一步了。 获得了李隆基的恩准,李瑛心情大好,愉快的去向武惠妃、刘华妃等人请安。 “儿臣李瑛拜见诸位母妃。” 武惠妃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没想到,太子不仅会作诗,居然还会写剧本。只是本宫希望千万别演砸了,今天的文武大臣们几乎都到了,呵呵……” “母妃只管看好了,儿臣保证会让你大开眼界。” 李瑛这还是穿越后第一次面对武惠妃。 不得不承认,这娘们确实有姿色,虽然现在已经是将近四旬的人了,依旧风韵犹存,估计年轻的时候确实能够跟杨玉环掰掰手腕。 “大开眼界?” 武惠妃冷笑,“好大的口气,那本宫就拭目以待。” 旁边年龄大了六七岁的刘华妃倒是显得和蔼慈祥,贵气逼人。 “本宫受了圣人熏陶,最爱看戏曲了。只是宫里伶人翻来覆去的唱,本宫有些腻了。太子写的诗词才华横溢,本宫相信你写的剧本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多谢母妃鼓励,儿臣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李瑛作揖致谢,由衷的感激这个后娘的鼓励。 李隆基的后宫目前只有这两个妃子,其他女人都是嫔、婕妤、美人以下的头衔,所以太子不需要挨个施礼。 与嫔妃们寒暄完毕,李瑛又与诸位大臣、皇子们寒暄了一遭,最后找个借口暂时离开紫云楼,到芙蓉园外面接应戏班子的人入内。 第68章 皇帝眼皮底下搞猫腻 巳时初,有太监来到曲江池边扯着嗓子高声宣布。 “圣人有旨:本次龙舟竞赛先分为三个组,每组取前两名进入复赛。” “最后由六队角逐今年的龙舟状元,前三甲分别获得一百万钱、五十万钱、三十万钱的奖励。” 伴随着太监声音落下,岸边的二十四支龙舟队伍齐声高呼:“万岁!” 接下来,进行分组抽签,由礼部尚书王琚、左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京兆尹萧炅三人抽取,宁王李宪在旁边监督。 在万众瞩目之下,抽签很快完成。 左卫、右骁卫、工部、洛阳府、左领军卫、右金吾卫、右千牛卫、左千牛卫等八支队伍分到了一组。 户部、吏部、左金吾卫、右监门卫、左威卫、右卫、右武卫、右领军卫等八支队伍分到了第二组。 京兆府、兵部、刑部、礼部、左骁卫、左监门卫、右威卫、左武卫等八支队伍分在了第三组。 “分组完毕,准备竞赛!” 宁王李宪高声宣布,然后退回紫云楼。 接下来的竞赛仪式由礼部侍郎令狐承主持。 等第一组的健儿们准备好了之后,令狐承小跑着来到紫云楼询问李隆基:“圣人,第一组准备完毕,请圣人降旨。” 李隆基吃着荔枝,笑吟吟的道:“那就开始吧!” 令狐承又小跑着来到岸边,挥动红色旗帜,高喊一声:“龙舟竞赛开始,第一组,出发!” 随着礼部侍郎一声令下,第一组的八支队伍几乎在同一瞬间射出,离弦之箭般朝对岸划去。 每只船上有健儿三十二人,俱都赤膊上阵,嘴里喊着口号,疯了一般划动船桨。 湖面上浪花纷飞,龙舟犹如鲨鱼一般劈波斩浪,飞快的游向对面。 经过一炷香的角逐,右骁卫和左千牛卫分别获得前两名。 “第二组,出发!” 令狐承一声令下,第二组的八支队伍再次离弦之箭般射出。 两百多名龙舟健儿奋力划动船桨,在湖面上劈波斩浪,力争头筹。 相比于第一组的右骁卫优势巨大,第二组的前四名旗鼓相当,最终由左金吾卫获得第一名,右武卫获得第二名。 紫云楼上的同僚们纷纷向陈玄礼祝贺:“祝贺陈大将军,真是虎将无弱兵,你的队伍有冠军相呐!” 陈玄礼心情大好,抚须大笑:“是小的们拼了命,和我这个大将军关系不大。我平日里教导他们杀敌,可没教他们划龙舟。” 陈玄礼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得身高六尺,器宇轩昂。 对于这位在马嵬驿兵变中杀了杨国忠,逼死杨贵妃的人物,李瑛心存敬畏,有意结交。 当下不动声色的走到陈玄礼旁边,微笑道:“陈大将军,你的金吾卫不仅纪律严明,这水上运动也是出类拔萃。那在前面打头阵的莫非是录事参军颜杲卿?” “哦……殿下识得颜杲卿?” 陈玄礼还以为李瑛说客套话,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喊出了自己手底下一个录事参军的名字,不由得很是意外。 李瑛笑道:“有过数面之缘,这颜杲卿不畏强权,恪尽职守,是个人才,大将军可要好生提携。” 陈玄礼抚须道:“臣也发现这颜杲卿是个人才,打算提拔重用。今日有太子这番话,那臣更加放心的提拔他了!” “我大唐王朝就应该给有识之士一个机会,让他们大展宏图。”李瑛笑吟吟的予以肯定。 曲江池岸边的令狐承手中旗帜一挥,再次大喊一声:“第三组,开竞!” 八支队伍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角逐,这次却是由兵部获得了第一,京兆府获得了第二。 这样的结果,最终让六部和地方衙门各有一支队伍进入了决赛,不至于前六名全部被十六卫的军人们包揽。 李瑛在紫云楼上看的想笑。 相比于前两组,第三组的八支队伍明显要拉跨许多,里面的左骁卫、左监门卫、右威卫、左武卫四支军方队伍,估计是十六卫里面最弱的。 “没有猫腻才怪!” 李瑛打了个呵欠,心中暗道。 不过,李瑛的心里只有下午的《牡丹亭》,懒得管这些闲事,龙舟状元谁爱拿谁拿! 李瑛能够看到的是,分组的时候做了手脚;不知道的是,兵部的龙舟队伍从右骁卫、右武卫中借了至少七八个外援,方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稍事休息,进入复赛的六支队伍再次在曲江池岸边集结,准备冲击冠军。 “哈哈……今年的龙舟状元马上就要揭晓了,诸位爱卿拭目以待!” 李隆基慵懒的坐在龙椅上,吃着宫女递来的荔枝,饶有兴趣的望着湖边。 “复赛开始!” 礼部侍郎令狐承大喝一声,手中旗帜一挥,六支龙舟再次从岸边射出。 在万众呐喊声中,最终由实力强大的右骁卫获得了“龙舟状元”,陈玄礼执掌的左金吾卫获得了榜眼,而兵部则获得了探花,算是给六部衙门保留了一丝颜面。 右骁卫大将军苏庆节乃是已故名将苏定方之子,麾下的健儿获得了状元,让他脸上有光,频频接受同僚的祝贺,连道“幸运!” “传旨,朕亲自给前三甲颁发奖金。” 李隆基心情大好,决定亲自给这些龙舟健儿们颁奖。 太监们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用箱子抬到湖边,李隆基在高力士等数十名宦官的簇拥下随后赶到,亲自把奖励发到了健儿手中。 “多谢圣人赏赐!” 获奖的健儿攘臂呐喊,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晌午时分。 上百名侍女将琳琅满目的美味珍馐端上桌案,主筵设在麟德殿。 李隆基在武惠妃、刘华妃的陪伴下落座,十五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陆续入席,一起陪伴圣人共进午宴。 李隆基吩咐李瑛道:“朕此时就想看戏,让你的人不用等到午后,现在就可以到御筵上表演。朕与文武百官一边饮酒,一边赏戏。” “儿臣遵旨!” 李瑛立即亲自前往戏班子落脚的凉亭寻找曹班主等人,吩咐道:“圣人让你们现在去御筵上表演,速速随我来。” 戏班子的人知道下午要表演,早就填饱了肚子,所有人化好了戏装,只等圣人召唤。 而李瑛要想化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功夫,只能让陈长生暂时扮演杜丽娘,曹婉如扮演柳梦梅,等第一出戏谢幕之后,李瑛再接替曹婉如饰演柳梦梅。 在李瑛的带领,戏班子的十几个人列队来到了麟德殿。 “尔等快快参拜圣人!” 李瑛背负双手,朝着曹班主在内的戏班子所有人吩咐一声。 众人当即齐刷刷的跪倒在地,稽首顿拜:“庶民叩见圣人,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挥手道:“太子举荐尔等给朕唱戏,现在就开始表演吧!若是演的出彩,重重有赏!” 戏班子的人当即在现场摆开阵势,拉起幕布,五六个乐匠各自奏乐,其他人按部就班,开始表演《牡丹亭》。 第69章 孤才不演小人物 汤显祖创作的《牡丹亭》拢共有五十五出戏,按照每出戏演半个时辰,至少要五十五个小时才能演完。 经过李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这五十五出戏给压缩到了三十出,但要想全部表演完毕,那也要好几天的功夫。 因此,李瑛要求今天先给李隆基演三出戏,把这个梨园祖师爷的胃口给吊起来。 “咚咚咚……” 随着锣鼓和金钹的声音,牡丹亭的第一出戏在芙蓉园麟德殿上演。 明朝戏曲家创作的戏本在唐朝上演,历史就是这么神奇! 第一出戏的名字叫做——标目,男主柳梦梅的戏份占了一大半,末尾女主杜丽娘以及杜家的侍女、家丁陆续登场。 在曹婉如和陈长生的倾情演出之下,本来抱着试试看心态的李隆基马上被吸引,开始聚精会神的观看起来。 看到皇帝如此专心,大臣们纷纷停止了交头接耳,一个个跟着认真看戏。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李瑛悄悄起身,对在李隆基身边伺候的高力士道:“二哥,寡人犯了戏瘾,待我化妆后登台表演……” “殿下要上台唱戏?” 看的入迷的高力士不禁一脸愕然,蹙眉道:“太子爷,不是老奴说你,你能行吗?” “二哥你只管看好了,这戏本既然是寡人写的,孤自然也能表演。” 李瑛踌躇满志的拱手施礼,“待会儿若是父皇找我,还望二哥替我斡旋。待寡人表演完毕后自会向父皇解释……” 高力士琢磨着李瑛也就上台扮演个家丁、差役之类的小角色,既然这个剧本是他写的,那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殿下,老奴提醒你一句,到目前为止,这出戏水平颇高。你可别为了一时贪玩,而破坏了剧情,影响了圣人体验。” “多谢二哥提醒,寡人心里有数。”李瑛再次拱手。 高力士无奈的挥挥手:“去吧……” 李瑛悄悄离开麟德殿赶往凉亭,戏班子的化妆师早就恭候多时。 趁着众人此刻都在吃饭,化妆师快马加鞭的给李瑛化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又一个柳梦梅出现在了芙蓉园。 李瑛换上服饰,快步赶往麟德殿。 知道圣人今天要看戏,也没人询问化着戏妆的李瑛是做什么的,一路畅通无阻的从旁门进了麟德殿,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了戏班子的帷幕后面。 “铛铛铛……” 伴随着一声锣响,牡丹亭的第一出戏结束了。 李隆基看的心情大好,击掌称赞:“演的真是太好了,尤其是这个杜丽娘,我见犹怜啊……” 顿了一顿,又道:“朕实在没想到,太子居然有创作戏剧的天赋,真是让朕刮目相待……咦,太子去哪里?” “启奏圣人,太子腹部不适,适才外出更衣去了。”高力士急忙站出来帮助李瑛打掩护。 李隆基露出关怀的表情:“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马上派人去西阁(厕所)看看,如有不适,马上召太医来诊治。” “老奴领旨!” 高力士暗暗称赞,这太子越来越会揣摩圣意了啊,又是作诗又是写戏,哄得圣人对他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咣咣咣……” 伴随着锣钹的声音响起,牡丹亭的第二出戏开始上演。 “呼……” 李瑛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摆开架势,从幕后走了出来,“咿呀……” 第二出戏叫做《言怀》,男主柳梦梅和女主杜丽娘的戏份旗鼓相当,因此陈长生饰演的杜丽娘也紧跟着李瑛的脚步走上了舞台。 毕竟是表演过上百次的拿手好戏,几句台词之后,李瑛便进入了状态,念白、唱功、扇子戏,表现的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看了片刻之后,对戏曲有着深厚功底的李隆基便对左边的刘华妃道:“爱妃,能够看出来吗?这个柳梦梅换人了。” “换人了?” 刘华妃有些愕然,“请恕臣妾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 李隆基笃定的道:“第一出戏的柳梦梅阴柔有余,阳刚不足。现在的柳梦梅嗓音更加浑厚洪亮,唱功胜出许多,念白、打戏也更加炉火纯青。” 刘华妃恍然顿悟:“听圣人这么一说,臣妾看出来了,上一出戏的柳梦梅瘦弱一些,这个柳梦梅更加魁梧高大。” “演的甚好,咱们继续看!” 李隆基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喝尽。 坐在右边的武惠妃对戏曲没有什么研究,李隆基不找她说话,她也插不上嘴,只能埋头大快朵颐,心里却对刘华妃恨得要死。 “哼……你个老女人装什么?不就是多听了几天戏曲么!咿咿呀呀的,难听死了,本宫才不稀罕听这玩意!” 听了李隆基和刘华妃的对话,高力士不由得直皱眉头,盯着正在卖力表演的柳梦梅仔细打量,越看越像太子李瑛。 “这块头、这体格,不是太子殿下又是何人?咱家还以为太子要上台饰演一个家丁、差役之类的小角色,没想到他竟然扮演起了男主角,这可如何是好?” 在李隆基身边伴驾二十多年,耳濡目染,高力士对于戏曲也有了深厚的见解。 他能够看得出来,李瑛演的颇有水平,甚至要在第一出戏的那个柳梦梅之上,这让高力士稍稍心安,不至于担心出了差错,惹怒了李隆基。 “看来太子爷这是下苦功夫了,一心要投圣人所好,嘿嘿……惠妃娘娘想要扳倒太子殿下,怕是更难咯!” 高力士心中暗自嘀咕一声,继续抱着拂尘看戏。 半个时辰后,第二出戏落下帷幕。 尽管出了一身汗,但李瑛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期间偷偷查看李隆基的表情,只见他频频颔首,眉目间尽是赞赏之色,悬着的心便安然落地。 “哈哈……这戏演的真好,比宫廷里伶人演的有趣多了。” 李隆基心情大好,趁着演员换装的间隙,对群臣举杯道:“诸位爱卿,一边饮酒一边赏戏,该吃吃该喝喝。” 众官员如蒙大赦,纷纷举杯:“臣等敬圣人一杯。” “咚咚锵……咚咚锵……” 伴随着激烈的锣钹声,第三出戏《训女》接着上演,从幕后当先走出来的依然是李瑛扮演的柳梦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又是半个时辰的功夫,李瑛演的忘乎所以,感情完全投入。 而筵席上的大臣们反应各不相同,喜欢戏曲的陶醉于其中,不喜欢戏曲的如坐针毡,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如同煎熬。 李隆基虽然酷爱戏曲,但也知道自己还有政事处理,而且把大唐王朝的高官们留在这里一个下午,怕是国家都要停摆。 等第三出戏演完之后,李隆基开口道:“今天就演到这里,尔等改日再去大明宫为朕表演。” 筵席中央的所有演员以及乐匠纷纷作揖谢恩:“多谢陛下夸奖!” “高将军,赏赐这个戏班子二十两黄金。” 李隆基看的高兴,豪爽的赏赐了二十两金子。 “小的们,赶快给圣人磕头!” 曹班主急忙率领戏班子的全体人员叩首谢恩,“多谢圣人赏赐。” 十几个人哗啦啦的跪倒在筵席中央,不曾想把李瑛闪在了原地,独自一人直挺挺的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第70章 赏你一座宰相府 李隆基见惯了磕头的场面,并没有在意戏班子的谢恩礼,目光落在旁边依旧空荡荡的座位上,眉头直皱。 “高将军,太子去了何处?这都一个时辰了,为何还未归来?” “咳……” 高力士目光盯着站在筵席中央的李瑛,吞吞吐吐的道,“这……太子……” “父皇,儿臣在这里!” 李瑛自然不想锦衣夜行,当即作揖施礼,高声应答。 “你?”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吃惊的表情,“你是太子?” 李瑛拱手道:“正是儿臣,为了让父皇开心,儿臣悄悄化了妆,登台饰演柳梦梅。庆幸的是,儿臣演的还行,没有让父皇失望。” 李瑛甫一开口,满堂哗然。 会作诗的太子经常有,但会唱戏的太子那可是绝无仅有! 而且,这太子不仅会唱戏,而且唱功炉火纯青,比起专业的伶人来都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胜一筹,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哎呀……我说咋瞅着这个柳梦梅如此面熟,原来是太子饰演的!” “真是太子饰演的?这可有点厉害了,简直比伶人演的都好!” “哈哈……太子果然得了圣人遗传,这戏曲功力堪称出神入化,真是不得了!” 听着满堂文武的一片赞叹,李隆基抚须道:“怪不得朕看这个柳梦梅有些眼熟,原来是太子饰演的。为了哄朕开心,你又是编写剧本,又是练习唱功,难为你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瑛拱手道:“儿臣什么也不想要,只要父皇能够心情愉悦,长命百岁!”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李瑛心里却在冷笑。 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想要你屁股底下的龙椅,你能答应我吗? 我想要你头顶的翼善冠,你能给我吗? 我想要你身上的龙袍,你舍得给我吗? 老色批,我希望你当场嗝屁,原地升天…… “呵呵……” 李隆基发出一声干笑,“太子你也不必客套,有功不赏,朕便是昏君。你写的剧本非常好,朕也很喜欢看,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休要藏着掖着,反而显得不够磊落,甚至别有用心。” “父皇既然这样说,那儿臣便不客气了。”李瑛拱手说道。 李隆基颔首:“说吧!” 他倒想看看,太子如此大费周章,敢提出什么样的请求? “儿臣希望父皇能赏赐一座宅院。”李瑛说道。 李隆基蹙眉,面露愠色:“哦……太子想要搬离十王府?莫非想回你的东宫了?寡人让你住在十王宅,是想让你们兄弟和睦……” “儿臣并无此意。” 李瑛急忙解释:“儿臣希望父皇赏赐的这座宅邸在闹市之中,倘若承蒙圣眷,儿臣会把它修改成戏园子,就叫做……皇家戏苑,届时会广招伶人,为长安城的商贾贵人表演。” “原来如此。” 李隆基脸上的怒容这才稍稍散去,“这个戏班子演的颇有水准,让他们每天都在舞台上表演,方能体现他们的价值。你这个想法不错,准了。” 唐隆政变与先天政变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通过铲除韦后、太平公主的党羽,李隆基查抄了至少一百多套府邸,目前都归宗正寺管理,尚有将近一半闲置。 “嗯……那就把位于开化坊的萧至忠府邸赏赐给你,用来改建为戏苑。” 李隆基略作考虑,旋即下达了金口玉言。 他第一个念头是想把武延秀的府邸赏赐给太子,但因为武延秀是安乐公主李裹儿的丈夫,其府邸在韦后的庇护下屡次扩建,规模宏大,光房屋就有一千多间。 因此,李隆基话到嘴边最终没有舍得,改口赏赐了萧至忠的府邸。 这萧至忠是李隆基刚刚登基时候的宰相之一,官拜中书令,兼刑部尚书,赐爵酂国公。 彼时,李隆基刚刚登基,太平公主非常强势的争权。 萧至忠和其他三个宰相没有分清谁是大小王,一窝蜂的追随太平公主发动政变,企图逼迫李隆基下台。 但太平公主没想到李隆基做事雷厉风行,直接在太极宫里就把另外两个宰相窦怀贞、崔缇砍了,并派出羽林卫包围太平公主府邸,逼迫这位野心勃勃的大唐公主悬梁自尽。 萧至忠被吓得逃到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上,旋即被羽林卫捉拿归案,满门抄斩,家财全部被罚没。 萧至忠落马前贵为宰相,其府邸位于开化坊,有房屋五百多间,距离太极宫只有四里路,属于长安城内的黄金地段,市场价值估计超过一千万钱。 当然,在长安城你就算富可敌国,没有政治地位做匹配,你也买不到这么大的府邸。 就算你再有钱,你能把皇宫买了?信不信把家给你抄了? 而且,开化坊位于朱雀大街上,每天都人来人往,建设戏苑,招徕顾客,再合适不过。 难得李三郎慷慨一次,李瑛顿时喜出望外,急忙长揖到地:“多谢父皇成全!” 李隆基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嘴角,淡淡的道:“你这牡丹亭写的很是不错,先让这个戏班子给朕演完了,再去筹备戏苑之事。” “儿臣遵旨!” 李隆基赏赐了这么一份大礼,就算让戏班子的人演上三天三夜,李瑛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李隆基又道:“那个饰演杜丽娘的,是个男子吧?” “父皇果然是火眼金睛。” 李瑛心中对李隆基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是被后世称赞为“梨园祖师爷”的男人,当真是火眼金睛。 “长生,靠前说话。” 李瑛朝依然跪在大殿下方的陈长生招呼了一声。 陈长生向前跪行,走了十几丈的距离后再次叩首:“庶民叩见圣人!” 李隆基道:“你演的杜丽娘很好,但寡人觉得你更应该饰演柳梦梅。以后你就饰演柳梦梅,让第一出戏中饰演柳梦梅的那个小娘子演杜丽娘。” 陈长生不知道李瑛什么意思,不敢擅自做主,怔怔的沉吟:“嗯……” 李瑛明白李隆基的意思,这是不让自己继续表演了。 尽管李隆基挚爱戏曲,但他是大唐的皇帝,在他的心里,演戏终究是下九流的营生,大唐帝国的储君岂能整日在舞台上搔首弄姿? “长生,还不快快谢恩!” 李瑛急忙大声提醒,“寡人今日登台,乃是为了博圣人一笑,加之今天是端午佳节,方才抢了你的柳梦梅。日后此角还是你的,让曹娘子饰演杜丽娘便是。” 陈长生会意,急忙谢恩:“庶民谨遵圣谕!” 端午盛筵就此结束。 李隆基起驾返回大明宫,陪伴了一整天的官员们如蒙大赦,各自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芙蓉园,朱雀大街上顿时人满为患。 今夜依旧暂弛宵禁,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贩夫走卒逛街串巷,公子哥儿、文人骚客们在街上左顾右盼,流连忘返。 李瑛在侍卫们的簇拥下朝开元诗馆返程,戏班子的人员乘坐马车随后,等回去之后,李瑛还要交代他们一些事情。 从芙蓉园到布政坊大概二十里路,但由于街上的游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骑着马,李瑛依旧花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返回了诗馆。 “长安城不愧是当今世界第一大都市,这拥挤程度都想让寡人设置交警指挥交通了。” 李瑛在吉小庆的伺候下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询问诗馆的胥吏:“李太白他们回诗馆了否?” 第71章 太子呼来不下床 “回殿下的话,太白先生他们晌午过后回来的,此刻都在酣睡。”胥吏小心翼翼的答道。 李瑛接过茶盏滋润了下嗓子:“把他们几个都叫起来,就说寡人有好消息-跟他们分享。” “喏!” 胥吏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胥吏这才姗姗来报:“启奏殿下,汪伦、岑参、崔颢等几位先生已经起来洗漱,唯有太白先生插着门栓,无论怎么叫门,都不搭理。” “哦……这李太白竟然不把寡人放在眼里了?” 李瑛两条眉毛登时拧到了一块,吩咐吉小庆去喊人:“小吉子,你去,无论如何都要把李白给我喊醒。” 片刻之后,汪伦、岑参、崔颢等三人陆续赶到书房。 汪伦不好意思的拱手道:“殿下勿怪,我们四人昨夜酒逢知己,连续逛了几个……酒楼。” “寡人看是青楼吧?”李瑛毫不留情的揭穿。 嫖不要紧,毕竟大唐帝国是允许合法嫖娼的,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敢作敢当,当了嫖客就不要装圣人了! “嘿嘿……” 汪伦挠头,“殿下慧眼如炬,我们既逛了青楼也逛了酒楼。” 崔颢道:“昨晚喝的酩酊大醉,今天上午又在倚香阁喝的。太白一个人足足喝了七八斤,这才睡下两个时辰,怕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咯!” 这时候的酒还都是以米酒、花雕酒为主,度数远远无法跟后世的蒸馏酒相提并论,否则七八斤高度酒下肚,就算李太白再能喝,只怕也要原地重开。 片刻之后,吉小庆悻悻返回,无奈的跪倒在李瑛面前。 “殿下,你惩罚奴婢吧,我实在无法叫醒太白先生。他嘴里说天子呼来不上船,更何况是太子!还说,如果太子你去给他穿鞋,他就起来陪你喝酒……” “这是什么混账话?” 汪伦为了保护李白,气得破口大骂:“殿下勿要跟一个酒鬼一般见识,我去骂醒他,让他来给殿下道歉。” 李瑛摇头苦笑:“罢了、罢了……这首诗是寡人写给他的,活该被他拿着当做挡箭牌。让他睡吧,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 然后,李瑛让吉小庆找来一幅地图,指着开化坊对汪伦说道:“今天承蒙圣人赏赐了一座府邸,寡人打算进行分割,其中三分之二建设戏苑。留一部分给贺知章暂住,另外一部分留给你建设商铺。” “哎呦……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汪伦盯着地图拍手叫好,“我们今天喝酒的倚香阁就在开化坊里面,我打听了一下,光租金每年就要二十万钱。” “殿下要给贺监提供宅邸?” 崔颢不是个贪酒的人,从昨夜到今天也不过只喝了二斤左右的花雕酒,因此头脑十分清醒。 “正是。” 李瑛颔首,“贺监再有半年就七十九岁了,每天从敦义坊到大明宫需要在路上折腾一个半时辰,这太劳累了。” “圣人赏赐的这座府邸有房屋五百多间,全部建设成戏苑有些浪费。故此,寡人打算分出五十间来给他暂居,等贺监致仕后再还我便是。” 其实李瑛心里的算盘打的门清! 首先,给贺知章提供居所,可以树立自己尊敬老臣的形象,赢得一些年龄偏大官员的好感。 其次,跟贺知章做了邻居,自己每天可以找他打听下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等于多了一个获得重要情报的途径。 要知道,贺知章可是从三品的大员,他能够参与的会议级别,远远不是王维这种中下层官吏所能接触到的。 有这两个好处,多余出来的房屋,随便贺知章居住,只要他一日不罢官,李瑛就不会撵他离开。 街上的游人实在太多,也不知道戏班子的人何时才能返回,李瑛中午跑来跑去并没有吃饱,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于是,诗馆的庖厨迅速做了一桌美味佳肴,由汪伦、崔颢、岑参、孟浩然四个人陪着太子共进晚餐。 “尔等真是不够意思,竟然背着李白偷偷喝酒?” 杯中刚刚斟满美酒,闻到香味的李白便衣冠不整的闯了进来,“哎呀,又有美酒喝了,人生之乐,不过如此!” 李瑛笑道:“这不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谪仙人么?阁下突然赏光,寡人有些受宠若惊呐!” “天子来呼可以不上船,但太子来呼必须起床。” 李白摸了一个空酒盏自顾自的倒满,仰头一饮而尽,“臣喝醉了,若有失言之处,殿下勿怪!我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咕嘟、咕嘟……” 酒桌上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李白已经连干三杯。 “小吉子,给太白先生准备碗筷。” 既然李白自罚三杯,李瑛也不能再小肚鸡肠的揪住小辫子不放,当即吩咐吉小庆去拿一套餐具过来。 酒桌上又添了一双筷子,六个人举杯畅饮,共度端午佳节。 李白不愧是“饮中八仙”之一,本来有些醉醺醺的他落座之后突然变得清醒起来,一口气又灌了三斤米酒,依旧饮兴未减。 又过了半个时辰,戏班子的人员方才返回了诗馆。 由此可见,长安城的交通臃肿到了何等程度! 一座超过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被宵禁压抑了四个月的时间,突然获得释放,市民们肯定争先恐后的走上大街,欣赏火树银花的美景。 李瑛命吉小庆去邀请曹班主和陈长生过来一起饮酒,曹班主坚决推辞:“我们这些不入流的贱籍岂敢与殿下同坐?此事断然不可!” 无论吉小庆怎么规劝,曹班主都不肯赴宴,只好回报李瑛:“曹班主无论如何都不肯来赴宴。” 自魏晋时期到隋唐,社会上“三教九流”一直泾渭分明。 所谓“三教”,乃是儒、释、道三教。 所谓“九流”,指的是一流帝王相、二流官军将、三流绅贾商、四流派教帮、五流工塾匠、六流医地农、七流巫乞奴、八流盗骗抢、九流耍艺娼。 随着年代的变迁,九流的座次偶尔会出现变化。 但不变的是,帝王相始终处在金字塔顶端,卖唱赔笑的艺人,却一直处在九流的最底层,和婢女、娼妓、乞丐被鄙视为下九流…… 别看这个戏班子今天获得了圣人赏赐的二十两黄金,但他们在世人的眼里依旧还是下九流,所以拥有自知之明的曹班主无论如何都不肯前来赴宴。 李瑛又喝了半斤米酒,起身告辞:“寡人明日还有事情,今夜就到此为止。” 汪伦、崔颢等人自不挽留,纷纷起身恭送:“殿下慢走。” 只有李白坐在凳子上,连身子都不起,打着酒嗝道:“殿下,你真是不够酒品,这才喝了二斤就要跑……” 李瑛懒得跟他计较:“太白先生乃是酒仙,寡人甘拜下风!” 李瑛回到书房,吩咐吉小庆带曹班主和陈长生来见自己。 得到召唤,正在吃饭的师徒二人急忙扔下碗筷,来到书房聆听教诲。 “殿下有何吩咐?” 李瑛端起茶盏滋润下嗓子,叮嘱道:“你们今天表现不错,明日下午还要去大明宫为圣人表演,寡人就不陪着了。孤会让诸葛恭带你们进宫,切记不可乱看、乱走、乱问。” “庶民等谨记殿下教诲。”曹班主连连颔首。 李瑛又道:“今日承蒙圣人赏赐府邸,寡人明日便会雇佣工匠改建为戏苑,等建好了之后你们就不用住在诗馆了。” “一切但凭殿下安排。”曹班主老实巴交的点头。 “戏苑的规模很大,凭你们戏班子当前的人手肯定不够,曹班主若是有交好的同行,可以拉他们加入‘皇家戏苑’,一起发财。” 曹班主道:“我倒是有个姓石的师弟,他手底下有一支二十多人的戏班子,目前正在洛阳混饭吃。” 李瑛颔首:“既然是你的师兄弟,那水平肯定差不了,你给他写封书信,让他们来长安投奔你。” 叮嘱完了曹班主,李瑛这才离开诗馆,在伍甲、司乙等三十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布政坊,朝十王宅返程。 第72章 不做扶弟魔 尽管已经是亥时,但朱雀大街依旧人头攒动,到处火树银花,如同过年一般热闹。 李瑛也不急着回家,信马由缰的在街上徐行,领略一下大唐京城的夜景。 目睹熙熙攘攘的街景,李瑛诗兴大发,忍不住在马上吟诗一首。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下半阙不符合场景,李瑛就把它烂在肚子里,有感而发罢了。 从布政坊到十王宅大概十五里路程,李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返回了太子府。 诸葛恭傍晚的时候就从芙蓉园返回了太子府,进门就把圣人赏赐了一座府邸的消息告诉了太子妃等四位夫人。 开化坊的地皮寸土寸金,属于长安城最昂贵的地段,圣人把前宰相的府邸赏赐给了太子,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传本宫口谕,让庖厨加菜,所有人四菜一汤。” 平日里勤俭节约的太子妃,难得大方一回,于是太子府上下四百多口人,美美的过了一个端午节。 李瑛刚进家门,薛柔便带着崔星彩、王祎、杜芳菲一起上前恭贺:“恭喜殿下,获得了圣人赏赐的府邸。” 李瑛淡淡的道:“没什么值得庆贺的,圣人只是让我把他改建成戏苑,也没说让我搬过去居住。这十王宅啊,咱们一时半会别想离开!” “但不管怎么说,这座宅院目前属于殿下的了。” 薛柔亲自给李瑛斟了一杯茶,吞吞吐吐的道:“殿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瑛坐在椅子上,享受着桃红和柳绿的按摩,眯着眼睛道:“十几年的夫妻了,有话就直说吧!” “谢殿下。” 薛柔肃身拜谢,接着对崔、王、杜三个妾室道:“此事我也不瞒几位妹妹了,你们都知道我那弟弟薛愿今年二十岁了,至今尚未娶妻。” 众人不知道太子妃什么意思,俱都耐心聆听。 “今年春天,少府监的刘君雅大人给舍弟介绍了一门婚事,女方是洛阳令裴幼卿家的三娘。” 隋唐时期,名门望族的影响力逐渐达到巅峰,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五姓七望”。 所谓五姓,乃是指自隋朝开始一直持续到盛唐的五大姓氏,李、王、崔、卢、郑。 这五姓又因为分布地域不同,被列为七大望族:分别是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除了五姓七望之外,大唐帝国还有几个顶级门阀让人望尘莫及,这些士族被世人称之为“关陇八大家”,以及“关西六族”。 所谓的关陇八大家指的是:陇西李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 相比之下,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近年来倒是有些落寞了,到了开元年间,逐渐掉出第一梯队。 此外,唐朝建国以来逐渐崛起了“关西六族”,由于家族能人辈出,宰相名将层出不穷,逐渐有了比肩八大家的实力。 这“关西六族”指的正是京兆韦氏、河东薛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京兆杜氏、弘农杨氏。 由于弘农杨氏在隋朝被李唐推翻的过程中一度遭遇灭顶之灾,直到开元年间再次崛起,因此八大家、六族里面俱都榜上有名。 这些名门望族之间互相通婚,或为姻亲,或为师生,牢牢的把持着大唐的权利。 直到十八年后,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禄山的铁骑踏破了大唐的盛世,北方的长矛刺开了长安的城门,大唐陷入了浩劫之中…… 其本质就是安禄山掌舵的河北士族不满关陇士族的统治,两大阶级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只能用战争一决高下。 薛柔的父亲薛绦官拜户部郎中,而薛柔所说的洛阳令裴幼卿同样出自河东裴氏,两人同居正五品的职位,又是同郡望族,看起来十分门当户对。 “这是好事啊!” 李瑛扭了扭脖子,“等成婚的时候,寡人送上十万钱作为贺礼,外加一百匹帛。” “多谢殿下。” 薛柔先是拜谢,接着解释道:“殿下也知道,我阿爷没有本事捞钱。在长安做官二十年,除了崇业坊的宅邸之外,仅在昌明坊和敦义坊买了两套宅邸。” “敦义坊?我知道。” 李瑛接过崔星彩剥的荔枝,优雅的塞进嘴里,“贺知章就住在那里,接近八十岁的老头,每天去大明宫需要走一个半时辰,遭老罪了。” 薛柔为难的道:“敦义坊的位置确实太偏僻了,所以裴家三娘不喜欢这套宅子……” 听薛柔说到这里,李瑛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个太子妃想做唐朝的“扶弟魔”,让自己把萧至忠的府邸分出一块来给小舅子薛愿当做婚房,迎娶裴家的女儿。 “别想了,这件事白搭!” 李瑛果断的拒绝,“圣人并没有说把这套府邸赐给我,只是让我把它建设成戏苑。说白了,寡人只有使用权,没有拥有权。” “啊……” 薛柔失望不已。 本以为这座府邸拥有五百多间房屋,分割出三五十间来给弟弟当做婚房,太子十有八九会答应,不曾想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李瑛又道:“从内帑拿三十万帮你弟弟买座宅子吧?他没有几个下人,买个二十多间房屋的宅子应该够了。这个价钱在光福坊、永宁坊应该都能买到。位置虽然比不了开化坊,但也算是不错。” “多谢殿下,花钱就不必了。” 薛柔果断的拒绝。 他掌管太子府的钱财,做事必须公道,否则怎么能让其他三位夫人心服口服? 太子府内帑只有两百三十万钱,你拿三十万给弟弟买婚房,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太子怕是要到大街上讨饭去了! 李瑛也不勉强:“那就让做媒的刘少府再劝一下这个裴家三娘,年纪轻轻的,这么现实作甚?小两口努力赚钱,还愁将来没有好房子住?” “就是、就是。” 王祎跟着附和,“去年我三哥娶妻可是在我们老家太原娶的,能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有个落脚之处就不错了。” 李瑛的内心想笑。 男人是真他妈的难啊,自己穿越一千三百年来到大唐做了太子,却依然还要为小舅子的婚房操心…… 崔星彩道:“河东裴氏与河东薛氏乃是同郡望族,门当户对,岂能因为婚房而影响了前途?” “薛伯父是五品的户部郎中,那裴幼卿是五品的洛阳县令,也不辱没他们裴家,这位裴县令怎么就不教育下自己的闺女?”杜芳菲也跟着替薛国舅叫屈。 李瑛苦笑:“裴幼卿虽然只是一个五品的县令,但人家哥哥厉害。” 听了这句话,叽叽喳喳的几个女人顿时不说话了。 裴幼卿今年不到四十,官拜洛阳令,算是大唐王朝的中层官吏。 他的大哥裴耀卿是前任宰相,虽然于去年被罢了相,但依然是从二品的尚书左仆射,在朝廷里仍旧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裴家二哥就是鸿胪寺的话事人裴巨卿,从三品的鸿胪卿,当朝九卿之一。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薛柔成为了太子妃,薛绦根本没有资格和裴幼卿做亲家。 “那我就不服气了。” 片刻的冷场之后,还是崔星彩出头替薛柔说话。 “薛愿的姐夫还是太子呢,难道辱没了他们裴家?” “他姓裴的再牛,那也是臣!” “殿下现在再没有实权,那也是君!” “要我说啊,裴家不愿意拉倒,挑三拣四的,惯的!” “惹恼了姑奶奶,我央求阿爷把我们家三娘许配给薛二郎,让那裴四娘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第73章 门不当户不对 李瑛知道崔星彩的性格,脑子转得快,小嘴吧啦吧啦的不饶人,泼辣劲上来了不是好惹的。 “好了,咱们外人做不了主,这件事还是让岳丈自己拿主意吧!” 李瑛挥挥手,示意四个老婆退下。 “寡人今天乏了,这几天还要策划皇家戏苑的建设事宜,今夜便睡在书房了。” “唯!” 四个女人只能悻悻退下,殿下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打呵欠,看来今天确实累了。 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李瑛洗了个热水澡,一头倒在了床榻上。 “李三郎对我的防备简直就像防贼,普通的士族联姻还讲究个门当户对,看看你个老色批给我找的什么岳父?” 仰望床顶的黄色帷幕,李瑛一时难以入睡。 太子妃薛柔的父亲薛绦,出自河东薛氏,官拜礼部下属祠部司郎中,正五品官员。 良媛王祎的父亲王晖,出自太原王氏,前几年在秘书省担任太史令,不慎惹怒了李隆基被贬为庶民,目前在老家太原赋闲。 良娣崔星彩的父亲崔文焕,出自博陵崔氏,官拜岐州扶风县县令,一个正六品的畿县县令。 承徽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出自京兆杜氏,官拜兖州泗水县县令,一个正七品的中县县令。 大唐朝廷将全国一千五百多个县划分为八个级别,从高到低依次为赤、畿、望、紧、上、中、中下、下等八个级别。 全国仅有六个赤县,分别为京兆府所在的长安、万年两个县;河南府所在的洛阳、河南两个县;太原府所在的太原、晋阳两个县,县令都是正五品的级别。 再向下的畿县令是正六品,望、紧、上三个级别的县令是从六品。中县令是正七品,中下县、下县的县令都是从七品。 而李瑛的两个岳父,一个是畿县县令,一个是中县县令,在大唐帝国都属于中层以下的官员。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一介天子,却和两个县令做亲家,你害不害臊啊?” 李瑛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忍不住在心头咒骂。 “普通士族还讲究门当户对,老色批可是真不要脸,防儿甚于防贼!” 也不能说李隆基完全不要脸,至少他知道找名门望族联姻,而不是随便找个寒门百姓,就把儿媳妇娶回家。 只不过,李瑛的岳父都是精挑细选的,属于望族中的小宗,甚至是小宗里面的小宗,最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一种。 这样做的目的不言而喻,皇帝就是不希望这些望族成为太子的外援,所以这几大望族不仅不会帮助李瑛,甚至唯恐避之而不及。 外戚是指望不上了,李瑛只能靠自己的见识,一步步从泥沼中爬出来…… 庆幸的是,李隆基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温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处处提防,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危如累卵。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李瑛洗漱完毕,匆匆吃过早膳,便骑马赶往皇城。 按照圣人旨意,全国放假三天,长安城今天依旧会热闹非凡,乘坐马车上街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朝廷的官员们虽然放了假,但仍然会留下一部分人值班,否则庞大的帝国如何维持运转? 李瑛首先来到太府寺,询问今天何人当值? 太府寺的职责是管理皇帝的库藏、珍宝、土地、府邸,相当于皇帝的私人财务部长。 李隆基昨天在麟德殿赏赐了李瑛府邸,他今天自然要来找太府寺对接,先把宅邸要到手再说。 “微臣等候殿下多时。” 太府寺卿张去逸笑容满面的作揖施礼,“按照规矩,今年端午本应该微臣轮休。但昨日圣人赏赐了殿下宅邸,微臣特地赶来等候殿下,亲自交割。” 张去逸是邓州向城人,虽然也是望族出身,但门荫跟关陇八大家、六大族却是无法相提并论,可他却在太府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何故?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母亲窦夫人是李隆基的亲姨妈,李隆基小时候在张家住了三四年,跟张去逸这个表弟手足情深。 正是有了这层关系,十年前还不到四十岁的张去逸就成为了九卿之一的太府卿,负责替李隆基修建园林、宫殿、宗庙等事宜。 前年,忠王李屿因为偏房裴氏不能生育,遂向李隆基请求赐婚,李隆基便把自己的表侄女张庭许配给了李玙。 就这样,李隆基的表弟成了李玙的岳父,使得李玙在朝廷中有了一定的人脉。 在这一点上,李瑛就颇为不忿,觉得李隆基并没有一碗水端平。 自己的四个岳父,职位最高的就是太子妃的父亲薛绦,不过是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而李屿不仅拥有张去逸这个从三品的岳父,而且手握实权的长安令韦坚也是他的大舅兄,户部尚书裴宽是他侧室裴氏的三叔。 可以这么说,李玙依靠联姻所获得的政治资源,远远在李瑛这个太子之上。 “到底是基哥忌惮我这个太子呢,还是他更喜欢李亨?” 李瑛现在很难获得答案,只能等待将来揭开谜底。 既然张去逸示好,李瑛自然要投桃报李,急忙拱手致谢:“辛苦张太府了。” 寒暄完毕,张去逸带着数十名太府寺的胥吏,拿着文书陪伴李瑛前往开化坊交割府邸。 出了朱雀门,向南走上四五里便是热闹繁华的开化坊,不消两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在张去逸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闲置的府邸前。 虽然这座宅子看上去有些陈旧了,但却雕梁画栋、飞阁流丹,看起来气势不凡。 “这便是罪臣萧至忠的府邸。” 张去逸带着李瑛查勘了一遭,最后把房契交给他,又让李瑛在接收薄上签字画押,最后拱手告辞。 “交割完毕,微臣就不打扰殿下布置了,告辞!” 诸葛恭带着十几个侍卫围着院子查看了一圈,回来后赞不绝口。 “这座府邸真是宏大,修建的时候也下了本钱,只是有些年久失修,稍作修葺定然可以恢复往日的光彩。” 李瑛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诸葛,你马上回一趟太子府,带领五十名奴仆、三十名婢子过来,把这座宅子做个大扫除。” “奴婢遵旨!” 诸葛恭作揖领命,立即骑马返回太子府调人。 李瑛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对伍甲、司乙等人道:“许多房屋可以直接改造成演戏厅,但必须在前院建设一座五层高的戏楼,以彰显咱们‘皇家戏苑’的气势。” 伍甲咋舌:“那得花多少钱?指着唱戏,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李瑛颔首:“你说的对,所以这个钱咱们不能出,得让朝廷出。” 仔细捋捋,李隆基好像并没有说把这座府邸赏赐给自己,只是让自己改建成“皇家戏苑”,以供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有个看戏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座“皇家戏苑”和“开元诗馆”属于一个性质,都是朝廷的财产,李瑛只有管理权,李隆基随时能让他挪窝滚蛋。 既然这样,李瑛若是再拿自己的钱投资修建,岂不是冤大头? 所以,李瑛打算去找“将作监”商量下这件事,让朝廷出钱、出人修建这座戏苑。 至于将来赚了钱,是否要分给李隆基一部分,李瑛并不反对。 真要给李隆基搞到钱,他心里肯定高兴,就算贵为天子,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既然李林甫能给他搞钱,那我李瑛也能给他搞钱! 既然他不讨厌送钱的李林甫,应该也不会讨厌送钱的亲儿子。 半个时辰后,重新返回皇城的李瑛来到了将作监衙门。 大唐有“九寺五监”,其中“将作监”负责宫室、宗庙的修建,并给皇室成员打造家具等用品,李瑛来找这个衙门完全正确。 “太子想让我们将作监出人出钱?” 将作监今天休息,由将作少监彭昶接待了突然到访的太子殿下。 李瑛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们将作监负责为皇室修建宫殿、宗庙,这皇家戏苑也是你们的分内之事,不找你们将作监难道去找工部么?” “这个、这个……臣不敢擅自做主!” 彭昶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心中暗骂:“李让可真是个老狐狸,怪不得今天突然抱病,让我来替他当值,原来是有太子这处事等着呢!” 李瑛冷哼一声:“彭少监的意思是你们将作监不打算奉诏,还是让寡人去请父皇收回成命,取消皇家戏苑的建设?” 第74章 这下要发财了 李瑛话音刚落,彭昶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差点就要当场下跪。 “臣岂有此意?只是李大匠不在,臣不敢擅自做主啊!” 将作监的主事既叫做将作监,又叫做“将作大匠”,是个从三品的官员,级别与秘书监贺知章相当。 而彭昶这个将作少监则是二把手,整个将作监拢共有两人,乃是从四品的官职。 李瑛谆谆善诱:“若是让彭少监做主修建一座宫殿或者一座宗庙,是寡人难为你。只是让你改建一座戏苑,而且有现成的宅邸,能花多少钱?” “你可是朝廷的四品官员,若是让圣人知道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只会做大匠的应声虫,圣人会怎么看你?将来还能对你委以重任?” 彭昶顿时涨红了脸:“殿下教诲的是,是微臣过于谨小慎微了。既然圣人敕令建设皇家戏苑,那么下官就接下这项工程,马上拨钱拨人,开工建设。” 彭昶突然就变得雷厉风行起来,马上派遣了一名正六品的将作丞负责此事,并调拨了一百名工匠赶到开化坊,不分昼夜的赶工建设“皇家戏苑”。 李瑛带着这名将作丞来到“萧府”,要求他把府邸大门拆掉,并在大门的旧址上修建一座五层高的木楼,以当做“皇家戏苑”的主建筑。 “殿下请放心,我们将作监的匠人拥有丰富的经验,圣人在兴庆宫建造的花萼相辉楼、勤政务本楼,都是我们修建的。”将作丞一脸讨好的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颔首赞许,“依你之见,咱们这座戏楼多久能够完工?” 将作丞掰着手指头估算了片刻,最后道:“怕是最少三个月。” “两个月!” 李瑛伸出了两根手指,“匠人不够,去找你们少监讨要。但是寡人要求,两个月之内必须建完,否则你就回家种田去吧!” 这名将作丞吓得跪地求饶:“臣一定尽力而为。” 李瑛又道:“你还得从东边给寡人分出五十间房屋来,与府邸其他建筑隔开,并建造独立的大门。” “这个好办,只需要三十名泥瓦匠就能做到。”将作丞连忙答应。 “不要跪着了,赶紧去筹备吧!” 李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重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自此以后,李瑛的活动规律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十王宅到布政坊的两点一线,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开化坊。 就当前的形势来说,皇家戏苑的重要性肯定要在开元诗馆之上,毕竟戏苑建好了,自己就可以“钱途似锦”。 有了圣人的镀金,“皇家戏苑”的门票售价一百文应该不算贵吧? 在李瑛穿越之前,明星的演唱会门票可是动辄上千,甚至是大几千,这样看来一百文只能是起步价。 “嗯……我要设置门票的档次,分成普通演戏厅和名伶演戏厅,还要设置雅座包间,价格从一百钱到一千钱不等。” 李瑛站在曾经的宰相府大院,望着上百名忙碌的工匠,心中暗自琢磨发财的门道,甚至想到了“瓜子啤酒矿泉水,德州扒鸡大碗面,来,腿让一下……” 长安城光注册在籍的居民就已经超过百万,再加上南衙十六卫、北衙六军,以及多达数万名的太监宫女、各个达官贵族家里的奴仆婢子、外地入京的游侠商贾,怕是一百四五十万人口都不止。 等将来“皇家戏苑”开张的时候,肯定会有数不清的文人雅士踏破门槛,按照每晚一千名观众计算,门票按照入门级别的一百钱计算,那一个晚上就是十万钱的收入。 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万钱,一年就是三千万钱,折合起来就是三万贯。 而且这还是按照最低档次的一百钱门票计算,以长安城那些达官贵族的消费能力来说,这个收入很可能会翻好几倍。 “嘿嘿……这下要发财了。” 李瑛笑的几乎合不拢嘴, 太子穷、皇子穷,是因为他们被禁锢在十王宅无法动弹,只能靠着俸禄维持王府的运转。因为没有权利,也就没有人巴结送礼。 但长安城里手握大权的达官贵人比比皆是,捞钱的门道不胜枚举,每天从外地进京找关系托门路的人多如牛毛,据说李林甫最多的一晚上就收了十万贯,折合一千万钱。 当然,这只是江湖传言,谁也没有真凭实据。 所以,怀疑长安城的消费能力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你没有钱不代表别人没有钱! 一连几天,李瑛都耗在开化坊,督促将作监的工匠加快戏苑的建设,争取早日开张赚钱。 李隆基看《牡丹亭》着了迷,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抽出两个时辰来看戏,有时候甚至会亲自捧着琵琶伴奏。 曹班主按照李瑛的吩咐,每天中午就带人到丹凤门等候,然后再由当值的宦官带着他们前往蓬莱殿为圣人表演,宵禁前返回诗馆过夜。 为了让戏班子的人免除徒步之苦,李瑛特地命诸葛恭给他们配备了四辆马车来回接送,并安排了十名侍卫随行开道。 而汪伦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展开,这些日子他陆续在平康坊、崇业坊、青龙坊盘下了三座店铺,目前正在装修店面,择日开张。 而且,汪伦在李白、岑参的陪伴下看上了长安城北的一座庄园,但因为庄主是宫廷大音乐家李龟年,要价高达一百二十万钱,目前正在谈判中。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瑛背负双手,望着一百多名忙碌的工匠,正在辛苦的为木楼建设地基,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 “金钱就是寡人的大风,有了钱,以后做起事情来就会如虎添翼!金钱虽然不能收买所有人,但能收买很多人!” 太原城。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三个打扮奇异的游侠出现在了一座宅院前。 为首之人年约四旬,打扮邋遢,手里拄着一只拐杖,腰上挂着一个葫芦,仿佛乞丐。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背上挂着一柄青铜剑。 与道士并肩的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相貌妖艳的女子,她穿着一袭蓝色的襦裙,酥胸半露,走起路来波涛汹涌,煞是吸引眼球。 这三人并非别人,正是李林甫派出的五行侍卫里面的金无赤、木逢春、水杨花。 这三个人奉了李林甫的命令,从长安来到太原寻访梁庆的下落,毕竟诬陷太子的事情非同小可,一旦暴露,就算李林甫身为宰相,怕是也难全身而退。 三人来到太原后先从客栈打听,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果然找到了梁庆下榻的“龙城客栈”。 然后三人顺藤摸瓜,又查到梁庆去过一个叫做“盈香阁”的青楼,并在这里买走了两个分别叫做阿芳和小翠的年轻妓女。 又花了一天的功夫,三人查到梁庆在太原的某条街巷买了一座宅院,推测他是要把女人和房子送给孙虎,以此来收买他。 找到卖家之后,三人就锁定了这座宅院,并在天黑之前出现在了院墙外面。 “咚。” 暮鼓声响起,太原城即将进入宵禁时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嘿嘿……这天黑的正是时候!” 金无赤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纵身一跃,轻而易举的翻过围墙,进入了院子里面。 木逢春和水杨花也不肯落后,各自施展本事,跟着金无赤的脚步跳入院内,各自手持武器,屏住呼吸查看是否有人居住? 第75章 打草惊蛇 “没人。” 经过一阵搜索之后,一无所获。 这让三人有些泄气,如果找不到蛛丝马迹,那意味着他们的线索到此就断了。 “再搜一遍。” 金无赤掏出火镰,点燃了屋里的青铜油灯,重新搜索着蛛丝马迹。 此刻正值傍晚,天色将黑未黑,屋里光线暗淡阴沉。 金无赤和水杨花在屋里搜寻,木逢春在院子里搜索。 就在木逢春准备对着一棵枣树撒尿的时候,忽然看到苍蝇密集盘旋,围着枣树转来转去,同时有股奇怪的腐臭味从脚下散发出来。 “老金、杨花,有情况!” 木逢春拔出佩剑,插进土里活动了几下,可以明显感到土壤非常疏松,“明显刚被填回去,凿开一定有所收获。” 三人在院子里一阵搜索,果然在一个厢房里找到了两把铁锹与一把锄头。 三人一阵忙碌,很快就把枣树下面的土坑刨开,赫然正是两具已经腐烂的女尸。 “想必这就是梁庆买的那两个妓女了。”金无赤说道。 “梁庆买这两个妓女花了五万钱,肯定不是他杀的。答案显而易见,她们是被别人杀的。”木逢春分析道。 水杨花嗤笑:“废话!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俩妓女是被谁杀的?梁庆是否还活着?” 金无赤道:“朗朗乾坤,谁敢随便杀人?肯定有着巨大利益关系的人才会铤而走险! 要么是太子的侍卫发现了梁庆勾结孙虎之事,先把他俩抓了起来,又将两个妓女杀掉灭口。要么就是王家门客做的,毕竟王氏在太原弄死几个人易如反掌!” “那我们该怎么做?” 木逢春皱眉问道,“相爷可是说了,梁庆这厮必须活见人死见尸。” 金无赤道:“从明天起就盯着王府,多找几个仆人套话,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水杨花突然发出一声阴笑:“嘻嘻……我倒是有个法子,逼迫抓了梁庆的人现身。” “水妹子,快说!” 金无赤也不想耗费太多的功夫找王府的下人打听,登时一脸期待的追问。 水杨花双手抱在胸前道:“这两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发出阵阵恶臭,晾在外面,估计一个时辰就能引来官差。 官差找上门来调查命案,太子的人肯定会担心留下蛛丝马迹,十有八九会派人来暗中刺探动静。 咱们三人躲在暗处守株待兔,盯紧来人,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巢穴。” 顿了一顿,水杨花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抓了梁庆的人还待在太原,否则就算动静闹得再大也没用。” 金无赤点头道:“水妹子这个方法不错,咱们就姑且一试。” 木逢春担忧的道:“这样会不会暴露梁庆的身份?让太原的官差盯上了相爷?” “哼哼……差役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水杨花冷笑,“就凭两具尸体,他们猴年马月才能查到梁庆的头上?他们又怎么知道梁庆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买了两个妓女做什么?” 金无赤点头:“水妹子说的是,咱们就在暗处盯梢,等着凶手自己送上门来。” 这座宅院处于深巷之中,紧挨着的邻院同样无人居住,三人便飞檐走壁,爬到隔壁屋顶躲了起来。 果然,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匆匆回家的路人发现了臭味,立即跑到大街上报告了巡夜的差役。 差役又禀报了班头,旋即有十余名官差打着火把来到了这座宅院门前,破门而入。 城内出现了两具女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班头立即派人禀报晋阳县尉,并请求携带仵作前来勘验尸体。 又过了一个时辰,县尉带着五六十名官差到来,明晃晃的火把照耀的街巷人影绰绰,惹得周围鸡鸣狗叫。 与这座宅院隔着几条街的太子侍卫们被吸引了动静,为首的陆丙皱眉道:“看那火把的方位,似乎是咱们埋尸之处。” “好像是!” 齐丁对此深感忧虑,“那两具尸体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陆丙郁闷的道:“被发现了也没办法,估计吕爷快回来,到时候听听他如何说?” 齐丁道:“要不我过去探探动静?” “不可!” 陆丙果断拒绝,“现在正是宵禁时刻,你贸然上街,万一被差役抓住,解释不清。等三更过后,宵禁结束了再说。” “唉……” 齐丁摇头叹息,“我说再挖的深一些,司乙非要偷懒,若是被查到太子头上,我们该如何交代?” 陆丙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不信就凭两具尸体,官差们能查到太子头上。” “陆哥,孙虎说要喝酒。” 负责看守孙虎的侍卫无奈的过来禀报,“这王八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孙虎和仆童都被反绑了手脚,关在东厢房里面,门窗全部被钉死,四名侍卫轮流看守,以防脱逃。 “喝酒?喝马尿差不多!要不是这狗日的吃里扒外,咱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回不了长安!” 陆丙心头火起,大步流星的冲进隔壁厢房,抬手给了孙虎几个耳光。 “怎么,看到那边火把攒动,你的心又痒痒了?觉得有逃跑的机会了?我劝你死了这颗心!” 孙虎被扇的嘴角流血,狞笑道:“嘿嘿……陆丙啊陆丙,你当初也是喊我二爷的人,何必如此?放了我如何,条件随便你开!” “放了你?做梦!” 陆丙揉捏着手腕,“我陆丙深受太子恩惠,就算你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做出背叛殿下的事情。” “嗨嗨……陆丙啊陆丙,你可真是愚蠢!” 孙虎大骂,“你虽然是太子侍卫,可你的俸酬乃是朝廷发放的,你又不是太子的家奴,这么卖命做什么?” 陆丙冷哼:“太子怜悯我们这些下人,对我们以礼相待,关怀备至,从不为难我们。所以我们八十名侍卫知恩图报,绝不会做出背叛太子的事情!” 孙虎冷笑:“别说的这么好听,李瑛每年给你们十几两银子吧?你们在朝廷的俸禄之外,额外拿了一份钱,所以你们替李瑛卖命。” “我劝你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候太子殿下的处置。你若是敢耍花招,小心老子一刀宰了你!” 陆丙拔出腰刀晃了晃,又重重的插回刀鞘,“劝你识相点!” “老陆慢走……” 孙虎见恐吓不成,又改用怀柔手段,“老陆啊,在太子府里孙某待你也算不薄吧?我之所以勾结李林甫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你就发发慈悲,放了你二哥吧?这份大恩大德,孙虎此生必报!” “少废话!” 陆丙啐了一口唾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我们撞见你跟那姓梁的接头,怕是太子府现在已经被抄家了!” 陆丙和齐丁走出厢房,吩咐轮班的侍卫严加看守,免得孙虎趁着官差们办案的时候闹出动静来。 第76章 极限三对三 凶杀案现场。 晋阳县尉苏无名正在聆听仵作的汇报。 “死者甲,女性,身高五尺三寸,约莫十七至二十岁之间,生前因窒息而死,体内发现三名男子元阳。” 苏无名蹙眉:“三名男子元阳?难道这是一桩轮j案?” “死者乙,女性,身高五尺四寸,约莫十九至二十三岁之间,生前因窒息而死,体内发现两名男子元阳。” “找画师来临摹画像,明天张贴于大街小巷,先确定死者身份,再继续追查凶手。” 苏县尉背负双手,沉着下令,“还有,连夜把这座宅院的主人张阿大提到县衙,本官要连夜审讯。” “喏!” 有数名差役抱拳领命。 苏县尉又道:“留下四名差役看守现场,待天亮后本官再来现场勘察,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女尸怎么办?”有人问道。 苏县尉道:“去王记棺材铺买两口棺材,先收殓了吧,等确认了死者身份,再还给其家人。” 两个时辰后,现场的差役陆续撤走,只留下四个倒霉蛋看守现场。 两更左右,一个敏捷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了凶宅附近。 只见他趴在院墙上朝里面观察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地,又蹑手蹑脚的悄悄离开。 “追!” 金无赤喜出望外,在夜色中打个手势,第一个从屋顶飘然落下。 木逢春、水杨花紧随其后,与金无赤悄无声息的盯紧了夜色中的黑影,穿街过巷,左绕右转。 太原城的宵禁由晋阳、太原两个县的差役负责,缜密性自然无法和长安的金吾卫相提并论,金无赤三人盯着夜色中的人影,很快就追到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宅院前。 齐丁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翻墙入内。 “什么情况了?” 陆丙压低声音,忧心忡忡的问道。 齐丁无奈的摇头:“尸体被挖出来收殓进了棺材,现场有四个差役看守,其他情况暂时不知。” “你没有被人发现吧?”陆丙警惕的问道。 齐丁笑笑:“放心吧,那四个差役胆子不小,都他娘的在打盹,也不怕两个女尸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陆丙沉吟道,“就怕官差们大搜查,太原城怕是不能待了。天亮后雇一辆驴车,想办法把孙虎弄出城去再说。” “那个仆童呢?”齐丁问。 “埋了。” 陆丙握了下腰间的佩刀,“这小子啥也不知道,连那姓梁的来太原做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也没多大价值,一会挖坑埋了!” 齐丁点头:“这件事交给我和小武,直接埋厢房里面算了。” “桀桀桀……太子府的人真是作恶多端!”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阴森的怪笑,把陆丙和齐丁吓了一跳。 “呛啷、呛啷!” 连续的钢刀出鞘声响起,两人同时仰头喝问:“谁在外面?” 金无赤纵身翻过院墙,手持铁拐,和两名侍卫隔着数丈对峙:“老子是行侠仗义的人,最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杀人放火的恶棍!” “看刀!” 陆丙大喝一声,手中钢刀一招“力劈华山”直奔金无赤头顶,嘴里大喝一声。 “老齐,我缠住这乞丐,你去外面看看他可有同党?” “好嘞!” 齐丁答应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院墙,敏捷的翻墙出了院子。 陆丙出手如风,跟对方走了三招,便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急忙呼叫帮手。 “武雷、张大力,赶紧出来帮忙,硬茬子找上门来了!” 但出乎陆丙预料的是,他的同伴非但没有出来帮忙,反而发出连续的惨叫声。 厢房和卧室里旋即响起一阵打斗声,显而易见,这个乞丐不仅有同党,而且已经摸进房屋里面发起了偷袭,似乎自己的伙伴们已经遭了毒手。 想到这里,陆丙不由得面如土色,拼死向金无赤猛砍数刀,大喊道:“刘求、杨铁心,你们还活着吗?” “咣当”一声,一个身影从卧室里破窗逃了出来,正是从木逢春剑下侥幸逃生的杨铁心。 只见他左臂鲜血喷涌,却是被木逢春的铜剑划破了一条半尺长的伤口,右手提着一口单刀,踉踉跄跄的说道。 “陆头,小武和大力都死了,这道士好厉害!” “嘻嘻……难道我不厉害吗?” 水杨花手里拿着一柄铁伞,一只手拖着刘求的尸体走了出来,“我只用了一招就划破了他的喉咙!” 陆丙奋力一招逼退金无赤,横刀护在杨铁心身前:“你们究竟是何人?” “取你命的人!” 金无赤暴喝一声,手中铁拐一个“蟒蛇翻身”,当头朝陆丙砸了下去。 “休要伤我兄弟!” 说时迟那时快,在外面听到动静不对的齐丁翻墙回来,却发现形势已经大变,急忙全力攻击这名乞丐。 “先并肩宰一个!” 陆丙知道单打独斗不是对手,急忙从左面发起进攻,和齐丁左右包抄,一个挥刀砍向金无赤脖颈,一个斩向对方腰部。 甲乙丙丁也是太子府八十名侍卫中的佼佼者,陆丙和齐丁殊死一搏,威力不小。 再加上金无赤见本方占据上风,心中大意,猝不及防之下慌忙招架,虽然躲开了杀招,但腰部却给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登时痛的“哇哇”乱叫。 稍稍扳回了一丝局面,陆丙心中稍安,对齐丁道:“小武、大力、刘求他们已经死了,咱俩拼死缠住对手,让杨铁心进去宰了孙虎。今晚就算死,也对住殿下了!” “还我小武兄弟的命来!” 齐丁和武雷私交甚笃,听说他已经遭了毒手,顿时发出一声嘶吼,挥舞钢刀扑向金无赤。 “老子今晚就算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纳命来!” 陆丙暴喝一声,操刀扑向金无赤,却是虚晃一招,左手一抖,奔着水杨花射出一枚飞镖。 水杨花眼疾手快,手中铁伞一转,像个盾牌一样挡下了飞镖,“啧啧……小白脸真是阴险,姓木的,还愣着做什么?” “杀!” 木逢春仿佛反应慢半拍一样,这才提剑加入战团,“你们已经死了一半,莫要再挣扎了!” 躲在后面的杨铁心撕下一块衣衫,将胳膊上的伤口做了个包扎,提刀扑了上去,红着眼睛嘶吼。 “陆头、齐头,我杨铁心来了!咱们三个人,他们三个人,谁死谁活还不一定,拼了!” 第77章 撒野者死 灯光从屋内射到院子里忽明忽暗,一场殊死搏斗在这座宽敞的院落中展开。 虽然双方各有三人,而且都有一个负伤的,但陆丙却知道本方毫无胜算。 这个像乞丐一样的家伙,就足以匹敌自己跟齐丁,也就是刚才趁其不备,偷袭了他一刀! 那个道士跟妓女一样的女人身手同样不弱,就算刘求他们三个不死,自己这边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铁心,我跟老齐缠住他们,你进去宰了孙虎!” 陆丙单刀抱元守一,厉声叮嘱杨铁心,“杀了孙虎后你就逃吧,我俩拖住他们!” 厢房里的孙虎又气又急,大吼道:“姓陆的,老子跟你有仇吗?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想着杀我?” 他接着又哀求金无赤等三人:“三位大爷,莫非是李相派你们来救我的?快快把我放了,我帮你们杀了李瑛的这三条狗!” 金无赤大怒:“闭上你的狗嘴,再叫,老子宰了你!” 孙虎顿时被对方的杀气震慑,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认为这三人是奉了李林甫的命令来杀人灭口的,就算他们杀了陆丙、齐丁,自己也难逃毒手。 “老陆、老齐,我们是兄弟啊,咱们在太子府共事七八年了啊!勾结李林甫是我利欲熏心,我错了,你们来个人给我松绑,咱们四打三,一定能抓住李林甫的爪牙!” 孙虎心急火燎的求饶,“我的功夫你们也知道的,我可以打一个,甚至打两个,只要放我出去,我们必胜!” “你俩挡住这三条走狗,我去杀了姓孙的!” 水杨花勃然大怒,收了铁伞就要进屋杀人。 “哪里走!” 齐丁抬脚踢飞一块石头,从背后射向水杨花,“老陆,我觉得可以相信孙虎一次!” “啪” 水杨花手中的铁伞瞬间弹开,将飞来的石头挡住,“哼……雕虫小技!” 陆丙苦笑:“你信不信给孙虎松了绑,他就会自己逃命?” “吃我一剑!” 木逢春大喝一声,手中铜剑一震,纵身扑了上来,“快刀斩乱麻,全部杀掉!” 陆丙急忙挺刀格挡,同时提醒杨铁心:“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金无赤已经挺身向前,用拐杖缠住杨铁心的钢刀,一脚踹在他的腹部,登时将人踢飞。 “敢在丽妃娘娘的故宅中撒野,统统去死!” 突然一声暴喝,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 金无赤踹出的脚还没来的及收回,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然后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拎了起来。 “给我去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金无赤整个人身不由己的旋转了起来,最后像个陀螺一样飞出了五六丈,一头撞在院墙上,登时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呃……” 一招逼退陆丙的木逢春如遭雷击,呆呆的望着对方,实在不明白这世上竟然能有人一招击杀了金无赤? 不由得呆若木鸡的问道:“你、你是何人?” 陆丙和齐丁几乎喜极而泣,“吕爷,是菩萨让你来救我们的吧?” 吕奉仙露出歉疚之色:“唉……是我害了小武他们,我傍晚就进了太原城,晚上找老友喝了几杯,打算明天来找你们。半夜听说晋阳县出了命案,我便赶了过来……幸好你们还活着!” “杨花,快走!” 木逢春大喝一声,手里铜剑一振,疾刺吕奉仙面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木逢春能够看出来,就算水杨花留下来,结果只能是三人全部毙命,还不如保住一个。 “木兄,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水杨花也看出了形势,纵身一跃,敏捷的上了房顶。 “拿了我的抚恤金,一定要给我婆娘和儿子!” 木逢春大吼一声,第二剑又刺向吕奉仙。 水杨花顾不上回答,拼了命一样踩着房顶逃命。 吕奉仙佩剑懒得出鞘,用剑柄荡开木逢春刺来的一剑,大喝一声:“陆丙、齐丁,拿下那个女人!” “哪里走?” 陆丙与齐丁大喝一声,各自攀上了院墙,准备踩着院墙再上房顶。 “尔等难道不懂得穷寇勿追的道理?” 木逢春呵斥一声,舍了吕奉仙,提剑前来拦截陆、齐二人。 只见他左手一抖,却是撒出了一把铁蒺藜。 “小心暗器!” 吕奉仙急忙大喝一声,提醒陆、丁二人。 刚刚爬上墙头的两人情急之下一个后空翻,各自坠落在院墙的另一侧,堪堪躲过木逢春的暗器,但水杨花却已经去的远了。 “在我吕某人的面前,你还想离开吗?” 吕奉仙单手握剑,冷冷的注视木逢春,“我最高战绩,一人斩杀披甲吐蕃士兵二十七人,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拿下?” “不劳阁下动手!” 木逢春突然挥剑,不是刺向吕奉仙,而是刎向自己颈部。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木逢春脚步踉跄,摇摇欲坠,瞪着血红的双眼,发出瘆人的怪笑,“桀桀……” 吕奉仙知道救不活了,摇头苦笑:“何必呢?李哥奴这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值得你们卖命么?” “休想从我嘴里……” 大口的鲜血从木逢春嘴里冒出,身躯缓缓瘫倒在地,两腿一蹬,气绝身亡。 陆丙和齐丁翻墙入内,一边帮杨铁心包扎伤口,一边询问:“吕爷,太原怕是不能待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跟着我,自有安排。” 吕奉仙也不急着回答,提剑走进了关押孙虎的厢房。 孙虎一见到吕奉仙,犹如老鼠见了猫,惨笑道:“老吕,给个痛快的吧!” “呛啷”一声,寒光闪烁。 孙虎还没弄清楚吕奉仙要做什么,却突然感到手腕和脚腕传来锥心的疼痛,只见鲜血汩汩流淌,显然手脚筋已经全部被挑断。 “留你一条狗命还有用!” 吕奉仙收剑归鞘,朝门外的陆丙喊一声,“给这厮包扎一下,不要让他死了。或许某一天,还要靠他站出来指证哥奴。” 陆丙气呼呼的道:“碰他我嫌脏,让老齐帮他止血。” 刚刚还英勇求死的孙虎好似受到惊吓的小鸟,蜷缩在地上求饶:“老陆、老齐,救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将来可以帮助殿下指控李林甫!” 陆丙指了指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仆童:“这傻小子怎么办?” “留着吧!” 吕奉仙摸了摸腰间佩剑,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一马,“至少他可以证明梁庆买房子买女人,贿赂孙虎这件事情。” 少年明显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跪在地上求饶:“大爷饶命,我能作证!”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官差喝问:“开门……大半夜叮叮当当的,做的什么事情?速速开门,接受盘查!” 第78章 收买人心 “把尸体藏起来!” 吕奉仙一挥手,陆丙和齐丁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具尸体拖进了后院,杨铁心操刀顶着孙虎的心口窝,勒令他不许出声。 吕奉仙把佩剑挂在腰间,拎着酒葫芦来到院子里打开宅门,只见外面有七八名腰悬佩刀,手持火把的差役,看起来像是巡夜的官差。 “大半夜的在搞什么名堂?” 为首的班头想要迈步入内,却被吕奉仙一把推住,“呵呵……我家少主人中了邪,阿翁请了道长在后院做法事,官爷切勿冲撞!” “半夜做法事?”班头半信半疑,“不是在干作奸犯科的事情吧?” 吕奉仙一脸笃定的道:“我家少主犯了邪祟,每晚三更都犯癫,因此阿翁才请道长半夜做法事。” 接着补充道:“对了,你们晋阳县的兵曹参军徐盛是我家阿翁的好友,上半夜刚在这里吃完酒离开。” 吕奉仙嘴里所说的徐盛就是他方才嘴里提到的故友,二十年前与他一道在安西都护府做过官兵,后来退伍来到太原,混了一个从八品的兵曹。 所谓兵曹,相当于县城的武装部部长,平日里负责管理民壮,以及为朝廷招募兵员,虽然比不上大人物,在小地方也算是有些身份。 “呵呵……原来是徐参军的友人,那没事了!” 班头闻言露出和善的笑容,拱手告别,带着随行的差役继续巡街去了。 院子里有铁锹和锄头,陆丙和齐丁加上小仆童一起动手,连夜挖了一个深达七尺的长方形土坑,然后把金无赤和木逢春的尸体做了掩埋。 天亮之后。 吕奉仙留下陆丙、杨铁心看家,让齐丁到街上买一辆驴车,自己去找徐盛,以运送一些太原特产到长安为理由,请求徐盛送自己离开太原城。 “呵呵……吕兄给太子殿下买的啥好东西?”徐盛笑问。 吕奉仙憨笑:“买了几坛子宁化老醋,另外加上几缸杏花村的清酒,愚兄穷的叮当响,能买的起什么东西?” 徐盛大笑:“东门的刘钦是我内弟,我写个字条,保证畅通无阻。府尹大人稍后要召开会议,恕我不能相送。” “叨扰兄弟了,改天你到长安,我做东!” 吕奉仙拿了字条,迅速的返回宅院,汇合了陆丙、齐丁三人,把孙虎和仆童塞进酒缸里,骑着马驱赶着驴车直奔太原城东门。 “吕爷慢走!” 有了徐盛的字条,吕奉仙不仅畅通无阻的离开了太原城,看门的班头喊得尊称一声“爷”。 半个时辰后,四人一车渐行渐远,距离太原城已经二十多里路。 “这不是去长安的路吧?”陆丙挠头问道。 吕奉仙点头:“去镇州。” …… 两天之后。 水杨花快马加鞭,昼夜疾行,回到了位于平康坊的相府。 “金无赤和木逢春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 李林甫在偃月堂内召见了水杨花,他并不关心两个杀手的死活,只在乎有没有暴露身份。 水杨花拱手:“他俩身上除了衣衫,没有任何物品能够证明与相爷有关系。” 李林甫点头:“五行侍卫缺一不可,金无赤死了还有金足赤,木逢春死了还有木迎春,本相会立马补上空缺。” “是。” 水杨花点头。 他知道,李林甫暗中蓄养了数十名死士,金木水火土只是代号而已,自己死了,一样会有人补上位置。 “你去找李普,领三百两黄金,给金无赤和木逢春的家眷各送一百两,妥善安置。” “多余的一百两呢?”水杨花不解。 李林甫捻须道:“给梁庆家眷送去,把他们送到岭南去,远离中原。” “喏!” 水杨花方才领悟,转身而去。 李林甫对于这些死士的赏赐从不吝啬,更不会食言,这也是他们肯为奸相卖命的缘故。 水杨花离开了偃月堂,但李林甫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 他现在确定了两个问题。 第一,梁庆死了,很可能是服毒自尽的,这让李林甫很欣慰,所以他改变了除掉梁庆家眷的打算,转而重金抚恤。 第二,孙虎被李瑛抓住了,那么自己使用霹雳木栽赃太子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泄露。 尽管李林甫可以矢口否认,光凭孙虎的一面之词也无法给自己定罪,但前提是自己一直坐在宰相的位子上,并且深受圣人信任。 万一哪天自己失宠了,这就是一个足以让李家被抄家灭门的大罪! “两个妓女被官差发现了,真是愚蠢的办法!” 李林甫有些生气,这些杀手们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怕官差顺藤摸瓜,查到孙虎头上。” “不行,必须尽快把这件案子压下去!” 李林甫在堂中来回踱步,决定尽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太原乃是大唐第三大城市,城内人口三十多万,太原府府尹也是响当当的实权人物。 太原府府尹皇甫惟明仗着自己才干出众,并不买李林甫这个宰相的帐,有时候甚至会抵触李林甫的命令。 “必须得把皇甫惟明调走!” 李林甫捻须沉吟,只有把皇甫惟明弄走了,才能在太原府尹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这可是一件重要的人事任命,李林甫觉得仅凭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左右李隆基的意志,于是决定联合武惠妃。 “李普,去一趟卫尉少卿杨洄的府邸,请他来相府议事。” 自古以来,鲜少有宰相拜访下官,所以李林甫只能派人去请杨洄登门。 “遵命,阿翁!” 李普是李林甫的堂侄,也是相府的官家,当即出门前往杨洄的府邸。 此刻,长安城已经进入了宵禁时刻,但李普拿着相府的牌子可以在长安大街上横着走。 杨洄住在翊善坊,出门就是大明宫,得到了李林甫的召唤后不敢怠慢,立即骑马赶往平康坊。 路上遇到一队金吾卫巡街,李普一亮腰牌:“首相召杨少卿议事。” “喏!” 金吾卫急忙让开去路,恭送这一行人过去。 半个时辰后,杨洄出现在了李林甫的书房,拱手道:“首相深夜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上次册立惠妃娘娘为后之事未能达成,老夫深感遗憾!” 李林甫从抽屉里拿出那块价值连城的龙纹玉璧,放在了杨洄的面前,“无功不受禄,还请杨少卿还给娘娘。” “行。” 杨洄把玉璧装进了袖子里,“没事的话,下官就告辞了。” “莫急!” 李林甫示意李普奉茶,“杨少卿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也应该能够揣摩到圣意。如果圣人想要立娘娘为后,莫说一个萧嵩,就算十个萧嵩也挡不住……” “嗯……” 杨洄沉吟不语,这话他完全相信。 当今天子乃是说一不二的大皇帝,他一旦想要做某件事情,谁都阻挡不了! 李林甫接着情真意切的分析:“那天在含元殿,老夫之所以没有表态支持皇后,乃是为了帮她。以圣人之多疑,如果被他察觉皇后联手宰相,天下岂有李林甫与惠妃娘娘的容身之地?” 第79章 隋炀帝玄孙 杨洄也是个聪明人,李林甫的这番话他深表赞同。 端着茶盏呷了一口:“是啊,相爷和母妃合作之事,千万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李林甫点头:“宫内有林招隐帮着说话,只要动静别搞得太大,圣人很难发现。” 都知道李隆基时期太监权势滔天,其中最受宠最出名的自然是高力士。 但在高力士之外,李隆基身边还有几个地位非凡的大宦官,他们分别是杨思勖、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五人,他们的官职都是三品及以上。 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今年已经八十四岁的大太监杨思勖,官拜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领左骁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授勋上柱国,赐爵虢国公。 即便高力士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阿翁”。 事实上,在李隆基登基称帝的前十七年,杨思勖才是头号宦官,而高力士只能排在第二。 如果说高力士是李隆基的忠实执行人,甚至是忠实的奴才,那杨思勖就是李隆基手中的剑,专门帮他斩杀居功自傲之人的一把剑。 但凡有边关大将、封疆大吏做出违背圣意的事情,杨思勖就会带着禁军赶到前线斩杀,那些居功自傲,嚣张跋扈的大将死在杨思勖手上的少说也有十几个。 为什么杨思勖如此牛逼,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就老老实实的伏诛呢? 原因就是杨思勖能打! 这个老太监不仅能征善战,而且膂力过人,他最多的时候率领十万唐军征讨岭南,曾经一次性斩杀叛军三万余人。生平历经四十余战,多次平叛,从无败绩,简直是战绩彪炳,功盖开元。 除了骁勇善战,杨思勖也对李隆基忠心耿耿,他从“唐隆政变”时期就跟随李隆基,先后参与了诛杀韦后、太平公主的政治活动,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因此,在李隆基登上帝位之后,杨思勖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是第一大宦官,高力士对他得执晚辈之礼。 杨思勖现在八十四岁了,倒是不用再南征北讨,也不用进宫伺候圣人,李隆基在翊善坊赏赐给了他一座拥有两百多间房屋的宅邸,每当有要事,还是会召他进宫议事。 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年龄跟高力士差不多,虽然地位略逊一筹,但却也都是正三品的大宦官,穿的衣服都是跟宰相一样的紫色。 而李林甫所说的林招隐目前担任内侍省知事、领左龙武军大将军,也是皇宫中屈指可数的大太监。 见杨洄不说话,李林甫又道:“杨少卿那天也看到了,虽然老夫没有站出来支持娘娘为后,但我麾下的张春喜、安顺全、薛岩松、常伯道他们可是都站出来支持娘娘了。” “呵呵……是。” 杨洄笑笑,略带一丝嘲讽的味道。 你也好意思说,站出来的这些人职位最高的就是从四品的侍郎,其他人要么是少卿,要么就是御史,连个九卿没有,支持力度甚至都不如我们自己的派系! 李林甫已经做了将近三年的宰相,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杨洄不相信他的心腹没有尚书这一级别的官员,他只是不肯亮出底牌而已。 “据悉,萧嵩这老匹夫有病,估计也活不了几年,老夫再找机会把娘娘推上后位便是。” 李林甫端起茶盏了抿了一口,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杨洄起身:“等到千秋节如何?母妃实在等不了太久,马上就四十的人了。” 千秋节是李隆基的生日,在每年的八月初五,到时候长安将会再次暂弛宵禁,来自大唐各地的官员都会涌进京城,给天子送生日贺礼。 到时候,李隆基又会大赚一笔,将他的私人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本相一定尽力而为!” 端午节这才刚过了七八天,距离千秋节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李林甫便痛快答应下来,希望先联合武惠妃把皇甫惟明调走,拿下太原尹的职位再说。 “呵呵……相爷这么晚召杨洄登门,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交代吧?”杨洄浅酌了一口茶,问道。 李林甫欠了欠身,抚须道:“实不相瞒,为了帮寿王扳倒太子,老夫煞费苦心,打算从良媛王氏的身上下手。” “倒是个好法子!”杨洄捏着下巴表示赞同。 “只可惜,派出去的人办事不利,反而被李瑛的人识破,犯下命案,尸体被晋阳县的官差发现。” 杨洄恍然顿悟:“太原可是皇甫惟明的地盘,这家伙软硬不吃,不好说话。” 李林甫道:“故此,本相打算联合惠妃娘娘,将皇甫惟明从太原尹的位置上调走,安插自己人接替,迅速摆平此事。” “太原尹可是当朝三品大员,不知道相爷属意何人?”杨洄笑问。 “京兆少尹常伯道。”李林甫缓缓吐出了自己心腹的名字,“论资历与经验,常伯道都可以胜任。” 杨洄笑道:“朝廷里谁不知道常伯道是相爷的人,怕是圣人不会同意。” 杨洄这话说的比较含蓄,意思是就算圣人同意,我们惠妃一派也不同意,你得安排一个两面都讨好的人,好处不能你一个人都得了! “呵呵……为了惠妃娘娘登上后位之事,常伯道可没少奔走联络。”李林甫略带威胁的说道。 杨洄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欠身道:“常少尹的功劳下官自然会向母妃禀奏,但他跟李相关系实在太近,若是圣人不同意,我们岂不是白忙活?” “那你可有人选推荐?” 李林甫蹙眉问道,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你个狗东西,也就仗着娶了武惠妃的女儿才敢这样跟老夫讨价还价,等哪天武惠妃失了宠,你看老夫跟你拉不拉清单就完了! “杨慎矜。” 杨洄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杨慎矜?”李林甫闻言皱眉。 这个杨慎矜是李林甫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七品官员一路扶摇,现在成为了正四品的御史中丞,御史台的副手。 虽然李林甫有什么事情杨慎矜都会跑前跑后,但李林甫却总觉得这家伙留了一手,并没有全心全意的为自己卖命。 杨洄解释道:“杨慎矜的名声不错,虽然他经常来相府,可他也经常往牛相的府上跑,有时候甚至会去韩休、萧嵩的府上,市井坊间并没人把他当做李相你的死党。 由杨慎矜出任太原尹,我想可以帮助李相摆平难题,而且圣人也会痛快答应,惠妃娘娘也很高兴。” 李林甫知道杨洄这是在代表武惠妃跟自己讨价还价,心中虽然憎恶,但自己用“厌胜之术”栽赃太子的阴谋过于狠毒,不擦干净屁股将来怕是会惹来滔天大祸,目前也只能向武惠妃妥协。 好在,杨慎矜虽然圆滑,但目前自己还能拿捏得住他,由他出任太原尹,自己就可以把触角插进太原。 “呵呵……如果我没记错,杨慎矜和少卿都是出自弘农杨氏吧?”李林甫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有心敲打。 杨洄脸色微红,讪笑道:“他是大宗,我是小宗,虽然都是出自弘农杨氏,但并没有什么交集。” 李林甫抚须大笑:“杨慎矜乃是隋炀帝的玄孙,肯定是大宗出身。此人貌似忠厚,实则狡黠,可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希望杨少卿转告惠妃娘娘,可别让这匹野马脱了缰。” “有李相控缰,杨慎矜他没这个本事!” 杨洄被李林甫嘲讽了一波,只能悻悻起身告辞,“我明日散朝后便带着公主去拜见母妃,转达李相的意思。时辰已经不早,下官就此告辞!” “杨少卿慢走!” 李林甫把杨洄送出书房,招呼官家送客:“赵普,送杨少卿回府。” 第80章 文人相轻 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 在一百二十名工匠挥汗如雨的努力下,皇家戏苑主楼的地基已经建完,再有七天左右就可以建成第一层。 李瑛心中高兴,命令诸葛恭率领仆人煮了绿豆汤慰问这些工匠,并每人发放两个又大又圆的蜜桃,以资鼓励。 只可惜这年代没有西瓜,否则这可是解暑生津的好东西,要是能再来几口老冰棍,这帮工匠不得像喝了脉动一样动力满满? “多谢太子殿下。” 工匠们喝着绿豆汤,吃着蜜桃,心里热乎乎的,“殿下请放心,我们一定好生干活,让戏楼圆满竣工。” “好好好……一定注意安全,更要当心中暑。” 李瑛摇晃着折扇,贴心的慰问,并再三叮嘱将作丞:“近日天气炎热,寡人把工期给你放缓十天,不要逼迫的工匠太紧。” 将作丞受宠若惊,点头哈腰:“殿下请放心,按照目前的进度,两个月之内应该能够准时竣工。” 李瑛颔首,又问道:“让你分割出一部分房屋,另外建造独立府邸的事情进度如何了?” “回殿下的话,今天把大门刷上漆,明天就可以完工了。”将作丞一脸讨好的说道。 李瑛竖起了大拇指:“蔡将作真是调度有方,寡人一定会向圣人禀奏你的功绩。” “多谢殿下提携!”这名正六品的将作丞感激涕零,弯着腰再三表忠心。 在工地上巡视了一遭,李瑛乘坐马车赶往开元诗馆,进门就吩咐李白去一趟皇城,把贺知章找来。 “殿下且慢,我给你介绍个人。” 李白拉着一个身材颀长,相貌清癯,须发花白,年约六旬,身穿青色官袍的人,“殿下可认识此人?” “嗯……” 李瑛觉得似乎见过此人,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但见他穿深青色的官袍,似乎是一个七品以下的小官。 “小臣……” 这人正要开口,被李白用眼神阻止,“咱俩正打赌呢,不用急着自我介绍,以我跟殿下的关系,他不会生气的。” 然后李白又对李瑛道:“臣给殿下一个提示,此人擅长作画,堪称我大唐第一……” “莫非是吴道子先生?” 李瑛脱口而出,大唐第一画圣,除了吴道子还能有谁? 吴道子受宠若惊,急忙弯腰作揖:“殿下竟然知道小臣的名字,实在是受宠若惊。” 李白抚须大笑:“如何,吴兄?我就说殿下一定知道你的名字吧?快掏钱,十贯。” “十贯我倒是有,但你得跟我回家拿。”吴道子愿赌服输。 原来端午节的时候,两人在某个青楼里面认识,一个大名鼎鼎的画圣,一个声誉鹊起,压过王维、贺知章的诗仙,两人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今天吴道子早早忙完了公事,应邀前来诗馆拜访李白,恰好遇见太子到来,两人便打起了赌,赌注一万钱。 李白赌太子知道吴道子的名字,吴道子不相信,结果就是李瑛喊出了“吴道子”的名字。 李瑛问起吴道子的近况,方知他目前被任命为正八品的“内教博士”,每天都在翰林院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原来李隆基非常欣赏吴道子的绘画,把他招入翰林院,给他下达了一道“非诏不得作画”的圣旨。 意思就是,没有圣旨你吴道子不能擅自作画。 一个绘画天才不能随便作画,这可要了吴道子的命,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张旭、贺知章学习书法,聊以度日。 毕竟皇帝让自己“非诏不能作画”,却没禁止自己“无诏不能写字”。 几年的时间下来,吴道子在书法上倒也颇有造诣,但比起他的绘画天赋来,依然是差了一大截。 “呵呵……可能圣人觉得物以稀为贵,担心吴先生的画作泛滥了贬值吧?” 李瑛嘴上替李隆基辩解,心里却大骂李三郎无耻,你这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珍。 “我看吴先生干脆辞去这个翰林院的小官,到我们诗馆来做诗人算了。”李瑛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吴道子直言谢绝:“多谢殿下好意,但恕吴道子不能从命。” “其一,吴某写字还行,作诗实在是赶鸭子上架,我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 “其二,若是吴某从翰林院出来,再到诗馆谋生,恐怕会给殿下惹来麻烦。吴道子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连累殿下与太白先生,还有诗馆的诸位诗人。” 李瑛觉得吴道子说的有道理,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巩固自己地位,确保自己的安全,又不是收集人才卡。 今日能与画圣认识,也算是一场缘分,若是将来自己有幸登基称帝,再提拔重用吴道子不迟。 如果自己不能坐上龙椅,就算把吴道子留在诗馆供奉起来,又有什么作用? 更何况吴道子现在是翰林院的官员,是天子御用画匠,自己跟李隆基抢人,他不收拾自己才怪! “吴先生看的透彻,寡人佩服。”李瑛拍了下吴道子的肩膀,“不知道先生将来作何打算,是要继续留在翰林院做圣人的御用画师么?” 吴道子洒然一笑:“吴某准备于半年内辞职,遍游名山大川,我在京城已经被束缚了太久,是时候投入山川的怀抱了。” 李瑛点头:“寡人也觉得名山大川才是吴先生的归宿,你的画作将来定然名垂青史。” 李白打了个呵欠:“听你们聊天,真是让人伤感!须知天生我材必有用,吴先生还怕前路无知己?对了……殿下让我找贺监做什么?” “让他来聊作品,你就说寡人有一件新作让贺监来鉴赏。” 李瑛并不急着透露目的,而是卖了一个关子,“估计贺监已经散朝了,手头上的事情多半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太白速去秘书省邀请贺监来一趟诗馆。” “包在李白身上。” 李白咧嘴大笑,“嘿嘿……贺监来了,今天又要大醉一场咯,谁让我们是饮中八仙呢!” 吴道子道:“贺监算是我的老师,我在诗馆闲着没事,吴某陪太白先生去秘书省邀请贺监。” “对了,把王摩诘一块喊上!” 李瑛打算把王维一块喊来,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自己的慷慨。 圣人严禁皇子交构大臣,那我跟这些擅长诗歌的官员交流文化,这不算涉政吧? 李瑛现在的想法就是打着交流文化的幌子,拉拢几个朝廷官员,悄无声息的缔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派系。 他长远的计划是想把太子禅让出去,换来自己到外地开府治事的权力,但这个计划能否实现取决于能否骗过李隆基,不会以李瑛的意志作为转移。 在计划实施之前,李瑛只能先采取第二方案,暗中构建属于自己的派系,也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什么,李隆基不同意? 老毕登当然不同意,同意了那就是光明正大的结党,正是因为他不同意,所以才要暗中结交。 没办法,就算自己不拉帮结派,李隆基哪天不高兴了,照样会拿自己祭旗,杀鸡儆猴给其他皇子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多准备几个应对之策。 谁知道李白一口拒绝了李瑛的请求:“我跟王维不熟,谁爱喊谁去!” “呃……” 李瑛不由得目瞪口呆,自己这才五六天没来诗馆,李白就跟王维不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文人相轻”么? 李太白啊李太白,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之所以过得这般滋润,可全亏了王维的引荐,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一个诗仙,一个诗佛,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就不能好好的相处? 第81章 尊严没了可以获得更多 李白留下一句话,翻身上马,带着吴道子离开了开元诗馆,顺着朱雀大街直奔皇城而去。 李瑛一脸无奈,望了望站在旁边的岑参、崔颢,摊手道:“李太白昨夜喝了多少,到现在还没醒酒么?” 岑参摇头苦笑:“据我所知,好像前几天王摩诘带着太白去了一趟终南山玉真公主的道观,回来之后,李太白就整日咒骂王摩诘,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呃……因为我姑姑?” 李瑛顿时闭上了嘴巴。 玉真公主李玄玄不仅是自己的亲姑姑,还是李隆基同父同母的胞妹,平日里最受李隆基宠爱,她的事情自己最好少管! 在李隆基八岁的那年,他的母亲窦德妃被诬告使用巫术诅咒则天大圣皇帝,旋即被缢死在太极宫嘉豫殿。 窦氏死后,留给了李隆基两个一奶同胞的妹妹,一个是玉真公主李玄玄,另外一个就是金仙公主。 可能两个女人小时候心灵受过创伤,成年后纵然贵为公主也不愿意嫁人,一前一后的都选择了出家修道。 遗憾的是,就在五年之前,四十四岁的金仙公主病逝于洛阳开元观,从此李隆基只剩下了玉真公主一个亲妹妹。 这位大唐帝国说一不二的圣人对这个亲妹子更加呵护,玉真公主若是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李隆基都会想办法,他对这个妹妹的宠三十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及,完全化身“宠妹狂魔”。 玉真公主虽然穿上了道袍,但内心却放不下对红尘的贪爱痴嗔,她才华横溢,热爱诗歌,于是张九龄、贺知章、李适之等满腹才华的大臣都曾经到她的道观深入交流过。 至于这个深入是否正经,那就不为世人所知了。 总之公主才子,传出去自然成为了市井坊间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而且不止郎才女貌,女人还有权有才, 二十年前,王维还是个风华正茂,风姿绰约的美男子,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吸引了无数女性的目光,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称赞他的风采丝毫不过分。 这一年夏天,王维在岐王李范的家宴上初识比自己大了三岁的玉真公主。 他怀抱琵琶,白衣如雪,弹奏了一曲《郁轮袍》,一下子就俘获了玉真公主的芳心。 “王叔,此是何人?” 玉真公主媚眼如丝,眼里对王维写满了宠爱,恨不得连夜带这个男人带回道观彻夜长谈。 当王维得知自己被皇帝的妹子看上了之后,不由得心惊肉跳,他发现原来当官除了靠脑子之外也可以靠身体…… 于是,他跟着玉真公主走进了一个华彩缤纷,绚丽辉煌,不输皇宫的道观。 玉真公主的道观里养了不少仙鹤(丹顶鹤),仿佛天上仙境,让王维乐不思蜀,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王维每天跟玉真公主饮酒赋诗,赏雪弄鹤,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早就把功名利禄忘到了九霄云外。 王维写了很多诗,歌颂多情美貌的“持盈道长”,李玄玄爱他如心尖尖。 一年的相处下来,王维看清楚了玉真的想法。 她霸道、多情、强势,甚至有些自私,纵然深爱自己,她也不会抛却道姑的身份嫁给自己,两人之间只能称之“幽会”。 于是王维开始参加科举,一举考中了进士,并在玉真公主的力荐之下先担任右拾遗、再升监察御史。 京城士人背后纷纷嗤笑王维靠出卖身体上位,这让王维勃然大怒,再加上与李玄玄无法缔结良缘,一怒之下娶了一个姓崔的女子。 霸道强势的玉真公主知道后勃然大怒,在王维娶妻的当天就被贬往济州担任参军。 王维铁了心摆脱玉真公主的纠缠,你这不是真的爱,你只是喜欢我的皮囊! 被贬到济州之后的王维过得有点惨,因为总是有人针对他,处处打压他。 王维知道是谁干的,但王维不肯屈服,他要让这个女人看到,我王维离了你一样能活。 一年后,穿够了小鞋的王维坚持不下去了,辞职,老子不干了! 成为布衣之后,他开始游山玩水,和王昌龄、孟浩然成了好友,但日子过得紧巴巴,从前锦衣玉食的他颇为不适应。 在婚后的第五年,郁郁寡欢的崔夫人去世,王维变成了光棍。 蹉跎了三年的时光之后,王维已经有些穷苦潦倒。 现实终于教会了他做人,王维决定返回长安找玉真公主认错。 男子汉大丈夫,哪个男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没在女人的身体前下跪过? 男人不能没有尊严,但尊严没了可以获得更多! 在某个秋雨连绵的夜晚,玉真公主见到了由爱生恨,又爱又恨,阔别了八年之久的王摩诘。 而他,已经从二十五岁的美郎君变成了将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而玉真公主依然朝思暮想。 是夜,干柴烈火,旧爱重燃,那熊熊的欲火与爱火几乎照亮了长安的夜空。 半月之后,王维参加科举,玉真公主使出了洪荒之力帮助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的男人。 “恭喜摩诘先生获得状元!” 在一片恭贺声中,王维泪水盈眶,“公主真香!” 自此之后,王维仕途平坦,由状元出任太乐丞、后来又迁升为侍御史,在四十岁的时候成为了正六品的官员。 一晃五六年,王维就过着这种鳏居的日子,平日里在御史台上班,闲暇之余去玉真观与公主交流文化。 “卧槽,王摩诘,老子差点要喊你一声姑父!” 李瑛不由得摇头苦笑。 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连李隆基都管不了,更别说自己一个晚辈了。 “但李白又是怎么个事情呢?” 李瑛百思不得其解,“人家王摩诘跟李玄玄好了快二十年了,你从哪里跑出来插一杠子?” 李瑛到目前拉拢的官员也就只有秘书监贺知章、侍御史王维,所以绝不能为了李白抛弃了王维,说不定还能利用王维搭上玉真公主这条线。 虽然她是自己的亲姑姑,可王维却是跟她在床上玩的男人,谁更近一些,心里还能没个数? 想到这里,李瑛立即召唤诸葛恭:“诸葛,你马上去一趟御史台,就说寡人找王摩诘来欣赏一件作品,而且贺监也来,千万莫要缺席。” “奴婢遵命!” 诸葛恭答应一声,翻身上马,亲自赶往皇城而去。 第82章 不服过来单挑 王维接到太子的邀请之后,立刻赶往开元诗馆。 而且是扔下手头上的事情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朋友妻,不可欺。 虽然玉真公主不是自己的妻子,可自己跟她好了二十年,你李白第一次见面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什么东西? 他要去向太子当面控诉李白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个见色忘义的伪君子! 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引荐给太子殿下的? 你现在成了诗馆的话事人,拿着十两银子的高额月俸,你就吃水忘了挖井人,你什么东西啊? 从皇城到布政坊也不过五六里路程,王维快马加鞭,两炷香的功夫便到了诗馆。 有诸葛恭带路,也不用通报,王维直奔后院的太子书房。 “摩诘来了!” 看到王维后,李瑛笑脸相迎,并吩咐吉小庆奉茶。 在出了李白这档子事情之前,李瑛只注意到了王维的文采,并没有注意他的相貌。 而现在,想起了这人差点成为了自己的姑父,李瑛不由得留心多看了几眼。 只见王维身高稍微不到六尺,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比李白矮了大概半头。 虽然矮了一些,但他的身材比例极好,看起来匀称健硕,配上一袭浅绿色官袍,看起来风度翩翩。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但王维保养的极好,皮肤白皙,色泽健康,一双大眼睛深邃而忧郁,正是女人喜欢的那种。 他的眉毛漆黑而浓密,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极为性感,下颌留着漂亮的胡须。 “李白虽然很潇洒,但似乎王维对女人更有吸引力一些。” 李瑛在心里悄悄对二人做了比较。 说的通俗一点,在男人眼里可能更喜欢潇洒不羁的李白,但女人可能更喜欢含情脉脉的王维,这大叔绝对有暖男的潜质,怪不得呼风唤雨的姑姑欲罢不能。 “摩诘喝茶!” 李瑛笑容满面的招呼王维落座。 “谢殿下,但是臣不喝,我要留着力气骂李白这个伪君子!”王维拱手致谢,故意把话题引到了李白头上。 “适才我让太白把你一块请回来,他却说不认识摩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的内心都有八卦心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李瑛就算贵为太子也不例外。 王维立即气呼呼的把发生在前几天的事情道来。 “殿下,微臣也不瞒你,臣与持盈道长相识二十载有余,互为知己,此事在长安已经不是秘密。” “嗯。”李瑛颔首,示意王维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孟浩然、崔颢、岑参假装过来叙话,俱都讪笑着静听八卦。 对于王维来说,知道李白伪君子面目的人越多越好,所以他毫不避讳,继续侃侃而谈。 “世人都知道,玉真喜欢有才华的人,而李太白人品虽然差了一点,但论才华的确是我大唐之翘楚。 就在几天前,我带着太白前往玉真观拜谒公主,介绍他认识一下同样才华横溢的大唐公主。 玉真喜欢饮酒,李白也喜欢饮酒,而且他们都是大酒量,喝到最后,王维不胜酒力。” 包括李瑛在内,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听,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很可能会有香艳的事情发生。 王维继续道:“我喝多了,被小道姑扶下去休息,一睡就是一个时辰。我醒来之后便来前殿,却发现李白在给玉真表演羯鼓,他赤膊上阵,一边敲一边吟诗……” 就这……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很想问问王维,“他们睡了没有?” 不过,话说自己这个亲姑姑也真是够风流的,对于有才华的男人抵抗力简直为零,要是王维不来的话,接下来怕是会上演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你看,李白这都袒胸露乳,赤膊上阵了,一会持盈道长怕是也要脱。 王维俩手一摊,对着李瑛还有站在门口的岑参、崔颢等人道:“你们说我这是不是引狼入室?李白是不是伪君子,把我灌醉了勾引……” “王摩诘,你放屁!”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骂声,却是李白迎接贺知章归来,“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维指着李白大骂:“你都快光膀子了,还骂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可真是君子啊!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枉写了这么多诗,伪君子,啖狗肠!” 唐朝的骂人可不像李瑛穿越前带着脏字,而是骂一些“田舍奴”、“狗鼠辈”或者开地图炮骂“高丽奴”、“新罗婢”等等,而“啖狗肠”的意思就是吃狗屎的家伙! 听到王维大骂自己吃狗屎,李白顿时火冒三丈,马上还以颜色。 “软饭奴,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白确实喝多了,但你说我光膀子那纯属污蔑,我只是表演羯鼓的时候过于投入,把衣襟挣开了。” “我不知道你跟持盈道长什么关系,只知道她是个才华横溢的化外之人。难道只允许你王维作诗夸他,难道就不让别人写诗夸她?这是什么道理?莫非道长是汝之妻,贺监当年还给道长写诗了呢,你怎么不骂贺监?欺负我一介布衣乎?” 跟在后面的贺知章无辜躺枪,急忙开口:“李太白休要胡言乱语,我与公主交流诗词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还有几位才子在场,切不可胡言乱语!” “软饭”一词出现在汉朝,乃是由卓文君在《凤求凰》里面所做,意思跟现在基本一模一样。 见李白骂自己吃软饭,王维气得面红耳赤,挽袖子攥拳道:“啖狗肠的伪君子,好色的小贼,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李白也是针锋相对,挽起袖子来说道:“好好好……就让殿下与贺监做裁判,看看谁打死谁?” 吴道子和岑参急忙拉住李白,孟浩然和崔颢则拉住王维,一起规劝:“两位息怒、里面必然有误会!” “行了!” 李瑛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叱喝道:“你们两人可是大唐屈指可数的文豪,就这样在诗馆里像泼妇一样骂街?咱们干脆改名叫‘开元骂馆’算了,还写什么诗,像骆宾王一样写文章骂人来的多痛快?” “哼!” 王维这才撸下袖子,啐了一口唾沫,“啖狗肠!” 李白也不示弱:“呸……软饭奴,伪状元!” 就在这时,外出考察归来的汪伦急忙上前抱住了李白:“哎呦……李太白,你昨夜喝的酒还没醒啊?” 一边笑着向李瑛和王维道歉:“都是汪伦的错,昨夜劝太白兄喝了太多酒,殿下恕罪,王御史恕罪!” 李瑛挥手道:“带太白下去反省,诗馆之内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是、是、是!” 汪伦和岑参一边一个扯着李白就往下走,李白还是一脸的不服气,本来还想骂几句,但被汪伦狠狠地瞪了一眼,最终憋回了肚子里。 最为难的就是孟浩然,他跟李白、王维都是好友,现在帮谁也不是,只能郁闷的蹲在书房门前,好像犯错的人是他一样。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你俩简直是无聊至极!” 第83章 霹雳手段 这种感情纠纷,李瑛实在不好妄加评论。 第一,李玄玄是自己的姑姑,她深得李隆基的宠爱,得罪了她后果很严重。 而且,以李瑛穿越者的见识来看,这个姑姑是有问题的,你既然跟王维情深似海,又何必撩拨李白? 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掌握适当的分寸感,而李玄玄并没有,甚至趁着王维睡着了跟李白搞起了暧昧,只能说十有八九是故意为之。 至于李白赤膊上阵,那就是王维和李白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件事也就只有玉真公主知道真相。 第二,李白和王维都是当世的顶尖诗人,一时之瑜亮,得罪哪个都不好,所以最聪明的办法是和稀泥。 “呵呵……摩诘啊,或许你误会太白了,改日咱三个一起上终南山,当面问清姑姑。若是李白失态了,我让他向你赔罪!” “呵呵……不必了。” 王维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发出一声略带伤感的笑容。 自己凭什么闹?自己是玉真公主的什么人? 玉真公主的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自己为什么不闹? 无非就是因为李白是自己带上山去的,李白却当面挖墙角,自己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贺知章刚才无辜躺了枪,急着想把话题岔开,抚须道:“殿下说有新作要让老臣鉴赏?不知新作何在?若是没有,老臣就回秘书省了。” “有、有、有……就在开化坊。” 李瑛当即抓住贺知章的手,牵着他出了门,并示意诸葛恭陪好王维。 吴道子没了人陪,只好与崔颢去找李白喝酒,只留下孟浩然一个人在院子里思考人生。 李瑛邀请贺知章上了自己的马车,王维骑马随后,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大兴土木的开化坊。 “见过殿下!” 至今李瑛不知道名字的将作丞急忙上前施礼,并笑着与贺知章打招呼:“哎呦……这不是贺老啊?” “去忙你的吧!” 李瑛虽然现在没权势,但也不想拉拢一个项目经理,因为这对自己几乎没有帮助。 “贺监,随寡人来!” 李瑛带着贺知章穿廊过院,最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前停下脚步。 此刻,吉小庆正指挥几个匠人在门檐下悬挂金边蓝底的牌匾。 “贺监你看看,这牌匾上的字写的如何?”李瑛笑问。 贺知章也是大唐历史上数的着的书法大家,背负双手看了一眼,正想说写的不怎么样,这才发现两个字赫然正是“贺府”。 “殿下此乃何意?” 贺知章有些懵圈,难不成太子要送给自己这座府邸吗? 这座宅子目测至少有四五十间房屋,位置比自己卖掉的那座位于崇业坊的还要好,怕是价值要在一百万钱之上吧? 这可是赤裸裸的“交构大臣”,圣人知道了怕是要雷霆震怒。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一个秘书监,掌管书籍、典藏的,手里的权力还不如长安令,太子结交自己有什么价值? 王维看的傻眼了,负手不敢发表意见。 李瑛笑道:“贺监莫要多心。你也知道,这座府邸乃是父皇赏赐给我修建皇家戏苑的,只是这座宅邸实在太大,全部用来建戏苑实在浪费。 故此,寡人才让将作监分割出一部分建了独立宅院,用来居住。 贺监乃是当朝第一年长之人,已至耄耋之年,每天却要辛苦的从敦义坊跑到大明宫上朝,一来一去,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这不符合父皇的治国之道,更不符合睦老尊长的社会风气,故此寡人才将这座宅邸赠予贺监暂居。” “呵呵……” 贺知章已经笑的合不拢嘴,自从早朝搬到大明宫之后,自己简直是硬撑,每天光在路上就要消耗三个时辰。 而从开化坊到大明宫节省了一多半的路程,那对自己这把老骨头来说,可是轻松多了。 李瑛解释道:“当然,这座宅院还是朝廷的,寡人只有使用权,并没有拥有权。我只能借给贺监暂住,等你将来致仕了,这座房子是要还回来的。” “这已经很好了。” 贺知章一脸满足,七十八岁的脸上写满了喜悦,“若没有殿下的援手,老臣怕是会累死在早朝的路上……” 王维对于李瑛的安排心服口服,作揖道:“殿下宅心仁厚,以老为尊,简直是天下楷模。” 贺知章略作思忖道:“老臣也不能让殿下作难,万一有人攀比,殿下不好为人。这宅子我便租了吧,每月付给殿下三两银子。” 贺知章作为从三品的官员,每个月的月俸为六千钱,那就是六两银子,拿出一半来付房租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他还有禄米和职田等收入。 “若是贺监方便,付房租也可,每月二两吧!”李瑛爽朗的答应下来。 “好好好,那就二两,多谢殿下给老臣每年给老臣节省十两银子,今天晌午臣请客,咱们去明月轩开怀畅饮。”贺知章心情大好,决定做东请客。 每天不用再受颠簸之苦,贺知章心中高兴,又派了随从前往御史台邀请李适之过来共饮,四个人在雅间喝茶等候。 …… 大明宫。 就在这时,正在大明宫温室殿纳凉的李隆基已经收到了消息。 “哦……去开元诗馆的除了贺知章之外还有王维?”李隆基半躺在卧榻上问道。 高力士赔笑道:“呵呵……圣人勿忧,贺知章已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除了喝喝酒写写诗,还能做什么?至于王维……呵呵,他们都是一路人。” 高力士本想说王维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但想起玉真公主,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李隆基颔首:“只要太子不想着交构大臣,结党营私,他做生意谋钱、写诗赋扬名,甚至贪恋女色,朕都不会管他……” “呵呵……圣人慧眼如炬,太子现在的确更加好名。他写诗、他写戏,都是为了让世人知道他的才华。” 高力士帮李隆基轻轻捶背,推测道:“现在看来,他把萧至忠府邸分出来的那一块,是要暂时借给贺知章住了。” “尊长睦老,此举可为!” 李隆基抚须:“朕当初还以为他狗胆包天,要建一处别院,偷偷摸摸的在外面住,幸好他心里有数。” 说着话露出狠戾的眼神:“他若是敢挑战朕的底线,朕保证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霹雳手段!” “呵呵……殿下的孝心还是可以的。” 高力士几乎每次开口之前先笑,这也是他伴驾二十多年得出来的经验,即使说错了话,笑容也可以把圣人的怒火降低一半。 “这不,适才那个曹班主告诉奴婢,说太子这段时间又把《牡丹亭》的戏本扩写了,从三十出扩充到了五十五出。呵呵……圣人不用再担心看完之后,无事可做了!” “甚好!” 李隆基高兴的击掌坐了起来,“今日下午,让戏班子的人从头重新给朕演一遍。” “奴婢遵旨!” “对了,八郎现在什么情况?” 李隆基接过茶水滋润了下嗓子,又想起了被贬到常山郡的老八李琚。 高力士道:“据侍卫禀报,常山郡王到了真定县之后要么酗酒要么钓鱼,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圣人勿忧!” 李隆基放下茶盏,肃声道:“这是朕外放的第一个儿子,千万要盯紧了,他若是敢有不轨之举,立即施以雷霆手段。” “喏!”高力士弯腰领命。 “对了,今天李林甫所奏的事情,高将军怎么看?” 李隆基翻了个身,继续躺在床榻上,等着武惠妃稍后过来共进午膳。 第84章 枕头风吹晕李三郎 “老奴只是一内臣,朝廷大事就不置喙了吧?” 高力士知道李隆基问的什么事情,但却不急于发表看法,人员调度的事情自己尽量不要掺和,免得让圣人觉得自己对权力感兴趣。 李隆基笑笑:“你可是正三品的右监门卫大将军,也算是朝廷武官,在节度使任命上,你是有话语权的。” 由于吐蕃来势汹汹,李隆基半月前调原河朔节度使崔希逸前往河西担任节度副使,与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互为犄角,伺机反攻。 当前的河西节度使由李隆基的四子,棣王李琰遥领,所以崔希逸到任后只能担任节度副使。 兵部尚书牛仙客建议,由于前线战事紧张,由棣王李琰遥领的河西节度使、寿王李琩遥领的剑南节度使应该让出来,交给有能力的将军担任,这样便于指挥作战。 棣王李琰孤立无援,没人在乎他这个虚职,甚至李琰自己都不在乎。 但寿王李琩有武惠妃一党的支持,牛仙客的提议甫一提出,就遭到了武惠妃党羽的激烈反对。 最终,是否撤销皇子遥领节度使的事情未能达成一致,李隆基宣布改日再议。 除此之外,由于崔希逸调到河西担任节度使,他原先担任的河朔节度使就空了出来,必须马上有人填补这个空缺。 于是,宰相李林甫站出来举荐太原尹皇甫惟明接任河朔节度使。 皇甫惟明虽然目前担任文职,但他是懂兵法的,他曾经在左卫、左骁卫担任过中郎将,也在单于都护府担任过副都护,曾经指挥过击破靺鞨的战斗,算得上文武双全。 但李隆基有一点不太明白,据说李林甫和皇甫惟明私交一般,为何李林甫要举荐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难道李林甫真的这么大公无私,为国荐贤,甚至大度到举荐政敌? 如果张九龄这么做,李隆基相信他的人品。 但李林甫的人品,李隆基不相信。 用他担任宰相是看上了他的能力,但在人品方面,李隆基却不完全信任。 高力士给李隆基捶着肩膀,笑道:“老奴对军事一窍不通,圣人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圣人实在无法决断,就派人去翊善坊把阿翁请来,听听他的意见。” 高力士嘴里说的阿翁,自然是指杨思勖。 李隆基摆手:“罢了……虢国公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就不要再让他操劳了。” “惠妃娘娘驾到!” 伴随着内侍的一声吆喝,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武惠妃走进了温室殿,“圣人,想臣妾了没有?” 一番嬉闹之后,武惠妃看似无意,实则别有用心的问道:“大家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唐朝皇帝的称呼一般有“圣人”和“陛下”两个字,但私底下关系比较近的平辈往往也会称呼为“大家”。 “唉……还不是为了吐蕃的事情闹心!” 李隆基接过武惠妃递来的荔枝边吃边把心事说了一遍。 “吐蕃来势汹汹,边疆必须调整,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朕面临两个问题,寿王和棣王遥领的节度使是否免除,皇甫惟明是否调任河西节度使?” “大敌当前,臣妾以为应该听宰相的!” 武惠妃贤惠的给出了建议,以皇后的语气道:“牛仙客乃是做过河西节度使的人,他一定知道节度使遥领的坏处。太平时期,琩儿遥领节度使还行,现在起了战争,他能懂得什么?臣妾支持免了他遥领的节度使……” “哦……呵呵,爱妃真有格局!” 李隆基竖起了大拇指,“朕还担心免了琩儿的节度使,你会生气呢,你能理解,朕就好办了!” 武惠妃继续给李隆基剥荔枝:“臣妾岂是鼠目寸光的女人?臣妾认为,除了琩儿的剑南节度使应该免除之外,李琰的河西节度使也应该免除,给边将们去掉掣肘,让他们全力施为,收复山河。” “好……就听爱妃的!” 李隆基鼓掌叫好,吩咐高力士道:“马上去中书省传旨:即日起,免去棣王琰所领之河西节度使,免去寿王琩所领之剑南节度使。由崔希逸升任河西节度使、田仁琬升剑南节度使、皇甫惟明调任河朔节度使。” “喏!” 高力士答应一声,立刻亲自前往中书省传旨。 “你们都退下吧!” 高力士前脚刚走,武惠妃就斥退了温室殿里的太监和宫女,然后撩拨起了李隆基,很快就共赴巫山。 雨住云收,武惠妃躺在李隆基的怀里,幽幽的道:“陛下,别的皇子都有遥领的职位,琩儿没有怕是会自卑,陛下应该再赏赐他一个职位。” “嗯……爱妃觉得什么职位合适呢?” 李隆基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轻抚武惠妃的秀发,问道。 “荣王目前担任京兆牧,那就让琩儿去洛阳或者太原担任府牧吧?” 武惠妃故作沉吟,“不过呢,还有李琰,他是老四,应该先照顾兄长。那就让棣王遥领河南牧,让琩儿遥领太原牧吧?” “嗯……爱妃真是通情达理!” 李隆基很是满意,随即招呼一声,“来人?” 话音落下,年近五十岁的林招隐走了进来,抱着拂尘作揖:“请圣人吩咐。” 李隆基说道:“你马上去中书省传朕旨意,棣王李琰改任河南牧,寿王李琩改任太原牧。” “老奴遵旨!” 林招隐又匆匆离开温室殿,快步前往中书省传旨。 皇城位于太极宫南面,在承天门和朱雀门之间,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翰林院、秘书省、御史台等中枢衙门全部设在这里。 但皇帝现在搬到了大明宫居住,从太极宫到大明宫奔波一趟,至少七八里路程,于是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御史台又在大明宫设置了衙门,这样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天子的号令。 高力士前脚来到中书省传旨:崔希逸升河西节度使、田仁琬升剑南节度使、皇甫惟明调河朔节度使。 这让李林甫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他调皇甫惟明离开太原的计划成功了,而且还成功的把自己的亲信田仁琬推上了剑南节度使的位子,当真是好事成双。 在这件事上,他唱白脸,牛仙客唱红脸,配合的天衣无缝,李林甫很满意。 但让李林甫没想到的事,高力士前脚刚走,林招隐就匆匆赶到了中书省。 林招隐是内侍省知事、左龙武军大将军,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高力士,他大晌午的来到中书省,自然不是来闲聊串门。 “林将军所为何来?” 李林甫抱拳施礼,对于这个盟友态度谦恭。 林招隐当即道明来意:“圣人让我来传旨,寿王琩改任太原牧,棣王琰改任河南牧。” “什么?” 李林甫如遭雷击,差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寿王被改任太原牧了?” 第85章 宰相鼻子不好牵 大唐王朝三大都城。 京城长安、东都洛阳、北都太原。 这三个都城的规格都是府,地位在州之上,首席行政长官叫做府尹,级别为从三品。 在三府府尹之上,还有一个不常设置的牧,级别是从二品。 譬如,六皇子荣王李琬目前就担任京兆牧,而且恰巧长安就是京兆牧的下辖,所以包括京兆府府尹萧炅在内的官员经常到荣王府禀报政事,李隆基对此也是默许。 武惠妃突然这个时候把李琩弄到了太原牧的位子上,置当晚自己和杨洄的约定而不顾,其目的不言而喻。 “武氏这是想要抓住老夫的小辫子啊!” 送走林招隐之后,李林甫气得咬牙切齿。 “臭女人,真是反复无常,不是说好了由杨慎矜出任太原尹吗?你现在把李琩推到太原尹的位子上,不就是在向老夫示威?”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一刻,李林甫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为了把李琩推上太子之位,把李瑛得罪的太狠。 前面打击杜希望,削弱李瑛的威望还情有可原;这次栽赃李瑛使用“厌胜之术”诅咒圣人的阴招实在太恶毒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计划还被李瑛发现了,以至于现在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尽管李瑛现在又是作诗又是唱戏,今天忙着经营开元诗馆,后天又倾心于建设“皇家戏苑”,看起来与世无争,醉心于传播名声…… 但李林甫却知道这很可能是假的,李瑛在韬光养晦,在熬日子;只要把李隆基熬死,他就可以登基称帝,到时候自己很可能会面临满门抄斩的下场。 “和李瑛结下了死仇,想要化解是不可能了。” 李林甫急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但我如此帮助李琩,武惠妃母子却对我诸多猜忌。甚至打算跑到太原拿捏住我的把柄,这样的李琩上了位,我又怎能安度晚年?” 李林甫承认,自己之所以能够登上相位,前期多亏了武惠妃的举荐和枕头风。 可自己也投桃报李,全力帮助他们娘俩扳倒李瑛了,现在李琩突然出任太原府府牧,明显就是想要拿捏住自己的把柄。 “看来武惠妃对我把皇甫惟明调离太原的动作很感兴趣,所以让李琩遥控太原的局势,只为抓住我的把柄,牢牢牵着我的鼻子为他娘俩卖命,真是最毒妇人心!” 李林甫双眼通红,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深知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一旦哪天失了宠,下场绝对比萧嵩、韩休、张九龄这些人惨上无数倍! “阿嚏!” 李林甫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忽然灵光乍现,一个念头涌上心田:“既然武氏母子如此待我,老夫何不另外选择一个太子?” 李隆基的嫔妃总共为他诞生了三十个儿子,其中八个夭折,目前还有二十二个在世。 目前年龄最长的是今年三十四岁的庆王李琮,年龄最小的是只有五岁的凉王李璿,而太子李瑛是老二,目前二十七岁。 李琩被排除了,李瑛是现任太子,那些十来岁以下的小娃儿基本也没可能,李林甫不觉得自己有效仿霍光的机会。 李林甫知道,想扶持新太子光靠自己不行,必须皇子有这个意愿和能力,自己再推波助澜,内外结合才有希望取代李瑛。 这样分析一番之后,李林甫有了三个目标。 “忠王李玙,他是老三,若是扳倒了李瑛,按照顺序应该由他上位。” “荣王李琬,他有庆王李琮的支持,目前刘华妃也是宫中唯二的妃子之一,如果李瑛被废黜了,李琬有很大的机会登上太子之位。” 但让李林甫有些不放心的是,李琬人品端正,获得了朝野的一致称赞,真要把他推上太子之位,将来登基称帝,是否能容得下自己这样的奸臣? “奸臣,呵呵……” 李林甫发出一声苦笑,“又有哪个人愿意做奸臣?我不做奸臣,不让天下人骂我,圣人又怎能容得下我?” 李林甫甚至觉得,这天下骂自己的人越多,自己反而越安全。 李林甫心中的第三个人选就是永王李璘。 别看这小子长得丑陋,但野心极大,而且做事干练凶狠,李林甫早就通过耳目把这个永王做的事情掌握的一清二楚。 这小子在长安城外暗中蓄养了上百名死士,没事就以出城打猎为借口操练他们,看起来绝不是个安分的主。 而且李璘的母亲郭顺仪出自太原郭氏,乃是太原屈指可数的望族之一,他的舅舅郭虚己目前担任兵部侍郎,有很大的可能外调担任节度使。 甚至就在前年,李林甫刚刚拜相,年轻的李璘就登门造访,给他送了一箱子黄金,希望李林甫能支持他取代李瑛做太子。 当时李林甫还只是三号宰相,排在张九龄、裴耀卿之后,自然不敢答应,便以开玩笑的方式打发年轻的李璘离开。 但通过这件事,李林甫看清了李璘这个人胆子大,做事果断,因此不想与他结仇,纵然发现了李璘蓄养死士的事情,也没有禀报给李隆基。 相比之下,太子李瑛的外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母亲赵丽妃本来只是一个歌姬,不要说望族,甚至连寒门都算不上,这也是李林甫敢打击李瑛的重要原因。 须臾之后,李林甫打定了主意:“老夫先给惠妃母子一个机会,若是她们继续咄咄逼人,想要牵着我的鼻子,就别怪老夫另择明主了!” 至于选择谁,李林甫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他只能一步步考察,慢慢接触以上三个皇子,再确定合作目标。 …… 开化坊,一座叫做明月轩的酒楼。 大唐朝廷并不禁止上班时间喝酒,所以明月轩里面不乏身着各色官袍的达官贵人。 但像贺知章这种身穿紫袍的高官却是稀客,因此酒楼掌柜给安排了位置最好的雅间。 贺知章、王维在房间里陪着李瑛品茗,诸葛恭与伍甲等侍卫则守在门口。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御史大夫李适之这才姗姗来迟。 由于今天公务繁忙,他本不想来的,奈何贺知章再三派人邀请,李适之只好在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公务后前来赴宴。 “殿下恕罪,老臣绝非故意怠慢,实在有事耽误!” 李适之一进门就鞠躬作揖,态度谦恭。 “寡人知道县公忙,哪里敢有怪意,快坐、快坐!” 李瑛态度更加谦虚,俨然执晚辈之礼。 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李瑛是李治的曾孙,论起血缘关系来很近,李瑛还得称呼李适之一声“皇叔”。 李适之因为并非长房出身,所以没能继承李承乾的爵位,目前被封为“清河县公”,属于三等公爵。 但李适之目前身上有个牛逼的官职,那就是御史大夫,官居从三品,乃是御史台的话事人。 别看他的级别跟贺知章一样,但其实权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z央J检委z席,手下的马仔专门负责弹劾官员,绝不是贺知章这个国家图书馆的馆长能够相比的。 这也是李瑛耐着性子等候李适之的原因,真要是能把他拉进自己的党派之中,那绝对是一员虎将。 虽然难度很大,但通过“饮中八仙诗”,李瑛已经给李适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而且两人也喝过酒,这次算是第二次。 贺知章和李适之私交甚笃,而且算是长辈,因此坐着没有起身,挑眉问道:“殿下给老朽解决了住房问题,故此邀请你来庆贺一番,适之何故姗姗来迟?” 第86章 我的政敌是李隆基 李适之也不避讳,开门见山的说道:“圣人刚刚下了口谕,中书省在拟旨,准备调皇甫惟明前往河朔担任节度使,同时免去寿王的剑南节度使、棣王的河西节度使。” 李瑛假装漠不关心,实际上在竖起耳朵听。 这可是朝廷中枢的大事,搁在从前,自己被困在十王宅,根本无法听到。 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作诗、唱戏换来的开元诗馆、皇家戏苑都发挥了桥梁作用,虽然自己现在不能参与政事,但至少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聋子。 “皇甫惟明出任河西节度使?” 李瑛心里暗自嘀咕一声,“这人不是太原尹吗?怎么调到前线打仗去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操纵?” 坐在下方的王维拿起酒壶来给三位贵人斟酒,嘴里问道:“亚台,这消息可是准确,那皇甫惟明可是个文官,他能统兵?” 王维的职位是侍御史,李适之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所以尊称为“亚台”,这就像后世人们熟悉的“使君”“中堂”等称呼一样。 王维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御史,在李适之手下一抓一大把。 但由于李适之热爱诗歌,因此十分喜欢王维,平日里多有照拂,甚至王维中状元的诗篇都是李适之钦点并推荐给李隆基的,因此两人还有师生关系。 李瑛坐在中间,李适之和贺知章一左一右。 李适之说道:“中书省已经拟旨了,肯定准确。而且举荐皇甫惟明前往河朔担任节度使的乃是首相,圣人肯定准奏。” 李瑛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一言不发,但耳朵却没有放过一个字。 【听说皇甫惟明跟李林甫政见不和,甚至有些交恶,而李林甫竟然举荐他前往河朔担任节度使,莫非是为了拿下太原尹的位子?】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 【十有八九是这样,莫非老吕他们在太原有了新发现,所以李林甫沉不住气了?】 不过,李瑛现在根本没有扳倒李林甫的打算。 而且有这个打算也扳不倒! 那个姓梁的已经死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是李林甫派来的,李林甫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自己污蔑。 毕竟没人认识死去的梁庆,但认识孙虎这个太子府侍卫副统领的却是一大把。 李林甫完全可以反咬自己管教不严,导致下人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圣人,弄不好自己的太子之位要被废黜。 “毕竟,我的政敌是李隆基。” 李瑛在心里叹息一声,局势看的越来越清晰。 只要李隆基还坐在皇帝的宝座上,他就会把自己视为眼中钉,没有李林甫也会有张林甫、王林甫。 李林甫、武惠妃等人敢陷害自己,还不是由于李隆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故意纵容,他们才会有恃无恐。 如果李瑛手里有一支五千人的队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偷袭大明宫,挑战一下玄武门继承法。 但是,他没有! 别说五千人,就算五百都没有,整个太子府加上婢女和老妪,才不过四百多人。 所以,李瑛只能继续苟下去,等待机会。 见李瑛不说话,李适之知道他是故意避免涉足政事,当即笑着岔开话题:“贺监适才说你解决了住房问题,不知道如何解决的?不会是吉温打折卖给你了吧?” “嘿嘿……吉温这厮嘴臭心黑,他就算打五折,老夫也买不起啊!” 贺知章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这件事说起来亏了太子殿下。” 当下由王维把这件事情大致的对李适之说了一遍,李适之听完后大加赞赏,竖起大拇指道:“殿下尊老爱长,不愧是我大唐储君,此事当多加宣传,让朝野皆知殿下仁义之名。” “呵呵……举手之劳,县公谬赞了!” 李瑛当然巴不得李适之替自己站台,但嘴上却必须谦虚几句。 四个人开怀畅饮,李适之与贺知章不愧是饮中八仙之一,喝起酒来就忘了工作,直言下午不去了,天大的事情等到明天再处理! 两人一个秘书省的老大,一个御史台的老大,除了皇帝之外也没人敢管他们,因此这场酒直喝到日薄西山,方才散场。 李瑛头一次喝这么多,拱手告辞:“贺监、县公,寡人就此别过!” 贺知章亲自送李瑛上马车:“明儿个老臣便搬过来,免得哪天被累死在早朝途中。” 在二十名侍卫的簇拥下,李瑛返回了太子府,其他人各自回家。 而诗馆那边,喝多了的李白还在大骂王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着哪天自己非要喊上太子,一块前往终南山玉真观拜见玉真公主,当面问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失态? “行了、行了……这事终究是你不对!” 胖乎乎的汪伦搀扶着李白,将他送上了床,“玉真公主是谁啊?那可是圣人的亲妹妹,可不是咱们惦记的,还是醉月楼的姑娘适合你。” “胖子给我滚!” 李白大怒,“今日友尽,你去找那个软饭奴称兄道弟好了!” 汪伦毫不生气:“嘿嘿……今日已尽,明日重新做友人。” 孟浩然摇头:“这诗馆我怕是待不下了,找个机会向殿下辞行吧,还是田园山水更适合我。” “千万别和太白一般见识!” 崔颢急忙挽留,“他喝了酒就是这副德性,醒了酒就好了。” 岑参也挽留:“酒后之言,莫要与他计较。我已经修书给襄阳的杜子美,再过些日子他便进京了,你不与他见见岂不可惜?” “唉!” 孟浩然摇头叹息,回屋睡觉。 李瑛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天色已黑,鼓楼又响起了暮鼓的声音。 诸葛恭来报:“齐丁今儿个下午悄悄回来了,正在寝房等候殿下召见。” “快带他来书房!” 李瑛急忙在书房召见了齐丁,询问他太原发生的事情。 齐丁当即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先是官差发现了被埋在院子里的两具女尸,自己去打探动静的时候遭到三个江湖游侠跟踪,武雷等三人被偷袭杀害,危急关头吕奉仙杀到,救了自己跟陆丙、杨铁心的性命。 “这三名游侠可曾擒获?”李瑛问道。 齐丁摇头:“击杀两人,逃走一人,身上毫无线索,但十有八九是李林甫派出善后的人。” 李瑛点头:“这就对了,怪不得李林甫急着把皇甫惟明调离太原,这是想把他的心腹推上去收拾残局。” 齐丁又禀报道:“吕爷带着陆丙和杨铁心押解着孙虎去镇州了,特地命小人回来报信。” “你休息一日,后天再去镇州寻找老吕,有情况随时来禀报寡人。” 李瑛拍了拍齐丁的肩膀,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块碎金子,塞到了齐丁的手里,“辛苦你了,这些拿着给家人买些衣衫。” “多谢殿下赏赐。” 齐丁作揖谢恩,转身离开。 齐丁走后,李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忖局势,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李林甫确实有些害怕,毕竟一旦坐实了他使用‘蛊术’的事情,无论是栽赃陷害还是诅咒圣人,这都是抄家的大罪。 不过呢,我现在还没有扳倒你的打算,这出戏你接着演便是,老子以不变应万变。随便你上蹿下跳,说不定跳着跳着,就露出破绽来了呢?” 至于李林甫谋求太原尹之事,李瑛懒得搭理,而且也没有能力阻止,李隆基想让谁当就让谁去当呗! 今天和李适之相谈甚欢,李瑛很高兴。 如果能够成功的把李适之笼络成自己的党羽,那绝对可以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毕竟李适之的身世和职位都不是贺知章能比的。 而且李适之也喜欢诗歌,自己打着作诗的幌子和他来往,能够很好的麻痹李隆基。 这也给李瑛指明了一个方向,以后交构大臣的时候,尽量拉拢有才华的,这样李隆基问起来,自己就可以说是交流文化。 信不信是李隆基的事情,但借口必须找好! “抽空去一趟终南山吧,我这个姑姑也是个妙人,跟她搞好关系,对我的前程绝对有好处。”李瑛放下茶盏,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第87章 太子出城 次日早朝。 宰相李林甫宣布了圣人的几项重大任命。 崔希逸升任河西节度使、田仁琬升任剑南节度使、皇甫惟明调任朔方节度使;棣王李琰遥领河南牧、寿王李琩遥领太原牧。 “陛下圣明!” 在李林甫宣布完毕之后,副相牛仙客率领文武百官齐声称颂。 等着官员们拍完了马屁,李林甫捧着笏板奏道:“太原乃是国家重镇,大唐陪都,既然寿王不能到任,府尹位置一日不能空缺,必须马上任命。” 李隆基抚须颔首,扫了一遭脚下的臣子,肃声道:“李卿言之有理,何人可担任太原尹,可有推荐人选?” 李林甫目光扫向其他人:“尔等可有人选举荐?” “臣举荐御史中丞杨慎矜出任太原尹。” 李林甫话音刚落,卫尉少卿杨洄就站了出来。 这是昨夜两人长谈的结果。 从大明宫回到家中,李林甫立刻就派李普把杨洄请到家里,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让他去大明宫问问武惠妃举荐李琩遥领太原牧到底是何用心? 杨洄见李林甫大动肝火,当然是赔罪认错,并辩称这应该是圣人的意思,我丈母娘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 李林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明天早朝武惠妃的党羽必须全体力保杨慎矜出任太原尹。 第二,由罗希奭的弟弟罗希辋出任晋阳县尉。 两个条件,不管哪个落空,从今以后宰相派和惠妃派再无瓜葛,甚至不排除在惠妃谋求后位、李琩谋求太子之位的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见李林甫动了怒,杨洄不敢怠慢,拉上老婆咸宜公主连夜进宫求见武惠妃,转达了李林甫的意思。 武惠妃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分得罪李林甫,便让杨洄次日早朝暗中串通自己的党羽,一起举荐杨慎矜出任太原尹。 只要拿下太原尹,下面的官职还不是随便摆弄,有太原尹的举荐,太原牧的批复,上报给吏部也就是走走过场的事情。 杨洄话音刚落,光禄卿裴敦复、国子监祭酒徐峤等武氏党羽纷纷站出来表示赞成:“杨御史秉公执法,能力超群,正可担当此任。” 以户部左侍郎张春喜、刑部左侍郎安顺全、太常少卿薛岩松等人为首的宰相派也紧跟着站出来支持杨慎矜出任太原尹。 一时之间,支持杨慎矜的人多达三十余人,占了整个含元殿的将近五分之一。 牛仙客故意站出来唱反调:“臣举荐京兆少尹郭伯道担任太原尹,两者职责相同。郭伯道常年担任少尹,辅佐萧炅,治理经验丰富,由他出任太原府尹,最合适不过。” 郭伯道是李林甫的心腹,他今天领了宰相的授意,没有站出来,而是充作一枚棋子。 而牛仙客看似在跟李林甫唱反调,其实是在配合李林甫,这位当朝副相已经成为了李林甫的应声虫,并且任劳任怨的切换着红白脸,只要李林甫想让他演什么角色,他就会换上什么面具。 李隆基的目光在杨慎矜和郭伯道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做出了任命:“由杨慎矜出任太原尹,克日赴任,不得有误。” 杨慎矜急忙出列谢恩:“谢圣人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李瑛打算出一趟长安城,理由就是到城北看看自己的田地。 别看李瑛在城内可以随便溜达,但如果想出城的话,就需要告知十王宅的监院知事,并拿到文牒才能顺利出城。 何谓监院知事? 就是监督整个十王宅的太监头目,是个正五品的宦官,名字叫做丁有贞,是高力士的义子。 一开始,住在十王宅的皇子们要想走出这片宅院,逛逛长安城都需要先向监院知事报告。 但这样严格控制,软禁的意图太明显,所以李隆基听从高力士的建议,采取了在各王府安插耳目的方式监控,以免名声受损。 但监院知事的衙门一直没有撤销,就在十王府的出口。 每天都有十多个宦官当值,记录着哪位皇子出门了,几时出的门,几时回来的。 至于李瑛穿越来的第一个晚上,太子府、光王府、鄂王府的人一起出动,监院知事的宦官还以为他们要造反,吓得逃之夭夭,因此记录缺失。 而皇子们要想离开长安城,需要由监院知事记录报备,并发给文牒,才能顺利的走出城门。 “太子想要出去看看田地?” 徐有贞一边誊写,一边露出狐疑的目光,这位爷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在城外有地,怎么今天突然想要出去看看呢? 李瑛实话实说:“寡人从西域买回来了胡瓜种子,准备大面积种植,所以得先考察下自己的田地。” “原来如此。” 徐有贞管不到李瑛出门做什么,只需要问清楚做什么即可,“几时归来?” “天黑之前。”李瑛说道。 “奴婢遵命!” 李瑛近来风头正劲,先掌管开元诗馆,又经营皇家戏苑,已经可以在长安城自由行动,徐有贞自然不敢为难。 他飞快的制作了文牒,上面注明了李瑛的身份,出城时辰和回城时辰,最后加盖了印章,毕恭毕敬的交给李瑛。 拿到文牒后李瑛翻身上马,在伍甲、司乙等三十多名侍卫的簇拥下前往春明门,打算从这边出城,再顺着旷野向北。 小半个时辰之后,李瑛一行便抵达了春明门。 只见李白、汪伦、崔颢、孟浩然、岑参还有其他十几个诗人早就恭候多时。 原来汪伦经过多日的谈判,最终从李龟年的手里买下了位于城北的那座庄园,总共花了六十八万钱。 诗馆的这些才子们整天闲的无聊,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采风的机会,所以约好了在春明门等着太子一块出城。 他们不像李瑛被监控的这么严,凭借身上的牙牌就可以自由出入京城。 “见过殿下!” 在李白的带领下,众诗人纷纷施礼。 “诸位免礼。” 李瑛寒暄完毕,让守门的金吾卫勘验过文牒,然后策马出了春明门。 “呼……真是豁然开朗啊!” 望着忽然开阔的视野,以及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李瑛恍若隔世。 掐指算算,李瑛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但却从来没有走出过长安城。 长安城固然宏伟壮观,规模宏大,可每天都被困在里面,李瑛觉得自己就像被养在鱼缸里的观赏鱼。 “总算走出长安城来了,要不干脆跑路算了?” 心头掠过一个可笑的念头,李瑛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李隆基的允许,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自己今天敢逃命,明天就有人敢割了自己的脑袋献给李隆基! 李瑛放缓马速,扭头询问身后的汪伦:“汪凤林,还有多久到咱们的庄园?” 第88章 到底谁才是主角? 汪伦急忙催马紧追几步,手中马鞭向北一指:“顺着驿道向北走二十里,绕过大明宫,再向西走十二三里,差不多就能到了。” 李瑛不由得蹙眉:“这条路有点远啊,似乎走景阳门更近一些。” 汪伦赔笑:“确实如此,但这些大诗人们说走城东风景好,还可以看到壮观的龙首原,所以大伙就选了春明门。” 李瑛大笑:“随你们好了,反正寡人有马。” 除了李瑛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之外,随行的三十名侍卫也全都控缰佩刀,腰悬箭壶,出城毕竟不比在长安城内,万一撞上贼人,少不了一场恶战。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身为侍卫,又有哪个敢懈怠大意?万一太子有个闪失,随行护卫的全都要跟着陪葬! 长安城的东市与西市都有卖马的,根据良劣不等,每匹马的价格在十贯到几十贯,甚至上百贯不等。 毕竟,驽马易得良驹难求,有钱难买心头好,有钱人的世界穷人不懂。 开元诗馆目前登记在册的诗人有二十五人,其中李白拿着相当于十两银子的月俸,崔颢和孟浩然都是五两,岑参经过曲折,也拿到了五贯钱的月俸,其他人则是清一色的三贯月俸。 假以时日,这些大唐的知识分子买马不难,但毕竟初来乍到,就连李白都没有买上马,更遑论其他人了! 要问李白的钱去哪了,答案就是拿来喝酒逛青楼了,一万钱还没到月底就花光了,典型的月光族。 要知道,李白的月俸已经算是天价,毕竟宰相李林甫每个月才拿着六千的月俸。 但今天出城的十三名诗人全部配备了马匹,一人一匹。 开元诗馆总共有二十五名诗人,剩下的不是不想出门,而是因为没有马,毕竟两个大男人同乘一骑,实在有辱斯文。 这就让李瑛有些奇怪,忍不住问李白:“太白,记得你昨天就吆喝着钱花光了,哪来的钱买马?” “全都是汪凤林的杰作。”李白指了指汪伦。 汪伦眯眼笑,像是一只招财猫:“嗨嗨嗨……不瞒殿下,这十三匹马是我买的,总共花了四十万,折合起来每匹马三万出头。” “汪先生真是财大气粗!” 李瑛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甘拜下风,不愧是李白的头号大哥,这财力确实牛皮! 据小舅子薛愿统计,这段时间以来,汪伦在长安城盘下了八个店面,总共花了一百五十万钱,再加上购买李龟年庄园的六十八万,已经达到了两百一十八万。 而且,这笔钱全是汪伦垫资的,李瑛提供的一百万钱目前还没有投入使用,汪伦说留着购买原材料。 在这种情况下,汪伦居然还有财力挥霍,又拿出四十万来购买了十三匹马。 汪伦笑道:“当然,我是个生意人,肯定不会白白的为诗人们做好事,因此我把马租给他们,每天一百钱。” “呃……” 李瑛目瞪口呆。 啧啧啧……这个汪胖子可真是个生意奇才,放在自己穿越前,怕是能跟马腾竞争下全国首富。 “你小子会做生意啊,一个月三千钱,一年下来就回本了,而且母马还能给你生小马驹。” 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李瑛在马上放声大笑,心旷神怡。 李白不屑:“我们来长安一个多月了,也就出了这一次城,指望租给我们,不赔死他才怪!” 汪伦笑眯眯的道:“没事,我的宅子距离东市不远,我就拴在门前出租,我相信那些外地来京城公干的达官贵人肯定趋之若鹜。” “你的宅子?” 李瑛又被震惊了,握缰徐行,“听汪凤林这话的意思,你在长安买宅子了?” 汪伦笑眯眯:“回殿下的话,庶民没地方住,便在常乐坊买了一套宅院。不算大,只有三十多间房屋,花了五十五万。” “汪先生真顶!” 李瑛彻底折服了,这尼玛的那是打工人,这简直就是投资商! 不是,我说在这个世界里究竟谁是主角?今天被你三番五次的几乎惊掉下巴了!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下旬,黄土高原的麦子熟了,到处都是黄澄澄一片,勤劳的庄稼汉正顶着烈日,挥舞着镰刀收割小麦。 远处的青山郁郁葱葱,渭河、灞河水流充沛,绕城而过,简直如同一幅美轮美奂的山水画。 诗人们兴致勃勃,或者引吭高歌,或者吟诗作赋,引得田野里的农夫们纷纷停下镰刀,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汪伦买下的庄园。 远远看去,只见这座面积大概几十亩的庄园白墙黑瓦,掩映在杨柳之中,很是静谧怡然。 汪伦已经从老家调来了三十多名奴仆听候差遣,此刻庄园里正有七八个仆人在看家,听到动静急忙开门,放汪伦一行进了院子。 汪伦介绍道:“这座院子有房屋两百多间,亭台轩榭一应俱全,一开始李龟年低于一百万不卖,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价钱砍下来。” 提起李龟年,李瑛就想起了穿越前初中时期的一首古诗,作者正是杜甫,诗歌的名字叫做《江南逢李龟年》。 此人是个音乐奇才,恰好李隆基又喜欢音乐,于是李龟年被任命做了宫廷的音乐博士,专门负责皇宫的奏乐,这才有钱在长安城外建造庄园。 “人家要价一百万,汪先生砍到了六十八万,你这砍价的功夫确实厉害。”孟浩然是个老实人,忍不住替李龟年打抱不平。 李白却对过程砍兴趣,搂着汪伦的肩膀说道:“你是如何砍价的?教教我,过几年我要在京城买房子。” “投其所好!” 汪伦笑眯眯的说道,“李龟年喜欢乐器,我先买了一些琵琶、古筝送给他,然后请他喝酒,先让他欠了情分,再谈生意自然就容易了。” 李瑛围着庄园视察了一遍,很是满意。 这座庄园要面积有面积,要房屋有房屋,既可以用来生产肥皂,还能招聘一部分妇女编制手套。 汪伦道:“殿下所说的手套一句话就能听懂,但这个肥皂怎么制造,还需要殿下指教。” 李瑛对于化学可谓一窍不通,只是穿越前写历史的时候查阅过一些资料,此刻只能根据记忆来进行尝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提前写好的纸笺,上面正是整理好的肥皂制作方法,总结起来大概流程如下。 先将动物的油脂过滤干净,再倒入容器加热,并掺入石灰、火碱,然后加入盐水。等着混合物沸腾后冷却沉淀,同时添加香料,最后等着溶液凝固,就可以切割成小块的肥皂。 “能看懂吗?”李瑛心虚的询问。 汪伦捻着胡须:“似懂非懂。” 其实李瑛也不是很懂,装模作样的道:“你找几个经常制作澡豆的工匠来,把这个制作方子给他们看,就能造出肥皂。” 第89章 太子殿下万岁 汪伦立即找来自己的助手交代了两项任务。 首先招揽几个制作“澡豆”的老工匠来庄园干活,按照李瑛写的方法尝试生产肥皂。 另外再招募周围村庄的妇女到庄园里来务工,编制五个手指头可以单独伸出来的新式手套。 等汪伦安排完了,李瑛又命吉小庆拿出来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十几斤黑色的瓜子。 “这是他们从西域提前送回来的西瓜种子,佃农们刚刚收割了小麦,田地正值空闲,正好可以拿来尝试种植西瓜。” 奉命前往西域采购西瓜种子的人已经去了将近一个月,他们在龟兹买到了一些西瓜种子,便派了两个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其他人继续向西寻找更优质的西瓜种子。 李瑛说道:“太子府还有上百斤,汪先生先雇佣一些经验丰富的果农把这些栽培到地里。如果管理得当,估计到八月份就能成熟了。” “这个好说,我自己就能栽!” 汪伦接过包袱,胸有成竹的说道,“别看我年龄不大,我可是个经验丰富的果农,大部分水果我都种植过。只要有肥沃的良田,我保证能种出又大又甜的西瓜。” “不是应该叫做胡瓜么?” 刚刚闲逛回来的李白远远的插嘴,“若是叫做西瓜,我们长安的瓜岂不是应该叫做东瓜?” 李瑛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胡瓜是胡人吃的,而我们汉人吃的就不能再叫胡瓜,因为产自西域都护府,所以叫做西瓜。” 李白辩解不过,只好认输:“不管西瓜还是胡瓜,好吃才是王道!既然汪凤林吹了牛,李白便拭目以待,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中午的时候,汪伦安排了烤全羊。 李瑛在二十多个诗人的陪伴下大快朵颐,吃的唇齿留香,赞不绝口。 果然,食物好吃与否,取决于谁陪着吃,在哪里吃! 每次在李隆基身边吃饭,就算面对山珍海味,李瑛也是如坐针毡,远远没有跟这些文豪们大口吃肉来的无拘无束。 李白喝起酒来没完没了,李瑛懒得陪他。 李白只是一介布衣,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酒鬼,可以每天喝的醉醺醺,天子呼来不上船。 但李瑛乃是大唐储君,还是个危如累卵的储君,片刻的放松还可以,若是像李白一样醉生梦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去看看咱们的职田。” 留下诗人们继续载歌载舞,李白带着汪伦、诸葛恭离开庄园,出门视察自己的“职田”。 据诸葛恭说,这座庄园周围都是太子的职田,大概有一千四百多顷,这也是李瑛要求汪伦务必拿下这座庄园的原因。 一千四百顷地,折合一万五千亩,南北长七八里,东西宽三四里,往年由五六个附近的士绅和两百多户佃农耕种,主要农作物为小麦和高粱、黄豆等等。 端午节之前,太子府的胥吏就来告诉他们,等田地里的庄稼收割了之后,这些田地就被收回去了,太子府将会自己耕种,不再对外转包。 士绅们家里有余粮,心中倒是不慌,但那些指着种地度日的佃农们却愁坏了,不知道明年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也不知道是谁认出了李瑛的身份,正在收割麦子的百姓纷纷扔下镰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侍卫们如临大敌,纷纷亮出刀剑,围成一道人墙将佃农们挡在周围:“不许再向前,否则立杀无赦!” 面对着侍卫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佃农们不敢再向前,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太子殿下,我们一家就指望着种地混口饭吃,你不能把田地收走啊!” “殿下开恩,庶民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这十几亩土地,求你再让我种几年,等老娘走了,你再收回去也行啊!” “殿下饶命,这片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你把地收回去我们怎么活啊?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我们全家一命吧?” 目睹此景,李瑛不由得鼻子一酸,叱喝道:“伍甲、司乙,快把兵器收起来,面对乡亲们,怎能刀剑相向?” “喏!” 伍甲答应一声,挥手吩咐其他侍卫们把刀剑收了。 “老人家,快快请起!” 李瑛上前把一个年约六旬,白发苍苍,戴着斗笠,赤着膀子的老农扶了起来,“你们放心,寡人会妥善安置你们。” 然后李瑛把自己的条件告诉了这些佃农,田地收回来之后他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种地经验丰富的可以给自己当长工,跟着汪伦种植西瓜,每天按照三十文钱支付酬劳。 第二,没有成为瓜农的可以去庄园干活,男人参加生产肥皂的工作,女人可以从事制作手套的活路,根据工种不同每天的酬劳在二十钱到三十钱之间。 按照长安目前的行情,一个壮年劳力干一天的活路下来大概二十文工钱,太子竟然能给到三十文的酬劳,简直是观音菩萨降世。 许多人在心里默默计算,给太子干一个月活就可以赚到九百钱,十个月就是九千钱。 而且女人也可以赚钱,甚至家里孩子成年的话,可以赚好几份工钱,一年下来那就是几万钱…… 天哪,这可比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家五口人每年种二十亩地,去掉佃租,去掉口粮,多余的粮食能卖个三五千钱就算烧了高香,现在居然有希望一年赚几万钱…… 许多人仿佛以为在做梦,但面对着腰悬刀剑,如临大敌的侍卫们,这些佃农又清醒的知道这不是做梦。 李瑛指了指不远处的庄园,说道:“你们忙完了麦收,就可以到这座庄园里找汪先生报名。” “多谢殿下赏饭,太子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你是我们的恩人呐!” 不知道谁起的哄,在场的近百名佃农纷纷磕头,一个个高呼万岁。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李瑛吓了一大跳,这事要是传到李隆基的耳朵里,他不得怀疑自己收买民心,“伍甲、司乙快把乡亲们扶起来!” 众侍卫一起动手,这才把跪地磕头的百姓们从地上拉了起来,李瑛又劝他们回去收麦子,切勿耽误了时日。 一阵苦口婆心的规劝,百姓们方才散去。 李瑛只说的口干舌燥,无比渴望眼前有个沙瓤西瓜滋润下冒烟的嗓子。 眺望波浪般起伏的麦田,李瑛相信,用不了许久,中国历史上最早的西瓜就会诞生在长安城北。 看看时辰已经不早,李瑛决定回城。 李白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凉亭里挥手:“仙人今天喝多了,哪里也不去,今晚就睡在这庄园了。” “行吧,留下几个人照顾太白。” 知道李白的德性,李瑛也懒得劝他,吩咐诗馆里留下几个人照顾李白,其他人跟着自己回城。 虽然这些人都是布衣之身,但领着朝廷的俸禄就算是御用诗人,也不能随心所欲。 经过一阵商量之后,最终决定留下岑参和崔颢陪着李白在庄园过夜,其他人跟着李瑛返回长安城。 第90章 再见杨玉环 马蹄声隆隆,李瑛带着五十余人离开庄园,朝长安返程。 他们前脚刚走,李白后脚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 “咦……太白,你酒醒了?” 岑参一脸懵逼,不知道李白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白大笑:“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我带你们去终南山拜见玉真公主。” “啊?” 崔颢也懵逼了,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望着李白。 “啊什么?” 李白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王维能通过写诗获得状元,我们也行。玉真公主可是圣人的亲妹子,只要被她看上了,何愁不能荣华富贵?” “这、这不太好吧?” 岑参毕竟只有二十多岁,还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心中还保留着诗人的浪漫。 崔颢有些心动。 自己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如果没有捷径,怕是一辈子只能籍籍无名了。 自己不求被玉真公主看上,崔颢知道自己没那个命,只求她能欣赏自己的诗歌。 不求像王维一样高中状元,只要能中个进士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行,我听太白兄的。”崔颢说道。 岑参别无选择,总不能他俩去终南山,自己一个人留在庄园里过夜吧? 何况,他对神秘的终南山玉真观早就心驰神往,今天有幸跟着李白去长长见识也好! “那就如太白兄所愿!”岑参也同意了。 李白大喜,揽着岑、崔二人的肩膀道:“自今以后,咱们就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玉真公主挚爱诗歌,对饱学之士一视同仁,凭什么只能王维给他写诗,我们就不能?” 三人梳洗一番,各自上马,在汪伦助手的诧异目光下离开了庄园,先策马向西,再折返向南,一路直奔终南山而去。 …… 为了迅速返回长安,李瑛等人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长安北面的景阳门进了门。 景阳门距离布政坊只有七八里路,孟浩然带着其他诗人纷纷下马,作揖送别李瑛。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汪伦和太子的关系,两人也在布政坊分道扬镳。 汪伦带着几个随从先顺着朱雀大街向南,走到开化坊,再掉头向南。 李瑛则带着侍卫顺着朱雀门横街一路向南,到了东市再折返向北,然后就抵达了十王宅。 在十王宅的入口,李瑛命吉小庆去找监院知事报备自己返回的时间,免得被李隆基抓住把柄。 “好、好、好……感谢殿下按时返回。” 知道吉小庆是太子的贴身内侍,丁有贞态度非常客气,满脸堆笑。 做太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对人,只要选对了主子,将来飞黄腾达绝不是梦。 而吉小庆是东宫太子的贴身内侍,如果将来李瑛顺利的继承帝位,那吉小庆就是下一个高力士,丁有贞自然不敢怠慢。 吉小庆按照李瑛的吩咐,将几颗金豆子塞进了丁有贞的袖子里:“还得有劳监院多多关照。” “哈哈……” 丁有贞大笑,“你小子打小就看着有出息,咱哥俩一人一半。” 丁有贞摸了摸袖子里,总共五颗金豆子,大概二两左右,便摸了两颗还给了吉小庆,“你还年轻,拿着吧,留着以后娶媳妇。” “嘿嘿……” 吉小庆讪笑,“干咱们这一行的,还能娶媳妇吗?” 丁有贞捏着白白净净的下巴,笑道:“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你看看虢国公,二十多房妻妾呢;我阿爷高将军也有七八房妾室,儿子五六个,义子一百多个。只要你小子混出出息来,还愁没有妻儿?” “多谢监院指点。” 吉小庆露出羡慕的目光,“咱们大唐建国一百多年了,也就出了一个虢国公、一个高将军,我可不敢奢望成为这样的大人物,只要能像监院你这样我就满足了。” “哈哈……你小子会说话!” 丁有贞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亲自把他送出门去,“唉……说到底,干咱们这行的都是靠着圣人的恩宠才能风光,像陛下这样千年一出的明君可遇而不可求啊!” 吉小庆前脚刚走,丁有贞就召唤来小太监,吩咐把今天的值事表送到宫里去。 李瑛在太子府门翻身下马,正要入内,就看到对面的寿王府打开,李琩站在门前施礼道:“皇兄,十八郎这厢有礼了!” “呵呵……这么巧撞见十八弟啊?” 李瑛嘴里客气着,心中却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这个狗东西一直在暗中窥探自己? “听说皇兄外出视察职田,小弟一直在等着皇兄归来。” 李琩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我已经备下薄酒,不知皇兄肯赏光否?” 卧槽,李绿帽要请我喝酒? 李瑛有些受宠若惊,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接近两个月了,住在对门的十八弟第一次邀请自己赴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隆基严禁皇子们交构大臣,但是没有禁止他们之间互相来往,十王宅里的皇子们是可以随便走动的,因此李瑛从前才跟李瑶和李琚来往密切。 “难得十八郎大方一次,愚兄今天就叨扰了!” 李瑛也想去看看杨……不对,也想看看李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李琩又道:“把皇嫂一块喊上吧?咱们可是住的最近的兄弟。” 李瑛大笑道:“你可是有四位皇嫂,不怕把你吃穷了么?” “哈哈……皇兄开玩笑了,小弟还能管得起饭。” 李琩赔笑,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个太子的确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忠厚木讷,而是变得幽默睿智,才华横溢起来,不仅会作诗还会唱戏……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琩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李隆基屡次赏赐,寿王府的下人比太子府还要多,光婢子就超过三百;再加上奴仆、宦官、侍卫、舞姬等等,足足五六百人,看起来比太子府热闹了许多。 在李琩的带领下,李瑛进入了寿王府的宴客厅。 当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李瑛才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以来。 左邻右舍住了十几个兄弟,自己竟然是第一次到他们的家里做客,一种陌生感顿时油然而来。 “臣妾寿王妃杨氏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刚落座,杨玉环就袅袅婷婷的过来施礼。 只见她穿着一袭碧绿的襦裙,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沟壑,弯腰的时候波涛汹涌,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红色亵衣。 李瑛尽量屏住心猿意马,笑盈盈的道:“弟媳免礼,这一个月不见,你又变得俊俏了,当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杨玉环霞飞双颊,掩嘴笑道:“皇兄把玉环夸得飘飘然了,咱们两家住的如此近,你可要多跟十八郎走动。” 正说话的功夫,太子妃薛柔带着良娣崔星彩、良媛王祎一块到来,承徽杜芳菲却因为腹部不适,并没有来赴宴。 双方施礼寒暄完毕,杨玉环拉着三个女人到偏厅喝茶唠嗑,只留下李瑛跟李琩两兄弟在正厅对坐。 “若是我们二人喝酒无聊,我让人去把五郎喊来可好?” 李琩端起茶盏了呷了一口,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故意试探。 第91章 绿帽属性 “你要是想跟李瑶喝酒,那寡人现在就走!” 李瑛露出愠怒之色,“这个小肚鸡肠之徒,背后中伤诋毁于我,早晚要跟他算账!” “哈哈……皇兄勿要动怒。” 李琩急忙告罪,“我只是觉得你们从前这般要好的兄弟,现在井水不犯河水,实在让人唏嘘,故此有心撮合。既然二哥不想见他,权当小弟没提此事。” 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些题外话,李琩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父皇委任小弟做太原牧,我深感肩上责任重大,皇兄乃是储君,可否赐教一下小弟应该注意哪方面的事务?” 原来是杨洄察觉李林甫最近有些不对头,他的次子李屹竟然与永王李璘在平康坊的酒楼共同吃饭,急忙回报武惠妃,马上就引起了武氏集团的警惕。 “李林甫似乎别有企图。” 武惠妃马上做出判断,更加坚定了抓住李林甫小辫子的想法。 根据杨洄所说,李林甫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太原尹的位置,是因为陷害李瑛失败,所以武惠妃很想知道李林甫用什么手段陷害的李瑛,所以才有了李琩今晚的鸿门宴。 “呵呵……这事你得多问问六郎,他做了好几年的京兆尹,可比我这个太子熟悉多了。” 通过李适之的传递消息,李瑛已经猜到了李林甫争夺太原尹的目的是把栽赃自己一事彻底抹去,以绝后患。 当听说李琩遥领太原牧,杨慎矜担任太原尹的时候,李瑛还以为他们是要增加双保险。 而现在李琩邀请自己喝酒,故意把话题扯到太原那边,难道是想从自己嘴里获得消息? “莫非李林甫和武惠妃之间产生裂痕了?李琩出任太原牧并非是李林甫的意思,甚至还惹怒了李林甫?” 顿了一顿,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道:“不过呢,前段时间愚兄的良媛回太原,她的表兄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奇怪不奇怪?既然你现在做了太原牧,可一定要加强治安,避免再发生此类事情。” “王祎的表兄。” 李琩暗自记在心里,表面上微笑道:“多谢皇兄提醒,小弟一定告诫杨慎矜,加强治安。” 很快,寿王府的酒宴准备完毕。 李瑛和李琩对坐,四个女人则在下面作陪。 酒过三巡之后,李琩吩咐道:“玉环啊,皇兄初次来咱们寿王府做客,你不表演个舞蹈,岂不怠慢?” “呃……” 李瑛讶然。 这个年代,达官贵族家里都养着舞伎,譬如太子府就养了二十多个,每当有重要宴会的时候为客人表演是一种礼节。 但像李琩这样这直接让自己媳妇登台表演的可谓凤毛麟角,甚至是绝无仅有,而且还是让兄弟媳妇表演给大伯哥欣赏…… “这不合适吧?” 薛柔也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承认,这个杨玉环实在太美了,但给自家男人跳舞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李琩略有醉意,得意的道:“合适、合适……你们不知道,玉环的舞技炉火纯青,可不是那些舞伎能够相比的。我作为她的丈夫,应该让更多的人欣赏她的舞姿,否则便是锦衣夜行,明珠暗投……” 仰头又喝了一杯:“我不仅要让二哥看她跳舞,还要让其他兄弟欣赏,甚至到千秋节上给父皇表演。” 杨玉环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一个劲的附和自家男人:“都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妾身自从五岁的时候就练习舞技,不敢说是炉火纯青,也是出类拔萃。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妾身便献上一曲。” “既然如此,那就从十八郎所请。”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李瑛只好客随主便,“看来这小子自带绿帽属性,杨玉环也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怪不得老色批要扒你的灰……” 片刻之后,杨玉环换了一身衣服,在十几个乐匠的演奏之下,翩然起舞。 她的身段丰腴而性感,舞姿曼妙,时而矫若游龙,时而翩若惊鸿,很快就看的李瑛热血沸腾,拍掌称赞。 不得不说,杨玉环确实有两下子,怪不得李三郎爱的死去活来。 这女人堪称才貌双绝,绝不是简单的凭美貌就俘获了李隆基的帝王心。 但李瑛现在不敢有非分之想,他知道自己还只是个危如累卵的太子,随时就有可能被废黜甚至丢了性命,美人虽好,现在无福消受,还是先以江山为重! 杨玉环一曲奏罢,众人纷纷鼓掌叫好,甚至就连薛柔、崔星彩都跟着鼓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钦佩。 “寿王妃跳的真好,真是才貌双全,堪比貂蝉、西施,当世无人可及!” 李瑛竖起了大拇指,不吝赞美之词。 历史上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给你跳舞,还不让你买票,你再不夸奖几句,良心不会痛吗? 这场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李瑛喝了二斤米酒,起身告辞,带着自己的三个婆娘离开了寿王府。 这一次近距离接触,让李瑛感觉李琩这个人其实还不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坏,甚至可以说是个性情中人。 也许一心想把他推上太子之位的是他的母亲武惠妃,还有以武惠妃为首的利益集团,李琩只是随波逐流而已。 回到家里,李瑛通过抓阄确定今夜崔星彩侍寝,其他人便各自安歇。 李隆基今夜下榻在温室殿。 高力士看过监院知事送来的值事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查阅了下之前的记录,太子已经三个月没有出城了,他认为这件事必须跟李隆基汇报一声。 作为李隆基最信任的人,高力士有着绝对的忠诚。 “圣人。” 高力士站在殿外,抬手敲响了殿门。 片刻之后,殿门打开,高力士被带到了床榻前。 此刻李隆基正和武惠妃一左一右,斜卧在床榻上吃着新鲜的樱桃,看宫中舞伎表演。 “何事?” 有些打盹的李隆基振作了下精神,挑眉问道。 高力士垂首道:“据十王宅监院知事禀报,太子今天出城了。” “何事出城?” “据太子说是去城北看他的职田。” “职田?” 李隆基顿时坐直了身躯,“多少年了,朕可是从没见过太子注意自己的职田,明天派人查一下,看看他到底出城做了什么?” 接着面色一冷,厉声道:“他若是敢暗中蓄养死士,图谋不轨,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喏!” 高力士作揖领命。 李隆基又问:“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太子的长子李俨今年已经十岁了吧?” “好像是。” 高力士有些惭愧,额头上见汗。 李隆基道:“这可是朕的长孙,明日上午宣旨,册封李俨为新平郡王。” “圣人……” 武惠妃闻言变色,“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现在就封王,是不是早了些?” 李隆基抚须,露出一抹奸笑:“朕就是要麻痹太子,让他疏忽大意,这样才能查清他出城有没有图谋不轨?钓鱼尚需要鱼饵,更何况钓一国储君!” 武惠妃恍然顿悟,急忙把一颗樱桃塞进了李隆基的嘴里:“陛下圣明!” 第92章 基哥的心思你别猜 “大唐皇帝制书到!” 次日早晨,李瑛正在后院练剑,就听到门口响起一声又尖又细的嗓音。 李瑛不由得皱眉,第一反应是不是跟自己昨天出城有关? 要不然,自己最近也没惹什么祸,也没立什么功,圣旨怎么无缘无故的到了? 来不及多想,李瑛急忙率领阖府上下来到前院接旨。 “儿臣李瑛接天子制书。” 唐朝的圣旨一般由门下省传达,分别为诏令、制令、敕令三种,但那是调动官员的时候。这次是册封郡王,所以由内侍省拟诏,皇帝加盖玉玺。 前来宣旨的乃是大太监尹凤祥,可见这次制令的内容非常重要,这让李瑛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唯恐自己惹怒了李隆基。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皇长孙李俨年已十岁,聪敏慧颍,谦恭好学,特赐爵新平郡王,以示褒奖,望克勤克俭,勿负朕意。” 等尹凤祥读完圣旨之后,太子府的人几乎沸腾了,不等李瑛开口,就异口同声的跟着太子妃薛柔谢恩。 “谢圣人隆恩,大唐皇帝千秋万载!” 但李瑛却有点意外,不知道李隆基这是打算给自己灌什么迷魂汤,不由得杵在原地忘了接旨。 见李瑛有点发愣,尹凤祥笑吟吟的道:“太子殿下,接旨吧?” “儿臣李瑛叩谢圣恩!” 李瑛急忙磕了仨头,起身把圣旨接了过来,“有劳尹将军了,快快进屋喝茶。” 这位大太监和高力士、林招隐一样,同样是个正三品的大将军,统领右神策军。 “不必了,臣还要回宫内交差呢!”尹凤祥婉言谢绝,“今日宣了圣旨,授爵之事将会由礼部择日完成。” 册封王爵可不只是下一道圣旨就完事了,还要祭祀宗庙,由礼部主持繁琐的仪式,最后由宗正寺登记造册,还会有一些价值不菲的赏赐,整个流程估计要持续半月左右。 “寡人与俨儿等着便是。”李瑛客气的答应下来。 “老奴告辞!” 尹凤祥宣读完了圣旨,施礼告辞,带着数十名小太监骑马离开了十王宅。 李瑛没有给尹凤祥送礼,因为送不起。 这个大宦官是李隆基的死党,一星半点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拿多了自己又肉痛,所以干脆就不送了。 尹凤祥走后,太子府陷入了欢乐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 太子府出了一位新王爷,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最高兴的自然是太子妃薛柔,他先吩咐诸葛恭安排酒席,全府庆贺,又让人赶往娘家报喜。 崔星彩和王祎则只有羡慕的份,各自在心里祈祷,希望有一天圣人开恩,给自己儿子也给赏赐一个王爵。 但李瑛却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李隆基会突然良心发现,善待起自己的儿子来? 如果按照正常历史发展,估计用不了多久,百孙院就会问世。 弄不好,自己的儿子李俨将会是第一个住进百孙院的郡王。 何为“百孙院”? 光听名字就能够想象到,这是一个类似于十王宅的建筑群,专门用来豢养李隆基的孙子,而且规模更大。 但李瑛猜不透李隆基的心思,只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太子府喜事临门,所以李瑛这几天不去诗馆和戏苑了,每天宅在家里,一来接受其他皇子的道贺,二来在家里观察下动静。 此后的几天,太子府宾客络绎不绝,除了鄂王李瑶之外,其他成年的皇子纷纷上门祝贺,这让李瑛又赚了一笔,使得内帑又充盈起来。 几天之后,李隆基收到密报。 “启奏陛下,太子派人在城北种起了西瓜。” “西瓜?” 李隆基有些懵逼,放下手里的毛笔,叱喝道,“好生说话,什么西瓜、东瓜的?” 密探一脸无辜:“臣听那些种地的农夫所说,种子是从西域弄来的,所以叫做西瓜。” 高力士最先醒悟过来:“大概就是异族吃的那种胡瓜吧?又圆又甜,个头跟南瓜差不多的那种。” “太子在地里种胡瓜……西瓜?” 李隆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真的对权力不感兴趣了? “用了多少人种植?种了多少地?”李隆基又问道。 密探道:“大概种了两千亩,雇佣了三百多农夫挑水播种。” “呵呵……” 李隆基发出一声怪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堂堂的储君竟然种起了西瓜,说起来是不是有点可笑? “高将军啊,世人若是知道太子被逼的种起了瓜果,该如何议论我这位父亲?”李隆基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痛。 高力士笑道:“圣人请放心,太子的职田都是租给佃农的,只要太子不说,又有几人知道这些西瓜是太子种的?” 李隆基微微颔首,恶狠狠的警告密探:“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若有泄露,朕杀你全家!” 密探匍匐在地:“小臣绝不敢泄露半字!” …… 又过了数日,一切风平浪静。 李瑛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看来是我多心了,基哥纯粹的就是想要册封孙子为王。” 在礼部侍郎令狐承的主持下,李俨的授爵仪式成功举行,成为了李隆基诸多孙子中第一个荣获王爵的人。 宗正寺也给这位新平郡王备了案,按照律制每年可以享受一千石粮食,外加两万钱的月俸,不过要等到李俨从太子府独立出来才能发放。 另外,宗正寺还拨给了李俨五十名婢女,五十名奴仆,暂时调到太子府听候差遣,等新平郡王出府之后,再跟着到新府邸去侍奉。 然后,李隆基的赏赐也到了。 这位祖父还算大方,赏赐了长孙五百两黄金,三百匹绸、一千匹帛、两千匹布,外加位于十王宅附近的府邸一座。 但李俨现在岁数还小,至少要到十四五岁才能离开太府,所以这些赏赐暂时先保管在太子妃内帑,由薛柔给他的儿子单独存储起来。 “沃日……这个小祖宗的财富现在似乎超过他老爹了!” 望着薛柔单独开辟出来的库房,李瑛不由得只挠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 第93章 财源滚滚来 汪伦没有辜负李瑛的期望,就在太子府因为世子封王之事忙碌的时候,他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成功的制造出了肥皂,然后投入了大规模量产。 “殿下,这肥皂的去污能力真是太强了,拿到集市上肯定会被抢购一空。” 汪伦一手捏着肥皂一手拎着湿漉漉的衣服,亲自给李瑛展示。 为了庆贺世子荣升郡王,汪伦送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器作为贺礼,还把庄园生产的第一批肥皂,总共一千块送进了太子府。 “留下一百块,其他的拿到集市上销售。” 李瑛并不喜欢这些没有多少科技含量的东西,只想把它们换成钱。 汪伦笑眯眯的道:“殿下放心,咱们庄园里现在有上百名工匠,全力生产的话,一天可以制造上万块。” 李瑛心中暗自盘算,虽然物以稀为贵,但这东西毕竟不是值钱的东西,一块肥皂充其量只能卖四钱左右。 毕竟它还有下位替代品,就是现在的“澡豆”,市场售价每颗一文钱。 如果汪伦生产的肥皂售价太高,穷人肯定承受不起,没有销量作为支撑,自然也不会有巨大的利润。 按照汪伦所说,假设一百个工人每天能够生产上万块肥皂,相当于每天创造四万钱的营业额。 以每个工人三十文日薪计算,一百人就是三千钱。 用来生产的原材料包括动物油脂、火碱、石灰、粗盐等等也不是太贵,生产一万块肥皂估计两千钱的成本就够了。 这样计算下来,肥皂项目一天能给李瑛创造三万五千钱的利润,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万钱,折合成银子大概一千两。 “这利润还不行!” 李瑛对现在的生产效率并不满意,“必须提高工匠的熟练度,争取人均日产量能够达到三百块肥皂。” 汪伦点头:“现在刚刚投入生产,技术还不成熟。假以时日,我有信心让一百名工匠的日产量达到五万块,甚至更多。” 如果能够达到汪伦所说的生产目标,那么一百名工匠所创造的利润就很可观了,折合下来每个月五千两银子,也就是五千贯铜钱。 一年下来就是六万贯,折合六千万钱。 要知道一个中县一年的各种税收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万贯左右。 “好好干,咱们争取大赚一笔!” 李瑛拍了拍汪伦的肩膀,又给出了一个新的产品方案。 “寡人还有个法子,就是把皂荚捣碎,配以植物油掺杂动物油脂,再加上茉莉花、菊花等香料,制造可以用来洗脸或者沐浴的香皂,肯定会会受到王公贵族,娘子夫人的喜欢。” “香皂?” 汪伦喜出望外,“殿下真是奇思妙想,庶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下午就去庄园研究,造不出这香皂来,我就不进城。” 李瑛提醒道:“皂荚、植物油、香料都比较贵,香皂的价格肯定要远远高于肥皂,生产出来后销售目标瞄准那些有钱人。” “晓得、晓得。” 汪伦连连点头,接着又汇报了一下西瓜的种植情况。 “殿下给的西瓜种子全部种到了地里,总共种了一千八百亩。目前已经发芽长了出来,能否成功的结出西瓜,还要继续观察。” 最后就是手套生产,由于是个功夫活,一个妇女每天只能缝制十来副,估计投入到市场后也没有多大的利润。 “慢慢来吧,一步步摸索经验,逐步提高产量和质量。” 李瑛也没指望手套这种毫无科技含量的产品赚大钱,只是想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优势尝个鲜,能赚一笔算一笔。 汪伦走后,李瑛乘坐马车离开十王宅,率先来到开化坊视察戏苑的施工进度。 “参见太子殿下!” 正坐在树荫下面乘凉的将作丞看到李瑛出现,急忙一骨碌爬起来上前施礼。 “殿下你看,戏楼的第二层已经建完。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封顶了,五十天就能造出殿下要求的戏楼。” “干得不错!” 李瑛拍着对方的肩膀,许下了一张空头支票,“改天孤见了你们李大匠,一定替你美言几句。” “等戏楼建成了,来这里看戏的王公贵族肯定络绎不绝,这座戏楼是你主持修建的,将来定然美名远扬。” 将作丞笑的合不拢嘴,连连作揖:“多谢殿下提携!” 离开戏苑,李瑛又来到阔别多日的开元诗馆。 李白带着所有诗人过来施礼,每人一个红包,祝贺世子荣升郡王。 “诸位兄弟都穷的叮当响,每人包了两千钱,还望殿下勿要嫌弃!” “诸位的好意,寡人心领了。”李瑛拱手致谢,“但你们客居京城,手头拮据,就不要破费了。” 李白抬头的时候,李瑛这才发现他左眼乌黑,变成了熊猫眼。 不由得哑然失笑:“李太白,你这是跟谁掐架了,眼睛被人打成这样?” “还不是王维这小人!” 李白一脸恼怒,“这厮趁着我喝醉了偷袭我,李白跟他没完!” 旁边的孟浩然插嘴道:“行了,你把人家王摩诘的鼻梁骨都打伤了,你还好意思张嘴?” 听到“鼻梁”二字,李瑛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鼻梁,当初被李琚一拳干的骨折,到现在还未痊愈。 “寡人说太白先生,你这跟王摩诘的仇看来是解不开了是吧?” 李瑛不由得头痛不已,这俩知己好友就这样因为玉真公主反目成仇了,见面就互殴? 不过,李白诗剑双绝,李瑛觉得王维肯定不是对手,无论是作诗还是打架。 李白气呼呼的双臂抱在胸前,倚在门槛上道:“李白见他一次打一次,直到他见了我绕着走为止。” “这次是怎么打起来的?” 李瑛有些好奇,两个大诗人难道就跟街头的小混混一样,见面就打吗? 岑参不好意思的道:“那天我们跟着太白先生前往终南山拜见玉真公主,恰好碰见王维上山,他俩就这样打起来了……” “……” 李瑛摇头苦笑,真是冤家路窄啊,两个绝顶诗人因为自己这个姑姑结了仇,改天自己得去见识下她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李白瞪了岑参一眼:“就你话多?” 岑参只好闭嘴,朝里面指了指:“殿下,我去厨房看看,煮的茶熟了没有。” 第94章 老泰山真给力 一晃又过去了大半月,日子已经到了六月下旬。 从镇州传来了一件让李瑛感到振奋的事情。 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到了真定县之后,奉了镇州刺史王昶的命令,押解十万石粮食前往北庭都护府。 为了统一运输,王昶将镇州下辖七个县的粮食集中到了一起,并拨给杜希望三百州兵,另外从每个县征调一百名民壮,总计一千人,押送着粮食前往北庭。 因为西突厥最近频繁犯境,所以镇州的官员们谁也不愿承担这个差事,最终落到了刚刚到任的真定县尉杜希望的头上。 杜希望也没想太多,率领一千人押解着粮食上了路,一路向西,直奔北庭。 在走了二十多天之后,杜希望率领的运粮兵在玉门关附近遭遇了三千西突厥骑兵的突袭。 突厥人本以为这将会是一场屠杀,没想到杜希望冷静指挥,沉着应战,率领唐军利用地形反击,一举击杀了将近两千突厥人,俘虏战马一千多匹。 就连统兵的突厥叶护(将军)都遭到了俘虏,一时间杜希望之名迅速在西突厥中传播开来。 消息传到北庭都护府,刚刚升任北庭大都护的信安郡王李祎正求贤若渴,见了杜希望后赞不绝口,立即上书为杜希望表功,请求册封他为北庭都护府司马。 杜希望这一战打的漂亮,不仅鼓舞了军心,也让镇州那些畏缩不前的官员自惭形秽,而且还有李祎的力保。 李隆基权衡一番,最终还是擢升杜希望为正五品的北庭都护府司马,另外赐爵宁远将军,授勋上骑都尉。 “哈哈……真是太好了,老泰山真是太给力了,干的漂亮!” 当从贺知章嘴里得知杜希望连升四级,从八品县尉升到五品都护司马的时候,李瑛不由得欣喜若狂,差点在书房里滑跪庆祝。 历史上的杜希望从四十岁之后就走上了青云之路,在北庭、安西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做到了正三品的陇右节度使,成为了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当然,那都是在李瑛被赐死,他的女儿改嫁之后才得到了重用。 李瑛本来认为由于自己的穿越,会导致杜希望不被重用,蹉跎半生,没想到这位老泰山竟然凭借强悍的实力崛起,成为了大唐帝国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这对于缺少依靠,孤立无援的李瑛来说绝对是一针强心剂。 “汪凤林,咱们现在赚多少钱了?” 李瑛在诗馆的书房里悄悄召见了汪伦,打算派人给杜希望送一笔钱,帮助他迅速在北庭站稳脚跟。 汪伦张嘴即来,叉手禀报:“禀殿下,咱们生产的肥皂风靡长安,到昨日已经累计销售二十五万块。均价四钱二文,累计销售额一百零五万出头。刨除成本十四万,半个月以来的净利润大概在九十万左右。” “另外,手套也拿到市场上售卖了,一百二十多个村妇,每天能生产两千副手套,半个月生产了三万只。市场售价五钱,卖的不算太快,目前卖了大概只有一半……” “干的不错!” 李瑛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实事求是的说,汪伦已经干的很不错,肥皂厂才开工半个月就赚了九十万,保持这个业绩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万钱,一年就是两千多万。 要知道,汪伦可是从零开始,研发、生产、销售一把抓,能找到这样的天才经理人算是自己撞了大运。 当前大唐使用的是“开元通宝”,一贯钱的重量大约六斤四两。 一百万钱折合一千贯,总重量六千四百斤,需要用两辆马车运输,才能送到北庭。 从长安到北庭迢迢两千里路程,李瑛也不能拉着两车铜钱给杜希望送去,必须得换成黄金这种硬通货才行。 “殿下可是要用钱?” 太子突然找自己来算账,汪伦猜测李瑛大概急需用钱,“若是殿下很急的话,汪伦手里还能拿出三百万钱来。” “汪凤林,谢谢你的信任!” 李瑛感激的拍了拍汪伦的肩膀,“你在生意上已经投入了三百万,寡人还能榨干你的老底不成?孤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汪伦露出憨笑:“无妨,反正我现在不需要钱,咱们这生意走上正轨了,几个月就能赚回来,庶民难道还怕殿下耍赖不成?” “寡人能解决,等我以后实在难住了,再找你借钱不迟。” 李瑛挥手示意汪伦去忙自己的,“对了,抽空把铜钱换成黄金或者白银,便于储存运输。” “庶民明白!” 汪伦叉手告辞,迅速的离开了开元诗馆。 杜希望虽然是李瑛的岳父,但到目前为止也没沾过女婿的光,这次他立下大功,李瑛必须有所表示。 否则,关键时刻,凭啥指望人家给你卖命? 就因为杜希望是自己的岳父吗? 李瑛清楚地知道,自己可是有四个岳父,而且杜芳菲又不是正妃,自己现在必须跟杜希望搞好关系,人家将来才能全力支持自己。 既然汪伦这边指望不上,李瑛就打起了儿子李俨小金库的主意。 在李瑛的安排下,今天晚上抓阄抓到了太子妃薛柔侍寝。 “呵呵……殿下你先等着,臣妾去沐浴更衣。” 薛柔笑靥如花,完全没有察觉李瑛的阴谋诡计。 薛柔前脚刚走,李瑛后脚就进了她的卧房一阵翻箱倒柜,果然在一个檀木匣子里顺利找到了小金库的钥匙。 “嘿嘿……爱妃啊,对不住了,寡人先挪用下你儿子的赏钱,等我将来赚了钱,再给你补上。” 李瑛把钥匙塞进自己的袖子里,静候天亮。 不是李瑛不跟老婆商量,而是觉得这事有点让人为难,自己拿着薛柔儿子的赏钱给杜芳菲的老爹做活动资金,换了谁心里都不舒服。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神不知鬼不觉的先“挪用”一段时间。 很快,薛柔沐浴归来,由于使用了汪伦生产的香皂,身上带着浓郁的玫瑰香味,让李瑛忍不住怦然心动。 这个晚上,心中有鬼的李瑛很卖力,被蒙在鼓里的薛柔很满意…… “爱妃啊,汪伦制造的香皂好用吗?” “太好用了,不仅洗的白白净净,而且芳香四溢,臣妾都爱不释手了。” “那明天给你娘家送二十块过去。”李瑛大方的说道。 汪伦今天到诗馆的时候顺道给李瑛带了一百块香皂,他带回家来给几个妻妾分了分,四个妻妾每人二十块,另外还余下二十块备用。 丈夫有好东西想着自己娘家,这让薛柔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有些顾虑:“送五块算了,给其他三位妹妹的家眷各自五块。”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也就是刚生产出来,方才物以稀为贵!下去俩月,爱妃要多少寡人给你多少。” 李瑛轻抚爱妻的秀发,“崔氏、王氏的家眷都不在长安,把余下的二十块都送你娘家便是。 “谢殿下。” 听李瑛这么说,薛柔喜滋滋的谢恩,白皙的玉臂搂得更紧了…… 天亮之后,薛柔早早的吃过早膳,带着三个儿女回娘家去了。 她前脚刚出门,李瑛后脚就带着诸葛恭与吉小庆钻进了内帑。 太子府有两个库房,一个是公库,里面存放的是宗正寺拨下来的公款,用于侍卫、太监们的开支,还有平常用来购买柴米油盐的日常开销。 另外一个则是内帑,这里面储存的是李瑛的私房钱,平日里由太子妃薛柔掌管。 当然,李瑛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他今天打算挪用儿子李俨的赏钱,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行事。 第95章 夫人有喜 李瑛的私房钱不多,这些年下来仅仅攒了两百三十万钱,二百六十两黄金,以及白银、丝绸、古玩、字画若干。 而且,由于投资做生意,这笔钱已经支出了一百万。 如果李瑛拿这些钱支持杜希望,肯定会引起除了杜芳菲之外的其他三个女人不满。 毕竟,她们都是凡人,潜意识里肯定会产生反感情绪,凭啥你拿钱支持杜希望,不支持我们的老爹? “咔嚓”一声,内帑小金库的门被打开,里面储存的正是李隆基前几天赏赐给孙子的黄金与绸缎。 “拿三百两黄金。” 李瑛掀开一口柜子,抚摸了一下黄澄澄的金元宝,这颜色绚烂夺目,让人心旷神怡。 “喏!” 箱子里的金元宝每锭五两,全都是由太府寺制造的标准货币。 诸葛恭与吉小庆一起动手,很快就将六十枚元宝装进了牛皮口袋里面。 “不会被娘娘发现吧?” 鬼鬼祟祟的吉小庆一脸贼相,一颗心怦怦直跳。 “放心好了,娘娘发现了,自有寡人解释。” 李瑛飞快的把小金库的门锁上,带着诸葛恭和吉小庆悄悄离开了内帑。 “去把老吕喊来!” 李瑛在书房里吃着樱桃,静候吕奉仙到来。 他于几天前带着陆丙、齐丁返回了长安,告诉李瑛已经把孙虎藏匿在了镇州的常山郡王府,并且带回了李琚的密信。 李琚在书信中让李瑛放心,说自己已经收到五郎派人送来的三十两黄金,而且郡王府的积蓄还能维持一两年,请二哥不要牵挂。 李琚还在书信中说道,经过这次波折,他已经成长了许多,以后不会再鲁莽行事,自己会在镇州与地方官搞好关系,与百姓搞好关系,树立一个好名声。 李琚的表现让李瑛很满意,说不定这个膂力过人,武艺不俗的兄弟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匡扶自己登上帝位。 片刻之后,吕奉仙来到书房,施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这里有三百两黄金。” 李瑛拍了拍牛皮褡裢,“你带上几个精干的兄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庭,把它交给杜司马。” “喏!” 吕奉仙抱拳领命,对于太子的信任由衷的欣慰。 “多谢殿下信任,我吕奉仙豁出这条命也会把这些金子送到杜司马手里!” 三百两黄金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兑换成白银就是三千两,兑换成铜币那就是三百万钱,光重量就接近两万斤,需要六七辆马车才能装得下。 这么一大笔钱,如果所托非人,对方把钱私吞了隐姓埋名,绝对可以保证下半生衣食无忧。 但李瑛却相信吕奉仙对自己的忠诚,别说区区三百两黄金,就算是三千两,这个铁血硬汉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殿下,臣妾呕吐的厉害……” 就在这时,杜芳菲推门走进了书房。 当看到牛皮袋子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元宝,这才意识到打扰了太子的政事,急忙肃拜告罪:“是臣妾鲁莽了,请殿下恕罪!” “你来的正好,猜猜这些黄金是做什么的?” 杜芳菲本想马上告退,但既然被喊住了,只能留步:“莫非是千秋节献给圣人的贺礼?” “不对。” 李瑛摆手,“今天才六月二十三,距离千秋节还有一个多月呢!” “那臣妾就不知道了。”杜芳菲一脸茫然的摇头。 李瑛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揭开谜底:“实不相瞒,这是给老泰山升官的贺礼。” “我爹?” 杜芳菲又惊又喜,“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瑛笑眯眯的道:“不多,我早就看好岳父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些钱可以帮他在边塞上下打点,助他平步青云。” “若是让几个姐姐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杜芳菲顾虑重重的说道。 “你不会保密,不让她们知道?” “可是殿下从内帑里支取了这么多金子,怕是把太子府的家底都要掏空了吧?这如何保密?” “这些金子不是内帑的积蓄。”李瑛云淡风轻的说道。 杜芳菲不解:“不是内帑的积蓄?哪里来的?” “保密。” 李瑛不想解释太多,“老吕今天就动身赶往北庭,你现在给岳父修书一封,让老吕一块带上。” 李瑛昨天就已经给杜希望写了一封书信,大致内容就是祝贺他荣升北庭都护府司马,自己不能赶往边疆相见,只好命人送上三百两黄金祝贺。 希望老泰山在边疆再接再励,建功立业,自己会在长安做他的坚实后盾。将来若是遇到困难,一定尽快告知自己,翁婿同心,其利断金。 但既然杜芳菲看到了这一幕,那就让她也给杜希望写一封书信,以安其心。 杜芳菲是杜希望最宠爱的女儿,她的书信肯定比自己的书信好使。 “行,我写。” 杜芳菲乖巧的坐在书案前,蹙眉道:“写啥?” 李瑛道:“就写你在太子府的幸福生活,写寡人如何宠爱你……” “呕……” 杜芳菲忽然扔下毛笔,捂着嘴巴跑到了门口。 “咦……这婆娘莫非是怀孕了?” 李瑛喜出望外,急忙吩咐诸葛恭:“速召太医来为承徽把脉。” …… 半个时辰后,一名须发微白的罗姓太医来到太子府,为杜芳菲号脉片刻。 最后起身道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承徽娘娘有喜了!” “果真如此,罗太医没有看错吧?” 李瑛喜出望外,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罗太医的衣襟,“不会有错吧?” 罗太医笑道:“殿下莫要激动,老朽行医四十年,绝不会有错!” “诸葛,看赏。” 李瑛高兴的手舞足蹈,吩咐诸葛恭给罗太医去拿赏钱。 “殿下,臣妾要当阿娘了!” 杜芳菲忍不住流下幸福的眼泪,同时更加为太子的激动而感动。 这个男人已经有五个儿子了,没想到得知自己怀孕后竟然如此激动,看来他对自己的爱是真的! 但李瑛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在四个女人的身上也挥洒了不少汗水,平日里也没少耕耘,到现在却颗粒无收…… 这让他有些心慌,还以为自己失去了繁衍子嗣的能力。 幸好,现在杜芳菲开花结果了,以后不用再为这件事牵肠挂肚了。 “正是,爱妾要当阿娘了,寡人将会拥有第七个孩子了。” 李瑛掏出手帕,温柔的帮杜芳菲擦干泪珠,“赶紧给你阿爷写信,告诉他老人家,你有身孕了,他要做外公了!” 第96章 大唐的荣耀 杜芳菲提笔给老爹写了一封报喜的书信,晾干笔墨后连同李瑛的书信一起交给收拾好行囊的吕奉仙。 “殿下放心,老奴半月左右便能回来!” 吕奉仙将牛皮褡裢背在肩上,带了六名侍卫随行,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太子府。 由于随身携带巨额黄金,所以李瑛让陆丙、齐丁随行,免得路上出了差错。 罗太医前脚刚走,崔星彩和王祎就闻讯而来,进门就问:“刚刚听婢子说,芳菲妹妹有喜了,此事当真?” “嗯。” 杜芳菲幸福的点头,“两位姐姐,我要当阿娘了。” 崔星彩双掌合十庆祝:“真是太好了,咱们太子府已经三年没有添丁了,这下总算可以热闹一番了。” “真是太好了,我们老家的崇善寺真是灵验啊。” 王祎却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我上次回家,许愿的时候就向佛祖祈祷,让殿下赶紧开枝散叶,继续繁衍子嗣。想不到这才过了俩月,芳菲妹妹就怀孕了。” “你们放心好了,寡人下半年多努力,争取把你们肚子全搞大。” 李瑛毫不谦虚的吹起了牛。 但心里却有些纳闷,李瑛的小儿子李备今年已经三岁,也就是说在这三年之内,李瑛的四个老婆都没有怀孕,这又是何故? 但无论如何,杜芳菲现在有了身孕,说明这具身体已经恢复了男性的正常功能。 下午的时候,满面春风的薛柔从娘家回来,丝毫没有察觉小金库被盗之事。 听说杜芳菲有了身孕,这个太子府的女主人也是高兴不已,吩咐道:“今晚加菜,全府庆贺!” 看到四个妻妾相处融洽,李瑛心里很是高兴。 可能她们的美貌比起杨玉环来略逊一筹,但她们的心底都很善良,别说互相诋毁中伤,甚至就连嫉妒冲突都没有,这无疑是一件让男人骄傲的事情。 …… 几天以后,从陇右传来捷报。 王忠嗣率领五万唐军击溃了吐蕃大将德哈罗率领的十万吐蕃军,阵斩三万吐蕃人,直杀的藩兵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一举拿下吐蕃重镇播仙,兵锋直指于阗。 此战之后,吐蕃人闻王忠嗣之名丧胆,小儿不敢夜啼。 王忠嗣在战报中着重表扬了一名藩将,他的名字叫做哥舒翰,是一名突厥人,因为在突厥犯了罪,于多年前逃到长安,后来成为了王忠嗣麾下的牙将。 在播仙战役中,哥舒翰身先士卒,只身斩杀近百名吐蕃人,又率领三千唐军击溃吐蕃侧翼,当记头功。 “哈哈……吾儿真是大唐第一骁将,他的要求全部准奏!” 李隆基在含元殿上看完捷报之后放声大笑,目光中全都是对这个义子的欣赏。 “传朕口谕:免去庆王李琮安西节度使之职,改任荆州大都督,升王忠嗣兼安西节度使,充兵部尚书,赐侯爵。” 群臣齐声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王忠嗣大展神威的时候,其他唐将也不甘落后。 安西副都护盖嘉运率领四万安西军击溃侧翼的吐蕃军,向东直逼于阗,与王忠嗣的陇右军团对于阗镇形成合围之势,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安西副节度使郭子仪率领两万唐军在俱兰遭遇突骑施的三万骑兵,大破之,斩首一万余级,俘获战马一万五千匹。 年已六旬的北庭都护李祎对西突厥主力发动进攻,亲自与高仙芝率领三万唐军击破突骑施,生擒其小可汗麻禄赞。 这一战,杜希望表现依旧亮眼,他与副将李嗣业率领四千唐军充当左翼,成功击溃了突施骑的先锋部队,挫敌锐气,并焚毁了对方的粮草。 杜希望把首功让给了李嗣业,这个身高七尺的壮汉手持陌刀,一个人砍死了一百三十名突厥人,率领三百陌刀兵势不可挡,神挡杀神。 “杜希望头功,李嗣业次功!” 身为主帅的李祎一句定乾坤,再次上书表奏杜希望的功劳,同时对李嗣业也是不吝赞赏。 连续的胜利使得李隆基意气风发,认为自己的文治武功已经超越了秦皇汉武,甚至不在太宗之下。 “有功之人,皆赏!” 于是,刚被提拔为都护司马的杜希望再升一级,荣升为正四品的北庭都护府折冲都尉。 李瑛在诗馆里听到振奋人心的消息后感慨不已。 “现在的大唐真不愧是盛世,李祎、郭子仪、王忠嗣、高仙芝、哥舒翰、盖嘉运、杜希望、李嗣业哪个不是独挡一面的将才,谁能想到十几年之后就被李三郎玩崩了?”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安禄山就能摧枯拉朽,剑指长安?谁能想到安史之乱的战火燃烧了八年之久?” “谁能想到唐军需要借助回纥的兵力才能把叛军驱逐出长安?谁能想到李亨这位新皇帝会答应回纥人的条件,让他们在城里大肆劫掠三日?” “谁能想到,在遭到回纥人劫掠之后,残破不堪的长安城再次被吐蕃人占领?” 站在龙首原上俯瞰巍峨雄壮、磅礴万千的长安城,李瑛只感到一阵心痛。 “这雄伟的长安城啊,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浩劫,我不能让你这颗世间的璀璨明珠焚毁在战火之中!” 李隆基心情大好,这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召集开元诗馆的诗人与翰林院的学士来到含元殿作诗,歌颂这超越秦汉的大唐盛世,或者赞美边塞将士保家卫国的付出。 李瑛作为开元诗馆的负责人,有幸一同受邀来到了含元殿。 “诸位爱卿,你们拿出平生所学,若有佳作问世,朕定然不吝封赏!” 李隆基怀抱琵琶,准备随时演奏。 年已四十的李白早就声誉鹊起,凭借无与伦比的才华誉满大唐,这种大场面自然是他最喜欢的场合。 “李太白,你先来!” 御史大夫李适之和李白饮酒多次,对他的才华了如指掌,因此第一个举荐。 “既然县公抬举,庶民就当着圣人的面献丑了。” 李白也不客气,朝着李隆基行了个礼,开始在含元殿上大声吟诵。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李白话音落下,李隆基拍手叫好:“不愧是谪仙人,写得好,李太白当赏!朕擢升你为翰林院学士,并兼任开元诗馆的馆丞,品级嘛……嗯,给你个正八品可好?” “八品?” 李白撇嘴,失望不已,“臣一介庶民,不敢当此重任,请圣人收回成命。李白乃是不拘小节之人,我还是继续在诗馆里做个白衣便好。” 李隆基大笑:“哈哈……怎么?嫌朕给你封的这个馆丞职位太低?” “臣不敢欺君。” 李白站在丹陛之下老老实实的承认,“臣以为自己至少应该做个正七品的官职,七品以下配不上我李白!” 第97章 谁与仙人争锋? “哦……哈哈,这李太白果然狂妄!” 连续的胜仗打下来,使得李隆基心情大好,听了李白的狂妄之言丝毫没有生气。 “怪不得太子在诗歌里说你‘天子呼来不上船’,朕给你封官你都不做,又怎会登船?” “这样吧,朕给你一个机会,满朝文武若是有人今天能写出一首压过你的诗歌,朕罚你一年俸禄。若是被你拔了头筹,朕就把你这个馆丞改为七品,让你以后可以参加早朝,你觉得公平与否?” “臣听圣人的。” 李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李隆基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笑吟吟的扫视脚下乌泱泱的官员:“何人敢出来与李白一较高下?” 李白这首《关山月》一出,大殿上静悄悄一片,无人能够与之争锋。 李隆基要求的是赞美大唐盛世,歌颂文治武功,褒扬戌边将士,最好是与边塞疆场有关的诗歌,这不是孟浩然、崔颢擅长的。 “岑参应该可以一战,只可惜他现在还年轻,还没有到过边塞,所以他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还不曾问世。” 李瑛悄悄瞄了一下年轻的岑参,只见此刻他正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李瑛知道,像《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这种千古绝唱,只有亲身体验才能创作出来,想要凭空想象出来,那实在是强人所难。 李隆基想要看到的是百花齐放,诸子争鸣的场景,而不是李白一枝独秀,这不符合他心目中的大唐盛世。 “翰林院的诸位学士、诗馆的诸位诗人,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自认不及李太白?” 李隆基正襟端坐,抬手捋了下微白的胡须,“若有作品能比肩李白这首《关山月》,赏黄金百两。” 赏赐虽然诱人,但李白这首作品大气磅礴,气势雄浑,短时间内想写出一首压过它的诗歌实在难如登天! 在场的大唐文豪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人愿意站出来献丑。 李隆基的脸色逐渐不悦,目光扫向贺知章、李适之等臣子:“你们也是我大唐的文豪,平常多有佳作问世,如今我大唐军威浩荡,横扫藩邦,难道你们就不想歌颂一番吗?” “老臣有些头痛……” 贺知章摸着脑门,作眩晕状,“今天怕是不行了。” 李适之面露苦笑,怀抱笏板施礼道:“臣甘拜下风,李太白此诗一出,臣就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贺知章等人虽然不甘心,但李白这首《关山月》水平堪称登峰造极,寻常的诗句拿出来就是丢人现眼。 所以大伙都抱定了与其一个人丢人现眼,不如大伙一块丢人。 “要不太子殿下试试?” 在一片寂静声中,响起了一道年轻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卫尉少卿杨洄。 只见他打着哈哈道:“咱们大唐的百姓都知道太子才华横溢,足以比肩李白、王维。当此盛世,太子就不想吟诗一首,以表圣人的武功吗?” 李瑛闻言顿时露出憎恶的表情,这狗东西分明是在故意奚落自己! 定然是这厮看到李白的诗歌冠绝全场,无人敢与之争锋,这才点自己的名,让自己出糗。 “呵呵……少卿谬赞了,寡人岂敢与谪仙人争辉。” 今天是属于李白的舞台,李瑛不想压过他的风头,只能忍下这口气,学着李适之认输。 贺知章、李适之、孟浩然、崔颢都认输了,自己一个才写了七八首诗歌的业余文人输给谪仙人也没什么丢人的。 但杨洄显然不想让李瑛就此下台,继续穷追猛打:“太子殿下谦虚了,你写的诗句可都是佳作啊,微臣给你背诵一下……”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还有那首给李县公、贺监他们写的《饮中八仙歌》,一句‘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简直将酩酊大醉的谪仙人刻画的淋漓尽致……” “对了,还有殿下在家中为崔良娣随口吟诵的一句也是万人传诵,怎么写的来着?容臣想想。”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哈哈……听说不少待嫁娘子、闺中少妇对这首诗喜欢的不得了,殿下的才气在女人心目中直逼李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圣人召集了大唐上百名顶尖诗人歌颂大唐盛世,赞美文治武功,岂能让李白一首诗就压得鸦雀无声?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关键时刻你得扛起大旗来!” 被杨洄一阵哔哔,李瑛感觉自己怕是要被戴上“妇女之友”的帽子了,看来不表演一下穿越者的传统手艺,今天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李隆基听了杨洄的话,眯着双眼思忖了片刻,最终颔首道:“杨卿言之有理,太子今日便作诗一首,就算略逊李白也是无妨。他是我们大唐的诗仙,输给他不丢人!” “既然父皇这样说,那儿臣便献丑了。” 被杨洄架到了火炉上,李瑛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下来回踱步,状若沉思。 李瑛写的诗歌虽然不多,但水平极高,李适之、贺知章、裴耀卿等人都充满了期待,不求超过李白,只求能拿出一篇像样的作品足矣! 否则,被李白一首诗就压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非但圣人不高兴,传出去大家的面子也没有光彩。 李瑛在踱步走了七八步之后缓缓开口,以抑扬顿挫的语气吟诵出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好,写得好,好诗啊!” 李瑛话音刚落,满头白发的贺知章就拼命的击掌,称赞之情,溢于言表。 李适之也竖起了大拇指:“哈哈……太子殿下果然没有让圣人失望,这首诗足以匹敌李太白的《关山月》,从今以后,殿下就是我们大唐的诗王了!” 贺知章与李适之乃是朝廷诗歌界的泰山北斗,既然他俩一致叫好,其他人自然跟着击掌叫好。 更何况,这首诗写的确实有水平,在场的大部分官员在诗歌方面都有一定的造诣,当然能品的出来这是一首佳作。 不敢说这首诗稳胜李白的《关山月》,但至少是同一水平的佳作,算得上相映生辉,不至于用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殿下真是大才!” “这首诗写的真好,足以与李太白的大作一较长短了!” “哈哈……李太白遇上太子殿下,算是遇到对手咯,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 杨洄听着大殿上一片赞扬,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合着自己这是为李瑛做了嫁衣? “写的什么玩意,狗屁不通!真是世风日下,满朝文武竟然都拍起了李瑛的马屁……” 杨洄虽然在心里暗自诋毁,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含蓄的对左右道:“实事求是的说,我觉得太子这首诗平平无奇,与李太白的《关山月》似乎差了一大截。” 站在他后面的一名工部郎中却非常推崇李瑛这首诗,闻言立即反唇相讥。 “听说杨少卿以门荫出仕,《四书》《五经》都背不下来,如今也能对顶级诗人的作品评头论足了?” “你怎知我背诵不下来?” 杨洄气得咬牙切齿,双目恶狠狠的注视对方。 却不料这名叫做宋钧的工部郎中是块硬骨头,冷笑道:“只怕杨少卿也是杖杜弄獐之辈吧?你既然胸怀大才,何不当着圣人与满朝文武的面赋诗一首?岂不比私下里嘀咕好上一万倍?” 杨洄的肚子里虽然没有多少墨水,但也知道“杖杜弄獐”这个词语是世人笑话李林甫没文化的坊间笑谈。 但杨洄肚子里的墨水并不比李林甫多,面对着宋钧的挑衅只好扭头就走:“哼……我不与你计较,阿谀奉承之徒,何必假装清高?” 然后他悄悄挪动脚步,走到李林甫的心腹吉温面前,附在耳边道:“吉法曹,适才那宋钧当众耻笑首相,你可要告诉他老人家。” “有劳杨少卿!” 吉温朝杨洄拱了拱手,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第98章 全明星阵容 听到满朝文武对李瑛的作品交口称赞,李隆基心情大好,抚须道:“哈哈……太子果然才华横溢,不愧是朕的儿子,赏黄金一百两。” “喏!” 高力士在旁边抱着拂尘领命,“稍后老奴就会着人送到太子府。” “谢父皇赏赐!” 李瑛长揖到地,感谢李三郎的“慷慨恩赐”。 真他娘的一视同仁,老家伙的私库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多给你儿子赏赐点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带进棺材里? 听完李瑛的诗,李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击掌叫好:“殿下这首诗写得好,尤其是开篇这句‘乌云压城城欲摧’,简直是画龙点睛之作。”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呢,比起我的关山月还是稍逊一筹,今天我这首诗当为诗魁,殿下的作品为榜眼。” 满朝文武虽然对李白的作品心服口服,但对他骄傲自大的性格俱都气愤不已,不少人纷纷出言讥讽。 “好大的口气!” “诗歌写得好固然重要,但是先把人做好更重要!” “什么谪仙人,我看是个疯仙人!” “哈哈……李太白就是这种洒脱率性的性格,他都敢与圣人讨价还价,自诩为诗魁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瑛莞尔笑道:“太白先生大才,我的作品只是拿出来歌颂父皇的丰功伟绩,与你的作品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李隆基捻着胡须,扫了一遭金銮殿上乌泱泱的人群,沉声道:“还有没人赋诗一首?难道就靠太子的一首作品与李白争辉吗?” “王之涣你出来。” 李白在这个金銮殿上化身最靓的仔,一举一动都成为了焦点,既然皇帝不怪罪,索性他就率性而为。 一个年近五旬,身材中等,相貌倜傥的儒生走了出来,对着李隆基弯腰作揖:“庶民王之涣拜见圣人。” “你就是王之涣?” 李隆基抚须笑问,“朕听过你的《登鹳雀楼》,写的很有水平!既然你今日在此,岂能让李白独占鳌头?速速赋诗一首,如果写得好,朕亦赏你黄金一百两。” 王之涣弯着腰不敢起身:“承蒙恩准上殿,已是庶民毕生荣耀。有太白先生与太子的佳作在前,庶民不敢献丑。” 不等李隆基开口,李白就抢着道:“圣人让你写你就写,你不写便是抗旨。要不就是你王之涣看不起我李白,磨磨唧唧的,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李隆基对李白的话痨风格逐渐不满,抚须呵斥:“李白写了一首诗,你们开元诗馆便鸦雀无声,自惭形秽。既然如此,那干脆解散算了,朝廷养着你们一帮闲人有何用处?” 李瑛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诗馆,估计王之涣就是这几天加入诗馆的,虽然还没来得及与他认识,但感觉凭他的能力,应该能够写出一首佳作来。 “王之涣,既然圣人让你赋诗,你就不必推辞了。” 李瑛板着脸下了死命令,“如果今天写不出来,就不必待在诗馆了,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拥有李白、孟浩然、崔颢、岑参、王之涣的全明星阵容,竟然被李隆基取笑为一帮闲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崔颢、岑参,你们俩也各自来一首,写不出来的,都给我卷铺盖回家。”李瑛声色俱厉的训斥道。 “呃……” 崔颢和岑参先是面面相觑,旋即一起叉手领命:“喏!” 李白击掌叫好:“就应该这般教训他们,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们几个就不能有点出息?非得让圣人和太子发火?” “闭嘴!” 高力士有些听不下去了,尖着嗓子叱喝:“整个大殿就听你一人聒噪了,称呼你一声谪仙人,真把自己当做仙人了?再喋喋不休,就把你逐出含元殿!” “我……” 李白本想反驳一句,但撞上李隆基霸气十足的目光,顿时为之语塞,“臣遵命!” “王之涣,你先来。”李瑛开始掌控局势。 “喏!” 王之涣缓缓站直了身躯,朗声吟诵。 “单于北望拂云堆,杀马登坛祭几回。 汉家天子今神武,不肯和亲来去归。” 李隆基第一个击掌称赞:“写的不错,虽然略逊李白一筹,但也算是首佳作。” 见天子开口夸赞,满朝文武自然跟着阿谀奉承,纷纷称颂:“写的不错,开元诗馆果然是藏龙卧虎!” 王之涣退下之后,李瑛又指了指崔颢:“你来。” 就在王之涣吟诵的时候,崔颢心中已经酝酿完成,当即张口就来。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 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 “不错、不错,百花齐放,诸子争鸣,这才是盛唐该有的模样!” 李隆基恼怒的心情重新愉快起来,“哈哈……开元诗馆不错,看起来文采要在翰林院之上。” 他说着话,目光扫向二十多名翰林院的学士,使用激将法道:“难道你们翰林院的人就不想站出来与开元诗馆一较高下,任由他们扬名立万,一鸣惊人?” 翰林院的人大多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儒生,写文章还凑合,论起写诗来却是差了一大截。 但既然皇帝点名了,翰林院的人也不能再退缩,陆续有两个人站出来吟诗一首,不能说是平平无奇,只能说是毫无亮点。 李隆基也是个饱学之人,听完翰林院的庸碌之作后不由得微微摇头,目光扫向李瑛:“诗馆还有没有人出来作诗?” 李瑛走到岑参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寄予厚望:“岑参,接下来看你的了。” 岑参点点头,朝着丹陛之上的皇帝抱拳施了一礼,缓缓开口。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岑参今年只有二十三岁,他还没有到过边塞,光靠想象还无法写出雄壮的边塞诗,因此他另辟蹊径,转而歌颂起了恢弘壮观的长安城。 “好诗、好诗!” 李隆基击掌叫好,但却没有再提赏赐之事,气氛已经被烘托起来了,光诗歌已经出现了七八首,若是人人有赏,今天岂不是要大出血? “翰林院再来几首。” 李隆基接过高力士递来的茶盏,滋润了下嗓子,说道。 翰林院又派了两个老叟出来,写了两首毫无亮点的作品,让李隆基只觉得索然无味。 “开元诗馆不是还有个叫孟浩然的么?再出来写一首。” 孟浩然是个田园诗人,他既不擅长写边塞诗,更不擅长溜须拍马,因此李瑛并不想让孟浩然出来,但既然被李隆基点了名,也不能抗旨。 “孟先生,你不要把调子起的太高,写的平淡一些便是。”李瑛不放心的叮嘱道。 “谨遵太子口谕!” 孟浩然虽然年近五十,但却比年轻的岑参拘谨紧张,他先朝着李隆基作了个揖,接着又对大殿上的所有人叉手行礼,最后心情沉重的诵诗一首。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听完孟浩然这首诗之后,李瑛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完了、完了,怕是要惹老毕登不高兴了……” 历史上的孟浩然就是因为这首诗得罪了李隆基,没想到现在他又重蹈了一遍覆辙,这果然是孟浩然生命中迈不过的坎…… 第99章 诗仙与诗佛之战 听完孟浩然的诗之后,李隆基果然拉下脸来,拍案怒斥。 “大胆孟浩然,竟敢写诗诋毁朕?你都不曾见过朕,为何要诬陷朕没有重用你?来人,打入天牢!” “喏!” 数名披甲的羽林卫昂首挺胸走进含元殿,询问道,“哪个是孟浩然?” “这个是!” 有小太监指了指一脸懵逼的孟浩然。 “走!” 几名身材魁梧的羽林郎反扭了孟浩然的胳膊,摁着他的脖颈押出了大殿。 这变故来的太快,本来还兴奋不已的李白一时间不知所措,总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天威凛冽。 “圣人,孟浩然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请赦免他的罪过!” 片刻的愣神之后,李白急忙跪地替好友求情:“请圣人宽恕孟浩然之罪,庶民不再与陛下讨价还价,这馆丞陛下说是几品就几品,让李白做个布衣也行,只求陛下放了孟浩然……” 李隆基抚须冷哼:“扫朕的兴也就罢了,居然还诋毁朕有眼无珠?谁敢替他求情,一并打入大牢!” “陛下圣明!” 一直看戏的李林甫总算抓住了机会,急忙站出来恭维李隆基。 看到李林甫站了出来,他的党羽纷纷出列,一致要求严惩孟浩然。 最狠的就是杨洄,终于逮住机会打击李瑛,只见他抱着笏板作揖:“孟浩然胆大妄为,污蔑圣人,罪该万死,请求将他立刻斩首示众,并解散开元诗馆。” 李白吓得额头见汗,急忙朝李瑛求情:“殿下,你赶快开口替浩然兄求情,他罪不当死啊!” 李瑛一脸为难,将目光投向贺知章,希望老人家能出来帮忙求情。 不是李瑛不够义气,而是孟浩然是他手下的人,若是贸然站出来求情,弄不好会惹怒李隆基,弄巧成拙。 贺知章感受到了李瑛的恳求,急忙出列,作揖恳求:“圣人文治武功,超秦越汉,当此盛世,若是轻易杀人,恐怕会让世人认为圣人度量狭隘。孟浩然虽然有罪,但不当死!” 御史大夫李适之也站出来求情:“贺监所言极是,孟浩然这诗虽然写的唐突,但想来绝非故意冒犯圣人。杀了他,反而会落世人口舌,显得圣人不够宽宏大量!” 李适之是御史台的老大,既然他站了出来,他手下的五六个马仔也纷纷跟着出列,包括御史丞、侍御史等官员。 “请陛下宽恕孟浩然,以彰圣人海纳百川之量。” 这让李瑛感受到了李适之的实力,体验到了结党的好处,就是在你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话。 “圣人明鉴,孟浩然罪不当死!” 李瑛的岳父薛绦也站了出来,一个五品的户部郎中,站出来算是支持下自己的女婿。 李隆基的面色稍稍好转了一些,目光扫向太子太师萧嵩:“萧卿怎么说?” 萧嵩缓缓出列,举着笏板道:“圣人今天的本意是歌颂我们大唐的武功,若因一布衣下乘之作便妄开杀戒,实在有违初心。故此,臣建议,将孟浩然逐出长安即可,不必见血!” 萧嵩不愧是做过丞相的人,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几十名官员站出来支持,这里面包括户部尚书裴宽、宗正寺卿姚奕、太府寺卿张去逸等重要官员。 李隆基的怒容这才缓缓散去,捻须道:“朕乃是仁慈之君,岂是嬴政、刘彻这种嗜杀之君可比?传朕口谕,即刻将孟浩然逐出长安,终身不许再踏足一步!” “多谢圣人开恩!” 潇洒率性的李白此刻算是明白才华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庆幸的是总算保住了孟浩然的性命,急忙跪地谢恩。 “父皇乃是有道明君,儿臣回去定当对诗馆众人严加告诫,以后作诗务必慎重严谨。” 李瑛作为诗馆的话事人,自然要站出来检讨,“今日孟浩然冒犯圣驾,儿臣难辞其咎,请父皇责罚!” “以后这种滥竽充数的人就不要收进诗馆了。” 李隆基捻着胡须,颇为市井的道,“罚你不必了,但你那一百两赏金也别想要了!” 卧槽……老毕登真抠门啊,吐出来的话竟然也能收回去…… 但李瑛也不敢反对,还得老老实实的谢恩:“多谢父皇!” 节省了一百两黄金,李隆基糟糕的心情好转了许多,扫视了一圈脚下众臣:“今天的风头都让开元诗馆的人出了,你们这些大臣就作不出一首像样的作品来么?否则,朕又怎会被这孟浩然羞辱?”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开元诗馆的火力实在太猛了,除了李白气势磅礴的《关山月》之外,李瑛、崔颢、岑参、王之涣的作品也都是出类拔萃,把翰林院的几首诗衬托成了毫无亮点的打油诗,这时候再站出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惜啊,王摩诘出使河西未归,否则今天也轮不到孟浩然撒野!” 李隆基摇头叹息,准备结束今天这个并不圆满的“颂武大会”。 “臣侍御史王维出使归来,叩见圣人!” 就在这时,含元殿的大门被推开,身穿绿色官袍的王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原来就在他被李白打伤鼻梁骨之后接到天子诏书,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前往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地盘探访慰问,前后花了二十多天的功夫,刚刚于今天早晨返回长安。 王维进城后直奔大明宫交差,刚进了丹凤门就撞见被降旨逐出长安的孟浩然,当即询问事情的经过。 不止李白是孟浩然的好友,王维同样也是孟浩然的好友,听完之后他就把责任怪到了李白的头上。 “此事全因这个爱出风头的伪君子引起,浩然兄到诗馆稍等片刻,散朝后我送你离京。” 孟浩然不忘规劝:“此事不怪太白,实在是我情商太低,想的不够周全,以致得罪了圣人。你千万莫要再找太白的麻烦,你俩的梁子就此翻过去吧?” “你别管!” 王维一溜小跑直奔含元殿,“想做今天的诗魁,先问问我王维答不答应!” 正要退朝的李隆基见到王维回来了,顿时喜出望外,急忙重新坐稳,笑道:“哈哈……王爱卿从河西回来了,真是时候!” 王维大致的介绍了一下崔希逸到任的情况,旋即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颂武大会”上。 “听闻李太白写了一首诗,自诩是今天的魁首之作,王维不服,愿与谪仙人一较高下!” 第100章 太子输了吗?没输! “好好好……寡人洗耳恭听,听听我朝状元之作。” 李隆基拍掌叫好,似乎已经将刚才不愉快的事情抛诸于脑后。 事实上,这位天子很欣赏王维的才华,而且也认可王维的政治能力,但唯独对他与自己亲妹子玉真公主的事情不满,所以一直把他按在六品以下的职位上,不让他起来。 当然,这也是玉真公主的意思,她总是觉得王维的官位一旦升上去了,就不会再那么依赖自己…… 但今天被开元诗馆的布衣诗人大出风头,衬托的满朝文武胸无笔墨,这就让李隆基大为不爽,迫切期待有一个官员站出来替朝廷挽回颜面。 而王维,正是李隆基最为倚仗的人! 萧嵩、韩休、裴耀卿等大臣也俱都竖起耳朵,拭目以待,等着王维拿出匹敌李白的作品来为朝廷挽回颜面。 李白斜着眼看王维,不屑的道:“今日咱们只谈公事,你且听听我的关山月,再拿一首像样的作品出来,莫要让李白小瞧了你!” 王维懒得正眼瞧李白,冷哼一声:“诵来。” “让朕来!” 李隆基诗兴大发,抱起放在御案上的琵琶,开口吟唱起来。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唐朝的诗大多时候都是用来唱的,因此满朝文武都见怪不怪,一个个摇头晃脑的配合着,似乎沉醉在李隆基的曲调之中。 李瑛也跟着拍子吟唱:“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不得不承认,李隆基不愧为“梨园祖师爷”,他的音乐造诣极高,随手弹奏的一首曲子就慷慨激昂,雄浑悲壮,好似千军万马驰骋在沙场之上,又像旌旗猎猎,颦鼓动地…… 李隆基一曲奏罢,满朝文武齐声喝彩。 李隆基也很满意自己的演唱,唯一不爽的是,如此佳作为何会出自李白这种不懂礼数之人的手中? 就凭他方才在含元殿上大呼小叫,要不是因为他名气太大,才华又肉眼可见,就算他有多少脑袋都不够杀! “这首关山月确实有水平!” 王维虽然恨不得和李白再打一架,但对于他的诗歌造诣不得不服,“看来我王摩诘得拿出毕生所学,才能与之匹敌!” 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似乎是在与旁人闲聊,又像自言自语。 “有了,我就写一首这次河西之行的见闻!”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等王维吟诵完毕,李隆基第一个站起来拍掌叫好:“不愧是我大唐的状元,王摩诘这首诗可谓神仙之作,就算谪仙人也是略逊一筹!” “王御史这首诗确实写得好,尤其是这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简直是神来之笔!”李适之紧跟着开口称赞。 紧接着满朝文武一片赞扬,好似朱雀大街上聒噪不停的蝉鸣。 “王御史写的好!” “太好了,神作、神作啊,这首诗比李白的关山月水平高出一大截,当为今天的诗魁。” “哈哈……民间的诗人写的再好终究只能锦上添花,真正有实力的人还是在庙堂之中啊。” 李白咂了咂舌,只觉得苦涩无比,“写的好像确实不赖!” 虽说文无第一,但既然大唐皇帝亲口说王维的诗第一,那他就是第一了! 况且,王维这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确实是神来之笔,要说压过自己的关山月一筹,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文学这东西不能直观的比较,只能各花入各眼。 李瑛也没什么可说的。 唐朝的伟大诗人中,如果说李白是状元,那王维至少是探花,况且关山月在李白的作品中不算最好的,第三名赢了第一名一次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隆基心情大好,抚须道:“王摩诘去边塞视察有功,今日又献上如此佳作,即日起擢升为中书舍人,负责为朝廷起草各种诏书。” 王维现在的官职是正六品的侍御史,在御史台专门弹劾监察他人。 而中书舍人的级别是正五品,虽然只升了一级,但因为中书舍人负责为皇帝起草圣旨、诰令、诏书,其重要性甚至比一些四品官员还要大,算是朝廷中炙手可热的一个职位。 这个任命不仅让王维喜出望外,站在丹陛一侧的李瑛同样暗自窃喜。 这等于把王维送进了中枢机构,日后可以接触到很多核心机密,这对于自己的布局来说至关重要。 甚至可以说这是李瑛今天最大的收获,其作用绝对胜过李白的职位到底是七品还是八品,那些闲职只能锦上添花,中书舍人这种要职才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多谢圣人提携!” 明天就能穿上绯色官袍了,王维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李隆基和颜悦色的道:“爱卿平身,望你日后在中书省兢兢业业,勿要让朕失望。” 等李隆基褒扬完了王维,李白飒然一笑,作揖道:“臣愿赌服输,就让司农寺罚我一年的俸禄好了。” “哈哈……朕不罚你。” 李隆基捻着胡须大笑:“你的《关山月》写的不错,但王摩诘的这首《塞外行》更胜一筹。今天他是诗魁,你是榜眼,太子的作品为探花。” “谢圣人夸奖。” 李白怏怏不乐的谢恩,对于这个心高气傲的天才来说,第二和倒数第一没什么区别。 李隆基继续道:“朕不仅不罚你,册封你为诗馆馆丞的任命依然有效,不过只能是正八品。” 八品与七品的区别在于,每月的初一、十五大朝议的时候,七品官员可以参加,而八品的官员无诏不得踏入皇宫。 李白感觉这是李隆基对自己的羞辱,但经过刚才孟浩然事件的插曲,李白心中的傲气已经被击溃,当下只能悻悻的磕头谢恩。 “微臣谢圣人提携!” “好、好、好!” 李隆基心满意足的大笑,对于他来说,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让谪仙人心服口服的跪倒在自己脚下。 “散朝!” 随着高力士一声吆喝,这场持续了半天的朝会就此散去。 李瑛与贺知章、李适之、王维等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在李隆基离开之后第一个走出了含元殿。 他是大唐储君,也是满朝文武的君主,自然不敢有人抢在他头里出门。 虽然开元诗馆大出风头,但李白却仿佛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跟在太子后面,崔颢、岑参、王之涣等二十余名诗人紧随其后,跟着李瑛身后离开了含元殿。 王维来到李林甫面前,叉手道:“下官日后就要到首相麾下效力了,还望多多关照!” “哈哈……我们中书省得到王摩诘加盟,如虎添翼啊,好好干!” 李林甫笑吟吟的拍了下王维的肩膀,一拂衣袖,随后出门。 首相出了门,其他官员不再谦让,身穿紫袍的官员先走,再是穿着绯袍的官员,最后才是绿袍官员。 李林甫刚回到中书省,京兆府法曹吉温和大理寺丞罗希奭就来求见。 “有什么事吗?” 李林甫端着茶盏,假装和他二人不熟的样子,“若是有要紧事情,速速禀来。若是没有,就先禀报你们的上司,不要越级来找本相。” 吉温叉手道:“禀相爷,杨洄说工部郎中宋钧在大殿上骂你。” 第101章 五十步笑一百步 “骂我?” 李林甫不怒反笑,“嘿嘿……这世上骂我的人多了,还差宋钧一个吗?他们骂的越凶,圣人就越信任我。” 吉温和罗希奭一起拱手:“宰相肚里能撑船,下官佩服!” 李林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了,你们大理寺查一下宋钧小舅子在渭南县购买土地之事,可有恃强凌弱,强买强卖的事情发生?” 罗希奭瞬间心领神会,叉手道:“下官马上去做。” “你弟弟那边如何说?” 李林甫放下茶盏,正襟端坐,问道。 在李林甫和杨慎矜的运作下,罗希奭的弟弟罗希辋前不久出任晋阳县县尉,负责替李林甫擦屁股。 罗希奭抱拳道:“昨夜刚收到老二书信,已经以流窜奸杀结案,凶手牛二本已经认罪伏诛。” 李林甫稍稍心安,捻须道:“做的不错,让他继续盯着下面,但有风吹草动,立即处置。” 罗希奭道:“据老二调查,那凶杀案现场附近有一座宅院属于太子,是否要多加关注?” 李林甫已经猜到水杨花三人遇袭的地方就是李瑛的巢穴,但既然事情已经结案,李林甫不想再横生枝节。 况且,大唐的法律也没有规定太子就不能在外地购买宅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要再招惹太子。” 李林甫轻抚左手中指上的玉扳指,阴声说道。 旁边的吉温插话道:“相爷,不知道你可否看到,太子党正在逐渐形成。” 李林甫道:“有这个趋势。” 吉温道:“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户部郎中薛绦、工部郎中宋钧,还有六七个御史台的官员们,不可大意啊!” 李林甫冷哼:“你还忘了一个在北庭都护府担任折冲都尉的杜希望,啧啧……李瑛有些本事啊!” “相爷千万别忘了被贬到荆州的张九龄,他才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罗希奭提醒道。 “张九龄不算!” 李林甫直接了当的下了结论,“这个人我了解,素来重视清名,不喜欢结党营私。他之所以支持李瑛做太子,纯粹是以一个宰相的角度来做选择,绝不掺杂个人感情,所以他绝不是太子党。” 吉温又道:“圣人最忌惮太子结党营私,请相爷马上去禀报圣人,必然能够一举扳倒太子。” “你有证据吗?” 李林甫冷哼一声,“李适之、贺知章都是本朝着名的文豪,他们去开元诗馆做客有充足的理由,你拿什么去咬死他们结党? 现在朝中还有萧嵩、韩休、裴耀卿这些前宰相存在,本相还做不到只手遮天!况且,圣人可不糊涂……” 吉温和罗希奭几乎同时叹息:“唉……这个诗馆真是给李瑛提供了便利,让他有了光明正大和官员们接触的理由。” “哼哼哼……” 李林甫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更何况,武惠妃对老夫咄咄相逼,本相正打算让李瑛制衡一下惠妃党羽,让她知道少了我李林甫的帮忙,她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你俩非但不能举报太子结党,甚至还要替太子隐瞒,保护太子党的壮大,知道了吗?” 吉温和罗希奭对望一眼,齐齐叉手:“谨遵相爷之命!” …… 开元诗馆。 失魂落魄的孟浩然回来之后收拾好行囊,等着李白等人回来后辞行。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这么老实耿直的人,为什么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苦等了一个时辰之后,李瑛终于带着诗人们回来了。 当听说因为受到自己的牵连,圣人赏赐太子的一百两黄金惨遭收回,孟浩然惭愧不已,对着李瑛长揖到地。 “殿下,是庶民连累了你,此罪百死莫恕!你放心,我孟浩然只要一天不死,就会陆续的偿还殿下。” 李瑛急忙把孟浩然扶了起来:“孟先生,你这是说什么话?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得不足喜,失不足悲!” 担心隔墙有耳,李瑛有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说到底,根本原因就是李三郎吝啬,舍不得黄金,所以找了个理由取消了对自己的赏赐。 他对王之涣、崔颢等人说的赏黄金一百两也没有兑现,最后把第一名判给了王维,就此耍了赖皮,仿佛没提过这事一样…… 李白叉着腰把孟浩然批评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你个老家伙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说话怎么不经过大脑? 当着皇帝的面,你怎么能写这样的诗?你肚子里的才华都被狗吃了吗? 李瑛在旁边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哥俩,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孟浩然的情商固然低,但你李白又高到哪里去?难道忘了差点被高力士逐出含元殿的事情吗? “看来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才华,但却降低了他们的情商。” 从这方面来讲,唐朝的这些大诗人们,包括李白、杜甫、王昌龄、岑参等人在内,还算有政治水平的估计也就贺知章、高适了,王维勉强也算一个吧! 崔颢、岑参和孟浩然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王之涣更是昨天才认识,因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让他不要丧失斗志,即便不能在京城做官,也能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 李白拍着孟浩然的肩膀道:“浩然兄还记得我当年给你写的那首诗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我看你还是再去扬州算了?” 李瑛却给出了另外一个选择:“孟先生,你去荆州投奔张公更好一些,他素来喜爱有才华之人,本身也是个正直的君子,不喜欢阿谀奉承。你若去荆州,定然会受到重用。若先生有心去荆州,寡人为你写一封荐书。” 李瑛说的张公正是被贬往荆州担任“大都督长史”的前任宰相张九龄。 大唐帝国总共设有二十四个都督,这些都督共分为三个等级,分别是下都督、中都督,各有十个。 在这二十个都督之上,就是大都督,全国设有四个,分别是扬州大都督、荆州大都督、益州大都督、并州大都督,职责是督察地方刺史及下属官员的日常行为。 这其中,中都督是正三品的官职,经常闲置不设,各地刺史由朝廷直接管辖。 而大都督更是位高权重,秩别为从二品,与京兆牧、河南牧、太原牧、安西大都护相当,因此朝廷更是极少任命,所以大都督府长史就是事实上的代理一把手。 从这一点上来说,张九龄由正三品的中书令贬为从三品的大都督长史并没有降低太多,李隆基只是把他撵出了京城,不想见他而已。 但在李隆基的心里,其实还是尊敬张九龄的,只是恼怒他不能唯自己马首是瞻,动不动就拿大道理来压制自己。 孟浩然素来钦佩张九龄的人品,听了李瑛的话不由得喜出望外,“若是承蒙张公收留,快乐犹胜京城。” 李白顿时不高兴了:“好你个孟浩然,原来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啊?那你赶快去荆州吧!” “愚兄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在京城约束太多,我不习惯。” 孟浩然急忙解释,一脸窘迫,“一会王摩诘还在春明门等我,愚兄就不逗留了,免得圣人怪罪。” “……” 李白登时白眼一翻,拂袖而去,“软饭奴的朋友又能好到哪里去?圣人的决定实在太英明了!” 第102章 给孤一万人,踏平大明宫! 望着李白的背影,孟浩然欲哭无泪。 可怜巴巴的望着李瑛道:“殿下,庶民真是嘴拙……” 李瑛笑笑,拍了拍孟浩然的肩膀,说道:“无妨,李白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不要听他哔哔……” “……” 孟浩然一脸愕然,无奈的舔了舔嘴唇。 你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李瑛回到书房,笔走龙蛇,很快就给张九龄写了一封书信,极力举荐孟浩然。 “庶民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来日再会!” 孟浩然将书信揣进怀里,背着包袱准备离开开元诗馆。 “且慢。” 望着一代诗人形单影只的离开长安城,李瑛心中有些不忍,吩咐诸葛恭赠送他一匹马,一柄剑,另外奉上五贯铜钱作为盘缠。 倒不是李瑛吝啬抠门,而是五贯钱就三十斤重了,再多怕他路上遇见劫匪。 “多谢殿下大恩大德!” 孟浩然作揖致谢,接过剑骑着马,将褡裢挂在马鞍上,满腹伤感的离开了布政坊。 此刻,还有一位挚友在景阳门外等着他,又是一场分别即将上演…… 孟浩然走后,李瑛派人把李白喊到自己的书房,给他做了一番政治工作。 再三告诫:“你今后是朝廷官员了,不要再终日喝的酩酊大醉,说话必须三思,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连累了诗馆。” “知道了。” 李白唉声叹气,感觉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孟浩然一块离开。 李瑛又道:“孟浩然走了,咱们诗馆损失了一员干将,你得抓紧派人把杜甫找来,对了还有一个叫高适的,也把他弄进咱们诗馆。” “如果有必要,派人到江宁县给王昌龄做一下工作,别让他再担任那没有前途的县丞了!” “微臣尽力。” 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今天就能领到青色的官袍,李白的精神又稍稍振作了一些。 觉得李白不够稳重,李瑛又当众宣布由崔颢担任诗馆的副丞,自己不在的时候帮助李白处理诗馆事宜,免得他率性妄为,给诗馆招来祸端。 “庶民定然竭力协助李太白!” 崔颢也想有朝一日成为朝廷官员,毕竟自己出身于高贵的博陵崔氏,可不是李白这种商人之子能够相比的,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处理完了诗馆的杂事,李瑛又乘坐马车赶往开化坊。 由将作监承建的“皇家戏苑”已经竣工,目前正在紧张的装饰和布置之中,再有半月就可以正式开业纳客,所以李瑛这段时间得盯紧一点。 将作监的人已经撤走,只剩下太子府的五十名奴仆在清理卫生,戏班子的人也帮着干些杂活。 这段时间,李隆基痴迷于《牡丹亭》,让曹班主带着戏班子又翻来覆去的表演了两遍,方才作罢。 就在前几天,曹班主的石姓师弟带着手下的二十多个成员来到了长安。 当得知师兄已经誉满长安,每天都要带着徒弟进宫给圣人表演,不由得羡慕不已。 在参观完了皇家戏苑之后,石班主说两个戏班子加起来总共才四十多人,根本满足不了这么大的场地,必须再招纳伶人和乐匠。 李瑛觉得这个石班主有些经营头脑,便委任曹班主担任戏苑监事、石班主担任副监事,由两人共同主持戏苑的建设和经营。 在这段时间内,这师兄弟二人四处拉拢人手,半个月下来又招募了四十多人,使得皇家戏苑的伶人与乐匠达到了九十多人。 李瑛来到戏苑视察了一遭之后,对曹、石二人的效率表示满意:“干的还行,但主楼的装饰还要再华丽一些,开业后门票卖的贵一点。其他的普通厅可以朴素一点,门票可以卖的便宜一些。” 曹班主忧虑的道:“实不相瞒,到目前为止,购买各种用品已经花了四十多万钱,庶民担心会超支。” “无妨。” 李瑛大方的表示这都不算事,“这是咱们戏苑的投资,绝不能省。寡人拨给你的资金如果不够用,你就找诸葛恭讨要,只要是正常预算,孤都会支持。” 石班主大喜:“师兄,我就说了嘛,太子殿下是个有格局的人,怎么会在投资的事情上斤斤计较,你就按照我说的布置便是。” 正说话之间,陈长生和曹婉如一起来到了李瑛的书房,双方跪倒在地。 “何事?” 李瑛一脸纳闷,“你俩起来说话,谁欺负你们了?” 陈长生道:“并无人欺负我们,只是庶民已经将近二十,希望殿下能为我们赐婚。” “这是好事啊!” 李瑛一口答应下来,当即按照民俗给这对情侣赐婚,婚礼定在三日之后。 转眼就过了三天,李瑛亲自来到戏苑给这对新人主持婚礼,并送上了贺礼。 戏班子的人员现在扩充到了上百人,而且作为曾经的邻居,李白也带着诗馆的人员前来祝贺,婚礼举行的很是热闹。 这段时间内,包括吏部尚书韩朝宗、鸿胪寺卿裴巨卿、大理寺卿李道邃、工部侍郎李志晖等一些喜欢戏曲的官员走马灯一般的来到戏苑造访,询问戏苑何时开业? 听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把《牡丹亭》传的神乎其神,这些大人们也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为快。 这又给了李瑛一个和官员们接触的机会,而且不用担心被人诬告结党营私。 皇家戏苑是李隆基让自己修建的,也是他让自己主持的,这些朝廷大员痴迷戏曲,没事就往戏苑跑,关自己什么事? “呵呵……韩尚书慢走,过几天戏苑开张,我一定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殿下留步,免送!” “李寺卿放宽心,戏苑开张之日,孤一定派人给你下请帖。” “哈哈……那臣就安心恭候殿下的帖子。” 李瑛笑吟吟的送别一位又一位官员,只谈戏曲,不谈政治。 因为他分不清登门的这些官员哪些值得结交,哪些是李林甫、武惠妃派来试探自己的,所以必须谨言慎行,小心行事。 经过三个多月的经营,李瑛谋划的太子党已经初见雏形。 在朝廷内部,以御史大夫李适之为核心,秘书监贺知章为骨干,配上中书舍人王维,另外加上自己的岳父薛绦,算是组成了一个稍微有实力的党派。 只不过这些人除了薛绦之外都喜欢诗词,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外人以为他们在研究文学,所以具有极强的隐蔽性。 在外围,被流放到真定县的常山郡王李琚逐渐站稳了脚跟,拿着李瑛给的黄金逐步收买了李隆基派来监督的侍卫,行动越来越自由。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他们在李隆基的眼里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李琚稍微拉拢,这些人的立场就开始动摇。 李琚甚至在暗中招募死士,计划训练一支五百人的秘密部队,被李瑛紧急叫停。 现在还不到时候,操之过急会惹祸上身,必须安稳个三年两载,等着李隆基逐渐麻痹大意的时候才能搞事情。 在军方,李瑛的岳父杜希望迅速崛起,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从八品的县尉升到了四品的都护府折冲都尉,手里掌握着一支五千人的边兵,这也是李瑛最看重的依仗。 “这可是骁勇善战的边兵啊,若是能秘密调遣一万人进城,我能把大明宫给他踏平了!” 李瑛望着地图上的「北庭」,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更让李瑛欣喜的是,杜希望不仅善于用兵,在城府方面也颇为了得,他与上司李祎还有同僚李嗣业相处的十分融洽,甚至互为知己。 若是有一天,自己需要杜希望站出来支持,李祎这位战功赫赫的宗室,还有李嗣业这员悍将看在岳父的面子上,十有八九应该会支持自己吧? “哈哈……我的太子党终于成形了,再给我几年时间,李三郎你再也别想轻松拿捏我,就算死,我也要崩下你的门牙!” 第103章 请圣人从皇宫里搬出来? 开元时期的唐军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各路唐军所向披靡。 身兼安西、陇右两镇节度使的王忠嗣表现出色,与盖嘉运一举击破于阗,收复失地,并向吐蕃本土发起了反攻。 郭子仪、高仙芝在俱兰、恒罗斯一带重创突骑施,杀的这支人马向西投奔大食帝国(阿拉伯帝国)而去。 郭子仪敏锐的发现,大食帝国似乎有向东吞并之心,于是修书上奏朝廷,希望在碎叶城增加兵力,以防大食人偷袭。 身兼安西大都护的李林甫不以为然,在早朝上对李隆基道:“大食目前正与波斯纠缠,岂会千里迢迢来招惹我大唐?为今之计,应该重兵猛攻吐蕃,让尺带珠丹臣服于陛下。” 于是,李隆基没有听从郭子仪的建议,并没有给安西卫增加新的兵力。 而在北方,发生了一件错综复杂的事情。 范阳节度使、幽州都督张守珪手下的武将白真陀罗派人向兵部举报张守珪谎报战绩,他手下的赵堪、郭骁等人在与突厥的战争中先胜后败,折损了三千多兵马。 张守珪非但不据实禀报,反而谎称获得大捷,斩杀了八千多名契丹人,请求圣人派出钦差严查此事,从重惩处张守珪欺君之罪。 兵部尚书牛仙客平素和张守珪就有过节,当即上奏李隆基此事。 李隆基闻言勃然大怒,当即命令四品宦官牛仙童持节前往幽州调查此事。 张守珪心中不安,于是派出能说会道的义子安禄山携带重金前往长安打探消息,寻找内援,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日子如同白驹过隙,一晃就到了七月底。 前段时间,皇家戏苑正式开张,可谓高朋满座,一票难求。 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几乎都来到了这座被命名为“大观楼”的戏苑主楼看戏。 这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玉真公主、皇帝的好大哥宁王李宪、宰相李林甫、骠骑大将军杨思勖、太子太师萧嵩,反正在大唐帝国能够排上名号的几乎都现身大观楼。 唯一没来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李隆基。 因为他不需要来这里,如果他想看戏,整个戏班子都得进宫去给他表演。 作为戏苑主持人,李瑛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和这些大唐政要坐在一起喝茶看戏,品味人生,还不用担心有人向李隆基举报自己交构大臣。 “老子可是和姑姑、伯父坐在一起看戏,跟宰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坐在一起喝茶……” 你说寡人图谋不轨?真是好大的胆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陛下何故造反? 一开始,李瑛自然不好意思问他们要钱。 但时间久了,这些京城的名流们听说别人需要买票看戏,也不好意思总是白嫖,于是纷纷掏钱。 皇家戏苑自从开业以来,平均每天接待观众一千三百余人,每张门票平均两百六十文。 也就是说,戏苑每天的营业额高达三十多万钱,折合银子三百多两。 去掉给戏班子各种人员的开支,每天能够净剩三百两银子。 而汪伦经营的肥皂厂虽然已经走上了正轨,一个月下来的净利润也不过才四千两银子。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汪伦看完戏苑的账薄之后惭愧不已。 “一个戏苑月营业额接近白银一万两,折合一万贯铜钱,这哪里是戏苑,简直就是造币厂!” 李瑛大笑:“哈哈……王凤林不必羡慕,戏苑这种娱乐场所,刚开业的时候热度高,所以门庭若市,营业额自然水涨船高。过段时间,热度下来了,戏苑每天的收入能保持在十万钱就不错了!” 汪伦捏着下巴道:“那也不得了,毕竟戏苑才一百多人,我经营的庄园,连生产肥皂加编制手套的妇孺加起来超过五百多人了,每天才能创造和戏苑相等的价值,这本身就是一个失败!”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瑛稳坐钓鱼台,要么去诗馆吟诗作赋,要么就是在戏苑陪着达官贵人们看戏,要么就是清点账簿,享受着财源滚滚的乐趣。 这天,汪伦把六月份的利润送到了李瑛设在诗馆的书房,这里也是他和李瑛偷偷“私会”的地方。 “六月份总共销售额一百八十万钱,去掉二十五万成本,净利润一百五十五万,折合铜钱一千五百五十贯。殿下应该分成一千两百四十贯,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全部兑换成黄金,总计一百二十四两。” 汪伦说着话把一个褡裢放在了李瑛面前的桌案上,里面装的是五两一锭的金元宝,总共二十五锭。 亲兄弟明算账,诸葛恭打开褡裢清点了一遍,最后道:“袋子里有一百二十五两,多了一两。” 汪伦赔笑:“这样好算账,就当我孝敬殿下的。” “寡人不能占你的便宜,下次算账刨掉。”李瑛示意诸葛恭把钱收好。 “殿下真是深明事理。” 汪伦心里很高兴,这位太子殿下并没有仗势欺人,也不喜欢占小便宜,和这样重信用的人合作很愉快。 “殿下放心,由于七月份增加了工人,还有香皂、手套的营业额没有计入,下个月的利润至少会翻三番。” 汪伦说着话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殿下至少能够拿到三百两黄金的分成。” 三百两黄金意味着什么? 太子府内帑的私房钱积攒了十几年,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价值五六百两黄金,换句话来说就是,李瑛七月份赚的钱能够顶上他一半的积蓄。 这还只是庄园的收入,李瑛估计戏苑半个月的收入怕是还要在这个数字之上,当真是财源滚滚达三江,生意兴隆通四海…… “呵呵……真是不错,寡人没有看错你!” 李瑛端起茶盏了抿了一口,“不过呢,马上就是千秋节了,你帮孤想一下,给圣人送一份什么贺礼,才能讨他欢心?” 汪伦琢磨了半天,最后道:“殿下做生意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圣人,最好不要再搞写诗、唱戏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虚头巴脑?” 李瑛蹙眉,“好你个汪伦啊,不愧是生意人,吟诗唱戏这些精神享受在你的心里都是虚头巴脑的事情吗?” 汪伦嘿嘿憨笑:“嘿嘿……殿下莫生气,反正在小人的心里,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才靠谱,譬如黄金、铜钱、宅邸、绸缎、女人……所以啊,殿下还是应该给圣人送这些东西。” “你说的这些东西太俗了,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要给父皇送女人、送府邸?让他从皇宫里搬到外面来住?” 李瑛一口否决,“你在市面上打听打听,帮寡人搞一张有价值的古画,再买点有价值的古玩,不比你说的这些高雅?” 汪伦心道“如果有倾国倾城的女人,也不是不行!” 但他终究没敢说出口,抱拳道:“前几日我在醉月楼饮酒,听汝阳王家里的世子说起,他看上了一幅东晋画家顾恺之的《洛神赋》,但对方要价不低,故此没有谈拢。如果殿下感兴趣,今日下午我便去跟卖家谈谈。” “顾恺之的画?” 李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一定要不惜代价买下来,如果遇上王羲之的书法,也千万不要错过!” 第104章 太子妃的传统美德 汪伦走后,李瑛又带着诸葛恭赶往戏苑。 时近晌午,戏苑里游人如织,无数达官贵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为了方便出入,李瑛特意开辟了一个后门,可以直达他在戏苑里的办公书房。 书房的隔壁就是金库,戏苑每天的收入都会存放在这里,平日里由六名太子府的侍卫轮流值守,金库的钥匙则由诸葛恭掌管。 到目前为止,戏苑已经开业二十余日,累计营业额七百多万钱。 诸葛恭把其中一半兑换成了黄金,把三分之一兑换成了白银,剩下的铜钱则全部存放在柜子里。 “再取一百七十五两黄金,加上汪伦给的,孤今晚回家还给太子妃。” 李瑛拿着剪刀一边修理盆栽,一边吩咐诸葛恭。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来到隔壁,从柜子里查出来三十五枚金元宝,连同之前的二十五枚全部装到了一个褡裢里。 三百两黄金,接近二十斤的重量,在袋子里沉甸甸的,被诸葛恭背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李瑛打道回府。 他进门后就先赶往薛柔的内院,得知太子妃去寿王府串门尚未归来,李瑛心中大喜,急忙来到闺房搜寻小金库的钥匙。 轻车熟路,钥匙依旧藏在床底的小匣子里,李瑛便揣进袖子里直奔内帑。 诸葛恭背着袋子紧随其后,吉小庆在前面举着火把照明,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推门入内。 李瑛对于内帑的其他柜子毫无兴趣,径直打开了薛柔为儿子李俨单独开辟的小金库,将钥匙插进铁锁,“咔嚓”一声便轻松拨开。 “哈哈……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李瑛得意的走到存放黄金的柜子前,弯腰掀开,“吉小庆,快点把金元宝放进来……” “好嘞!” 吉小庆麻利的接过诸葛恭肩膀上的褡裢,伸手抓起好几个元宝就要放进柜子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柜子里有一张纸笺,诧异的道:“殿下,里面有一张纸。” “什么纸?” 李瑛心中顿时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伸出双指把纸笺夹了出来,只见上面赫然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殿下用钱为何不告知臣妾?妾岂是不明事理之人,殿下要用便用,只当臣妾没有看到」 「太子乃是东宫之本,若无殿下,臣妾何存?莫说殿下要用钱,纵是要臣妾之命,又岂会皱眉」 “呵呵……” 李瑛发出一声讪笑,“原来太子妃早就发现了,如此说来,倒是孤枉做小人了!” “放好金子后,把门锁上。咱们借了俨儿的三百两黄金,如今还他三百两,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做贼得手的兴奋感顿时荡然无存,李瑛悻悻的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内帑。 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李瑛便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这天气真是太热了,出门就是一身汗!” 望着桃红和柳绿身上若隐若现的薄衫,李瑛又有些心猿意马。 有句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伟大的太子殿下现在远离了危险,再加上杜芳菲和崔星彩先后有了身孕,使得李瑛的夜生活有些无聊起来,只能在薛柔和王祎之间二选一。 “殿下,浴房外面有人,手不要乱摸……” 桃红被撩拨的面红耳赤,浑身难受,欲拒还迎的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子妃贴身婢女的声音:“殿下,寿王设了筵席款待娘娘,特地派人邀请你过去一块赴宴。” “李琩两口子邀请我媳妇吃晚饭,这是什么情况?” 李瑛有些懵,当下再也没有心情调戏婢女,急忙穿上衣服出门。 寿王府的官家已经在前院恭候多时,见到太子后作揖施礼:“小人给太子殿下问安,寿王殿下备了晚宴款待太子妃,特地命小人来请太子殿下赴宴。” “前面带路!” 媳妇赖在人家不回来,李瑛也没什么好说的,跟着寿王府管家出了门。 两座府邸对门而建,出了太子府就是寿王府。 片刻之后,李瑛就来到了李琩的宴客厅。 “十八郎,今天这是吹得什么风,竟然设宴款待你二嫂?” “见过太子殿下!” 李琩笑吟吟的施礼,“二郎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俩对门而居,就应该多走动走动!爱妃快跟三姐拜见皇兄。” 李瑛这才发现,筵席上除了薛柔和杨玉环之外,还有一个年约三旬,说好听点叫做风情万种,妩媚妖艳,说不好听的就是男人一看就想上的女人。 “这位是?” 李瑛压了压枪问道。 他喵的,这女人身材丰腴,皮肤白皙,胸前波浪起伏,白花花的胸脯露了三分之二,真是顶不住! 杨玉环笑吟吟的肃拜施礼:“拜见太子殿下,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三姐杨玉瑶。” 接着转身招呼:“三姐,快来拜见太子殿下。” 杨玉瑶这才笑吟吟的起身,用极其魅惑又略带慵懒的声音道:“民女杨玉瑶拜见太子殿下,久闻太子殿下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真人如其名。” “呵呵……杨氏免礼。” 李瑛微微颔首,示意杨玉瑶平身。 按照历史的走向,杨氏三姐妹在杨玉环受宠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位杨三姐被封为“虢国夫人”,可以随便出入皇宫,而且跟李隆基之间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许多官员为了谋求高官厚禄,纷纷给杨玉瑶送礼,使得她与堂兄杨国忠更是权势滔天,隐约间把持了大唐王朝的人事任命。 非但如此,甚至李隆基的儿子与孙子娶妻纳妾都需要经过杨玉瑶姊妹介绍,并勒索高达百两黄金的介绍费,这些皇子皇孙才能把媳妇娶进门。 李瑛不知道杨玉瑶为何会跟自己的媳妇坐在一起,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多问,猜测也许是杨玉瑶到妹妹家里做客,俩人碰巧撞见了吧? 想起杨玉瑶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李瑶心中对她的好感就荡然无存,水性杨花,祸国殃民的荡妇而已。 但薛柔却笑着解开了李瑛心头的谜团,“二郎是否纳闷臣妾会与杨三姐坐在一起?” “呵呵,都是亲戚嘛!” 李瑛挨着李琩坐了,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自己婆娘总不能给自己拉皮条吧? 薛柔继续道:“崔良娣与杜承徽相继有了身孕,臣妾与王良媛忙于照顾孩子,这段时间怠慢了二郎。故此,妾身认为二郎应该再纳一房妾室,以求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呃……” 李瑛刚举起酒杯,听完薛柔的话登时愣住。 原来这位太子妃真打算给自己纳妾,古时候的女人真是人善心美,唉……只可惜在自己穿越之前,这种传统美德就不复存在了! 第105章 能屈能伸真小人 看到李瑛目瞪口呆,李琩笑道:“二郎发什么呆?你看我皇嫂多么通情达理,生怕你深夜寂寞,主动替你做起了媒。” 杨玉瑶单手托着香腮,风情万种的向李瑛暗送秋波,看样子似乎恨不得今天晚上就陪太子上床。 李瑛有些迷糊。 杨玉环的三姐看起来没有三十,也得二十七八了吧,难道她到现在还没嫁人? “正妻替夫君纳妾的事情倒也屡见不鲜,只不过,杨夫人看起来今年应该将近三旬了吧?”李瑛说道。 “呵呵……” 杨玉瑶“咯咯”娇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皓齿:“民妇今年二十九了,我丈夫裴珍已经去世三年,我现在是个寡妇,殿下若想纳我为妾也是可以的。” “寡妇?” 李瑛彻底无语了,不知道自己的老婆今天摆的什么龙门阵? 你要发扬传统美德,给我介绍妾室也不是不行,但你给我介绍个寡妇几个意思? 杨玉环接过话题,嬉笑道:“寡妇有什么不好,会疼人。” 李瑛露出不悦之色:“孤乃东宫之主,大唐储君,岂能纳寡妇为妾?胡闹!” 杨玉环不服,噘嘴辩解:“谁说太子不能纳寡妇为妾?远的就不说了,咱们的高宗皇帝不就娶了则天大圣皇帝为妻吗?” “放肆!” 李瑛心里虽然非常认可杨玉环的话,但作为大唐储君,必须假装维护皇室的尊严,当下拍案训斥,“先皇之事岂容我等妄议,若是传出去,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李琩也被杨玉环的话吓了一跳,但他又不忍心责备,急忙起身赔罪:“皇兄息怒,玉环他只是随口一说,绝无冒犯先祖之意。” 李瑛板着脸道:“你们夫妻请寡人来赴宴,就是为了消遣我么?若是如此,可以结束了!” “哎呦……太子殿下莫生气,千怪万怪都怪民妇随便开玩笑。” 杨玉瑶像是一个交际花般站起身来,端着酒壶风情万种的走到李瑛身边,“民妇为殿下斟酒赔罪。” “殿下息怒,你听臣妾细说,事情这样的。” 薛柔也站起来解释,原来是她今天下午外出归来,正好在门前碰到从娘家返回的杨玉环,两人就在门前闲聊起来。 杨玉环热情的邀请薛柔到家里喝茶,薛柔推辞不过,便跟着她进了寿王府。 一盏茶下肚之后,薛柔说起崔星彩和杜芳菲都有了身孕,因此打算给太子寻觅一个良人为妾,并询问杨玉环可有合适人选? 杨玉环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三姐杨玉瑶,说她是升平坊出了名的媒人,可以向她打听打听。 谁知道无巧不成书,杨玉瑶恰好带着堂兄杨钊来寿王府求李琩办事,正好撞见做客的太子妃,李琩便设宴款待,又派了管家把李瑛邀请过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薛柔最后赔罪道:“都怪臣妾没有提前告知二郎,自作主张方才引起误会,回家后妾身愿受惩罚。” 李瑛并没有当真生气,甚至也想拿着武则天和李治的风流韵事开玩笑,只是碍于太子的身份,才故作姿态。 “原来如此,寡人还以为你要把杨三姐介绍给我,误会一场,大伙吃酒、吃酒。” 李瑛举起酒盏来一饮而尽,却不料喝的太急呛了一下,顿时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殿下吐这里。” 只见坐在下首的一个高大男子迅速起身,摘下头顶帽子捧在手里,单膝跪在了李瑛面前,满脸谄笑:“殿下尽管吐、放心吐……” “呃……” 李瑛见过谄媚的,但没见过这么谄媚的,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这人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国字脸大眼睛,算得上相貌堂堂,做事却如此奴颜婢膝,让李瑛算是大开眼界。 “呵呵……小人杨钊,寿王妃的堂兄。”杨钊满脸堆笑的自我介绍。 卧槽,原来这小人就是杨国忠? 李瑛差点喊出声来,一下子就理解了这男人为何能做出这么谄媚的事情。 根据野史记载,杨国忠在还未发迹之前依附于李林甫,有一次李林甫要吐痰,杨国忠便张开嘴巴,让李林甫吐到自己嘴里,并说自己愿意做宰相大人的一只“痰盂”。 李林甫最终有没有把痰吐进杨国忠的嘴里,李瑛不知道,但却知道杨国忠的不要脸已经天下无敌。 今天他能让自己吐进他的帽子里,而没有张嘴,说明他不要脸的功夫还没到家,有待继续修炼! “有劳了。” 李瑛使劲了鼓了鼓喉咙,朝杨国忠的帽子里吐了一口痰。 求仁得仁,成全你! 对待小人就不能用君子的方式,否则他会恶心你,甚至仇视你! “谢殿下。” 杨钊若无其事的捧着帽子退下,又重新坐回了最下面的位置。 旁边的李琩看的直皱眉头,忍不住把脖子抻到杨玉环耳边,悄声问道:“你这堂兄是个什么玩意?就这种人,三娘也让我帮他谋个官职?赶紧让他滚!” “堂兄确实恶心了一些。”杨玉环也有些不悦。 这个堂兄的性子她了解一些,他脸皮厚起来还能更不要脸,但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贱啊? 杨玉瑶倒是习以为常,摇着团扇道:“哈哈……我们家大郎能屈能伸,比韩信还能忍。大伙就当他表演个笑话,咱们喝酒、喝酒哈……” “十八郎,寡人喝完了,该你了!” 李瑛岔开刚才的插曲,举起空盏示意李琩喝酒。 “好!” 李琩忍着心头的恶心,举杯一饮而尽。 杨玉瑶非常健谈,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边喝酒一边口若悬河的卖弄见识。 “太子殿下你喝酒,别放筷子,多吃点!” 李琩有些郁闷,他的本意是让杨玉瑶给李瑛介绍一个自己人,好在李瑛身边安插一枚棋子,监控他的日常起居。 但没想到杨玉瑶恨不得贴上去,就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这媒人恨不得把自己送到床上去,也真是没谁了! 李琩倒是不介意这个守了寡的大姨子嫁给李瑛,但她如果真的成了太子的妾室,她还会帮自己监控太子吗?万一被她挑唆的玉环帮着太子监控自己,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看起来李瑛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风骚的大姨子,这让李琩稍稍安心。 杨玉瑶卖弄了半天,见李瑛眸子里的欲火不但没有燃烧起来,反而逐渐熄灭,也是暗自郁闷。 看来这个男人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好色,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他介绍一个妾室羞辱他一番,试试他能不能看出来? “殿下啊,民妇确实认识一个奇女子,生的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只是出身寒微,不知道殿下可感兴趣?” 李瑛没有听出杨玉瑶的弦外之音,放下酒杯道:“不知道杨三娘说的何人?”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真是不在乎出身啊!” 杨玉瑶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表面上却堆笑道:“我说的这女子姓沈名珍珠,今年十五岁,她的父亲曾经在江南吴兴县做过县丞。 在沈珍珠八岁那年,沈父因事获罪,被发配岭南,全家被抄。 沈母客死街头,沈珍珠因为天赋异禀,被公孙大娘看上,收为徒弟,目前跟着公孙大娘暂时住在开化坊。 半月前,我跟着咸宜公主去汝阳王家中做客,恰逢公孙大娘受邀表演,故此识得此女。 一番闲聊,方知他待嫁闺中,若是殿下有意,民女愿意做媒,为殿下纳此娇娘为妾。” 第106章 玉环的周公之礼 “公孙大娘?” “沈珍珠?” 听完杨玉瑶的话,李瑛的脑袋有点懵,需要捋一捋。 在李瑛的脑海里,存在着关于这位公孙大娘的记忆,甚至还有数面之缘。 人家虽然叫公孙大娘,但并不是满脸褶皱的大娘,只是因为在姊妹中排行老大,所以被人称作“大娘”,就像李瑛被称为“二郎”一个道理。 这位公孙大娘名叫公孙离,今年大概三十岁出头,据说自从十三岁就在民间卖艺,一口剑舞的出神入化,逐渐名声大噪。 后来,经过好友李龟年的举荐,公孙大娘被李隆基招入大明宫献舞。 她凭借一手《西河剑器舞》赢得李隆基的赞赏,成为了宫廷乐队中的重要成员,并被李隆基在开化坊赏赐了府邸,每当朝廷有重大庆典的时候,她都会带着徒弟参加表演。 可以这么说,公孙大娘现在是和李龟年齐名的国家级艺人,是受过大唐皇帝表彰的名人,每次应邀到达官贵人家中表演的出场费惊人,绝不是普通的艺人能够相提并论。 “但这个沈珍珠又是谁呢?感觉有点耳熟,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酒盏,对这个好听的名字充满了兴趣。 但不等李瑛开口,旁边的薛柔就插话道:“殿下乃是大唐储君,岂能纳一个犯官之女为妾,此事断不可行。” “呃……倒是民女疏忽了。” 杨玉瑶打个哈哈,有些懊恼自己的奸计没有得逞,“不过,这个沈珍珠长得真是好看呢,甚至不在玉环之下。” 李瑛虽然被杨玉瑶这番话勾起了兴趣,但薛柔说的话也有道理,自己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对这个沈珍珠感兴趣,幸好公孙大娘的宅邸与皇家戏苑同处开化坊,想要认识这个沈珍珠有的是机会。 李琩心里只有杨玉环,对于沈珍珠什么的完全没兴趣,一个卖艺的想来也不会被自己所用,当即举杯向李瑛敬酒。 “三姐说话不靠谱,不要跟他浪费功夫了。皇兄,十八弟敬你一杯!” “谢十八郎敬酒。”李瑛仰头一饮而尽。 李琩放下酒杯,又问道:“再有几天便是千秋节了,不知道二郎给父皇准备的什么贺礼?” “呵呵……不值一提。”李瑛笑着敷衍。 杨玉环插嘴道:“太子殿下真是好头脑,听说你经营的戏苑每天能赚上百万钱,哇……一个月就是三千万钱,三万贯呢,这都赶上一个上县一年的赋税了。” “别听市井坊间的瞎说,哪有这么多钱?更何况还得拿出一半来孝顺父皇。”李瑛接过薛柔夹来的蟹肉,边吃边道。 杨玉环一脸羡慕的道:“殿下赚了这么多钱,肯定能购买价值连城的宝贝讨圣人开心,不像我们寿王府穷的叮当响,拿不出值钱的贺礼。” “呵呵……谁不知道十八郎的财富冠绝众皇子。” 李瑛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唇角的油渍,开门见山的说道。 武惠妃势大,据说送礼的人都在杨洄的府邸门外排队,这其中一部分送进了皇宫,另外一部分则送到了寿王府。 而且李琩子凭母贵,隔三差五就会获得李隆基的赏赐,据说前年大婚的时候一下子就获得了一百斤黄金的贺礼。 想到这里,李瑛的心里忍不住想要爆粗口:“老毕登怎么不一视同仁了?妈卖批,一百斤黄金啊,那不是一百两!” 按照唐制,一斤等于十六两,一百斤黄金就是一千六百两,折合白银一万六千两,铜钱一千六百万钱。 李琩不想跟李瑛讨论财富,接过话题道:“我差人去安西境内买了一块形似寿桃的和田玉,不知道二郎准备了什么贺礼?” 李琩起身带着李瑛来到金库观看自己的贺礼。 只见这块玉确实形似寿桃,但体积却是普通桃子几百倍大,足足有一人高,通体晶莹碧绿,清澈似水,一看就价值连城。 “十八郎这贺礼花了多少钱?” 李瑛赞叹不已,娘的果然有钱,“怕是不下三百万钱吧?” 李琩笑而不答:“请恕小弟保密,你先告诉愚弟,你给父皇准备了什么贺礼? 李瑛笑笑:“买了几幅古人的字画,到时候再写一个剧本给父皇。愚兄比不得十八郎财大气粗,我可没钱买这么贵重的贺礼。” “还是皇兄别出心裁。” 李琩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有多想。 唐朝年间的古玩行当还没有发展起来,就算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也不过价值黄金百两,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天价,但拿来作为献给皇帝的生日贺礼,却是完全不够看。 返回宴客厅又喝了两杯,李瑛起身告辞,带着薛柔离开了寿王府。 李瑛前脚刚出门,驸马杨洄就与咸宜公主双双驾到。 原来两人适才去了一趟大明宫与武惠妃密谋立后之事,出宫之后便来找李琩商议事情。 寿王府的大门敞开,门槛抽下来,马车径直驶入了府邸里面方才停下。 “公主慢点!” 伴随着一道谄媚的声音,只见杨钊高大的身躯趴在了马车一侧,弓着腰形成一个板凳状,“公主你踩着钊下车,这样稳当。” “再低一点。” 咸宜公主也不客气,伸出脚踩着杨钊的背部跳下了马车。 “大郎,起来吧!” 杨洄从马车里探出头,吹着口哨,“咱俩好歹是同宗兄弟,总不能让小弟也踩着你下车吧?” 杨钊谄笑:“三郎是驸马,金玉之躯,能让你踩着愚兄,是杨钊的福气,别客气!” 两人虽然都是出自弘农杨氏,但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弘农杨氏自从汉代就成为了名门望族,发展到唐代,历经八百年,族人怕是几十万都不止。 杨洄的父亲官至秘书监,袭爵观国公,母亲是唐中宗李显的女儿长宁公主,而他的祖父、曾祖都曾经做过十六卫的大将军,俱都承袭了观国公。 杨洄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没有承袭爵位的资格,但他却成功的搭上了武惠妃,把李隆基最宠爱的咸宜公主娶进了家门,从此平步青云,不过二十五岁就成为了四品的卫尉少卿。 而杨国忠却出自弘农杨氏中的偏房,其曾祖杨令本在世时候还能谋求到四品的州刺史,其祖父杨友谅最高却只做到了七品的县令。 到了杨国忠的父亲混的更差,到死也只是一个九品的小吏,所以杨国忠根本没有门荫可以依靠。 再加上为人好吃懒惰,嗜酒爱赌,所以杨家人都很厌恶他,尽管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这无赖依旧还是一介布衣。 杨玉环姐妹的出身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跟杨国忠一个曾祖,祖父杨志谦甚至还不如杨国忠的祖父混得好,到死也只是混了一个八品的县丞。 她们的父亲杨玄琰比祖父稍微强一些,三十岁的时候在蜀州刺史麾下担任参军,但却英年早逝,在杨玉环十岁的时候就一命呜呼。 没了爹的杨玉环只好寄养在三叔杨玄璬的家里,先是住在洛阳,后来杨玄璬被调到京兆尹下辖的粮曹做主簿,于是杨玉环又搬到了长安。 前年春天,咸宜公主下嫁杨洄,作为宗族的杨玄璬受邀参加,杨玉环跟着几个堂兄妹一块参加婚礼,却被十六岁的寿王李琩一眼相中。 于是,李琩死皮赖脸的向杨洄打听杨玉环的身世,然后又向杨玉环表明身份,希望能够娶她为妻。 被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看上了,这对于十七岁的杨玉环来说简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她当即与小自己一岁的李琩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就在杨洄与咸宜公主入洞房的时候,她也与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寿王在杨府凉亭里面完成了“周公之礼”。 第107章 小人有小人的价值 年方十六的李琩对杨玉环一见钟情,但杨玉环对他是否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与杨玉环春风一度之后,李琩第二天就来向母亲武惠妃请求赐婚,并说出了女方是京兆府粮曹主薄杨玄璬的侄女。 “什么,你要娶一个粮曹的侄女为妃?” 武惠妃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当时就拿着鸡毛掸子给了李琩几下子。 李琩也不躲避,跪在地上表示自己非杨玉环不娶。 武惠妃已经有了联姻的目标,女方就是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裴宽幼女,出自河东裴氏,名门之后。 但李琩以绝食抗争,在武惠妃的门外跪了一天,最终使得武惠妃服软。 然后,武惠妃向李隆基请求赐婚,于是杨玉环鲤鱼跃龙门,从一个寒门女子一跃成为了寿王妃。 作为亲王的妃子,那可是堂堂的正二品夫人,于是守了寡的杨玉瑶,以及无所事事的杨国忠都贴了上来,纷纷从外地跑到长安,希望能够借一下杨玉环的光。 寿王府不缺钱,而且由杨玉环掌管,于是他在翊善坊给自己的三姐买了一套四合院,与杨洄的府邸比邻而居。 杨玉瑶闲着没事就往驸马府里钻,想着法子拍咸宜公主的马屁,因此才得以跟着她前往汝阳王府做客,并结识了公孙大娘的徒弟沈珍珠。 这就是杨洄和杨玉环姐妹、杨国忠之间的关系,别看杨玉环现在贵为寿王妃,但杨洄却依旧没怎么瞧得起这个出自杨氏偏房的女人。 杨洄嘴里说是自家兄弟,但还是踩着杨钊的肩膀跳下了马车,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宴客厅。 “嗨嗨……” 杨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要跟着进屋,却被寿王府的宦官挡在了门外。 “对不起这位公子,殿下与公主有要事商议,就只能劳烦你先行告辞了!” “这……” 杨钊无奈的摇摇头,合着自己刚才白跪了? “好吧,我先回去!” 杨钊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寿王府。 刚刚来到大街上,杨钊这才想起长安城已经进入了宵禁时刻,自己就这样走出去,势必会被金吾卫捉拿杖责,只好转过身来拍门。 “开一下门,开一下门啊,有劳寿王给写一张文牒,证明我在府上饮酒耽误了时辰。” 但无论杨钊怎么拍门,寿王府里的人就像都死了一样,再也没人搭理。 “我操!” 杨钊无奈,只能蹲在街道上唉声叹气,“实在不行,我就蹲在路边凑合一夜得了。幸好现在还只是初秋,夜晚还不算太凉!” 就在这时,杨钊的背后“吱呀”一声,响起了大门敞开的声音。 他急忙起身朝寿王府看去,却发现依旧紧紧关闭,这才意识到是对门的太子府敞开了。 “你是杨钊?” 吉小庆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问道。 杨钊急忙施礼:“小人正是杨钊,敢问公公如何得知?” “太子殿下找你,随我来!”吉小庆招手道。 “哦……殿下找我?” 杨钊喜出望外,登时贼眉鼠眼的跟着吉小庆进了太子府,一路上双眼左看右顾,不停打量。 李瑛此刻正在书房里喝茶,他也不知道杨钊会被撵出来,只是让吉小庆在窥孔里暗中观察,如果有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但言行举止却鬼鬼祟祟的家伙单独出门,就把带进来见自己。 “殿下,杨钊带到。”吉小庆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诸葛恭上下打量了杨钊一眼:“你就是杨钊?” 杨钊点头哈腰:“小人正是杨钊。” “进来吧!” 诸葛恭暗自皱眉,实在不明白,这个家伙是怎么把高大英俊与卑鄙猥琐结合在一起的? “小人杨钊给太子殿下问安了!” 杨钊往前走了两步,马上跪地磕头,一连磕了七八个,直磕的额头“砰砰”作响。 “起来吧!” 李瑛仿佛是在欣赏街头杂耍的猴子,“你与寿王妃什么关系?” 杨钊跪在地上道:“堂兄,我俩一个曾祖父。” “你何时来的长安?”李瑛又问。 杨钊继续跪在地上:“才来俩月。” “住在何处?” “跟玉环借了十贯钱,在道德坊租了一座宅子。” “可有差事?” “无业游民。” 杨钊话音刚落,忽然又砰砰磕头,“求太子爷给小人安排一个差事,杨钊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听说你嗜赌如命?”李瑛问道。 “这……” 杨钊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说真话好还是假话好? “拿着!” 李瑛抬手丢给了杨钊一块碎金子,足足有二两左右。 杨钊两眼放光,又惊又喜:“殿下需要小人做什么?但有吩咐,小人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赌。” 李瑛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你没事就在长安的市井间转悠,打听朝野趣闻,若有收获,便到开化坊的皇家戏苑找寡人禀报。” 杨钊没想到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再次磕头:“小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瑛提醒道:“这是你一个月的酬劳,花钱有数点。” “一个月?” 杨钊又磕起了头,“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太子爷的了!” 当朝宰相的月俸不过六千钱,太子爷竟然每月给自己两万钱,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李瑛提笔写了一封文牒,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介绍信,上面写了杨钊到太子府送货,所以耽误了回家,请巡查的金吾卫予以放行。 最后加盖了太子大印,交给杨钊:“拿着他回家吧!” “多谢殿下提携!” 杨钊接过文牒,在吉小庆的带领下离开了书房。 杨钊前脚刚走,诸葛恭就提醒道:“殿下,此人举止猥琐,贼眉鼠目,为何要用这么一个人?” “呵呵……古时孟尝君尚且使用鸡鸣狗盗之辈,打探市井消息,杨钊这种混混比君子好使。” 李瑛留下一句话,起身前往薛柔的内院入寝,今夜要跟她好好聊聊。 可能诸葛恭、李琩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就是杨钊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人,将在若干年之后登上大唐宰相之位,把这个盛世带进了深渊之中…… “钥匙还你。” 李瑛回到卧房,当着薛柔的面把钥匙放进了床底的木匣子里。 薛柔正在给儿子做棉衣,尽管家里婢女成群,但她还是喜欢一针一线的亲手给孩子缝制衣服。 “用完了啊?” 薛柔头也不抬,只是莞尔一笑,继续穿针引线。 “爱妃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瑛挠挠头,走到薛柔背后轻轻帮她揉捏肩膀。 这个女人真是知书达理,发现自己挪用了儿子的赏赐,非但不吵不闹,甚至还到处张罗着帮自己纳妾,娶妻当娶贤,说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薛柔笑道:“妾身听薛愿说二郎找汪伦借钱,就知道你急需用钱,我就故意把钥匙放在了好找的地方。” “……” 李瑛不仅无语,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一切都在薛柔的掌控之中,“这笔钱我并没有乱花,我拿来……” 薛柔急忙伸出玉手堵住了李瑛的嘴巴:“二郎不需要向臣妾解释,你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一切由你支配,臣妾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一股欣慰感瞬间涌上心头,李瑛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拦腰将薛柔抱起,大步流星的走向床榻。 第108章 京城巨变 寿王府内。 见杨洄夫妻到来,李琩命庖厨重新加菜,杨玉环姐妹在咸宜公主下面作陪。 “他来做什么?” 咸宜公主李果一边喝着酸梅汁,一边皱眉问道。 李琩把来龙去脉大致叙述了一番:“薛柔想要给李瑛纳妾,小弟就想找个自己人安插在他身边,但看起来李瑛似乎对纳妾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你这是自作聪明。” 咸宜公主对李琩的策略满脸不屑,“暂时不要管李瑛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把母妃推上皇后之位。只要她做了皇后,你就是嫡子,到时候再抓住李瑛的把柄将之扳倒,你成为太子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以萧嵩、韩休等人为首的顽固派强烈反对册立母妃为后,只怕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琩忧心忡忡的说道。 咸宜公主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们的人已经抓住了萧老贼的把柄,他儿子在萧寅在担任洛阳漕运使的时候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明日早朝就会被群起弹劾。 只要能把萧嵩逐出京城,韩休独木难支,裴耀卿明哲保身,那么册立母妃为后之事就成功了一半。” “这可真是太好了!”李琩击掌叫好,“看来我给父皇准备的贺礼没白花钱!” 一直埋头大快朵颐的杨洄插嘴道:“对了,李瑛给圣人准备的什么贺礼?千万别被他抢了头彩。” 李琩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二郎献给父皇的贺礼是几幅画,还说要写个剧本献给父皇。” 杨玉环诧异的道:“这也太抠门了吧?听说太子经营的戏苑一天能赚百万钱呢,圣人五十三岁大寿,他就不肯出点血吗?” “哼……下贱之人生的儿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怕不是要在被窝里搂着睡觉,怎么肯花大价钱给父皇置办贺礼?” 咸宜公主一脸鄙视,把面前的瓷碗递给杨玉环:“五娘,再给我倒一杯酸梅汁。” 明明有十几个婢女在旁边伺候着,咸宜公主却还是颐指气使的指示自己,杨玉环明白这个大姑姐是在敲打自己,但也只能逆来顺受的陪着笑脸接过瓷碗。 “我们家厨子做的酸梅汁确实好喝,玉环帮你斟满。” 咸宜公主继续提醒李琩:“母妃的意思是让你盯紧其他皇子,弄清楚他们都给圣人准备了什么贺礼,千万不要被别人抢了头彩!” “小弟明白。” 李琩叉手领命,“阿姐放心好了,我已经掌握了四郎、五郎、六郎等十几个人的贺礼,就差大郎、六郎他们几个的底细还没弄清楚,这几天我会想办法。” 咸宜公主冷哼:“一定要盯紧李琮、李琬他们兄弟三个,千万别我们拼死拼活的把李瑛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最后被他们渔翁得利。” 杨洄道:“李琮这辈子注定跟储君无缘,倒是李琬深得圣人器重,朝野也是一片赞誉,不得不防。” “要是能把刘华妃这贱人踩下去就好了!” 咸宜公主一脸憎恶,“听母妃说她最近每天都陪着父皇看那个《牡丹亭》,似乎越来越受宠,真是烦死了!” “还不是李瑛惹出来的麻烦!” 杨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恨恨的道:“这厮不是作诗就是写戏,真不知道这蠢货从哪里学的这些小伎俩?” 咸宜公主的目光落在杨玉环姐妹身上:“今天我们的密谋没有背着你们,倘若敢泄露半个不字,后果你们自会知道!” 杨玉瑶急忙赔笑:“公主你这是说哪里话,十八郎如果成了太子,那我们家五娘就是太子妃了。我们帮忙出主意都还来不及,怎敢泄露半个字?” 在寿王家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杨洄夫妻这才乘坐马车出门离开了十王宅。 长安的夜晚静悄悄一片,苍穹之上却是黑云压城,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翌日。 李瑛在家里吃完早膳,一如往常般乘坐马车赶往戏苑。 今天是七月三十,距离千秋节还有五天的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官员纷纷涌入京城,街上的行人明显大增。 往常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李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抵达了开化坊。 “殿下,有大事发生。” 马车刚刚停下,诸葛恭就上前禀报,甚至来不及等着进入戏苑。 “何事?” 李瑛蹙眉,他知道普通小事绝不会让向来沉稳的诸葛恭如此迫不及待。 “徐国公被贬出京城,前往青州担任刺史了。”诸葛恭飞快的说道。 萧嵩现在的官职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师,也是除了各种亲王、郡王之外的最高品级,满朝文武中唯一官拜一品的大臣。 而且萧嵩身上还有一个徐国公的爵位,可以世袭罔替。虽然被罢相之后没了实权,但声望却要压过李林甫许多。 萧嵩不仅出身显赫的兰陵萧氏,而且文武双全,年轻的时候担任过陇右节度使,立下过赫赫军功,后来入朝拜相,在内政上也有出色表现。 可以说,萧嵩堪称满朝文武之首,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被贬到外地,消息自然迅速引爆了长安城,使得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去诗馆。” 李瑛马上改变了决定,他需要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经过,“派人去一趟中书省,以鉴赏诗歌的名义邀请王摩诘来一趟诗馆。” 作为大唐帝国顶级的诗人,把王维召到诗馆无疑比戏苑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直到晌午过后,忙完了手头事情的王维方才姗姗来迟。 李白在得知王维要来诗馆之后,拉上王之涣和岑参出门喝酒,故意避开了这个冤家对头。 “臣中书舍人王维见过太子殿下!” 换了一身便装的王维作揖施礼,接着把萧嵩被贬之事讲述了一遍。 今天早朝,大理寺少卿杨夀第一个站出来弹劾洛阳漕运使萧寅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经过大理寺暗中调查,证据确凿。 随后,光禄卿裴敦复、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监祭酒徐峤、卫尉少卿杨洄、户部左侍郎尹籍等人纷纷出列攻讦萧嵩管教不严,甚至包庇儿子。 随后,以户部右侍郎张春喜、刑部左侍郎安道全为首的李林甫派系也站出来要求严惩萧嵩,以震慑天下的贪官污吏。 洛阳漕运关系着长安城的百万居民能否吃饱饭,尤其是千秋节在即,却爆出这样的丑闻,贪污者还是萧嵩的儿子…… 这让李隆基勃然大怒,当即降旨把萧寅下狱,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若是贪污之事属实,处以死刑,以谢长安百姓。 甚至就连李林甫也罕见的下了场,要求圣人惩处萧嵩,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 眼见群情汹涌,众怒难平,李隆基一怒之下削去了萧嵩的太子太师之位,贬为青州刺史,要求克日离京。 “洛阳漕运关系着长安城一百多万百姓吃饭,萧寅有这么大的胆子贪污?” 李瑛摸着下颚稀疏的胡须,试着抽丝剥茧,“不会是被人冤枉的吧?” 王维抚须道:“看杨夀说的胸有成竹,应该不像是诬陷。这萧寅肯定是手脚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 第109章 你娘逼的太紧 由于长安城里的百姓超过一百多万,如何保证他们吃上饭,成了大唐历任皇帝非常头痛的一个问题。 长安的周遭被山脉环绕,道路崎岖,想要把粮食运进关内,需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 因此,自李渊建国以来,各级衙门就先通过水运把全国各地上缴的赋税运到洛阳,再从洛阳向长安转运。 但是洛阳到长安的路也不好走,中间隔着许多山脉,因此在李林甫担任洛阳水陆转运使的时候,命人开凿洛阳到长安的河流,并且在沿途分段修建水库,用于停靠运粮船,提高输送效率。 李林甫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干的漂亮,所以才获得了李隆基的欣赏,一步步的登上了宰相之位。 萧嵩的儿子竟敢在往长安运粮这等大事上贪墨,而且还在圣人即将过生日的前几天被人抓住了把柄,李隆基不雷霆震怒才怪。 “兰陵萧氏乃是我们大唐屈指可数的望族,萧嵩更是梁武帝萧衍的后人。他们萧家并不缺钱,更兼萧嵩家教极严,萧寅怎么会铤而走险去贪污呢?” 李瑛试着提出疑问。 王维笑笑:“臣人微言轻,不敢轻易下结论。大理寺的差役已经赶往洛阳捉拿萧寅,接下来三司会审,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李瑛霍然起身,沉吟道:“大理寺卿李道邃素来与李林甫交好,刑部尚书陈希烈一直是萧嵩的政敌,也许只有御史大夫李适之才能秉公处理此案吧?” “殿下莫非想要保萧嵩父子?”王维揣测道。 “哈哈……” 李瑛大笑:“圣人严禁皇子涉政,寡人怎么敢涉及此案?只希望这件事能够秉公处理。” 王维叹息:“看得出来,这次是惠妃党与奸相党合力,一举扳倒了萧太师。随着萧太师的离朝,怕是日后李林甫要大权独揽了……” “寡人只是随便问问,摩诘你回去吧!” 李瑛不敢让王维久留,让诸葛恭送他离开。 王维走了之后,李瑛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推测这件贪污案的起因。 为什么被贬的会是萧嵩,而不是裴耀卿?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跟张九龄一样,得罪了武惠妃。 张九龄因为力保自己这个太子,最终被贬往荆州担任大都督。 萧嵩因为极力反对册立武惠妃为后,所以也被人攻讦弹劾,贬往青州担任刺史。 李林甫的党羽虽然也站出来攻讦了萧嵩,但萧嵩的太子太师只是一个散官,没有具体职务,相当于李隆基的高级顾问,李林甫犯不着设圈套陷害萧嵩,大概率是跟着武惠妃落井下石。 “由此可见,这桩案子的始作俑者就是武惠妃!” 萧嵩被贬出京城之后,反对她做皇后的官员将会失去领袖,这绝对正是武惠妃想要看到的结果。 “也许,用不了几天,武氏的党羽就会利用千秋节这个机会怂恿李隆基册立武惠妃为皇后。” “如果武氏成了皇后,那么李琩就成了嫡子,我李瑛作为庶子,担任太子的合法性反而不如李琩了。” 李瑛并不稀罕这个太子,如果李隆基愿意将他外放封王,他会毫不犹豫的禅让出去! 但主动禅让和被人抢去完全不一个性质,这是李瑛决不能忍受的。 禅让太子和废太子的待遇也完全不一样,宁王李宪由于禅让太子到现在依旧获得李隆基的尊重,而被废的太子们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我李瑛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瑛目露凶光,狠狠地将手里的半块油桃捏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绝妙的计划终于浮上了李瑛心头。 “李琩啊李琩,真是对不住了,你娘逼的太紧,愚兄只好拿你祭旗了!” …… 长兴坊,日昇赌场。 尽管长安城已经进入了宵禁,但这个赌场内依旧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这些赌徒们将会在赌场里玩个通宵,因此根本不用担心宵禁。 而且,只要不出长兴坊,在坊内是可以随便走动的,这里面酒肆、青楼、客栈一应俱全,就像是长安城中一个独立的小城池。 “杨大郎,你又输了!” 庄家将杨钊面前仅剩的两贯钱全部收走,“有钱就下注,没钱腾地方,别占着茅子不拉屎!” 前天晚上从太子府领了二两黄金,杨钊并没有回家,他一个光棍哪来的家? 他拿着太子的文牒叫开了长兴坊的门,一头扎进了“日昇赌场”,从昨晚一直赌到现在。 他把二两黄金换了二十贯铜钱,体验着财大气粗的感觉。 杨钊一开始手气不错,半夜赢了十来贯,但天亮之后运气却急转直下,从晌午到现在不仅把赢得钱全部输了回去,就连二十贯本钱也全部输掉。 “我操,你们赌场一定抽老千了!” 杨钊不甘心的骂了一句,磨磨蹭蹭的从赌桌上退了下来。 他玩的这个牌局属于赌场的高级场,最低赌注一贯。 搁在以前,杨钊是绝对不敢上桌的,是李瑛赏的二两黄金才给了他上桌的底气,没想到最终输了个裤衩不剩。 杨钊心里不服气,打算找赌场的庄家借点钱翻本。 “兄台,借我五贯钱,不管输赢,明天一定还上。”杨钊拱手陪笑,就差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你何许人,脸这么大?” 长着麻子脸的赌场老板正在看胡姬跳舞,听了杨钊的哀求上下打量了一番,望着陌生的面孔,立刻发飙。 “有多远滚多远,在我这里输的倾家荡产的多的是!日昇赌场,不借不赊,有钱你就赌,没钱你就滚!” “咳……” 杨钊挺起胸膛,叉手道:“实不相瞒,我乃寿王妃的兄长,岂会欠你区区五贯钱?不管输赢,明天晌午之前定然还你!” “跟我吹牛皮?” 麻子老板一巴掌抽在杨钊的脸上,“你是寿王妃兄长?老子还是寿王他爹呢,给老子滚远点!” 马上过来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就要把杨钊轰出赌场。 “慢着!” 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体型魁梧,但却异常肥胖,年约三旬出头,头顶梳着小辫,肤色偏黄的胡人。 “和气生财,这位是我朋友,诸位给个面子!” 见这个胡人身后还跟了几个同伴,而且都是魁梧雄壮的汉子,衣着也是不俗,赌场的人便放了杨钊一马。 “算你小子走运,今晚让你在赌坊里过夜了!” 这年头的长安是个国际化大都市,别说胡人见怪不怪,就算是突厥人、波斯人、吐蕃人,甚至是黑皮肤的昆仑奴都是屡见不鲜,京城的百姓早就习以为常。 “多谢兄台!” 杨钊也不知道对方因何帮自己说话,病急乱投医,情急之下向对方借钱:“我乃寿王妃兄长,阁下可否借于我五贯钱一用?明日晌午定然如数奉还。” 第110章 边疆来的牛人 “喏,给你!” 胡人大咧咧的扔给了杨钊五串铜钱,“输完了,陪俺去对面的酒肆喝酒。” “嘿嘿……你这话说的。” 杨钊叉手道谢,一脸无赖的道,“就冲你这句不吉利的话,到时候我少还你一贯也是天经地义吧?” 胡人狞笑:“哼哼……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杨钊拿着钱重新又回到了高级场坐下,有两个胡人不动声色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杨钊的牌技太烂还是运气太差,不过一个时辰又把五贯钱输的一文不剩。 胖胡人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杨钊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老弟?陪俺喝酒去!” 杨钊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心里有点发虚:“嗨嗨……有话好好说,钱我一定会还的,别乱来。” “俺带你去喝酒,哪里乱来了?” 胡人伸出又肥又大的手掌抓住杨钊的衣领,不由分说的拖着他向赌场外面走去。 打架斗殴甚至拔刀相向的事情在赌场里见得多了,庄家也懒得管闲事,任由杨钊被几个胡人带出门去。 “别乱来,这里可是京城!” 杨钊想要挣扎,可是魁梧的身躯在对方面前就像稚童,被老鹰抓小鸡一般带到了长兴坊里面的大街上。 别看长安城的主街道空无一人,但长兴坊内却是别有一番天地,客栈、酒肆、青楼、赌场灯火辉煌,彻夜不打烊。 胡人拎着杨钊径直走进了“日昇赌场”对面的一家酒肆里,要了一个雅间,吩咐一声:“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酒菜给俺上一桌!” “几位爷稍等!” 店伙计答应一声,马上去张罗。 片刻之后,就有丰盛的菜肴摆在了桌案上,还有两坛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美酒。 见对方并无恶意,杨钊心中稍安,抱拳道:“在下杨钊,出自弘农杨氏,寿王妃是我堂妹,卫尉少卿杨洄是我族弟。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安禄山!” 安禄山抓起酒坛亲自给杨钊倒满,肥嘟嘟的手掌指了指身旁的汉子,“这位是俺兄弟史思明。” 史思明抱拳道:“见过杨兄。” 杨钊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心中暗自琢磨对方借钱给自己赌,又好生款待自己吃饭喝酒,到底意欲何为? 安禄山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事,朗声笑道:“哈哈……杨兄实不相瞒,俺之所以借钱给你,完全是因为你自称是寿王妃的堂兄,你应该不是骗我哥俩吧?” “什么意思?” 杨钊眼神闪烁,“我杨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曾祖父杨令本就是寿王妃的曾祖父。” “好,爽快!” 安禄山举起瓷碗敬酒,“干了这一碗,听俺慢慢给你说。” 杨钊也是个嗜酒之人,见对方并无恶意,便开怀畅饮,仰头喝了个精光。 一碗酒下肚,安禄山便开门见山的把结交杨钊的意思道来。 “实不相瞒,俺乃突厥人,现在是范阳节度使、幽州都督张守珪的义子,这趟来京城就是为了结识达官贵人,若是兄台能帮俺引荐认识寿王夫妻,必有重谢。” “原来如此啊!” 杨钊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我何止认识寿王,我与太子殿下也有深交。” “太子殿下?” 安禄山又惊又喜,一把抓住杨钊的衣襟,“你若能把我引荐给太子殿下,必有重谢!” 杨钊想了想,伸出了十根手指头:“十两黄金或者一百贯,我保证让你站在太子的面前。” “拿钱!” 安禄山朝史思明使了个眼神,毫不犹豫的吩咐道。 史思明解下腰间的褡裢,从里面摸了两锭金元宝拍在了杨钊面前,恶狠狠的道:“如果你敢耍我们,我保证让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钊兴奋的摸过元宝掂了掂,接着从袖子里拿出李瑛昨夜写的文牒:“喏……自己看!” 安禄山摸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连声道:“真是失敬、失敬,兄台果然与太子殿下交情不浅。” “那是。” 杨钊举起瓷碗又喝了个底朝天,大吹大擂:“太子和寿王比邻而居,我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堂妹,自然跟太子熟的很……对了,你们找太子意欲何为?不说明白,我可没法给你们通禀。” “行,俺说给你听。” 安禄山略作思忖,颔首应允,又吩咐史思明:“你让门外的两个兄弟盯紧点,任何人不许靠近。” “好!” 史思明起身出门,只留下安禄山和杨钊对坐。 安禄山当下把来长安的目的大致的对杨钊说了一遍:“俺义父张守珪麾下有个叫白真陀罗的契丹将军,这人贪污军饷,被俺义父削了官职,他便诬告我义父谎报战绩,惹得圣人勃然大怒。” “俺义父担心自己蒙冤,于是让俺跟史思明带了金银财宝来长安活动,结识几个达官贵人,让他们在圣人面前帮忙说些好话,洗刷冤屈……” “原来如此。” 杨钊对安禄山的话半信半疑,但却记住了他随身携带金银财宝这句话,当下便动起了歪脑筋。 “嘿嘿……咱们兄弟喝了这杯酒,也算自己人了,要找太子殿下出头也不是不行,但那得看你有没有诚意。” 安禄山拍着胸脯:“只要能帮上义父,俺绝对有诚意!” “在下指的诚意是这个。” 杨钊从袖子里掏出金锭,在安禄山眼前晃了晃。 安禄山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实不相瞒,在下这趟来长安带了这个数……” “五十两?”杨钊猜测。 “五百两。” 安禄山给出了答案,“外加价值万贯的夜明珠一颗。” “我操,你们都督这么有钱?” 杨钊惊呼一声,心中暗自后悔介绍费要少了,早知道张守珪这么有钱,自己至少应该索要五十两黄金。 安禄山似乎看透了杨钊的心思,笑道:“杨兄尽管放心,只要太子殿下肯帮忙,在下还有重谢予你。” “那好,明天等我消息。”杨钊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痛快的答应下来,“你们住哪里?” 安禄山道:“开化坊鹏程客栈。” 杨钊道:“那真是太好了,太子殿下让我有事到皇家戏苑找他,明天你们在客栈等我消息。” “干了这碗酒,一言为定!” 安禄山扬起头,将瓷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鼓楼上的晨钟响起,长安城的宵禁结束了。 连续熬了两夜,再加上喝了酒,杨钊已是疲惫不堪,醉醺醺的起身抱拳:“安兄,我先回家睡个觉,明天下午去鹏程客栈找你。” “杨兄慢走!” 安禄山也不挽留,恭恭敬敬的把杨钊送出酒肆,一起走出了长兴坊,在大街上分道扬镳。 “禄山,就这样让他走了?” 史思明望着杨钊远去的背影,唯恐被骗,“万一这厮不去找我们怎么办?” 安禄山笑着拍了拍史思明的肩膀:“放心吧,我已经看清了文牒上写的地址,这厮就住在道德坊清心巷,他敢骗我,老子剜出他的心下酒!” 第111章 要利用好这把刀 八月初一。 【宜】访亲友、嫁娶、安床、盖屋。 【忌】百事不忌。 “就今天了!” 李瑛看完皇历之后,决定今天进宫觐见李隆基。 他昨晚熬了半夜,总算把《西厢记》剧本写完,经过精简后共有十六出戏,估摸有两万五千多字。 当然,这么长的剧本并非一晚上写出来的,之前李瑛就陆陆续续写了两万多字,昨晚只是熬夜把最后的三出戏赶了出来。 在四个妻妾的陪同下吃完早膳,李瑛钻进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前往位于开化坊的皇家戏苑。 今天是初一,恰好正值大朝议,京城里面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都要去含元殿参加朝议,大概要持续到上午十点以后。 然后,李隆基再到偏殿批阅一个多时辰的奏折,所以选择下午进宫面圣才是明智之举。 “吉小庆,你去丹凤门盯着点,如果有什么大的动静,随时来报。” 喝了一盏茶之后,李瑛不是太放心,便又打发吉小庆去大明宫门口守着,听听退朝的官员们说什么? 从这一点上来说,没有把李白推上七品的职位,对李瑛来说是个损失。 毕竟李白如果混上七品官职的话就有了参加大朝议的资格,李瑛又是他的直属上司,可以向李白打听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这可比偷偷摸摸的召见王维、贺知章打听方便多了。 吉小庆出门之后,李瑛在院子里练习了一会剑术,又回到书房摸起笔,准备“创作”下一部戏曲——窦娥冤。 就在这时,守门的侍卫伍甲来报:“殿下,门外有个叫杨钊的求见。” “杨钊?” 李瑛放下笔,蹙眉道:“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身材高大的杨钊就被带到了李瑛的书房,他进门后就跪地磕头,“砰砰”作响。 “小人杨钊给太子殿下问安了!” 李瑛正襟端坐,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起来吧,你来找寡人,莫非打听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杨钊站起身来,弯着腰赔笑:“确实打听到了重要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 李瑛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淡淡说道。 杨钊当下把自己遇见安禄山的事情改头换脸说了一遍:“小人奉了殿下之命混迹于各大赌场,遇到了一个出手大方的胡人……” “胡人?”李瑛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继续说,捡重要的说。” “这个胡人挥金如土,一晚上就在赌坊里输了上百贯铜钱,我见他形迹可疑……” “说重点!”李瑛不耐烦的叱喝一声。 杨钊急忙加快了语速:“这个胡人叫安禄山,是幽州都督、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的义子,奉了命令前来长安寻找关系……” “安禄山?” 李瑛闻言内心大震,没想到杨国忠竟然跟安禄山这个死对头搅到了一块,真是造化弄人,“找关系做什么?” 杨钊继续道:“安禄山说有个叫白真陀罗的契丹人诬告张守珪谎报军情,惹得龙颜大怒,所以张守珪派他携带了重金来到长安找关系……” 他说着话压低声音,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安禄山说带了五千两黄金,还有一颗夜明珠,只要有人能帮忙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定有重谢!” “你放屁!” 李瑛拍案叱喝,“五千两黄金就是一千锭元宝,且不说张守珪能否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他敢让安禄山带进长安城?是嫌自己贪污军饷的事情没有证据是吧?” “啪!” 一声脆响,杨钊重重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再次跪倒在书案前:“可能是小人耳聋没听清,但安禄山确实说携带了重金进京,并央求小人引荐他见太子。” “嗯……” 李瑛霍然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自己这个太子在里面推波助澜,很可能会让安史之乱提前爆发,而那时候也正是自己取代李隆基最好的机会。 安禄山就是一把刀,如何将他捅进李隆基的心脏,而又保证自己的利益,甚至不让长安城的百姓受到战火蹂躏,这需要好好地谋划…… 见李瑛陷入了沉思之中,杨钊哀求道:“殿下,安禄山说那颗夜明珠价值万贯,你就见见他吧,一句话就能换回来……” “明日上午,带安禄山来戏苑看戏。” 短暂的思忖之后,李瑛迅速拿定了主意,安禄山这个人必须见,必须让这个搅的大唐不得安宁的鲶鱼游动起来! 高风险才能带来巨大的收益,如果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李世民敢发动玄武门之变,斩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李隆基敢发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弄死韦后和太平公主,自己作为穿越者难道不敢利用安禄山弄死老色批吗? 杨钊喜出望外,再次磕头:“多谢殿下,小人一定妥善安排!” 李瑛提醒道:“明日你们来了之后不要进大观楼,直接去“扬州厅”,到时候寡人会秘密会见安禄山。” “是、是,一定、一定。” 杨钊连连应诺,喜滋滋的告辞,从正门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皇家戏苑。 这座戏苑本来就是一个公共场所,每天来看戏的观众如同过江之鲫,鬼鬼祟祟的走后门反而会引起怀疑,所以李瑛干脆让杨钊堂而皇之的出入。 晌午时分,吉小庆从丹凤门返回。 他来到书房向李瑛禀报:“殿下,我在门外撞见薛翁了。” 李瑛知道吉小庆说的是自己的老泰山薛绦,颔首道:“岳父说什么了?” “薛翁假装询问新平郡王的近况,悄悄告诉奴婢今天圣人心情不好,又把韩工部、裴户部,以及工部侍郎李志晖等人罚了半年的俸禄。” “为何?” “因为韩工部他们替萧太师求情,说即便是萧寅贪墨是真,也不应该迁怒于萧太师。李林甫、牛仙客等人站出来抨击韩工部和萧太师结党,因此他们十几个人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知道了!” 李瑛点头,吩咐吉小庆去吃饭,下午还要陪着自己去大明宫面圣。 李隆基心情越不好,对自己就越有利,让他看看《西厢记》说不定能够缓解郁闷的心情,也许这就是传说中“最危险的时刻就是最安全的时刻”。 午饭过后,李瑛乘坐马车赶往大明宫,依然是吉小庆在马前伺候,伍甲、司乙等三十名侍卫随行拱卫。 从开化坊到丹凤门大概十里左右的路程,李瑛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抵达。 他是大唐储君,虽然不能参与政事,但进出皇宫却是畅通无阻。 李瑛在路上遇到了大太监尹凤祥,寒暄完毕后问道:“敢问尹将军,圣人何在?” 尹凤祥朝远处一指:“圣人这两日心情不好,正在惠妃娘娘的陪伴下,于太液亭看荷花。” “多谢!” 李瑛道一声谢,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武惠妃在旁边陪着又怎么样? 今天这大明宫就算是龙潭虎穴,我李瑛今天也闯了! “只要让我的计划得逞,哼哼……武惠妃你就等着体会什么叫做色衰爱驰吧!还想做皇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112章 老谋深算 太液池中碧波荡漾。 碧绿的荷叶围绕在太液亭周围,一朵朵鲜艳的荷花绽放着最后的风姿,再有一个多月,它们就会“荷叶已无擎雨盖”。 “圣人勿要愁眉苦脸,再有四天就是千秋节了。” 武惠妃笑靥如花,亲手剥开从岭南送来的新鲜荔枝,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进李隆基的嘴里。 李隆基摇头叹息:“朕如此厚待萧氏,除了萧嵩官拜一品之外,他的几个儿子,萧华、萧衡全都身居要职,这个萧寅因何负朕?” “从洛阳到长安运粮的钱关系着长安城一百多万百姓能否吃上饭?他怎么敢贪墨的?怎么敢的?” 还有一层关系李隆基没说,萧嵩不仅是当朝重臣,而且还是李隆基的儿女亲家,因为他的儿子萧衡娶了李隆基的女儿新昌公主,目前官拜长安县县丞。 武惠妃叹息道:“不是臣妾诋毁圣人,你这就有点识人不明了,他们兰陵萧氏祖上是什么好东西吗?梁武帝萧衍,昏君而已! 上梁不正下梁歪,新昌跟了萧衡,算是倒霉了。 我看干脆趁着这次机会让新昌跟萧衡和离算了,听说韩朝宗的三子新近丧妻,让新昌嫁到韩家算了?” “荒谬之论!” 李隆基蹙眉训斥:“萧嵩可以说是‘养不教,父之过’,萧寅是老二,萧衡是老四,萧寅贪墨关萧四郎何事?要不让咸宜跟杨洄也和离了,让十八郎跟杨氏也和离了?让朕的儿女们全都和离算了!” “唉哟……三郎莫要动怒,是臣妾乱说,我这不是看你生萧老贼的气,替你不值嘛!” 武惠妃自知惹了祸,急忙又剥了一枚荔枝塞进李隆基的嘴里,“再有几天就是千秋节了,三郎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天下的子民就该担忧了!”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疾步来到太液亭外,对着高力士耳语一阵。 高力士旋即又对李隆基道:“大家,太子殿下求见。” “他来做什么?” 慵懒的坐在躺椅上的李隆基旋即坐直了身躯,“莫非是来替萧嵩求情的?他若是敢,休怪朕废了他这个太子!” “呵呵……大家息怒。” 高力士急忙解释,“殿下说是写了一个新的戏本,名字叫做《西厢记》,拿来让大家过目。” “戏本?” 李隆基绷紧的眉头这才绽开,“自从《牡丹亭》演完之后,朕已经二十多天没有看戏了,还挺想念那个姓陈的小生。既然是太子亲自创作的戏本,那就让他过来呈上看看。” “喏!” 高力士答应一声,转身走到凉亭的台阶上,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宣太子殿下觐见。” 站在远处的李瑛急忙整理了下头上的进贤冠,小心翼翼的穿过池面上长长的走廊,一直来到太液池中央的华丽凉亭,便看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李隆基正在等候自己。 “儿臣李瑛拜见父皇!” 李瑛长揖到地,毕恭毕敬。 李隆基眉眼微抬,伸手道:“太子免礼。” “儿臣拜见母妃!” 武惠妃乃是后宫之主,名义上也是太子的母亲,李瑛再次施礼。 武惠妃露出和蔼的笑容:“瑛儿免礼,自端午节一别,本宫将近三个月没有见你了,心中甚是挂念。” “儿臣心中也甚是挂念母妃,只可惜忙于戏苑和诗馆,未能探望母妃,还乞勿怪!” 既然武惠妃喜欢演戏,李瑛便陪着她飚一段演技,反正自己是演员出身,唱戏和演戏只是舞台不同而已。 李隆基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甚至有些怀疑传言是假的。 看惠妃和太子这相敬如宾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势不两立的政敌关系啊?看来传言果然不能全信! “高将军说你创作了新的戏本,特意前来献给朕?”等武惠妃和李瑛寒暄完了,李隆基开口问道。 “正是。” 李瑛从袖子里掏出写好的《西厢记》呈给高力士:“父皇请过目。” 高力士接过来又转交给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来看了许久,方才抚须称赞:“写的不错,交给你们戏苑的人好好排演,还是让那个陈长生饰演男主人公。” “谨遵父皇之命。” 李瑛又接过了李隆基还回来的戏本:“儿臣一定会让曹清他们尽快排练,争取在千秋节这天进宫为父皇表演。” “不必这么急!” 李隆基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慢工才能出细活,让戏班的伶人慢慢熟悉,朕抽空去一趟大观楼看戏。掐指算算,朕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宫了。” 没想到李隆基竟然打算驾临皇家戏苑,李瑛不由得心头一紧,急忙叉手道:“儿臣一定做好部署!” “圣人,你要去大观楼也可以,但必须做好护卫。”旁边的高力士插嘴道。 李隆基抚须沉吟了片刻,说道:“传朕口谕,把金吾卫拨五百人给太子调遣,一个月之后收回。” “喏!”高力士领命。 卧槽,我有兵权了? 李瑛又惊又喜,虽然只有五百人,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指挥权,但这毕竟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李三郎正在被自己麻痹…… 李隆基挑了挑眉毛,以开玩笑的语气道:“太子啊,听说进出戏苑需要购买入门券?朕去看戏,还需要买券吗?” 李瑛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急忙叉手回复:“回父皇的话,戏苑每天的收入大概在二十万钱左右,一个月大概六千贯的收入,到了年底儿臣自会派人送进宫里孝敬父皇。” “朕就知道你这个孩子不会忘了父皇!” 李隆基抚须大笑,一脸贪财的样子,“你每年给朕五万贯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 李瑛真想冲上去掐死老毕登。 沃日你仙人个板板,你他妈的还真是心黑啊,一个月赚六千贯,一年七万二,你自己要五万? 幸亏自己没说实话,戏苑一天真实的营业额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一个月能收入一万贯左右。 但即使有所隐瞒,却也被老色批抽去了一半的利润,毕竟戏苑的伶人、打杂的、看家的,吃的、喝的,哪个不需要开支? “老毕登,别给我机会,否则直接在戏苑里玄武门继承法审判你!” 李瑛肉疼不已,心里恨不得咒死这个又贪财又好色又多疑又贪权的老流氓,你他妈的一点也不随我,能不能像我对待汪伦这样仗义? “怎么,不愿意吗?”李隆基捻着胡须邪笑。 李瑛急忙叉手:“儿臣岂敢不愿意,本来打算全部献给父皇的,能留给儿臣这么多,真是受宠若惊!” “哈哈……”李隆基抚须大笑,“太子这份孝心,朕记下了!” 武惠妃在旁边看到李隆基又是夸奖李瑛的戏本写得好,又是要去皇家戏苑看戏,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心中很是着急。 但没想到,最后李隆基笑里藏刀的从戏苑抽了五万贯的提成,顿时差点笑出了猪叫声…… 五万贯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望县全年的赋税收入,折合五千万钱,五万两白银,五千两黄金…… 如果要不是陛下开口索要,这笔钱岂不是要进了李瑛的腰包? “哈哈……还是圣人老谋深算,简直是个老狐狸!” 武惠妃看向李隆基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之色,自己拼死拼活的没有扳倒李瑛,这个老狐狸一句话就敲来了五千两黄金。 “但即便这样,李瑛每年还能落下两万多贯的收入,两万贯呢,折合两千两黄金……” 想到这里,武惠妃又心疼不已。 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没有想到利用戏苑赚钱,这天上掉的馅饼竟然被赵氏那个贱人生的儿子接住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第113章 李三郎,你真薄情 平白无故的得了五千两黄金,李隆基郁闷的心情突然大好。 当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笑吟吟的道:“二郎啊,这五万贯就留到明年千秋节献给朕,让天下臣民看看太子的贺礼!” 戏苑才开张了不到一个月,你李隆基现在就算想要也没有啊! “谨遵父皇之命。” 李瑛感觉机会到了,急忙拱手道:“千秋节在即,父皇已经五十三岁,皇后之位空悬十余年,儿臣希望父皇能够册立母妃为后……” “嗯……” 武惠妃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诧异的问道,“太子说的何人?” 李瑛笑道:“自然是母妃你!” “……” 武惠妃的手瞬间颤抖了一下,差点将茶盏打翻在地。 苍天啊,大地啊,本宫一直算计了多年的太子竟然建议册立我为皇后,这……天还没黑啊,本宫难道做起梦来了? 李瑛继续道:“自从孩儿的母亲去世之后,母妃您统率六宫,将数万人打理的井井有条,让父皇没有后顾之忧的处理国事,方才有了今日超秦迈汉的开元盛世。 论功劳,母妃仅在父皇之下,儿臣认为圣人应该在千秋节这天册立母妃为后,让您母仪天下。” “呵呵……好孩子,母妃打小就看你正直敦厚。” 武惠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努力克制着骤然加快的心跳。 太子这是哪根筋抽了,怎么会突然提议让我做皇后? 莫非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看起来也不像啊,多老实的孩子…… 李隆基同样有些懵逼。 怎么个情况?面前的这个李瑛是李琩假扮的吧? 如果说刚见面时候的寒暄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太子现在主动提议册立武氏为妃,这是什么套路? 李瑛继续拱手作揖:“皇后之位已经空悬十余年,希望父皇能够从儿臣所请,册立母妃为后。” “圣人?” 武惠妃充满期待的望向李隆基,恨不得上前搬着他的脑袋点几下头,老不死的你快答应啊! 李隆基捻须道:“立后之事非同小可,千秋节后再议!” 武惠妃瞬间眼眶红了。 明白了,什么萧嵩反对,什么韩休反对……其实都是李三郎没有立自己为后的心而已,真是薄情之人啊! 李瑛遗憾的朝武惠妃望了一眼,然后弯腰领命:“儿臣只是出于孝心建议,绝不敢妄论国事。” 赌对了…… 我就知道李三郎没有册立皇后的打算,若干年后,杨玉环受到的宠爱远胜武惠妃,依然无法触摸到皇后的宝座。 李隆基他爱谁? 在他心里最爱的人就是自己,他不愿意有人坐上和他并肩而坐的皇后宝座而已! 李隆基打个呵欠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太子就退下吧,朕要回温室殿批阅奏折。” 李瑛急忙再次提议:“儿臣还有一个想法,父皇年龄愈来愈长,儿臣希望千秋节这天,所有皇子都携带正妃一起来大明宫为父皇贺寿。” 李隆基再次捻须:“也好,有好多儿媳朕都不认识,便借这个机会挨个认识一下。” 李瑛继续道:“圣人寿宴,既是国宴,也是家宴。届时,儿臣将会率领诸位兄弟坐在父皇身边为你贺寿。” 李隆基点头:“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届时就由你安排诸位亲王的座次好了。” “谢父皇!” 李瑛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作揖谢恩。 “不耽误父皇赏景了,儿臣告退!” 目的达成,李瑛心情愉悦的施礼告退,迅速离开了太液亭。 “臣妾腹部不适,回紫宸殿歇着了。” 武惠妃忍着眼泪,带着几十个宫女施施然离开,只留下李隆基在高力士等人的陪伴下继续在凉亭中欣赏太液池傍晚的美景。 李瑛愉快的回到太子府,薛柔满脸喜悦的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二郎,臣妾又有身孕了。” “呃……好事啊!” 李瑛挠了挠头皮,憨笑一声。 这两个月以来,自己好像开了挂一样,杜芳菲、崔星彩、薛柔都相继怀孕,剩下唯一能伺候自己的就只剩下王祎了。 这下子,连抓阄都不用了。 但王祎却不干了,晚上哭哭啼啼的抹泪:“殿下,你晚上能不能多给臣妾一点雨露?其他姐妹都怀上了,只剩下臣妾一个人肚子没动静,太让人伤心了。” 李瑛无奈,这个夜晚加班加点,挥汗如雨,梅开三度。 “孤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倘若爱妾再怀不上,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李瑛早晨一边吃着滋补壮阳的早餐,一边吐槽,“再说了,你不是都有了倩儿跟俅儿了,何必这么着急?” “那也不行,太子妃再生就四个了,妾身才生了两个。” 王祎一边对着铜镜梳妆,一边立下誓言,“臣妾在此发誓,至少再生两个,若是这段时间不能怀孕,我便回老家崇善寺许愿。” “我看行!” 李瑛将碗里的海参填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给三郎和四郎改个名字,男子汉大丈夫叫什么李倩,还有李俅,让人一听就跟俅一样。” 对于前任的思维,李瑛实在不能理解。 老大的名字叫李俨也就罢了,李伸、李倩、李俅是几个意思? 王祎露出喜悦的表情:“这真是太好了,臣妾老早就想给孩子们改名了,只是殿下不同意,今天你总算想通了。” 李瑛琢磨了片刻,做了最终的决定:“三郎就叫李仰、四郎就叫李优。” “好好好……这名字比之前的好!” 王祎击掌欢庆,吩咐婢子把两个公子喊来拜谢父亲的赐名。 “谢父王赐名。” 七岁的李仰和五岁的李优一起撅着屁股磕头,叩谢老爹的赐名,虽然他们觉得还是以前的名字更好听一些。 李瑛之所以给两个孩子取了单立人偏旁的名字,乃是顺着前任思路做的决定。也许前任内心渴望着儿子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个“一人”自然是他自己! 而老五之所以名字叫做李备,据说是崔星彩自己取的。她为了这个名字绝食了三天,才逼迫李瑛不再勉强她遵从自己的决定。 吃完饭后李瑛又把薛柔召来,告诉他两个儿子改名的事,“三郎改名李仰、四郎改名李优,二郎的名字也要改。” “殿下你说了算。”薛柔一副唯你马首是瞻的表情。 李瑛说道:“二郎就改名叫李健好了,希望他将来健康长寿。” “谢殿下赐名。” 薛柔非常满意,“这个名字比李伸好多了。” 崔星彩得知后,急忙拎着胖嘟嘟的李备找了过来:“殿下,听说你给二郎、三郎他们都改名了,我儿子可不能改!” 李备嘴里嚼着一把爆米花,嘟囔道:“我喜欢刘备这个名字,父皇不要给我改名……” “我让你小子刘备!” 李瑛伸手在幼子的脑门上爆了一个栗子,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连祖宗都认错的玩意,罚你今天不许吃饭!” 李备做鬼脸:“孩儿不吃饭,我只吃肉。” 太子府里充满了愉快的气氛,李瑛逗弄了儿子片刻,乘坐马车离开十王宅,前往开化坊皇家戏苑。 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了戏苑大门。 刚刚跳下马车,就有一名心腹上前禀报:“禀殿下,有个自称杨钊的人带着几个胡人来找你,遵照他们的要求,目前安排在扬州厅等候。” “哦……今天可以一睹安禄山的尊容了么?”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不动声色的吩咐道:“你去让他们耐心等待,孤稍后就会去与他们相见。” 第114章 安禄山的大礼 在李瑛的规划下,皇家戏苑共设有一个主楼,六十多个偏厅。 偏厅以大唐下面的州命名,分别叫做荆州、冀州、幽州、扬州等等,这些偏厅既可以卖给散客,也可以包场看戏。 杨钊按照李瑛的吩咐,带着安禄山进了戏苑之后直奔扬州厅,并且付了两万钱的包场费,这样就不会再有别的看客进入这个戏厅。 李瑛进了书房之后,伍甲和司乙就换了杂役服来到扬州厅门前守着,严防闲杂人等靠近。 而李瑛则换了一身戏服,从伶人通道走进了扬州厅。 “嘚嘚嘚……” 几个乐匠在后台奏起音乐,做武生打扮的李瑛嘴里哼着开场调,装模作样的上了舞台。 坐在椅子上等候的杨钊没有认出李瑛,击掌笑道:“哈哈……咱们的钱还真没有白花,太子殿下居然给我们安排了戏曲。” 李瑛摘下头上的装饰,肃声道:“太子何止给你们安排了戏曲,还要亲自给你表演。杨钊,还识得寡人否?” “哎呦……这不是太子殿下啊?” 杨钊吓得急忙跪地磕了一个头,“请恕小人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殿下!” 杨钊磕完一个头,挥手招呼安禄山、史思明:“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快点磕头!” 安禄山却只拱手作揖,不卑不亢的道:“小臣身体肥胖,不便跪地,还望太子恕罪!” 史思明也跟着作揖参拜:“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站在舞台上仔细打量这两个把盛世大唐打入深渊的叛贼,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安禄山生的阔面重颐,肤色偏黄,单眼皮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头上扎着小辫,看上去憨态可掬,给人一种老实憨厚的感觉。 身高大概六尺出头的样子,折合到穿越前一米八三左右的样子,但身体却极为肥胖,估计至少两百一二十斤的样子。 这还是安禄山三十多岁时候的身体,等他将来造反当了皇帝,体重将会直线上升,飙升到三百斤以上。 在安禄山旁边的史思明稍微矮了一些,但身材却健硕颀长,一看就是那种身手矫健之人,一双眼睛里透着狡黠和精干。 “你就是杨钊说的安禄山?” 李瑛纵身跳下舞台,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踱步来到安禄山面前。 “俺叫安禄山,祖上是突厥人,现在是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的义子。”安禄山昂首挺胸,做了自我介绍。 李瑛解释道:“圣人严禁皇子涉政,更不允许结交边关大将。若是走漏了消息,非但保不住你们都督,甚至还要连累他下狱,故此寡人才做这副打扮!” “殿下果然深谋远虑。” 安禄山恍然顿悟,抱拳连称佩服。 李瑛负手问道:“你们从幽州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做什么?” 安禄山当即把自己入京的目的说了一遍:“请殿下相信俺义父是冤枉的,那白真陀罗勾结契丹被义父发现,所以才向兵部诬告义父,还望太子殿下在圣人面前替俺义父美言几句……” 安禄山说着话向史思明使了个眼神。 史思明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的檀木盒子,打开之后,虽然隔着一层牛皮布,就已经能够看到光华四射。 “这是义父前年击破契丹,从他们单于府邸里缴获的一个宝贝。” 安禄山说着话扯开牛皮布,只见瞬间荧光四射,碧绿璀璨的光芒将幽暗的戏厅照耀的亮如白昼,甚至将安禄山脸上的汗毛照耀的纤毫毕现。 “去年春天,江南有个大商贾听说了这事,不远万里跑到幽州求见义父,要用一万贯铜钱购买这颗夜明珠,被义父果断拒绝。” “他老人家本想等着千秋节献给圣人贺寿,如今遭受不白之冤,前途不保,只好拿来疏通关系。” 安禄山双手呈给李瑛,“请太子笑纳,帮俺义父美言几句。” 一万贯铜钱,那就是一千两黄金,足以抵得上太子内帑目前所有的存储了,李瑛很是心动。 但在李瑛的心里,更想与安禄山搞好关系,让这枚棋子为我所用,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你就不怕寡人收了礼物,保不住张守珪么?” 李瑛伸手接过木匣子,缓缓盖上,戏厅里的光华顿时隐去,重新变得幽暗起来。 安禄山笑道:“呵呵……太子殿下乃是大唐储君,只要你答应帮忙,小臣相信义父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李瑛颔首道:“收了你的礼物,寡人就会帮张守珪说话。我再另外提醒你一句,牛仙童这人很贪财,可以让你义父用重金贿赂他。” “多谢殿下提醒!” 安禄山面露喜色,抱拳致谢。 李瑛继续道:“牛仙童是杨思勖的义子,此人精明能干,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嘴巴不严,经常泄露天机。你修书告诉张守珪,不要让牛仙童知道太多的秘密。” “谢殿下提醒,能认识殿下真是安禄山三生之幸!”安禄山连连作揖。 安史之乱作为大唐由盛转衰的重要事件,李瑛在穿越之前做了重点研究,因此了解颇深。 按照历史的正常发展,如果不进行干预的话,一年之后牛仙童受贿的事情将会东窗事发。 勃然大怒的李隆基派遣杨思勖杀死了牛仙童,生剜其心,割肉千刀,而张守珪却因为往日的功劳只被免去了范阳节度使和幽州都督的职位,贬到括州担任刺史。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隆基对待张守珪还算不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李瑛压根就没打算替张守珪求情,只拿钱不办事,反正人死不了! 也许在张守珪的心里,多半以为这次要人头落地,或者被贬为庶民。 等将来他被贬为括州刺史的时候,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替他求的情,才保住了一个四品刺史的职位。 而且,只要自己不替张守珪说话,交构边疆大将的事情就不存在,我都没替张守珪说过话,何来交构一说? 等将来把夜明珠变卖了,换成黄金或者铜钱,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安禄山站出来指控自己,也可以矢口否认。 每天来戏苑看戏的胡人多的是,新罗人、突厥人、回纥人、大食人,甚至还有吐蕃人,寡人怎么认识谁叫安禄山? 李瑛露出赞赏的目光:“你这人不错,身为突厥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将来有机会,孤一定会提携于你。” 安禄山喜出望外:“多谢殿下夸奖,若有机会,俺一定会为殿下效劳。” 李瑛微微颔首:“耐心看戏吧,将来有事让杨钊传话。” 李瑛这话是故意点给安禄山,让他别忘了给杨钊好处,想要让这种小人保密,金钱无疑是最牢固的一把锁。 “恭送殿下。” 安禄山作揖送别。 李瑛纵身跳上舞台,哼唱了几句之后转进后台,顺着伶人通道离开了戏厅。 片刻之后,戏台上就出现了三四个伶人,“咿咿呀呀”的哼唱起来。 安禄山和史思明听不懂,想要起身离开,却被杨钊一把拉住。 “两位兄台留步,这可是咱们花了两万钱包的戏厅,看完再走不迟。嘿嘿……俺杨钊也算在戏苑包过场的人,将来说出去倍有面子!” 第115章 武氏血脉绝不认输! “千秋节至,暂弛宵禁,各坊勿需闭门,以庆佳节!” 在千秋节之前的晚上,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有许多骑马的金吾卫来回驰骋,高声宣布解除宵禁的律令。 于是,时隔三个月之后,长安城再次变得灯火辉煌,彻夜不眠。 汪伦花了十五两黄金买到了顾恺之的《洛神赋》,另外又花三百贯买到了王羲之的一幅字迹,但却不是兰亭序。 李瑛带回太子府,让下人做了精心包装,准备明天作为贺礼献给李隆基。 得知可以跟着太子进宫为圣人贺寿,薛柔特意找来长安城最顶级的裁缝,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套礼服,准备明天穿着赴宴。 “二郎,都知道你主持的戏苑日进斗金,就给圣人送这两件贺礼,是否有些寒酸了?” 薛柔一边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新衣,一边温柔婉转的提出建议。 两件贺礼价值四十五两黄金,若是搁在以前,绝对会让薛柔这个太子妃感到肉疼。 但今时不同往日,薛柔知道自家男人通过经营庄园和戏苑获得了巨大的利润,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估计每月几百两黄金是有的,心中便觉得这两件贺礼稍微寒酸了一些。 “臣妾昨天又去找寿王妃拉呱了,听说十八郎给圣人买的玉石寿桃花了四千五百贯……我的天啊,妾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值钱的石头。” 李瑛露出不屑的笑容:“不过四百五十两黄金而已,我前几天跟圣人做了约定,明年千秋节献上五千两黄金做贺礼,今年就这样吧……” “五千两……” 薛柔差点晕了过去,一个戏园子能赚这么多钱? 见李瑛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薛柔定了定心神,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崇拜。 “二郎,你现在真是厉害,也不知道如何琢磨了这么多赚钱门路?” 李瑛莞尔一笑:“圣人不允许皇子涉政,孤能做什么?只好做个富家翁。” 对于明天的盛宴,崔星彩、王祎只有羡慕的份,作为妾室,她们没有参加的资格。 今天晚上长安城解除宵禁,她俩人便相约一起逛街,带着十几个婢子离开了十王宅,在长安的夜色中徜徉游玩。 杜芳菲的肚子已经明显大了起来,因此谢绝了两人的邀请,一个人在闺房中看书写字,打发无聊的时光。 …… 夜色中的大明宫巍峨雄壮。 一辆马车在十余名侍卫的簇拥下径直来到丹凤门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正是咸宜公主李果与他的丈夫杨洄。 由于明天就是千秋节,来自全国各地的官员或者使者都会来到大明宫呈上贺礼,所以今天晚上宫门就不关闭了。 远远看去,只见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犹如过年一般喜庆。 看守皇宫的左右监门卫几乎倾巢出动,拢共八千人将大明宫与太极宫拱卫的森严壁垒,宛如铜墙铁壁。 咸宜公主作为李隆基最宠爱的女儿,又是武惠妃的长女,拥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 她走在前面,杨洄跟在后面,穿过御桥,走过连廊,左绕右转,花了一顿饭的功夫,方才抵达了武惠妃居住的紫宸殿。 “给母妃问安。” 咸宜公主和杨洄一起施礼。 面色很差的武惠妃躺在床榻上,幽怨的吩咐一声:“起来吧!” “女儿才几天没来给母妃问安,脸色怎么如此之差?” 咸宜公主看着母亲病恹恹的样子,心里顿时焦急起来。 “明天就是千秋节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官员们都会进宫给父皇贺寿,母亲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母仪天下的样子?你要振作起来啊!” 武惠妃缓缓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恨恨的道:“哼……什么母仪天下,李三郎压根就没这个想法,之前不过是拿着萧嵩、韩休等人做挡箭牌而已!” “啊……母妃何出此言?”咸宜公主不解。 杨洄没有说话,但他也认同武惠妃的看法,谋求立后之事希望渺茫。 武惠妃当即把那天发生在太液亭内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枉我费尽心机的算计李瑛,没想到他请求立本宫为后了,李三郎却推三阻四……” “父皇太过分了!” 咸宜公主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怒火,“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母妃,我看干脆……” “嗯?” 武惠妃急忙用凌厉的眼神瞪了女儿一眼。 她深知李隆基是靠政变起家的,跟这个一言九鼎的圣人比起来,自己所构建的势力不过是以卵击石。 杨洄叹息一声:“可能是则天大圣皇帝给圣人留下的阴影太重了。” 咸宜公主一脸不甘:“难道就这样放弃了?我的身体里可是流着武氏的血脉,岂能这么轻易认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做局,才把萧嵩拉下马,难道就这样放弃皇后之位了?” 杨洄捏着下巴,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把希望放在十八郎身上了,只要能把他推上太子之位,咱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李果冷哼:“也好,听说李瑛给圣人准备了几幅古画,充其量也就是价值几百贯的样子。真不愧是舞伎的儿子,即便赚到钱了,也是舍不得出手,抠抠搜搜的,明日在宴会上我们要在贺礼上做文章,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古画?” 武惠妃的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悲哀,感觉非但登上皇后之位没有希望,就连扳倒太子也变成了难如登天的事情! “现在的太子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他前几天入宫的时候跟圣人约定,下次千秋节奉上五千两黄金作为贺礼,这次送什么都不重要了。” “五千两黄金?” 咸宜公主目瞪口呆,“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这可是五万贯啊,相当于一个望县全年的赋税。” 武惠妃脸色如土:“自然是戏苑赚的!” 咸宜公主瞬间像是斗败的公鸡:“怪不得传言说他的皇家戏苑日进斗金,看来是真的了!” “李瑛自己说每天能赚二十多万钱,一个月就是六百万钱,不过哀家估计他没说实话。” 武惠妃有些幸灾乐祸,“幸好三郎也不傻,张嘴跟他索要每年五万贯,只留给了李瑛小部分。” “那也有两万多贯呢!” 咸宜公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赚钱,回头得给他制造点麻烦,反正这个太子之位他必须让出来!他一个舞伎的儿子,凭什么做太子?” 武惠妃有些心灰意冷:“唉……母妃年龄大了,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色衰爱驰了,可能我这辈子都无缘皇后之位了。扶持琩儿做太子的事情,日后就靠你们夫妻出谋划策了……” “阿娘?” 咸宜公主上前一把抓住武惠妃白皙丰满的肩膀,“你可是则天大圣皇帝的侄孙女,你甘心就这样认输吗?” “本宫又能怎样?” 武惠妃重新躺在了床榻上:“自那日在太液亭别过,圣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来看我了,也不知道去哪个狐狸精的床上逍遥去了。” 接着挥手道:“罢了、罢了……本宫乏了,你俩回去歇着吧,明日盛宴莫要生事,免得惹怒了他。” 第116章 钱要赚,事要干! 天色未亮,李瑛早早的起床。 他必须提前赶往大明宫,因为除了给李隆基贺寿之外,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汪伦种植的西瓜送上宴席。 由于端午节过后才播上种子,历经三个月的成长,直到八月份,长安城北漫山遍野的西瓜才逐渐成熟。 根据汪伦统计,一亩地大概能结二百多个西瓜,一千八百亩就是接近四十万个。 半个月之前,李瑛悄悄出城视察了一遍。 只见这些西瓜大小不一,小的大概跟儿童脑袋差不多,大的能有十来斤;形状也不够圆,许多都是椭圆形的,而且也不够甜。 但即便这样,李瑛依旧认为能够在这缺少水果的年代卖爆。 这种多汁的水果一定会让那些天天啃着苹果、嚼着油桃的长安贵族们爱不释口,一定能风靡市场。 唯一的遗憾就是种植的太晚,销售期太短,最多也就能卖到九月初。 天刚拂晓。 汪伦用五辆马车拉着昨天精心挑选的两千个西瓜,从景阳门进城送往大明宫,但还没靠近丹凤门大街,就被巡街的金吾卫拦住严厉告诫。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大明宫。” “呵呵……军爷通融一下,我等不是闲杂人等,而是来给太子送瓜的!” 汪伦笑着施礼,飞快的挥刀把一个西瓜切成了十几瓣,“诸位军爷尝尝。” 带队之人正是已经升职为金吾卫长史的颜杲卿,他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只觉得清爽可口,连连夸赞。 “不错、不错,这瓜确实好吃,这是什么瓜?” 汪伦笑眯眯的道:“这是从西域都护府传播过来的种子,因此叫做西瓜。” 颜杲卿边吃边问:“你为何说是给太子殿下送瓜,而不是给圣人送瓜,不是给其他皇子送瓜?” “我这些西瓜可是花了大价钱栽培出来的,是太子花钱购买的,我们老百姓可没义务给圣人送贺礼。” 汪伦一脸市侩的模样,“每个西瓜售价一百钱,两千个西瓜二十万钱,我还得找太子付钱哩!” “一百文?” 颜杲卿不由得蹙眉,“这也太贵了吧?” 汪伦不屑:“这还贵?一斤荔枝市价五百钱,我这西瓜平均一个十斤重,一斤才相当于十文钱,哪里贵了?” “这样一比,倒也不是很贵。” 颜杲卿马上被现实打了脸,上次在街上给儿女们买了五颗荔枝,花了一百多钱,把婆娘心疼的絮叨了好几天。 那么小的荔枝,孩子们一口就吞了下去,相比之下,这西瓜简直是物美价廉! “卖给我一个。” 颜杲卿摸了摸荷包里的碎银子,“我这里有银子,可否?” 汪伦叉手道:“这位官爷,马车上是太子指定要的两千个西瓜,小人多赠了五十个作为备用。你要是觉得好吃,小人可以送你一个。” “但如果你到集市上买,一百钱肯定买不到,这价格少说也要翻一番。” 颜杲卿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金吾卫,改变了主意:“还是算了吧,你的店铺在哪里?回头我让拙荆去买。” 汪伦如数家珍般道来:“小人的店铺在平康坊、崇业坊、青龙坊、开化坊都有,名字就叫做‘汪记百货’。若是大人去提我汪伦的名字,伙计们定然给你优惠。” “谢了!” 颜杲卿闪到一边,示意金吾卫让路。 车队顺利的进入了丹凤门大街,在距离丹凤门二里路的时候又被监门卫的队伍拦下。 “来者何人?”由二十人组成的巡逻队伍手持长戈,满脸警惕。 汪伦叉手道:“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给圣人送西瓜贺寿。” “可有公文?”带队的火长问道。 “太子殿下已经去找光禄寺的官爷开具公文,稍后就会送来。”汪伦露出讨好的笑容。 “无公文不得入内,在此等候。” 火长一挥手,二十名禁军把五辆马车拦了下来。 就在这时,诸葛恭骑马赶到,手里拿着李瑛刚刚找光禄卿裴敦复写好的公函赶了过来。 “光禄寺的文书在此,着商户汪伦将西瓜由望仙门送进大明宫。” 监门卫看过文书之后,方才放心:“进去吧……” “多谢!” 汪伦叉手道谢,催促五辆马车加快速度。 …… 今天的盛宴由光禄寺和鸿胪寺联合主持,光禄寺掌膳食,鸿胪寺掌礼仪。 因此这两个部门从上到下,接近一千多人彻夜未眠,一个个忙的焦头烂额。 不等天亮,大明宫附近的街道已经是车满为患。 全国各地的官员们或者亲自来长安为圣人贺寿,或者派遣使者来献上贺礼,只把大街小巷堵得摩肩接毂,喧嚣嘈杂声直冲云霄。 李瑛给汪伦开具了供货文书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奔今天举行盛宴的延英殿去熟悉场地。 大明宫里灯光通宵达旦,上千名官吏忙的马不停蹄,也没人敢问太子为何来的这么早,李瑛不动声色的来到了延英殿。 按照李隆基的要求,入京的官员凡是七品及以上,俱都可以到延英殿参加国宴。 七品以下的使者去皇城光禄寺吃饭,各地官员们人可以不来,但是礼物却必须到。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前途了,也可以不用送礼。 内侍省宦官们手里的小本本会清楚的记着哪个官员送的什么贺礼,保不准哪天李隆基心血来潮就会查账。 延英殿的宴席分为内筵和外筵。 殿内俱都是一人一张桌案,如果有夫人跟随,也可以两人共坐一桌。 桌案都是长方形的,屁股下面坐的是胡凳。 有资格进入内筵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是王爵、公爵、侯爵。 三品以下的官员全部都到殿外就坐,四品的官员依然可以享受单人单席的待遇。 而五品到七品的官员则只能到台阶下面的八人桌入座,整整齐齐摆了三百桌,头顶用篷布撑起来遮挡阳光。 在延英殿的中央设有一张醒目的金色龙椅,那就是大唐天子李隆基的座位。 龙椅两边则是武惠妃和刘华妃的位置,通过上面的图案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再向下就是李瑛这位大唐储君的座位,桌案上明黄色的布匹清晰的表明了主人的身份。 就算李瑛再不受李隆基喜欢,那也是大唐储君,国家副元首,也是满朝文武的君主,鸿胪寺的人自然要把他安排在圣人旁边。 更何况,李瑛现在的境遇今非昔比,谁也猜不透圣人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反正看起来比往年好了许多,这就更让鸿胪寺的官吏更加不敢怠慢。 “到时候就让李琩夫妻挨着我,这样杨玉环跳舞的时候,能让老色批看的清楚一些。” 李瑛背负双手,望着李隆基的龙椅暗自沉吟。 能否搅起长安城的风云,就看杨玉环今天的表现了! 第117章 皇帝一张嘴,送礼跑断腿 距离开宴还有两个多时辰,作为大佬之一的李瑛也不能现身太早。 他在延英殿视察了一圈之后,匆匆出宫,由丹凤门骑马返回十王宅。 为了表示对李隆基儿子们的尊重,金吾卫在丹凤门东街竖起了禁行告示,除了各路亲王,任何人不准从这条街上通行。 不管你是外地来的刺史,还是边疆来的将军,对不起,十王宅到丹凤门这段路你不能走,请绕行! 除了丹凤门到十王宅这段路空空荡荡之外,其他几条街都已经人满为患,车马辐辏。 昔日在各地威风凛凛的官老爷们,或者穿着红袍或者穿着绿袍,俱都按部就班的老老实实排队靠近丹凤门。 在他们的身边要么跟着马车,要么就让仆人用扁担挑着一箱箱贺礼。 丹凤门前摆开长长的一排桌椅,内侍省的宦官们负责登账造册,记录各地官员送来的贺礼,并且大声诵读出来。 “冀州刺史敬献黄金二百两,绢五百匹,绸三百匹。” “南海太守敬献象牙十对,珍珠串五十,白银三百斤。” “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九龄献铜钱五十贯……” “五十贯?这是打发要饭的吗?” “张公清廉,高将军交代,他的贺礼就不要读出来了……” 丹凤门前,光负责收礼的太监就有上千人,马不停蹄的运进李隆基的私人仓库。 “他娘的,老家伙今天算是发财了!” 李瑛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 看这架势,李三郎今天至少能够敛财百万贯以上,换算成黄金那就是十万两。 自己拼死拼活,又是经营戏苑,又是生产肥皂,又是种植西瓜,一年下来能赚个十万贯就已经是烧了高香。 李三郎随便过个生日,就有百万贯入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为什么收钱的是宦官,而不是主持仪式的鸿胪寺,那是因为这笔钱属于李隆基的私房钱,是要进他私库的,和国库无关。 丹凤门到十王宅不过三四里路程,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李瑛就返回了太子府。 在四个妻妾的陪伴下用过早膳,看看时辰已经接近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左右,李瑛便带着薛柔出门赴宴。 崔星彩、王祎等人一脸羡慕的送到门口:“恭送殿下入宫!” 太子府大门敞开,门槛抽掉,一辆华丽的銮驾缓缓驶出大门。 神色庄重的诸葛恭在前面开路,伍甲和司乙率领四十八名侍卫护卫两旁,列队直奔大明宫。 此刻,十王宅的其他皇子也陆续出了门,或者乘车、或者骑马、或者坐轿,本来安静的街道同样变得熙攘喧嚣起来。 外地的官员们畏惧太子如虎,但这些皇子们就不太给面子了,都是去给阿爷庆贺生日,我凭什么给你让路? 李瑛在马车上挑开帘子悄悄观察,只见走在自己前面的是忠王李玙的马车,跟在后面的则是骑马的老十二仪王李璲。 “太子驾到,都让一下,靠边站!” 在丹凤门维持秩序的是高力士麾下的右监门卫,看到太子的銮驾行驶了过来,急忙组成人墙阻挡络绎不绝的送礼队伍。 周围的外地官员纷纷翘首以待,争相一睹太子的风采。 马车在丹凤门前停下,身穿玄黄色五爪龙袍的李瑛淡定从容的走下马车,并非常绅士的搀扶太子妃下车。 薛柔身上穿着一袭朱红色的圆领襦裙,玉颈雪白,酥胸巍峨,头上插着金光闪闪的步摇,看起来高雅大方,气质非凡。 李瑛下车之后,面带微笑朝周围的官员叉手施礼,看起来彬彬有礼。 薛柔则落落大方的跟在他的身边,亦步亦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夫唱妇随。 “真是一对玉人啊!” “大唐有这样的储君和太子妃,实乃万民之福!” “太子殿下果然有圣人的风采,得如此储君,万民幸甚,百姓幸甚!” 李瑛的礼貌换来一片交口称赞,官员们一个个赞不绝口,恨不得把太子夸成一朵花。 即便身为皇帝的儿子,贺寿也是需要登账记录的,否则李隆基怎么能记住哪个儿子孝顺了自己,哪个儿子浑水摸了鱼? 李瑛吩咐诸葛恭去内侍省宦官那里登账,自己则和薛柔并肩直奔丹凤门。 片刻之后,内侍省的宦官就念诵起来。 “太子殿下献顾恺之《洛神赋》一幅,价值黄金二十两。 王羲之真迹一幅,价值黄金三十五两。 来自西域都护府的西瓜两千个,价值二十万钱。” 宦官话音刚落,顿时引起周围一阵议论。 “太子殿下送的礼物还真是蹊跷,这西瓜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啊!” “听禁军们说其实就是胡瓜,吃了生津止渴,汁多瓤甜。” “长安竟然有卖胡瓜的,何处出售?等返回苏州的时候,我买上几个给张刺史捎回去。” “听说在青龙坊、平康坊都有卖的,出售的店铺叫做‘汪记百货’。” 就在这时,宦官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寿王李琩献和田玉桃一尊,价值黄金四百五十两。” 瞬间又是引起一阵议论,大部分声音说的都是“寿王真有钱,真不愧是圣人最宠爱的皇子!” 跟在后面的忠王李玙听到后一阵羞愧,愈发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有些拿不出门来。 再后面的仪王李璲则是露出不满之色,心中暗自抱怨:“父皇还真是偏心啊,怪不得都说李琩内帑堆满了黄金,十八郎果然有钱!” 就在李瑛加快脚步,准备尽快赶往延英殿的时候,李琩忽然从旁边闪了出来,施礼道:“二哥,小弟等你许久了!” “呵呵……原来是十八郎。” 今天即将拿李琩的媳妇做文章,李瑛便停下脚步与他寒暄。 杨玉环今天打扮的性感迷人,穿着一件翠绿色的襦裙,扎着好看的发髻,随便那么一站,在万千人群之中便好似鹤立鸡群。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杨玉环肃拜施礼,宛如秋菊。 李瑛笑吟吟的颔首:“寿王妃免礼。” 薛柔则热情的上前牵了杨玉环的柔荑:“妹妹今天真漂亮,嫂子在你面前都成黄脸婆了!” 杨玉环捂嘴娇笑:“太子妃也好看,莫要取笑妹妹,咱们一块进宫。” 当下,李瑛和李琩并肩在前,薛柔和杨玉环挽着胳膊随后。 就在这时,丹凤门前再次响起宦官的吆喝声。 “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献夜明珠一颗,黄金二百两,丝绸三百匹。” “嗯?” 李瑛急忙停下脚步,扭头朝登账之处看去,只见安禄山那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此刻正满脸堆笑的跟宦官叙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太子刚刚进去。 李瑛心中不由得哑然失笑:“好一个安禄山,也不知道是拿个假的夜明珠忽悠我,还是他们从契丹单于的手中缴获了一双?回头我得好生研究一番,免得被他蒙蔽了。” 第118章 大场面 太子和寿王联袂入宫,引得沿途的官员纷纷施礼。 用了两炷香的功夫,李瑛带着三人抵达了延英殿。 此刻的大殿与清晨时候自是不同,殿内殿外俱都坐满了大唐王朝的中流砥柱,有人寒暄叙旧,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心事重重,有人左顾右盼。 “太子殿下驾到!” 光禄寺的官员扯着嗓子呐喊了一声,大殿外面的红袍官员、绿袍官员纷纷站起身来拱手:“拜见太子殿下!”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意气风发,边走边拱手还礼。 到了延英殿,身为太子妃的薛柔已经不能再跟杨玉环举止亲昵,而是仪态端庄的落后李瑛半个身位,亦步亦趋的跟随。 李琩悻悻的跟在后面,心中羡慕不已。 即便自己再受父皇宠爱,那也只是二十多位皇子中的一员,而太子才是大唐的储君,才是国家的元首,即便是当朝宰相见了也要自称一声“臣”。 “孤要是能做太子该多好啊,那样玉环就可以做太子妃了!她是如此渴望成为太子妃,我一定要不惜代价满足她!” 杨玉环同样落后李琩半个身位,每一步都走的风情万种,眼神中对薛柔的羡慕根本掩藏不住。 “我要是太子妃就好了,那样整个大殿的目光肯定都会集中在我的身上。而现在,应该薛柔才是焦点吧?” 穿过大殿外面的筵席,李瑛四人迈过门槛,进了正殿。 比起外面四品及以下的官员,殿内的紫袍大员们则一个个沉稳多了,并没有一窝蜂的起身施礼,而是当李瑛经过面前的时候方才拱手施礼。 “呵呵……见过太子殿下。”户部尚书裴宽笑着施礼。 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抱拳,声音洪亮:“臣陈玄礼有礼了!” 宗正寺卿姚奕施礼:“臣这厢有礼了!” 尚书左丞相裴耀卿满脸堆笑,拱手道:“呵呵……老臣给殿下和太子妃问安!” 李瑛一路拱手,嘴里就说四个字:“爱卿免礼!” 除了这些大员们之外,庆王李琮、棣王李琰、鄂王李瑶等十几个皇子俱都到场,他们的座次按照光禄寺官员的引导入席,全部坐在龙椅的左侧,挨着吏部尚书韩朝宗、工部尚书韩休。 穿过近百张桌案,李瑛方才来到铺垫了玄黄色桌布的太子坐席前,旁边的宰相牛仙客笑眯眯的起身作揖。 “哈哈……殿下今天真精神,老臣这厢有礼了!” “牛卿免礼,今日没带夫人来么?” 李瑛客气的还礼,顺便聊了一句家常。 心中却暗自嘀咕,你这个李林甫的应声虫,等老子接了班,先把你的丞相给撸了! 牛仙客笑道:“有劳殿下牵挂,臣妇身体欠佳,不能赴宴,还乞见谅!” 李瑛回头,才发现李琩已经在远处停下了脚步,正在询问光禄寺的官员自己应该坐在何处? “十八郎,你来!” 李瑛笑吟吟的招手,如同春风,“你们夫妻坐到二哥身边。” 在李瑛的桌案旁边还空了几张,这是光禄寺特意留出来的,因为圣人交代过“诸位亲王的座次交由太子安排”,所以空出来一些备用。 李琩又惊又喜,搓手道:“二哥,这样合适吗?” 李瑛笑道:“圣人让我安排诸位兄弟的座次,我说合适就合适。” “多谢二哥!” 李琩心花怒发,牵着杨玉环的手来到李瑛身边,“爱妃,快快谢过二哥。” 杨玉环心花怒发,笑靥如花的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殿下照拂!” 李瑛大笑着拍了拍寿王的肩膀:“我们兄弟,就属你今天送的贺礼最贵重,理当坐在此处。” 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李瑛又招呼道:“大郎,你是兄长,焉能坐在下面?你也过来。” “好……多谢二郎!” 被安排在宰相下面的李琮正在生闷气,但光禄寺的官员这样安排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有气憋在心里,此刻得了召唤,急忙起身挪到了上面。 李瑛又对牛仙客道:“今日是圣人的国宴,也是我等做儿子的为父亲贺寿,有劳牛相向下挪一个位置,此处留给三郎。” “呵呵……好、好,老臣就算到殿外也是无妨。” 牛仙客是个粗人,虽然被太子驱逐了,但心中却也不怎么生气。 老子本来就不想坐在这里,挨着李隆基这么近,做什么都不自由,被他俩眼一瞪,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要不是光禄寺的这帮混账让老夫坐这里,我才不稀罕! “老臣再向下挪一位,这个位置还是留给棣王好了。” 不等李瑛答话,牛仙客已经端着茶盏远远的走开,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表情。 李瑛只好招呼棣王李琰过来:“四郎,你来!” 就这样,在龙椅的左侧第一位是太子李瑛,第二位是寿王李琩,第三位是庆王李琮、第四位是忠王李玙,第五位是棣王李琰…… 本来挨着太子的次相牛仙客则远远的躲开,坐在了第六位。 再向下则是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工部尚书韩休、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萧炅等人…… 而龙椅右侧的桌案,则是留给了老一辈的亲王,这些大佬们目前都还没有到场,仿佛俱都等着压轴出场一般。 右侧第一位自然是留给李隆基的好大哥,宁王李宪。 向下第二位则是李隆基的胞妹玉真公主,只要有她参加的宴会,必然是前三的存在。 玉真公主再向下则是当朝首相李林甫的坐席,他目前同样也没露面,仿佛和上面的两位大佬一样心照不宣。 在李林甫的下面则是几个嗣王和郡王,都是李隆基的同辈。 再向下则是骠骑大将军、虢国公杨思勖,已经八十岁高龄的他也是今天唯一有资格参加寿宴的宦官。 其他的高力士、林招隐、尹凤祥等人虽然身上有官职,却不能入席,因为他们的本职还是宦官,身上的将军职位只能算是兼职。 杨思勖再向下则是礼部尚书王琚、吏部尚书韩朝宗、刑部尚书陈希烈、御史大夫李适之等人,论资排辈,全部由光禄寺的官员引导入席。 李瑛优雅的落座,太子妃薛柔则坐在她的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端庄姿态。 相比之下,坐在李琩旁边的杨玉环则显得有些不太安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左顾右盼,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宁王驾到。” 伴随着宴席值事官的一声呐喊,宁王李宪带着正妻元氏淡定从容的走进了延英殿,一边走一边向打招呼的官员还礼。 不等李宪来到跟前,李瑛夫妻已经站起身来施礼:“侄儿李瑛给伯父伯母问安了!” “呵呵……太子免礼。”李宪夫妻急忙还礼。 等李瑛施礼完毕,李琩方才行了一个单膝跪拜礼:“李琩拜见伯父、伯母。” 李琩由宁王妃元氏从小带到七八岁,视若己出,急忙上前搀扶起李琩:“琩儿快快起来。” 杨玉环也跟着施礼:“侄媳杨玉环给宁王、王妃问安了!” “起来吧!” 宁王妃对待杨玉环的态度就没有李琩这么亲热了,略带不满的道:“我看寿王妃身段婀娜,看起来还是没有身孕吧?” “嗯,还不曾有身孕。”杨玉环低着头答道。 宁王妃又道:“琩儿娶了你也有两年,到现在依旧未能开枝散叶,我看也该让琩儿纳两房妾室了。杨氏你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想来不会反对吧?” 我今年才十九岁,还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老不死的急什么! 杨玉环在心中暗自诅咒,表面上却一脸温顺:“若是有十八郎看上的女子,妾身自是不敢有异议。但王妃可能也知道,寻常女子很难入十八郎的法眼。” 李琩接过话茬道:“伯母莫要担忧,我与爱妃都还年轻,不必急着生孩子。我这一世只爱玉环一个,绝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唉!” 宁王妃无奈的叹息一声,摇着头在李宪的旁边坐了。 第119章 除了政事不干,啥都干!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几位老资格的嗣王相继赶到,宰相李林甫也是姗姗来迟,一同前来祝贺的还有他的正妻尹氏。 到了巳时末,也就是中午十一点左右,有资格参加延英殿宴会的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大殿内坐了四五十个身穿紫袍的三品官员,另外加上二十多个亲王,十几个嗣王、郡王,三十多个公爵、侯爵,可谓高朋满座,济济一堂。 在大殿外面落座的绯袍官员更是多达五百余人,而着绿袍的六品、七品官员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人,将殿外的酒席坐的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玉真公主到!” 随着值事官一声呐喊,李隆基的胞妹玉真公主姗姗来迟。 只见他穿着一袭乳白色道袍,打扮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走起路来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身后跟着两个肤白貌美的小道姑。 这位可是大唐最有权力的女人,延英殿内外的官员纷纷拱手施礼:“见过公主!” 玉真公主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官员们的声音,快速穿过筵席,一直来到龙椅旁边落座。 “侄儿拜见姑姑!” 李瑛起身施礼,态度恭敬。 玉真公主手里拂尘一晃,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表情:“请太子称呼我为持盈道长。” “好的,道长。” 李瑛拱手坐下,这一刻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王维和这个姑姑花前月下的场景…… 在那些缠绵悱恻的夜晚,李玄玄还会自称道长吗? “王摩诘啊王摩诘,你也是个牛人!” 李瑛忍不住伸长脖子朝大殿外面看去,在一帮绯色官员中寻找身为中书舍人的王维,只可惜人太多,曾经的美男子已经泯然众人矣…… 玉真公主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对面的杨玉环身上:“寿王旁边的女子莫非是寿王妃?” 太子妃薛氏、庆王妃窦氏、忠王妃韦氏,以及其他几个皇子的正妻,玉真公主都认识,唯独没有见过寿王妃杨玉环。 杨玉环急忙站起身来施礼:“侄媳杨玉环拜见持盈道长。” 玉真公主上下打量了杨玉环一番,最后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与道教有缘,今生迟早参悟菩提。” “呃……” 杨玉环一脸懵逼,不知道玉真公主此话怎讲? 开什么玩笑,我杨玉环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我为什么要出家修道? “圣人驾到!” 就在这时,大殿后面响起值事官洪亮的嗓音。 只见身穿明黄色十二爪龙袍,头戴衮冕的李隆基在高力士的搀扶下,身后跟着武惠妃和刘华妃,另外有十六名宫女打着团扇,列队进入了延英殿。 “众臣参拜圣人!” 主持仪式的鸿胪卿裴巨卿快步走到龙椅旁边,鼓足气息高声呐喊。 “吾皇万岁万万岁!” 左侧的官员由李瑛带领,右侧的官员由李宪带领,殿内一百多名高官贵胄齐刷刷的弯腰作揖。 大殿外面的两千多名官员也都齐刷刷起身作揖,跟着大殿里面的大佬们山呼万岁,声震寰宇。 李隆基心情大好,抚须大笑:“诸位爱卿平身,让你们久等了,尤其是那些从外地入京来为朕贺寿的官员们辛苦了,今天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谢圣人。” 两千多名官员再次齐声谢恩,声音整齐嘹亮,仿佛经过了排练一般。 等臣子们都落座之后,光禄卿裴敦复走上前来施礼:“启奏圣人,宴席已经备好,是否开宴?” 李隆基抚须笑道:“当然要开宴了,已至午时,倘若饿坏了朕的诸位爱卿,可要拿你是问!” 裴敦复弯着腰,拱着手道:“时节虽然已至初秋,但晌午依旧炎热。太子殿下敬献两千西瓜为圣人及诸位同僚解渴,请圣人准许端上宴席。” “西瓜?” 李隆基面色微微不悦,目光转向李瑛:“西瓜是何物?来自何处?” 李瑛急忙起身:“据说从西域都护府传入京城,因来自西方,故称之为西瓜。有一商贾名叫汪伦,租种了儿臣的土地培植,因此低价卖于儿臣。此瓜能生津解渴,故此献上让众位卿家消暑解渴。” 见李瑛回答得当,并没有承认是他自己栽培的西瓜,李隆基的表情这才恢复了正常。 否则,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让全天下的臣子们都知道了大唐储君被逼的去种西瓜,那自己这个皇帝禁锢儿子的骂名怕是洗不掉了! “你既然这样说,就让朕尝尝这来自西域的瓜怎么个生津止渴?” 李隆基抚须答应下来,心里却知道李瑛这是要借着今天的盛宴打广告,把他种的西瓜推销出去。 “这个狗儿子简直掉到钱眼里去了,又是开戏苑、又是卖肥皂、又是种西瓜,你小子是除了政事不干啥都干!” 不过,这正是李隆基想要的结果,想想从李瑛手里敲竹杠弄来了五万贯,他心里就开心不已。 裴敦复扯着嗓子吆喝一声:“上西瓜!” 马上就有数百名统一着装的宫女单手端着托盘,里面盛着由御厨切开的鲜红西瓜,袅袅婷婷的进了大殿,将一盘盘色泽鲜红的西瓜放在了桌案上。 很快,延英殿内外响起了一片吃西瓜的声音。 “这就是传说中的胡瓜吗?又甜又解渴,真是太好吃了!” “这么好吃的水果,岂能叫做胡瓜?胡人怎配吃这上等水果!” “韦明府说的好,此瓜产自我大唐西域都护府,乃是西瓜,绝非胡瓜!” 一块块西瓜下肚之后,大殿内外一片称赞。 好吃声此起彼伏,简直把这略微有些生涩的西瓜夸成了天庭仙果。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与苹果、李子完全不同的水果,汁水多、瓜瓤甜,生津止渴,确实让人回味无穷。 再然后,许多外地的官员开始悄悄打听哪里有卖这种水果的,发誓就算价钱再高,也要带几个回去让家眷尝尝。 摆在李隆基面前的西瓜是光禄寺官员精挑细选的,不仅又大又圆,而且皮薄、瓤红、汁多、子少,吃起来唇齿生津,解渴打馋,直把李隆基香的赞不绝口。 “好吃、好吃,我们大唐的西瓜可比胡瓜好吃多了!” “想当年,朕也吃过胡瓜,酸溜溜的,焉能相提并论?这西瓜乃是我大唐产物,谁敢再称之为胡瓜,杖责三十!” 李隆基说的话虽然不假,但他所吃的西瓜乃是从西域千里迢迢送到长安。虽然一路马不停蹄,但到了长安的时候差不多已经馊了,吃起来自然酸溜溜的贼难吃。 汪伦栽培的这些西瓜虽然是头一茬,但由于土地肥沃,人手充足,施加了大量的粪料,再加上是昨天从地里新摘的,吃起来自然新鲜爽口。 听了李隆基的话,大殿内一片附和:“圣人所言极是,这西瓜乃是我大唐独有的农产品,藩邦所种胡瓜焉能相提并论!” 不知道谁起了一句哄:“太子一片孝心,我们沾了圣人的光才吃上了这美味的西瓜,何不赋诗一首,以作纪念?” 马上就有一大片附和声:“说得好,今天是圣人的佳节,太子殿下献瓜庆贺,将来定然传为佳话,请殿下作诗留念。” 李瑛微笑着起身,心中暗自嘀咕“幸亏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个一言不合就作诗的年代,想要保住诗王的名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第120章 绝色尤物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李瑛已经陆续盗诗五首。 其中胸前瑞雪灯斜照、天子呼来不上船、万国衣冠拜冕旒、不破楼兰终不还、乌云压城城欲摧等诗句都广为流传,为读书人所推崇。 这些诗的作者本来就是王维、杜甫、王昌龄等顶级诗人,质量自然出类拔萃,就算放在全史也是数得着的佳作。 因此李瑛现在的名气已经直逼李白、王维,更是让年轻的杜甫连车灯都看不到。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大唐诗歌界呈现三足鼎立的局面。 一个是天纵奇才,谪仙人李太白。 一个是才华横溢,研究佛道的王摩诘。 而另外一个就是最近半年内崛起的天才诗人,大唐太子李瑛。 谓之大唐诗歌三巨头:诗仙、诗佛、诗王。 近千名从外地进京的官员对太子闻名已久,能够一睹太子现场作诗自然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等回到任职的地方也可以拿来吹嘘。 当听说太子要以“西瓜”为主题赋诗一首,大殿外面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响彻在大明宫的上空,经久不绝。 酷爱诗词的玉真公主也抚掌道:“久闻太子的才华比肩李白、王维,今日便让贫道一睹你的风采。” “呵呵……承蒙厚爱,寡人就献丑了!” 李瑛缓缓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延英殿的中央。 这一刻,身穿玄黄色五爪龙袍的李瑛成为了绝对的焦点,独一无二的焦点。 酝酿了片刻情绪之后,李瑛背负双手,缓缓迈开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曹子建七步成诗,孤六步盗诗。 不过,诗人的事情能叫盗吗? 所以,称之为翻译似乎更合适一些,此乃中译中也! “座上水晶寒,天边玉露团。 琼珠容易碎,红子纷纷坠。 下咽除火气,入齿冰雪声 屈指又西风,霞藤卧晚丛。” 至于这首诗怎么来的,李瑛只想说一声“保密”。 实事求是的说,这首诗是李瑛所“翻译”的诗歌中水平最低的,毕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但唐朝时期,西瓜还没有传到中华大地,李白、王维、杜甫这些诗歌界的大佬们还没有接触过西瓜,因此想要翻译关于“西瓜”的诗歌,只能向宋朝以后的诗人们借鉴,故此便有了这首还算不错的《西瓜吟》。 “好诗、好诗啊!” 李瑛话音落下,大殿内外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管他写的好不好,先喝彩准没错! 看着李瑛挥斥方遒、谈笑风生的模样,杨玉环的眸子里充满了爱慕。 “太子殿下真是风采绰约,才高八斗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美男子吧?我要是能嫁个这样的如意郎君,他每天写诗赞美我的美貌,我的名字应该会流传千年吧?” 想到这里,杨玉环看向李琩的眼神就有了一些厌烦甚至是憎恶。 真是没用的男人,每天除了会问自己“玉环你今儿想吃什么?玉环你今天想穿绫罗还是绸缎?玉环,我就想搂着你赖在床上……” 除了说这些腻死人的话,还会做什么?就会吃母亲老本的窝囊废! 你说说,你是会作诗啊还是会唱戏,还是会赚钱?是精通兵法啊还是弓马娴熟,简直像是个废物! 玉真公主抚掌叫好:“好一个‘下咽除火气,入齿冰雪声’,今日有幸一睹二郎的风采,方知传言不虚。你的才华确实不在王维、李白之下,我们李家出了你这么一个大诗人,足以让列祖列宗骄傲。” “多谢姑姑盛赞,侄儿愧不敢当!”李瑛急忙作揖致谢。 玉真公主算的上大唐诗歌界的金牌裁判,堪称一言九鼎,得到她的赞扬就跟镀了金一样。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筵席正式开始。 将近一千名宫女端着托盘在大殿内外来回穿梭,将一盘盘珍馐佳肴端到桌案上,将一壶壶琼浆玉液倒进官员们的酒盏里,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坐部伎,奏乐!”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令下,四十八名坐部伎怀抱琵琶、古筝开始弹奏。 坐部伎的舞伎属于殿中省管理,专门在宴会上表演各种乐曲,今天他们弹奏的曲子叫做——长寿乐。 领衔弹奏的正是宫廷音乐博士李龟年,只见他十指拨弄,手下的古筝顿时演奏出一首好似高山流水的曲子,让人流连忘返,如梦似幻。 官员们推杯换盏,随着一杯杯琼浆下肚,盛宴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伙儿的拘束感逐渐消失。 坐部伎在表演完了《长寿乐》《龙池乐》《破阵曲》三首曲子之后退下,盛宴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鸿胪寺寺丞扯着嗓子吆喝一声:“立部伎,献舞!” 顾名思义,坐部伎的演员们都是坐着表演的,而立部伎的表演都是站着的,而且规模更加宏大,着装更加性感。 今天立部伎共出动了一百八十名舞伎,全都穿着暴露的襦裙,一个个身段婀娜,肌肤雪白,扭动着性感的舞姿,让人看得血脉沸腾。 这个环节,可以说是三分之一的官员最喜欢的环节,比起坐部伎的弹奏琵琶可是劲爆多了! 但比起坐部伎的表演来说,立部伎的表演过于消耗体力,因此一炷香的功夫就撤了下去。 杨玉环没有喝酒,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显然她并没有把立部伎的表演放在眼里,觉得这些皇家舞伎也不过如此! 李瑛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和杨玉环的目光撞上,顿时让她霞飞双颊,急忙慌张的把头扭开。 李瑛心中暗自冷哼:“你这小浪蹄子,当着李琩的面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吗?虽然你落花有意,可是寡人这个太子不敢有情,现在无福消受! 既然你那么喜欢荣华富贵,便让我送你一程,让你好风凭借力,直上青云。将来你成了万人之上的杨贵妃,希望莫要害我!” “圣人。” 李瑛站起身来,霍然起身,拱手道:“孩儿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隆基看向李瑛的目光有些贪婪,其实他在假借看向李瑛的时候偷偷打量坐在邻案的杨玉环。 李隆基光儿子二十多个,儿媳妇四五十个,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有杨玉环这么一个勾人魂魄的儿媳妇。 李琩娶妻两年以来,只有新婚次日带着杨玉环进宫谢恩,恰好当时李隆基被张九龄冲撞,因此直接把李琩夫妻打发回家。 今天,在李琩娶妻两年之后,李隆基才第一次认识了自己这个儿媳…… 这个女人是怎么长得如此符合自己的胃口? 你看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你看这精雕细琢的鼻梁,你看这宛如青黛的眉毛,你看这娇艳欲滴的红唇,还有那巍峨的酥胸、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 这一刻,李隆基只感到自己的魂要被勾走了…… “这样的绝色尤物应该属于大唐天子,我是这世间的主宰,我李三郎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李隆基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厉声道:“当讲!” 第121章 圣人奏乐,玉环起舞 “寿王府与儿臣府邸毗邻,十八郎曾经让寿王妃为儿臣献舞。她的舞技堪称出神入化,远超立部伎的表演。今日父皇大寿,何不让寿王妃表演一曲?” 李瑛语速平稳,一副胸怀坦荡的样子。 我心里可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若是李三郎跟杨玉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那可不关我的事! 李隆基正想让杨玉环站起来看看她的身高,当即一拍即合:“哦……朕竟然有这样的儿媳?那朕今天可要开开眼界,看看寿王妃怎么个出神入化?” 杨玉环闻言喜出望外,恨不得上前给李瑛磕一个,谢谢他在圣人面前举荐自己献舞。 我杨玉环苦练舞蹈十几年,为的不就是一鸣惊人,让大唐百姓知道我是天下第一舞伎吗? “多谢太子殿下举荐,妾身愿为圣人献舞。” 杨玉环眼含秋波,对着李隆基盈盈万福,胸前的雪白露了一大片,直把李隆基看的目不转睛。 宁王李宪最先感到不对劲,当公公的过生日,做儿媳的给你表演舞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三郎,这样做似乎不妥,杨氏乃是寿王妃,岂可当着大臣的面献舞,更不能当着圣人的面起舞。” “哦……” 李隆基有些扫兴,抚摸着下巴,为难的道:“妥还是不妥呀?” 他这句话似乎是在询问身边的人,又像是自言自语,看起来极为矛盾。 就在这时,寿王李琩却站起来替杨玉环说话:“父皇、伯父,玉环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舞蹈,若是不让她展现给大家,那可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珍!” 武惠妃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似乎李瑛这小子在算计李琩,可怜自己这个傻儿子还小嘴叭叭的让杨玉环献舞,你就不怕李三郎起了色心? 不过呢,李三郎毕竟是当爹的,他再不要脸也不能打自己儿媳妇的主意吧? 是不是我想多了?再看看情况的发展再说吧…… 李琩话音刚落,宰相李林甫站了起来,拱手道:“寿王殿下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今日圣人大寿,让寿王妃献舞一曲,并无不妥。” 下面一片附和之声,许多人借着酒劲起哄:“就像寿王所说,寿王妃乃是舞蹈奇才,若是藏着掖着就是明珠暗投,理当让她表演。” 李隆基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诸位爱卿言之有理,寿王妃,你可以献舞了!” “多谢圣人恩准!” 杨玉环唯恐还有人站出来反对自己跳舞,急忙对伺候在旁边的鸿胪寺官员说道:“我要跳秦王破阵舞,请为我奏乐。” “秦王破阵舞,奏乐!” 鸿胪丞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后台的丝竹之声立刻响起。 大殿内为数不多的大臣本来还想劝谏,此刻也只能乖乖的闭嘴。 虽然寿王妃是圣人的儿媳,可她也是圣人的子民,作为子民给皇帝表演个舞蹈怎么了? 爱跳就跳吧,反正没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刻,谁都没想到,五十三岁的李隆基即将对十九岁的寿王妃爱的死去活来,只羡鸳鸯不羡仙,三千宠爱在一身。 雄壮的音乐响起,李龟年亲自领衔演奏,让人仿佛进入了金戈铁马,黄沙漫天的战场。 身着一袭绿色襦裙的杨玉环舒展衣袖,闪转腾挪,长袖翩跹,时而翩若惊鸿,时而矫若游龙,宛如天上的仙子来到世间为天子起舞…… 这一刻,李隆基醉了,眼里只有杨玉环! “给朕拿琵琶来!” 李隆基身体内的音乐细胞被彻底激活,决定亲自为儿媳伴奏。 冷静观察的高力士打个手势,马上有小内侍去把李隆基最趁手的乐器拿来。 李隆基盘膝而坐,怀抱琵琶,修长的十指拨动琴弦,顿时便有昂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让人心旷神怡。 李龟年心领神会,为了配合李隆基,示意身边陪伴的乐匠们降低音调,好似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隆基的琵琶声…… “叮叮叮……” 悦耳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悲壮,时而柔情,怀抱琵琶的李隆基几乎醉了。 有圣人伴舞,年轻的杨玉环也几乎醉了,她忘我的翩翩起舞,与圣人琴瑟相合,配合的天衣无缝…… 延英殿上的满朝文武也几乎醉了,或者凝视舞姿绰约的寿王妃,或者侧耳聆听圣人的琵琶,简直是天作之合,天籁之曲,仙子之舞! 但李瑛没有醉,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真是太好了,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哈哈……李三郎啊李三郎,以后你就陶醉在杨玉环的舞姿之中吧,希望你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 终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李隆基不甘心的停下了拨弄琴弦的十指。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拨弄的不是琴弦,而是…… 而杨玉环也停下了意犹未尽的步伐,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跳舞的地方不是众目睽睽的大殿,而是…… 大殿内一片喝彩,经久不息。 杨玉环停下脚步片刻后方才定下神来,对着高高在上的圣人盈盈施礼:“多谢圣人伴奏!” 接着又转身对着满朝文武万福施礼:“妾身献丑了,还望诸位大人勿要见笑!” 李隆基的双眼有些迷离,如痴如醉的道:“寿王妃真是舞蹈奇才,献舞一曲,朕心甚慰,赏黄金五百两!” “谢圣人隆恩。” 杨玉环喜出望外,急忙跪在地上,肃拜磕头。 五百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 折合白银五千两,铜钱五千贯,这相当于当朝宰相李林甫七十年的俸酬。 大唐的工资就是这么低,在不算禄米和职田的情况下,身为三品中书令的李林甫每个月只能领到六千钱的月俸,一年七十二贯,大概七十年才能攒够五百两黄金。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俸钱,各位官老爷私下里能搞多少钱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自己媳妇一曲舞蹈赚了五百两黄金,把自己给圣人购买贺礼的钱赚回来了不说,甚至还挣了五十两。 李琩不由得心花怒放,等杨玉环回到身边后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爱妃,跳的真是太好了,这次你在我们大唐算是一鸣惊人了!” 杨玉环露出敷衍性的笑容:“还行吧,以后十八郎你可要多带我参加这种场合。” 舞蹈结束了,但杨玉环却仿佛烙在了李隆基的心里,怎样都挥之不去,这让他不由得心烦意乱,顿时觉得吃什么都不香了。 大臣们哪里能想到一言九鼎的圣人会有这么多的内心戏,大家热情高涨,开始陆续起身敬酒,大殿内外更加热闹。 鸿胪寺官员站出来再次呐喊:“下一个节目,公孙离表演剑器舞。”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一个身穿紫色劲装,身材窈窕,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年约三旬出头,容貌姣好,英姿飒爽的女人手持长剑进入了大殿。 李瑛认得这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剑器舞大师”公孙大娘,当即凝神观看。 公孙大娘将长剑挥舞的虎虎生风,银光闪烁,看其步伐既像舞蹈又像实战,变化莫测,奥妙无穷。 “啧啧……这公孙大娘的剑舞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李瑛捻着下颌逐渐生长出来的胡须,心中暗自沉吟:“师父风采如此非凡,这徒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沈珍珠究竟是何人,寡人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第122章 切勿毁了一世英名 但让李瑛失望的是,今天来到延英殿表演的只有公孙离,她的徒弟沈珍珠并没有出现。 公孙大娘一曲舞罢,收剑致谢。 姿态从容,当真就像杜甫在诗中所写那样“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真是个绝代佳人,寡人今年也已经二十七岁,比这个公孙大娘小了不几岁,如果能把她收为妾室也是不错……嘿嘿。” 李瑛一边抚掌称赞,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打算抽个空邀请公孙大娘带上沈珍珠到戏苑做客。 到了未时,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李隆基露出疲乏之色,起身道:“朕乏了,先回温室殿休息了,诸位爱卿慢慢喝……” 这都是往年的惯例,只有皇帝离开宴席了,大臣们才能起身告退,否则这贺寿酒喝到天黑也不算完。 当然,如果你有酒量,你也可以继续喝,一直喝到半夜都不会有人撵你,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胆量。 “恭送陛下!” 大殿内的皇亲国戚与文武大臣们纷纷起身送行,殿外的中级官员后知后觉,也纷纷跟着施礼,“恭送圣人!” “孤年事已高,回府休息了。” 李隆基前脚刚离开,宁王李宪就起身告辞。 然后李林甫、牛仙客、裴耀卿、王琚、韩休等一帮紫袍大臣纷纷离开。 李瑛不打算继续逗留,作为太子身份特殊,没有几个人会和你推心置腹的喝酒。 “诸位爱卿慢慢喝,寡人回家去了。” 李瑛牵了太子妃的手,在一片送行声中走出延英殿,迅速离开酒宴现场,直奔丹凤门。 看到太子离开,庆王李琮、忠王李玙、荣王李琬等皇子也纷纷告辞,陆续离开了酒宴现场。 不过片刻功夫,延英殿内的大佬就走了将近一半。 但也有嗜酒之人继续留下来痛饮,为首的就是出了家的玉真公主:“汝阳王、李亚台、贺监,咱们再继续喝!千秋节休沐三天,三天不用上朝,此时不喝,更待何时?” 棣王李琰、鄂王李瑶、仪王李璲、汝阳王李琎等王爵与吏部尚书韩朝宗、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刑部尚书陈希烈、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等三四十名紫袍大佬意犹未尽,继续举杯畅饮。 玉真公主喝的有些多,不耐烦的道:“王维呢?让他进殿来陪贫道饮酒。” 在一边陪着的鸿胪卿裴巨卿陪笑道:“公主勿怪,王摩诘官居五品,没有进殿的资格,因此安排在了殿外饮酒。” 玉真公主拍着桌案道:“我不管,现在就把王维给我叫来!” 御史大夫李适之和贺知章一起道:“裴客卿啊,何必这么拘泥?圣人已经离开了,你放王维进来喝酒也不算违律,更何况有公主发话。” 裴巨卿无奈,只能亲自出门召唤:“王摩诘何在?公主殿下邀你进殿作陪。” 微有醉意的王维当即舍了身边的酒友,一溜小跑进了延英殿:“王维来了,公主殿下、诸位大王请开怀畅饮。” 身边有了王维陪酒,玉真公主依旧还没满足,又对裴巨卿提出了要求:“裴卿,你派人去开元诗馆把李白喊来,没有他在,喝酒不够热闹。” 不等裴巨卿开口,王维就已经提出抗议:“公主殿下,李白乃是一个八品小吏,连进入大明宫的资格都没有,岂能登堂入室,进入延英殿?这不合律制。” 裴巨卿急忙附和:“王舍人所言极是,李太白只是一个八品的散官,岂能让他到延英殿来撒野,此事断不可行。” 玉真公主顿时耍起了酒疯:“好你个王维,你才做了几天的中书舍人?竟然就跟姑奶奶我摆起了臭架子,天黑之前我便把你的官袍扒了,你信也不信?” 李适之与贺知章急忙来劝谏:“公主息怒,你喝多了,王摩诘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他了。” 玉真公主不干,召唤值事宦官黎敬仁来到跟前,吩咐道:“你去找三郎,让他现在就把李白的官职晋升到七品,否则,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休息不成。” “哎呦喂……姑奶奶,你可别折腾老奴了。” 黎敬仁满脸堆笑,“公主殿下只管放心,老奴今天迟早把话带到。” 李隆基离开延英殿之后,武惠妃和刘华妃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因此一起跟着圣驾离开了宴席。 “朕乏了,要回温室殿休息!” 李隆基摆摆手,坐上了肩舆前往温室殿,并没说让两位妃子伴驾。 武惠妃和刘华妃也不知道李隆基此刻满脑子都是杨玉环,当下武惠妃前往紫宸殿,而刘华妃因为住不惯大明宫,则返回了日常起居的太极宫甘露殿。 回到温室殿,整个下午李隆基都无精打采,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这让高力士忧心如焚。 对于大臣们来说,换个皇帝可能继续荣华富贵,对于宦官来说,换了皇帝,基本只能养老等死了。 “大家,你不吃饭可不行,多少吃点吧?”高力士像是同甘共苦的妻子,柔声劝谏。 “没胃口。” 李隆基扔掉手里的奏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高力士本来不想点破,但看李隆基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感觉再保持沉默不行了,“大家可是为了寿王妃苦恼?” 李隆基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你胡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力士苦笑:“老奴伺候了圣人将近三十年,比任何人陪伴的时间都长,圣人的心事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老奴。” “她真的与众不同啊,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李隆基的心锁被解开,瞬间倒起了苦水,“杨玉环真是天仙下凡,这样的女子应该只有真龙天子才能配的上吧?” “其实也没这么好看,只是她跳的《秦王破阵舞》与大家你弹奏的琵琶配合默契,让大家惺惺相惜,产生错觉了而已。” 高力士苦劝,实在不想看到李隆基犯错。 眼前的这位圣人乃是千古一帝,足以比肩唐太宗、汉武帝、秦始皇,岂能在这种糊涂事上犯错,毁了一世英名。 “你胡说!” 李隆基不干了,将面前的奏折全部推下了桌案,“你是在怀疑朕的眼光?” “老奴不敢!” 高力士无语,急忙作揖告罪。 李隆基依旧不依不饶:“那你的意思是朕配不上杨玉环?” “老奴岂有此意……” 尽管八月的傍晚已经很凉爽了,但高力士的脊背却渗出了汗珠,他知道李隆基十有八九过不去这个坎了。 “唉……” 李隆基长吁短叹:“那你说朕和杨玉环是否般配?” “天造地设。” 高力士无奈,只能顺着李隆基的意思说。 否则的话,不等皇帝换人,可能自己的位置就会被人取代,林招隐、黎敬仁、尹凤祥等人可早就对自己的角色虎视眈眈。 第123章 听圣人的话 听了高力士吐出来的这四个字,李隆基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你说,朕如何才能得到寿王妃?” 高力士狠了狠心,决定再劝一次:“圣人,做公公的扒灰可是要被耻笑的……” 李隆基拍案:“放肆,朕乃是天子,上天之子,九五至尊,这天下所有东西都是朕的,谁敢说朕扒灰?” “谁要敢背后这样诋毁朕,朕诛他九族!” 高力士弯着腰,感觉遇到了伺候李隆基三十年以来最大的难题。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圣人的!” 李隆基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杨玉环自然也是朕的了?” “可以这么说。” 高力士只能服软。 该劝的自己也劝了,该说的自己也说了,既然皇帝一意孤行,那作为内侍只能无条件执行。 李隆基继续追问:“那你告诉朕,如何才能得到杨玉环?” 高力士缓缓的道:“就说杨玉环的舞蹈有个瑕疵,圣人想要给她纠正。” 李隆基大喜:“好,就这样说,你现在就去寿王府传旨。” 高力士为难的道:“此刻,也太急了吧?玉真公主与棣王、汝阳王等人还在延英殿饮酒。” “正是因为有人饮酒才能掩饰孤召见寿王妃的目的,速去!” 李隆基一刻也不想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好吧!” 高力士无奈,只能答应下来,“那圣人可要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教杨玉环跳舞。” “好、好……朕要吃饱喝足!” 李隆基兴奋的站起身来,“再拿一些西瓜来,朕要败败火。” “喏!” 高力士转身安排去了。 就在这时,负责在延英殿伺候的殿中省知事黎敬仁来到了温室殿。 “圣人,玉真公主殿下喝多了,要求您把李白的职位擢升为七品,好让他获得进宫的资格。老奴哄了一个时辰,哄不下来,实在没辙了……” 李隆基赶紧答应:“就依她,把李白擢升为七品。还有,让鸿胪寺继续加菜,让他们一直喝下去,就算到天亮也是无妨……” “喏!” 黎敬仁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只能作揖领命。 黎敬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延英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玉真公主:“殿下,圣人已经答应了,把李白诗馆馆丞的职位擢升为七品。” “我就知道三郎宠我。” 玉真公主这才满意,又吩咐黎敬仁道,“马上派人去寻找李白,让他速来大明宫陪贫道饮酒。” 黎敬仁走后,玉真公主得意的看向光禄卿裴巨卿以及王维:“李白现在是七品了,谁还敢说他没有资格进入大明宫?” 王维露出恼怒之色,起身抱拳:“看来殿下不需要王维陪酒了,告辞!” “你给我坐下!” 玉真公主大怒:“我既然能让李白的八品变成七品,也能让你的五品变成白身。你今天敢离开,明天长安便没了你的立锥之地!” 李适之急忙过来训斥王维:“王摩诘,公主殿下喝多了,你休要冲撞她!否则,明天御史台先参你个大不敬之罪,还不老老实实给我坐下饮酒?” “唉……” 王维无奈,只能郁闷的坐了回去,心中满满的屈辱感。 …… 李瑛回到太子府之后,心情大好,晚饭吃的唇齿留香,津津有味。 崔星彩一脸羡慕:“什么事情把二郎高兴成这样?” 李瑛笑而不答。 薛柔接过话茬道:“殿下今天当着两千多官员的面写了一首诗,赢得一片喝彩,就连玉真公主都夸二郎的才华足以比肩王维、李白呢!” 几个妻妾恍然顿悟,俱都为李瑛高兴。 但李瑛却知道,自己是因为李隆基和杨玉环看对了眼而高兴。 李隆基眼里的欲火隐藏不住,按照历史的宿命,他一定会为了得到杨玉环费尽心思,武惠妃的宠爱往后只怕会成为昨日黄花。 李瑛看李隆基那荷尔蒙旺盛的样子,猜测撑不了三天,这位大唐圣人就会找个理由召寿王妃进宫面圣。 因此他把看守西门的门童薛岩调到正门,让他带着另外两个小厮,不分昼夜的盯着对面的寿王妃,只要宫里来人,就马上禀报自己。 寿王府内。 李琩正在兴奋的和杨玉环清点元宝,每锭五两,整整一百锭。 “十八郎,这些钱是我赚的,我可有权利支配?” 杨玉环换了一身性感的吊带裙,手里摇着团扇,望着箱子里金灿灿的元宝,喜不自胜。 李琩像个舔狗一样露出讨好的笑容:“莫说这些黄金是圣人赏赐爱妃的,便是咱们寿王府内帑、外库里的钱财也全都由你支配,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十八郎真好!” 杨玉环搂住李琩的脖颈撒了一个娇,“我准备买几座大宅子,让大姐、四姐全部搬到长安来居住。三姐在翊善坊的那座宅子太小了,我准备给他换一座大的。” “好、好、好……都依爱妃!” 李琩柔情似水,眼里只有杨玉环。 “圣旨到!”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际,寿王府门前响起了宦官的吆喝声。 李琩急忙带着杨玉环来到前院接旨,正在对门偷窥的门童薛岩一溜烟般跑向书房,向太子禀报对面来圣旨了。 李琩跪地叩首:“儿臣李琩携妻杨氏恭迎圣旨!” 杨玉环跟着跪地磕头,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为何自己刚回寿王府,圣旨就跟了过来? 宣旨太监是高力士最信任的义子张宝善,只见他展开圣旨,飞快的诵读:“寿王妃杨氏能歌善舞,堪称奇才。延英殿一舞,群臣折服。然《秦王破阵舞》中有一纰漏,寿王妃当速来宫中,由立部伎领舞予以纠正。” “儿臣接旨!” 李琩长舒一口气,起身接过圣旨,“吓死我了,孤还以为爱妃闯了大祸!” 杨玉环蹙眉道:“我跳的舞蹈有纰漏?不会吧,我从七岁就开始练习《秦王破阵曲》,如何会有出错的地方?” “父皇可是个舞蹈大家,既然他这样说,爱妃肯定有犯错的地方,速速更衣随孤入宫。” 李琩将圣旨交给管家收起来,叮嘱杨玉环赶紧更衣。 张宝善笑吟吟的道:“寿王殿下,你可能没听清圣旨,圣人是宣寿王妃入宫,并没有让你随行。” 李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什么意思?父皇宣我的媳妇进宫,却不让我进宫,这是什么道理?” 张宝善笑道:“出宫之前,义父特意让奴婢转告殿下:圣人今日已经厚赏寿王妃,若殿下再折返入宫,岂不让其他皇子感觉圣人偏心?”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李琩抚摸着清秀的下巴,恍然顿悟,“高将军想的真周到。” 张宝善又道:“为了避免引起其他皇子不忿,最好让王妃乘坐普通肩舆入宫,决不可招摇过市。” “理当如此!” 李琩当即安排了一顶四抬小轿,又派了六名婢女四名家奴随行。 杨玉环钻进屋里化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妆,直到张宝善和李琩闲聊到无话可说,这才浓妆艳抹的走了出来。 杨玉环一脸期待的钻进青色轿子,挥手道,“十八郎莫要挂念,困了就早睡觉,妾身去去就回。” 李琩亲自把爱妻送到门口,挥手叮嘱道:“爱妃,要听圣人的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顶撞。” “妾身记住了,十八郎回去吧!” 杨玉环甜甜的答应一声,落下轿帘,催促轿夫加快速度。 看到杨玉环乘坐肩舆跟着宦官进了宫,正在对面窥孔偷瞄的李瑛脑海中浮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 再看看站在寿王府门前远眺的李琩,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王八对绿豆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十八郎要改名叫李瑁咯……” 第124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张宝善前面引路,领着杨玉环鬼鬼祟祟的来到了大明宫。 一行人并没有走丹凤门,而是由最东面的延政门入内,一路疾行,依次穿过昭训门与含耀门,最后经崇明门来到了温室殿。 自从进宫之后,杨玉环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不时撩起轿帘向外观看,发现情形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在杨玉环的想象中,自己应该风风光光的穿过丹凤门,在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官员掌声中来到延英殿,数百名立部伎的舞伎恭恭敬敬的等候,圣人怀抱琵琶翘首以待…… 但现在情形似乎有些不对,怎么感觉就像做贼一样? “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一刻,杨玉环的内心有忐忑,有憧憬,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落轿。” 张宝善吩咐一声,青色小轿缓缓落地。 “圣人就在殿内等候,王妃请!” 张宝善把杨玉环带上台阶,吩咐轿夫退到昭训门外等候,而随行的几个婢女与家奴早就被挡在了延政门之外,连大明宫都不曾进入。 杨玉环小心翼翼的来到大殿门口,只见高力士早已等候多时。 “呵呵……寿王妃来了?老奴这厢有礼了!” 高力士知道这个夜晚过后,寿王妃就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因此态度很是恭敬。 杨玉环早就从李琩的嘴里知道了高力士的权势,急忙万福施礼:“妾身见过阿翁,不知圣人何在?” “圣人在殿内等着呢,王妃请入内。” 高力士露出和蔼的笑容,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杨玉环伸手撩起裙子,忐忑不安的迈过门槛,进入了庄严华丽的温室殿。 “吱呀”一声,高力士没有并没有跟着进殿,反而从外面把殿门关上。 “阿翁?” 杨玉环轻唤一声,却不见高力士回答,只好壮着胆子前行。 温室殿内点着一百六十四盏青铜油灯,将大殿里面照耀的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铮铮铮……” 前方传来悦耳的琴声,犹如高山流水,让人瞬间陶醉其中。 “这琴声真好听,难道是李龟年大师在此演奏?” 杨玉环紧张的芳心顿时松弛下来,双手拢在小腹前,袅袅婷婷的向前走去。 温室殿的面积足够宽大,南北宽十二丈,东西长一百零八丈。 杨玉环向前走了数十丈,才发现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高大背影此刻正盘膝坐在大殿之内,背对着自己抚琴。 大殿内香气弥漫,显然内侍们点燃了价格昂贵的檀香,大唐天子在淡淡的烟雾之中挥舞双手拨弄琴弦,一派仙风道骨。 “为何立部伎的人不在,只有圣人独自弹奏?”杨玉环心中一团疑惑。 李隆基听到脚步声,就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来了。 但为了给杨玉环留下谦谦君子的形象,他便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忘我”的抚琴演奏。 杨玉环不敢开口打扰圣人,只能伫立在李隆基背后数丈之外静静聆听。 李隆基如痴如醉,修长的十指仿佛在琴弦上跳舞,弹奏了将近半刻依旧不肯罢休。 杨玉环却已经完全陶醉在琴声之中,忍不住翩跹起舞,像个精灵一样跳跃腾挪,时而矫若游龙,时而翩若惊鸿。 又过了大概一刻左右,琴弦经不住这么激烈的弹奏,有一根突然断裂,琴弦这才戛然而止。 杨玉环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惊扰了圣人,妾身该死,请圣人降罪!” “哦……玉环几时到的?” 李隆基假装没有发现杨玉环到来,急忙起身上前,伸出双手握住杨玉环的柔荑将她搀扶了起来。 “是朕疏忽了,你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这一刻,李隆基仿佛灵魂出窍。 好一双精致的柔荑,如此白皙、如此修长、充满了少女的弹性,怪不得跳舞这么好看…… 杨玉环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但面对着一言九鼎的大唐天子,却不敢躲避,只能任由李隆基把玩着双手。 “圣人说妾身跳的秦王破阵曲有纰漏之处,玉环诚惶诚恐,还请立部伎的领舞指教。” “呵呵……她适才突感不适,回去休息了!” 李隆基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杨玉环的双手,以免给他留下色中饿鬼的印象,“由朕教导你也是一样。” “嗯。” 杨玉环隐约觉得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不由得面色绯红,“请圣人赐教。” 李隆基背负双手,一脸严肃的道:“你从第三段开始跳……” 杨玉环只好照做,按照李隆基的要求摆出了姿势。 “圣人,是这个姿势不对吗?” “对,就是这个姿势不对。” “腿还可以抬得再高一些……” 杨玉环忽然觉得不对了…… “圣人,这样不行!” “朕说行就行!” “陛下?” “玉环,你可知道,朕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魂不守舍了?” “圣人,我是寿王妃……” “以后就不是了!” …… 过了许久,李隆基如释重负,缓缓整理衣襟。 杨玉环身体绵软,大脑一片空白。 这节奏发展的太快了,这超乎了她的想象…… 望着杨玉环风情万种的身体,李隆基内心短暂的羞耻感瞬间就被占有欲取代,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杨玉环啜泣起来:“圣人……传出去,玉环怎么做人?我可是寿王妃。” 李隆基露出霸气的笑容,肃声道:“过些日子,你就不是寿王妃了,朕要你做我的嫔妃。” 杨玉环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羞耻:“可是……臣妾是寿王的妻子,如何能做陛下的嫔妃?怕不是要被世人的污言秽语骂死。” “谁敢骂你,朕诛他九族!” 李隆基缓缓蹲下,帮助杨玉环整理着凌乱的秀发,“这些首饰配不上你,你应该戴上皇帝妃子的凤冠。” 杨玉环哽咽:“圣人,玉环也喜欢你的才华,只恨未能在嫁人前相逢。” 李隆基欣慰不已:“玉环,你此言当真?” 杨玉环咬了下嘴唇,缓缓点头:“第一眼看到圣人的龙凤之姿,就深深的烙在玉环的心里。只是你是皇帝,玉环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隆基轻抚杨玉环的脸颊,仿佛在欣赏着一件无价之宝:“有你这句话,朕无论如何都会让你成为大明宫之主……” 就在这时,温室殿的大门响起了“咄咄”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高力士急促的声音。 “大家,惠妃娘娘朝温室殿这边来了,似乎她知道了寿王妃入宫的消息。” 第125章 高力士,你想做千古罪人? 杨玉环顿时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该先整理霓裳,还是先梳理青丝,慌乱之下手足无措,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圣人,玉环的名声毁了……” 李隆基冷哼:“谁敢毁你的名声,朕就让粉身碎骨!” 接着对门外的高力士道:“高将军,你拦住惠妃,就说寡人劳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 “喏!” 高力士怀抱拂尘,面无表情的答应下来。 李隆基上前牵了杨玉环的柔荑,气定神闲的走到龙床旁边,示意她躲到玄黄色的帷帐后面。 “玉环你在后面躲着,朕看谁敢进来?” 杨玉环脸色煞白,壮着胆子躲到垂在地上的帷帐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喘。 李隆基嘴上虽然强硬,但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倘若真的被武惠妃发现了,杀了她容易,但想堵住天下悠悠苍生之口却是痴人说梦! 片刻之后,武惠妃带了七八名宫女施施然走到了温室殿正门,却发现高力士怀抱拂尘仿佛雕塑一般站立。 “娘娘,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假装打盹的高力士缓缓睁开眼睛,一脸意外的问道。 武惠妃道:“本宫正想入寝,但思忖着今天是圣人的吉日,让他一人睡在温室殿,并非为妻之道。故此特来作陪。” “圣人今天疲惫不堪,已经睡下了。”高力士挡在门前,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武惠妃脸上浮现不悦之色:“高力士,你想阻拦本宫?” 高力士急忙作揖:“老奴岂敢,实在是圣人今天醉的厉害,临睡之前再三叮嘱不许任何人打扰!” 武惠妃越发怀疑:“本宫今天就坐在圣人旁边,他也就喝了三斤左右,应该不会醉的这般厉害。你让本宫瞧瞧,免得我牵挂。” “娘娘请回,恕老奴不敢违抗圣人旨意!”高力士毫无退让的意思。 武惠妃彻底怒了,咆哮道:“高力士,你到底在替圣人遮掩什么?本宫听说有一顶肩舆抬着个年轻妇人来到了温室殿……” “娘娘,请莫要忘了圣人有三宫六院,难道宠幸哪个需要先请示于你么?” 高力士也提高了嗓门,“请娘娘谨记,你只是嫔妃之一,即便是皇后,也不能这样质问圣人。” 武惠妃顿时语塞,组织了下语言重新质问:“圣人佳丽三千,想要宠幸哪个,本宫自然无权干涉!可是高将军啊,本宫想要问问你,是哪位夫人、哪位世妇、哪位御妻需要鬼鬼祟祟的乘坐肩舆来与圣人幽会?” 武惠妃越说越怒,最后甚至恐吓起了高力士:“莫不是你从青楼给圣人招来了娼妓,祸乱后宫?若是这样,你高力士就是大唐的罪人,百死莫赎!” 高力士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激起了怒火,针锋相对的道:“敢问娘娘,你是如何知道有肩舆来到了温室殿,莫非你在暗中监视圣人,究竟意欲何为?” “我……” 武惠妃再次被问的哑口无言,索性撒起了泼:“你管本宫怎么知道的?你拦着本宫进殿就是心中有鬼,肯定挑唆圣人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高力士自然不会让武惠妃带歪自己的思路,冷哼道:“看来娘娘在温室殿安插了耳目,我倒要看看哪个奴婢胆敢监视圣人……来呀!” 一声令下,马上就有几个穿着绯色宦官服的内侍站了出来,抱着拂尘拱手:“阿翁请吩咐!” 高力士冷声道:“将温室殿内外二十四名当值的的宫人与内侍全部杖毙!” 武惠妃闻言一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力士,你疯了?” 几个绯袍宦官也是吓了一跳:“阿翁,人数庞大,请慎刑!” 秋风吹得大殿石阶上的高力士衣袂猎猎,仿佛来自地狱里的死神。 “勾结外人,监视皇帝,其罪当死!知情不报,疏于防范当死!身边内奸勾连外人却浑然不觉,当死!所以,今夜在温室殿值班的奴婢,无论男女,一律杖毙!” “喏!” 几个宦官不再质疑,马上去调集人手前来温室殿执行命令。 吓得温室殿外面的宦官与宫女魂飞魄散,纷纷跪在地上求饶:“阿翁饶命,奴婢真不知道何人通风报信,更不敢监视圣人!” “好、好、好!” 武惠妃见形势失控,只能撂下一句狠话走人,“高力士啊高力士,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是做了蛊惑圣人的事情,将来必遭千刀万剐!” 高力士拱手冷哼:“娘娘慢走!” 武惠妃气急败坏的转身而去,七八个宫女低头跟在后面,很快就离开了温室殿。 武惠妃走后,高力士的一名义子问道:“阿翁,温室殿的这些人还要杖毙吗?” 高力士冷声道:“给我仔细的审,若是找不出通风之人,全部杖毙!” 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纷纷求饶:“阿翁饶命,我们岂敢监视圣人,也没看到身边的人给惠妃娘娘通风报信。” “今天发生的事情,哪个敢走漏半句,杖毙!”高力士恶狠狠的挥手,“全部带下去,仔仔细细的给我审!” “喏!” 几个绯袍宦官立刻带着一帮小黄门将这帮六神无主的近侍和宫女押解了下去,温室殿前只剩下高力士及一帮心腹。 高力士亲自找来一件带毡帽的黑色披风,敲响了温室殿的大门:“圣人,可以让寿王妃离开了。” 殿外的争吵声被李隆基尽收耳底,对于高力士的强硬很是满意,待听到武惠妃离开之后就把杨玉环从帷帐后面牵了出来,他自己坐在龙椅上,让杨玉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紧紧拥在怀里,耳鬓厮磨,宛如水中鸳鸯。 “进来吧!” 听到高力士的话,李隆基纵然不舍,也只能放杨玉环回家,“玉环,朕改天再召你入宫切磋舞技。” 杨玉环温柔的行了一个万福礼:“玉环随时听候圣人召唤。” 高力士推门进殿,快步走到龙床前将披风披在杨玉环的身上:“时辰已经不早,寿王妃请回吧!” “谢公公。” 杨玉环将毡帽戴上,含情脉脉的辞别李隆基,跟着张宝善悄悄离开了温室殿。 被武惠妃这么一闹,高力士不敢再让肩舆进来,只能劳动杨玉环靠双脚出宫。 “武氏好大的胆子,竟敢监视朕,朕看她是想到冷宫里面住几天了!” 偷自己的儿媳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李隆基便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尴尬,“你手下的这些个近侍与宫女也该好好筛选一遍了。” “是老奴疏忽,当罚!”高力士急忙作揖请罪。 李隆基霍然起身,在大殿中负手踱步:“是谁给寿王做的媒?” 高力士思忖了片刻,答道:“似乎是驸马杨洄。” “这厮经常打着武氏的幌子在夜间出入皇宫,找机会给朕拿下他,从严治罪!”李隆基怒不可遏的下令。 狗东西不知道体恤圣人,世上有这样的极品尤物不知道送进宫里来,竟然介绍给寿王,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奴明白。” 高力士知道李隆基这是恨屋及乌,而且武惠妃今天有点不给自己面子,那正好拿他的女婿开刀,让武氏知道我高力士不是软柿子! 第12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瑛知道李隆基遇见杨玉环好似干柴遇上烈火,但没想到李三郎竟然这么饥渴,简直就是色中饿鬼! “啧啧……三郎啊三郎,你竟然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住,看来杨玉环长得是真符合你的胃口呢!” 李瑛隔着大门上的窥孔目送杨玉环乘坐肩舆远去,吩咐薛岩继续盯着对门,等杨玉环回来后随时到书房禀报自己。 大概两个时辰后,到了晚上子时,薛岩一溜烟般跑到书房敲门:“殿下、殿下,对面有动静了。” 一直没有睡觉的李瑛急忙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门坊前,透过窥孔向寿王府观察,却发现青色肩舆刚刚进门,只剩下几个奴仆在掩门。 “那青色小轿里面坐着的是何人?竟然让太子爷如此重视。”薛岩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瑛伸手在他脑门上爆了一个栗子:“不该问的不要问,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寿王府今晚发生的事情,否则小命难保!” “啊?” 薛岩吓得嘴巴合不拢,“知、知道了。” 从十王宅到丹凤门也就四五里路程,来来回回算他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杨玉环和李隆基幽会了一个时辰。 “啧啧……李三郎真是老当益壮,挺持久的嘛!” 李瑛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向王祎的别院,“干柴遇见烈火,肯定一点就燃。要说李三郎今晚和杨玉环没有发生点什么,我才不信!” 幻想着李隆基和杨玉环“双修”的画面,李瑛仿佛看了一场动作片般欲火焚身,但薛柔、崔星彩、杜芳菲相继有了身孕,今晚也只能找王祎切磋“武艺。” 想起白天在大明宫里公孙大娘的风采,李瑛感觉是时候把纳沈珍珠为妾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前几天听杨玉瑶提起这个名字,李瑛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关于沈珍珠的记载。 经过几天的梳理之后,李瑛逐渐的有了眉目,推测这个沈珍珠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历史上的沈皇后,其丈夫正是唐代宗李豫。 要问李豫是谁,答案就是唐肃宗李亨的长子,今年十一岁,现在的名字叫李俶。 如果不是李瑛的穿越改变了历史,按照正常轨迹发展的话,李俶将在安史之乱时期登上帝位。 这位沈氏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关于名字的记载,只说其出生于江南吴兴县一个姓沈的官宦之家,在开元末年,以良家女的身份选入东宫。 当然,那时候的太子已经换成了现在的忠王李玙,也就是后来的唐肃宗李亨。 恰好李亨的儿子李俶已经到了娶妻的年龄,于是李亨就把沈氏赏赐给了儿子为妾,并为李俶生下儿子李适。 安史之乱爆发后,叛军势不可挡,很快就攻陷长安,身为李俶妾室的沈氏没有来得及逃走,遭到了叛军的俘虏。 但没过几天,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称帝,其长子李俶被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各路唐军讨伐叛军,而作为李俶妾室的沈氏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 于是,安禄山下令把沈氏以及李俶的其他几个妾室全部押解到洛阳,严加看守。 在郭子仪、李光弼等唐将的努力下,李俶于公元757年收复东都洛阳,并在掖庭中找到了被叛军囚禁了将近两年的沈氏。 彼时,吐蕃大军对长安步步紧逼,刚刚被李俶收复的长安又危在旦夕。 出于安全考虑,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子的李俶把沈氏以及其他几个妾室全部留在了洛阳皇宫,以策万全。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长安被吐蕃攻陷的时候,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再次攻破洛阳,沈氏以及李俶的其他几个妾室不知所踪。 再后来,当了五年皇帝的李亨病死,已经更名的太子李豫在大明宫登基称帝,并册立沈氏的儿子李适为皇太子。 思念着沈氏的贤良淑德,李豫父子派出大量人手在全国范围内搜寻沈氏的下落,但可惜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太子李适登基称帝,遥尊母亲沈氏为“皇太后”,并继续派人在全国范围内搜寻母亲。 可惜,直到李适驾崩,依旧没有获得生母的任何音讯,沈氏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冒充皇太后的人倒是蹦出来了好几个。 李适死后,大唐的相关部门这才停止了搜寻沈氏的事宜,并由李适的孙子唐宪宗李纯为曾祖父发丧,追尊为太皇太后,并上庙号“睿真皇后”。 两任大唐皇帝倾全国之力,搜寻了沈氏将近五十年,依旧未能获得任何确切消息,这也使得沈氏的下落成为了历史上的未解之谜。 根据杨玉瑶所说,这个沈珍珠的籍贯正是湖州吴兴县,父亲在本县担任县丞,因为犯了罪,被抄家发配;所以沈珍珠才流落街头,最后被公孙大娘收为弟子。 从这点上来看,这个沈珍珠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唐代宗李豫的正宫皇后。 而且杨玉瑶说过,这个沈珍珠今年十五岁,比好大侄李豫大了四岁,年龄也非常贴近。 大唐皇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皇室成员年少的时候,家长更喜欢给他挑选年龄偏大的媳妇,因为知道疼人,而且成熟稳重,不容易犯错。 “嘿嘿……要是这样的话,这个沈皇后,我李瑛就当仁不让了!” 李瑛一边踱步走向良媛王祎的别院,一边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什么? 你说沈氏是我的侄媳妇? 那杨玉环还是李隆基的儿媳妇,三郎都敢玩,我李瑛娶一个侄媳妇又怎么了? 老李家的传统就是这样,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更何况,杨玉环现在已经是李隆基的儿媳妇了,而沈氏现在还只是一个犯官之女。还在跟着公孙大娘卖艺,跟李俶还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自己纳沈氏为妾,也不会遭到道德方面的谴责。 穿越到这个世界将近半年了,作为大唐帝国的储君,自己也该享受一下了! “就这样定了,改天抽空见见这个沈珍珠。” 成功的撮合李隆基和杨玉环修成“孽缘”,武惠妃的皇后美梦彻底破碎,李琩也永远告别了太子之位,彻底的将这个竞争对手踩在了脚下,李瑛心情大好。 “爱妾,寡人来了!” 李瑛推门入内,就看到王祎穿着性感的纱裙,正在床上等待自己的滋润。 …… 寿王府内。 忐忑不安的李琩终于等到了杨玉环归来,顿时喜滋滋的迎了出来:“爱妃,你回来了?” 杨玉环有些心虚,不敢与李琩对视:“嗯,妾身回来了,十八郎还没睡么?” 李琩露出讨好的笑容:“你知道孤不搂着你,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 “时辰已经不早了,十八郎你先去睡,妾身去浴房沐浴更衣。” 杨玉环感到亵裤里面有些黏糊,生怕被李琩发现,急忙催促他去睡觉,“听话,妾身沐浴完了,便去找你。” 李琩却感觉跟杨玉环分别了很久,缠着不肯离去:“我与爱妃共浴可好?” 杨玉环露出不悦之色:“不好,妾身今天很累,殿下就不能让臣妾好好洗个澡?” “好吧!” 杨玉环一发飙,李琩马上服软,“孤先到床榻上等你。” “嗯。” 杨玉环这才放心的前往浴房,脱去衣衫,露出雪白的D体,泡进了温水之中。 “唉……” 杨玉环幽幽叹息一声,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如梦似幻,也不知道和圣人的关系究竟会给自己带来富贵还是灾厄? “圣人说会宠爱我一辈子,看样不像逢场作戏。” 杨玉环掬起一捧水,撩在自己浓密乌黑的青丝之上,“但我是他的儿媳,这该如何是好?” 想起今天偷偷摸摸的情形,杨玉环就有些不甘心:“我才不要偷偷摸摸的偷人,我要正大光明的出入大明宫,可我是李琩的妻子,这该如何是好……” 杨玉环长吁短叹,愁肠百结,忍不住呢喃道:“如果李琩得病暴毙了那该多好?” 转念想起李琩对自己的宠爱,杨玉环又觉得这种想法有点恶毒。 “呸呸呸……十八郎对我还是不错的,我不能咒他。但我想成为全天下最耀眼的女人,我又有什么办法?” 经过今天的这次寿宴,杨玉环笃定李琩根本无法扳倒李瑛的太子之位,他的智商和才华根本无法与李瑛相提并论,要不是仗着母亲武惠妃得宠,也许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十八郎啊十八郎,你也莫怪我,跟着你没有任何前途,是你阿爷强迫我的,我也没办法!” 杨玉环将雪白的脖颈枕在浴盆的边缘,脑袋向后仰着,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辩解。 “唉……但愿圣人能有办法把我接进宫内,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 第127章 拿的就是驸马! 大明宫。 子时过后,在延英殿通宵达旦畅饮的酒鬼们终于走光。 大部分人都是被小太监背到了丹凤门前,然后由家里的下人接回家。 作为孤家寡人的李白没人管,索性睡在了宫门前,只见他倚在墙角,翘着二郎腿,嘴里不停地嘀咕:“公主殿下,给我洗脚!” 不过是一个穿着绿袍的小官,看守皇宫的禁军也懒得搭理他,任由李白在萧瑟的秋风中酣然入梦。 今夜的长安依旧解除宵禁,全城灯火通明,不时有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勾肩搭背的走在街上。 杨洄骑着马,咸宜公主坐着轿,夫妻二人在十几名家丁的护卫下径直来到丹凤门停下。 杨洄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鞭扔给下人,扶着妻子跳下马车,并肩直奔丹凤门。 此刻的丹凤门已经关闭,但杨洄几乎认识所有领班的禁军头目,自信有十足的把握进宫。 原来是杨玉环进宫之后,李琩前思后想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连夜去了一趟杨洄的府邸,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杨洄夫妻。 咸宜公主不以为然:“父皇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弹曲和跳舞,他宣杨氏进宫,肯定是给她纠正舞姿,君无戏言嘛!更何况延英殿里的那帮酒鬼怕是要喝到半夜才肯离开,十八郎休要胡思乱想。” “阿姐言之有理。” 李琩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放心的回家等着杨玉环归来。 李琩走后,杨洄越想这件事越不对劲,于是催促着咸宜公主和自己连夜进宫面见岳母,把这件可疑的事情告诉武惠妃。 咸宜公主耐不住杨洄的絮叨,只好化妆更衣,陪着杨洄来到了大明宫。 “陈校尉,有劳了!” 杨洄将一块碎金子塞进了统兵校尉的手里,“惠妃娘娘白天喝多了,今夜吐得厉害,公主不放心,特地来探视一番。” “杨少卿,你可要当心,切莫被宫里巡逻的小黄门撞上。” 陈校尉将金子塞进袖子里,吩咐手下打开丹凤门一侧的小门,这是夜间紧急出入大明宫的通道。 杨洄笑笑:“呵呵……看见了也是无妨,谁不认识我杨洄?” 陈校尉赔笑:“有公主殿下陪着,杨少卿自然无恙,只是小校怕是会受惩罚。” 咸宜公主冷哼:“我倒要看看谁敢惩罚放我进宫的人?母亲生病了,做女儿的回来探望还要被拒之门外,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呵呵……有公主这句话,小校就放心了!” 陈校尉点头哈腰,亲自帮着推门,目送杨洄夫妻进了大明宫。 夫妻二人穿过御桥,来到昭凤门,发现迎面走来一支巡逻的队伍,看甲胄像是监门卫的禁军。 杨洄不以为然,径直迎了上去,嘴里喝道:“咸宜公主探视惠妃娘娘,让开去路!” 为首一名年约三旬,相貌刚毅,身材颀长的武官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杨洄一眼,喝问:“公主探视惠妃娘娘,你是何人?” “混账东西!” 杨洄大怒,双手叉腰叱喝道,“我是当朝驸马,卫尉少卿杨洄,你说我是何人?” “拿下!” 这名武官拔刀出鞘,喝令左右拿人。 杨洄又惊又怒:“混账,你究竟是聋子还是瞎子?没听到我说,我乃驸马杨洄。” “拿的就是驸马!” 五六个披甲的劲卒一拥而上,将杨洄的双臂反扭了到了后面。 杨洄又急又怕:“你们看清,我是咸宜公主的丈夫,卫尉少卿杨洄!” 咸宜公主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顿时大怒,上前就要解救自己的丈夫:“你们是何人部下?竟敢动我的驸马,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这名武官抱拳拱手,毫无畏惧之色:“我乃左监门卫麾下果毅都尉张巡,奉了高力士大将军的命巡视大明宫。按照大唐律制,任何成年男性无诏不得于夜间在大明宫行走。” 杨洄顿时急眼:“公主救我!” “放了我丈夫!” 咸宜公主急了眼,想要动手去抢人,但被对方魁梧的身躯挡在身前,根本无法碰到自家男人。 “带下去!” 张巡死死拦住咸宜公主,朝手下吩咐一声。 “喏!” 五六名劲卒答应一声,有人夹着胳膊,有人抬着腿,将拼命挣扎的杨洄抬起来向远处而去。 咸宜公主几乎要气疯了,撒泼道:“好啊,你们监门卫的人造反了不成?我要去找父皇告你张巡对公主无礼,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张巡抱拳:“小臣等着,若圣人怪罪,张巡愿献上头颅!” “滚开!” 咸宜公主歇斯底里怒吼。 “给公主让路!” 张巡做个手势,数十名禁军“哗啦”一声,闪开两旁。 “回家准备棺材吧!” 咸宜公主撂下一句狠话,几乎用跑的姿势直奔紫宸殿。 她并没有急着去找李隆基,而是决定先去找武惠妃。 这两年,咸宜公主没少跟杨洄在皇宫里出入,遇上禁军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往常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居然敢动手抓人,而且态度强硬。 咸宜公主猜测这个叫张巡的家伙很可能得了高力士吩咐,直接去找李隆基不见得会替自己说话,还是先请母亲帮忙更好一些! 望着咸宜公主远去的背影,一名队正苦笑道:“听说咸宜公主是圣人最宠爱的公主,得罪了他,咱们怕是没好果子吃咯!” 张巡也是苦笑:“高将军特意叮嘱捉拿杨洄,咱们要是放了他,怕是更没好果子吃!” “唉……在宫里当差真是难啊,我更愿意去边疆和胡人一刀一枪的拼个生死!”队正无奈的摇头叹息。 张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把杨洄送进大牢,我去禀报高将军。”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咸宜公主就跑到了紫宸殿,几乎把鞋子跑掉。 皇宫里灯火辉煌,到处都有夜明灯,倒是不用担心看不清楚路。 “开门、开门。” 咸宜公主喘着粗气来到殿门前,拍的门板“砰砰”作响,“快开门,我找母妃有事。” “来了。” 片刻之后,殿门敞开,两名宫女恭迎咸宜公主入内。 李果提起裙子,迈过门槛,一溜烟般直奔寝室,嘴里喊着:“母妃醒醒,不要睡了,驸马被监门卫抓走了。” 武惠妃被气的头疼,回来喝了一碗姜汤,此刻正坐着生闷气。 听到女儿的声音后,不满的瞥了一眼:“看你急的这副模样,就像被狼撵着一般,成何体统?对了,你刚才说谁被抓走了?” “杨洄被抓走了,你女婿被抓走了呀!” 咸宜公主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嚎啕起来,“好几十个监门卫的人不容分说的就把杨洄抓走了,还有人推搡女儿,今天可是丢人丢大发了,以后让女儿在长安怎么立足呢?” 第128章 我要一剑劈了这贱人 “杨洄被抓了?” 武惠妃脑袋一阵眩晕,第一反应就是跟自己去温室殿大闹有关系。 看起来李三郎今晚确实偷人了,他之所以让高力士统率的监门卫捉拿杨洄,完全是在报复自己。 “你们深更半夜进宫来做什么?” 武惠妃揉了下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咸宜公主掏出手帕擦拭了下泪珠,哽咽道:“事情是这样的,十八郎今晚去我们府上,说圣人召杨玉环进宫……” 武惠妃听完之后两眼一黑,登时直挺挺的倒了过去。 咸宜公主被吓得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母妃,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醒醒,来人,快传太医!” 紫宸殿里的宫女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有人去找宦官,有人去找太医。 还是武惠妃的大婢武睿有经验,将她抱在怀里,使劲掐着人中不松手。 片刻之后,武惠妃悠悠醒来,睁开眼睛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三郎啊李三郎,你个老不死的真是不要脸了啊,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咸宜公主一脸懵逼:“母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吆喂……真是丢死人了,让我死了算了!” 武惠妃依偎在大婢的怀里呢喃咒骂,连续骂了十几句之后方才定下神来,缓缓坐直了身躯。 “母妃,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咸宜公主晃荡着母亲的肩膀,一脸焦急的询问。 “都给本宫退下!” 在咒骂了李隆基一阵之后,武惠妃心中的怨气得到了发泄,反而冷静了下来。 当下,紫宸殿内除了从武氏娘家陪嫁跟来的大婢武睿留下来之外,其他宫女全部被赶出殿外。 屏退所有人之后,武惠妃方才将今晚的事情娓娓道来:“一个时辰前,我安插在温室殿的眼线传话过来,说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带着一个年轻妇人乘坐肩舆偷偷摸摸进了温室殿。 母亲还以为李三郎叫来了哪个臣子的妻妾寻欢,没想到啊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杨氏这个贱人,真是让本宫没想到!” “杨氏这个贱人!” 咸宜公主气的拍案怒骂,“当初就不该撮合他跟十八郎,没想到现在竟然偷自己的公公,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咸宜公主说着话起身摸起挂在墙壁上的宝剑:“我现在就去温室殿把这贱人劈了!” “住手!” 武惠妃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你要是敢把这事张扬出去,你父皇先把你劈了,信不信?” 咸宜公主道:“老家伙做出扒灰的事情,还怕丢人吗?” “杨洄之所以被抓起来,就是因为为娘到温室殿闹的缘故。” 武惠妃起身来回溜达:“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天子的家丑,传出去对琩儿也不好。” “难道就这样算了?” 咸宜公主不忿,摩挲着手里的宝剑道,“那就等我出宫后去寿王府,一剑捅死这贱人!” “那也不行!” 武惠妃狠狠地剜了女儿一眼,“你不能动杨玉环,只要她一死,这件事就会纸包不住火。” “那怎么办?难道白白让这个狐狸精蛊惑李三郎?” 咸宜公主怒极,直接用“老家伙、李三郎来称呼”李隆基,“我看,干脆让邓文宪率领羽林军包围大明宫,咱们娘俩学韦后一杯鸩酒送老不要脸的上西天算了!” “住口!” 武惠妃再次怒斥,“你这话传出去,咱们娘仨谁也别想活!” “太恶心了!” 咸宜公主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两个刚刚认识一天啊,真是王八看绿豆,恶心!” 武惠妃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邓文宪掌握的羽林军只负责皇城的警戒,根本不能来大明宫。而且他有胆量抓李瑛,不等于有胆子抓李隆基。” “况且,拱卫皇宫的羽林军只是其中之一,北衙六军大部分都被高力士、林招隐、尹凤祥等阉贼控制着,光靠左羽林卫想要造反成功,无疑于痴人说梦。” “李三郎可不是韦后那个娘们,他做了三十年的皇帝,想要发动政变,那比登天都难!” 咸宜公主顿时泄了气,将宝剑扔在地上,叹息道:“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母妃倒是说个办法啊?” 武惠妃道:“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试探下李隆基对杨氏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到底是露水情缘,一夜之欢,还是他不要脸了,打算跟杨氏长期偷情?” “露水情缘要怎样?长期偷情又要怎样?”咸宜公主又问。 武惠妃道:“要是露水情缘就好办了,过几天直接一杯毒酒送贱人归西。如果李三郎打算长期勾搭杨氏,我们就得从长计较了……一时之间,为娘也想不出办法来。” 咸宜公主也没了主意,此刻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那就都听母妃的,你倒是先把杨洄救出来啊!” 武惠妃揉着太阳穴道:“躲着不见反而显得心虚,我现在去见见李三郎,试试他什么态度?” 咸宜公主点头如捣蒜:“女儿等母妃回来。” “你跟着阿娘一块去,你要连哭加闹,就说你担心母妃喝多了,才跟杨洄一起进宫探视。” 咸宜公主乖乖领命:“女儿知道了。” 武惠妃叹息一声,吩咐武睿道:“把人喊进来给本宫梳头。” …… 温室殿内。 身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的高力士接到张巡的报告之后,马上把抓到杨洄的事情报告了李隆基。 这时候,李隆基已经从偷儿媳的刺激感与被武氏捉奸的羞耻感中镇定了下来,开始冷静的考虑如何善后? “杨洄进宫来做什么?”李隆基问道。 高力士道:“据果毅都尉禀报,杨洄自称进宫来探视惠妃娘娘的,一年他能偷偷摸摸进宫十次八次,每次遇上禁军都是这个理由。” 李隆基抚须道:“朕猜测十有八九是寿王把玉环进宫的事情告诉了咸宜夫妻,所以他两口子才深夜进宫来找武氏商量对策。” “多半如此!” 高力士点头,表示同意李隆基的推测。 心中却暗自嘀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偷儿子的媳妇,寿王能不告诉她娘?” “如何处置?”李隆基有些心烦意乱。 高力士躬身道:“家丑不可外扬,圣人还是应该先稳住惠妃娘娘,如果她当面质问,圣人就一口咬死是召寿王妃进宫纠正舞姿。” 李隆基点头:“就这么说,你现在派人去通知立部伎的领舞,就说她也在现场。胆敢泄露半个字,朕诛她全家!” 高力士又道:“今夜值班的二十四名近侍和宫女中有人向惠妃娘娘通风报信,张宝善到目前还没审出来,该如何处置?” “全部拉到紫宸殿前杖毙,杀鸡儆猴!” 李隆基恼怒不已,满脸杀气:“趁着武惠妃母女还没有来闹,你马上去传一道圣旨,并连夜通知李林甫、卫尉卿韦光乘:杨洄夜间擅自入宫,违反祖制,依律杖责二十,革除卫尉少卿一职,贬为河南令!” “老奴遵旨!” 高力士抱着拂尘领命,转身而去。 第129章 伴君如伴虎 高力士前脚刚走,武惠妃就带着咸宜公主找到了温室殿。 咸宜公主在殿门外面又哭又叫,李隆基也没办法再假装睡觉,只好吩咐内侍开门,放武惠妃母子进来。 虽然恨不得大骂李隆基不要脸,但咸宜公主只能憋在心里,抹着眼泪叫屈:“父皇啊,你可要为女儿做主,高力士的人都欺负到女儿的头上来了……” “哦……谁敢欺负朕的女儿?” 李隆基伸手轻抚漂亮的胡须,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咸宜公主抹泪道:“女儿担心母妃白天喝多了,便让杨洄陪着女儿进宫探望。谁知道高力士手下的监门卫根本不买女儿的帐,直接把你女婿抓走了。父皇,你可要替女儿做主啊!” “你说的杨洄啊?” 李隆基登时拉下脸来,“朕还没找你问罪,你竟然跑来找朕要人?御史台的人屡次弹劾杨洄无视律制,夜间擅入宫闱。今晚监门卫加强巡逻,他被抓了个现行,你还好意思替他求情?” 咸宜公主急忙跪在地上狡辩:“父皇,当女婿的回家探视母亲难道不行吗?咱们大唐可是以孝治国。” 李隆基冷哼:“天子家事,岂能等同百姓?寡人十几个女婿,二十多个儿子,若是人人都像杨洄这样擅自入宫,成何体统?” “父皇……” 咸宜公主现在总算明白,自己母子加上李琩彻底失宠了,“你让高将军放了我郎君吧,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隆基冷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朕已经下旨将杨洄革去卫尉少卿之职,杖责二十,贬往河南县担任县令。” 河南县是大唐六个赤县之一,县令是正五品,但跟卫尉少卿没法比,而且离开了长安,等于断了武惠妃一条臂膀。 不过,总算保住了杨洄的人头,咸宜公主也只能哭着谢恩:“谢父皇。” 李隆基的目光又扫向武惠妃:“武氏,朕适才在睡梦中听到你在温室殿外吵闹,所为何来?” “我……” 被李隆基冷峻的目光盯上,武惠妃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在此之前,这种眼光,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说!” 李隆基厉声叱喝。 武惠妃定了下神,说道:“臣妾想着今天是圣人的吉日,让三郎一个人睡有失妻纲,所以前来陪伴圣人。谁知道高力士拦在殿前,不让臣妾进门,因此吵闹起来……” 李隆基冷哼:“朕听高力士说你怀疑朕召娼妓入宫?武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臣妾没有说!” 武惠妃咬死不承认,“我只是听说有一顶肩舆来到了温室殿外……” “你敢监视朕?” “没有,臣妾来到温室殿方才听小黄门说的。” “哪个小黄门?” 武惠妃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隆基冷哼:“不说是吧?待会回你的紫宸殿看看去吧,朕已经下令将今夜在温室殿值勤的所有奴婢全部杖毙,保证会让你大开眼界!” 武惠妃不说话,闭眼跪在地上:“臣妾求死!” 李隆基再次冷哼:“莫非你以为朕是残暴之君?自明日起,朕搬到兴庆宫起居,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吗?” 武惠妃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多谢圣人。” 李隆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武氏,你今夜之所以兴风作浪,多半是为了朕召见寿王妃杨氏吧?” “召见寿王妃?” 武惠妃假装一脸懵逼,“臣妾不知道啊,圣人何时召见的玉环?臣妾说了,我是来陪伴圣驾,高力士不让我进门,再加上听了小黄门的话,臣妾激动之下,言语方才激烈了一些,妾身确实不知道圣人召见杨氏之事。” 咸宜公主也跟着演戏:“十八郎和弟媳来过?几时走的?” 李隆基起身踱步:“朕不知道你娘俩是不是在演戏?但朕可以告诉你们,朕召见寿王妃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实乃为了纠正她舞姿中的一段瑕疵。 杨氏在温室殿待了不过一刻,旋即离去,立部伎的领舞段盈娘可以作证。倘若不信,朕派人唤来问话便是。” 武惠妃急忙道:“不必了,臣妾敢怀疑圣人召娼妓入宫,却不敢怀疑圣人与儿媳有染。三郎乃是一代明君,岂会做出这种龌龊事!” 李隆基感觉武惠妃这句话似乎在讽刺自己,但又没有证据,最后冷声道:“你若是敢监视朕,下次休怪朕不念旧情!下去吧!” “臣妾告退。” 尽管现在刚刚八月时节,但武惠妃的心却犹如坠进了冰窟。 她知道,从今夜开始,自己彻底失宠了。 就在武惠妃母女准备离开的时候,李隆基为了表示自己的公正,又喊住了女儿:“你说监门卫冲撞你的都尉叫什么?” “好像叫张巡。” 咸宜公主蔫蔫的说道,此刻他对这个无名之辈的痛恨已经被李隆基取代,但她却不敢发作。 李隆基召唤一声:“来人。” 知道出了大事的林招隐已经从宦官别院赶到了温室殿,听到李隆基的召唤急忙出列,“老奴在。” “传朕口谕,这个果毅都尉张巡冲撞公主,实乃大不敬之罪,削去军职,贬往雍丘县担任县令。高力士管教不严,扣除俸禄三个月。” 林招隐躬身领命:“喏!” 咸宜公主知道李隆基在使苦肉计,罚了高力士不痛不痒的三个月俸禄,区区二三十两银子,几百石大米而已,拿着一个小小的都尉开了刀,纯粹是在敷衍自己。 “谢父皇为女儿讨回公道!” 咸宜公主跟母亲跪地谢恩,灰溜溜的离开温室殿,返回了紫宸殿。 当回到殿前的时候,母女二人才看到台阶前横七竖八着排列了一堆尸体,有太监有宫女,全部被杖毙于地,一个个被打的血肉模糊,想来就是在温室殿值勤的那二十四人。 紫宸殿的十几个宫女和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瘫软的坐在殿前,不知所措。 “啊……” 武惠妃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威凛冽,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什么独宠后宫,什么三千宠爱,都抵不过色衰则爱驰这句至理名言! 第130章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为了庆祝千秋节,长安城暂弛宵禁三日,朝廷的官员们也休朝三天,可以在家里睡个懒觉。 但身为宰相的李林甫需要日理万机,却没这个福气,他刚睡下一个时辰,就被管家李普叫醒。 “阿翁,宫里来人了。” “来的何人?” 李林甫披上衣衫,打着呵欠,隔着房门问道。 李普答道:“是林招隐将军的义子鱼朝恩。” “是林公公的人啊,着了他赏钱,让他书房等我。” “喏!” 片刻之后,穿戴整齐的李林甫来到书房,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宦官正在等候。 “拜见李相。”鱼朝恩急忙施礼。 李林甫微微颔首,在椅子上正襟端坐:“林将军派你深夜来老朽府邸,可有要事?” 鱼朝恩抱着拂尘道:“小奴来相府乃是为了传达圣谕,这趟差事本来应该是高力士义子张宝善干的。阿爷为了让李相知道的详细一些,特意向高力士讨了这个差事,着小奴前来传旨。” “有劳鱼公公!” 李林甫叉手致谢,因为这不是圣旨,所以李林甫不用磕头,“圣人有何指示?” 鱼朝恩道:“其一,革除杨洄卫尉少卿之职,贬往河南县担任县令。” “哈哈……果然应了一句话,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姓杨的还是太年轻了!” 李林甫大喜,总算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狗东西,让你仗着武氏受宠跟老夫蹬鼻子上脸,现在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了吧? 而且,通过杨洄被贬,李林甫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武惠妃失宠了。 “敢问鱼公公,杨洄因何连夜被贬?” 李林甫知道,林招隐打发鱼朝恩来传达圣谕,就是为了向自己透露更多的信息,因此立刻将心头的疑问抛了出来。 鱼朝恩道:“具体原因阿爷也不知道,只听说是杨洄跟咸宜公主深夜进宫,被高力士麾下的监门卫捉拿了个正着。因此被圣人以违反律制为由,革去卫尉少卿贬为河南令。” 李林甫捻须道:“杨洄至少每个月都偷偷摸摸进宫一两次,圣人早就察觉了,为何这次大作文章,这里面必有缘故。” “具体起因阿爷也不知道,但听说紫宸殿前有二十多名内侍与宫女被杖毙,死了一地尸体。”鱼朝恩将知道的细节如实道来。 李林甫一惊:“哦……紫宸殿是惠妃娘娘住的地方,这么说,圣人和武氏爆发了剧烈的冲突。导致龙颜大怒,不仅杖毙了二十多名宫人,还把杨洄给贬出了京城……” “阿爷也是这样猜测的,具体起因不知道。”鱼朝恩道。 李林甫又问:“圣人可还有其他口谕?” 鱼朝恩又道:“圣人已经下达了旨意,明日移驾兴庆宫,以后在兴庆殿举行早朝,请首相尽快向六部九寺传达此事。” “遵旨!”李林甫叉手领命。 鱼朝恩起身:“圣谕已经传达完毕,小奴告辞。” “公公慢走!” 李林甫起身送客:“李普,送鱼公公出门。” 鱼朝恩走后,李林甫睡意全无,尽管他今晚才睡了一个多时辰。 鱼朝恩走后,李林甫便钻进了偃月堂,亲手点燃一炷香,分析今晚发生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看得出来李隆基心情大好,似乎跟武惠妃也没有什么矛盾,为何这才一夜的时间就像吵了架的夫妻,不仅把女婿撵出了长安城,而且还要搬到兴庆宫起居,这究竟是为何? “莫非是跟寿王妃有关?” 李林甫猛地揪断一根胡须,试着做出推测。 今天在延英殿举行盛宴时他这个宰相坐在皇帝右侧第三位,正好和李琩夫妻斜对,他早就发现了李隆基看儿媳妇的眼神中透着贪婪和好色…… 后来,李隆基抚琴,杨玉环跳舞,两人眉来眼去,下面的人看不到,但坐在近处的他尽收眼底,看的一清二楚。 “呵呵……看来这就是真相了!” 李林甫抚须奸笑。 “圣人看上了寿王妃,被武氏发现,吵闹了一通。遂深夜召李果、杨洄夫妻商量对策。圣人一怒之下拿着杨洄开刀,杀鸡儆猴,不仅将杨洄贬出长安,甚至还要移驾兴庆宫……” “唉……武氏鼠目寸光,照着她姑奶奶差远了!” 李林甫摇头惋惜,深知今夜之后,武惠妃失宠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李琩本身没什么特长,只是子凭母贵,才获得了李隆基的宠爱。 现在武惠妃失了宠,估计李琩也要被晾起来了。 恐怕更让李琩难堪的是,杨玉环是他的媳妇,倘若圣人只是玩玩也就罢了,如果玩上瘾了那估计有李琩好受的了…… 看透了局势之后,李林甫复仇的快感逐渐消失,反而为前途担忧起来。 武惠妃母子失了宠,目前暂时没人能够威胁到李瑛的太子地位,这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李林甫深知自己和李瑛结下了梁子,如果将来被李瑛继承了帝位,估计自己全家都要去给李隆基陪葬。 “目前永王还没有和太子争储的实力,荣王心思难测,还不能让李琩倒下,老夫必须帮武氏母子渡过这个难关。” 李林甫决定再出手扶一把武惠妃母子,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自己。 毕竟他和武惠妃之间只是利益矛盾,和李瑛之间才是生死仇敌! 想到这里,李林甫立即派人把自己的次子李屹从床上喊醒,让他连夜去一趟杨洄的府邸,邀请他跟咸宜公主来一趟相府,自己有要事跟他们夫妻相商。 之所以派亲儿子李屹出马,而不是让管家李普登门,也是为了表示对杨洄的慰问和尊重。 从李林甫所在的平康坊到杨洄所在的翊善坊,不过六里路程,李屹快马加鞭,不消一刻就到了翊善坊。 此刻的杨府如丧考妣,杨洄在大明宫受了二十杖,趴在咸宜公主的马车里回了家。 幸好行刑的人知道他是圣人的女婿,不敢下重手,只是略施惩戒,所以杨洄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没有伤及臀骨。 否则,刽子手发起狠来,二十大板落在身上,就算不死也会丢半条性命。 听到门童禀报,说首相家的二公子求见,杨洄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吩咐管家出迎。 “快快迎接李二公子进来。” 杨洄深知今夜过后武惠妃就会彻底失宠,如果李林甫还能帮忙,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的情义。 李屹跟着杨府管家来到卧室,就看到杨洄正趴在床上接受郎中的治疗。 “听闻驸马触犯圣人,被革去卫尉少卿一职,贬出京师,家父特地派遣李屹前来探望。” “难得李相还想着杨洄,真是感激不尽!” 杨洄忍着痛楚致谢,嘴里时不时呻吟几声,“哎哟、哎哟……高力士,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公主何在?”李屹问道。 杨洄忍着痛道:“我被监门卫抓到西内苑受了杖刑,然后就被扔出了舆安门,下人们将我接了回来。公主此刻应该还在大明宫,就是不知道是在紫宸殿还是温室殿……” 李屹道:“家父有至关重要的事情与公主及驸马面谈,驸马能否派人入宫一趟,把公主找回来?” 杨洄愁眉苦脸的道:“圣人大发雷霆,放我进门的那名陈姓校尉已经被杖毙,今夜怕是无法进宫了。若相爷有重要事情,我独自去拜谒可好?” 李屹摇头:“阿爷说了,必须公主亲至,他才能坦诚相告。”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杨洄不去可以,但咸宜公主必须去。 杨洄无奈的道:“那就有劳二公子稍等,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我派公主的贴身婢子进宫找她。” 李屹也没有办法,只能到外面的客厅里吃着西瓜等候咸宜公主归来,杨洄裸着大屁股让郎中抹药,自己在旁边看着也不合适。 第131章 不能让太子的雪球滚起来 李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杨府门前响起喧哗声,挂念丈夫的咸宜公主不等天亮就叫开宫门返回了杨府。 她是李隆基最宠爱的女儿,而且是女性,又是出宫,所以守卫宫门的监门卫也没有为难她,开门放她回了家。 “三郎、三郎,你没事吧?” 看的出来,李果跟杨洄的感情很不错,她一进门就心急火燎的冲进了卧室。 “娘子总算回来了,为夫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肉伤。” 杨洄急忙向咸宜公主指了指客厅,“李相家的二公子等候多时了,你快去见礼。” “父皇真是狠心啊,高力士狐假虎威,这笔账姑奶奶记下了!” 咸宜公主也知道自己母女失了宠,现在更要依仗李林甫这个宰相的帮忙,匆匆查看了下丈夫的伤势,撂下一句话便去跟李屹相见。 “李相日理万机,还不忘派遣二郎来探视我夫君,咸宜真是感激不尽。” 咸宜公主放下往日的骄傲,行了一个万福礼,“本公主在这里谢过李相了!” “不敢当!” 李屹还了个礼,把来杨府的目的对咸宜公主说了一遍,“天色快要亮了,希望公主能与驸马到我们相府一趟,也让我好对家父有个交代。” 若是搁在以前,咸宜公主十有八九会耍公主脾气,质问李林甫好大的架子,为什么不来见我? 但今晚她已经被吓破了胆,正不知道应该找谁帮忙出主意,既然李林甫抛来了橄榄枝,自然求之不得。 “好好好,本公主现在就去。” 在屁股上抹完金疮药之后,杨洄从床上爬了起来,提上裤子,跟着咸宜公主一起钻进了马车。 他的屁股肿的厉害,没法坐着,便侧身躺在马车里哼哼唧唧,嘴里不停地咒骂高力士,声称此生和这个阉贼势不两立! 小半个时辰后,咸宜公主夫妻抵达了相府。 李屹命人敞开大门,抽掉门槛,引导着马车直奔内院。 听到马车声,李林甫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劳烦公主登门,失礼之处,还乞海涵!” 咸宜公主赔笑施礼:“李相乃是大唐相国,百官之首,树大招风,你去我们杨府太引人注目,理当我夫妻来探视你。” 杨洄忍着疼痛叉手施礼:“杨洄拜见李相,下官年轻气盛,往日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哈哈……驸马爷这话说的,老夫岂是这种小肚鸡肠的小人?” 李林甫笑吟吟的拍了下杨洄的肩膀,看似无心实则在敲打他,小子以后给我收敛一些,不要小人得志的样子,需知“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 在李林甫的引领下,杨洄夫妻跟着进了书房,李屹亲自奉上茶水。 李林甫开门见山的道:“一个半时辰之前,本相收到天子圣谕,说是将杨驸马革去卫尉少卿一职,贬往河南担任县令。敢问公主、驸马,可否将原因据实相告?” 杨洄讪笑:“呵呵……实不相瞒,我跟着公主进宫探望岳母,被高力士手下的监门卫抓了个正着,触怒了圣人……” 李林甫登时就把脸沉下来,冷声道:“老夫冒这么大的风险邀请公主和驸马登门,只因我将惠妃娘娘当做恩人与盟友,事到如今,贤夫妻还不肯据实相告么?” 咸宜公主叹息一声,说道:“李相莫生气,还是我来说吧!” “洗耳恭听。” 李林甫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 咸宜公主当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讲了一遍:“戌时时分,十八郎到我们府上告知,说圣人连夜把寿王妃召见了宫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 李林甫捋着漂亮的胡须,在心中暗自沉吟,“圣人竟然真的看上儿媳了。” “我本以为圣人召杨玉环是为了正事,但夫君怀疑此事蹊跷,于是我们便一块进宫寻找母妃。谁知道刚到昭庆门,就有埋伏的监门卫把夫君抓了起来……” “如此说来,杨县令还没见到惠妃娘娘,她就知道了寿王妃入宫的消息。” 李林甫恍然顿悟,怪不得圣人雷霆震怒,原来身边被武惠妃安插了耳目。 咸宜公主急忙岔开话题:“父皇恼怒阿娘质问,便把我夫君革了职,自己搬到了兴庆宫。今夜过后,我阿娘必然失宠,还望李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出个主意,如何才能挽回君心?” 李林甫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两个字:“造势!” “造势?造什么势?” 杨洄夫妻不懂,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李林甫道:“把事情造大,大张旗鼓的宣扬,知道的人越多,惠妃娘娘的地位反而越稳固。” 杨洄恍然顿悟:“我明白了,这样就会让圣人投鼠忌器,碍于市井流言,不敢明目张胆的惩罚母妃。” 李林甫拱手道:“本相言尽于此,还望贤伉俪转告娘娘,要忍辱负重,学习勾践卧薪尝胆。只要能把寿王推上太子之位,则可以绝地逢生,扭转乾坤。” “多谢李相指教!” 咸宜公主和杨洄一起致谢,由相府管家李普送上马车,趁着天亮之前悄悄返回了翊善坊家中。 “唉……” 李林甫站在走廊下眺望黎明前的夜空,感觉犹如大唐目前的局势一般混沌不明。 李林甫深知,李琩已经失去了成为太子的可能,但现在还不能让他倒下去! 至少现在不能! 明眼人都能够看的出来,李瑛正在逐渐起势,这半年以来又是作诗又是写戏,声誉鹊起,混了个“诗王”的绰号,名声已经响彻大唐。 圣人也越来越信任他,又是让他掌管开元诗馆,又让他建设皇家戏苑,赚的盆满钵满,财源滚滚,以至于名利双收。 到目前为止,御史大夫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中书舍人王维、工部郎中宋钧、将作少卿彭敞等人逐渐呈现依附态势,再加上太子妃的父亲薛绦,太子党已经呼之欲出。 前些日子,吉温告诉李林甫,宋钧这厮在含元殿辱骂他。 于是李林甫发动手下的张春喜、安顺全、罗希奭等人弹劾宋钧,想要将他以懈怠政事、贻误工程的罪名打下去。 谁知道,李适之率领御史台力保宋钧,甚至就连吏部尚书韩朝宗都帮李适之说了几句话,最后宋钧被罚了半年俸禄,屁事都没有。 这才让李林甫幡然醒悟,发现自己有些小瞧太子党了,再不加以遏制,势必会影响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 更让李林甫忌惮的是,李瑛还有了外援,他岳父杜希望在北庭都护府混的风生水起,与大都护李祎相处融洽,深受士兵爱戴,俨然已经成为北庭的二号人物。 如果现在李琩倒了,那么朝廷中势必会有许多见风使舵的投机之辈倒向李瑛,或明或暗的依附于太子,这是李林甫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明知李琩已经无缘太子,但李林甫还是要拉一把逐渐陷入了泥潭之中的惠妃母子,让她们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而且,在帮李琩续命的同时,还要加快扶持永王李璘,甚至是为荣王李琬造势,尽快推出一个声望能够与太子抗衡的人,才能不让太子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唉……这路越来越难了,李瑛为何就突然变得如此棘手起来?” 李林甫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返回了书房。 距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他必须补个回笼觉,才能保证有充足的精神处理各种繁琐的政事。 第132章 大赚特赚 翌日。 惠风和畅,晴空万里。 李瑛这一觉睡得特别香,一直到日上三竿方才睁开眼睛,昨晚实在太累了。 王祎这要强的女人,为了怀上孩子,昨晚不停地索求雨露,那画面真是少儿不宜…… “殿下、殿下,大事情。” 李瑛正在刷牙,出门打探消息的吉小庆就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面前。 “呜噜噜……” 李瑛涮了下嘴里的牙膏沫,问道,“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吉小庆飞快的说道:“驸马杨洄被贬到外地做县令了。” “贬到哪里?”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岭南也可能是幽州。” 李瑛也不追问,毕竟是吉小庆从街上打探到的消息,能有准确性才怪。 要想知道准确的消息,还得从中书舍人王维的嘴里打探。 于是,吃过早膳之后,李瑛骑马出了太子府。 秋阳从天空洒下来,照耀的对面寿王府一片金黄,但李瑛却感觉到绿油油的。 寿王府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李琩和杨玉环在做什么? 今天的长安街头,有一件比驸马被贬更轰动的事情,那就是数不清的人流涌向平康坊、青龙坊等坊市,寻找“汪记百货”购买西瓜。 外地的官员要买一些回去让家眷品尝,本地的达官贵人则是听说昨天这种水果获得了赴宴君臣的交口称赞,这才蜂拥抢购。 汪伦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因此昨天在瓜地里亲自监督,指挥近千名临时雇佣的农夫帮着摘瓜,昼夜不息。 经过十二个时辰的抢摘,设在长安城各个区域的八家“汪记百货”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人山人海的排起了长龙。 昨天卖给太子一个瓜一百钱,今天直接翻了三倍,论斤卖,一斤三十文。 李瑛骑马来到戏苑,在书房里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吉小庆、伍甲、司乙出门看热闹。 因为把李隆基赏赐的府邸分出了一块给汪伦当做百货铺,所以李瑛出了戏苑就能看到排队购买西瓜的场景。 只见偌大的店铺门前摩肩接踵,尽管汪伦雇佣了三十多个伙计卖货,但闻风前来购买西瓜的顾客还是排起了长龙,目测至少有两三百人的规模。 换了便装的颜杲卿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总算买到了一个八斤重的西瓜,报了汪伦的名号之后,享受了“半价待遇”,总共花费了一百二十文。 排队购买的几乎全是达官贵人派来的家奴,颜杲卿这种七品的金吾卫长史也只能乖乖的排队。 之所以没让家里的下人来购买,颜杲卿是为了刷脸打折。 没办法,一个月才三千钱的月俸,不节省着点花,根本养不起全家。 “颜长史!” 吉小庆拨开人群喊住了拎着西瓜准备回家的颜杲卿。 颜杲卿一脸诧异:“小郎子如何认得我?” 吉小庆笑眯眯的道:“我家主人唤你。” “你家主人是谁?”颜杲卿一脸警惕,“我在长安并无朋友。” 吉小庆朝远处一指:“我家主人就在那边,你过去一看便知。” 颜杲卿举目望去,只见在戏苑的墙角下站了一个身高六尺出头,长身玉立,器宇轩昂,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看着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莫非这人见我排队买到了西瓜,想要买我手里的西瓜?” 颜杲卿心中暗自思忖,真要是熟人提出了这种要求,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把瓜转让给他,重新回去排队。 “幸好今天休息,有的是功夫。” “前面带路。” 颜杲卿跟着吉小庆直奔那站在远处的公子,来到跟前方才认出竟然是当今太子,不由得吓了一跳。 急忙拎着西瓜叉手作揖:“小臣颜杲卿见过太子殿下。” “颜长史免礼!” 李瑛笑容可掬的邀请颜杲卿跟着自己从后门进戏苑说话。 因为来买西瓜的人太多,导致戏苑的人流也跟着增加,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颜杲卿不知道太子召自己一个小人物做什么,但李瑛却知道颜杲卿人才难得。 为了将来打算,李瑛不仅要拉拢身居高位的官员,颜杲卿这种有真本事的中下级官员也要拉拢,才能逐渐构筑一个有实力的集团。 撮合李隆基和杨玉环只是手段,只是让李隆基提前变得昏庸起来,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从李隆基手里接过江山,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团队,最后只能是镜花水月。 闲聊了几句之后,李瑛说道:“汪伦租种的土地是寡人的职田,今早特地派人送了五十个西瓜到戏苑供孤与伶人享用。我看颜长史排了半天的队才买了一个七八斤的西瓜,可见你为官清廉,本宫甚是欣慰……” “吉小庆,去给颜长史挑两个西瓜拿上,挑大的……” 颜杲卿感动不已:“殿下,这、这……合适吗?” 李瑛笑道:“若是人人能像颜长史这样清廉,我大唐何愁不能中兴?莫说送你两个西瓜,便是一座府邸也是应该的。” “谢殿下恩赐!” 颜杲卿大为感激,长揖到地致谢。 李瑛心中也是感慨不已,瞧瞧,两个西瓜就拉近了和一位名人的关系…… 趁着吉小庆去挑瓜的时候,李瑛又问颜杲卿住在哪里? 颜杲卿说自己才来长安半年,在西南角的归义坊租了一座宅院暂居,家里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跟着来到了长安。 “颜长史,给!” 正说话间,吉小庆用麻袋背来了两个大西瓜,“一个十一斤,一个十二斤,几乎是最大的了。” “多谢殿下关照!” 颜杲卿再次致谢,喜滋滋的把麻袋背在肩上离开,心中暗自盘算,可以把其中的一个送给好友张巡,为他离开京城到外地赴任送行。 送走了颜杲卿,李瑛又在购买西瓜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影,安禄山和史思明。 但由于人太多,李瑛也不敢和安禄山打招呼,旋即转身返回了戏苑。 安禄山只是自己的一颗棋子,要发展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自己要做的就是不得罪他也不拉拢他,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回到戏苑之后,李瑛吩咐切开几个西瓜,让吉小庆和伍甲等侍卫们大快朵颐。 吉小庆吃的唇齿留香,边吃边遗憾的道:“可惜薛岩不在这里,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西瓜。” 李瑛笑道:“适才汪伦的人说了,已经派人送了一百个西瓜到太子府,此刻家里的奴婢们早就吃的鼓腹含和了。” “啊……” 吉小庆摊手做了个无奈状,“看来是奴婢自作多情了。” 李瑛在戏苑一直苦等到晌午,在中书省起草完了各种诏书的王维方才姗姗来迟。 别人都在休假,他这个大才子却在苦哈哈的加班,而且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没办法,中书省今天的事情有点多,身为中书舍人的王维需要拟诏,只能牺牲自己的时间为大唐做贡献。 每天进出皇家戏苑的官员络绎不绝,所以王维都不用再遮遮掩掩,直接大摇大摆的就进了门。 什么交构太子,不存在的,看戏而已! “拜见殿下!” 王维在吉小庆的引导下来到“青州厅”与等候多时的李瑛相见,作揖施礼。 “摩诘免礼!” 李瑛笑容满面,示意王维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看座:“孤听说杨洄被贬到外地担任县令了?” 王维依言落座,颔首道:“确实如此,杨洄昨晚擅自进宫,被高力士麾下的监门卫捉住,惹得圣人雷霆震怒,直接革除了杨洄的卫尉少卿一职,贬为河南令。” 李瑛不用多动脑子,就能猜到杨洄连夜进宫,多半是和李隆基召见杨玉环有关系。 把这个嚣张的家伙撵出了长安城,也算是报了他陷害自己的一箭之仇,只可惜没能彻底踩死他,只是被贬到了洛阳担任县令,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王维继续道:“臣在中书省听说大明宫内昨晚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愿闻其详。”李瑛道。 “据悉,有二十四名内侍和宫女被杖毙在紫宸殿前,那情形老惨了,可谓血流成河,尸积如堆。” “为何?” “听说惠妃娘娘与圣人吵架了,惹得圣人龙颜大怒。” 李瑛假装不解:“吵个架而已,至于这般大开杀戒么?这可是二十多条人命。” 王维压低声音道:“殿下,臣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你可千万要保密。” 李瑛露出好奇之色:“说来听听。” 第133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王维凑到李瑛跟前,压低声音道:“臣听说惠妃娘娘之所以和圣人大吵一通,是和寿王妃有关。” “十八郎的媳妇?”李瑛露出吃惊之色,“难道惠妃恼怒杨氏在宴会上跳舞?” 其实,李瑛已经推测到杨洄深夜进宫的原因,肯定是李琩觉得事情不对劲,连夜把杨玉环被召进宫的消息告诉了咸宜公主夫妻。 咸宜公主既然知道了,肯定会进宫告诉其母,所以武惠妃自然也就知道了李隆基召见杨玉环的事情。 只是,让李瑛没想到的是武惠妃竟然敢顶撞李隆基,以至于害死了二十多条人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过、罪过!” 李瑛先是在心里浮起一阵歉疚感,旋即又把罪过推到了李隆基的身上,“是李隆基下令杀的人,这个暴君才是凶手!” 气得李隆基大开杀戒,看来她昨晚跟武惠妃的冲突很激烈,估计从今以后,这个一心要把儿子扶上太子之位的女人要彻底失宠了。 王维并不知道李瑛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将声音压得更低:“并非因为杨氏跳舞,而是听说圣人昨晚秘密召杨氏入宫了……” “世上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即便李三郎贵为皇帝,也无法遏制流言的传播。” 李瑛有些纳闷消息为何传播的如此之快?李隆基身为皇帝,难道对流言没有丝毫控制能力吗? 表面上却故作姿态的道:“这种流言切莫相信,父皇乃是一代明君,就算召见寿王妃肯定也是事出有因,决不可妄言。” “臣明白。” 王维急忙起身施礼,“臣并没有相信这个传闻,只是讲述给殿下听听。” 李瑛颔首道:“寡人知道这件事了,但却不相信父皇会做出不道德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恶意中伤。” 王维又道:“圣人今天已经移驾到了兴庆宫,暂时住在南熏殿,后日早朝将在兴庆殿举行。” 呵呵……李三郎这是躲开后宫的嫔妃,跑到兴庆宫方便和杨玉环幽会吧? 李瑛心中暗自冷笑,表面上却是古井不波:“有劳王摩诘给孤传递消息,接下来你便放松心情看戏,孤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王维拱手致谢:“谢殿下。” 李瑛起身离开之后,吉小庆端来一盘西瓜与点心,然后就有伶人登台表演戏曲,唱的正是最近风靡长安的《天仙配》。 到了傍晚时分,汪伦喜滋滋的来见李瑛,禀报道:“今天总共卖了五万多个西瓜,平均每个一百八十钱,差不多收了九百多万钱。” 九百万钱就是九千贯,按照一贯六斤四两计算,那就是五万七千六百斤。 按照李瑛穿越前的计量单位就是二十八吨,能够装满一辆大货车,因此汪伦光收钱的伙计就雇佣了一百多人。 为了保证这些钱财的安全,汪伦在挨着兴庆宫的道正坊购买了一座宅院改成了金库,并雇佣了五十名退伍老兵看家护院。 汪伦继续道:“目前地里还有三十多万个西瓜,估计还能卖五千多万钱。” “好啊,太好了!”李瑛兴奋的搓手。 六千万钱就是六万贯,折合白银六万两,黄金六千两。 就算对于李隆基来说,这笔钱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入。 更让李瑛高兴的是,这笔钱还不用给老色批分成,可以全部装入自己的腰包。 不管哪个年代,想要成就大事都离不开钱财的支持,收买人心、拉拢敌人、购买兵器甲胄、购买马匹,哪一样能离了钱? 就算李隆基贵为大唐天子,你不给将士们发军饷,看看还有多少人替你卖命? 李瑛叮嘱道:“一定要保证钱财的安全,寡人派我的头号侍卫吕奉仙去镇守,免得出现差错。” 汪伦大喜,拱手致谢:“早就听太白兄说过,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吕奉仙是边塞骁将,拥有以一敌百的武力,有他看守这笔钱,肯定不会出现差错。” 商议完毕,汪伦悄悄离开戏苑,李瑛则返回了太子府。 李隆基已经进了套,随着他和杨玉环感情的加深,将来很可能会逐渐的“君王从此不早朝”。 李瑛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拉拢人心,笼络党羽;四处搞钱,积蓄实力。 …… 长安城内有三个皇宫,分别是被称作“西内”的太极宫、“东内”的大明宫,以及被称作“南内”的兴庆宫。 兴庆宫由李隆基修建,西边挨着长安东市,东边挨着春明门,与长安东城墙连为一体。 为了方便兴庆宫和大明宫之间的联系,开元十一年,李隆基又命工部顺着长安的东城墙修建了一道宽两丈的夹墙,将东内和南内连接了起来。 这样的话,李隆基可以不用抛头露面,就能从大明宫搬到兴庆宫。 今天天色未亮,李隆基就带着高力士、林招隐、尹凤祥等人从大明宫温室殿搬到了兴庆宫南熏殿,北衙六军的防御重心随即从大明宫转移到了兴庆宫。 所谓的北衙六军,指的是左右羽林军、左右神武军、左右龙武军,每军六千到八千人不等,平日驻扎在太极宫的西内苑,主要任务就是拱卫皇宫的安全。 与北衙六军相对的是“南衙十六卫”,他们的办公场所在位于太极宫南面的皇城之内。 南衙十六卫之中的左右监门卫负责长安城各门的镇守,其中右监门卫把守长安十二城门,左监门卫掌控“三大内”的所有宫门。 因为左监门卫肩负着把守皇宫大门的任务,所以李隆基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最信任的高力士。 今天是千秋节休沐的第二天,李隆基依旧不用上朝。 移驾来到兴庆宫吃过早膳,李隆基就在高力士的陪伴下来到“龙池”钓鱼。 钓竿虽然支了起来,但李隆基满脑子都是杨玉环的身影,好几次提起鱼竿来一无所获。 “混账!” 李隆基恼羞成怒,跳起来直接将鱼竿撅折,扔进了池子里:“派人把龙池里的鱼全部捕光,杀掉送给百姓!” “圣人息怒。” 高力士急忙上前搀扶着李隆基返回南熏殿,心中知道他是为了杨玉环烦恼。 “小的们,拿渔网来捕鱼,犒劳百姓!” 高力士一边搀着李隆基,一边装模作样的吩咐了几个干儿子一句,圣人的话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否则便是抗旨欺君。 回到南熏殿,李隆基依旧烦躁,看了几篇中书省送来的奏折,便扔到了一旁。 “朕看李林甫和牛仙客是不想干了,什么事情都来请示朕。传朕旨意,改中书令为右相,侍中为左相,各司其职。谁干不好,朕砸谁的饭碗!” “喏!” 高力士立即找来自己的义子张宝善,让他去皇城各个衙门传旨。 既然皇帝搬到了兴庆宫,那么三省以及御史台也就不用再留在大明宫办公,而是搬回了太极宫外面的皇城之内。 到了中午,李隆基闹情绪不吃饭。 高力士心疼不已,柔声劝谏:“大家,你就吃点吧,何苦为难自己?” 李隆基叹息:“上苍待李三郎何薄?为何要让杨玉环成为朕的儿媳,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茶饭不思啊……” 第134章 见色起意 高力士道:“根据小的们刺探,市井坊间对于温室殿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起了流言,圣人你得克制下自己。” “哼!” 李隆基拍案冷哼,“让长安县、万年县的差役给朕严查,谁敢嚼舌根,就给朕下狱。” 就在这时,掌事宫女再次前来禀报:“启奏圣人,午膳已经重新加热,请移驾用膳。” “滚!” 李隆基瞪眼,“不吃,再来聒噪,杖毙!” “圣人饶命。” 吓得宫女跪地磕头。 “下去吧!” 高力士挥手示意宫女退下,然后帮着李隆基捶背:“圣人,请以国事为重,保重龙体,多少吃一点……” 李隆基使起了性子:“不吃,今天见不到玉环,朕一口也不吃……” “唉……” 高力士摇头苦笑,又回忆起了自己刚刚认识李隆基的时候,那一年自己九岁,被降为临淄王的李隆基八岁。 “大家,老奴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圣人后天见到杨氏。”高力士就像一个好大哥般帮助耍性子的弟弟出起了主意。 “哦……有什么办法,力士你快说!” 李隆基的双眼之中顿时有了色彩,一脸期待的望着高力士。 高力士肃声道:“如果老奴没记错的话,后天就是韦昭仪的生日。圣人可降旨把她擢升为妃子,然后召集诸位王妃到南熏殿来给韦妃庆贺生日,然后圣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杨氏了。” “好,就这么办!” 李隆基一口答应下来,“马上去太极宫传旨,擢升韦昭仪为顺妃,让她前来兴庆宫伴驾。明天再通知各个亲王妃,后天来兴庆宫为顺妃贺寿。” “老奴遵旨!” 高力士抱着拂尘答应了下来。 虽然暂时不能见到杨玉环,但有了光明正大见到杨玉环的理由,李隆基顿时开心了起来;甚至在心里暗中盘算,到时候就以陪伴韦顺妃为理由,多留几个儿媳妇在兴庆宫住几天。 擢升韦昭仪为淑妃的消息很快就在“三大内”传开,三宫六院的女人们纷纷前去祝贺。 武惠妃得知消息后在紫宸殿掩面啜泣,深感无力,儿子李琩和女儿李果在旁边无奈的安抚。 “母妃莫要哭了,就算郭氏做了妃子,你还是后宫之首。” 李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语气尽量温柔的安慰母亲。 咸宜公主李果气得不想正眼看自己的弟弟:“还不是被你那狐狸精媳妇害得,你要是个男人,就现在回家一剑捅死她!” “阿姐,你切莫诋毁玉环。” 李琩对于姐姐的愤怒表示莫名其妙,“玉环说了,父皇召她进宫就是为了帮她纠正舞蹈,当时高力士还有立部伎的领舞段盈娘都在场,你不信可以去问她们。” “傻子,现在长安城谁不知道老家伙跟狐狸精有事?” 李果勃然大怒,“他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何不让你陪着杨氏进宫?还让高力士的儿子偷偷摸摸的把那贱人接进宫?被我们发现了就大做文章,先把我郎君给贬出长安,自己又跑到兴庆宫躲了起来,要说她跟杨玉环是清白的,谁信?” “我信!” 李琩笃定的说道,“玉环说了,她的心里只有我!” “滚、你给我滚!” 咸宜公主气得大声咆哮,“扶不起的阿斗,给我滚回家去,别留在这里气阿娘了。” 李琩忿忿的道:“我现在就回去问玉环,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后,朝武惠妃道一声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紫宸殿。 望着李琩远去的背影,武惠妃叹息道:“女儿啊,十八郎没指望了,咱们要想翻盘,将来必须把希望放在二十一郎的身上……” 咸宜公主对此深表赞同:“阿娘说的是,过了年,二十一郎就十五岁了。比起十八郎这个窝囊废,可要勇敢聪明多了。” 想起自家老二,垂头丧气的武惠妃顿时恢复了一些底气,吩咐身边的大婢武睿把刚从翰林院读书归来的盛王李琦喊到面前。 按照李隆基的规定,皇子超过十五岁之后便要娶妻搬出皇宫,在十五岁之前可以跟母亲住在一起,因此李琦一直跟着武惠妃起居。 片刻之后,身高已经超过五尺半的李琦来到了含元殿,作揖施礼:“母妃唤孩儿来有何吩咐?” 武惠妃正色道:“我儿,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帮为娘分担一些压力了。” 李琦愤然道:“昨夜父皇欺负阿娘,孩儿很是生气,若不是武睿拉着,我就要去向父皇讨个说法了!” “好孩子,比你兄长强多了!” 武惠妃欣慰不已,伸手爱抚着次子的脑袋,柔声道:“再有三个月,你就十五岁了,可以娶妻了,我儿心中可有看上的女子?” 李琦拱手道:“上次在宁王家里赴宴,我看上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小娘子,好像是右骁卫大将军苏庆节家里的六娘,还望母亲设法撮合。” “好!” 武惠妃露出赞许的神色,“苏家乃是名门,苏庆节承袭了他父亲苏定方的邢国公爵位,若是能娶了她的女儿,我儿就有了强有力的外戚作为帮手。” 咸宜公主道:“就怕老家伙不同意这桩婚事。” 武惠妃冷哼,面色阴冷:“改日我去跟他摊牌,他抢了我的一个儿媳,还我一个儿媳不算过分吧?如果再刁难我,为娘便从长安城墙上跳下去,拼着一死,让他成为商纣、隋炀一样的暴君!” “阿娘息怒,请一定谨记李林甫的告诫,要学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咸宜公主唯恐母亲冲动,急忙柔声安抚。 “我儿,你退下吧!” 武惠妃斥退了李琦,又对李果道:“你闲着没事多去几趟你舅舅家串门,虽然他们官职不显赫,但毕竟是你的亲娘舅,关键时刻还得靠他们帮忙。” 武惠妃有两个弟弟在朝廷做官,一个名字叫做武信,目前在国子监担任国子司业,属于国子监的二把手,从四品,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副部长。 另外一个叫做武忠,目前在左千牛卫担任中郎将,正四品,手里有一定的兵权。 这也是武惠妃最得宠的时候给自家二弟争取的,可惜武忠能力平平,到现在都没能再更进一步。 “女儿知道了!” 咸宜公主答应一声,又闲聊了片刻,遂起身离开了大明宫。 韦昭仪作为九嫔之一,平日里住在太极宫里面的淑景殿。 此番她被擢升为顺妃之后,获得了二十名宫女、二十名宦官,以及黄金、布匹等若干赏赐,前来祝贺的后宫九嫔、御妻、世妇等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淑景殿的门槛。 韦昭仪出身于京兆杜氏,母亲是唐中宗李显和韦后的女儿永寿公主,名字叫做韦秀,今年三十四岁。 也就是说,论辈分她得喊李隆基一声“舅舅”。 而且是血缘关系不算太远的堂舅,这就是大唐帝国的优良传统,肥水不流外人田,先便宜自家人再说! 李隆基为何会娶李显和韦后的外孙女为嫔,原因不得而知,但大抵逃不过见色起意这四个字。 在开元六年,三十三岁的李隆基迎娶十五岁的韦秀入宫。 这时候韦后、太平公主的势力已经被全部肃清,李旦也已经驾崩,李隆基独掌大权,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选拔后宫的决定。 而李隆基依然置血缘关系于不顾,娶了这个比自己小十九岁的外甥女入宫为嫔,可见称呼他一声“老色批”丝毫不冤。 这韦秀性格和顺,逆来顺受,可能因为是近亲结婚的缘故,先后给李隆基生下了两个女儿,都先后夭折,从那以后就失了宠。 李隆基此番之所以忽然想起将失宠了近二十年的韦氏擢升为妃子,原因自然就是因为她性格和顺,即便发现了自己和杨玉环偷情,也不会产生不满,甚至还有可能帮助自己遮掩。 “多谢诸位姐妹的祝贺,妹妹要去兴庆宫伴驾了。” 本来就不善于跟人交流的韦顺妃在敷衍完了祝贺的女人之后,匆匆坐上马车,先由太极宫赶往大明宫,再顺着夹墙由大明宫赶到了兴庆宫。 但李隆基只是简单的和韦氏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把她安排在长庆殿居住,今晚根本没有宠幸的意思。 此刻的李三郎心里,满脑子都是杨玉环,恨不得马上就跳到后天。 第135章 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今天的长安城依旧暂弛宵禁。 李瑛傍晚来到诗馆,在李白、岑参、崔颢、王之涣等人的陪伴下举杯共饮,他发现诗馆里又多了一员大将。 “庶民高适,今年三十三岁,渤海蓨县人。” 身材魁梧,长相忠厚的高适抱拳施礼,态度恭敬。 “将门之后,能文能武,好好干,寡人相信高达夫将来定然能够出人头地!” 李瑛勉励了高适一番,给他定了每月五两银子的月俸,让他跟着李白好好混。 比起面前的李白、崔颢等人,高适的政治智慧明显高出好几个等级。 他也是唐朝诗人中官职最高的之一,巅峰时期官拜剑南西川节度使,后来进入长安担任刑部侍郎、散骑常侍、加青银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县侯,官至正三品。 李瑛相信,如果将来自己有幸掌权了,高适、颜杲卿这些有才之士,都会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器。 当然,仅靠这些人还远远不够,李瑛知道自己必须趁着李隆基沉醉在温柔乡里的时候,加大力度笼络党羽,只有不断的增强实力,将来才有坐上龙椅的机会。 在诗馆小酌了一个时辰,李瑛乘坐马车返回了太子府。 虽然薛柔等人都有了身孕,但也不能让她们一直独守空房,于是李瑛今晚睡在了薛柔的别院。 一番温存之后,薛柔躺在男人怀里,忧心忡忡的道:“二郎,我今天回娘家,听阿爷说朝中私下里都在议论一件事情。” “何事?” 虽然李瑛能够猜到妻子要说什么,但还是先耐着性子询问。 薛柔道:“阿爷听翰林院的人说,圣人昨晚召寿王妃入宫,惠妃娘娘得知后跑到温室殿撒泼,惹得圣人龙颜大怒,杖毙了二十多人。” “此乃流言蜚语,不必相信!” 李瑛不想跟薛柔解释太多,吩咐她闭眼睡觉。 薛柔又道:“妾身今天让嫂子打听了,说是右骁卫大将军苏庆节家里有个六娘,今年十七岁,尚未许配人家……” “呵呵……” 李瑛笑笑,“邢国公苏定方的孙女?右骁卫大将军的女儿,这可是将门之后,圣人怎么会答应这桩婚事?你要是真想给我纳妾,那就多打听打听五品官员家里的女儿……” 薛柔却是不肯罢休:“二郎别管了,我先托人摸摸苏家六娘的意思,我小妹与她关系不错。若是苏六娘有这个意思,再想办法游说圣人。” “难得爱妃如此用心,夫君先在这里谢过你了。” 李瑛心中感激不已,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贤内助吧? 她真要是能促成了这一桩婚事,让苏庆节变成了自己的岳父,那自己的太子党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右骁卫是十六卫中兵力最强盛的一支,在全国各地隶属右骁卫的兵马总共五万余人,接受大将军苏庆节的节制,还在长安城外的骊山驻有八千军队,拱卫长安。 虽然李瑛并不看好这桩联姻,但薛柔既然这么上心,那就让她帮着张罗便是,万一成了呢? “爱妃为了孤煞费苦心,孤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怎么表示?”薛柔娇笑。 “降雨。” “不行呐,妾身有孕……” “已经一月有余,无妨,寡人动作小点。” “唉……你这贪吃的猫!”薛柔无奈,“看来给二郎张罗晚了。” 次日。 李瑛刚吃完早膳,就有宦官前来传达圣人口谕。 “圣人有旨:淑妃韦氏,贤良淑德、温顺和善,后天正值生辰,特着太子妃薛氏以及诸王妃前往兴庆宫花萼相辉楼为韦妃庆生,钦此!” 听完圣谕之后,李瑛心中不由得连叫“卧槽!” 没想到吃瓜竟然吃到自己头上来了,李三郎这老色批竟然召自己的媳妇进宫,他想干嘛? 幸好圣谕里说了,除了薛柔之外,其他诸王妃也要去兴庆宫给韦妃贺寿,那倒不用担心李隆基丧心病狂的打自己媳妇主意…… 薛柔倒是没当回事,毕竟这是以圣谕的形式公开传达的,不怕李隆基有什么坏心思。 李瑛吃饱喝足后乘坐马车出了门,花了半个时辰抵达了皇家戏苑。 “李三郎这段时间把心思都用在杨玉环的身上了,我得抓住机会拉拢几个人。” 为了掌握每天都有哪些重量级的大佬来戏苑看戏,戏苑的曹班主按照李瑛的吩咐做出了规定,如果想要预定“大观楼”的雅间,必须提前送帖子预约,才能予以保留。 这样的话,未来几天都会有哪些官员来“皇家戏苑”看戏,李瑛就可以掌握的一清二楚。 看过这几天的帖子之后,李瑛知道今天有两个重要人物来戏苑看戏,一个是少府卿刘君雅,当朝从三品;另外一个就是京兆少尹韦陟,正四品。 所以,李瑛今天早早的来到戏苑,打算和这俩人套套近乎,争取把他们笼络进自己的太子党。 之所以把目标瞄准这两人,那是因为刘、韦都是四十出头的年龄,仕途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前进一步很可能就成为六部尚书的候选,所以这种人相对容易拉拢。 而且,明眼人现在都能看得出来,身为太子的李瑛正在逐渐起势,圣人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他。 如果现在倒向太子,将来他顺利的登基继位,那么作为天子元从,两人都有极大的希望入阁拜相。 再一个,这两人的人品也算正直,在诗歌方面都有一定的造诣,对李瑛颇为推崇,因此李瑛才瞄上了这两个当朝大员。 至于笼络武将,李瑛现在想都不敢想。 拉拢级别太低的校尉、都尉没什么用处,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又不见得会卖自己面子,而且这是李隆基的逆鳞,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李隆基这只老虎现在只是暂时打盹,不要以为他没了爪牙,一旦他张嘴咆哮,一口就可以把自己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刘君雅和贺知章私交不错,因此李瑛早早的派人把贺知章请了过来,让他与刘、韦二人偶遇。 “呵呵……真巧啊,刘少府今天也来看戏?” 在大观楼等了一会的贺知章,见到刘君雅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起身寒暄。 刘君雅对将近八十岁的贺知章执晚辈礼,作揖道:“见过贺监,想不到你也在此。” “难得休沐三日,老朽发誓要看个够!”贺知章笑道。 刘君雅羡慕不已:“贺监住在戏苑隔壁,溜达几步就过来了。” 贺知章邀请刘君雅到自己的包间里喝茶闲聊,说话的功夫,京兆少尹韦陟也走进了大观楼。 “那位不是韦少尹吗?” 贺知章笑着指给刘君雅,并派出自己的仆人邀请韦陟上来喝茶。 “真巧啊,没想到贺监与刘少府都在此处。”韦陟拱手施礼。 贺知章道:“大观楼今天人太多,咱们干脆换个单独的戏厅算了,两位意下如何?” 今天是千秋节的第三天,外地进京的官员都还没有离开,因此大观楼里人满为患。 对于贺知章的提议,刘君雅和韦陟一口答应下来,询问过戏苑的主事,来到了一个名为“荆州”的戏厅。 贺知章故意对戏苑的胥吏说道:“太子何在?你就说老朽过来看戏了。” 片刻之后,李瑛来到荆州厅,如沐春风的对三名当朝重臣施礼:“呵呵……寡人还以为只是贺监自己来了,没想到刘少府、韦少尹都来了,那寡人就把戏苑的当家名伶陈长生喊来表演。” “多谢殿下关照!” 韦陟与刘君雅俱都有心结交太子,当下心照不宣的施礼致谢。 于是,在当朝太子的陪伴下,三位朝廷重臣一起在戏厅里看了一个时辰的戏。 时值中午,李瑛热情挽留:“戏苑的庖厨已经备好午宴,还望两位爱卿共进午餐。” “多谢殿下款待!” 两人也不推辞,跟着李瑛走内部通道一起来到了后院的待客厅。 当下宾主尽欢,推杯换盏,聊得很是投机,刘君雅和韦陟就差挑明我们日后唯太子马首是瞻这句话了。 唯恐被李隆基的耳目察觉,这场小型酒宴一个时辰后便结束了,毕竟韦陟和刘君雅不像贺知章、李适之那样有诗人的身份作为保护,还是小心为妙。 “殿下他日若有需要直管吩咐,臣等告辞。” 刘君雅和韦陟一起作揖告辞,顺着内部通道返回戏厅,然后各自离开了戏苑。 贺知章就住在隔壁,直接走戏苑的后门便能回家。 李瑛回到书房,心中暗自开心。 获得了一个从三品、一个正四品官员的支持,太子党可谓如虎添翼,虽然暂时还不能抗衡惠妃党和奸相党,但却也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嘿嘿……希望三郎跟玉环继续两情相悦,多给我一些发展时间!” 第136章 这女人是刺客! 皇家戏苑的隔壁就是“汪记百货”。 只因位于毗邻天街的开化坊,故此这座店铺也成了汪伦手下八个店铺之中生意最火爆的场所。 今天虽然已经是千秋节的第三天,但是前来抢购西瓜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 一斤西瓜三十文,价格虽然不菲,但比起荔枝来还是便宜了许多,因此消息传开之后,长安附近的有钱人也纷纷涌入京城抢购。 汪伦今天亲自来到开化坊分店坐镇,指挥三十多个伙计殷勤的招揽顾客,称重收钱,忙的不亦乐乎。 晌午过后,购买西瓜的顾客稍微少了一些。 只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身材窈窕修长,肌肤胜雪,青丝若瀑,一双眼睛如同秋水,双眉弯弯,鼻梁精致,唇若涂丹的少女领着两个婢子出现在了百货铺门前。 排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终于轮到了少女三人,甜甜的道一声:“刘掌柜,给我们挑三个西瓜,要大的。” 刘掌柜是开化坊本地人,汪伦用五千钱的月俸高价聘请的,听到招呼立马满脸堆笑:“原来是沈姑娘,回去替我向大娘问好,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她舞剑了。” “好的,刘掌柜,珍珠一定把话带到。” 沈珍珠甜甜的一笑,惹得周围的男人纷纷投来垂涎的目光。 伙计们麻利的过秤,然后由刘掌柜算账:“总共三十七斤,每斤三十文,总计一千一百一十钱,零头免了,珍珠姑娘付一贯钱即可。” “让开、让开!” “都滚开、不想死的赶紧让路!” 就在这时,开化坊的街道上响起一串气势汹汹的叱喝声。 只见五六十名侍卫簇拥着一个骑着黑马,穿着赤色蟒袍,头戴青色幞头,年约二十,耳朵如鼠,鼻孔上翻,长着一双小眼睛的皇子嚣张跋扈的直奔皇家戏苑。 马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隆基的儿子,天子家里的十六郎,永王李璘。 “呸……仗势欺人之辈!” 沈珍珠悄声骂了一句,付了一贯钱带着两个婢女转身离开,“咱们走!” “给老子站住,你们几个女人瞎眼么?” 永王府的侍卫看到几个女人蔑视自己的威风,顿时就不干了。 “天子脚下,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么?” 沈珍珠报以轻蔑的眼神,一手拎着一个西瓜,丝毫不理会怒目相向的侍卫。 “给我拿下!” 侍卫头目勃然大怒,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 沈珍珠身体转动,轻飘飘的避开了对方这一扑,同时右脚一钩,登时将这名头目绊倒在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了个狗啃泥。 “我看你这贱货找死!” 侍卫头目脸上登时挂不住,“呛啷”一声,佩刀出鞘。 沈珍珠一个箭步退出丈余,双掌一错,摆出防御姿态:“本娘子已经让你了,你再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侍卫头目丝毫没有把沈珍珠放在眼里,招呼左右帮忙:“兄弟们,拿下这个冲撞殿下的疯婆娘!” “且慢!” 永王李璘看见沈珍珠的模样,顿时两眼放光,策马向前叱喝一声。 沈珍珠挑眉:“这位大王还算通情达理,你的侍卫太跋扈了。” 李璘色眯眯的打量着沈珍珠,奸笑道:“小娘子,本王可以不抓你,但你必须先向本王认罪。” “认罪?” 沈珍珠一脸莫名其妙,“我好端端的走在街上,是你手下的侍卫上来就骂我打我,还要拔刀行凶,我何罪之有?” “你偷本王的瓜了!” 李璘指着沈珍珠手里的两个西瓜,煞有介事的说道。 “呵……” 沈珍珠顿时无语了,“我还以为这位大王是个讲理之人,没想到比你的爪牙还要蛮横。这是我方才花了一贯钱买的,何时偷了你的瓜?” 李璘道:“本王何时卖你瓜了?” “我从汪记百货买的,干你何事?” 沈珍珠算是看出对方故意找事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王爵,但总归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灵儿、双儿,我们走!” 看到对方想走,李璘自然不会放过,喝令侍卫拦住去路:“偷了本王的瓜还想离开?来人,给我抓回府去,家法伺候!” 七八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即上前将沈珍珠三人围住:“跟我们去一趟永王府!” 沈珍珠方才知道这个丑八怪是李隆基的儿子,当今的十六皇子,顿时有些忧心如焚,急忙对躲避到街道两侧的顾客求援。 “诸位,大伙都看到了,小娘子我的西瓜是从汪记百货花钱买的,这位大王却说我是偷得他的,天下哪有这样仗势欺人的道理?” 周围众人畏惧于李璘的权势,无人敢站出来说话,这更加助长了李璘的嚣张气焰。 李璘冷哼道:“整个汪记百货的西瓜都被本王买下来了,你不经过本王的同意便擅自取瓜,那便是偷!” 就在这时,身穿白衣的汪伦走了出来,抱着折扇施礼:“永王殿下,庶民乃是汪记百货的东家,我怎不知这些西瓜被你买下来了?” 李璘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在了汪伦面前:“现在知道了吧?” 汪伦赔笑:“不知道殿下想要多少西瓜,庶民差人送到你的府上便是,休要为难这位姑娘!” “啪!” 李璘手中的鞭子抽在了汪伦的脸上,顿时留下一条血痕,“下贱东西,你也配跟本王说话?” 汪伦强压着心中怒火,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道:“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长安乃是天子脚下,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吧?这些西瓜,庶民不卖给殿下!” 李璘大怒,叱喝左右道:“来人,给孤把汪记百货砸了!” 他旁边一名四旬左右的管事用手掌捂着嘴巴提醒道:“殿下切勿冲动,听说这家店铺跟太子关系匪浅。” 李璘冷哼:“本王砸的就是汪记百货,凭啥他二郎可以经商获利,我们兄弟只能看着?小的们,给我砸了!” “喏!” 几十个侍卫答应一声,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冲向店铺。 沈珍珠感觉是自己连累了汪伦,暴脾气上来,将手中的西瓜砸向李璘:“狗王,真是欺人太甚!” 李璘猝不及防,被西瓜砸在脸上,瓜皮瞬间裂开,鲜红的西瓜汁登时溅了满脸满身都是。 “这女子刺杀本王,给我拿下!” 李璘不怒反喜,抬起袖子擦拭了下脸上的西瓜汁,冲着身边的爪牙叱喝一声。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五六名侍卫佩刀出鞘,一拥上前,将沈珍珠围了起来。 沈珍珠顺势从旁边的一家店铺里摸起一把竹伞当做武器,与侍卫们对峙:“谁敢先上,我就先捅死谁,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第137章 她是谁的部将?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李瑛正在书房里写戏本,突然就有汪伦的心腹前来求援,一脸心急火燎的样子。 “发生了何事?” 李瑛放下毛笔,蹙眉问道,难道有人到店铺里闹事,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何人这么大的胆子? “店铺被砸了,东家被打了!” 年轻伙计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还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李瑛将毛笔拍在桌案上,立马冲出书房:“伍甲、司乙,随我来!” “咻!” 伍甲吹一声口哨,立马有二十多名侍卫跟了上来。 李瑛刚走出戏苑正门,就看到“汪记百货”的牌匾被砸了下来,门前的西瓜被摔得七零八落,遍地都是鲜红的西瓜瓤,好似血流成河的战场一般。 围观的人群远远躲开,唯恐惹祸上身。 不远处,一个身穿紫色襦裙,身材高挑,相貌绝美的少女正拿着一把竹伞和五六个大汉对峙,脸上挂着一道清晰血痕的汪伦正在劝架。 而在大街中央立马横刀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六皇子,永王李璘。 “这少女是何人部将?居然如此勇猛,竟敢跟皇帝的儿子叫板……不过,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喜欢!” “住手!” 李瑛背负双手,大步流星的上前叱喝一声,声如洪钟。 正在打砸的永王府侍卫认得太子,登时就被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停下动作,低着头聚成了一堆。 围攻沈珍珠的几个侍卫也不敢再造肆,各自收刀归鞘。 汪伦忍着疼痛对沈珍珠道:“这位姑娘不要担心,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和永王一个爹,怎会帮我们?” 沈珍珠一脸担忧,悄悄对身边的婢子道,“灵儿,你快偷偷回家找我师父来帮忙,就说我遇见大麻烦了!” 李璘这才翻身下马,皮笑肉不笑的道:“二郎因何在此?” “请称呼寡人太子!” 李瑛怒视李璘,“十六郎,你纵容手下打砸商贾,欺负民女,意欲何为?” 李璘心中冷哼,面上却依然挂着笑:“太子殿下,这女子是刺客,你没看到他用西瓜砸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怕是就要被他砸死了!” “是他污蔑我偷瓜在先!” 沈珍珠忍不住,站出来辩解。 李瑛举手示意沈珍珠不要插话,继续盯着李璘道:“十六郎,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她因何刺你?” “我这不正打算捉回府中审讯。” 李璘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下身上的西瓜汁,“二郎你看看,这女人差点把你弟弟砸死了,你不抓人,反而先审问我?” 李瑛继续逼问:“且不说这女子因何刺你,与汪记百货又有什么关系?你仗势欺人,损毁私人财物,已经触犯了大唐律法!” “这家杂货铺和她是同党!” 李璘强词夺理:“这女子的凶器就是杂货铺提供的,我的手下要寻找证据,对方负隅顽抗,冲突起来,才损坏了店铺。” 李瑛忍着愤怒,高声道:“李璘,寡人不知道你因何当街耍横,但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马上向这位姑娘赔罪,并赔偿汪记百货的损失,这件事情就算翻过去了。否则,孤现在就入宫面圣,将你的不法行为禀于圣人。” 李璘却是毫不让步,同样提高了嗓门:“李瑛,你如此袒护这个女刺客,莫非他是你的人?还是这杂货铺是你开的?我也正想面见圣人,问问父皇,如果你二郎能卖西瓜,我们其他皇子是不是也能卖荔枝?” 汪伦急忙站出来解释:“永王殿下休要误会,这百货铺是我的,我只是租种了太子殿下的职田而已。” “滚开!” 李璘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奔着汪伦就是一鞭子,“下贱人,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 李瑛跟着杜芳菲练习了两个月的剑术,身手已经颇为敏捷,手腕一翻就将身后伍甲的佩刀拔在手中,迎着李璘的马鞭挥了出去。 只听“咔嚓”一声,马鞭断为两截。 “敢当着储君的面伤人,你李璘真是目无尊长!” 李瑛没想到李璘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当即改变战术,先给他扣上一个罪名。 李璘针锋相对:“你身为储君,涉嫌经商,实在有辱宗室,我也要弹劾你!” 李瑛又气又怒,但一时间还真不能把李璘怎么着,论打架对方的人也不少,论身份他也不输自己多少,而且自己经商这件事的确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李瑛灵机一动,又把一顶帽子戴在了李璘的头上:“十六郎,你逾制了,目无法纪!” “我哪里逾制了?”李璘不服。 李瑛指了指他身边的爪牙:“按照大唐律制,太子配四十八率,亲王二十四率,你身边这是带了多少人?” 李瑛话语的意思就是按照大唐的法律规定,太子出行身边最多可以配四十八名侍卫,而亲王最多只能配二十四名侍卫。 但眼前跟着李璘前呼后拥的随从至少五十人左右,明显的逾制了。 李璘马上反应过来,矢口抵赖:“他们之中有一半是家奴,是跟着我来买西瓜的。” 李瑛冷哼:“一个个腰悬佩刀,体型矫健,你跟寡人说这是家奴?” “伍甲、司乙、陆丙、齐丁?给孤将李璘的侍卫悉数拿下,寡人要面奏圣人,让大理寺、御史台彻查此事!” “喏!” 太子府四大侍卫一起拔刀,指挥二十多名侍卫刀指对方,“太子殿下有令,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李璘见对方人少,态度强硬:“本王就算逾制,也用不到你管,自有父皇惩罚!小的们,谁敢动手,就给本王砍死他!” 李瑛今天出门只带了二十多名侍卫,此刻敌众我寡,真要当街厮杀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甚至还会给李林甫、武惠妃找到攻讦自己的借口。 “太子殿下、永王殿下请息怒,公孙离这厢有礼了!” 听到动静的公孙大娘出门查看,上前一问方知是自己的爱徒惹了祸,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化解干戈。 让公孙大娘庆幸的是,永王在欺负沈珍珠,而太子似乎是在维护正义,心中不由得感激万分。 “咦……这个少女竟然是公孙大娘的徒弟,看她长得如此俊俏,十有八九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沈珍珠了吧?” 李瑛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个临危不惧的女中豪杰竟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沈珍珠。 “原来是公孙博士,不必多礼!” 公孙大娘也算是有半个官身的人,李瑛拱手回礼,同时向沈珍珠投去友善的目光。 沈珍珠本来以为太子会帮着永王欺负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为了自己和永王当街互怼,心中不由得感激万分,此刻正悄悄打量太子,撞上目光之后登时霞飞双颊,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第138章 替父申冤 与太子见礼完毕,公孙离又接着对李璘作揖。 “永王殿下,这是我的关门弟子沈珍珠,绝对不是刺客。还望殿下看在公孙离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李璘没想到这少女竟然是公孙大娘的徒弟,虽然她无权无势,但却是长安城的名人,和李龟年、张旭、吴道子等人交好,而且经常进宫表演剑舞,如果被她到处宣扬这件事,自己也绝对占不了便宜。 “原来是公孙大娘的徒弟,那这件事就是误会了!” 李璘借坡下驴,但对李瑛却是怒目相向:“二郎,我可以给公孙大娘一个面子,但你今天污蔑我的这件事没完!我一定会联合诸位兄弟向圣人弹劾你私自经商,辱没宗室!” 李瑛冷笑:“十六郎,你今日既然敢跟寡人翻脸,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你今天扰乱秩序,损毁私人财物,欺凌民女,逾越礼制,寡人也会向圣人弹劾你!” 李璘狡辩:“我适才对公孙大娘说了,这是一场误会。我怀疑这女子是刺客,怀疑汪记百货铺是她的帮凶,因此才起了冲突。等大理寺调查下来,本王照价赔偿便是。” 话音落下,翻身上马,招呼随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开化坊。 公孙大娘带着沈珍珠来到李瑛面前致谢:“太子殿下,多谢你仗义援手,否则小徒今天怕是惹上麻烦了。” “到戏苑里说话。” 李瑛热情的邀请公孙大娘前往戏苑做客,又对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拱手道: “诸位街坊,永王违法乱纪,寡人一定会禀明圣人将他以法绳之,大伙儿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熙熙攘攘的百姓这才敢吐槽李璘无法无天,同时夸赞太子仗义执言,不因为兄弟之情徇私包庇。 最后,李瑛又装模作样的安抚汪伦:“汪掌柜,你放心,寡人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不过呢,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向衙门报案,据实禀报。” “是、是……庶民马上前往县衙报案。” 汪伦点头哈腰的陪着演戏,随即亲自前往万年县衙门报案。 李瑛则带着公孙大娘与沈珍珠进了戏苑,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来到后院书房。 “珍珠,快给太子殿下磕头。” 刚一进门,公孙大娘就催着沈珍珠谢恩,“若不是太子替你出头,你今天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沈珍珠“噗通”一声跪倒在李瑛面前,不由分说的磕了三个响头。 “民女这三个头感谢太子殿下拔刀相助,帮我化解了永王的诬陷。” 说完之后,沈珍珠又给李瑛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是求太子殿下帮我父亲洗刷冤屈,若是家父能够沉冤得雪,民女愿在太子身边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沈娘子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起身把沈珍珠拉了起来。 触手之处,她的手掌不算太细腻,可能是整天练武的缘故,但手指却非常的纤细好看,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公孙大娘叹息一声:“唉……你这丫头整天心心念念的替你父亲洗刷冤屈,你对太子殿下说说也好。” 就在这时,吉小庆奉上茶水,李瑛招呼公孙大娘师徒落座。 沈珍珠无论如何都不肯:“太子殿下请坐,小女站着叙述便是。” 当下,李瑛与公孙离对坐喝茶,听沈珍珠把她父亲的冤屈道来。 案子并不复杂,原来沈珍珠的父亲名叫沈易直,在担任吴兴县丞的时候发现县令张春喜贪污赋税,于是写信向上司湖州刺史张均举报。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是沈易直被判了个诬告,甚至还被从湖州来调查的官吏从家里搜出数百两黄金,因此判了流放岭南,家产充公。 “我父亲为人正直,绝对没有贪墨一文钱,那些金子都是张均和张春喜合伙诬陷我阿爷的。请太子殿下为我阿爷做主,只要能还他清白,珍珠愿在太子殿下身边持帚执巾。” 沈珍珠把父亲的冤屈说完之后,再次磕头。 “沈娘子快快起来,既然寡人知道了这件事,一定设法帮你父亲洗刷冤屈。” 听完沈珍珠的故事,李瑛已经完全可以断定她就是历史上那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沈皇后,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岂能让美人失望? 李瑛握着沈珍珠的双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你说的这个张春喜现在已经升任户部右侍郎,而且是李林甫的得力爪牙,要想帮你父亲洗清冤屈,必须从长计议。” “珍珠知道。” 沈珍珠点头,“我知道张春喜现在位高权重,只要太子肯帮忙,珍珠相信家父迟早会沉冤得雪。” 其实沈珍珠有句话没说,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刺杀张春喜和张钧。 只是公孙大娘看出了她的意图,再三告诫她不要冲动,让她相信朝廷早晚会还沈易直公道,所以沈珍珠一直克制着心中的仇恨。 李瑛继续道:“你说的这个张均应该是前宰相张说的儿子,他目前调任扬州刺史,虽然不在朝廷,但属于上州刺史,职位显赫,要扳倒他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行。” “只要太子殿下肯帮忙,我阿爷就有洗刷冤屈的希望!”沈珍珠开心不已。 李瑛提出了个请求:“开元诗馆的李太白等人久仰公孙大娘之名,寡人今天请他们来,一睹大娘的风采如何?” “我也久仰谪仙人的大名,如果能够一睹李太白的风采,三生有幸。” 公孙大娘投桃报李,盛赞起太子手下的诗人。 “既然如此,寡人便带大娘去一趟诗馆,给李白、崔颢他们表演下你的剑舞。” 李瑛当即命令伍甲等人准备马车,与公孙离、沈珍珠师徒共乘一车,前往开元诗馆。 同时派遣诸葛恭前往李适之家中邀请他来赴宴,明日早朝还要依仗这位大佬率领御史们弹劾李璘,今天必须今天让他开怀畅饮。 同车共乘,一路上李瑛忍不住悄悄打量公孙离师徒。 只见沈珍珠青春靓丽,充满了少女的活力。 公孙大娘成熟稳重,风韵犹存,浑身散发着优雅的味道。 当真是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得知太子把公孙大娘带来表演剑舞,诗馆的诗人们兴奋不已,李白带头施礼。 “久闻公孙大娘之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崔颢、岑参、王之涣、高适等人也是兴奋不已,纷纷表示看完公孙大娘跳舞之后,一定要赋诗一首。 开元诗馆的庖厨当即忙碌了起来,很快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不多时,受到邀请的李适之欣然前来赴宴。 李瑛当即把李璘今天的所作所为对李适之大致的讲了一遍,最后拱手道:“永王纵容爪牙打砸商贾店铺,欺凌民女,逾越礼制,冲撞储君,明天就有劳县公出头了。” 李适之抚须沉吟:“永王做事如此冲动,莫非背后有人挑唆?” “不管是谁挑唆的他,既然李璘跳了出来,那就要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否则寡人威望何存?” 李适之拱手道:“殿下放心,明日早朝,我们御史台必然全力弹劾永王!” 第13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在李白的安排下,诗馆里的婢女排着队,把各种美味佳肴端上了筵席。 “诸位,难得大名鼎鼎的公孙大娘来咱们诗馆做客,大伙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李白身为开元诗馆的馆丞,俨然以东道主自居。 李瑛坐在中间位置,御史大夫李适之坐在次席,公孙大娘与沈珍珠偏下一点位置,李白则率领着崔颢、岑参、王之涣、高适等诗人在下面作陪。 酒过三巡,公孙大娘起身舞剑,李白则拍打羯鼓相和,端的是剑气如虹,鼓如奔雷。 等公孙大娘表演完了,李白又起哄让沈珍珠表演:“太子殿下今日帮了沈娘子大忙,你岂不是应该表演一段剑舞,以作答谢?” “那就献丑了!” 沈珍珠也不扭捏作态,接过师父的宝剑,来到筵席中央翩然起舞,“还请太白先生为我击鼓!” “好!” 当下李白再次敲打起羯鼓,鼓声雄壮。 沈珍珠剑舞翩跹,银光闪烁,时而矫若游龙,有时翩若惊鸿,当真是风华绝代,一舞倾城。 李瑛不由看的痴了,瞬间体会到了李隆基看到杨玉环的那种感觉了,心中暗自发誓:“好一个沈珍珠,你这女人,我李瑛要定了!” 长安城今天依旧暂弛宵禁,众人开怀畅饮,一直到深夜方才结束。 看的出来,公孙离今天很高兴,嘴里一个劲的念叨:“能和我们大唐的诗王、诗仙共饮,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只可惜李龟年不在此处。” 李白道:“改天咱们到城北李龟年的庄园去痛饮,欣赏一番长安城外的秋景。” 公孙离道:“若是太子殿下去,我便去。” “哈哈……都说公孙大娘心如铁石,眼里没有男人,你这是看上太子殿下了么?”李白一边送客,一边开玩笑。 公孙离大笑:“李太白莫开玩笑,我公孙离还有自知之明。不过一个卖艺的,何德何能敢起这个念头?” “那不一定,我看大娘也是风韵犹存嘛!” 喝的醉醺醺的李适之也跟着插科打诨,开起了玩笑。 相比之下,李瑛喝的并不多,目前处于微醉的状态,听了几个人的玩笑未置可否。 “寡人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出城了,既然李白说了,咱们改天便去城北看看秋色。” 来到诗馆门口,李适之乘坐轿子回了家,公孙大娘师徒则依然乘坐李瑛的马车回家。 李白挥手作别的时候不忘起哄:“大娘,我听说太子妃、良媛她们都有了身孕,你今晚干脆跟着太子一起去十王宅算了……” 公孙离在车上大笑:“李太白,你可是诗仙啊,怎么像个媒婆一样絮絮叨叨?” “哈哈……这一桩媒如果做成了,当可传为一段佳话……” 当马车走远的时候,李白还在喋喋不休,自得其乐,却没发现身边的崔颢、岑参等人早就溜之大吉。 大概两炷香的功夫,李瑛的马车在开化坊门口停下,公孙大娘师徒下了马车。 “殿下身份尊贵,寒舍简陋,公孙离就不挽留了。”公孙大娘抱拳送行,“太子慢走!” 沈珍珠跟着抱拳:“殿下慢走,切莫忘了珍珠今日所托!” 李瑛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沈珍珠莞尔一笑:“珍珠姑娘请放心,孤一定会替你父亲主持公道。” 马车粼粼,队伍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东市再向北拐,用了半个时辰方才返回了太子府。 李瑛刚进家门,薛柔就来到跟前,悄声说道:“殿下,五郎在书房里等你,说有要紧事情相告。” “孤去与他相见。” 李瑛当即带着吉小庆直奔书房。 距离李瑛和李琚发生龃龉已经过去了半年,诸位皇子逐渐淡忘了这场冲突,所以李瑶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与李瑛保持距离。 在外人看来,毕竟是亲兄弟,时间长了关系有所缓和才符合人之常情。 鄂王李瑶正在吃西瓜,看到李瑛回来了,便抱怨起来:“二哥真是快活,今晚又跟谁去对饮了?看看你五弟,独自在家里吃着西瓜,好生可怜。” “再忍几年。” 李瑛拍了拍李瑶的肩膀,坐在他旁边一起吃瓜:“五郎有何要紧事情?不是又来找你二哥要钱的吧?” “二哥小瞧我了,上个月你差人送来了一百万钱,我们鄂王府至少能花半年。” 李瑶将啃的精光的西瓜皮丢进竹篓,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嘴唇:“听说二哥今天与十六郎起了冲突?” “何止是冲突,双方侍卫差点大打出手!” 李瑛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连李琩都不敢正面得罪我,这个丑八怪竟然敢跟我跳脚,看二哥明天如何收拾他!” 李瑶悄声道:“李璘正在四处串门,拉拢其他兄弟一起弹劾你。” “弹劾我经商?” 李瑛早就料到了李璘会使这一招,“他都是鼓动了谁?” 李瑶道:“为了套李璘的话,我假装支持他弹劾你。据李璘所说,大郎、十二郎、十三郎都答应了帮他,明早都会跟着他去兴庆宫,向父皇弹劾你私自经商,辱没宗室。” “弹劾我?那就各个击破!”李瑛报以轻蔑的冷笑,“五郎你回家吧,愚兄现在就去挨着拜访这几个兄弟。” 李瑶表示赞成:“想要堵住他们几个的嘴,就多送一些金子。李璘是存心和你作对,但大郎他们却是眼红你赚了大钱。” 李瑛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都是李隆基的儿子,别人都在苦哈哈的过日子,一月只能领到两三万钱的月俸,而自己卖一天西瓜就入账九百万钱,换了自己也会眼红! 李瑶当即起身告辞,从侧门悄悄离开了太子府。 李瑛接着命诸葛恭前往位于道正坊的秘密金库,连夜取三百两黄金回来。 诸葛恭马上乔装成商人,伍甲、司乙扮作仆人随行护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出了门。 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诸葛恭背着一个牛皮褡裢返回了太子府,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正是金灿灿的元宝,总计六十锭。 “这可是三百万钱呐,够咱们太子府一年的支出了。”诸葛恭有些不舍。 李瑛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钓鱼还需要鱼饵呢!” 当即命令诸葛恭将黄金分成三份,今天晚上要连夜给庆王李琮、仪王李璲、颍王李璬送去。 既然他们因为钱财而眼红,那就用钱财收买他们,只有李璘这个丑八怪必须狠狠地打击他,才能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140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被李璘一阵洗脑,李琮有些火大。 凭啥自己吃苦受穷,他李瑛赚的盆满钵满? 必须借着李璘挑头的机会狠狠地弹劾李瑛,如果能动摇了他的太子之位才好! 李璘走后,李琮在书房里写起了弹劾书,争取有备无患,上了大殿之后有理有据。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太子殿下门外求见。” 李琮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跟李璘明天弹劾他的事情泄露了! 但事已至此,李琮也只能硬着头皮相见,反正今晚得罪他和明早只差了一个晚上而已! 寒暄过后,李琮把李瑛带进了客厅,一脸戒备的问道:“夜色渐深,不知二郎所为何来?”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特来给大郎送钱。” 然后拍了下手掌,等候在院子里的诸葛恭便把一小型的木箱抱了进来,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正是二十锭黄澄澄的元宝。 “每锭五两,总共一百两,大郎请笑纳。” 李瑛莞尔一笑,推到了李琮面前。 李琮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明显的呼吸急促了许多。 “二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瑛笑着解释:“我经营戏苑赚了不少钱,让十六郎红了眼。但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诸位兄弟,我赚了钱大伙都有分红,这一百两金子就是大郎一年的分红。” 按照宗室律制,李琮每月的薪俸为两万钱,一年仅仅只有二十四万钱。 虽然李琮还有禄米、职田等其他收入,但这一百万钱绝对不是小数目,登时就让他动了心! “呵呵……这、这有点受之有愧啊!” 李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答应十六郎了,也不知道李瑛是否知道自己和李璘合谋的事情? 李瑛继续道:“大郎放心,除了咱们兄弟们都有之外,父皇拿了最大的分成。” “分多少?”李琮忍不住问道。 李瑛伸出了五根手指:“一年这些。” “五百两?” “五千两!” “咳……” 李琮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忍不住一阵抽搐。 李瑛继续道:“十六郎今天在街上欺男霸女,逾越礼制,还顶撞我这个太子。这都不重要,他说要怂恿诸位兄弟明日一起弹劾我,请圣人关闭戏苑…… 呵呵,我倒是不打紧,每年刨除圣人的五千两黄金,再给兄弟们分一分,我也就剩下三四百两,如果辱没了咱们宗室,那就关了吧,只要圣人高兴就好!” 李琮的脊背上不由得渗出了汗珠。 卧槽,差点被李璘这丑八怪害死,连皇家戏苑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嚷嚷着弹劾太子,这不是找死吗? 差点被他带到沟里去了! 李琮当即大发雷霆,拍着桌案道:“十六郎真是无礼,国家层面上,二郎是君,他是臣。兄弟情面上,他是弟,二郎是兄。他不法在先,还要弹劾你,真是岂有理! 开设戏苑也是圣人同意的,可以弘扬文化,展示国粹,何来辱没宗室之说?二郎放心,明日早朝,愚兄肯定帮你弹劾十六郎!” 李瑛起身抱拳:“有大郎这句话,二弟就放心了,为了父皇与诸位兄弟,这戏苑还要好生经营。” “必须开!” 李琮挥拳,“谁敢说关闭戏苑,我李琮第一个不答应!” 李瑛又道:“还有件事情需要大哥保密,戏苑刚营业一个月左右,去掉父皇的分成,还能剩余多少不得而知。因此小弟优先保证大哥的分红,其他兄弟的分成可能会略有浮动。” “二郎放心,今夜之事,愚兄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李琮拍着胸膛做了保证。 “时辰不早,小弟告辞。” 李琮亲自把李瑛送出门,心满意足的找妻妾炫耀去了。 离开庆王府之后,李瑛又先后拜访了老十二仪王李璲、老十三颍王李璬,各自送上一百两黄金收买人心,接着使用相同的措辞,叙述了自己今天和李璘的冲突。 李璲和李璬的反应几乎和李琮一样,先是愤怒,抱着和李瑛撕破脸的态度。 然后,听说李瑛是来送钱的,就有些惭愧莫名…… 再然后,听说皇家戏苑最大的受益者是李隆基,每年能分五千两黄金,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背上直冒冷汗。 同时,在心里对李璘咒骂不已,恼怒差点被他带进了阴沟里! 最后,矛头一致对准李璘,批评他目无尊长,逾越礼制,明天一定要帮着二哥弹劾他。 李瑛起身告辞,出门前不忘叮嘱对方,不要泄露了消息,别人一年能拿五十两就不错了,给你一百两是因为咱们兄弟关系铁。 只把李璲和李璬高兴的像鸡啄米一样点头:“二哥只管放心,日后谁敢提关闭戏苑,小弟第一个不答应!” 回到太子府之后,李瑛心中暗自开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是第一次利用钱财拉拢人心,简直是一件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李瑛现在相信了一句至理名言:金钱能搞定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如果搞不定,那就是筹码不够! 而与此同时,李璘也在家中与咸宜公主密谋。 太子和亲王当街嘴炮,手下的人差点拔刀血拼,这样劲爆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长安,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两人是因为分赃不均,有人说两人是为了争抢公孙大娘的徒弟,还有人说是为了争抢公孙大娘,反正各种版本数不清楚…… 汪伦甚至跑到万年县衙报案。 万年县令卢有邻接到报案顿时头大,永王损坏商贾财物,又和太子刀剑相向,让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办案? 他立马跑到相府禀报了李林甫。 李林甫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击太子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利用李璘蛊惑其他皇子一起攻讦李瑛。 毕竟树大招风,同样都是李隆基的儿子,天天看着李瑛像划拉树叶一样赚钱,其他皇子没有情绪才怪! 于是李林甫马上给咸宜公主写了一封书信,让她出面前往李璘的府邸,请永王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首先把所有成年皇子都挨着游说一遍,利用他们的眼红心理,说服他们明天一起弹劾李瑛私自经商,人越多越好。 明天早朝之上,只要李璘能够发难,宰相党和惠妃党都会站出来支持他,就算不能一举扳倒李瑛,也能把这个皇家戏苑给他关掉! 李林甫深知这个戏苑对于李瑛起了难以估量的帮助,他利用官员们进出看戏的机会,每天都在接触文武百官,天知道他已经笼络了多少人? 李林甫的人不敢直接进入十王宅,但是咸宜公主却可以随便出入。 李璘接到李林甫的指示后大喜过望,让李果在家里等消息,他自己开始窜门游说。 经过大半夜的奔波,李璘喜不自禁,一边与咸宜公主对饮,一边洋洋自得。 “阿姐放心,经过小弟的活动,已经获得了大郎、五郎、十二郎、十三郎,再加上十八郎的支持,足够让李瑛喝一壶了!” 咸宜举起酒盅抿了一口:“嗯……把二十一郎也算上,有你们六七个表达不满,老……老爹肯定要慎重考虑,凭啥他李瑛一个人赚钱,其他人干瞪眼?” “嘿嘿……” 李璘发出一声恶狠狠的冷笑,“阿姐等着看好戏吧,这次就算二郎不倒台,也要让他剥一层皮!” 第141章 杀人诛心 天色很快亮了。 今天要跟李璘斗法,所以李瑛早早的起了床。 这个丑八怪胆敢当街挑衅自己,必须进行狠狠地打击,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威。 我踏马的斗不过李隆基,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小比崽子? 尤其让李瑛恶心的是,这丑鬼竟然还打沈珍珠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吗? 李隆基将近三十个儿子,李瑛就没见过这么丑的,甚至有些怀疑这李璘到底是不是李隆基的亲生骨肉? 只可惜,这年头还没有DNA检测技术,没法确定李璘和李隆基的血缘关系。 薛柔对昨天的冲突有些担忧,吃饭的时候柔声劝谏: “二郎,你不止是经营戏苑,还有肥皂、西瓜等买卖呢,万一被李璘抓住把柄,怕是有些难堪。我看还是让大郎调解一下,送他三五十两金子,化干戈为玉帛算了?” 崔星彩也有些担忧:“姐姐说的有道理,万一殿下经商之事引起轩然大波,被圣人加以禁止,咱们可就没了外快。你要实在气不过,就写诗骂他几句算了!” “你们都安心养胎,不用替寡人担心,孤这次非要把十六郎收拾的服服帖帖!” 李瑛一边飞快的喝着粥,一边斩钉截铁的说道。 匆匆吃完早膳,李瑛骑马直奔兴庆宫,伍甲、司乙等四十名侍卫随行护卫。 等李瑛到了兴庆门的时候,发现李璘已经到了。 而且,除了李璘之外,李琮、李璲、李璬、李琩,甚至老四李琰、二十郎李玢、二十一郎李琦等等几乎都到了。 不过,李琮、李璲、李璬等人都似乎刻意和李璘保持着距离,只有五郎李瑶和李璘谈笑风生,看起来关系亲近。 而李璘对李琮等人的举止完全理解,认为表现的不是很亲近,反而更能给李瑛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两个亲王没到场,其中一个是三郎李玙。 据说他昨天改名叫李亨了,并且获得了圣人的批准,今天正在家里张罗着改名仪式。 另外一个没来的亲王则是老六荣王李琬,因为没有圣人的宣召,诸位皇子完全不用来兴庆宫,所以李琬直接缺席。 诸位皇子禁止参加朝议,所以大伙儿都在门口等着。 “哼!” 李璘远远看到李瑛到来,鼻孔朝天,拉着李瑶就走,“五哥,咱们离这小人远点!” 于是,两人远远的躲开。 李瑛下马后心照不宣的和李琮、李璲、李璬微微颔首,最后在李琩身边停下。 李琩心里还记着前几天盛宴上李瑛帮着说话,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十八郎免礼!” 寒暄了几句之后,李瑛开门见山的道:“十八郎啊,今天晌午,诸位王妃要来兴庆宫给韦顺妃贺寿,你不回家帮弟媳收拾一番,在这里掺和什么?” 李琩登时面红耳赤,嗫嚅道:“听说昨天十六郎与二哥爆发了冲突,作为兄弟,我必须来劝劝你们……” 李琩这两天脑子里全都是杨玉环和李隆基的传闻,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想来掺和今天的事情。 但是耐不住姐姐咸宜公主骂他,母亲武惠妃训他,李琩只好硬着头皮前来兴庆宫,准备跟着李璘一块弹劾太子。 李瑛压低声音道:“据说,诸位王妃进宫之后,可能要在花萼相辉楼住几天,你还是回家叮嘱下弟媳为妙。” “啊……” 李琩顿时变色,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在其他皇子一片诧异声中,绝尘而去。 李璘一脸懵逼,对李瑶道:“十八郎怎么回事,为何被二郎一句话就劝的临阵脱逃了?” 李瑶拍着胸脯道:“十六郎放心,有你五哥在,今天定然让李瑛这个小人不痛快!” “多谢五哥鼎力相助!”李璘感激不已。 诸位皇子本以为至少还得一个时辰,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结束今天的早朝,毕竟这是千秋节休沐三天之后第一次开朝。 没想到天色还未完全亮,三三两两,身穿各色朝服的官员们陆续走了出来。 李瑛一脸诧异:“咦……今天的早朝为何结束的如此之早?” 李璘心中大喜,急着进宫弹劾李瑛,看到大理寺丞罗希奭从面前走过,抱拳施礼道:“罗寺丞,今日早朝为何散的如此之快?” 罗希奭是李林甫的爪牙,已经接到指示帮着李璘弹劾李瑛,当下无奈的摊手道:“圣人今天罢朝了。” “为何罢朝?” 李璘登时有些急眼,合着自己今天白准备了? 罗希奭道:“据内侍省的人说,圣人今天忙着给顺妃娘娘贺寿,所以罢朝一日。” 与此同时,李瑛也从京兆少尹韦陟的嘴里知道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 原来文武百官早早来到了兴庆殿等候圣驾,没想到苦等了半个时辰后,高力士过来宣布“圣人今天不来了,大伙儿散了吧!”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李瑛有些无奈,自己昨天的釜底抽薪白忙活了,看来还要再等一天才能收拾李璘这小比崽子! 自己可是花了三百两金子,才买通李琮、李璲等人帮着自己说话。 亲王和太子打官司,除了皇帝之外,谁敢裁决? 即便是李林甫也不敢出来接这烫手的山芋。 于是众亲王各自回家,李瑛则前往皇家戏苑办公。 …… 文武百官离开之后,李隆基开心不已,因为今天终于可以见到杨玉环了。 掐指算算,自从千秋节晚上一别之后,自己已经超过三十多个时辰没有见到她的影子了。 “力士,马上派人去十王宅催促各王妃,速速来兴庆宫为顺妃贺寿。” 李隆基一刻也不想多等,在南熏殿里来回踱步,让高力士派人去催促。 高力士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圣人,你先陪着顺妃娘娘去花萼楼等着,要让诸位王妃相信你是真心实意的为娘娘贺寿。” “好。” 李隆基无奈,只能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来到了花萼相辉楼。 韦顺妃早就在此等候多时,见了皇帝到来,起身施礼:“臣妾拜见陛下!” “平身。” 李隆基心不在焉的答应一声,便假装欣赏风景,爬到了五楼向宫外眺望。 花萼相辉楼是为了表彰宁王李宪把太子之位让给李隆基而修建,兄弟之间和睦友爱谓之“花萼相辉”,兄弟都才华横溢,称之谓“棠棣竞秀”。 花萼相辉楼位于兴庆宫的西南角,楼高五层,是一座集宴会、起居、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建筑,耗费了一亿多钱方才建成。 登上五层楼,可以看到兴庆宫的两个正门、东市,以及周遭几个几个坊市的全景。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逐渐有王妃继续抵达。 第一个来的是忠王妃韦氏、第二个就是庆王妃窦氏、第三个是太子妃薛氏…… 李隆基对这些儿媳妇完全没有兴趣,只想看到让自己日思夜想的杨玉环。 “圣人,寿王妃来了。” 高力士手中拂尘一指,便看到杨玉环从一驾马车中钻了出来,在十几个婢女的侍候下,携带礼物,袅袅婷婷的从金明门进了皇宫。 第142章 走后门 李隆基尽管很想马上就把杨玉环拥在怀中,倾诉思念之情,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忍着。 酒宴设在花萼相辉楼的二楼。 让诸王妃诧异的是,除了这些儿媳妇之外,其他的九嫔、御妻、世妇们居然都没来。 李隆基对此给出的解释是:最近边关征战不休,钱粮靡费巨大,我们身为皇室,应当节约费用。但韦妃的生辰又不能不办,所以就由你们这些晚辈来祝贺。 反正不管其他儿媳是否相信,李隆基自个儿信了。 “开筵!” 随着李隆基一声令下,筵席开始。 今天只是个小型筵席,与前几天的千秋节盛宴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甚至为了避嫌,李隆基都没让杨玉环当众跳舞,只是由“皇家首席音乐大师”李龟年弹奏了几首曲子,多少表示一下意思。 筵席结束之后,李隆基下了命令:“顺妃膝下无子,一个人寂寞无依,诸位王妃就不必回去了,留下来多陪伴爱妃几天。” 圣人下了命令,十几个王妃没办法,只能在兴庆宫里住了下来。 幸好花萼相辉楼足够大,每个王妃都有一个单独的套间,可以带着两到三名婢女下榻。 张宝善领了高力士的吩咐,让太子妃薛柔和庆王妃窦氏等人住在四楼,让寿王妃杨玉环以及年轻的永王妃、济王妃等几个人住在三楼。 而且杨玉环的房间还有一个后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走秘密通道下楼。 华灯初上,诸位王妃继续陪着韦顺妃吃酒,而李隆基以国事繁忙为借口没有来参加。 杨玉环草草喝了两杯酒,就捂着额头道:“娘娘,玉环不胜酒力,头痛不已,我先失陪了!” 韦顺妃一脸恬静,颔首道:“去吧,早点休息!” 杨玉环回到下榻的房间,急忙洗漱化妆,想起马上就要见到阔别了三日的李三郎,一颗心不由得怦砰直跳起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杨玉环刚刚在性感的朱唇上抹了口红,就听到后门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娘娘,奴婢张宝善,奉了圣人口谕来接你去南熏殿交流舞技。” “来了。” 吱呀一声,杨玉环拉开了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张宝善。 为了保密,杨玉环只留下从娘家跟着陪嫁的婢子伺候自己,其他人全部安排到了偏殿住宿。 张宝善递给了杨玉环一件白色披风:“娘娘,请穿上这个。” 杨玉环接在手里,边穿边叮嘱婢子:“有人来敲门,就说我睡下了。” 婢子颔首:“知道了。” 杨玉环穿着白色披风,用毡帽盖住了三分之二的脸颊,跟着张宝善由密道走下花萼相辉楼,悄悄赶往南熏殿。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杨玉环出现在了李隆基的眼前。 不等李隆基开口,杨玉环就已经扑了上去:“圣人,玉环好想你……” 李隆基开心不已:“朕也想你,今晚你不用回去了,可以陪朕睡到天亮……” “嗯……” 杨玉环娇羞的低头,美不胜收,“妾身今夜是陛下的……” 李隆基拦腰将杨玉环抱起:“走,让朕仔细看看你。” “让妾身先给圣人跳个舞可好?” “人多的时候跳舞,独处之时,有些事比跳舞更有意思。” 李隆基抱着杨玉环大步流星的走到龙床旁边,温柔的将杨玉环放在了绣着金龙的锦被上。 “陛下……” 杨玉环嘤咛一声,霞飞双颊,“请把灯熄了可好?” “不好!” 李隆基断然拒绝:“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不看个清楚,岂不是暴殄天珍?” 很快,龙床上的帷幔就晃动了起来。 …… 十王宅。 睡不着觉的李琩叫开了太子府大门,前来拜见李瑛。 他的内心现在充满了孤独感,他能感觉到母亲越来越不喜欢自己,姐姐越来越瞧不起自己,甚至就连陪了自己两年的爱妃今天晚上也不回来了。 这种感觉让李琩抓狂,无奈之下只能来拜访李瑛。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心想取而代之的二哥,竟然成了最关心自己的人。 “二郎,自从娶了玉环之后,每个晚上我们都同床共枕。”李琩端着茶盏感慨道,“她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李瑛笑笑:“慢慢就会习惯了。” 李琩蹙眉:“二郎这话什么意思?” “愚兄的意思是让你再纳一房妾室,等杨氏将来有了孩子,或者回娘家的时候好有个伴,她总不能时刻陪着你吧?” 李瑛端起茶壶,亲自给李琩斟满,“看你二哥,你嫂子不回来,我完全没影响,还有其他人等着你二哥宠幸呢!” “唉……” 李琩摇头,“我心里只有玉环,只是我现在心乱如麻。二兄,你说那些流言是真的吗?” “你指的说父皇与弟媳的事情?”李瑛明知故问。 李琩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瑛道:“你都说是流言了,当然就是假的。” 李琩又道:“父皇今晚把儿媳留在了兴庆宫,二哥你就不担心吗?” “哈哈……” 李瑛大笑:“有什么好担心的,父皇是个如此正直的人。再说你嫂子也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愚兄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琩仿佛受到了鼓舞:“二哥说的是,玉环出自弘农杨氏,也是大家闺秀,我想她一定会有分寸的。” 俩人又闲聊了片刻,李琩也说不出什么有志向的话,翻来覆去的让李瑛猜测杨玉环此刻在兴庆宫做什么? 李瑛心中不由得偷笑,老色批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说他此刻在做什么? 李琩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能起身告辞。 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姐姐咸宜公主和杨洄正在等着自己回去。 经过了三天的休养,杨洄屁股上的淤肿已经消去了大半,因此便自告奋勇跟着老婆前来给李琩上课。 “你做什么去了?” 李琩刚一进门,坐在椅子上等候多时的咸宜公主就瞪着眼问道。 “我去找十六郎了。”李琩随口扯了一个谎。 咸宜公主大怒:“撒谎!十六郎方才来找你,你不在,他喝了一盏茶刚走。” 李琩顿时红了脸:“我说的是六郎。” 杨洄猜测道:“你不会去找李瑛了吧?” 既然被揭穿了,李琩干脆承认:“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就不必隐瞒了,我就是去找二郎了。” “你找他做什么?”咸宜公主李果逼问。 李琩道:“问问圣人留玉环在兴庆宫做什么?” 咸宜公主大怒,拍着桌案怒斥:“混账东西,明天就要联合大郎他们一起弹劾李瑛了,你居然这时候跑去找他?” “我不想掺和这事了!” 李琩双手抱头,“我不想做太子了,我没这个本事!我连自己媳妇都守不住,我何德何能做太子?谁愿意弹劾谁弹劾,我不去!” 李果气得肚子疼,捂着胸口道:“你、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不打紧,难道你还想气死母妃吗?” “李瑛不是坏人,你们为什么要算计他?” 李琩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双手抱头:“阿娘上次也说了,二郎都请求父皇册立她为皇后了,你们还要一起攻讦他,你们还是不是人?” 咸宜公主冷声道:“皇室之中,本来就没有兄弟之情,成王败寇。你只有登上帝位,才配谈论兄友弟恭,否则你只会像李建成一样被砍下脑袋!” “我不做太子,我也不争了!” 李琩拉开门,做了一个逐客的姿势,“你们走!” 眼见姐弟两人逐渐闹僵,杨洄急忙用眼神示意李果少说几句,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谏。 “十八郎啊,你既然不想做太子,我们便扶持二十一郎。明天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难得李琮、李瑶、李璬、李璲他们达成了一致,你这时候必须要落井下石,争取一举扳倒李瑛。” 李琩叹息:“你们走吧,我答应你们了……” 顿了一顿,又道:“姐夫,你是玉环的族兄,你能不能劝劝她,注意影响?” 杨洄不由得无语,这事我敢劝吗? “行吧,我尽力。” 为了稳住李琩,杨洄还是答应了下来,希望在自己离开长安之前能够看到李瑛被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第143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天色未亮,李瑛就早早的起床。 昨天未能收拾李璘这丑八怪,今天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李瑛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蟒袍,足登皂靴。 简单的用过早膳,李瑛跨上马匹,在四十名侍卫的簇拥下出了太子府。 随着季节的推移,天气愈来愈凉,街边的梧桐树不时有枯叶零落。 南熏殿内。 杨玉环刚刚离开半个时辰,精疲力尽的李隆基躺在龙床上不肯起,任凭高力士隔着帷幔怎么劝谏,就是一动不动。 “圣人,昨日已经罢朝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罢了!” “让太子监朝好了……” 李隆基翻了个身,酣然入睡,“你就不能让朕睡个好觉?” “唉……” 高力士无奈,只能抱着拂尘前往兴庆殿传旨。 兴庆殿。 李林甫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昨天未能成功的弹劾李瑛,已经失去了先机,如果今天再不能发动诸王攻讦李瑛,那么明天估计大伙儿就都没了心气。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李璘跳出来咬太子一口! 可是,现在都卯时中了,陛下依旧姗姗来迟,不会今天又罢朝了吧? 想起昨夜林招隐传来的消息,陛下留诸位王妃在兴庆宫过夜,李林甫就断定李隆基醉翁之意不在酒…… “唉……圣人这笔瘾真大啊!” 李林甫决定行使宰相的权利,吩咐小黄门道:“本相发现诸位皇子连续两日在兴庆门外等候,可召他们入宫,一问究竟。” 小黄门领命:“谨遵右相之命!” 李林甫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李隆基今天来不来举行早朝,先把李瑛私自经商之事捅出来,把舆论搞起来,这样才会让李琮、李璲等人看到希望,不至于泄了气…… 小黄门抱着拂尘径直来到兴庆门宣布:“右相有命,请诸位皇子进宫!” 李瑛闻言露出诧异之色。 为何是右相之命?难不成老色批今天又不早朝了?这昨晚是一整宿没睡么?真是没谁了! 李璘闻言大喜,第一个径直走向兴庆门,路过李瑛身边的时候,冷哼一声:“李瑛,你私自经商,辱没宗室,今天定要让你好看!” 李瑛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 李隆基不来的话,早朝势必会由李林甫主持,莫非是李璘和李林甫沆瀣一气,达成了一致? 如果李璘获得了李林甫的支持,有奸相党帮忙,太子党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毕竟,惠妃党和奸相党是同盟,在对付自己这件事情上,他们一定能够达成一致。 虽然李璘欺压百姓、冲撞储君、侍卫逾制都证据确凿,但这些事都不算太大,没有造成伤亡,最多只能算是劣迹。 而在唐朝,商人身份低下,如果储君经商之事证据确凿,那奸相党和惠妃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自己的机会。 李瑛没有搭理李璘,朝后面的李琮、李璲、李璬等人扫了一圈,只见他们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 “今天能否惩戒李璘,就看李琮这些人的选择了,希望他们不会突然变了卦。” 李瑛一甩衣袖,面无表情的穿过兴庆门,直奔兴庆殿。 李琮、李瑶、李琰等十余人随后,而老三李亨、老六李琬依旧没有现身,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兴庆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右面的百官由中书令李林甫领衔,左面的百官由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侍中牛仙客率领。 其他的几十个紫袍大佬,上百名绯袍官员,以及部分重要的绿袍官员一字排开,把兴庆殿站的满满当当。 李林甫也不询问其他官员了,直接把话题抛给了李璘:“诸位皇子,你们连续两日来到兴庆宫门外等候,不知有何要事?” 李璘站出来,抱拳施礼:“右相,事情是这样的……” 李适之也觉得形势似乎对太子有些不利,出列道:“右相,圣人不在,今日不宜议政,改日再议算了。” 牛仙客却附和李林甫道:“李亚台,既然诸位皇子都来了,就让他们说说也是无妨……” “圣人口谕!” 就在这时,高力士拖着长长的腔调,从后门进入了兴庆殿。 “圣人有旨:朕今日感染风寒,身体抱恙。然自千秋节过后,至今已经罢朝多日,为免荒废政事,今日特命太子监朝,钦此!” “呃……” 李瑛又惊又喜,沃日……这不是要赢麻了? 高力士继续道:“给太子殿下升座。” 当即有五六个内侍抬来了一张椅子,摆在了龙椅一侧。 高力士作揖道:“太子殿下,请升座监朝!” “多谢高将军!”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瑛昂首挺胸的上了丹陛,坐在椅子上扫视脚下的文武百官,瞬间就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魄! 沃日,太爽了! 而李林甫、李璘等人明显有点懵,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李瑛看着李璘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几乎笑出了猪叫声,真想大喝一声:“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看到李林甫发懵,站在前列的李适之急忙捧着笏板作揖:“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文武一起跟着作揖施礼,山呼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爽!” 李瑛心中暗自叫爽,恨不得李三郎累死在杨玉环的肚皮上,那么自己就可以挪到龙椅上去了! 等参拜声落下之后,李瑛这才清了清嗓子,肃声道:“诸位爱卿,哪个有本奏来?” 他的眼光也不看李璘,仿佛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 而李璘已经懵了逼,愣在原地,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李瑛落下,御史台的侍御史贾范就站了出来:“臣有本启奏!” 李瑛正襟端坐,厉喝一声:“奏来!” 贾范捧着笏板,肃声启奏:“臣听闻前日午后,永王在开化坊砸了一家店铺,动用超过五十人的卫队,甚至还冲撞太子殿下,此等恶劣行经,必须予以严惩。” 贾范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吴登峰,以及其他几名侍御史纷纷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李璘依旧还处在懵逼状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之前和咸宜公主设想过好几种方案,但就是没想到李瑛这个被告人会坐在金銮殿上主持这场审判,这种高端局怎么打? 第144章 欺君之罪 看到李璘不知所措,老谋深算的李林甫捧着笏板走了出来,以审问的语气质问道:“永王殿下,御史台的几位御史所言可是真的?” “本王确实砸了一家店铺……” 李璘不知道李林甫什么意思,只能冷着脸应了一声。 李林甫接着问:“你乃是圣人皇子、大唐宗室,为何打砸商贾的店铺?” 李璘马上明白过来,李林甫这是在给自己铺路搭桥,创造话题。 急忙对着满朝文武抱拳施了一遭礼,高声说道:“本王昨天去开化坊买西瓜,遇上了缺斤少两的事情,本王买了三百斤西瓜,被这奸商少了三十斤。 你们都知道,西瓜这东西价格不菲,一斤三十钱,三十斤就是九百文。 本王的下人气不过,就找商家理论,谁知道这家店铺的伙计嚣张跋扈,说他们的东家是当今太子,就算少了我们的秤又能如何……” 李璘话音刚落,兴庆殿内马上响起一阵喧哗。 “怪不得汪记百货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原来后台是太子殿下。” “西瓜虽然好吃,但堂堂的储君经商做生意,传出去岂不是要被藩邦笑话?” “孟大人言之有理,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而商贩自古以来就是下九流的生意。太子经商,这成何体统?” 说话之人一多半是李林甫的党羽,另外一部分是武惠妃的爪牙,剩下的则是不明就里的老顽固。 对他们来说,太子经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可要比永王欺负百姓严重多了! 见自己的话点燃了众臣的情绪,李璘洋洋得意,继续趁热打铁继。 “李瑛身为太子,除了贩卖西瓜之外,还经营着一桩众所周知的生意,那就是皇家戏苑,每天都赚的盆满钵满。太子乃是储君,若是众亲王纷纷效仿,那咱们大唐干脆改名叫‘大商’算了!” 高力士也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局面,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劝圣人来参加早朝。 李瑛冷笑一声,拍案而起:“好你个李璘,在金銮殿上还敢颠倒黑白,信口雌黄,你可知道现在犯的是欺君之罪?” “寡人坐在这金銮殿上,便是大唐的国君,你若是敢颠倒黑白,那就是欺君!你当面污蔑寡人,更是罪加一等!” 既然都说打砸店铺、冲撞储君、逾越礼制是小事,那就给他扣一顶欺君之罪的大帽子! 欺君之罪的大帽子扣下来,李璘又懵了,嗫嚅道:“我……你、你就是经商了!” “万年县令卢有邻可在?” 李瑛胸有成竹的扫了一遭脚下的大臣,今天自己坐在这位置上,如果还收拾不了李璘,那还争个锤子的皇帝! 万年县令卢有邻急忙出列,捧着笏板道:“微臣在此。” 李瑛肃声道:“昨天下午,汪记百货遭到打砸之后,商贾汪伦去你们县衙报了案,你是亲临现场还是派了手下去现场调查?” 卢有邻心中暗暗叫苦,拿眼角偷瞄李林甫,希望宰相大人出来说句话。 但李林甫抱着笏板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灵魂出窍般一言不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瑛知道卢有邻是李林甫的爪牙,当下提高嗓门道:“卢有邻,你把事情的经过当着满朝文武详细说一遍,若有半句假话,那就是欺君!” “欺君者重则处死,轻则抄家流放,所以,孤希望你实事求是的说!” 卢有邻几乎被吓破了狗胆,只好将汪伦报案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臣接到汪伦报案,听说此事涉及太子与永王两位殿下,便与县丞带了数十名差役前往现场勘察,并询问证人。” 李瑛圆睁双目,盯着瑟瑟发抖的卢有邻逼问:“可是像永王所说,他买了三百斤西瓜,被商铺的人缺了三十斤?” 卢有邻再次看向李林甫,只见他依然毫无动作,不由得额头渗出了汗珠。 作为万年县令的自己,今天注定骑虎难下了。 实事求是肯定会得罪永王和李林甫,但如果在金殿之上欺君,那就不是得罪的事情了! 李适之高声呵斥:“卢有邻,太子殿下问话,你左瞻右顾的瞧什么?速将事情的经过道来!” 卢有邻急忙把腰弯下,抱着笏板道:“启奏太子殿下,根据现场走访,永王殿下并没有进入‘汪记百货’店内,也没有购买三百斤西瓜。” 李瑛挥手示意卢有邻退下,盯着李璘冷笑道:“永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璘知道抵赖没用了,不如干脆承认,当下晃着脑袋道:“李瑛,我承认,是我仗势欺人砸了汪记百货的店铺!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辱没祖宗,从事这些下贱的营生!” “你如何证明汪伦的后台是寡人?” 李瑛一脸不屑,“千秋节那天,孤已经当着圣人的面说了,这些西瓜是汪伦租种我的职田种植。据我所知,你的职田被一个姓刘的大地主租来种植棉花售卖,那你十六郎岂不也在经商,侮辱祖宗?” “我……” 李璘顿时哑口无言,气急败坏的道,“好、好、好……就算西瓜不是你种的,那戏苑总归是你经营的吧?钱都进了你的腰包吧,这是不是做生意?” 李璘说着话目光扫向李琮、李瑶、李璲等人,以近乎求救的语气道:“大哥、五哥、十二哥、十三哥、十八弟,你们说说,他李瑛身为太子,利用职务便利谋私,中饱私囊,这戏苑是不是应该关了?” 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李琮缓缓出列,冷声道:“这戏苑是父皇准许开的,十六郎的意思是父皇错了?” “你……” 李璘如遭雷击,瞬间傻了眼,指着李琮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老十二仪王李璲也站了出来:“十六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开设戏苑乃是为了弘扬文化,让咱们长安的显贵有个消遣的地方,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太俗了!” 老十三李璬也跟着附和:“两位兄长言之有理,戏苑不仅丰富了咱们长安显贵的生活,也让藩邦领略了我们大唐的璀璨文化,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好啊,好啊……原来你们跟李瑛是一丘之貉!” 李璘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被人出卖了,顿时气得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这时候,李适之再次站了出来,捧着笏板道:“太子殿下、诸位同僚,永王污蔑太子殿下经商,还在金銮殿上当众撒谎欺君,仗势欺人、逾越礼制、颠倒黑白,罪不可恕,请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李适之手下的七八个侍御史纷纷站出来跟着请求:“请严惩永王不法之事,以儆效尤!” 除了专门负责弹劾百官的御史台之外,还有四五十名中立的官员站出来要求惩罚李璘:“永王所为,必须严惩,请太子殿下降旨!” 弹劾李璘的官员声势浩大,秘书监贺知章、少府卿刘君雅、京兆少尹韦陟、中书舍人王维都没有站出来。 他们深知,大局已定,没必要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第145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在一片请求治罪的声音中,李璘乖乖的认输。 “李二郎,釜底抽薪玩的好啊,我李璘今天认栽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如果可以,李瑛真想砍下李璘的脑袋,杀鸡儆猴,告诉其他人太子不好惹! 但李瑛也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有这个权利。 李隆基只是昨天晚上太累了,一时兴起才让自己监朝,处罚亲王这等大事,他肯定是要过问的。 与其被李隆基驳回判罚,不如拿出一个能让他接受的方案。 毕竟是他金口玉言让自己监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决定,他应该不会轻易打自己的脸! “司农卿何在?” 李瑛正襟端坐,扫了一眼脚下的百官,沉声喝问。 司农卿韦贲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来,手捧笏板施礼:“臣在。” “李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欺君、颠倒黑白、冲撞储君、逾越礼制、调戏民女,数罪并罚,扣除一年俸禄。” 李瑛声音洪亮,以不容质疑的语气下达了对李璘的处罚。 韦陟抱着笏板领命:“臣遵命!” 李璘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就是一年的俸禄嘛,老子能承受的起。 但李瑛只是稍作停顿,又接着开口:“并将食邑削减一千户!” 李璘马上炸了,跳脚道:“李二郎你敢,我李璘跟你没完!” 扣除俸禄只是一年的,而削减食邑却是永久的,年年岁岁一直到死,这是李璘无法接受的。 兵部左侍郎郭虚己是他的亲舅舅,再也看不下去,站出来怒斥道:“十六郎,还不赶快谢太子不杀之恩?” “用你管!” 李璘红着眼睛攥拳咆哮,“老子只有两千户食邑,你给我削了一千户,还不如杀了我! “来人!” 李瑛叱喝一声,“永王李璘咆哮朝堂,辱骂储君,给我杖责四十!” 马上涌进数名全幅甲胄的武士,将咆哮叫嚷的李璘拖出了兴庆殿。 “我不服,我要见父皇弹劾你!” 尽管被金甲武士拖出了大殿,但李璘依旧不服,依然声嘶力竭的叫嚣。 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李林甫心中暗自叹息。 “这永王固然有胆量,但实在太鲁莽了,估计是一滩敷不上墙的烂泥!想要指望他取代李瑛,难如登天呐!” 很快,兴庆殿外面传来了杖责的“噼里啪啦”声,以及李璘的惨叫声。 “哼……小比崽子,竟敢跟我斗,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收拾完了李璘,李瑛心情大好,决定趁着自己监朝的机会给老铁们放一波福利。 “诸位爱卿,有事出奏。” 李瑛朝京兆少尹韦陟施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有事的话抓紧吱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韦陟会意,马上捧着笏板出列:“启奏太子殿下,由于旱灾连绵,京兆府亟需在蓝田、渭南、高陵、武功等地修建四座水利工程,需户部拨款三千五百万钱,望太子核准。” “准奏!” 李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多谢太子殿下!” 韦陟喜滋滋的退回班列,体会着上头有人带来的好处。 然后,秘书监贺知章也站了出来,说是秘书省的藏书院年久失修,希望户部能够拨款修缮,需要铜钱八百万。 李瑛摸着唇角逐渐生出来的胡须,朗声道:“秘书省的藏书关系着我大唐的历史记载,岂能等闲视之?八百万怎么能够,着户部拨给秘书省一千万!” 贺知章喜出望外,连连谢恩:“哈哈……太好了,我们的藏书馆终于不用再担心秋雨连绵了,真是太谢谢殿下了!” 看到太子有求必应,户部右侍郎张春喜也站了出来,苦着脸作揖禀奏: “殿下,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又修书向我们户部要钱,这次索要三十万贯,限我们户部一个月之内解送到前线。 殿下啊,王忠嗣离开长安之前,圣人拨给他了四十万贯,六月底拨给他了二十万贯,这才隔了一个多月,他又要三十万贯。 他在书信中还说,如果军饷不到位,耽误了和吐蕃的战事,就会弹劾我们户部所有官员。 这、这、这……殿下啊,这才半年的日子,光王忠嗣就索要九十万贯,难道真当我们户部能够凭空变出钱了吗?” “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欺负了沈珍珠的父亲,寡人正想找你麻烦,没想到你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李瑛悄悄打量张春喜,只见他大概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留着八字胡,一看就是奸诈之徒。 “张春喜!” 李瑛拍了下椅子的扶手,高声叱喝:“王忠嗣现在统率陇右、安西两镇兵马,总数接近十万,按照每名士卒每月一千五百钱的军饷计算,一个月下来就是十五万贯。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士们立了功劳,难道不需要奖励吗?难道马匹损失了,不需要就地购买吗?难道修建工事,征用民夫,不需要给他们补偿吗? 陇右的战事乃是我们大唐的重中之重,其他任何花钱的地方都可以拖欠,唯独陇右不行! 王忠嗣索要的三十万贯,一文钱不能少,一天期限也不能超!若是耽误了吐蕃的战事进展,拿你张春喜的项上人头是问!” 张春喜顿时瞠目结舌,别人有求必应,怎么到了我就成了提头来见,只能作揖领命:“臣遵旨!” 站在前面的李林甫恨不得大骂张春喜一顿,你个蠢材站出来向李瑛申请,这他娘的不是打着灯笼进茅厕——找屎嘛! 张春喜被斥退之后,又有几名官员站出来启奏,凡是涉嫌奸相党和惠妃党的人员被李瑛一律驳回,凡是太子党的人员,或者和太子党亲近的一律准奏。 “有权不使,过期作废!” 李瑛心中暗爽。 真希望老色批能够从此“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就安心的玩杨玉环,朝廷上的事情我来替你分忧。 早朝持续了一个半时辰,李瑛还没有过完“一言九鼎”的瘾,迟迟不肯宣布退朝,继续追问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哪个还有本启奏?尽管说出来,寡人一定尽力成全。” 但李林甫的党羽以及武惠妃的爪牙已经看清了形势,这位太子殿下嘴上说得好,真要出来禀奏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等着明天圣人临朝再说吧! 见没人再站出来,李瑛只能无奈的宣布退朝:“既然没人……” “老臣有本启奏!” 只见一个年约七旬,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捧笏板走了出来。 李瑛定睛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年已七十出头的工部左侍郎徐立志。 第146章 太子说得对 “呵呵……徐卿有什么事情启奏,尽管道来?” 看到有人出列,李瑛立刻满脸堆笑的询问。 徐立志颤巍巍的双手捧着笏板,弯着老腰说道:“老臣年事已高,千秋节那天喝高了,近日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请求致仕还乡,还望太子殿下批准。” “这个……” 李瑛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是要辞职,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批准还是驳回? 据李瑛所知,这个徐立志为官清廉,既不是奸相党也不是惠妃党,算是个难得的清流,不知道李隆基对于他的辞职是个什么态度? “我干脆别掺和了,老徐退休的事情还是交给基哥来决定吧!” 一念及此,李瑛笑眯眯的道:“爱卿确实年事已高,但贺监比你还年长了七八岁呢;你是朝廷重臣,致仕之事,寡人不敢擅自做主,改日让圣人作决定。” “咳咳咳……” 徐立志咳嗽着作揖:“殿下啊,老臣这几天身子骨越来越沉重,今天也是强撑着上朝,再折腾几天怕是就要下去陪高祖、太宗了,还望殿下垂怜。” 旁边的工部郎中宋钧出列道:“启奏殿下,微臣是徐老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情况臣最知晓。徐老已经吃了五六年的药,近期病情加重,殿下就成全了他吧?” 望着宋钧恳切的表情,李瑛突然心生一念。 工部下辖四个司,分别是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水部司,各司设有郎中一人,职位是从五品。 按照资历来说,宋钧是有资格代替徐立志成为工部侍郎的,既然如此,那就把宋钧推上去。 难得今天手握一次大权,要最大限度的为自己谋取利益。 再者说了,是徐立志主动辞职的,我顺势提拔工部的郎中接任侍郎,也是合情合理嘛! 想到这里,李瑛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寡人就准了徐卿所奏,着户部发放致仕金五百贯,回家颐养天年去吧!” “老臣叩谢太子殿下成全之恩!” 徐立志老泪纵横,当即就要下跪谢恩,李瑛急忙招呼左右:“快快扶住徐老,不得行大礼!” 被众人搀扶住的徐立志摘下头顶上的官帽,脱下官袍交给了吏部的官员,无事一身轻的朝众人拱手:“呵呵……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目送徐立志离开兴庆殿之后,李瑛又言归正传:“既然徐老致仕,工部左侍郎空虚,寡人任命工部屯田司郎中宋钧暂时充任此职,将来待圣人定夺。” 六部侍郎毕竟是正四品的高官,为了避免引起李隆基反感,李瑛并没有直接任命宋钧接替徐立志,而是更为稳妥的让他暂时代理此职。 温水煮青蛙,这样李隆基更容易接受,就算他不喜欢宋钧,那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李林甫这个当朝宰相被晾了半天,任命侍郎这么大的事,监朝的太子也不跟自己商量,直接提拔了和自己不对付的宋钧代理,这让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太子殿下,臣乃是当朝宰相,任命侍郎事关重大,工部郎中李长治、虞部郎中欧阳兴、水利郎中蒋赋田难道就没有资格竞争侍郎吗?” 李林甫手捧笏板,涨红着脸,据理力争。 李瑛笑道:“四司郎中都可以竞争侍郎之位,但徐老明显更看好宋钧,所以寡人才让他暂时接任。右相若是有意见,改日再找圣人面奏便是。” 李林甫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太子殿下,你初次监朝,就独断专行,有些专权了呀……” “是吗?” 李瑛假装浑然不觉,拱手道:“那寡人下次注意,还望右相多多指点。你今天也不说话,孤还以为你最近心力交瘁,不胜压力,打算像徐卿那样致仕呢……” 李林甫不怒反笑:“太子今日监朝,若是看不惯微臣,也可以罢免了我这个右相。” “右相言重了!” 李瑛陪着演戏,“右相身负重任,乃是大唐的中流砥柱,你说的话寡人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岂敢将你罢免。只可惜右相今天不爱说话……哎呀,时辰不早了,退朝吧!” “退朝!” 在高力士的吆喝声中,今天的早朝落下了帷幕,满朝文武再次作揖,口称千岁。 “体验权就这样结束了吗?” 尽管李瑛有些恋恋不舍,也只能离开了兴庆殿,准备前往戏苑,“唉……要是能够去南熏殿继续处理公务就好咯!” 李瑛走后,李林甫面无表情的第一个离开,其他百官陆续的散场。 永王李璘吃了四十杖,尽管金瓜武士没敢用力,但依旧打的锦衣玉食的十六皇子呲牙咧嘴,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李璘也算有种,行刑期间一直咬紧牙关,愣是没叫一声。 散朝之后,李璘扶着腰不肯离开,跟太监们吵嚷着要去见李隆基。 “你们这些奴婢真是没有眼力劲,赶紧准备肩舆,抬着本王去面见圣人,我要弹劾李瑛!” 太监们谁敢,但李璘赖着不走,只好由一名地位稍高一些的太监前往南熏殿禀报。 李隆基此刻正在听高力士介绍早朝发生的事情,并查看早朝记录,看看初次代替自己监朝的李瑛都做了哪些决定? 此番让李瑛代替自己监朝,固然是因为李隆基昨夜纵欲过度,一时心血来潮之后的无奈之举,也是为了试探李瑛,看看如果把权力放给他,他会有多大的胆量? 监朝记录由高力士的义子钟世宁执笔,几乎一字不落的将李瑛的决断记载了下来。 李隆基看完之后还算满意:“太子说得对,王忠嗣的军饷不能缺,张春喜如果贻误了军机,耽误了击破吐蕃,朕要他的脑袋!” 自从李隆基继位之后,强大的吐蕃就三番五次的骚扰大唐边境,如今终于取得了压倒性的上风,李隆基恨不得直捣逻些城,将吐蕃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徐立志致仕了呀?朕还打算让他再干两年呢,太子竟然直接应允了,有些越权了!” 听了李隆基的沉吟,高力士作揖解释:“圣人,是这样的,一开始太子并未答应,让徐立志改天找圣人请辞。但徐立志看起来虚弱的厉害,再三恳求,太子无奈,只能答应了他。” “算了,辞了就辞了吧!” 李隆基只好作罢,“朕总不能再把他召回来吧?这个宋钧被任命为充工部左侍郎?宋钧人品还行,能力也可以,就是稍微太耿直了一些,不懂得迂回。既然太子让他暂时署理,那就先让他干几天试试。” “启奏圣人,永王在兴庆殿门口吵嚷着要见你,不肯离去。” 就在这时,殿门外响起了宦官的声音。 李隆基忍不住皱眉:“永王吵什么?” “大家,你看这一张,上面记载的清清楚楚。” 原来为了保护李瑛,避免引起李隆基生气,高力士悄悄把记载着李璘告状不成反而被定了一个欺君之罪的这一页挪到了后面。 这样的话,就算李隆基对李瑛对李璘的处理不满,在看过前面的决断之后,也不会过于生气。 这就叫做循序渐进,而不是上来就把最激烈的冲突展示给李隆基。 李隆基飞快的看完,登时就把脸拉了下来:“戏苑乃是朕同意建设的,十六郎建议关闭意欲何为?四十杖太少了,传朕旨意,让殿中省再追加二十杖!” 第147章 圣人,差不多得了 李瑛在戏苑里听说李璘去找李隆基告状,又被追加了二十杖,最后是由永王府的下人轮流背回家去的,不由得笑出了猪叫声。 “这个傻孩子,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李隆基才是戏苑最大的股东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挡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李隆基一年能从戏苑拿到五千两黄金的分成,你要给他关了,老色批自然要跟你急眼!” 李瑛傍晚回到家中,发现薛柔竟然还没有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嘶……基哥这瘾是真大啊,今晚还不放杨玉环回家吗?” 就在李瑛准备派诸葛恭到兴庆宫打探一番的时候,薛柔的贴身婢女回来报信,说圣人有旨,让所有的王妃留下来再陪韦顺妃一天,明天晌午再回家。 “所有的王妃都留在了兴庆宫吗?” 李瑛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婢子点头:“所有王妃全留了下来,一个也不许离开。” 次日。 天色未亮,李瑛便早早的起床,命吉小庆去兴庆门打探:“去看看圣人今天是否早朝?” 万一李隆基今天又不想起床了,那自己又能捞半天的“监朝权”,手握生杀大权的这种感觉让李瑛欲罢不能。 但遗憾的是,吉小庆很快就带回来了噩耗,李隆基今天上朝了。 “唉……杨玉环的魅力终究有限啊,要想让李隆基彻底放弃权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不能监朝了,李瑛便慢条斯理的吃完早膳,在伍甲、司乙等四十名侍卫的簇拥下出了太子府。 向前走了一里路,便经过了李璘的永王府,此刻大门紧闭,也不知道这小比崽子在家里做什么? 但六十杖下去也够这厮喝一壶的,就算行刑的人再怎么手下留情,这家伙怕是也要在床上躺上半月二十天的。 李瑛在戏苑里等到下午,中书舍人王维便如约而至, 两人依旧在戏厅里见面,王维向李瑛报告起了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情。 首先,圣人训斥了张春喜,责令户部必须全力支持王忠嗣的军事行动,不惜一切代价保证陇右的钱粮,若是出了差错,包括户部尚书裴宽在内,一个也跑不了! “基哥对王忠嗣这个义子是真爱啊!” 李瑛羡慕不已,感觉就连十八郎李琩最受宠的时候也是无法相比。 第二件事就是圣人肯定了幽州都督张守珪是被冤枉的,下旨处死那名叫做白真陀罗的契丹武将。 第三件事就是同意将永王李璘的食邑由两千户削减为一千户,并扣除一年的俸禄。 其他李瑛昨天决定的事情基本上全部维持,甚至就连宋钧暂时署理工部左侍郎的任命也获得了准许。 “看起来,圣人对太子殿下越来越信任了!” 王维捻着胡须,由衷的感到高兴。 这意味着他跟对了人,如果太子能够顺利的登基称帝,那自己就是从龙之臣,将来要个六部尚书做,不算过分吧? 傍晚时分,李瑛回到家里,发现薛柔回来了。 “爱妃回来真是太好了,寡人还以为陛下还要留你们在兴庆宫再住一天。” 薛柔莞尔笑道:“殿下猜对了,妾身和荣王妃、颍王妃因为有了身孕,所以才获准离开,其他的王妃又被留在了花萼相辉楼,明天才让回家。” “原来如此……” 李瑛顿时了然于胸。 如果杨玉环今天继续留在兴庆宫,这就是两人连续偷情的第三个晚上,看来李三郎对杨玉环是欲罢不能啊!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寿王殿下求见。” 李瑛立即命令诸葛恭把人迎到客厅,并奉上茶水:“十八郎所为何来?” 李琩无心喝茶:“我听说六嫂回家了,所以特意来看看二嫂有没有回来。” 李瑛立即命桃红去把薛柔请来跟李琩相见。 “嫂嫂,为何你跟六嫂回来了,父皇却不放玉环回来?” 李琩心如死灰,脸色铁青,越发相信传言是真了。 薛柔柔声安慰:“十八郎勿要多虑,圣人说顺妃娘娘膝下无子,一个人寂寞无依,因此命我等多陪伴几日。我与荣王妃、颍王妃因为有了身孕,故此被准许提前回家。除了你家玉环之外,其他几个弟妹也都留在兴庆宫呢!” 听了薛柔的话,李琩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我还以为只有玉环没回来,原来其他嫂嫂都在宫中,那就没事了。” 李琩喝了一盏茶,心事重重的起身告辞。 李瑛忍不住询问薛柔:“爱妃,你也在宫中住了两天,以你之见,寿王妃和圣人的传言是真是假?” “难说。” 薛柔一边对着铜镜卸妆,一边说道,“反正寿王妃每天晚上都回房间睡觉,清晨从房间走出来,住在他隔壁的永王妃和济王妃可以作证。” “这样嘛?” 李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杨玉环下榻的房间里绝对有暗道。 第二天,李隆基总算放所有的儿媳妇回了家,只把李琩高兴的亲自到金明门迎接,嘘寒问暖的扶着杨玉环钻进了马车。 李隆基站在花萼相辉楼的最高层,目送着杨玉环被儿子接走,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力士,玉环被十八郎接走了啊!” 高力士苦笑:“嗯……杨氏毕竟是寿王的媳妇。” 李隆基想起杨玉环今晚要在李琩的膝下承欢,心里就烦躁不堪,忍不住来回踱步:“高力士,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寿王妃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圣人,差不多得了!” 高力士一脸无奈,“一点办法都没有。” “哼!” 李隆基满脸不悦,拂袖而去。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底,已经是秋风肃杀,百花零落的季节。 在这段时间内,李隆基又以各种名义召杨玉环进宫了三次,但都是待了半天就离开,因为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来过夜。 这让李隆基大为光火,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就算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也只能决定他人的生死,但不能决定别人的嘴巴。 在这期间,武惠妃来到兴庆宫拜见了李隆基一次,丝毫没有提杨玉环的事情,这让李隆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别人议论,李隆基还不怎么害怕,最害怕的就是武惠妃母子闹腾。 只要武惠妃、李琩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抖出来,那就终究是停留在流言阶段。 但如果武惠妃母子闹起来,那自己扒灰偷儿媳的行为可就坐实了。 为了补偿武惠妃,李隆基特意留她在南熏殿住了一夜,一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二来也换换感觉,为下一次和杨玉环颠鸾倒凤做好铺垫。 毕竟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天天吃也有腻了的时候,作为一个风流皇帝,又怎么可能只耕一块地? 第148章 打个巴掌给个枣 武惠妃的良田已经干旱了许久,得到雨露的滋润之后,火气也下降了许多。 毕竟,她和李隆基生育了五个子女,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彼此之间还是有深厚感情的。 于是,武惠妃向李隆基提出请求,希望能把右骁卫大将军苏庆节的六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李琦。 没想到李隆基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让武惠妃先托媒上门摸摸苏家的意思。 “爱妃你也知道,在婚姻这种事情上,有些大臣并不一定百分之百奉诏。” 有唐以来,门阀士族拒绝和皇帝联姻的事情不能说是屡见不鲜,但也偶有发生。 武惠妃无奈,只能离开兴庆宫返回了大明宫,火速召见自己的表兄,身为羽林卫大将军的邓文宪。 武惠妃的意思是这样,邓文宪跟苏庆节都是武将,彼此之间可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由他说媒成功率更高一点。 但武惠妃不知道的是,她联姻苏庆节的话刚一提出,就被李隆基摸透了心思。 李隆基知道,自己和武惠妃之间已经出现了隔阂,如果在这时候还让苏庆节的女儿嫁给李琦,那就是把刀柄递到了武惠妃的手里,这是李隆基绝对不允许的! 于是,武惠妃前脚刚离开,李隆基就找来一把宝剑,亲手把剑柄拆掉,让高力士派人前往苏府赏赐给苏庆节。 大家都是聪明人,李隆基相信苏庆节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 如果你想成为别人的刀柄,那我只好把这“柄”拆掉! 苏庆节收到圣人赏赐的“无柄之剑”后一脸莫名其妙,还没回味过来,邓文宪就登门提亲。 苏庆节马上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圣人这是不想让自己成为武惠妃的“刀柄”。 于是婉言谢绝了邓文宪的好意,一个劲的说自家六娘生性顽劣,不懂礼教,绝不能嫁给盛王为妃。 恰好,这几天太子妃薛柔也有意撮合苏家六娘嫁给李瑛为妾,当下也一块拒绝了。 苏庆节知道,只要自己还想当这个右骁卫大将军,就不能跟皇帝做亲家。 遭到了苏庆节的拒绝,武惠妃大为恼火,立刻去找李隆基告状。 “圣人,这苏庆节竟然拒绝把女儿嫁给二十一郎,当真是瞧不起陛下,你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啦、好啦,朕一定替爱妃找回面子。” 于是,李隆基下诏免去苏庆节的右骁卫大将军,调任左卫大将军。 按照大唐律制,为了避免大将军在治下培植党羽、拉帮结派,每隔四年就要轮换一次,苏庆节已经在右骁卫大将军的位子上盘踞了五年,早就该挪窝了。 “从右骁卫大将军调任左卫大将军,李三郎这是在拿本宫当猴耍啊!” 后知后觉的武惠妃在紫宸殿望着苍穹的残月,恨得牙根痒痒。 李隆基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吃的道理,于是马上降诏,把太原尹杨慎矜的次女许配给盛王李琦为妻。 虽然杨慎矜不像苏庆节那样手握兵权,但身为从三品大员,执掌一方,也算是位高权重。 武惠妃心里的怒火又被压了下去,只能暂时忍着李隆基和杨玉环偷情,等待机会再谋求利益。 薛柔的联姻提议遭到苏家拒绝之后,心中闷闷不乐,整日长吁短叹。 “唉……看来要给二郎找个合适的妾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门户太低的配不上,权势太大的顾虑多。” 李瑛笑道:“爱妃为了夫君的婚事操碎了心啊,我倒是有个目标,不如你帮我撮合一下?” “不知二郎看上了谁家娘子?”薛柔好奇的问道。 “公孙离。” 李瑛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孤问过了,公孙大娘今年三十二岁,比我大了五岁。她对孤多少应该有些好感,爱妃若是出面,应该能够促成。” 薛柔有些举棋不定:“公孙大娘是个剑伎,嫁给二郎,身份合适么?” “公孙大娘虽然以舞剑为生,但目前也算半个官身,而且名闻天下,为人又洁身自好。若是爱妃能够促成此事,那可比苏家六娘合适多了!”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试试。” 薛柔勉强答应下来,“杨玉环的三姐跟她认识,改天我让杨玉瑶登门做媒,试试公孙大娘怎么说?” “呵呵……那就有劳爱妃了。” 李瑛之所以不直接向公孙离表明心迹,是为了避免被拒绝后的尴尬。 毕竟公孙大娘是江湖中人,不能按常理推测,天知道她对嫁给太子为妃的富贵荣华有多大的兴趣? 而没有提沈珍珠的名字,是因为李瑛觉得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沈珍珠已经许下承诺,只要自己能帮他父亲洗刷冤屈,她愿意做牛做马报答自己的恩情。 既然牛马都做了,让她做个妾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况且,沈珍珠今年才十五岁,李瑛还想让她再发育一年两栽,享受一下养成的乐趣。 若是能够将这对师徒收入后宫,也算是自己穿越生涯中引以为傲的成就。 季节进入九月之后,天气逐渐变凉。 田地里的西瓜秧已经全部枯黄,四十万个西瓜也被汪伦售罄,总共赚了五千五百万钱,折合五万五千贯。 就算把大部分都兑换成了白银和黄金,依然将位于道政坊的秘密金库堆的满满当当。 金库由吕奉仙率领五十名卫士日夜轮流看守,再加上做了伪装,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宅院,没人能够想到在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金银铜钱。 这日傍晚,李瑛正要离开戏苑,李白就带着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 “咱们与公孙大娘约了去李龟年昔日的庄园痛饮,欣赏关中的秋色,转眼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殿下到底还去不去?” 李瑛不由得一拍额头:“孤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太白你觉得哪天出城合适?” 李白击掌道:“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正值重阳,我们就明天出城,如何?” 李瑛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公孙大娘师徒了,心中甚是挂念,自然一口答:“那就定在明天出城,有劳太白先生通知公孙大娘师徒。” “嘿嘿……殿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李白的笑容有些淫荡,“是否需要微臣给你做媒?实话实说,公孙大娘人长得真是不错,腰细屁股大,肯定能生儿子。” “咳咳……” 李瑛咳嗽一声,示意李白旁边还有人呢,说话注意点影响,“这位年轻人是谁?” “庶民杜甫,拜见太子殿下!” 一直没有来得及插嘴的杜甫作揖施礼,毕恭毕敬。 第149章 兄弟不能开路虎 “原来你就是杜甫啊?寡人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李瑛高兴的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同时仔细打量他的相貌。 只见杜甫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龄,身高在五尺七寸左右,折合到自己穿越前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相貌敦厚,与李白的潇洒不羁截然相反。 “惭愧、惭愧。” 杜甫连连谦虚,“庶民何德何能配让殿下记住名字,倒是殿下的大作让我心悦诚服,高山仰止。” “杜先生谦虚了,你的诗歌浑然天成,韵味深长,将来必然是流传千古的佳作。有你加盟诗馆,孤麾下的诗人可谓如虎添翼!” 李瑛不吝赞美之词,一顿猛夸,“对了,好像杜先生跟我的承徽杜芳菲是一家人?” 杜甫弓着身子道:“杜希望将军乃是京兆杜氏的直系,庶民出自旁系,但论辈分我得喊杜将军一声叔父。”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李瑛也不管旁系直系,直接给杜甫扣上了自家人的帽子,“跟着李太白在诗馆好好干,孤相信你将来定然能够写出名垂千古的诗篇。” “多谢殿下赏识,杜甫愿为殿下庶竭愚钝,尽我所能!”杜甫再次作揖致谢。 李白问道:“殿下觉得给杜子美定多少钱的月俸合适?” “五贯如何?” 杜甫虽然在历史上与李白齐名,但他现在毕竟是个年轻了十几岁的晚辈,李瑛也不能上来就给他开出与李白一样的待遇。 但没想到李白竟然拒绝了:“三贯就行了,毕竟高适、王之涣都是三贯。杜子美刚来就给他开支五贯的俸禄不合适,等将来过几天之后,臣再统一给他们涨钱。” “呃……” 李瑛瞬间给整的不会了。 好你个李太白,你真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啊! 不过,李瑛也知道,自己作为穿越者拥有先知优势,知道在下去一千多年之后,杜甫成为了和李白齐名的“诗圣”,但是李白他不知道啊! 在李白的眼里,杜甫只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潜力的年轻人,他目前的成就很难说超过了高适、王之涣等人,李白作为诗馆的掌门,他要保持平衡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杜甫对此倒是丝毫不在意,连声道:“杜甫何德何能,享受月俸五贯的待遇,三贯足矣,三贯就够了!” 李白捻着胡须道:“孺子可教也,毕竟一个七品官的月俸也只有三千钱嘛!” 寒暄完毕,李白带着杜甫前往公孙大娘家中拜访,约她明日一起城外欣赏秋景。 李瑛身份特殊,不能随便出入民宅,只能等着明天再和公孙大娘师徒相见。 “最好能让公孙大娘把李龟年一块约上,若是能在城外欣赏我们大唐乐圣弹奏的曲子,当为人生一大乐事。”李瑛提议道。 李白颔首答应:“臣也正有此意,我还想把玉真公主约来呢!” 李瑛赶紧阻止:“我这位姑姑还是算了吧,她若是去了我们大伙都不自在。若是太白先生想与她老人家共饮,麻烦你去终南山找她。” “唉……殿下不知道,玉真公主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李白摇头晃脑的告辞,“罢了、罢了……改天我去终南山拜访她,尔等与她终不可为伍!” 看着李白带着杜甫走进了开化坊,李瑛翻身上马,在伍甲等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了十王宅。 公孙大娘的宅邸共有房屋上百间,占地十余亩,在这寸土寸金的开化坊,也算是一座豪宅。 得知李白登门造访,公孙大娘带着几个徒弟出门迎接,笑容满面的拱手:“谪仙人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李白还了礼,在公孙大娘的带领下参观了一遭宅院,赞不绝口:“大娘的宅邸建设的真是别出心裁,自成一派,当初花了多少钱买的?” 公孙大娘笑道:“三年前花了两百三十万钱买的。” “两百三十万钱?” 李白不由得咋舌,“我每个月能领到一万钱的俸酬,一年不吃不喝也才十二万钱,需要二十年才能买得起这座宅院。 唉……早知如此,我李白还写什么诗,要是跟着大娘一块表演剑舞就好了。我跟你说,李白的剑术不敢说炉火纯青,却也是登峰造极……” 公孙大娘还没答话,后面的沈珍珠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太白先生真逗,登峰造极似乎比炉火纯青更厉害一些。” “那我李白就是既登峰造极又炉火纯青!”李白毫不谦虚的接受了沈珍珠的夸赞。 公孙大娘莞尔笑道:“舞剑虽然能赚钱,但也只能是娱乐世人,而太白先生的诗歌却能名垂千古,万世流芳,岂能相提并论。” “哈哈……大娘这句话我爱听,那我李白还是继续写诗吧!”李白抚须大笑,毫不谦虚。 这是李白初次登门,公孙大娘便命人设宴款待。 李白嗜酒如命,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杜甫生性谨慎,提议道:“太白先生,再有半个时辰就宵禁了,咱们在亥时之前能返回诗馆么?” 李白丝毫不以为然:“怕什么?走不了,咱们就到戏苑里住一夜,凭我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还不是随便睡?” “那好吧!”杜甫只能挠头同意。 公孙大娘笑道:“无妨,我家中也有客房的,两位完全可以住下来。” 杜甫赶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娘尚未嫁人,我与太白兄住下,恐为大娘引来流言蜚语。” 公孙大娘不仅宅邸够大,家里还养了二十多名婢女,十几个仆人,以及三名庖厨。 半个时辰之后,一桌丰盛的酒宴张罗完毕,众人分宾主落座。 李白这才将来意道明,邀请公孙大娘明日一起出城郊游,共赏关中秋色。 公孙大娘却没有痛快的答应,而是面露迟疑之色,沉吟道:“要不然……我就不去了吧?还是你跟太子殿下,还有龟年先生去吧?” “大娘不去,我们去还有什么意思?” 李白顿时急了眼,“之前不是早就说好了么,大娘为何突然变了卦?” 就在这时,沈珍珠起身跪在了公孙大娘的面前:“师父,珍珠知道你是为了徒儿才心生顾虑,故意躲开太子殿下。你若是这样想,让珍珠日后如何能够留在你身边?” “你们师徒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白顿时一头雾水,不知道公孙大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要是不想留李白吃饭,直说便是,神神道道的这是做什么?” 第150章 他还能活三十年 “呵呵……太白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公孙离岂会如此!” 公孙大娘摇头苦笑,弯腰把沈珍珠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珍珠啊,你想多了,为师并非因为你故意躲避太子。只是我虽然欣赏他的才华,但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剑伎,卖艺谋生,他是国家储君,为师配不上!” 当下,众人一边饮酒一边听公孙大娘讲述她拒绝与太子一起郊游的原因。 原来就在几天之前,与公孙大娘有过一面之缘的杨玉瑶登门拜访,直言受了太子妃所托前来做媒,希望公孙大娘能够嫁给李瑛做妾。 这让公孙大娘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拒绝还是答应,便告诉杨玉瑶容自己斟酌几天。 听了公孙大娘的话,李白拍案道:“既然太子妃都托人做媒了,那还考虑个屁,明天在城外的庄园里你们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太白先生……” 公孙大娘不禁无语,谪仙人说话怎么可以这般粗鲁? 但李白不在乎,举杯一饮而尽:“大娘你都三十多了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难不成你想做一辈子老处女?不提太子殿下的储君身份,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你还犹豫什么?” 公孙大娘苦笑:“并非我犹豫,实在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我一介庶民,配不上他。” “人家太子妃都托人做媒了,大娘你还顾虑什么?” 李白仰头将杯中酒又喝了个精光,“再说了,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肯定三宫六院,佳丽成群,难道每个人都需要出身名门? 远的不说,太子殿下的生母不就是舞伎出身,最后不也是受到了圣人的宠爱,被册封为了丽妃? 大娘兰心蕙质,容貌姣美,英姿飒爽,名动天下。就连圣人都待你为座上宾,京城谁不知你的名字?你难道还比不了当年只是潞城一普通舞伎的丽妃娘娘?” 看到沈珍珠一脸着急的样子,李白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肯定是公孙大娘觉得自己成了太子妾室,会让徒弟沈珍珠产生不满。 “嗨……你俩只是师徒关系,又不是娘俩?共侍一夫,有何不可?实在不行,大娘出嫁的时候,把珍珠作为通房丫鬟一块陪嫁了过去便是!” 李白仰起头来,“吱溜”又是一杯。 别人还没动筷子,他已经连干三杯。 “我李白现在也是孑然一身,如果大娘不答应太子殿下的求婚,那我李太白明天可就来你家求婚了。你若是不答应,我天天喝的烂醉如泥,在你家门口写诗……” 吓得公孙大娘赶紧端起酒壶给李白斟满:“太白先生别闹,妾身拿你当知己好友,你可别吓唬我!” 李白大笑着又是一饮而尽:“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告诉太子,让他安排婚礼便是。这个媒人算我李白的,她杨玉瑶靠边站……” 顿了一顿,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道:“对了,这位杨玉瑶莫不是寿王妃的三姐?听说她人长得极为美艳,要不大娘给我做个媒?我不嫌弃她是寡妇。” 公孙大娘抿嘴笑道:“我可不会做媒,你若是看上了杨家三娘,可让太子妃帮你做媒。” “吃酒、吃酒!” 李白豪气干云,饮如鲸吸。 “明天出城把李龟年一块约上,我再约上吴道子、张旭,到时候大娘舞剑、龟年抚琴、道子做画、张旭挥毫,我李白击鼓做诗,岂不快哉?” 对这幅群贤毕至的画面,年轻的杜甫不禁心驰神往。 “一下子能见到这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我杜甫这趟长安真是没有白来。何不把王摩诘先生一块约上?” 李白突然变色:“给我滚,现在就滚!” “呃……” 才来长安不过三天的杜甫顿时一脸懵逼,“太白先生,甫说错话了吗?” “滚!” 李白吐出一块鸡骨头,没好气的说道,“听到那软饭奴的名字我就来气!” “软饭奴?” 杜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挠头,“太白兄说的是王摩诘先生?” “快滚!” 已经有些微醉的李白又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还提这小人,我就不该带你来见大娘!” 公孙大娘笑着化解尴尬:“好了,太白先生,不知者不怪,看来这位小兄弟并不了解你跟王维的龃龉。不过呢,市井坊间对你们的三角关系传的沸沸扬扬,妾身倒是想知道,你真的跟王摩诘抢玉真公主了么?” “嗝……” 李白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道,“我在此借用王昌龄的一句诗歌明志‘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与玉真公主之交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男女关系,他王摩诘纯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公孙大娘朗声大笑:“哈哈……既然是误会,早晚会解除,喝酒、喝酒!” …… 次日天亮。 李瑛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早早起床,梳洗更衣。 出城欣赏秋景放空身心、与公孙大娘师徒相见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李瑛需要视察一下自己的职田,争取明年扩大种植面积。 李瑛的职田高达一万五千亩,由于没赶上季节,再加上西瓜种子不够,所以仅仅只种植了一千八百亩的西瓜。 但即便如此,一个夏季下来,也有五千五百万铜币入账。 刨除汪伦两成的分红,李瑛到手还有四千多万。 要知道,让长安的王公贵族们都眼红的皇家戏苑,一个月的营业额也不过只有一千万钱出头。 因此,明年扩大种植面积,疯狂捞金是李瑛当前的头等大事。 有了钱就可以收买人心,有了钱就可以交构大臣,甚至是暗中组建军队,购买马匹、甲胄…… 总之,想要登上帝位光靠金钱肯定不行,但如果没有金钱的支持,那是万万不行! 唯一对李瑛不利的消息是,很多贵族看到汪伦卖西瓜赚的盆满钵满,于是各自派遣人手赶往西域采购西瓜种子。 可以想象,明年的长安城外肯定漫山遍野都是圆滚滚的西瓜。 到时候,长安恐怕将会变成“西瓜之都”。 但李瑛不在乎,该赚的钱继续赚,无非是多一点少一点罢了! 从古至今,没有永远被垄断的商业。 到时候别人卖三百钱每斤,我就卖一百钱每斤,也算是造福长安的百姓。 而商业眼光极其精明的汪伦未雨绸缪,已经赶往扬州、青州、荆州等地租赁土地。 到时候,别的商家在长安打价格战的时候,汪记百货的西瓜将会在其他地方畅销,让那些跟风者永远都只能慢自己一步。 诸葛恭找到监院知事徐有贞,开了一张出城文牒,回来交给李瑛过目。 “天黑之前回城。” 李瑛接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哼……早晚有一天,孤要随心所欲,这长安城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诸葛恭作揖道:“殿下暂时先忍着吧,圣人渐老,那龙椅早晚是您的。” “呵呵……” 李瑛未置可否,翻身上马。 他很想告诉诸葛恭一声,你可能没想到,这老色批挺能活,如果正常发展,他还能活将近三十年,你敢信吗? 如果不能取而代之,就算顺利继位,自己也已经是年近六旬的花甲老人了。 “所以,必须取李三郎而代之!” 李瑛双脚轻轻磕了一下马镫,胯下白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太子府。 伍甲、司乙、陆丙、齐丁率领四十四十名侍卫腰悬佩刀,每人一骑,如临大敌一般簇拥着李瑛自通化门出了长安城,前往城北视察职田。 第151章 死神来了 既然要视察职田,李瑛就得早出门。 因此派人告诉李白,让他带着诗馆的诗人们,还有公孙大娘师徒、李龟年等人从景阳门出城,等自己视察完了职田,大伙儿晌午在庄园里碰头。 马蹄哒哒,一行五十余骑从通化门出了长安,顺着东城墙向北疾驰。 这也是李瑛穿越之后第二次走出长安城,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秋风萧瑟,田野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完毕,旷野中光秃秃一片。 驿道两侧杨树上的树叶已经发黄,在秋风中不断地零落。 一行人向北走了十余里,绕过龙首原折返向西又走了二十余里,道路就逐渐变得逼仄起来。 秋风吹来,道路两侧的芦苇左右摇摆,如同藏着人影一般。 “陆丙、齐丁,你俩前面开路,将太子挡在后面!” 伍甲凭借本能嗅到了一丝危机,呼哨一声,示意陆丙和齐丁赶到太子的前面去。 “殿下慢一些,我俩在前面开路!” 陆丙和齐丁一起催促胯下战马,飞快的超过了李瑛。 面对此景,李瑛也提起了戒备之心,一手控辔,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秋风拂面而过,吹得他青丝飞舞,肩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咻!” 一道破空之声突兀的响起。 一支利箭瞬间射中了陆丙坐骑的眼睛,瞬间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咴!” “不好,有刺客!” 陆丙翻身下马,就地一滚,拔刀出鞘,“保护殿下!” “咻咻咻!” 瞬间百弩齐发,无数利箭破空而来,密集如同飞蝗。 七八名侍卫躲避不及,要么被射中四肢,要么被射中肩膀和胸膛,惨叫声不绝于耳。 敌人在暗,本方在明,况且对方有弓弩傍身,如果不能迅速找出他们来,接下来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李瑛拔剑在手,大喝一声。 “冲进芦苇丛!” “冲!” 伍甲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大喝一声,催马冲进了芦苇丛。 “敌人的箭矢好像射光了,兄弟们杀进去!” 司乙不肯落后,率领着十余骑紧随其后,风驰电掣一般冲进了芦苇丛。 进了草丛之后,杀手们看不见侍卫的踪迹,反而无法使用弓弩,只能短兵相接。 很快,草丛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落马的陆丙手持钢刀紧紧的跟在李瑛马前,随时防备着偷袭的敌人。 “咻!” 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疾如闪电。 尽管李瑛已经下马减小目标,还是被一箭射中了肩膀。 “咄”的一声正中胛骨,登时发出一声惨叫,痛的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卧槽……好痛!” 李瑛以剑撑地,痛苦的单膝跪在地上。 “周围的兄弟下马,保护殿下!” 陆丙弯腰捡起一支弩箭,狠狠地朝芦苇丛中掷出,正中一名刺客。 瞬间就有十余名侍卫翻身下马,围成一圈将李瑛簇拥在中间。 伍甲与司乙率领十余名侍卫纵马进入芦苇丛,砍杀了十余名刺客之后,不敢向前深入,只能又拨马返回。 李瑛跪在地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止血,疼的呲牙咧嘴,“砍出一片防火圈来,放火把芦苇丛烧了。” “快点砍!” 伍甲、司乙等人来回策马,很快砍出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防火带。 “点火!” 随着伍甲一声令下,十几个侍卫同时摸出火镰,点燃了脚下的杂草。 很快,周围的芦苇丛熊熊燃烧起来,借助着北风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瑛等人站在以道路为圆心的防护圈内,警惕的望着周围,时刻防备着突然射来的冷箭。 按照大唐的法律,允许民间持有弓箭、刀剑、短矛等兵器,严厉禁止私藏弩、铠甲、盾牌、长枪等兵器,甚至就连亲王侍卫都不允许披甲。 因此,保护李瑛的四十八名侍卫全都没有披甲,身上只有单薄的衣衫。 在对方的偷袭之下,太子侍卫伤亡惨重,死了十一人,负伤八人,坐骑也死伤逃跑了一半,还有二十九人暂时无虞。 随着火势的燃烧,被烧成灰烬的草丛面积越来越大。 只见有一百四五十名身穿灰色劲装,黑巾蒙面的杀手陆续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集结在道路的两端,准备对被困在中央的李瑛等人发起围攻。 “狗太子已经负伤了,兄弟们,加把劲,杀了他!” “杀掉太子,每人奖励黄金二十两,给我杀!” “杀啊,狗太子速速受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杀手们举起手里的刀枪,呐喊着蜂拥而至。 “陆丙!” 马上的伍甲攥紧了手里的钢刀,“你与齐丁带着几个兄弟保护太子,我与司乙向两边冲杀!” “放心去吧,太子交给我们!” 陆丙提刀挡在李瑛的旁边,“殿下,你再坚持一会,我们兄弟一定会杀退刺客!” 李瑛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脸色阴鸷,高喝一声:“所有侍卫听令,杀贼一人,奖黄金二十两。生擒一人,奖黄金三十两!” 齐丁不由得心动,握紧了手里的长剑:“老陆,太子交给你,我去协助老五和老四杀贼!” “随我杀贼!” 伍甲大喝一声,当下催马杀出。 “杀贼!” 伴随着一声呐喊,十一名侍卫挥舞着刀剑,紧随着伍甲的马蹄冲了上去。 而司乙一不肯示弱,手握三节鞭,率领八名侍卫策马杀向相反的方向,“兄弟们,杀贼赚赏金啦!” “杀!” 齐丁提着刀,率领了三个失去马匹的侍卫跟随着伍甲等人的马蹄冲了上去。 防火圈中央只留下陆丙率领四名侍卫保护李瑛,以及负了伤或坐或躺的八名侍卫。 很快,杀声大作,在刺鼻的浓烟之中,双方展开了血肉横飞的厮杀。 杀手们依靠人多势众,侍卫们仗着马快人高,很快形成了僵持局势,双方各有伤亡。 “第五个!” 伍甲挥刀砍死一名杀手,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杀死五个了!” “给我下来吧!” 一名剽悍的杀手悄悄摸到伍甲马前,一刀将马腿砍断。 那战马嘶鸣一声,顿时跪了下去,一下子便把伍甲掀落马下。 “纳命来!” 旁边的一名杀手怒喝一声,挺起长枪疾刺从马上跌下来的伍甲。 伍甲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枪刺中肩膀,登时掀翻在地。 危急时刻,一柄钢刀划过,将持枪杀手的头颅砍了下来。 “老伍,欠我一条命啊!” 齐丁提着鲜血淋淋的大刀,放声大笑。 就在齐丁放松戒备的时候,那名砍断了伍甲马腿的杀手从背后摸了上来,用刀尖奔着齐丁的后背就捅了下去。 “给老子去死!” 危急时刻,一柄长枪刺到,正中杀手的咽喉,一下子就搠了个透明窟窿。 原来是伍甲见齐丁危在旦夕,便迅速拔下插在肩膀上的长枪,反手朝杀手刺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正中对方的咽喉。 “嘿嘿……还你了!” 伍甲用带血的手掌擦拭了下脸颊,登时留下了数道血痕。 两名为首的头目已经血战至此,更遑论其他侍卫。 二人齐齐扫视战场,只见本方已经只剩下十余人还能厮杀,其他侍卫悉数死在了杀手的刀下,依旧完好无损骑在马上的仅剩下五六人。 而杀手们虽然战死了近半,尸横遍地,但剩下的七八十人仗着人多势众,还是逐渐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骑马的冲出去,从外围夹攻。落马的退到中间,拼死保护殿下!” 伍甲大声指挥,不顾肩膀上血流如注,与齐丁率领着八名徒步的侍卫退到防火圈中央,与陆丙等四人会合。 第152章 十步杀一人 “一个也休想出去!” 一名虬髯大汉暴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刺出,将一名策马狂奔的侍卫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五六名杀手蜂拥而上,登时将这名侍卫乱刀分尸。 “陆丙,你冲出去报官!” 李瑛扫了一下残余的十余名侍卫,伍甲和司乙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齐丁的武力稍弱,似乎也只剩陆丙有希望冲出去。 “遵命!” 陆丙答应一声,牵过一匹黑马,翻身上鞍。 “驾!” 陆丙双脚在坐骑腹部轻轻一磕,这匹黑马嘶鸣一声,离弦之箭般向前飞驰。 “拦住他,休要让他走了!” 虬髯大汉明白陆丙是想突围求援,急忙挥舞长枪大喝一声。 “哪里走!” 瞬间就有好几杆长矛迎着陆丙竖了起来。 锋利的矛尖在秋阳照耀下熠熠生辉,令人不寒而栗。 陆丙胯下的战马受到惊讶,下意识的减缓了脚步,甩着尾巴发出不安的嘶鸣。 “挡我者死!” 陆丙大喝一声,手中钢刀一招横扫千军,奔着最前面的一名杀手劈了出去。 这名杀手急忙收了长矛阻挡,却不料陆丙反手一刀斫向另外一人,登时将头颅砍飞。 就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另外几名杀手同时向陆丙发起攻击。 长矛猛刺马颈、朴刀斩向马腿,刹那就将陆丙掀翻马下。 陆丙临危不乱,在坠马的瞬间将手中钢刀刺进了挨着最近一名杀手的胸膛,转瞬完成了双杀。 “哎!” 望着陆丙被拦住了去路,伍甲等人忍不住扼腕叹息,大喝一声“支援老陆”,刹那间就有五六人冲了上去。 一时间兵器交鸣声大作,响彻原野。 “哒哒哒……” 后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动静来的至少有二十余骑。 李瑛急忙循声眺望,发现来的正是李白、公孙大娘一行。 “太白先生,救我!” 李瑛登时喜出望外,挥舞着胳膊大声呼救。 杀手们起初还紧张不已,以为是官兵到了,当看清来的是一帮书生之后,顿时俱都笑出声来。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官兵来了,原来是一帮臭书生!” “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自己闯进来,全部杀了,以免泄露消息!” “哇咔咔……还有好几个娘们,长得还不赖,兄弟们先爽一把再杀,千万别直接弄死了!” 杀手们立刻分出三十人,挥舞着兵器冲着李白等人迎了上去,“快快下马受死,给你们个痛快的!” 伍甲等人听到马蹄声同样喜出望外,但看清来的是开元诗馆的书生之后,一个个瞬间失望不已。 本方还能够厮杀的只剩下十余人,保护太子的任务已经是岌岌可危,哪里还能分心保护这些诗人,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哎呦……有人打架?” 李白先是惊愕,当看清了被困在中央之人正是太子李瑛之后,立刻拔出腰间佩剑,纵马冲了上去。 “殿下休慌,我李太白今日便化身常山赵子龙,杀他个七进七出!” “师父,是太子殿下遇险了,咱们要救他呀!” 沈珍珠拔剑在手,跟着李白冲了上去,“殿下,珍珠救你来了!” “珍珠,你回来!” 公孙大娘想要阻止徒弟,却发现沈珍珠已经跟着李白莽了上去,只能无奈的吩咐岑参、崔颢等人:“你们快回城报官,我与太白先生去帮太子。” “快走!” 崔颢知道其他人留下来只能白送人头,当即拨转马头,沿着原路朝长安城狂奔求援。 王之涣急忙招呼其他诗人回城:“龟年先生、季明先生,咱们快走,免得留下来拖累太白他们!” 受邀前来做客的李龟年、张旭、吴道子等人几乎已经被吓破了胆,当即乱哄哄的调转马头,跟着崔颢、王之涣向长安城逃命。 “我要留下来帮助太白!” 岑参略通剑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留了下来。 “把剑借给我,你走!” 高适人高臂长,趁着岑参不备,一把将剑夺了过去。 “岑兄啊,恕我直言,你留下来只能白白送死,还是跟着崔颢回城报官去吧!” 岑参不服:“我白白送死?你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把剑还我!” “我不敢说厉害,但肯定比岑兄厉害,你可看好了!” 高适叱喝一声,催马舞剑,跟着李白冲了上去。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就在众诗人落荒而逃之际,李白却已经和来势汹汹的杀手们短兵相接。 只见他嘴里哼唱着歌词,纵马如飞,胯下骏马矫健如龙,手中银剑如同天降霜雪,在与杀手交错之际,瞬间就斩杀两人。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李白声如洪钟,剑出如虎,一句诗词吟罢,又撂倒两人。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又是两颗人头,带着血花飞到了空中。 目睹此景,正在浴血奋战的伍甲、陆丙等人不由得看痴了。 “卧槽,这哪里是诗仙,分明是剑仙吧!” “兄弟们,杀敌!” 李瑛深受鼓舞,翻身上马,迎着冲过来的一名杀手劈出了手中佩剑。 “嗤啦”一声,利剑撕破血肉的声音响起。 这名杀手瞬间就被锋利的宝剑从脑门上带着半截膀子劈了下来。 “杀!” 齐丁大喝一声,举着钢刀,紧紧跟在李瑛的马后,挥刀将一名杀手迫退。 趁着这名杀手格挡齐丁兵器的时候,李瑛手中宝剑捅出,瞬间刺穿对方脖颈,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喷薄而出。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不行,这句没气势!” 李白这一次失了手,并没有完成期望中的双杀,顿时就懊恼起来。 “再来……” 伴随着他雄浑的叱喝声,胯下红马调转马头,再次冲进了人群之中。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哈哈,又是双杀!” “太白先生,别浪了,支援太子!” 高适纵马杀到,挥剑砍死一名杀手,催促李白去支援遭到围攻的李瑛等人,“快去,我和大娘应付这些杀手。” “你行吗?” 李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大娘的剑术炉火纯青,你高适可别白送人头。” “太白先生莫要小看我!” 高适手中铁剑奔着一名冲过来的杀手掷出,一下子便刺穿了对方的胸膛,力透后背而出。 “高适啊高适,你把兵器扔了,用什么杀敌?” 李白勒马带缰,一边观察战场上的局势,一边放声大笑。 “太白先生,看好了!” 高适纵马向前,在被刺死的杀手即将倒地之前,伸手抓住了对方刺来的铁枪。 猛地一用力,便把长枪夺了过来。 “太白先生,我用剑不如你,但我的高家枪也不是花拳绣腿!” 第153章 幕后元凶 高适话音落下,催马向前,枪出如龙,一个照面便将迎面冲过来的杀手挑翻在地。 “高家枪不错嘛,回头我可要跟你切磋一番!” 李白赞不绝口,剑出如风,朝着围攻李瑛的杀手冲了过去,“殿下莫慌,李白来也!” 另一边的公孙大娘师徒不擅马战,各自下马,与周围的几名杀手周旋。 虽然剑舞并非杀人技,但剑术跟剑舞一脉相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自然就融会贯通。 更何况,公孙大娘行走江湖多年,遇上强盗拦路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亲手斩杀的匪徒少说也有几十人,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只见她闪转腾挪,剑出如风,身姿矫健如游龙,不多时便撂倒了五六名杀手。 而旁边的沈珍珠虽然也习武多年,毕竟只有十五六岁的年龄,在力量与经验上都与公孙大娘差了许多,纵然倾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解决了两名杀手。 不过片刻功夫,冲过来拦截的三十名杀手就被李白杀掉了九人,高适杀了五人,公孙大娘杀了五人,沈珍珠杀了两个…… “这些人简直是丧门星,扯呼……” 剩下的九名杀手最终信心崩溃,各自落荒而逃。 “哪里走!” 高适大喝一声,催马飞奔,挥枪将一名落荒而逃的杀手挑翻在地。 “高先生,抓活的!” 公孙离捡起一把铁剑掷出,正中一名逃命的杀手腿部,登时跌倒在地无法站起。 “珍珠,把他捆起来!” 公孙离拎着长剑继续追赶下一个。 沈珍珠一个箭步上前,扯下这名杀手裤脚上的束腿带,缠了个五花大绑。 “看我的!” 高适得了公孙大娘提醒,纵马如飞,飞快的追上一名撒腿狂奔的杀手。 抡起枪杆狠狠地抽在对方的脊背上,登时撂倒在地,发出杀猪一般的怒吼。 就在高适和公孙大娘合力杀退众凶徒之时,另一边高声吟唱“侠客行”的李白又手刃刺客十一人。 深受鼓舞的甲乙丙丁四大侍卫与李白里应外合,率领仅剩的十几名侍卫从包围圈里面反击,很快就杀的人数占优的刺客们阵脚大乱。 李瑛仗着马快剑利,跟在陆丙、齐丁身后捡漏,再次连杀两人,染了一身鲜血。 在丢下了一半的尸体之后,剩下的杀手们心惊胆战,军心崩溃,呼啦一声做了鸟兽散。 “太白,抓活的!” 李瑛收剑归鞘,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大声提醒。 “看我的!” 李白纵马如飞,须臾之间便生擒了两人。 伍甲、陆丙等人一阵追袭,同样擒获了四名刺客。 “殿下的伤势没有大碍吧?” 战斗结束,公孙离师徒与李白来到太子身边,关切的查看伤势。 李瑛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依旧忍着疼痛强颜欢笑,“多谢令师徒援手,只是皮外伤,当无大碍。” “这一箭伤及殿下的胛骨,着实不轻,必须立即止血。” 公孙大娘拎起裙子,挥剑割下一块布条:“民妇略通医术,有劳殿下露出臂膊,我帮你拔掉羽箭,止血包扎。” “哦……大娘还会疗伤?真是好极了。” 李瑛在沈珍珠和李白的帮助下解开衣衫,袒露出中箭的臂膀,在地上盘膝而坐:“有劳大娘。” “殿下忍着点。” 公孙大娘将布条折叠起来交给李瑛,“咬着这个,可以减轻痛苦。” 李瑛强笑:“关云长刮骨疗毒的时候能够从容下棋,曲曲箭伤何足道哉?孤虽然比不上武圣,但也用不着像孕妇生产一样咬着东西,大娘尽管动手便是……” “那好,民妇动手了啊!” 公孙大娘用眼神示意李白扳住太子的身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拔掉了插在李瑛肩膀上的羽箭。 “啊……” 瞬间一股钻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李瑛终究没有忍住,扯着嗓子大声惨叫起来。 李白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你比女人生孩子叫的还要响亮,嘿嘿……关老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就在李瑛痛不欲生的时候,一只纤细修长的柔荑握住了他的手掌。 沈珍珠蹲在李瑛面前,一脸温柔的说道:“殿下,你握住我的手就不痛了。” “呵呵……嘶……啊……寡人失态了。” 李瑛露出惭愧的笑容。 但奇怪的是,手里握着沈珍珠的玉手,肩膀上的疼痛竟然消失了一多半。 公孙大娘仔细检查了下箭头,一脸庆幸的道:“殿下运气比关老爷要好,箭头上没有毒。” “也许这就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李瑛紧握着沈珍珠的手,苦中作乐, 公孙大娘从李瑛手里拿回布条,娴熟的帮他包扎止血:“我身上没有金疮药,只能先包扎止血。” 就在这时,返回长安求援的崔颢引领了一队身穿甲胄的官兵赶到。 看起来大约五六十人的规模,带队之人正是金吾卫长史颜杲卿。 “把尸体挨着检查一遍,将所有活着的刺客全部绑起来!” 颜杲卿吩咐一声,立即上前拜谒李瑛:“金吾卫长史颜杲卿拜见太子殿下。” “颜长史免礼。”李瑛忍着疼痛与颜杲卿叙话,“马上审问这些刺客的来历,争取将他们的同党一网打尽!” “臣遵命!” 颜杲卿拱手领命,不忘安抚一声:“臣在出城之前,已经派人去召唤郎中赶来,料想很快就到。” 除了李瑛之外,包括伍甲、司乙在内的十几名侍卫也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大伙儿在公孙大娘的帮助下暂时止血,苦等郎中到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岑参和杜甫带领四名背着箱子的医匠骑马赶到。 其中技术最精湛的老郎中立即为李瑛疗伤,先把他肩膀上被鲜血染红的布条拆开,消炎止血,涂抹金疮药,重新用纱布做了包扎。 另外几个医匠分头为其他侍卫疗伤止血,现场的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人不忍听闻。 不多时,颜杲卿返回向李瑛禀报:“启奏殿下,这些被擒的杀手已经如实交代,他们是奉了永王的命令前来行刺。” 李瑛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还真是十六郎干的!这些杀手至少有一百五六十人,看来这家伙在暗中蓄养死士。” 接着转身对陆丙道:“马上去皇城禀报御史台的李适之,让他约了大理寺寺卿一块来现场勘察。” 颜杲卿又禀报道:“据金吾卫清点,现场共有杀手尸体一百零五具,被擒九人,其余的已经逃窜。” 李瑛沉声下令:“立即查清楚这些杀手的据点所在,增派人手围剿,力争一网打尽!” “殿下尽管放心,我们的援兵随后就到,臣定然会将杀手的老巢给他一窝端掉!”颜杲卿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第154章 帝王心,海底针 不多时,三百名全副披挂的金吾卫抵达了现场。 颜杲卿也从擒获的杀手口中审问出了李璘蓄养死士所在,城西二十里王家村,大概有三百多人的规模。 “立刻随我直捣王家村!” 颜杲卿策马扬鞭,率领金吾卫杀奔城西关家村。 太子遇刺绝非小事,京兆府少尹韦陟、长安令韦坚、京兆府法曹吉温先后率领数百名差役赶到,一面勘察现场,一面做案情记录。 当听说这些杀手是永王李璘派来的之后,这些官员们在震惊的同时,又在意料之中。 前些日子,永王李璘控告太子不成,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削减了一千户食邑,杖责六十。 京城里面对太子恨之入骨,又有胆量和实力谋杀的也只有他和惠妃一党了。 惠妃目前和太子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局面,那么胆敢铤而走险的也就只有永王李璘了。 杀手们死了一百多人,李瑛的侍卫也没好到哪里去,战死二十六人,负伤九人,只有十三人完好无损,甚至就连陆甲和司乙两名头目都身负重伤。 “陆丙、齐丁,你俩负责把兄弟们好生下葬,要买最好的棺椁。” 李瑛痛心疾首的将一名死不瞑目的侍卫眼睛阖上,“从重抚恤他们的家眷,每家发放三百贯的抚恤金。负伤的兄弟,每人发放一百贯的补偿金,让他们安心养伤。” 陆丙和齐丁心情沉重的一起拱手:“遵命。” 半个时辰之后。 御史大夫李适之率领数十名随从,大理寺卿李道邃也带了上百名官差,联袂而至。 目睹现场惨烈的情形,这些官员俱都大为震撼。 “永王真是胆大妄为,刺杀储君,这种事情……” 李道邃本来想说“这种事情我们大唐自开国以来都不曾发生”,但想起玄武门之变当即改口…… “这种事情真是骇人听闻,必须让圣人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李适之则一脸老成持重的问道:“确定是永王殿下所为?” 李瑛颔首:“有九名刺客被擒,已经如实招供。金吾卫长史颜杲卿已经于一个时辰之前率部杀向城西王家村,争取一举捣毁他们的巢穴。” 这等大案不属于金吾卫管辖,留下来保护现场的兵卒当即把刺客移交给大理寺的官差,李道邃亲自勘察现场,审讯刺客。 就在这时,后知后觉的刑部尚书陈希烈也率领了两百多名差役抵达现场,了解案情的经过。 这场发生在长安郊外的刺杀案死了将近一百五十人,太子身负重伤,引得御史台、大理寺、刑部、金吾卫、京兆府、长安县等五六个部门纷至沓来,一时间现场的官差多达千人。 但由于大唐最高刑案部门大理寺的介入,刑部、京兆府、长安县也只能在旁边打下手,侧面了解案情的经过。 李适之望着脸色苍白的太子,心情沉重的道:“太子殿下请回城养伤,臣等定然将案子如实向圣人奏明。” 大理寺卿李道邃、刑部尚书陈希烈、京兆府少尹韦陟等高官纷纷恳请:“请殿下保重贵体,回城养伤。” 由于失血过多,李瑛此刻已经是精神疲倦,头晕目眩:“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诸位爱卿了!” 李适之急忙命随从把自己的马车撵过来:“请殿下坐老臣的车舆回城。” “多谢县公。” 李瑛道一声谢,在公孙离和沈珍珠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 李白、公孙大娘师徒,以及剩下的五十名金吾卫随行护驾,在一片嘈杂声中离开了案发现场。 晌午时分,颜杲卿带了十余骑金吾卫抵达现场,向李适之、李道邃、陈希烈等当朝重臣禀报案情。 “启禀诸位大人:下官率部赶到王家村之后,永王蓄养的死士已经逃离,并纵火焚烧现场。下官在救火的同时分兵追捕,共擒获悍徒十九人,搜获铠甲一百四十副、弩六十把、弩箭三千支,以及旗帜若干。” 李道邃抚须叱骂:“永王胆大妄为,不仅刺杀储君,还豢养死士。我等当立刻前往兴庆宫面奏圣人。” 事关重大,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各自留下一部分人员继续在现场办案,为首的大佬们则结伴返回长安,直奔兴庆宫。 一个时辰之后,御史大夫李适之、大理寺卿李道邃、刑部尚书陈希烈、京兆少尹韦陟出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并将今天上午发生的这件大案如实禀报。 “十六郎好大的胆子,着大理寺立即将其擒拿下狱!” 刚批阅完奏折的李隆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司会审,如果证据确凿,立即将永王处死,以儆效尤!” “臣等遵旨!” 众臣作揖领命,“圣人请暂熄雷霆之怒,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们离开之后,高力士一边帮李隆基捶背,一边劝谏。 “圣人息怒,永王还是年轻,以至于铸成这等大错。还望圣人念在他是你的至亲骨肉份上从轻发落,留他一条性命,逐出长安更为妥当。” 李隆基脸上的怒容已经散去了大半,抚须沉吟: “朕岂能不知道十六郎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他刺杀太子的行径实在恶毒,另外暗中蓄养死士,图谋不轨,只有处以极刑才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诸王!” 顿了一顿,接着道:“再者说了,太子如今的威望与日俱增,朕必须加以压制。杀了李璘,必然会引起流言蜚语,在许多人眼里就会认为太子没有容人之量,逼死了自己的亲兄弟,定然能够削弱其威望。” “原来圣人是这样考虑的……” 高力士抱着拂尘苦笑,心中五味杂陈。 半个时辰之后,一队上百人的官差包围了永王府。 “大理寺办案,请永王殿下跟我们走一趟!” 换上了崭新蟒袍的李璘自知在劫难逃,主动开门走了出来:“哈哈……不用费劲,老子跟你们去大理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在王府妻妾的哭叫声中,李璘被戴上枷锁,关进囚车,押解着前往大理寺。 其他王府俱都大门紧闭,诸王唯恐遭到连累,无人敢出门询问。 诸葛恭得到消息,急忙来禀报在床榻上养伤的李瑛:“禀报殿下,永王已经被大理寺捉拿归案。” 太子妃薛柔、崔星彩、王祎、杜芳菲等妻妾都在一旁啜泣抹泪:“十六郎这又是何必呢?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闹到这般田地!” 李瑛躺在床上苦笑:“都莫要哭了,寡人死不了!帝王家本就凉薄,何谈兄弟之情?难道你们都忘了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么?”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御史大夫李适之大人求见,他说是来取回马车的。” 李瑛这才恍然顿悟,原来李适之让自己坐他的车回城并非因为关切,而是为了找个理由来见自己。 “诸葛,你出门去把清河县公迎进来。”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奴婢遵命!” 李瑛接着朝妻妾们挥了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免得李适之说话不方便。” 第155章 反其道而行 片刻之后。 李适之跟着诸葛恭来到卧房,先询问了几句伤情之后,接着直奔主题。 “圣人得知此案后龙颜震怒,责成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司会审,如果证据确凿,则对永王处以极刑,不知殿下是何看法?” 李瑛冷声道:“这厮胆大妄为,蓄养死士在前,谋刺寡人在后。按律当死,父皇若是能把他处死,这才是秉公执法的体现。” 李适之抚须笑道:“殿下身负重伤,险些丧命,臣理解你的心情。但臣希望殿下能够放下私人恩怨,把眼界提高一下,在这件事上权衡利弊。” “哦……县公的意思想让孤放过十六郎?”李瑛露出不解之色。 李适之侃侃而谈:“殿下的目标是将来继承帝位,成为九五至尊。所以,不管何时,殿下都应该呵护自己的羽毛。” 李瑛若有所思,颔首道:“县公请接着说。” “虽然永王依律当死,可他毕竟是殿下的手足兄弟。他之所以铤而走险,也是与殿下积怨渐深。人言可畏,如果传出去,难免会有不明真相的人将永王之死归咎于殿下……” 李瑛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李适之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县公是想让我向圣人求情,免除永王的死罪,好保住自己的名誉。” “这只是其一!” 李适之唇舌鼓动,继续分析。 “臣以为,殿下应当反圣人之道而行之! 圣人如果铁了心要处死永王,殿下则全力替永王求情,最好当着文武百官甚至其他诸王的面,要表现的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这样的话,就算圣人执意要处死永王,殿下也能避免落个逼死兄弟的骂名。 当然,如果圣人有意包庇永王,则殿下就要据理力争,要求圣人以法绳之,处死永王,为殿下自己以及那些死去的侍卫们讨回公道!” “寡人明白了……” 李瑛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当下就要爬起来向李适之致谢,“承蒙县公指点,孤感激不尽,请受李瑛一拜!” 李适之急忙把李瑛按住,情真意切的道:“殿下有伤在身,切勿活动。微臣之所以冒死献言,乃是为了大唐将来得到一位完璧无瑕的新皇帝。今日所言,还望殿下替臣保密,否则臣死无葬身之地也!” 李瑛再次道谢:“孤将来若想登基,还要依靠县公的扶持与提携,岂会轻易泄露机密。” “臣言尽于此,就此别过!” 李适之作揖告辞,“殿下在家中安心养伤,臣会随时将此案的进展通知李太白,再由他来转告殿下。” “县公慢走!” 李瑛急忙招呼门外的诸葛恭替自己送客:“诸葛,替寡人送县公出府。” 翌日早朝。 大理寺卿李道邃出列禀报:“启奏圣人,经过臣与陈尚书、萧府尹连夜会审,永王对谋刺太子一案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全,请圣人发落!” 李隆基正襟危坐,一脸痛心疾首: “养不教父之过,想不到十六郎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朕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虽然永王是朕的儿子,但国法无情,传朕旨意,立即将李璘削去王爵,贬为庶民。并由大理寺即刻于东市当众处以绞刑,以儆效尤!” 圣人雷霆震怒,满朝文武无不凛然。 兵部侍郎郭虚己出列跪倒在地,哭着恳求:“陛下开恩,请圣人念在十六郎年幼,他母亲去世早的份上,饶恕他的死罪。” 与郭虚己私交甚笃的户部左侍郎尹籍、大理少卿杜长生、将作监大匠李让等人也跟着出列替李璘求情。 “永王固然罪该万死,还望圣人念在他是至亲的份上网开一面,留其性命!” 李隆基拍案怒斥:“朕心意已决,谁敢再替李璘求情,按同党论处!” “陛下……” 郭虚己匍匐在地,痛哭失声,“臣作为舅舅,疏于教导,请陛下降罪!” “来人!” 李隆基面色冰冷,毫不留情,“将郭虚己摘掉官帽,褫去官服,贬为庶民,逐出兴庆宫!” “谢陛下不杀之恩!” 郭虚己没想到皇帝竟然直接把自己贬为庶民,不由得瘫倒在地,任凭几个小黄门上前摘下帽子,扒掉官袍,架起双臂,扔在了大殿之外。 其他几个人看到郭虚己丢了乌纱帽,再也没人敢出来求情。 李隆基继续道:“着大理少卿杜长生监刑,即日午时于东市绞死庶民李璘,以谢天下!” 杜长生硬着头皮出列接旨:“臣遵旨!” 看到杜长生把笏板装进袖子,忧心忡忡的离开兴庆殿,领衔文武百官的李林甫一言未发。 在他看来,李璘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价值,没有任何必要保他。 失去了圣人的信任,就算他不死,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早朝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永王李璘即将被处死的消息已经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圣人即将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喜欢看热闹的百姓一窝蜂般涌向东市,挤得东市大街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在早朝即将结束之际,黄门郎来报:“启奏陛下,忠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 李璘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母亲,从小跟在三哥李亨身边长大,李隆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李亨是来给李璘求情的。 “不见!” 李隆基大手一挥,一言九鼎,“朕今天谁都不见,谁也别想替这逆子求情!退朝!” 高力士抱着拂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退朝!” 李林甫率领文武百官作揖送行:“恭送圣人!” 散朝之后,李适之有些焦虑,不知道李瑛为什么没有按照自己说的来为李璘求情? 虽然他的伤势不轻,但乘坐轿子或者马车应该没有问题,莫非他恼怒李璘刺杀,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若是这样的话,格局有点低了。” 李适之摇头叹息,心中浮现一丝失望。 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自己已经把利害关系分析到这个地步了,想不到太子还是没有听进去…… “或者是案子进展太快,太子殿下还没有得到消息?” 李适之也没想到,不过一晚上的功夫,李璘谋刺案就尘埃落定,这进展着实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之外。 他返回御史台之后立即派了一名亲信赶往开元诗馆向李白报信,再由李白去向李瑛转告,请太子务必出面替李璘求情。 哪怕就算圣人不肯收回成命,也要假惺惺的演一场戏,最大程度的保护太子的名声,以免将来落个逼死兄弟的骂名。 第156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午时。 东市大街人满为患,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行刑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维持现场秩序的除了大理寺的官差之外,还有金吾卫、万年县的衙役,围成一道人墙,将摩肩接踵的百姓挡在外面。 监斩亲王,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 但君命难违,既然圣人亲自点名,大理少卿杜长生只好自认倒霉,带着三百多名大理寺的差役,将身穿囚服的李璘押解到了东市大街,并竖起了绞刑架。 “哈哈……我李璘敢作敢当,死则死矣,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当绞绳挂在了五花大绑的李璘脖子上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放声大笑。 “诸位大唐的子民,你们听好了:我李璘今日之死,乃是被李瑛这个小人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这厮爱财如命,不顾储君身份,私自经商,赚了不少黑心钱,坑了不少咱们长安的老百姓。 这厮阴险狡诈,坑害兄弟,一手策划把寿王妃献给李三郎,用美色蛊惑君主。 这对昏君佞臣,早晚会把大唐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监刑的杜长生被吓了一跳,急忙大喝一声:“来人,将罪犯李璘的嘴巴堵上,休要让他胡言乱语!” 马上就有刽子手上前把布条塞到了李璘的嘴里,他这才“呜呜”叫着,说不出话来。 前来为他送行的忠王李亨泪水盈眶,哽咽道:“十六郎,别挣扎了,安心去吧,愚兄会给你多多烧纸,让你在九泉之下不愁吃喝!” 又过了片刻,坐在监刑台上的杜长生从签筒里摸起一支令箭丢了下去:“午时已到,行刑!” 马上有人传下命令:“验明犯人李璘正身,准备行刑!” “禀报监刑官,犯人李璘已经验明正身,确凿无疑。” “行刑!” “绞!” 随着一声令下,刽子手缓缓拉起绳索,登时就把李璘吊在了绞刑架上。 不过片刻,李璘就已经双腿乱蹬,舌头吐出,双眼凸起,眼见就要气绝身亡。 “绳下留人!” 就在这时,数十名侍卫奋力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抬着一顶青色小轿来到了现场。 轿帘掀开,从里面走出的人正是当今太子李瑛。 “杜侍郎,暂缓行刑!” 李瑛一脸肃穆,沉声下令,“寡人马上进宫面圣,恳请圣人留李璘一命!” 杜长生急忙挥手:“太子殿下有令,先把罪犯李璘放下来!” 随着绞绳的松动,已经看到了太奶奶武则天的李璘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李瑛。 他不明白,为何在自己即将踏入鬼门关的时候,李瑛会出面救自己? 忠王李亨也站了出来,对着李瑛作揖施礼:“二哥,你能站出来替十六郎求情,小弟真是太感激了……” “三郎啊,十六郎是你的兄弟,又何尝不是我的兄弟?” 李瑛拍了拍李亨的肩膀,泪流满面,哽咽道:“虽然十六郎犯了大罪,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啊,我李瑛作为太子,岂能目睹他命丧黄泉?” 听了李瑛发自肺腑的话语,围观的百姓无不肃然起敬,纷纷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 “太子殿下真是个好兄长,自己险些死在永王的刀下,还能站出来替永王求情。这样的慈悲心肠,却是去哪里才能找到?” “我们大唐有这样的储君,真是万民之幸,社稷之幸!” 李瑛之所以没有急着到兴庆宫去给李璘求情,为的就是这一幕。 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是官场老油子,与其在他们面前演戏,还不如在百姓面前演戏,更能收买人心。 听到一片赞扬之声,李璘算是明白了。 李瑛这奸贼是拿着自己来博取一个“仁义”之名,用自己的人头换取他的美名。 但李璘也没有办法,他实在不想跟着太奶奶去黄泉,太奶奶那张老脸太可怕了,还是留在人间更惬意一些。 “二哥,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小弟一定痛改前非。” 尽管心中对李瑛恨之入骨,但李璘为了活命也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痛哭流涕的认错。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瑛虽然一样恨不能亲手勒死李璘,但为了自己的名声同样强颜欢笑: “十六郎,希望经过这次波折之后,你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也不枉寡人宽恕你这一次。” “请二哥放心,小弟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为了活命,李璘不停的磕头认错,只求不要再见到太奶奶那张老脸。 见李瑛没有说话,李璘又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认罪: “诸位百姓,是我李璘该死,是我嫉妒二哥,阴谋刺杀他,并给他泼脏水!我李璘罪该万死,只要今天能保住性命,我李璘日后定然痛改前非!” “嘁!” “卑鄙小人!” “无耻之徒!” “打死他!” 瞬间,鸡蛋、臭豆腐、菜叶、咸鱼铺天盖地向李璘飞来,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璘也只能强忍着仇恨,在心中暗自发誓。 “你们这些贱民给我等着,倘若本王将来一朝得势,定然杀你们个鸡犬不留!” 李适之派来围观的心腹目睹此景,马上钻出人群,快速返回御史台向李适之禀报此事。 李瑛再次装模作样的叮嘱杜长生:“杜侍郎,孤现在进宫面圣,没有孤的口谕,不得行刑。” 杜长生拱手领命:“微臣遵命!” 忠王李亨一脸感激:“二哥直管去,小弟在现场盯着,没有你的话,谁也别想动十六郎一根毫毛。” “呵呵……” 李瑛拍了拍李亨的肩膀,转身钻进了轿子,心中暗骂“去你娘个蛋!” 东市刑场距离兴庆宫只有三里路,李瑛的侍卫簇拥着轿子,费了好大劲才穿过人潮抵达了兴庆门。 太子乃是储君,不需要通传可以直接入宫。 李瑛忍着肩膀上的伤痛,徒步走了三四里路,方才抵达了李隆基日常处理政务的南熏殿。 李瑛可以不经通传直接入宫,但却不能直接入殿。 他在大理石砌筑的台阶前驻足,向值班的小黄门拱手道:“请向圣人通传,就说太子李瑛求见。” “殿下请稍等!” 值班的黄门是高力士的义子钟世宁,当下不敢怠慢,急忙敲门禀报:“阿爷,太子殿下求见圣人。” 第157章 神来之笔 已经四五天没有见到杨玉环了,刚批阅完奏折的李隆基心烦意乱,正在喝着茶生闷气。 他猜不到李瑛求见自己的原因,更是做梦都没想到李瑛是来给李璘求情的。 “朕已经下令处死十六郎了,他还有什么要求?” 李隆基不耐烦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吩咐高力士道,“力士,你去问问他,所为何来?如果没什么正事,就打发他回去,朕烦的紧!” 片刻之后,高力士回来禀报:“太子殿下请圣人赐婚。” “赐婚?” 李隆基有些出乎预料,“女方是谁家的娘子?” 高力士道:“太子没说,奴婢也不敢多问,大家还是亲自问殿下好了。” 李隆基无奈,只能召见李瑛:“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李瑛来到李隆基面前,单臂施礼:“儿臣有伤在身,不能施全礼,还望父皇海涵。” “太子,你的伤没有大碍吧?” 李隆基扫了李瑛一眼,半真半假的问道。 李瑛毕恭毕敬的道:“回父皇的话,这一箭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伤到了儿臣的胛骨。据郎中所说,至少三五个月才能痊愈。” “哼……这个逆子,死有余辜!” 李隆基这才想起发火,拍着桌案怒斥,“朕已经下令即刻处死十六郎,太子应该满意了吧?” “儿臣非常感激父皇主持公道。” 李瑛弯腰谢恩,“儿臣这次遇险,多亏了李白与公孙离援手,方才逃过一劫。故此,儿臣想请父皇降旨,把公孙离赐给儿臣为妾。” “你说的是公孙大娘啊?” 李隆基抚须沉吟,目光闪烁。 实事求是的说,李隆基曾经打过这个女人的主意,但看到公孙大娘剑术非凡,又担心她行刺自己,所以一直没敢开口,不曾想今日竟然被李瑛抢了先。 李瑛颔首:“正是公孙大娘,儿臣与她也算是兴趣相投,还望父皇成全。” 若是搁在以前,李隆基未必会答应李瑛。 但现在有了杨玉环的出现,李隆基早就对公孙大娘这个一身江湖气息的女人失去了兴趣。 在李隆基看来,李瑛作为太子只有四个妻妾确实少了一些,只要他不与大臣联姻,一切都好商量。 “既然你们郎情妾意,朕便成全你们!” 李隆基略作思忖,最终忍痛割爱,“高力士,马上差人到公孙离的府邸传旨,赏赐她太子承徽的头衔,由太常寺择日为太子迎娶入门。” “奴婢遵旨!” 高力士怀抱拂尘,弯腰领命。 “啊呜~” 李隆基打个呵欠,挥手道:“二郎,就这样吧,媳妇也给你娶了,十六郎也处死了,你就好好在家养伤。你要是不方便去戏苑,朕就派黎敬仁暂时替你打理。” 没想到老色批竟然企图借机剥夺自己戏苑总裁的职务,李瑛赶紧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父皇请放心,儿臣休息几天就能去戏苑主持工作。没有儿臣的戏本,戏苑一年想要给父皇赚够五千两黄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好吧!” 李隆基也知道李瑛写的剧本是皇家戏苑的灵魂所在,只能放弃了鹊巢鸠占的打算,“还有事情么?” “有。” “哦……奏来。” 李隆基只能耐着性子听李瑛还想说什么? 这小子若是得陇望蜀,可别怪老子不给你脸! 李瑛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是九月初十,再有半个月就是祖母窦太后的诞辰。儿臣以为父皇应当挑选一个家眷为祖母祈福,以表孝心。” “祈福?那需要女人才行。” 李隆基有些莫名其妙,“况且普通人祈福毫无作用,必须是出家之人方能为太后延绵福祚,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享福。” “那父皇就问问嫔妃或者女儿、儿媳们,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家替祖母祈福?” 李瑛看似无心,实则故意指点,“万一有人看破红尘,自愿出家为祖母祈福也不一定。” 听了李瑛的话,李隆基不由得心头大震,如同醍醐灌顶。 这个办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自己正为如何与杨玉环长相厮守茶饭不思,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杨玉环出家为窦太后祈福。 到时候在兴庆宫内给她建设一座道观,岂不就可以与她朝朝暮暮,双宿双飞? 等杨玉环出家之后,再给李琩娶一房媳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断绝。杨玉环再也不是自己的儿媳,自己也不再是杨玉环的公公。 等下去个三年两载,杨玉环为窦太后祈福完毕,就可以让她还俗,再光明正大的纳她入后宫为妃,谁还敢再指责自己扒灰? 想到这里,李隆基心情大好,顿时满面春风。 “太子真是至孝之人,你对祖母一片孝心,天地可鉴。朕决定采纳你的意见,改天就让高力士去征询各位嫔妃与公主、王妃们的心意,可有人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 高力士惊讶的合不拢嘴,瞬间就明白了李隆基心中的想法。 圣人这是打算让杨玉环假借出家为名,在皇宫里来个金屋藏娇。 “奴、奴婢遵旨!” 高力士忽然感觉李瑛这话是在故意提醒李隆基,给他出馊主意、 但仔细凝视李瑛,只见他心无旁骛,说的极为认真,似乎又是无心之言。 好像太子并没有提到寿王妃,只是让陛下询问皇室中可有女子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也许他压根就没想到寿王妃,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瑛也觉得自己心怀坦荡,一片孝心。 我只是建议基哥找个家眷给故去的祖母祈福,我可没有半个字提到寿王妃,也没有指向杨玉环,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那纯粹是你们周瑜打黄盖,和本太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父皇有近百嫔妃、十几个成年的女儿,十几个儿媳,儿臣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出家为皇祖母祈福。” 李瑛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父皇为祖母祈福,天下万民都能看到您的孝心。但儿臣不想让父皇因为我背上杀子之名,坏了你在百姓心目中的慈父形象。” “二郎,此话怎讲?” 李隆基轻抚胡须,双眼眯起,不知道李瑛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替李璘求情? 不可能吧? 李璘三番两次与他作对,甚至还派遣刺客暗杀他,他还能替李璘求情,世界上真有这么大度的人? 李瑛单膝跪地,言辞恳切:“父皇,你不仅是大唐的圣人,还是我们兄弟的慈父,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父亲……” 李瑛不愧是演员出身,说到这里,瞬间泪如泉涌。 三郎,你可真是个慈父啊,玩自己的儿媳妇花样那叫一个多,真尼玛父慈子笑! 第158章 原来殿下在大气层 李隆基做梦也没想到,李瑛竟然真的要为李璘求情。 但想到了把杨玉环名正言顺变成自己嫔妃的法子,李隆基心情好的一批,当下耐着性子听李瑛涕泪横流的诉说。 李瑛演技爆棚,泪流满面,感人肺腑。 “十六郎固然罪当极刑,可他是圣人的亲儿子啊,他是儿臣的亲弟弟! 我们怎么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剥夺了他的性命? 倘若如此,只恐圣人会背上不仁之名,而孩儿不阻止父亲便是不孝! 还望父皇为了自己,为了儿臣,为了十六郎收回成命,饶他一命,让他洗心革面,戴罪立功……” 李隆基的鼻子抽搐了一下,竟然有些小小的感动。 “是啊,朕不仅是你们的皇帝,也是你们的父亲……唉,难得二郎有仁有义,忠孝两全,朕……朕就听你的。” “多谢父皇!” 李瑛一只胳膊撑在地上叩首:“把十六郎发配到辽东就行,不用抄家了!他的儿女都是父皇的孙子、孙女,是儿臣的侄子、侄女,也要给他们留一口饭吃,只惩罚十六郎一个人便是。” 李隆基本来打算好人做到底,把李璘的亲王降成郡王算完,但没想到李瑛提出要把李璘发配到辽东,也只能顺水推舟。 “力士啊,你现在就按照太子所请去拟旨:将庶民李璘发配辽东,其子李偒封襄城郡王,其家眷依旧居住于十王宅,不必搬迁。” “谢父皇宽恕十六郎!” 李瑛达成目的,再次单臂叩首谢恩。 之所以留下李璘一条命,除了李适之的劝谏之外,李瑛还有自己的一个想法。 那就是李璘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这家伙在历史上举兵造反,对抗李亨的朝廷。虽然最后被迅速剿灭,但也造成了大唐王朝一定的震荡。 既然如此,那就留着李璘一条命,把他扔到辽东搞事情。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成了庶民,但他在血缘关系上依旧是皇帝的儿子,说不定会联合契丹、鲜卑、回纥等异族闹出一番腥风血雨,甚至会跟安禄山搞到一起也说不定! 很快,高力士亲自动笔起草好了圣旨,待晾干后交给李瑛。 李瑛看完之后非常满意,施礼告退:“十六郎还在刑场等着圣裁,儿臣现在就去救他!” “去吧!” 李隆基挥挥手,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杨玉环的身上,等李瑛出门之后,立即击掌大笑。 “高将军啊高将军,咱们为何没想到这个法子?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敕命杨玉环出家,简直是神来之笔!哈哈……等杨氏出了家再还俗,谁再敢诋毁朕,诛他九族!” “此事似乎可行。” 高力士无奈,唯有报以憨笑。 他心里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觉得蛊惑皇帝霸占儿媳乃是佞臣所为,因此一直没有提出来,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李瑛无意间给捅破了…… 但在高力士看来,自己这个想法纯粹是为了帮助李隆基霸占寿王妃。 而太子,可能真的是想帮故去的窦太后祈福,也许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区别吧? 李隆基搓着双手,兴奋的道:“马上召将作卿李让来南熏殿见朕,即刻在兴庆宫修建一座道观,尽快让寿王妃出家为太后祈福。” 高力士弯腰领命:“奴婢遵旨!” 半个时辰后,李瑛手持圣旨来到了东市刑场。 倍受煎熬的李璘已经再也不想死,看到李瑛后就嚎啕大哭起来。 “二哥,我错了,我猪狗不如、我禽兽不如……你一定要让父皇饶了我这条狗命啊!” 李瑛没有搭理李璘,缓缓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皇帝敕命:永王李璘目无法纪、霍乱纲常、蓄养死士、谋刺储君、罪大恶极,按律本该处以极刑。但念在太子恳请,圣人垂怜,现褫去永王封号,贬为庶人,发配辽东。其子李偒加封为襄城郡王,家眷仍旧暂居十王宅。” 虽然被贬为庶民,但留住了性命不说,甚至还保全了妻儿的荣华富贵,李璘当即叩首谢恩:“谢圣人不杀之恩,谢二哥不杀之恩!” 李瑛单臂扶起李璘,把圣旨交到他的手中,语重心长的道: “十六郎啊,父皇盛怒难消,愚兄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望你到了辽东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说不定圣人哪天会重新召你回京。” 李璘接过圣旨,哽咽道:“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二哥天大的恩赐,不杀之恩,没齿难忘!” 李亨也跟着拜谢:“二哥的恢弘气度,小弟心悦诚服。我大唐能有你这样的储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宗室之幸!” 在刑场附近围观的数万百姓纷纷攘臂高呼。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我们大唐有福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要保重龙体,早日康复,我们大唐的储君不能有闪失!” 此刻,正在一座酒楼高层眺望的李适之忍不住抚须大笑:“哈哈……还是太子殿下棋高一着啊,惭愧、惭愧……” 还以为他是个青铜,没想到他原来在大气层! 就这样,一场轰动长安的大案落下帷幕,李璘被贬为庶民,发配辽东,而太子李瑛收获了“仁义”之名,赢得了朝野一片赞扬之声。 在世人的眼里,这个太子才华横溢,腹有诗书,宅心仁厚,忠义两全,简直是大唐建国以来的完美太子。 但李隆基现在已经无暇思考李瑛带来的威胁,满脑子只想把杨玉环弄进兴庆宫朝夕相伴,与她双宿双飞,莲开并蒂。 为此,李隆基勒令将作监调集了五百工匠,日夜在兴庆宫里大兴土木,在“龙池”的正西方位修建一座道观。 大唐王朝的宫殿中建有道观已经不是稀罕事,除了兴庆宫尚没有道观之外,在太极宫与大明宫之中都建设了好几座道观,主要的作用就是让那些守了寡的嫔妃们有个养老的地方。 要知道,有些皇帝和嫔妃们的年龄差距高达四五十岁。 就像是太极殿的佛光寺里面,到现在还住着好几个高宗李治的女人。当年她们被选为美人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到现在一晃过了五十年,也不过才六十多岁。 而女人们本来就长寿,所以这些无从安置的嫔妃,就全部送进道观或者寺庙里面出家,了此残生。 至于住在道观里的中宗李显、睿宗李旦的嫔妃那就更多了,林林总总的不下几十个。 就像是在大明宫承香观出家的一个梁姓女子,刚被选为睿宗李旦的宝林没几天,皇帝就驾崩了。 十五岁的她出家为道,到现在一晃过了二十五年,也不过才四十岁的年纪,甚至比当朝天子还要年轻十来岁。 因此,李隆基在兴庆宫里面大兴土木,并没有引起武惠妃的注意。 大伙都以为圣人未雨绸缪,是打算等自己殡天之后让年轻的嫔妃们有个去处,谁也没想到这座道观原来是为了“金屋藏娇”。 第159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圣旨降下之后,半推半就的公孙大娘不再推辞,安心接受了做太子妾室的命运。 年轻的徒弟们都来祝贺,笑嘻嘻的道:“徒儿们拜见承徽娘娘。” “都给为师一边去,没个正经!” 公孙大娘坐在椅子上嗔怒,风情万种,“你们没听过‘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么?如果不是君命难违,为师真不想答应这桩婚事。” 有两个徒弟起哄道:“没事、没事,反正有珍珠师妹陪着,师父肯定不会寂寞。等太子将来登基之后,你们一个东宫皇后、一个西宫皇后……哇哈哈,徒儿们可就威风咯!” 沈珍珠羞的俏脸绯红:“师姐们别拿我开玩笑,有师父在,珍珠只能是个跑腿打杂的。” 公孙大娘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笑道:“那可不一定,看得出来,太子殿下的眸子里对你充满了爱意。 师父这种上了年纪,又不懂得讨男人欢心的女人可没什么前途。倘若有一天,师父被打入冷宫了,珍珠可要替师父求情……” 沈珍珠的脸蛋更加红了,低着头道:“师父,连你也取笑我……” 徒儿们开始犯嘀咕:“圣旨光说嫁给太子为妾,却没说哪一天,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不是?” 公孙大娘放下茶盏,正色道:“太子乃是国家储君,需要礼部、太常寺查日子,各种礼仪十分繁琐,为师都不急,你们急什么?耐心等着就是。” 几天之后,太常寺的官员登门送来婚帖与聘礼。 黄金三百两、绢三百匹、绸三百匹,以及其他礼物若干。 这些聘礼是从李隆基的私库拿出来的,因为是他给儿子娶媳妇,所以做公公的要有所表示,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例外。 至于婚期,因为太子身负重伤,暂时不能洞房,所以定在了十月十六。 太常寺的官员走了之后,公孙大娘的徒弟们俱都唉声叹气,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样子。 公孙大娘挑眉问道:“你们一个个怎么了?” “我等还盘算着趁师父大婚,徒儿们好偷个懒休息几天呢,谁知道婚礼要推迟到十月中旬,俺们真是白高兴了。” “真是没个正形,每个人去给为师练习平沙落雁式,每人一百次,练不完不许吃饭!”公孙大娘板着脸训斥道。 太子府。 薛柔接到太常寺的公文之后总算安下心来。 “太常卿果然细心,知道二郎身负重伤,把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若是这几天举行婚礼,只怕会折腾坏了。” 李瑛笑道:“寡人岂会心中没数?身负重伤还非要行周公之礼,爱妃多虑了。” 已经三个月身孕的崔星彩挺着肚子道:“洞房花烛,把新娘子晾在一旁不吉利,婚期定在一月之后再合适不过。” 肚子没有一点动静的王祎心情沮丧,提出了回老家上香的请求:“三个姐妹都有了身孕,就臣妾肚子毫无动静,我要回太原崇善寺许愿。” “爱妾是该回去上香了。” 李瑛赶紧答应下来,正好借这个机会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等到了大婚之日才能生龙活虎。 王祎说走就走,在二十多名侍卫的簇拥下,乘坐马车离开长安返回太原而去。 两天之后,被贬为庶民的李璘也离开了长安,踏上了前往辽东的路途。 虽然成了庶民,但李璘依旧派头十足,出行乘坐豪华的马车,身边有两个美妾作陪,携带了好几箱金银珠宝,并有三十多名家奴客护送。 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也没人敢跟他较真,大理寺奉命押送的十名差役非但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还要点头哈腰的讨好他。 李璘离开长安之后,立即派出数名人手,四处联络昔日的死士,邀请他们到辽东与自己相见,再图大事。 “告诉他们,只要我李璘不死,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瑛在病床上听到李璘离京的场景后不由得哑然失笑:“无妨,十六郎可以把动静搞的再大一些,你跳的越高,寡人的机会就越多!” 李瑛知道,如果一直天下太平,那自己就是跳不出如来佛手掌的那只孙猴子! 要想早日登基,那就要把天下大势搅浑,自己才能像李亨那样趁乱登上帝位,取代李隆基成为大唐天子。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李瑛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中安心养伤,伤势恢复迅速,伤口已经结痂,负伤的臂膀已经能够进行轻微的运动。 晌午时分,门童薛岩来报:“启禀殿下,杨钊求见。” “寡人这些日子几乎忘了这小人。” 李瑛轻轻拍了下额头,吩咐吉小庆把人带到书房来见自己。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身材高大,衣着光鲜的杨钊来到书房。 刚一进门,他就匍匐在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庶民杨钊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瑛在椅子上正襟端坐,肃声招呼杨钊起身。 “小人跪着说话更舒服一些。” 杨钊像一只狗般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既然他愿意当狗,李瑛索性成全他:“杨钊啊,看你衣着光鲜,这段日子似乎过得挺滋润呢?” 杨钊腆着脸赔笑:“还不是上次沾了殿下的光,我把安禄山引荐给殿下,他给了我十两黄金的好处。” “才给了十两么?”李瑛蹙眉问道。 “呵呵……二十两!” 杨钊有些发毛,“第一次给了二十两,后来又给了三十两,总共五十两黄金。” 李瑛点头:“算你识相,以后再跟孤撒谎,便是欺君之罪知道么?” “小人知错。” 杨钊急忙磕头,额头触碰到地,“砰砰”作响。 “行了!” 李瑛鄙夷的吐出两个字,“你这次来找寡人所为何来?是安禄山给你的钱花光了?” 杨钊赔笑:“是花光了,不过小人没有全部拿来赌博,而是在崇业坊买了一座宅子,又娶了一个女人,故此花光了。” “所以你来找寡人要钱?”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孤当初是答应每月给你二两金子的酬劳,但前提是你帮我在市井坊间打探消息。可自从你带着安禄山与孤见了一面之后,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现在孤的面前,你也好意思来讨钱?” “小人不敢,乃是安禄山托我来见殿下的。”杨钊如实招来。 李瑛有些意外,蹙眉问道:“哦……张守珪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安禄山还没有离开长安么?” 第160章 步步为营 杨钊如实禀报:“回殿下的话,虽然张守珪的案子已经结了,但安禄山想为自己谋求高官厚禄,所以迟迟不肯离开长安。” “这样啊!” 李瑛转动着茶盏,目光如炬,心中思索如何利用安禄山。 杨钊继续道:“近日,安禄山听说平卢节度副使病死,他想谋求这份差事,所以特地托小人来见太子,还望殿下安排见面。” “平卢节度副使?”李瑛蹙眉,“这可是个从三品的职位,安禄山现在的官职差的有些远。” 杨钊继续道:“安禄山说如果殿下能够促成此事,愿意献上三千两黄金答谢。” “哦……安禄山这么有钱?” 李瑛闻言,脸上浮现一丝震惊之色。 三千两黄金就是三万贯铜钱,能够抵得上一个中等县全年的赋税,安禄山的财力竟然如此雄厚? 杨钊压低声音道:“不敢欺瞒殿下,小人有一次跟安禄山喝酒,他喝醉了吐露在剿灭契丹单于的一场战役中,他率领心腹缴获了价值连城的财宝。 安禄山分给了张守珪一部分,上缴给朝廷一部分,剩下的都被他藏匿了起来。别说三千两黄金,就算三万两他也能拿得出来……” 对于安禄山的这份厚礼,李瑛颇为心动。 而且,李瑛迫切的想要把安禄山推上平卢节度使的位置,早日挑起安史之乱,自己好渔翁得利,像李亨一样取代李隆基称帝。 李瑛感觉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就不会让安史之乱的局势失控,更不会让叛军进入长安。 李瑛认为,一个真正的谋略高手应该善于创造局势,并利用局势获得利益。 历史上的叛军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直捣长安,除了唐军防御松弛,战斗力日渐衰落之外,也与李隆基的用人不当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 李瑛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及时取代李隆基称帝,再利用好郭子仪、王忠嗣、哥舒翰、李光弼、张巡等名将,完全可以将安史之乱扼杀在黄河以北。 既然早晚都要把安禄山推上去,那现在帮他一把,还能获得三千两黄金,何乐而不为? 三千两黄金全部兑换成铜钱,那就是三万贯,足以支付两万军队的月俸。 如果全部拿来购买马匹,能够买到三千中等马匹。 如果拿来制作铠甲,能够制作一万副全套的罩甲。 这样一笔巨款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安禄山现在是个什么职位?” 李瑛捋了下日渐浓密的胡须,沉声问道。 杨钊答道:“好像是平卢兵马使。” “兵马使只是个五品的中级武官,距离从三品的副节度使还有一定的差距。” 李瑛背负一只胳膊,负伤的胳膊则垂在一侧,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孤可以操作先让他成为正四品的营州都督,下去个一年半载,再让他登上平卢节度使之位。至于这个节度副使,不做也罢!” 杨钊喜出望外,叩首道:“若是如此,安禄山定然会为太子效犬马之劳。” 李瑛又道:“三天之后,你带安禄山到戏苑见孤。” “多谢殿下,安禄山知道了一定会兴奋的难以入眠。” 杨钊喜出望外,笑的合不拢嘴巴,这意味着他又可以敲安禄山的竹杠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李瑛拍了拍一直跪在地上的杨钊肩膀,“你堂妹杨玉环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些日子你安排安禄山跟她见个面。” 杨钊又惊又喜:“难道传言是真的?”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李瑛冷声说道,“你只管按照寡人的吩咐行事,安排安禄山与寿王妃见个面。你就告诉安禄山,你这个堂妹将来一定会帮上他大忙,让他飞黄腾达。” “小人遵命。” 杨钊先是颔首,转而为难的道:“可是寿王十分反感小人,我现在连寿王府的大门都无法踏入,怎样才能安排五娘与安禄山相见?” 李瑛返回书案后面坐定,提醒道:“你是个聪明人,这还需要寡人提醒?你见不到寿王妃,难道你还见不到杨玉瑶?” “多谢殿下提醒。” 杨钊恍然顿悟,“明儿个我便去见三娘,让她约五娘到戏苑看戏,再让安禄山到戏苑里与她相见。” “还行,不算笨!” 李瑛端起茶盏了抿了一口,“看你整日无所事事,寡人给你安排一个官差如何?” “若如此,殿下简直就是杨钊的再生父母。” 杨钊喜出望外,急忙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起来吧!” 李瑛再也看不下去杨钊这副谄媚的样子,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样被李隆基提拔为大唐丞相的? 杨钊跪的膝盖有些酸痛,当即借坡下驴爬了起来。 “多谢殿下关怀。” 李瑛提笔给京兆府少尹韦陟写了一封举荐信,让他给杨钊安排一个职位,最好是管理治安之类的差事,这样可以让杨钊更加方便的为自己效力。 “你拿着这封书信去京兆府衙门拜见少尹韦陟大人,他会给你安排一个职务。” 等字迹晾干之后,李瑛加盖了自己的大印,把信笺交给了杨钊。 “多谢殿下成全,杨钊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杨钊把书信揣进怀里,千恩万谢。 李瑛又道:“杨钊这个名字太俗气了,寡人赐你一个新名字,说不定将来能够让你转运。甚至可以扶摇万里,青云直上。” “这真是太好了,请殿下赐名!” 杨钊满脸谄笑,弯着腰讨好道。 李瑛不假思索的吐出了三个字:“杨国忠。” “好名字,小人以后就叫杨国忠了。” 杨钊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为国尽忠,就是我杨国忠了!” “去忙你的吧!” 李瑛挥挥手,示意杨国忠退下,“切勿忘了寡人交代的事情,尽快安排安禄山与寿王妃相见。” “小人就算忘了吃饭,也不敢忘了殿下的交代。” 杨国忠叉手领命,信誓旦旦。 李瑛面色一冷,警告道:“孤在这里提醒你一句,绝不可对任何说起是寡人让他们相见。你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孤让你看不到冬天的雪花!” 杨国忠点头如捣蒜:“殿下放心,小人保证守口如瓶。” “下去吧!” 李瑛挥挥手,驱赶杨国忠离开。 “小人告退。” 杨国忠连连作揖,点头哈腰的离开了太子府。 第161章 小人得志扬其势 杨国忠怀揣着太子的举荐信走出十王宅,来到大街上顿时将腰杆挺得笔直,看谁都觉得低人一等。 “嘿嘿……我杨国忠要发达了!” 杨国忠笑的几乎合不拢嘴。 一方面有太子的提携。 另一方面,自己的堂妹杨五娘竟然搭上了圣人。 有了这两座强大的靠山,自己还愁不能出人头地? 半个时辰后,杨国忠溜达着来到了位于天街中央的京兆府衙门,把书信交给差役,求见少尹韦陟。 京兆府的府尹是萧炅,当朝从三品,相当于长安市市长,算得上当朝实权人物。 另外有少尹两人,一个是依附于宰相李林甫的郭伯道,另外一个就是新近成为太子党羽的韦陟,皆是从四品。 京兆府设有三座大门,中间的是府尹衙门,两边的是少尹衙门,三个人平日里各司其职,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商大计。 韦陟看到太子的书信后,命令差役把杨国忠带来面见自己。 “你叫杨国忠?” 韦陟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子一番,皱眉问道。 杨国忠露出讨好的笑容:“正是。” 韦陟又问:“殿下说你出自弘农杨氏?” “正是。” “殿下还说寿王妃是你的堂妹?” “嘿嘿……正是。” 韦陟抚须道:“失敬!” 杨国忠心中暗自高兴,看来自己的妹子果然混出名堂来了,想不到提起她的名字就连正四品的少尹都另眼相看。 而在韦陟看来,寿王妃与圣人的流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看起来圣人已经是情蛊深种,不惜为了这个杨玉环背上扒灰的骂名。 种种迹象表明,杨玉环以后十有八九会被弄进皇宫,那么她的堂兄肯定不能得罪。 而且这杨国忠举止间透着小人行径,那么就更加不能得罪,正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杨国忠叉手道:“还望少尹给庶民安排个差事,感激不尽。” “你可有功名在身?” 韦陟拿起京兆府的花名册翻了一遍,查看哪些职位目前正在空缺之中。 杨国忠赔笑道:“呵呵……回少尹的话,庶民只有秀才身份。” “只是个秀才吗?” 韦陟挠了挠头,最后道:“长安县的法曹数日前得了急病去世,职位暂时空缺,不过只是个八品的职位,你可愿意担任此职?” “愿意、愿意。” 杨国忠连连点头。 “等着。” 韦陟立即提笔给长安县令韦坚写了一封书信,任命杨国忠为长安县法曹。 “行了,你拿着文书到长安县述职去吧!” “多谢少尹。” 杨国忠笑逐颜开的接过委任状,走出京兆府衙门,趾高气昂的直奔长安县衙。 长安县属于韦陟分管,拥有七品以下官员的任命权,回头只需要向府尹萧炅打声招呼,再到吏部备个案即可完成流程。 杨国忠来到长安县衙,见到县令韦坚后呈上任命状:“庶民杨国忠,拜见明府。” 韦坚是忠王李亨的大舅兄,跟韦陟也是同族,看完任命状后自然没有异议,立即命令主薄给杨国忠发了一顶乌纱帽与深青色的官服。 长安县法曹的职位相当于长安县公安局局长,拥有单独的衙门,下辖仵作、捕快三百余人,虽然比不了王公贵族,但在老百姓心中已经是个大人物。 杨国忠换上官服,由主薄陪着来到法曹衙门走马上任,与手下的一干官差相见。 “诸位兄弟,本官出自弘农杨氏,寿王妃是我的堂妹。我隔三差五的出入十王宅,与寿王、荣王乃至太子都薄有交情。你们日后哪个遇上困难,尽管来找本官,保证为你们排忧解难!” 杨国忠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与众官差甫一认识,就大吹大擂起来。 衙门里本来就敷衍趋势成风,再加上杨玉环现在堪称长安城的焦点人物,听说杨国忠的关系如此之硬,马上就引来一群阿谀之徒的奉承。 “想不到杨法曹竟然是名门之后,将来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鄙人张小敬,现在忝任捕快班班头,并掌管长安县的不良人,还望法曹多多提携!” “小人梁元文,长安县头号仵作,这厢有礼了!” 杨国忠放声大笑,豪气干云:“不当班的兄弟今晚都去翠云楼吃饭,本官请客。” 众差役一片欢呼:“杨法曹真是豪爽,兄弟们日后定然以你马首是瞻!” 见杨国忠很快与手下的差役打成一团,主薄返回县衙禀报韦坚:“禀报明府,这杨国忠原来是寿王妃的堂兄。” “哦……怪不得韦陟直接把他提拔成了长安县法曹。” 韦坚恍然顿悟,“此人不可得罪,你要好生注意他的举止,随时来向我禀报。” 主薄叉手道:“这杨国忠颇有笼络人心的手段,法曹衙门里的一些个班头、差役已经被他折服了,估计今晚要跟着他去吃酒。” 韦坚捻着胡须道:“吾观此人面相多半是个见风使舵、睚眦必报的小人,不可得罪。只要不惹出乱子,由着行事便是,反正出了事有韦陟和寿王顶着!” 傍晚时分,身着官服的杨国忠带着近百名差役出现在了崇业坊的翠云楼,由他做东请客。 他们是长安县的官差,在天街以西不用受宵禁的约束,因此可以肆无忌惮的通宵畅饮。 在翠云楼吃饭人均消费一百钱左右,一百个人就要花掉一万钱,杨国忠当然不会自掏腰包,吹完牛就派人赶往鹏程客栈邀请安禄山来翠云楼共饮。 “本官包场了,所有客人全部撵出去!” 杨国忠进门观察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大人物,立即颐指气使的吩咐酒楼老板清场。 上百名官差狐假虎威,纷纷跟着叫嚷:“我们大人包场,闲杂人等退避!” 这些酒客们自知惹不起,纷纷起身告辞,翠云楼里很快只剩下长安县衙的一帮官差。 就在这时,安禄山与史思明带着几个随从抵达了翠云楼。 一进门就发现官差撵人,待看清了为首之人正是杨国忠后,不由得捧腹大笑。 “哈哈……杨大人好大的官威,吓得安某差点不敢进门!” 身着深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杨国忠笑吟吟的上前揽住安禄山肥胖的肩膀,拽着他直奔二楼。 “安兄不进门可不行,这顿饭钱还指望你来结账呢!” 第162章 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宰相 杨国忠吩咐翠云楼的掌柜只管准备酒菜,又让众差役在楼下等着自己,待自己与安禄山谈完了事情之后再出来与众人共饮。 众官差见安禄山气度不凡,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杨法曹直管去忙,兄弟们唠嗑等你。” 杨国忠站在二楼大手一挥,吩咐道:“来几个伶人唱曲,让本官的兄弟们乐呵乐呵,绝对不会少你半文钱!” “嘿嘿……好、好!” 掌柜的赔笑答应,心中却在暗自咒骂,“芝麻一般大的官,排场几乎赶上宰相了。” 长安乃是天子脚下,当官的如同汗牛充栋,在大街上随便转一圈,就能遇见几个穿绿袍的官员,有时候甚至能够看到紫袍大佬。 像杨国忠身上穿的这种青色官服,一看就是八品的底层官吏。 但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如果是普通的青袍官员,酒楼完全可以不给面子;但杨国忠是长安县的法曹,酒楼的掌柜只能逆来顺受,笑脸相迎。 安排好了之后,杨国忠回到包厢和安禄山叙事。 “哈哈……安兄,小弟算不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安禄山竖起大拇指:“你这个官虽然不大,但在长安却是举足轻重,莫非是太子殿下保举你的?” “那是自然!” 杨国忠翘着二郎腿,志得意满:“殿下说了,让我先在法曹的位子上干个一年半载,明年擢升我为长安令。” 长安令属于正五品,比其他地方的县令高了一到两级,能够登上这个位置大有前途。 安禄山闻言羡慕不已:“你现在只是个八品的法曹,直接升级成五品的长安令,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见安禄山深信不疑,杨国忠索性把牛皮吹得大一点。 “哈哈……太子殿下还说了,等他将来登基称帝,最次也会让小弟担任六部尚书,甚至出阁拜相也不不是没有可能。” 史思明悻悻的拿牙签剜着耳屎:“你别光说自己,俺大哥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太子是否愿意帮助俺大哥谋取平卢节度副使的位子?” 杨国忠讪笑道:“安兄上次给的五十两金子,被小弟花完了。” 史思明皱眉:“杨钊,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五十两黄金就是五百贯铜钱,就凭你现在的官职,需要二十年才能赚到,这才俩月的工夫就花光了?” “一套宅子我就花了三十五贯,给芸娘赎身花了十贯,就剩下五贯,我还能花多久?” 杨国忠有些恼怒,脸红脖子粗的辩解。 安禄山急忙插话:“杨兄勿急,事情只要能办成,钱不是问题。” 安禄山说着话伸出一根手指头:“若杨兄能说服太子殿下助我登上平卢节度副使的位子,我给兄台一百两黄金作为酬劳。” 杨国忠这才转怒为喜:“哈哈……还是安兄爽快,我杨国忠将来是要做宰相的人,岂会在乎区区三五十两黄金?只是现在虎落平阳罢了!” 顿了一顿,没好气的对史思明道:“本官现已经不叫杨钊了,我叫杨国忠,是太子殿下为我取的名;希望我为国尽忠,成为国之栋梁。” “好名字……这是十两黄金,今晚安某请客,杨国忠大人请笑纳。” 安禄山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摸出两锭元宝放在桌子上,“算是安某给杨兄上任的贺礼,不算在酬劳之内。” “哈哈……知我者,安兄也!” 杨国忠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摸起两锭元宝塞进了袖子里。 “太子殿下说了,你现在的平卢兵马使只是个五品的官职,距离节度副使差距较大。所以他打算先把你推上营州都督之位,等到明年夏天直接让你变成平卢节度使,还做什么副使!” 安禄山闻言喜出望外,拱手道:“请杨兄转告太子殿下,提携之恩,安禄山没齿难忘,将来若有用到我的时候,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国忠拍了拍袖子里的元宝,开门见山的说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主要是这个……太子殿下也缺钱呐!” “明白、明白。” 安禄山满脸堆笑:“五千两黄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请杨兄转告太子殿下,安某先送上两千两,等我回到幽州安排妥当,再派人把剩下的三千两送到长安。” 杨国忠心里暗自骂了一声“狡猾”,心知安禄山这是担心被骗,所以打算分两次付钱。 毕竟对方是大唐的储君,而且两人又没有直接接触,倘若李瑛收了钱不认账,安禄山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我得先请示一下太子殿下,才能答复你。” 杨国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决定继续完成太子交代的第二个任务,“安兄啊,我打算再给你引荐一个能量巨大的人物,不知你是否有兴趣认识?” “杨兄说的莫非是右相李林甫?” 安禄山满腹狐疑的问道,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朝宰相李林甫。 自从来到长安后,安禄山绞尽脑汁的想要结识李林甫,先后认识了京兆府法曹吉温、大理寺丞罗希奭等李林甫的爪牙,希望他们能够牵线搭桥,让自己见上右相一面。 只是这俩家伙刁钻狡诈,吃拿卡要了自己三百两黄金,到现在还没能踏进右相府的大门。 相比之下,杨国忠只收了五十两金子就促成了自己与太子见面,并成功的帮助义父张守珪化解危机,比起吉温、罗希奭这俩吃人不吃骨头的贪官可是厚道多了! “嘁!” 杨国忠满脸不屑,“咱们大唐是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宰相。自圣人登基以来,担任过宰相的多了去……” 杨国忠掰着手指头盘点:“张说、姚崇、宋璟、萧嵩、杜暹、韩休、裴耀卿、张九龄……再到李林甫,担任过宰辅的少说也有十来个了吧?最长的不过三四年,你觉得这李林甫还能在宰相位子上坐多久?” 安禄山不想听杨国忠说教,咳嗽一声道:“咱们不谈宰相,不知道杨兄说的这人是谁?” “我堂妹。”杨国忠骄傲的说道。 安禄山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你堂妹?上次一块吃饭的那个漂亮寡妇?” 第163章 这女人值得投资 “哎呀……那是我家三娘杨玉瑶!” 杨国忠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道:“我说的是五娘玉环,也就是现在的寿王妃。” 前段日子,杨国忠见安禄山财力雄厚,出手阔绰,又是正五品的平卢兵马使,有心撮合他跟杨玉瑶,便安排两人吃了一顿饭。 杨玉瑶听说安禄山有了好几房妻妾,还要跟着他去遥远的幽州,还没吃完饭就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安禄山虽然对杨玉瑶的美貌垂涎不已,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只能作罢。 此刻听杨国忠说起堂妹,首先想到的便是杨玉瑶,没想到他说的却是寿王妃杨玉环。 “原来杨兄说的是寿王妃?最近她好像很出名,成了长安城茶余饭后的闲谈人物。” 安禄山抚摸着唇角上浓密的八字胡,“只是杨兄说她能量巨大,何以见得?” 杨国忠其实也不太相信,毕竟皇帝的女人多了去,杨玉环还只是个偷情的儿媳,说不定随时就会被弄死灭口。 但这话既然是太子说的,杨国忠也只能硬着头皮吹嘘。 “圣人既然甘心为了五娘背上骂名,这样的恩宠可不是普通嫔妃能比的。只要玉环帮你吹吹枕头风,那可比李哥奴说话管用多了!” 史思明坏笑道:“想不到圣人竟然是个情种,我如果看上了自己的儿媳,就算把儿子弄死也要抢过来!” “果然是野蛮的异族!” 杨国忠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继续吹嘘道:“安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等我家五娘飞黄腾达了,你再想抱大腿还有机会么?” 安禄山听到这里不再犹豫,叉手道:“既然如此,有劳杨兄安排。” “哎……这才叫有眼光!” 杨国忠高兴的拍了拍安禄山的肩膀,“那就明天吧,我带着五娘到戏苑看戏,你来假装偶遇,一定要带好礼物!” “一定、一定。” 安禄山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一个睡了皇帝儿子,又睡了皇帝的女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在这样的女人身上下点功夫也是应该的,说不定这个杨玉环真的能够帮助自己飞黄腾达。 商量好了之后,杨国忠带着安禄山和史思明出门喝酒,长安县的差役们早就恭候多时。 “喝酒、喝酒……诸位兄弟,大伙儿今晚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杨国忠坏笑着在唱曲的伶人屁股上揉了一把,“小娘子长得真俊,今夜跟着大爷回家可好?” “大爷莫要欺负奴家,我卖艺不卖身。” “十贯如何?” 伶人闻言双眼放光,随即娇嗔一声:“大爷……那今晚你可别累坏了身子。” 安禄山、史思明不喜欢跟汉人喝酒,只是浅酌了几杯便起身告辞。 杨国忠也不挽留,把两人送到酒楼门口,折返回来继续痛饮。 喝到半夜,醉醺醺的杨国忠带着伶人返回了新买的四合院,其他差役各自散去。 “你个天杀的,刚把我娶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往家里领女人。” 杨国忠家里叫做芸娘的女人看到他领着女人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叫骂。 “臭婊子,滚厢房睡觉去!” 杨国忠一个巴掌下去,顿时将芸娘扇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你是老子从青楼赎回来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正房夫人了?再敢聒噪,明天卖你到窑子里去!” “呜呜……我芸娘真是命苦啊!” 这女人再也不敢叫唤,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钻进了厢房自艾自怨。 很快,主卧室里就传来年轻伶人销魂的呻吟声。 翌日天亮。 杨国忠扔给了伶人一贯铜钱,问道:“昨夜忘了问小娘子的名字,不知道姓甚名谁?” “张翠翠。” 女人一边梳头,一边眼波流转的答道。 杨国忠笑道:“我纳你为妾,不知道需要多少聘礼?” 伶人掩嘴笑道:“那我得回家问问夫君是否愿意和离?” 杨国忠登时大怒,拖着女人的衣袖就撵出了家门:“原来你是有丈夫的臭婊子,给老子滚!” 撵走了这个张翠翠,杨国忠又哄了半早晨芸娘,方才出门。 这毕竟是他花了十贯钱从青楼赎回来的,孬好是个女人,万一跑了不还得花钱去青楼嫖。 走出崇业坊,杨国忠叫了一辆出租性质的驴车把自己送到了十王宅,在门口的监院知事那里登了记,然后前往太子府向李瑛禀报。 李瑛刚刚吃完早膳,正在书房喝茶打坐,听说杨国忠来了,便让他来见自己。 杨国忠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做了禀报:“韦少尹看了太子的书信之后,便任命小人做了长安县的法曹。” 李瑛捏着下巴颔首:“这个职位不错,好好干,有机会孤提拔你做京兆府的法曹,把吉温这个李林甫的爪牙撵下去!” “多谢殿下提携。” 杨国忠急忙谢恩,又道,“小人已经约了安禄山今天上午去戏苑,稍后我再去三娘家里,让三娘约着玉环去戏苑。” 李瑛再次警告:“切勿对任何人说这是寡人的授意,便是安禄山与寿王妃也不可透露!” “小人明白。” 杨国忠连连点头,又道:“安禄山说他身边只有两千两黄金,剩下的三千两需要等返回幽州后,再派人送来。事关重大,小人不敢擅自答应……” “安禄山为了降低风险,可以理解,答应他!” 李瑛爽快的同意了安禄山的条件。 把他推上节度使的位置才是自己想要的,捞钱是次要的。 没想到太子答应的如此爽快,杨国忠喜出望外,拱手道:“难得太子如此大度,小人今天见了安禄山,就让他把两千两黄金准备好,两天之后去戏苑拜谒殿下。” “依你所言。” 李瑛挥手,示意杨国忠赶紧去办正事,“你马上去见杨玉瑶,让她约寿王妃去戏苑看戏。” “喏!” 杨国忠拱手告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太子府,然后徒步前往杨玉瑶居住的翊善坊。 翊善坊对面就是大明宫丹凤门,距离十王宅只有三里路,杨国忠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门坊下。 翊善坊地理位置优越,寸土寸金,这里住着许多地位显赫的大人物。 像是骠骑大将军杨思勖、咸宜公主、汝阳王李琎、尚书左丞相裴耀卿等人,堪称长安城的顶级住宅区。 杨玉环在千秋节获得了五百两黄金的赏赐,遂拿出二百多两给杨玉瑶买了一座拥有八十多间房屋的宅邸,并买了几十个丫鬟和仆人,使得杨玉瑶认为自己已经跻入了长安城的名流阶层。 杨国忠这段时间没少到杨玉瑶家里串门,不需禀报便来到客厅与堂妹相见。 杨玉瑶躺在床榻上,慵懒的吃着荔枝:“大郎,这么早来找我有何贵干?” 第164章 小巫见大巫 杨国忠当即把自己的来意对杨玉瑶道来。 杨玉瑶听完之后立即坐直了身躯:“大郎,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五娘现在是何等身份,怎么能见一个又胖又臭的胡人?” 杨国忠笑眯眯的道:“三娘莫急,愚兄岂不知道安禄山是个又胖又臭的胡人?可是他的钱不臭啊……” 杨玉瑶柳眉竖起:“此话怎讲?” “安禄山一心结交权贵,他光在太子身上就花了几千两黄金,仅仅一颗夜明珠就价值万贯。” 杨国忠虚虚实实,半真半假的说道。 杨玉瑶不由得两眼放光:“这个胖子竟然这么有钱?大郎为何不早说?” 杨国忠双手一摊:“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张守珪的钱,没想到安胖子比张守珪还有钱。嘿嘿……这家伙还挺喜欢三娘,你要是改变了主意,现在也不迟……” “呸呸呸……” 杨玉瑶一脸鄙夷,“长安城有钱的比比皆是,我何必把自己搭在一个又胖又臭的胡人身上?那一颗夜明珠就价值万贯吗?” 杨国忠点头:“可不,太子殿下已经卖给江南的商人了,卖了一千一百两黄金。” “哎……我要是能有这么一颗宝贝就好了!” 杨玉瑶唉声叹气,羡慕不已。 杨国忠又道:“所以我才在安禄山面前替五娘吹牛,说他现在可以影响圣人的决定。惹得这家伙一个劲央求我安排五娘和他见一面,让他表示一番孝心。” 杨玉瑶瞪了杨国忠一眼:“什么叫吹牛?” 接着压低声音道:“大郎,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在外面千万别乱传……” “三娘直说,愚兄的嘴严着呢!”杨国忠满脸堆笑的把耳朵凑了过来。 “兴庆宫里的道观再有半个月就完工了,到时候五娘就会进宫出家……”杨玉瑶用手掌挡着嘴巴,悄声说道。 杨国忠吓了一跳:“出家,那不是完了么?” “你懂什么!” 杨玉瑶板着脸训斥道,“这是圣人想的法子,叫做暗度陈仓。五娘出了家就不再是寿王妃,在道观里为窦太后祈福个三年两载,还俗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圣人的嫔妃……” “呃……还可以这样?” 杨国忠瞠目结舌,算是开了眼界。 果然,和圣人比起来,那些风流才子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杨玉瑶继续道:“圣人还说了,以后会让五娘做皇后,绝不会让她白白背上骂名。” “皇后?” 杨国忠不由得欣喜若狂,“怪不得太子爷给我改了名,说我将来有可能会飞黄腾达。” 杨玉瑶眨了眨杏眼,问道:“太子殿下给你改名?改的什么名字?” “杨国忠。” “杨国忠?” 杨玉瑶品味了片刻,夸赞道,“好名字,比你的杨钊强多了。殿下果然有才华,可惜他看不上我这个守了寡的女人。” 杨国忠奸笑:“怪不得三娘看不上安禄山,原来在打太子殿下的主意。” 杨玉瑶又问:“太子殿下帮你改名?难道你搭上太子殿下这条线了?” “何止搭上了!” 杨国忠一脸得意,“那晚我用帽子帮着太子接痰,太子爷对我赞赏有加,依为心腹。昨日已经提拔我为长安县法曹,还说他将来登基之后要拜我为相。” “少吹牛!” 杨玉瑶并不信,“你能混个侍郎就算是杨家祖上烧了高香。” 接着秀眉紧锁,沉吟道:“不过呢,那天我跟五娘闲聊,她说能与圣人结缘多亏了太子无意中的安排。是太子让她在国宴上献舞,才引起了圣人的注意。 而且太子对五娘不错,又和武惠妃不对付。五娘将来进了宫,肯定少不了受到武惠妃的刁难,咱们以后还要多多交好太子,依为五娘的外援。” 杨国忠竖起大拇指道:“玉环能有这般见识,真是出乎我的预料!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太子爷就是送玉环扶摇直上的青云,咱们兄妹可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让杨家飞黄腾达。” 杨玉瑶也是心动不已:“如果五娘真的做了皇后,我跟圣人要个一品夫人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杨国忠赔笑,“五娘伺候好了圣人,再把太子哄好。就算将来圣人驾崩了,她也是不愁荣华富贵。” “……” 饶是杨玉瑶平日里卖弄风骚,此刻听了杨国忠的话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自家五娘已经从寿王妃去伺候公公了,难不成将来等圣人殡天了再…… 杨玉瑶摸起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化解下尴尬:“大郎,真的要安排五娘和安胖子见面么?” “当然。” 杨国忠不容拒绝的说道,“送上门来的钱财,岂能拒之门外?等五娘将来进了宫,那些个宦官、宫女们,哪个不伸着手要钱?没有钱,拿什么笼络人心,怎么才能登上皇后之位?” “行,我现在就去见五娘。” 杨玉瑶立即换了衣衫,吩咐下人备车,“去十王宅。” 杨国忠围着马厩转了一圈,选了一匹黑马:“嘿嘿……三娘如今发达了,把这匹马送给愚兄如何?省的我来你这里还得雇驴车。” 杨玉瑶家里买了五匹马,倒是也不差这一匹,当下痛快的答应了。 “那就送给大郎吧,日后可要多帮我跟五娘跑腿!” 杨国忠笑容满面:“自家兄妹,尽管使唤。” 车马粼粼,不消片刻功夫,杨玉瑶的马车就抵达了寿王府门口。 杨国忠和仆人在门外等着,杨玉瑶自己拍门入内。 寿王李琩此刻正在花园里观赏菊花,一脸的失魂落魄。 因为杨玉环已经三天没让他碰了,而且是在没有来月事的情况下。 而杨玉环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因此两人这几天分了床。 这让李琩茶饭不思,日渐憔悴,今天看秋阳正好,便抖擞精神在后花园里赏菊。 听下人说杨玉瑶来了,李琩急忙小跑着到前院迎接:“三娘总算来了,你快进屋看看爱妃怎么了?” 杨玉瑶莞尔笑道:“殿下莫急,你去忙自己的,我去看看五娘。” 李琩嗫嚅道:“三姐,外面的谣言越传越难听了,你能不能劝劝爱妃,下次圣人召见的时候不要进宫了?” “殿下啊,外人不相信五娘,难道你也不相信她么?” 杨玉瑶一本正经的给李琩洗脑,“玉环可是个正经的女子,她做事怎么会没有分寸?她只是嗜舞如命,而圣人又是舞蹈大家,所以两人才有了志趣相同的地方,殿下怎么能相信世人的流言蜚语呢?” 第165章 隔墙有耳 被杨玉瑶一阵训斥,李琩连忙认错。 “三娘教训的是,我也相信爱妃的人品。只是圣人召她入宫的次数太频繁了,下次爱妃如果执意想入宫,可以向圣人请求把孤带上,这样流言便可以不攻自破。” 杨玉瑶翻了个白眼:“你呀,就是小心眼!得……我让五娘下次跟圣人说说,进宫的时候带着你。” 李琩大喜:“多谢三娘,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之人。” “你去忙自己的,我去跟五娘说些悄悄话!” 杨玉瑶挥挥手,示意李琩别在跟前碍事。 “本王去后院赏花。” 李琩屁颠屁颠的一个人去了后院。 杨玉瑶进了房间,就看到杨玉环正在一个人对着铜镜顾影自怜。 “五娘。” 杨玉瑶进门后轻唤一声,“你在发什么呆?” 杨玉环叹息一声:“妹妹已经七天没有见到圣人了。” “你不是说上次进宫,圣人说等道观修好了,就派人召你进宫为窦太后祈福么?”杨玉瑶压低声音说道。 杨玉环忧心忡忡的道:“伴君如伴虎,这么久没见到圣人我担心他变了心,万一移情别恋,那可如何是好?” “呵呵……这世上哪个女人能有我家五娘有魅力?” 杨玉瑶笑着安抚妹子,“圣人肯定担心流言蜚语,这才憋着等道观建好。到时候你入宫为道,就可以日日与圣人相守。” “但愿如此!” 杨玉环强颜欢笑,“将作监的工匠真是没用,修建区区一个道观,也需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真不知道朝廷养着他们做什么!” 杨玉瑶接着又把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安禄山一心结交权贵,出手阔绰,大郎安排你在戏苑与他相见,他必然有所表示。” 杨玉环担心的道:“我与一个男子私下相见,传到圣人耳朵里,倘若引起误会,如何是好?” 杨玉瑶道:“不必担心,不是还有姐姐我在场么,我让大郎告诉安禄山偷偷进来,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见杨玉环依旧有些迟疑,杨玉瑶继续劝说:“等你进了宫,身边的那些个太监、宫女,哪个不需要花钱收买?没有钱财傍身,你拿什么登上皇后之位?” 杨玉环闻言不再犹豫:“姐姐你去跟李琩说一声,妹妹化个妆,咱们就去戏苑。” “好!” 杨玉瑶立即扭着身姿,风情万种的来到后花园,只见李琩正坐在凉亭里对着菊花黯然神伤。 “殿下。” 杨玉瑶走进凉亭轻唤一声。 李琩急忙起身施礼:“三娘,可是问过爱妃,最近这是怎么了?” “问了,五娘说是被流言蜚语所伤,而且殿下你也怀疑她,所以心情郁闷,愁肠百结。”杨玉瑶煞有介事的说道。 李琩的脸上顿时浮现自责之色:“都怪我不好,是我太小心眼了。” 杨玉瑶又道:“玉环心中烦闷,我打算带她去戏苑看戏散散心。” “那真是太好了。”李琩高兴不已,“孤去收拾下,马上陪你们出门。” “殿下就不必去了,让妾身陪着五娘,给她开导一番,殿下在身边说话反而不方便。” 杨玉瑶神态自若的说道,看起来言之凿凿,根本不像撒谎的样子。 李琩略有犹豫,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三娘劝导了。” 杨玉瑶笑靥如花:“自家人客气什么。” 半个时辰后,杨玉环梳妆完毕。 为了避免引人瞩目,杨玉环并没有乘坐寿王府的马车,而是与杨玉瑶共乘一车,前往皇家戏苑。 杨国忠骑着马在前面趾高气扬的引路,马车跟在后面,另外还有四个仆人、四个婢女随行,阵仗着实不小。 李瑛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脱了痂,长出了新的肉芽,只是胛骨尚且需要恢复一段时日。 今日杨玉环要和安禄山见面,这勾起了李瑛的好奇心,因此在杨国忠出门之后立刻赶往戏苑守株待兔,打算在隔壁监听这两个风云人物的初次碰面。 李瑛在戏苑书房等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后,吉小庆屁颠屁颠的跑进来禀报:“禀报殿下,杨大郎来了,点了上次他跟那胡人来的扬州厅。”‘ “甚好。” 李瑛立即起身直奔扬州厅,躲在了幕布后面静候今天的主角登场。 “舞台也可以是观众席,观众席也可以是舞台,今天这出戏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不过片刻功夫,咋咋呼呼的杨国忠就在戏苑小厮的陪伴下进了扬州厅,先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遍,最后说道。 “这个厅不错,大爷今天包场了,就点《西厢记》的前三出戏。不过要等一个时辰才能表演,因为我等的人还没到来。” 小厮奉上茶水后连连点头:“大爷付了两贯钱的包场费,今天这扬州厅你说了算,啥时候开唱只管吱声。” 等小厮离开之后,杨国忠也跟着出了戏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只见相貌妩媚的杨玉瑶走在前面,身穿红色斗篷,戴着毡帽,以薄纱遮面的杨玉环跟在后面,身边陪着两个长相机灵的婢子。 “啧啧……这杨玉瑶长得还真是诱人,怪不得李三郎把持不住,来了个花开并蒂。” 李瑛坐在幕布后面的候演室内,通过一个手指般粗细的小孔窥视外面的动静。 杨国忠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示意杨玉环姐妹落座:“坐这里候着,我到门外看看安胖子来了么?” 杨玉环点头:“大郎一定要小心,注意下有无人员跟踪。” 杨国忠笑道:“凭我跟太子殿下的关系,这戏苑就像是咱们杨家的一样,谁敢在这里搞事,老子弄死他!” “殿下真的如此信任你?”杨玉环半信半疑的道。 杨国忠得意的道:“五娘,我现在担任的长安县法曹就是太子帮我谋取的,说句不好听的,他对我可是比寿王对我好多了。” 杨玉环叹息:“唉……别提他了,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了。” 杨玉瑶插嘴道:“管他信不信,反正再有半个月你就要入宫了。到时候你就说因为李琩的怀疑让你伤了心,看破红尘,出家为道。” “嗯……圣人也让我这样说。”杨玉环点头。 杨玉瑶又道:“只是到时候你如何出家呢?总不能自己跳出来要求出家吧?” 杨玉环道:“等道观建好之后,圣人会派内侍挨个询问,到时候高力士会亲自来我们寿王妃征询我的意思。到那天我提前跟李琩大吵一通,寻死觅活,然后高力士来了,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答应出家。” 杨国忠不由得感慨道:“圣人玩的可真花啊!” “大郎休要胡说!” 杨玉瑶瞪了杨国忠一眼,吩咐道,“赶紧出门看看安胖子何时能到?咱们收了礼物赶紧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得,你姊妹俩先唠着,我出门瞧瞧。” 杨国忠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戏厅,只留下杨玉环姐妹与两个婢女继续等待。 第166章 黄金貔貅 李瑛坐在候演室内,听着杨家几个人的对话,心中不由得对李琩产生了一丝同情。 “唉……可怜的孩子,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要蒙受不白之冤。” 只听外面的杨玉瑶又说道:“武惠妃现在是后宫之首,又有庞大的党羽支持,你进了宫她肯定会刁难你。所以咱们要多跟太子亲近,借助他的力量对抗惠妃一党。” 杨玉环忧心忡忡的道:“惠妃娘娘跟李果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我,等我进宫之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呢……” “所以,咱们更要跟太子搞好关系,你在圣人面前多帮着太子美言几句。” 杨玉瑶掏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的铜镜,照了照自己模样,说道。 杨玉环惆怅的道:“若是姐姐能嫁给太子为妾就好了。” “姐姐倒是有这个想法,可惜那李瑛瞧不上我!” 杨玉瑶对着铜镜重新插了下头上的步摇,一脸苦恼的说道。 后面的婢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五娘嫁给圣人,三娘嫁给太子?那么太子究竟该称呼圣人妹夫啊,或者是圣人称呼太子姐夫?” “哈……” 躲在暗处的李瑛差点笑出声来,急忙捂住嘴巴,把笑声憋了回去。 不过呢,杨玉环姐妹对待自己的态度让李瑛很满意,不枉自己把她跟李隆基撮合到一块。 有杨玉环在宫中作为内应,自己跟她里应外合,摆平武惠妃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能搞定杨玉环,让她帮着我弄死李隆基,那可就太妙了!” 当然,李瑛也就是意淫一下,她现在没有任何胆量尝试这个方案,也没有一丝把握说服杨玉环。 自己和杨玉环现在也就是薄有交情,而李隆基已经和杨玉环如胶似漆,一日夫妻百日恩,万一杨玉环把自己卖了,估计自己能被李三郎给挫骨扬灰。 所以,还是循序渐进,一步步寻找机会更为妥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别说谋夺江山了! 杨玉环姊妹并没察觉的隔墙有耳,俱都笑出声来,轻叱道:“瓶儿好大的胆子,是不是想被诛九族?” 就在这时,杨国忠带着安禄山、史思明走进了戏厅,杨氏姐妹这才收了笑容,正襟端坐。 杨国忠带着安史二人走到杨氏姐妹面前方才停下脚步,郑重的介绍道:“安兄,我家三娘玉瑶你已经认识了,这位便是我家五娘杨玉环,当今的寿王妃。” 杨玉环脸上挂着一层白色的薄纱,面容若隐若现,但丰腴的身材、白皙的肌肤、高挑的身材已经让安禄山怦然心动,惊为天人。 安禄山心中暗自惊叹,世上竟有这样的绝色尤物,怪不得李隆基这老小子宁可背上扒灰的骂名也要搞到手,换了我,我也搞! “小人安禄山拜见寿王妃!” “噗通”一声,安禄山肥胖的躯体跪倒在地,干脆利索。 躲在后面偷看的李瑛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王八又看上绿豆了!安禄山这狗贼见了我这个储君也没有下跪,你还没看清楚杨玉环长得什么样,跪的这叫一个利索啊!” 杨玉环忍不住“噗嗤”一笑,声若银铃:“咯咯……安将军跪在地上的样子就像、就像一个西瓜。” “哈哈……能让王妃开心,安禄山做一个西瓜也是无妨。” 安禄山放声大笑,甚至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最后憨笑道,“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像西瓜了?” 旁边的杨国忠看的直皱眉,心中暗骂“无耻,真是不要脸!” 杨玉环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绝美的容颜,柔声道:“好了,安将军就不要再逗我开心了,咱们谈正事吧!” 安禄山竖起大拇指,惊叹道:“王妃真是仙子下凡,倾国倾城!我安禄山这辈子也见过不少女人,但能赶上王妃十分之一的都少之又少!今日能够一睹王妃的容颜,我安禄山死而无憾!” “安将军过奖了。” 女人天生喜欢赞美,就算美艳如杨玉环也不例外,嘴上虽然说着谦虚的话,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杨玉瑶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安禄山,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耍嘴皮子吧?” “哈哈……三娘这话说的,我安禄山岂是小气之人。” 安禄山说着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黄金貔貅”,毕恭毕敬的呈送到杨玉环面前。 “区区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王妃笑纳!” 这个黄金貔貅大概巴掌一般大小,充其量也就是二三十两重的样子。 若是搁在以前,杨氏姐妹说不定会心动,但以杨玉环现在的身份,自然瞧不上。 杨玉瑶当即拉下脸来:“这是打发要饭的么?” 杨国忠也露出恼怒之色:“安兄,你消遣我不打紧,你消遣我们家五娘,怕是这平卢节度使不想做了吧?” “哈哈……三娘、杨兄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安禄山大笑一声,当下把这黄金貔貅的来历说了一遍: “此物的重量微不足道,二十六两而已。但这是汉武帝刘彻在位期间一位匠人所献,其工艺之高超便是现在也望尘莫及。 若是拿到市场上售卖,这个黄金貔貅的价值在千两黄金之上。 当初我攻破契丹单于的老巢,从他的巢穴里缴获了三件宝贝,其中两颗夜明珠已经分别献给圣人与太子,剩下最值钱的便是这个黄金貔貅。 为表对王妃的敬意,安禄山特地把此物献给王妃,还望笑纳!” 杨玉环喜出望外,接过来把玩道:“哎呀……这么一个东西竟然价值万贯?” 杨玉瑶半信半疑:“安禄山,你不是在忽悠我们家五娘吧?” “请王妃拿到古玩店找行家鉴定,若低于一千两黄金的价格,我安禄山就此弃官归隐,再也不会踏入长安半步。” 安禄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安禄山所言的确是真,但他这趟来见杨玉环却也是做了两手准备,右边袖子里藏着价值连城的黄金貔貅,左手袖子里藏了一只价值百两黄金的翡翠手镯。 在来戏苑之前安禄山就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个杨玉环有倾国倾城之色,那就把价值昂贵的黄金貔貅献给她。如果杨玉环只是一般的美女,最多只能把翡翠手镯送给她。 倒不是安禄山痴心妄想,胆敢打杨玉环的主意,而是认为只有倾国倾城的绝色尤物才能迷倒李隆基,才值得自己花大价钱投资。 如果这杨玉环只是一般的美人,估计李隆基也就尝个鲜,寻求个刺激,往后还是尘归尘土归土,那样就把翡翠手镯送给她,降低投资风险。 但当看到杨玉环的真容之后,安禄山立即笃定这个女人一定能迷倒李隆基,哪怕再大的代价花在她的身上都是值得的! 第167章 上阵夫妻兵 听了安禄山的话,杨玉环喜滋滋的把黄金貔貅交给身后的婢子,柔声道:“安将军,有些话我不方便对你说,但我可以保证,将来定然会让你飞黄腾达。” “明白、明白!” 安禄山满脸堆笑,憨态可掬,“有幸给王妃这样的美人送礼,我安禄山何其有幸!” 见杨玉瑶黑着脸,安禄山又从另外一只袖子里掏出那只翡翠手镯送给她。 “上次与娘子相见,甚是匆忙,未来得及准备礼物,还望勿怪!我这里有个价值百两黄金的翡翠手镯,还望三娘莫要嫌弃。” 一百两黄金对于杨玉瑶算得上是巨款,当即笑逐颜开的致谢:“呵呵……安将军有心了,妾身在此谢过。” 又闲聊了片刻,杨玉瑶开口道:“安将军,我家五娘身份特殊,就不在这里逗留了。你将来有什么话,让我堂兄转达即可。” “明白、明白!” 安禄山连连点头,毕恭毕敬的做了个送行的姿势:“末将恭送王妃,祝王妃早日母仪天下!” “谢安将军吉言。” 杨玉环站起身来,将面纱重新戴上,又把斗篷的毡帽盖在头上,最后在杨玉瑶的陪同下,带着两个婢女施施然离开了戏厅。 “二位先在戏厅暂候片刻,我送两位姊妹离开。” 杨国忠叮嘱了安、史二人一声,紧赶慢赶的跟在杨氏姊妹身后出了戏厅。 等杨玉环一行出门之后,史思明这才大笑着拍了拍安禄山的肩膀,淫笑道:“大哥,这娘们长得真带劲啊,看样子几乎要把你的魂勾走了!” 安禄山摩挲着胡须道:“简直是人间尤物,若是能够一亲芳泽,死而无憾啊!” 史思明道:“大哥莫急,我发现这娘们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说不定你将来能得偿所愿。” “唉……难啊!” 安禄山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喟叹:“若是其他人的娘们,我安禄山都敢动了挖墙脚的心思。但这是皇帝的女人啊,进了皇宫再见一面都难,更别说偷腥了!” “哼……皇帝又怎样?” 史思明冷哼,“就像项籍说的彼可取而代之,也像陈胜吴广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哪天咱们兄弟也能过把……” “嘘……” 安禄山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隔墙有耳。” 史思明当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杨国忠送走杨玉环姐妹之后重新返回戏厅,吩咐戏苑的小厮可以让伶人登台开唱了。 李瑛知道他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了,当即悄悄离开扬州厅,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安禄山耐着性子看了半个时辰的戏曲,再也坐不下去,便与史思明起身告辞。 杨国忠也不挽留,把二人送到戏厅门口,叮嘱道:“太子殿下答应了你们分两次支付黄金的要求,两天之后,还是这个戏厅,你们带着两千两黄金过来,太子会亲自与你们相见。” “一言为定!” 安禄山拱手告辞,和史思明混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悄无声息的返回了鹏程客栈。 李瑛回到书房,吩咐吉小庆去一趟公孙大娘的府邸,邀请她来做客,有重要事情托付与她。 吉小庆嬉笑道:“殿下,你伤势还没痊愈呢,你不会沉不住气想要一亲芳泽了吧?” “你小子越来越放肆了啊?” 李瑛伸手在吉小庆那喜庆的额头上爆了一个栗子,“寡人真想脱下你的裤子来看看阉干净了没有?” 吉小庆吓得咋舌:“我的太子殿下,奴婢就开个玩笑,你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再说了,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李瑛佯怒:“快去!” “遵命!” 吉小庆一溜烟般跑远,“奴婢不仅要把公孙大娘请来,还要把那位沈珍珠小娘子也请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公孙大娘师徒应邀而至。 只见公孙大娘打扮得体,穿着一身中性的襦裙,淡施粉黛,看起来宛如秋菊一般淡雅怡人。 沈珍珠则刻意换了一袭淡紫色的裙子,跟在师父身边显得朝气蓬勃,明媚犹如春光。 看到属于自己的两个美人,李瑛心情大好。 杨玉环又如何,我有沈珍珠足可匹敌! 杨玉环固然美艳动人,但沈珍珠却也是楚楚可人,可谓是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平心而论,沈珍珠的相貌未必会输给杨玉环,只是名气没有杨玉环大而已。 这是被被赐婚之后,公孙大娘第一次与李瑛近距离接触,竟让她这个昔日英姿飒爽的奇女子有些拘谨,施完礼问道:“不知殿下唤妾身来有何吩咐?” “公孙承徽请坐。” 李瑛壮着胆子牵了公孙离的手,把她按到了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由于常年练剑,公孙大娘的手掌不算柔软,但却非常修长有力,给人一种月经量大有规律的感觉。 公孙大娘脸色微红,任由李瑛握住自己的手:“多谢殿下。” “呵呵……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见外!” 李瑛莞尔一笑,又扳住沈珍珠的香肩,将她也按到了椅子上,“珍珠,你也坐下。” “谢谢太子。” 沈珍珠嫣然一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反而比公孙大娘更加坦然自若。 李瑛这才返回书案后面落座,正色道:“孤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师徒帮个忙。” “帮忙?” 公孙大娘有些意外,“妾身能帮殿下什么忙?” 沈珍珠却有些兴奋的道:“是不是帮太子打架?嘻嘻……我愿意!” “看不出来,你这个丫头恬静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颗狂野的心。” 李瑛抚掌大笑,“我好歹也是大唐的储君,如果跟人打架还需要自己的媳妇上阵吗?” 听了“媳妇”两个字,公孙大娘的脸色更加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与李瑛对视,便假装打量房间里的布局。 沈珍珠却十分健谈:“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夫妻上阵应该也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那以后打架的时候,寡人一定会把你带上,让你第一个冲锋陷阵!” 李瑛开了一句玩笑,随即言归正传:“我需要你们师徒秘密去一趟镇州,把一笔黄金送给常山郡王李琚。” “给八皇子送黄金?”公孙大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为什么不派自己的侍卫去送?”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笔黄金数量巨大,派普通侍卫押送容易被劫,如果派孤手下武艺最高的吕奉仙出马,又容易被人盯上。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你们师徒押送最为稳妥。” “不知道殿下想给常山郡王送多少黄金?”公孙大娘正色问道。 “两千两!” 李瑛放下茶盏,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这么多?” 公孙大娘深感震惊,同时又对李瑛的信任感激不已,“殿下不怕妾身携带黄金跑了吗?两千两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瑛笑道:“寡人不相信我的承徽身份抵不过两千两黄金,如果爱妾真的携款潜逃了,那孤认栽了。” 第168章 推心置腹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听说可以离开长安出去转转,沈珍珠欢呼雀跃,“就是不知道殿下送给八皇子这么多黄金做什么?” “招兵买马,蓄养甲士。” 李瑛缓缓吐出了八个字。 李瑛深知,历史的进程已经被自己加快,必须未雨绸缪,等安史之乱爆发后迅速将之扑灭。 如果只会煽风点火,而没有救火的本事,最终导致生灵涂炭,那么自己就是历史的罪人! 李琚在镇州已经站稳了脚跟,李隆基派遣监视的二十名侍卫也逐渐被收买,再加上李隆基现在被杨玉环迷得神魂颠倒,是时候让李琚暗中培养一支嫡系队伍了。 为此,李瑛甚至还打算把高适派到镇州担任李琚的谋主,免得他谋事不密,被李隆基的耳目察觉。 “招兵买马干什么?”沈珍珠一脸无邪,“太子是天下的储君,大唐的兵马不都是你的吗?” “珍珠。” 公孙大娘知道李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急忙阻止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徒弟。 “不要问了,既然太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委托给我们,咱们只管执行便是!” 李瑛却偏偏要说。 “公孙氏,孤今天之所以坦诚相告,是觉得你们值得信任。”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十王宅,其实那就是皇帝软禁我们这些皇子的地方。” “大唐有雄兵百万,但那都是皇帝陛下的,我这个太子甚至不能调遣一兵一卒。” 公孙大娘经常进入宫闱表演,自然听说过这些事情,但此刻也不敢轻易发表见解,只是宽慰道:“殿下勿要担忧,等圣人百年之后,帝位自然是你的。” “呵呵……圣人老当益壮,孤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一天?所以必须未雨绸缪,培养自己的力量。” 李瑛缓缓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半年之前,孤设计把老八逐出长安,为的就是摆脱圣人的控制。如今老八已经在镇州站稳了脚跟,亟需大笔钱财招募死士,所以孤才让你们师徒替我把黄金送到镇州。” 公孙离抱拳道:“难得殿下如此信任妾身,我这条命往后便是你的了!” “还有珍珠这条命。” 沈珍珠也跟着抱拳,“不过、不过……殿下一定要设法帮我阿爷洗清冤屈。” 李瑛正好走到沈珍珠的身后,忍不住停下脚步轻抚她的秀发。 “珍珠你放心,上次孤监朝的时候训斥了张春喜,并因为给王忠嗣供应军饷之事引得圣人对他不满。 回头孤再让王忠嗣联合御史台弹劾张春喜一本,等他丢了官,再派个自己人审理此案,必能为你阿爷洗刷冤屈。” “真是太好了,阿爷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沈珍珠闻言忍不住鼻子一酸,起身就要给李瑛磕头,被死死按住肩膀,起身不得。 又闲聊了片刻,李瑛吩咐道:“为了避免被人盯上,孤就不留你们师徒吃饭了。两天之后,孤会派人把黄金送到你们家中,到时候你们悄悄出城,快马加鞭送往镇州。” 公孙大娘霍然起身,叉手道:“遵命!” 李瑛笑着伸出双臂:“这次有劳你们师徒了,孤无以为报,送个拥抱为你们饯行。” “呃……” 公孙大娘顿时脸红,“这、这还是免了吧?” “还是抱抱吧!” 沈珍珠调皮的把师父推进了李瑛的怀抱,“再有半个多月就要洞房了,先熟悉一下。” “珍珠!” 公孙大娘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李瑛将自己拥在怀里。 好在当着徒弟的面李瑛也不好意思非礼师父,只是简单的抱了抱这个马上要跟自己入洞房的女人,好戏不怕晚,急什么…… “珍珠,孤也不能冷落了你,来吧……” 李瑛又向沈珍珠伸出了双臂。 “抱就抱。” 沈珍珠撅了撅嘴巴,热情的投进了李瑛的怀抱,“殿下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你看我多大方?” “孤可不是无礼的登徒子。” 难得沈珍珠如此落落大方,李瑛倒是不好意思动手动脚,同样浅抱了一下旋即分开。 “祝你们师徒一路顺风,回来之后定有酬谢!” 公孙离淡然一笑:“一家人还说什么两家话。” 沈珍珠却是拍手叫好:“必须谢!不过呢,钱财还是免了吧,殿下就给我师父作一首诗,歌颂她的风采。” “作诗啊?”李瑛哑然失笑。 “昂!” 沈珍珠认真的点了下头,“殿下都能给李白他们写诗,不能给我师父写一首吗?” “能、能、能。” 李瑛连声答应,“等你们师徒从镇州凯旋归来,孤一定给你师父写一首脍炙人口的佳作。” 李瑛把公孙大娘送出书房,便让吉小庆代替自己送客,免得引起注意。 弹指之间,两天的时间便过去。 这日上午,穿着便服的杨国忠早早的来到皇家戏苑,又装模作样的包下扬州厅,等着安禄山到来。 不多时,安禄山与史思明带着七八个随从,以看戏的名义进入了扬州厅。 杨国忠瞧着一行人两手空空,不由得蹙眉道:“安兄,你给殿下带的东西呢?” 安禄山拍了拍腰间的褡裢:“在这里呢!” 史思明也跟着把裹在袍子里面的褡裢解下来,将里面的金锭倒在了戏台上。 “全都是十两重的大元宝,每人身上带了二十锭,总共两百个。” 随着安禄山一声令下,其他随从全部把裹在袍子里的褡裢解下来,将里面的金元宝倒在戏台上,很快就堆积了金灿灿的一大堆。 杨国忠抚须笑道:“还是安兄谨慎,小弟马上去邀请太子过来与你相见。” 杨国忠立刻离开戏厅,悄悄赶往李瑛的书房禀报:“启禀殿下,安禄山来了,一两不少的带来了两百个十两重的大元宝。” “你去戏厅等着,孤化个妆马上便过去。” 李瑛撵走杨国忠,旋即对着铜镜画了个妆,并在脸上戴了一个武生面具。 片刻之后,李瑛从扬州厅的演员通道进入了戏厅,摘下面具与安禄山相见。 “臣安禄山拜见太子殿下!” 安禄山急忙叉手作揖,态度恭敬。 史思明与其他随从也齐刷刷的跟着抱拳,但嘴里并没有说话,免得动静太大。 李瑛开门见山的说道:“安将军只管放心,俩月之内孤会把你推上营州都督的位子。等明年夏末秋初的时候,孤再想办法让你出任平卢节度使。” “多谢殿下提携之恩!” 安禄山这次终于跪了下去,重重的给李瑛磕了一个头,“将来若有差遣,臣定当万死不辞!” 第169章 千万别做骑墙派 李瑛简单的与安禄山寒暄了几句,旋即从后台离开了扬州厅。 他前脚刚离开,吉小庆就带着陆丙、齐丁等人进门,把黄澄澄的元宝装进箱子里,悄悄从后门抬了出去。 杨国忠今天有公务在身,随即与安禄山、史思明一起离开,只留下了五六个随从象征性的留在戏厅里看戏,以求掩人耳目。 吉小庆按照李瑛的吩咐,把二百锭十两重的黄金全部装进酒坛子里,整整装了五坛,又掺杂了十坛米酒混装在马车上,大摇大摆的送往同在开化坊的公孙大娘府邸。 公孙大娘早就在家中等候多时。 与吉小庆交割了黄金之后,她挑选了最信任的七个徒弟,效仿安禄山将这些黄金分开背在身上,骑马出了开化坊,直奔长安城东门。 公孙大娘本是江湖中人,经常隔三差五的出城拜访友人,因此也没人注意她的去向,当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长安城。 公孙大娘携带重金成功的离开长安,总算让李瑛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黄金的好处就是价值高昂,便于运输。 这两千两黄金若是换成铜钱,那就是两千万钱,光重量就能达到六十多吨,用马车运输,至少三十多辆才能装的下。 唐朝普通士卒每月的军饷是一千钱左右,如果蓄养一支千人部队,每月需要支出一百万钱。 当然,想要招募秘密部队,酬劳肯定要大幅提升,最起码每个人每月五千钱左右,才能笼络住人心,这样一个月就需要支出五百万钱。 李瑛在书信中给李琚的要求是先招募五百人,严格把控兵员素质,要求这些死士严格保密,切不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要! 这样的话,养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每个月需要支出二百五十万钱,这两千两黄金差不多能够李琚维持八个月左右。 “他娘的,养兵是真费钱啊!” 李瑛算完账后头痛不已。 自己费尽心机的讹了安禄山两千两黄金,也就只能够养一支五百人的秘密部队,看来必须加大搂钱的力度。 翌日。 李瑛派人把御史大夫李适之还有京兆少尹韦陟、少府卿刘君雅召集到戏苑密谈,要求这些日子找个机会举荐安禄山担任营州都督。 韦陟禀报道:“前些日子被圣人一怒之下贬为庶民的郭虚己已经被重新启用,他非常感谢殿下向圣人求情,保住了李璘的性命,有心为殿下效力。不知殿下是否愿意与他会晤?” “郭虚己人品不错,能力也不错,如果能够倒向我们,将会让孤手下平添一员大将。” 李瑛高兴不已,立即吩咐韦陟安排自己和郭虚己见面。 两天之后,韦陟带着兵部左侍郎郭虚己出现在了李瑛的面前。 作为李璘的舅舅,郭虚己不停地作揖致谢,感谢太子宽宏大量,向圣人求情赦免了自己外甥李璘的死罪。 “大唐有殿下这样的储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微臣日后愿以太子马首是瞻,匡扶社稷!” 郭虚己那日被贬之后算是想明白了,没有同党的支持,想要在朝堂上做点事情那是困难重重。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目前的朝廷三党并立,一派是以右相李林甫为首的宰相党,另外一派则是武惠妃这些年提拔起来的“惠妃党”,以及这半年迅速崛起的太子党。 比起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还有企图牝鸡司晨的武惠妃,声望越来越高的太子李瑛无疑更值得投靠,于是郭虚己这才向韦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呵呵……郭侍郎言重了,十六郎乃是孤的亲弟弟,他还年轻,怎能因为一时之错而处死他呢?” 李瑛为了收买郭虚己之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兄长。 另外还有一点,郭虚己与目前风头正劲,身兼安西、陇右两镇节度使的王忠嗣私交甚笃,把他拉拢进太子党,有利于以后争取王忠嗣的支持。 寒暄完毕,李瑛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表示想把目前的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推上营州都督的位子。 郭虚己拱手道:“有劳殿下让安禄山提供一份战绩表,臣自当在朝堂上举荐安禄山。到时候只要李亚台、贺监、刘少府、韦少尹随便站出来几个人支持,此事必成。” “甚好。” 李瑛大喜,等韦陟和郭虚己离开之后,立即派人召见杨国忠,命他联系安禄山立刻准备一份战绩报告,提交给兵部侍郎郭虚己。 安禄山闻言喜出望外:“太子殿下真是给力,既然如此,我还巴结什么李林甫!” 杨国忠背负双手,鼻孔朝天:“我就说了嘛,李哥奴只是个流水的宰相,怎么和太子殿下相比?我可提醒你,千万不要脚踏两条船做骑墙派!” “呵呵……杨兄告诉太子,我安禄山此生定然以他马首是瞻!” 安禄山笑着把装了一百两黄金的褡裢交到了杨国忠的手里,“有劳杨兄费心,寿王妃那里也要替我美言几句!” 安禄山很快写好战绩表,派遣史思明以使者的身份前往兵部衙门,呈送给兵部侍郎郭虚己。 次日早朝。 在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禀报完了之后,郭虚己捧着笏板站了出来,向李隆基禀奏道: “启奏陛下,营州都督之职自从李珪病死之后一直空缺,如今契丹有死灰复燃之势,臣举荐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担任此职,以加强边关防御。” 郭虚己话音落下,京兆少尹韦陟、工部郎中薛绦还有几个侍御史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臣等听闻安禄山此人忠诚可靠,善于用兵,还是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的义子,足以胜任此职。” “那牛卿的意思呢?” 营州都督是个从四品的高级武将职位,因此李隆基特意询问了一下兵部尚书牛仙客的意思。 牛仙客不想得罪郭虚己,捧着笏板道:“臣支持郭侍郎的提议,安禄山可堪此任。” 李隆基当即同意:“既然如此,那就从郭卿所奏,任命安禄山为营州都督。” 早朝结束,郭虚己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禀报在戏苑里修养的李瑛。 李瑛又接着把杨国忠找来,让他去客栈告诉安禄山,提拔他为营州都督的兵部批文即将下发,让他火速赶回幽州等候,不要再继续在长安逗留下去,免得被人弹劾。 安禄山得到消息,当即带着随从离开长安,冒着日渐凛冽的寒风向北而去。 第170章 来如雷霆收震怒 从长安到镇州一千五百里。 公孙大娘带着沈珍珠等七个徒弟骑乘快马,并每人携带一匹替换的马匹,全力疾行,每天可以走四百多里路程。 用了四天的时间,公孙大娘一行抵达了常山郡王李琚所在的真定县。 经过了半年的经营,李琚已经在这片地方站稳了脚跟,与镇州刺史王昶,真定县令的关系也非常融洽,这使得李琚的胆子逐渐变肥了起来,这段时间秘密招募了近百名死士,全部藏匿在真定县城外的一处庄园之中。 见到公孙大娘送上的两千两黄金,身材高大的李琚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二哥对我真是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能组建一支两千人的军队。” “我这里有一封太子殿下写给郡王的书信。” 公孙大娘将李瑛的亲笔信交给李琚,叮嘱道:“殿下说让郡王一定按照信中所言行事。” 李琚看完之后有些郁闷:“二哥让我最多招募五百人,还要给每个人发五贯的月俸,五百人能有个屁用啊!” “呵呵……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勇,还望郡王谨遵殿下的吩咐。” 公孙大娘笑着给李琚做工作,“太子殿下还说了,过几天会派一个叫高适的人来做你的谋主,协助郡王经营。” 李琚摩挲着浓密的胡须道:“嫂嫂亲自来给我送钱,我这个当弟弟的还能说什么?有劳你回去告诉二哥,就说老八一切唯他之命是从。” 为了答谢公孙大娘千里送金之情,李琚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并安排自己的妻子陈氏,以及妾室严氏、卢氏作陪,把酒言欢。 在镇州休息了一天,公孙大娘带着徒弟们重新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此刻已经进入了十月时节,北方已是寒风刺骨。 当公孙大娘一行走到太原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大婚之日已经迫在眉睫,因此公孙大娘也不敢耽误,催促弟子们冒雪赶路,又花了五天的功夫终于返回了长安。 返回长安之后,公孙大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戏苑里向李瑛禀报,并呈上李琚的亲笔信。 “请陛下放心,常山郡王目前在镇州颇得民心,和地方官员相处的也十分融洽。他让我转告殿下不必担忧,他一定会遵命行事。” 李瑛看完李琚的书信之后欣慰不已:“老八现在变得沉稳了,我心甚慰!” 李瑛放下书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送给公孙离。 “爱妾啊,再有三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这是孤找了长安最出色的工匠为你打造的一套首饰。虽然不算昂贵,但上面刻了寡人送给你的诗歌,聊表存心。” “真是太谢谢殿下了!” 公孙大娘开心不已,急忙打开檀木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对金手镯,一对金头钗、一条颈链,做工精致,堪称巧夺天工。 “师父,让珍珠看看殿下给你写的诗词。” 沈珍珠眼疾手快,看到手镯上面刻有文字,当即一把抓起诵读起来。 “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只可惜杜甫的这首诗歌是在二十年后写给公孙大娘弟子的,前半部分描写的是公孙大娘的风采,可以拿出来使用,但是后半阙描述的是安史之乱后的悲伤场景,所以不能拿出来见人,只能扼杀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读完之后,沈珍珠击掌称赞:“写的真是太好了,简直把我师父刻画的栩栩如生。” 而公孙大娘却已经泪水盈眶,哽咽道:“谢谢殿下,这是你送给臣妾最好的礼物!”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弹指间,到了太子纳妾的日子。 距离李瑛上次迎娶杜芳菲已经过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对于长安城的官员来说这也是一件喜事,所以上至宰相下至县令,几乎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李白亲自在太子府门前登账,身边跟着崔颢、杜甫、岑参、王之涣、高适等一帮诗人打下手。 “右相李林甫送礼金一百贯、瓷器两双。” “左相牛仙客送礼金一百贯,玉器一对。” “京兆尹萧炅送黄金二十两,绢五十匹。” “礼部尚书……” 朝廷大员们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寒碜。 紫袍大佬们的贺礼都在一百贯上下,毕竟这已经超过了他们一年的月俸,李瑛也不敢强求太多。 就像宰相李林甫,每个月的月俸为七贯,一整年也不过才八十四贯,送上一百贯的贺礼算是给足了面子。 绯袍官员们的贺礼都在五十贯上下,绿袍二十贯,七品以下的官员没有送贺礼的资格。 当然,也有一些清官确实拿不出钱来,只能象征性的送一点。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秘书少监杨玉,也就是贺知章的副手,大唐国家图书馆的副馆长,只送了五贯钱的贺礼。 而这,还是他把家里的禄米卖了几十石才凑够的。 李瑛知道后悄悄把贺知章喊到无人之处,塞给了他一锭金元宝,让他回头送给杨少监,就说这是太子的答谢礼。 各个中枢部门的大佬并没有来参加酒宴,基本上都是副手作为代表来赴宴。 譬如中书令李林甫没来,派了中书侍郎萧隐之参加。 兵部尚书牛仙客没来,派了兵部侍郎郭虚己参加。 户部尚书裴宽没来,派了户部侍郎张春喜来参加…… 作为伴娘的沈珍珠看到张春喜就恨得牙齿痒痒,恨不能上前一刀宰了他,亏了公孙离再三约束,方才压下心头的仇恨。 婚礼由太常卿赵廷佑主持,在进行完了繁琐的仪式之后,新婚夫妻被送入了洞房。 公孙离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身穿凤冠霞帔,温柔的坐在床头,与她之前英姿飒爽的风采宛若两人。 李瑛拿起床头的玉如意挑起盖头,就看到了公孙离化了浓妆的脸庞,与从前相比却是别有一番风韵,让他忍不住怦然心动,荷尔蒙迅速上升。 第171章 见龙卸甲 但外面宾朋满座,李瑛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行周公之礼的时候,只能莞尔一笑:“有劳爱妾再等候一些时辰,孤先去外面招待宾朋。” 公孙大娘莞尔笑道:“殿下只管去忙。” 望着公孙大娘俊美的脸颊,李瑛不由得有些痴了,忍不住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中…… 公孙氏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却是初经男女之事,娇羞不已,与那大杀四方的女侠简直判若两人。 李瑛本想将这神圣的时刻留到夜晚,此刻见公孙氏反应如此剧烈,却是再也把持不住。 当即见龙卸甲,枪出如龙…… 事毕。 公孙氏躺在床上,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殿下,妾身现在成了你的女人了……” 李瑛将她身子底下沾染了落红的绢布拿出来,不由得欣喜若狂: “哈哈……真是想不到,爱妾到现在竟然还是处子之身,真是难能可贵。” 公孙离不好意思的蜷缩在被窝里,幽幽的道:“妾身岂是随便之人,本来打算终身不嫁,谁知道竟然遇上了殿下……唉,命中注定呢!” 李瑛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柔声安慰:“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姻缘,孤一定会全心全意的爱护你。” 公孙氏催促道:“宾客们都在外面等着呢,若殿下在房间里耽误的迟了,少不得要被人说三道四,你快去吧!” 李瑛当下不再逗留,立即若无其事的走出洞房,前往宴客厅。 路过走廊时,恰好撞见端着饭菜的沈珍珠要去给师父送饭。 “殿下,大伙儿都在等你喝酒呢,你进洞房都待小半个时辰了,因何出来的这么慢?” 李瑛莞尔一笑,伸手撩了下沈珍珠俊美的下巴:“孤与你师父切磋武艺来着,所以耽误了一些时辰。” “啊……你们在洞房里切磋武艺啊?”沈珍珠一头雾水,“那场地也太小了吧,最后谁赢了?” “你师父被孤杀的丢盔弃甲。” 李瑛大笑着走远。 “嘁!” 沈珍珠一脸鄙夷,“吹牛吧,我师父一招就能打败你!” 太子府今天摆了四十桌酒宴招待各路宾朋,除了各部官员之外,草圣张旭、画圣吴道子,还有李龟年等人也都来参加酒宴,祝贺太子与公孙大娘喜结连理。 酒席从晌午一直喝到傍晚,酩酊大醉的的李白依然意犹未尽,拉着贺知章、张旭等人,不让他们离开。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谁都不要走,痛饮到天明!” 高适和岑参不由分说的搀扶着李白往太子府外走去,“别闹了,太白,你痛饮到天明,让殿下怎么洞房?” “他洞房他的,咱们喝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李白喝了八斤米酒,双腿有点发软,虽然不甘心就此结束,也只能被搀扶着渐行渐远。 华灯初上的时候,各路宾朋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太子府的下人们收拾杯盘狼藉的场地。 公孙大娘脱下婚服,穿上便装,出门与太子的其他几个嫔妃相见,并一一敬酒。 “我本一江湖中人,承蒙殿下厚爱,进了皇室。日后倘有失礼之处,还望姐姐海涵!” 公孙大娘端着酒盏,首先向太子妃薛柔敬酒。 薛柔已经怀孕将近三个月,因此只是象征性的端了一下酒盅,最后和颜悦色的道:“承徽年长我六岁,按岁数我当称呼你姐姐。” 公孙离连忙道:“使不得,尊卑有序,你是太子妃,理当我称呼你为姐姐。” “咱们太子府不按地位,只论年龄。” 薛柔大方一笑,对此毫不介意,“日后,大娘你就是我们的姐姐。” 公孙离又接着给良媛崔星彩斟酒,嘴里依然道一声“姐姐。” 崔星彩连道:“使不得,既然太子妃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姐姐。我的儿子长大了还要跟着你学剑法呢!” 马上就要四岁的李备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公孙大娘磕了一串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呃……” 公孙大娘有些出乎预料,只好弯腰把李备提溜了起来,“哎呀……你这小家伙,既然头都磕了,你这徒弟我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啊!” 沈珍珠也钻出来凑热闹,一把将李备抱起来:“姐姐还以为我是关门弟子呢,没想到这门没关住,被你个小家伙一脚踹开了。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刘备。” 李备嘴里嚼着糖块,昂首挺胸的说道。 “刘备?” 沈珍珠被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旁边的崔星彩登时拉下脸来:“好好说话,阿娘看你屁股又痒了是吧?” 李备赶紧改口:“李备,字玄德。” “你到底是有多崇拜刘备啊?”崔星彩忍不住去扭小胖墩的耳朵。 “师父救命!” 李备赶紧去捂耳朵,目光望向李瑛,“阿爷经常给我讲桃园三兄弟的故事,说孩儿长大了可以卖桃。” 李瑛双手一摊:“孤啥也不知道,不关我事!” 在一阵哄笑声中,李备的插曲落下帷幕。 公孙氏继续敬酒,下一个是良娣王祎。 她从老家太原上香刚刚返回长安没有几天,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所以有些少言寡语。 四个人之中只有她没有身孕,所以在其他人的怂恿下仰头一饮而尽。 最后一个则是承徽杜芳菲,她的身孕已经四个多月,肚子越来越大。 她直接夺过公孙氏手里的酒杯,摆手道:“免了,这些繁琐礼节就免了,等我将来生下孩子,定然好生向姐姐讨教剑法。” 公孙离只得作罢,笑道:“杜承徽乃是将门之后,家学渊博,肯定不是我这种江湖流派所能相比的。” “大娘你成名已久,大唐谁人不知你剑舞天下第一,莫要谦虚。”杜芳菲马上投桃报李,一个大高帽反手戴了回去。 又说了一会话,薛柔很识时务的起身:“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今儿个就到这里吧,让大娘跟二郎早点入洞房吧,也好早点开枝散叶,给咱们太子府增丁添口。” 众人哄笑道:“散了、散了,大娘武艺高强,今夜可别欺负我们殿下。” 正在逗弄李备的沈珍珠心有不甘:“再多聊一会啊,我还想听李玄德给我讲桃园三兄弟的故事呢!” 一个师姐上前拉住沈珍珠就走:“傻丫头走了,明年这时候师父就能给你生个李云长。” 白天一战匆匆忙忙,李瑛尚未过瘾,当下牵了公孙氏的手直奔洞房,誓要杀他个七进七出,丢盔弃甲。 第172章 李琩,你这个废物! 兴庆殿,早朝。 在几个官员禀奏完毕之后,将作大匠李让手捧笏板站出来启奏:“启奏圣人,道观已经建成,可以投入使用了。” “甚好!” 李隆基喜出望外,手抚胡须扫视脚下的文武百官:“今天是十月十三,再有三天就是先太后窦氏的诞辰,朕打算在皇室中寻找一个至诚至孝之人出家为母后祈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满朝文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修建在兴庆宫里的道观不是为了将来皇帝殡天后留给后宫女人们出家的,而是给窦太后祈福的。 右相李林甫马上站出来,捧着笏板道:“此乃大孝之事,圣人此举定可感天动地。” 其他文武百官纷纷跟着附和:“为太后祈福,庇佑大唐社稷,此事可为。” 太常卿赵廷佑捧着笏板道:“玉真公主跟圣人一奶同胞,可以让她回来给太后祈福。” “不可!” 李林甫脑筋转的飞快,马上就猜到了李隆基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十有八九打的是杨玉环的主意。 身为宰相,此时不拍皇帝的马屁更待何时? “必须从皇室中择一女子在太后诞辰这天出家,祈福方能有效。玉真公主已经出家多年,若是让她回宫,徒劳无益。” 李林甫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右相所言极是,必须另择一女子在太后诞辰这天出家进入道观修行,方能为太后祈福。” 李隆基捻着胡须表示同意:“右相所言极是,退朝后寡人便派遣内侍省的宦官去征询皇室成员的意思,问问可有至孝之人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 早朝散去。 李隆基立刻派遣内侍省知事高力士亲自赶往太极宫、大明宫挨着询问嫔妃,可有自愿出家为太后祈福之人? 高力士来到太极宫问了几十个人,还真有一个年约三旬的陈姓才人自愿出家,为窦太后祈福。 高力士岂能被她破坏了李隆基的计划,当即驳斥道:“陈才人生了两个孩子连续夭折,注定是无福之人,断不可为太后祈福。” 高力士说完后,带着一帮随从前往大明宫,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陈才人愣在原地。 为了掩耳盗铃,高力士今天并没有急着出宫询问其他王妃,而是装模作样的咨询了上百位世妇、御妻,然后返回兴庆宫禀报李隆基。 “启奏圣人,后宫中并无适合出家为太后祈福之人。奴婢以为应该征询诸位公主或者王妃的意思,看看可有自愿出家为太后祈福之人?” 李隆基此刻正在南熏殿书房召开内阁会议,在场的除了左右丞相李林甫、牛仙客之外,还有六部尚书以及御史大夫在场。 李隆基假装烦躁:“朕有一百多名妻妾,却找不出来一个为母后祈福之人,真是岂有此理!高力士,就依你所言,明天咨询诸位公主与王妃,看看可有至孝之人?” “奴婢遵旨!” 高力士抱着拂尘领命。 在场的诸位大人们俱都眼神转动,好几个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李隆基的真正意图。 不等天黑,高力士就派遣义子张宝善赶往十王宅,找机会跟杨玉环见了个面,叮嘱她明天就可以跟李琩吵架了。 杨玉环接到指示后心中忐忑不安,大半个晚上没有睡好。 半夜时分,李琩来了兴致,又开始索求云雨之欢。 “李琩,你没完了是吧?” 杨玉环爬起来穿好衣服,脸上冷若冰霜,“还让人睡不睡觉了?你说你屁本事没有,整天就知道干这个!” 李琩正在兴头上,遭到杨玉环莫名其妙的辱骂,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杨玉环,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你不答应,也不用这般羞辱我吧?” 杨玉环爬起来掌上灯,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 “怎么,不爱听是吧?” 杨玉环叉着腰,冷着脸,“我冤枉你了么?你说你能干啥,你会作诗还是会骑马,你是会唱戏还是会射箭?整天就知道往我身上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 李琩又怒又急,“杨氏,你过分了!” “大半夜的你爬就爬吧,人家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完事了。合着你这是拿我练习仰卧起坐吗?” 杨玉环的话语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让李琩如同置身冰窟之中,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抬手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杨玉环的脸上,登时留下了五道鲜红的手印。 “臭婊子,竟然这样羞辱孤!” “老子是你的丈夫,你不让老子爬,想让谁爬?想让李三郎爬吗?啊?看来传言是真的,你这个私通公爹的贱货!” “李琩,你竟然这样骂我?” 杨玉环立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活了,我要跟你和离!别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侮辱我!我杨五娘冰清玉洁,我死也不会让你侮辱!” 两人的吵闹声惊醒了府中的下人,很快就聚拢来几十个婢女,纷纷劝谏两人息怒。 杨玉环哭了一阵,最后盘膝坐在床榻上,嘴里念叨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十八郎和离。” 众婢子纷纷劝谏:“娘娘休要动怒,大王也是一时上火,下手有些重了。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都消消气就好了。” 终究还是李琩先服了软,作揖道:“爱妃,是孤错了,在这里跟你赔不是!” 杨玉环脸色如霜,冷冷的道:“大王如此羞辱我,臣妾活着已经没有意义,若大王不与我和离,我便自行了断。” “唉……” 李琩叹息一声,摇着头去隔壁睡觉,打算让时间消磨杨玉环的怨气。 上午巳时,大概九点左右,高力士带着一帮宦官出现在了十王宅。 他首先从庆王府开始询问,征求诸王的妻妾可有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之人? 这些皇子妻妾的年龄几乎都在二十五六岁以下,一个个吓得像拨浪鼓般摇头,纷纷表示不懂得如何祈福,还请高将军另寻他人。 “好好好,奴婢再问问。” 高力士走出被摘了牌匾的“永王府”,拍响了太子府的大门。 李瑛接到报告后,带着太子妃薛柔亲自出迎:“呵呵……不知道二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道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高力士愁眉苦脸的道:“明天就是已故的窦太后诞辰之日,圣人建了道观为太后祈福,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原来二哥是为了这事来的!” 心知肚明的李瑛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你看我光忙着张罗纳妾之事,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该死!” 高力士煞有介事的扫了一眼跟在李瑛身后的几个女人,摇头道:“殿下的妻妾们都有了身孕,肯定不能出家为太后祈福,奴婢再去寿王府问问。若是寿王妃也不肯,那只好再去征询各位公主的意思了。” “寡人今天闲来无事,我陪你去!” 李瑛有心去看看杨玉环的表演,当下自告奋勇的要求跟着高力士一起去寿王府。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李瑛提议的,高力士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李瑛是储君,算是窦太后的长孙,由他出面也是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将来有人帮着自己分担骂名,免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自己逼迫寿王妃入宫出家的。 “好好好……有殿下陪着,今日定然能找到自愿为太后祈福的至孝之人。” 第173章 我愿出家 天亮之后,杨玉环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肯出来,任凭谁叫门,也不打开。 此刻的她心怀忐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高力士进门。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杨玉环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任何退路,只剩下进宫争宠这一条华山路。 李琩过来敲了两次门,道了两次歉,见杨玉环不吃自己这一套,只能悻悻的前往后花园赏菊。 就在这时,看门的仆人来报:“启禀大王,高力士带着一帮宦官来了,此刻正在前院等候你与娘娘。” “高力士来咱们家做什么?” 李琩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但也没时间考虑,急忙匆匆赶往前院。 “见过两位二哥。” 李琩看到李瑛也跟在旁边,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高力士的“二哥”来,颇有说道。 在隋唐时期,“哥”这个字不完全指兄长,有时候也指长辈,是一个和“爷”几乎平等的称谓。 因为高力士在家中排行老二,因此包括李瑛在内的这些皇子们私下里会称呼他为“二哥”,以示尊敬。 而一些朝中的大臣,私下里更是尊称高力士为“阿翁”,要知道这可是奴仆对家主的称呼。 由此可见,高力士的声望已经达到了极点,就连储君、亲王、宰相都恭敬有加,甚至以晚辈自居。 高力士抱着拂尘,皮笑肉不笑的道:“呵呵……寿王殿下,老奴此番前来非为别事,乃是奉了圣人之命来咨询各位王妃可有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之人?” 李琩因为得罪了武惠妃这个亲娘,现在进宫的次数已经极少,故此到目前尚不知道为太后祈福的消息。 “呵呵……太子殿下,还是你来为寿王殿下讲讲吧?” 高力士心中有些愧疚,目光落在李瑛身上,希望他站出来说几句话。 李瑛纯粹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自然不会多说话,急忙摇头:“孤不知道父皇如何吩咐的,还是高将军你来说。” “太子越来越狡猾了!” 高力士在心中暗自腹诽一句,只好亲自把来寿王府的目的和盘托出,最后道:“不知道寿王妃何在?老奴问问她的意愿,也好回去交差。” 听了高力士的话,李琩心头大震,突然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杨玉环昨天半夜无缘无故的和自己吵架,还以前所未有的语气辱骂自己,又寻死觅活的跟自己和离。 然后,高力士就带着圣人的旨意登门征询她是否愿意出家替太后祈福,要说这里面没有鬼才怪! “呵呵……玉环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出家呢,高将军还是请回吧!” 李琩克制着心中的愤怒,希望能把高力士打发走。 “吱呀”一声,杨玉环敞开关了半天的房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高将军,我杨玉环愿意出家为道,为太后祈福!” 李琩气得脸色变得发紫:“杨玉环,你……” “呵呵……寿王殿下莫急。” 高力士笑着接过话茬,“寿王妃能有这个想法,乃是人间大孝,还望你顾全大局,尊重她的想法。” 杨玉环冷声道:“你侮辱我、殴打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你不会想要阻止我吧?你若这样做,那可就是不忠不孝之人!” “我打……” 李琩刚举起手,被高力士威严的目光一瞪,顿时泄了气。 突然就像疯了一样仰天大笑:“哈哈……出家吧,都出家吧,我也要出家为祖母祈福!我李琩活得如此窝囊,苟且在世还有什么意思?” “十八弟,顺其自然吧!” 李瑛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李琩的肩膀,心中并无愧疚。 上一世,就是他的母亲和姐姐、姐夫设计陷害自己,导致头一天还是储君的自己像只死狗一样被吊死在东市。 导致自己的妻妾失去了丈夫,导致自己的儿女失去了父亲,那时候你李琩可曾怜悯过我? 现在你只不过失去了一个本来也不应该属于你的杨玉环罢了,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高力士不再搭理李琩,一本正经的对杨玉环道:“寿王妃,既然你自愿出家为太后祈福,我现在便回宫禀报圣人,为你赐道号,择日进宫出家。” “妾身一切听凭圣人做主。” 杨玉环也不再去看李琩,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太子殿下,老奴先回宫禀报圣人去了。” 高力士朝李瑛作了个揖,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寿王府。 杨玉环朝李瑛行了一个万福礼:“太子殿下,妾身这日子没法过了,不如出家为太后祈福,余生多少还有些意义。” “难得杨氏你有这般孝心,回屋收拾行囊去吧!” 李瑛挥挥手,跟着高力士的步伐离开了寿王府,只剩下痛苦的李琩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很快,一条消息迅速引爆了长安城。 “寿王妃自愿出家为窦太后祈福,圣人御赐法号‘太真’,并将兴庆宫中新修建的道观命名为‘太真观’。” 长安城西四十里。 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直奔乾陵。 坐在车里的正是几乎要被气炸了肺的武惠妃,旁边坐着她的女儿咸宜公主李果。 率队护卫的则是武惠妃的亲兄长武忠,率领了三百千牛卫随行护驾。 直到杨玉环自愿出家的消息传到耳朵里之后,武惠妃方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李隆基这是要做婊子立牌坊。 他大兴土木在兴庆宫建造道观,又要为死去了将近五十年的窦太后祈福,原来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霸占杨玉环。 “李三郎,你这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你简直比杨广、商纣还无耻!” 武惠妃气得浑身发抖,在紫宸殿里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候,咸宜公主前来求见,说要带他去乾陵祭拜曾祖母,并带她见一个人,一个可以为武惠妃扭转局势的人。 武惠妃快要被气疯了,只能跟着女儿从重玄门出了大明宫,直奔乾陵而去。 大明宫自身就是长安城墙的一部分,出了宫就等于出了城。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颠簸,乾陵已经隐隐在望。 “咸宜,你要带阿娘见谁?” 武惠妃在路上咒骂了半天,心中的怒火稍稍散去,耐着性子询问女儿。 咸宜公主露出一抹狞笑:“母妃莫急,到了乾陵你就知道了。” 第174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乾陵位于长安城西四十里,里面埋葬着唐高宗李治和武惠妃的姑奶奶武则天。 这里有专门看守陵墓的卫兵,甚至还有宦官和宫女每天清扫。 武忠带着千牛卫到了之后立即斥退守陵的卫兵:“你们暂且退下,乾陵暂时由我们千牛卫接管。” “喏!” 山上风大,守陵的士兵巴不得回屋烤火取暖,当即一窝蜂般退回寝房。 武惠妃的马车穿过高大的石像与森森松柏,径直来到巨大的陵墓前方才停下。 武惠妃由咸宜公主搀扶着下了马车,身上的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咸宜,你搞什么鬼?带母亲来这里见谁?” “往上走走就知道了。” 咸宜公主吩咐婢女们不要跟着,自己只身一人扶着武惠妃拾阶而上,直奔巨大的陵墓之下。 “母妃,这里面躺着的可是你的姑奶奶!” 咸宜公主故意拿话刺激母亲,“她可是做过皇帝的人,你作为她的侄孙女,非但连个皇后都做不成,甚至还要被李三郎抢走了儿媳,这般羞辱,你能咽下这口气么?” 武惠妃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恨不得一口咬死李隆基。 “无耻昏君,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就在这时,身着便服的杨洄从墓碑后面转了出来,施礼道:“小婿杨洄拜见母妃!” 原来杨洄以前担任过守卫乾陵的主事,因此很容易就混了进来。 “杨洄?” 武惠妃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洄作揖道:“小婿并非京官,无诏不得进京,只好让咸宜约你到这里相见。” 武惠妃大怒,瞪着咸宜公主道:“你说的人就是你丈夫?大冷天的,你带着为娘到山上来吹风,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杨洄急忙解释:“母妃息怒,这都是小婿的意思。” “本宫现在被气的头痛欲裂,你们两口子想害死我便直说!” 武惠妃没好气的甩了下袖子,就要转身离开。 杨洄作揖道:“母妃且慢,请听小婿把话说完。我之所以从洛阳快马加鞭返回长安,乃是想到了一个可以绝地反击的计划。只要母妃能狠下心来,必然能够扭转局势,不仅你能登上皇后之位,还能册立二十一郎登上太子之位。” “哦?” 武惠妃闻言这才停下脚步,面目狰狞的道:“什么计划,还需要本宫狠下心来?是要鸩杀李三郎吗?如果我手中现在有一杯毒酒,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喂他喝下去!就算跟他同归于尽,也算值了!” 杨洄拱手道:“母妃,以圣人现在的心态,肯定会对你加倍防范。就算你手里有毒药,你也无法伤害他!” “那你让咸宜把本宫约出来意欲何为?陪你吹风吗?”武惠妃恼怒的训斥道。 杨洄面不改色的道:“小婿之所以把母妃约出来,是为了让你下定决心。” “本宫纵有决心,又有何用?” 武惠妃又气又怒,又想不出办法。 杨洄继续道:“母妃身为则天大圣皇帝的侄孙女,又是后宫之主,你就没想过有一天像她那样君临天下么?” “我……” 武惠妃先是心头一震,旋即垂头丧气的道,“我哪有姑祖母的这个能力。” 杨洄道:“不,母妃并不是没有则天大圣皇帝的能力,而是没有这个狠心。” “狠心?”武惠妃不解,“此话怎讲?” 杨洄道:“敢问母妃,则天大圣皇帝是用什么办法斗垮的王皇后?” “嗯……” 武惠妃想了想,难以启齿。 根据宫闱传言,为了扳倒王皇后,当时还是昭仪的武媚娘亲手扼杀了襁褓中的女儿,并栽赃王皇后,引得李治大怒,遂将王皇后废黜。 杨洄继续道:“敢问则天大圣皇帝对待自己的儿子如何?” 武惠妃依然不能作答。 根据当世的史书记载,时人都认为太子李弘暴毙在洛阳“合璧宫”,乃是遭到了天后武则天的鸩杀。 但也有支持武则天的人说是李弘“沉疾日久”,突然暴病身亡,但这种观点逐渐势微,大部分人都认定李弘就是被武则天毒死的。 而武则天的次子李贤则无可争议的是被武则天逼死在了四川,这一点就算是武则天从棺材里爬出来也百口莫辩。 见武惠妃不说话,杨洄继续道:“母妃啊,由此可见,想要成就非常之功,必须用非常手段。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成就帝王之业……” “杨洄,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武惠妃冷着脸问道。 杨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压低声音道:“此乃剧毒七步断肠散,我想让咸宜毒死十八郎……” “啊?” 武惠妃吓得花容失色,一跤跌倒在地,“杨洄,你在说什么?莫非你疯了?” 杨洄拱手道:“小婿非但没有疯,反而比从前更加清醒。母后如果不能当机立断,我们将会一败涂地,杨玉环将会变成则天大圣皇帝,而你将会变成被做成人彘,泡在酒缸里的王皇后……” 听了杨洄的话,武惠妃马上想起了关于武则天和王皇后争夺后宫之主的这段故事。 王皇后出自并州太原,因为在后宫争宠中不敌萧淑妃,于是向李治推荐了同样出身并州的武媚入宫侍君。 这时候的武媚作为太宗李世民的遗孀,彼时正在感业寺出家为尼。 但因与李治年龄相当,李世民在世时两人之间就颇为暧昧。 获得了皇后的准许,李治再无顾忌,于是公开召武媚回宫,并册封她为婕妤。 武媚回宫后给李治生下儿子李弘,并凭借过人的心机迅速压制了萧淑妃,并被册封为九嫔之一的昭仪。 让王皇后追悔莫及的是,她引进后宫的武媚就是一头恶狼,不仅不遗余力的打击萧淑妃,对她这个媒人也是毫不留情的中伤诋毁。 王皇后屡次失宠于李治,最终被贬为废人,与萧淑妃双方囚禁在冷宫。 扳倒了王皇后与萧淑妃之后,武媚独掌后宫,又联手李治将宰相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逐出长安,让总是受到宰相掣肘的李治彻底掌握了皇权。 而年方三旬出头的武媚,也正式被加冕为大唐皇后,实现了母仪天下的梦想。 武媚甫一登上后位,便瞒着李治下令将王皇后与萧淑妃各自杖责一百,砍掉手足,泡入酒缸之中,以不输吕雉的手段处死了两个情敌。 一想起这段故事,武惠妃就遍体生寒。 她现在忽然觉得这杨玉环似乎在走自己姑奶奶的路线,而自己似乎正在变成王皇后。 武媚由后娘变成媳妇,杨玉环由儿媳变成媳妇,一个由大变小,一个由小变大,简直是异曲同工。 “本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打击杨玉环这个贱人,我绝不能落得王皇后那般下场!” 瘫坐在地上的武惠妃一拳砸在屁股底下的石砖上,红着眼睛发誓。 第175章 抓住李隆基的死穴 见武惠妃逐渐被自己说服,杨洄继续趁热打铁。 “母妃啊,现在杨玉环和圣人如漆似胶,圣人甚至不惜为了她背上骂名,咱们再不使用雷霆手段,只能一败涂地。” 发完誓后,武惠妃心中的良知又让她不忍:“可是十八郎终究是我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就一定要毒死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母妃,你听我给你慢慢讲述这样做的好处。” 杨洄扶着武惠妃走进陵墓的祭祀通道,以躲避凛冽的寒风,咸宜公主李果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其一,十八郎现在和杨玉环爆发了巨大冲突,如果十八郎暴毙而亡,杨玉环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其二,甚至有人会怀疑是李隆基挑唆杨玉环毒死了十八郎,我相信这是李隆基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只要十八郎一死,母妃你就找到李隆基大哭大闹,要求处死杨玉环给十八郎抵命。必要的时候你要怀疑李隆基,指责是他挑唆杨玉环毒死了十八郎,骂他杀子夺妻……” 武惠妃心中犹豫不决:“人不是李三郎杀的,我这样指责他,怕不是当场就要被处死。” “李隆基他不敢!” 杨洄笃定的道,“这老家伙虽然好色,但他还是要脸的,在他的骨子里做梦都想成为千古一帝。如果十八郎尸骨未寒,他就下令处死母妃,那这件事他同样也洗不清了。 将来的史官只会记载,李隆基垂涎儿媳杨氏,合谋鸩杀十八子,为防行径败露,又处死其母武氏。 所以,只要母妃你使劲闹,提出一堆条件,再说一些威胁他的话,李隆基为了自己的脸面,一定会就范的。” 咸宜公主在旁边插嘴:“到时候母妃就说已经起草了上百份告示,并派人秘密送到了许多州县。只要老贼敢加害你,你拼了一死也要让他遗臭万年,成为和杨广一样的无道昏君。” 杨洄马上接过话茬给丈母娘洗脑:“只要十八郎一死,母妃就可以要求李隆基册立你为皇后,并册立二十一郎做太子。” 顿了一顿,解释道:“这也是小婿建议母妃毒死十八郎的原因。只有十八郎死了,二十一郎才会成为嫡长子。” “我相信母妃你也看到了,十八郎优柔寡断,性格懦弱,指望他肯定成不了大事,而二十一郎则比他果敢凶狠多了。只要十八郎活着,就算母妃成了皇后,那太子也只能由十八郎这个嫡长子继承……” 武惠妃有些心动了:“琦儿确实比十八郎出色多了,如果他能登上帝位,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杨洄继续给武惠妃洗脑:“等杨玉环进了宫,十八郎一辈子都会遭受世人耻笑,内心一定非常痛苦,我们送他离开也算是让他获得解脱。 等将来母妃控制了朝堂,咱们再毒死李隆基,那么二十一郎就可以继承帝位,母妃你既可以学习吕雉垂帘听政,也可以学习则天大圣皇帝君临天下。 到时候再追封十八郎为皇帝,让他在九泉之下享福,也比让他痛苦的活在世间好上一万倍!” 当听到只要毒死了李琩,就有机会效仿吕雉,甚至成为姑奶奶那样的女皇,武惠妃终是动了心。 “谁去给十八郎下毒?万一弄巧成拙,咱们三人可就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 咸宜公主道:“母妃放心,在十八郎身边伺候的喜儿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她跟我更近一些。自从传出杨氏这个贱人的绯闻之后,我就让她盯着杨玉环,她每天都会到我府上禀报杨氏的举止,到时候我会让喜儿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好,就依你们。” 武惠妃重重的点了点头,“让喜儿把药量加大一些,让琩儿走的不要太痛苦。” 杨洄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小瓶:“母妃放心,这是小婿花了大代价才弄到的剧毒。只需服下一滴,不需七步便会肝肠寸断,吐血而亡,当年则天皇帝鸩杀太子李弘用的就是这种毒药。” 武惠妃急忙掩鼻,唯恐自己会中了毒:“让喜儿全都给琩儿倒上,这样死的快一点。” 顿了一顿,又问道:“你从洛阳跑回长安,没有人看到你吧?” “小婿没有进城。” 杨洄当下把自己返回长安的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 被调到洛阳之后,杨洄便派出多名爪牙密切关注着长安朝廷的动作。 当得知李隆基在兴庆宫修建了一座道观,杨洄便判断这有可能是李隆基打算用道观“金屋藏娇”,以出家的名义把杨玉环弄进宫中偷情。 经过一番谋划,杨洄最终构思出了这个恶毒的计策,于两天前悄悄返回了长安城。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杨洄并没有贸然进城,而是在城西的一个客栈住了下来,派遣下人进城约咸宜公主到城外密谋。 听说杨洄的计划以毒死李琩为代价,咸宜公主被吓了一大跳,犹豫着不敢告诉武惠妃。 直到今天上午,杨玉环要进宫出家的消息引爆长安,咸宜公主方才怒不可遏同意了杨洄的计划,悄悄进宫把武惠妃骗到了乾陵。 杨洄之所以把武惠妃骗到武则天的陵墓前,是因为担心武惠妃狠不下心来杀死李琩,所以利用武则天的成功来给她洗脑,坚定她杀子的决心。 武惠妃听完之后不再犹豫,眼神逐渐冰冷:“就这样定了,杨玉环明天就会进宫出家,今晚是我们最后下手的机会。” 咸宜公主点头:“母妃回大明宫等着,女儿回去就让喜儿去下毒,只要十八郎一死,阿娘就可以去找老贼大闹。” 杨洄抱拳道:“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小婿连夜返回洛阳。回洛阳后,我会亲自起草几百张李隆基勾搭杨玉环毒死寿王的告示,万一李隆基跟我们玩狠的,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 计议停当,身穿便装的杨洄从小路悄悄下了山。 武惠妃母子则装模作样的祭奠了一番陵墓中的李治和武则天,然后钻进马车,由三百千牛卫护送下了山,顺着原路返回了大明宫。 第176章 大王,喝了这碗汤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刚从咸宜公主府邸回来的武喜儿忐忑不安的揣着小瓶进入了李琩的房间。 此刻的李琩正躺在床上黯然神伤,桌上放着早已变凉的饭菜。 自从高力士走后,杨玉环再次把门关闭,只等明天高力士带着得道高人来为自己束发出家。 在这期间,李琩忍不住来哀求了杨玉环几次,希望杨玉环看在和自己往日的情义上能够改变决定,不要出家。 但杨玉环吃了秤砣铁了心,把门死死关闭,无论李琩说什么也不搭理。 李琩没了办法,只能回到厢房黯然伸伤,哀叹自己一腔热血付诸东流。 “哈哈……女人啊,真是无情无义!” “殿下,饭菜都凉了,你就起来吃一口吧?” 武喜儿把一碗参汤端到了李琩面前,柔声劝谏。 她是武惠妃贴身大婢武睿的侄女,年龄与咸宜公主相仿,跟着武睿进宫的时候只有八岁,与咸宜公主从小一直玩到大。 后来,李琩娶了杨玉环搬出大明宫,武惠妃就派她照顾李琩,但她私下里却跟咸宜公主来往密切,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武喜儿是武氏族人,如果武惠妃真的能够登上皇后之位,甚至能够效仿武则天,定然会重振武氏往日的荣光。 所以,尽管武喜儿心中不忍,但还是接下了毒死李琩的任务。 武喜儿在寿王府身份尊贵,仅在李琩和杨玉环之下,因此行动自由,可以随便出入。 “不吃了!” 李琩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像我这样的废物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饿死算了!” 武喜儿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 既然李琩一心求死,自己帮他解脱也算是帮了他吧? 为了稳妥起见,武喜儿决定怂恿李琩去打杨玉环一顿:“殿下,既然杨氏无情无义,那你趁着她还没有出家,就去痛殴她一番,发泄你心中的不满。这样传出去,世人也不会耻笑你懦弱!” 听了武喜儿的话,李琩顿时恶向胆边生,一骨碌爬了起来。 “喜儿你说得对,孤今晚便去揍死这个婊子!” 趁着李琩出门的功夫,武喜儿悄悄从袖子里掏出瓷瓶,向参汤里滴了数滴。 李琩满脸怒容的来到杨玉环的房门外,使劲拍门:“杨玉环,给我滚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李琩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杨玉环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顾影自怜,被李琩的突然举动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 “十八郎你想做什么?” “老子今日打死你这个贱人!” 李琩再也不管了,上前一把扯住杨玉环的头发,将她拖倒在地,抬脚奔着她的胸部和腹部就是好几下。 “让你这个贱人不守妇道,让你这个贱人迷惑君王,我李琩今日要打死你,为国除害!” 杨玉环被吓得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人呢,救命啊,杀人了,十八郎杀人了!” 踹了杨玉环几脚,李琩还不解气,又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照着脸颊抽了几个耳光。 “我让你犯贱,让你不要脸,老子把脸给你打肿!” “救命啊,十八郎杀人了!” 杨玉环披头散发的想要跑出去,被李琩抓住头发一把揪了回来,“想跑,没门!” 就在这时,许多婢子和仆人纷纷赶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拉住了李琩:“大王息怒,不要冲动啊!” 杨玉环坐在床榻上嚎啕大哭:“李琩,你这个只会打女人的窝囊废,我要去圣人面前告你抗旨,阻挠我出家为太后祈福!” 李琩仰天大笑,声音中透着凄凉:“去吧,让父皇毒死我算了,也好成全你们!” 痛殴了杨玉环一顿,李琩心头的压抑得到了释放,但却又突然感到一片空虚,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我李琩真是个废物啊!” 李琩红着双眼,失魂落魄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玉环从惊恐中定下神来,没有李隆基的吩咐,也不敢擅自离开寿王府,只能等明天见了高力士之后再说。 很快,寿王府又恢复了宁静。 只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下人们心中俱都惴惴不安,不知道寿王府会在这场风雨中驶向何方? 武喜儿在李琩的房间里陪他说了一会话,看到院子里的灯光逐渐熄灭,便端起那碗参汤走到床榻前,柔声说道。 “殿下,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把这碗汤喝了。” “唉……喜儿啊,你说我李琩苟活在世还有什么意义?徒让世人嘲笑而已!” 李琩接过瓷碗喝了一半,便还给了喜儿,“不喝了,没胃口。” “殿下听话。” 武喜儿唯恐毒不死李琩,差点就要端起来给李琩灌进去,“都喝了,快!” “喜儿啊,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李琩接过碗一边喝一边露出感激的笑容,很快就把一碗参汤完全喝光。 “阿爷抢了我的媳妇,阿娘和阿姐已经好久对我不闻不问……唔,我肚子好痛……” 武喜儿大惊失色,急忙一把按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李琩:“殿下,你怎么了?” “我……” 李琩只感到腹如刀绞,一股腥甜的鲜血从喉咙里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了出来,将他的衣衫染的斑驳淋漓。 “喜、喜儿……你……你……” 李琩想要站起来,却是浑身无力,一口口鲜血从喉咙里汩汩涌出,逐渐的瞳孔涣散,一双眼睛无论如何都不肯闭上。 片刻之后,李琩便倒在了床榻前,再也不动一动。 “殿下?” 武喜儿伸手探了下李琩的鼻息,确定没了呼吸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好厉害的剧毒。” 武喜儿心里的愧疚被害怕迅速取代,当下悄悄转身离开了李琩的房间,只等有人发现后便站出来收拾残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有婢女看到李琩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光,便拍门提醒:“大王,请将灯灭了再入寝,以免起火。” 拍了几下,不见回应,这名婢女便关心的推开门查看。 “大王,你睡着了吗?天气寒冷,谨防感染风寒……啊?大王,你怎么了?” 望着斜斜的歪倒在床榻上的李琩两眼圆睁,一动不动,这名婢子登时吓得瘫倒在地,哭嚎着大叫。 “来人啊,来人呢,不得了啦,大王死了!” 半夜里突兀的尖叫声很快就惊醒了寿王府的下人,很快就有几十个婢子和奴仆聚集到了李琩的房间,俱都被李琩的惨状吓得瞠目结舌。 “大王被毒死了,这可怎么办呢?” “完了、完了,咱们寿王府的天塌了!” 就在这时,假装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武喜儿头发凌乱的走了进来:“乱哄哄的,发生何事了?” 有人嗫嚅道:“大、大王死了,好像是被人下了毒?”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武喜儿立即啜泣着扑了上去,跪倒在床榻前:“大王啊,你怎么去了?是谁害死你的,你告诉喜儿啊,我替你报仇……” 哭了片刻之后,武喜儿以大婢的身份发号施令。 “肯定是寿王妃恼怒大王刚才打了她,偷偷摸摸的给大王下了毒。但我们是下人,也不敢过问此事,去几个人看住王妃,莫要被她跑了,我现在连夜去禀报咸宜公主。” 第177章 贼喊捉贼 武喜儿带着几个婢女走出寿王府,十王宅里静悄悄一片。 唯有街风掠过,吹得她毛骨悚然,感觉就像李琩跟在身后一样。 “干什么的?” 十王宅的监院太监加强了夜间防御力量,有十几个佩刀的宦官守在门坊之下,见到五六个婢女挑着灯笼走了过来,厉声喝问。 “寿王殿下薨了,我们要去咸宜公主府上禀报,再让她去禀报圣人和惠妃娘娘。” 武喜儿挑着灯笼,强作镇定的答道。 “啊……寿王殿下薨了,好端端的怎会这样?” 监院太监们顿时傻了眼,只能放武喜儿一行离开。 “十八皇子薨了,咱们必须派人进宫禀报高将军。” “徐公公不在,吾等哪个有资格进宫?” “徐公公去哪了?” “好像回宣平坊的家中给小妾过生日去了。” “那赶紧去宣平坊找他啊!” “没有夜间行走公文,被金吾卫拿住,是要挨杖的。” “那怎么办?” “等宵禁结束后再说吧,反正寿王府的人去找咸宜公主了。” …… 被李琩打的浑身酸痛的杨玉环在浑浑噩噩中入睡,没多久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起初她以为是失了火,并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但很快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似乎有杂乱的脚步向自己这边走来,听动静至少有几十人的样子,到了门口似乎就不走了。 “难道李琩想要弄死我?” 想到这里,杨玉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后悔自己遭到李琩家暴后没有及时离开。 担心李琩再来对自己施暴,所以杨玉环睡觉的时候没敢脱衣服。 此刻听到动静不对劲,便披了披风走到门口,隔着房门问道:“门外是谁?你们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杨玉环的话,几十个家丁用沉默回应。 杨玉环用手指在窗棂上捅了个窟窿,用一只眼睛朝外面瞄去,只见有大概二十多个仆人将门窗全部堵死,不知是何用意? “你们竟敢对我无礼,等天亮后我让圣人把你们杀光!” 杨玉环隔着窗棂,恶狠狠的威胁道。 这些家丁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傻,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对杨玉环的威胁充耳不闻。 如果调查不出寿王的死因,王府上下四百多人,谁也别想好过,轻则发配到蛮荒之地,重则杀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玉环心头火起,恼怒的拉开房门骂道:“李琩让你们来做什么?都给我滚开!” 不知道谁回了一句:“大王死了,娘娘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等宫里来人再说吧?” “什么?十八郎死了?” 杨玉环闻言心头大震,“不可能,天黑的时候他刚来把我打了个半死,怎么会突然死了?” “娘娘别演戏了,一切等着宫里来人再说吧!” 黑夜中,又有人回道。 “哪个说我演戏?给我站出来!” 杨玉环又气又急,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不利的境界。 见没人回答,杨玉环决定亲自往李琩的房间一探究竟:“我倒要看看李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表情麻木的奴仆们急忙组成人墙挡住了杨玉环的去路:“娘娘你涉嫌鸩杀大王,不得离开。” “放屁!” 杨玉环拿出女主人的勇气,给挡在面前的几个奴仆赏了几巴掌,“谁给你们的胆量这般对我说话?给我滚开!” 这些奴仆被杨玉环的气势震慑,又看到他朝李琩的房间走去,而不是奔向大门,似乎并不是打算逃跑,当下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片刻之后,杨玉环来到李琩的房间,只见房门敞开,里里外外站了至少上百人,一个个嘴里正在嘀咕着什么。 这让杨玉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难道李琩真的死了?” 抬脚迈过门槛,杨玉环便看到了斜躺在床上,满身血渍,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李琩,却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啊?” 杨玉环顿时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十八郎,你、你怎么就死了?平白无故的,你怎么就死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嘈杂声,只见咸宜公主腰悬佩剑,带着上百名家奴闯进了寿王府。 “十八郎呢?人在哪里?” 咸宜公主一进门就装模作样的大声喝问。 武喜儿朝房间里一指,哽咽道:“大王、大王就在里面……” 看到咸宜公主到来,下人们不由自主的向两边闪避。 咸宜公主跨过门槛,便看到了横死在床榻上的李琩尸体,当即捶胸顿足的大哭:“十八郎,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害死了?你告诉阿姐,阿姐替你报仇!” 杨玉环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阿姐、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有人答道:“大王从昨夜开始就与王妃吵架,越吵越凶,天刚黑的时候大王去暴揍了王妃一顿,到了半夜就有人发现大王气绝身亡……” 杨玉环惊恐万状,急忙摆手:“不是我做的,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呛啷”一声,咸宜公主拔出了腰间佩剑。 “好你个水性杨花、心如蛇蝎的贱女人!你要出家你便出家,你要进宫你便进宫,你为何毒死我弟弟?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为十八郎报仇!” “住手!” 伴随着一声雄浑的叱喝,太子李瑛带着一帮侍卫与家丁出现在了寿王府。 今夜寿王府动静闹得这么大,对面的太子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直到咸宜公主带着上百人闯进寿王府,太子府的门童急忙叫醒了熟睡中的李瑛。 “咸宜公主来了?” 李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能想到咸宜公主大张旗鼓的闯进寿王府,肯定是出事了。 他当即一骨碌爬起来,带着公孙大娘、沈珍珠,还有诸葛恭、吉小庆等人火速进入寿王府,恰好撞见咸宜公主正要挥剑斩杀杨玉环。 看到李瑛出现,被吓破了胆的杨玉环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冲向李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太子殿下救命,我没有杀李琩,我真的没有杀李琩,咸宜她冤枉我!” “什么?十八郎死了?” 李瑛闻言震惊不已,没想到局势已经失去了控制,走上了自己完全无法预知的轨迹。 第178章 阉贼,还我儿命来! 李瑛迈过门槛,走进房间,便看到了死状极其悲惨的李琩。 “十八郎像是被下了毒。” 跟在李瑛身后的公孙大娘行走江湖多年,悄声提醒李瑛。 “唉……” 李瑛内心有些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形容? 咸宜公主提着剑道:“二郎,杨氏这贱人一心进宫出家,她和圣人打的什么主意,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今夜十八郎打了她一顿,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便把咱们的弟弟毒死了,你不要拦着我,让我杀了她,替十八郎报仇!” “不得鲁莽。” 李瑛一时间也不知道李琩究竟是被谁毒死的,但却知道这件案子迷雾重重。 “寿王死因蹊跷,必须严加审查,我马上入宫面圣,请圣人派遣大理寺、刑部来彻查此案。” 咸宜公主却是不依不饶,蛮横的握着剑要杀杨玉环:“二郎,你护着这个贱人作甚?” 李瑛拉下脸来:“咸宜,此案在查清之前,不得轻举妄动。纵然寿王妃是凶手,也不是你能审判的。” 咸宜公主这才收剑归鞘,恨恨的道:“死的不是你亲弟弟,你自然不会心疼!不需要你进宫面圣,我阿娘已经去找父皇替十八郎讨回公道了。” 她本来也没有胆量杀掉杨玉环,只是想在她脸上划几道伤口,看看她毁了容之后再怎么蛊惑皇帝,让自己的母亲失宠? 但现在李瑛的出现让她不敢再肆意妄为,只能恨恨的收剑归鞘。 李瑛背负双手,沉声道:“诸葛恭何在?” “奴婢在!” 诸葛恭抱着拂尘站出来领命。 “你立刻到街上寻找金吾卫,让他们火速派人来封锁寿王府,阖府上下,一个人不许离开。” “喏!” 诸葛恭奉命而去,不大会功夫,就有一队金吾卫列队进入十王宅,将寿王府的几个门全部封锁了起来。 寿王府今晚的动静如此之大,其他几位皇子纷纷被惊醒,庆王李琮、忠王李亨、荣王李琬等人陆续赶过来询问原因。 当看到李琩暴毙身亡的时候,俱都满脸震惊,唏嘘不已,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兔死狐悲。 寒暄了片刻,李瑛对李琮、李亨道:“十八弟暴毙而亡,咱们三人是兄长,理当连夜入宫禀奏父皇。” 李琮颔首:“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李瑛以储君的身份下令:“寿王府内所有闲杂人等全部回避,府中人员一律不准离开,否则视为凶手。金吾卫控制王府四门,不准任何人踏出半步!” 咸宜公主心中有些忐忑,迫切想要知道母亲和李隆基的谈判怎样了,当下昂首道:“十八郎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弟弟,我也要进宫面圣,替十八郎讨回公道!” 李瑛也不知道李果打的什么主意,还以为他们姐弟情深,所以才将仇恨发泄在杨玉环的身上。 “也好,为兄理解皇妹的心情,你要进宫,便随我们一块去吧!” 兴庆宫,南熏殿。 武惠妃接到咸宜公主派人送来李琩已经死亡的消息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一场。当即乘坐马车,顺着大明宫和兴庆宫的夹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南熏殿。 此刻已经是半夜,李隆基早就入寝,而高力士也休息去了,只留下他的义子张宝善带着十几个内侍在殿门外伺候着。 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宝善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造反作乱,急忙下令身后的内侍警备。 当对方走到跟前的时候,张宝善才发现带头的正是满脸悲容的武惠妃,身边跟着二三十个宦官与宫女。 “赶快去通知阿爷!” 张宝善见武惠妃来者不善,急忙派遣一个小太监去把高力士搬来救火,同时硬着头皮上前施礼,“奴婢张宝善拜见娘娘。” 武惠妃面如寒霜,冷声道:“圣人何在?” 张宝善赔笑道:“圣人自然是在殿内入寝,不知娘娘有何要事?你告诉奴婢,等天亮后奴婢定然一字不落的转达。” “下贱东西,滚开!” 武惠妃抬手扇了张宝善一巴掌,恶狠狠的道,“我现在就要见李三郎,给我滚开!” 张宝善知道忤逆了武惠妃的意思只是挨一顿骂,但是不经通传便放武惠妃进去,轻则挨杖,重则掉脑袋。 当下拼死挡在门口:“娘娘息怒,你要见圣人也不是不可,待我通禀一声可好?” “本宫等不了,滚开!” 武惠妃一脸乖戾,想要推开张宝善,但对方死死挡在门口纹丝不动。 “来人,把这个阉贼给我拉开!” 武惠妃大怒,吩咐身后的随从把张宝善拉开。 但张宝善是高力士的义子,位高权重,武惠妃的随从还真不敢动手,双方一时间形成僵持局势。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高力士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老远的就赔笑道:“小的们不懂礼数,怠慢了娘娘,还望勿怪,老奴给你赔礼了!” 武惠妃冷着脸,手上暗自蓄力。 等高力士来到跟前,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这该死的阉贼,还我琩儿命来!” “啪”的一声,清晰的耳光瞬间就让南熏殿周围的空气变得凝固起来。 高力士已经是五十二岁的人,作为跟随李隆基政变的从龙之臣,一路平步青云,位高权重,这些年来别说挨打甚至连骂都没有挨过。 即便李隆基身为大唐皇帝,一言九鼎,对他这个内侍省的知事也是以礼相待,没想到今天竟然吃了比自己年轻十岁的武惠妃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扇的高力士有点懵。 扇的周围的太监、宫女也有点懵,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高总管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高力士在来南熏殿的途中暗自揣测武惠妃半夜杀上门的原因,推测她十有八九是因为杨玉环进宫的事情来吵闹。 他自知理亏,心中打定主意,无论武惠妃骂的多难听,都不能让她与李隆基见面;只等天亮为杨玉环束发把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武惠妃再怎么闹也于事无补了。 但让高力士出乎预料的是,武惠妃竟然直接动手,当众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属实不给自己面子,以至于被扇懵了没有听到武惠妃的下半句话…… “娘娘,你失态了啊!” 高力士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强忍着心头的愤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更何况武惠妃是后宫之主,高力士为奴,就算权力再大也不能翻脸,只能以后慢慢给她穿小鞋。 武惠妃愤怒的道:“本宫失态?高力士,本宫恨不得手刃了你这个阉贼!你因何教唆杨氏,毒杀我儿李琩?” 高力士闻言心头剧震,刚刚吃了一巴掌的愤怒值瞬间烟消云散,怔怔的问道:“娘娘说什么?寿、寿王殿下薨了?” 第179章 无解的阳谋 武惠妃冷哼,用凶狠的目光为自己壮胆。 “高力士,你少在这里跟我演戏?你今天去寿王府询问杨氏出家之事,对她说了什么,以至于杨氏铤而走险毒杀我的琩儿?” “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 向来沉稳的高力士方寸大乱,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杨玉环毒死了李琩? “老奴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征求各位王妃的意思,问问可有人愿意出家为太后祈福?当时太子殿下与寿王殿下都在场,老奴私下里没跟寿王妃说一句话,焉能挑唆寿王妃杀人?” 武惠妃冷哼:“杨玉环一介女流,怎敢杀人?若不是你擅自指使的,就是李三郎指使的!都给我滚开,本宫要见他!” “娘娘节哀顺变,容老奴禀报。” 武惠妃死了儿子,再怎么发疯也是情有可原,高力士的气势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 “吱呀”一声,殿门突然敞开。 身穿睡衣的李隆基从里面探出头来:“放武氏进来,高力士,你也来!” 殿外闹得这么凶,李隆基早就被吵醒。 跟高力士一样,做贼心虚的李隆基刚开始同样以为武惠妃是因为得知杨玉环要进宫出家才来大吵大闹,便抱定了不跟她见面的打算。 任凭武惠妃怎么吵闹,自己就是不与她相见。 等天色一亮,就让高力士带着紫虚道长去给杨玉环束发出家,带着她住进“太真观”,把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就算武惠妃再怎么闹还能把杨玉环撵出宫去,中止给太后祈福? 她如果真敢这样做,道义上便站不住,天下人的吐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将她打入冷宫! 但听到最后,没想到武惠妃竟然说李琩被杨玉环毒死了,这顿时让躲在里面偷听的李隆基再也无法淡定,只能打开门现身。 “好啊,李三郎,你终于不再装死了?” 武惠妃进门后直接开骂,“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指使杨玉环那个贱人鸩杀我儿,你们好行媾和之事?” “放肆!” 李隆基大怒,企图用皇帝的威严镇压武惠妃,“你血口喷人,侮辱诋毁皇帝,信不信朕杀了你?” 武惠妃猛地从头上拔下寒光闪烁的银钗,顶在自己脖颈上:“不用你杀我,今夜若是不能为琩儿讨回公道,我便死在你这南熏殿内!” “你……” 李隆基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奈何武惠妃。 武惠妃继续哭骂:“好你个李三郎,你与儿媳勾搭成奸也就罢了,你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要把杨玉环弄进宫中也就算了;你因何指使杨玉环毒死我儿,李隆基,你好狠的心呐!” 看到李隆基被逼的方寸大乱,高力士急忙站出来道:“娘娘请节哀顺变,寿王乃是圣人的骨血,岂能加害于他?” 李隆基定了定神,挥手道:“高力士,马上传旨: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一定要查出鸩杀寿王的凶手来。如果真、真是……杨玉环做的,以法绳之!” “不必了!” 武惠妃大声咆哮,“李隆基,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凶手是你指使的,大理寺、御史台的人岂敢调查你?你在这里哄骗三岁小孩是吧?” “我已经命人起草了告示连夜出了大明宫,只要我今夜死在南熏殿,用不了几天,你李隆基勾搭儿媳,合谋毒杀亲子的事情便会传的天下皆知!” “你李隆基可以杀尽天下人头,但你却不能堵住悠悠众口。在若干年后,你李隆基便会成为杨广、商纣一样的无道昏君!” 李隆基怒极:“武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朕在这里指天发誓,琩儿的死与朕无关!” 武惠妃继续用手里的银钗抵着脖颈,厉声道:“我有三个条件,你若不答应,我今天便死在这南熏殿,随我儿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控诉你的恶行。” “说来!” 李隆基现在算是明白了,如果今晚哄不好武惠妃,自己指使杨玉环毒杀李琩的嫌疑是洗不掉了。 数百年以后,自己很可能会背着毒杀亲子、霸占儿媳的恶名,名声甚至会比杨广还要臭,这是李隆基绝对不能接受的! “其一,处死杨玉环替琩儿报仇。”武惠妃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李隆基呼吸粗重,双眼通红:“如果真是寿王妃毒死了十八郎,朕定然不会姑息。” “我不信你的调查,杨玉环必须死!” 武惠妃打断了李隆基的话,发出一声嘶吼。 见李隆基没吱声,武惠妃又提出了两个条件:“册立我为皇后,追谥琩儿为太子。” “嗯?” 听了武惠妃这句话,李隆基瞬间拨开了层层迷雾。 武惠妃这是图穷匕见了啊,儿子刚死,她便迫不及待的逼着自己册立她为皇后,明显是有备而来。 换句话说,寿王之死很可能是武惠妃一手布置的“阳谋”。 而且这是个无解的阳谋! 就算李隆基现在能够断定是武惠妃鸩杀了李琩,但却无法让天下人相信李琩是被武惠妃毒死的。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霸占儿媳的皇帝,有更大的嫌疑毒死李琩! 如果武惠妃真的死在南熏殿,自己更加百口莫辩,这个恶名无论如何都洗不掉了!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禁笑出声来:“呵呵……好高明的手段,武氏,你长本事了啊?不愧是武氏后人!” “李三郎,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 武惠妃也知道李隆基会看破自己的计划,但赌的就是他只能就范,所以必须演的堂而皇之。 “我们武氏怎么了?如果没有我的姑祖母,焉能有你?我们武氏再不济,也没有偷自己的儿媳,也没有联合儿媳谋杀亲子! 你可以把我们武氏满门抄斩,但你堵不住天下苍生众口,你只要杀了我,将会遗臭万年!” “够了!” 李隆基大声咆哮,“朕可以册立你为皇后,也可以追谥琩儿为太子,但杨玉环不能死!十八郎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十八郎就是被杨玉环害死的,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终于迫使李隆基就范,武惠妃乘胜追击,再次抛出新的条件。 “你不想杀杨玉环可以,我可以饶她一命。但我儿李琦,必须取代李瑛成为太子。” 第180章 我们都是武氏子孙 见武惠妃开始跟自己谈条件,李隆基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他深知在目前的条件下,肯定不能弄死武惠妃,必须先将她稳住,等李琩这件事逐渐平息了,再跟她秋后算账。 “二郎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一直如履薄冰,行事谨慎,朕有什么理由废了他的太子?” 武惠妃占据上风后咄咄逼人,气势更盛:“就凭他是庶子!” 听了武惠妃的话,李隆基顿时哑口无言。 如果册立武惠妃为皇后,在李琩死了的情况下,二十一郎李琦的确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比李瑛更有担任太子的合法性。 李隆基缓了片刻,手抚额头道:“武氏,朕可以答应你的前两个条件,册立你为皇后,追谥十八郎为皇太子。至于你说的废黜二郎,改立二十一郎为储君之事也不是不行,但必须给朕一段时间徐徐图之,否则如何服众?” 武惠妃也知道李隆基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如果逼的他太紧,谈崩了最后只能鸡飞蛋打。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现在就起草诏书,连夜派人送往三省六部,并于今天早朝公之于天下!” 李隆基脸色铁青:“朕也可以答应你,但琩儿的死亡原因必须是突发急病而亡,而不是你所说的被人鸩杀!” 武惠妃点头:“只要你下诏,我便不再追究琩儿的死因,对外宣称他是暴病身亡。” “高力士,拟诏去吧!” 李隆基尽管胸中怒火中烧,但脸上却是逐渐风平浪静。 “寿王李琩罹患疾病,不幸暴薨,追谥为慜怀太子,其母惠妃武氏册立为皇后。” “老奴遵旨!” 高力士躬身领命。 李隆基又道:“立即派遣你的监门卫赶往寿王府维持局势,朕会责成礼部尽快将寿王下葬,入土为安。” 高力士明白,李隆基这是让自己去保护杨玉环,再次拱手:“奴婢遵旨!” “去吧!” 李隆基挥手,示意高力士赶紧赶往寿王府主持局势。 “且慢!” 武惠妃喊住了急于离开的高力士,又对李隆基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二兄武忠在千牛卫做了十几年的中郎将,也是时候迁升为大将军了。” “呼……” 李隆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挥手示意高力士:“按照皇后的意思去传诏,升武忠为左千牛卫大将军。” 武惠妃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高力士你去吧,圣人说的话你敢漏掉半个字,本宫唯你是问!” “老奴不敢!” 高力士同样按捺着心中的怒火,领命而去。 等高力士离开之后,李隆基发出一声怪笑。 “嘿嘿嘿……武灵筠,现在殿内只剩下你我,可以说说心里话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朕真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真不愧是武媚的侄孙女!” 武惠妃马上嗤之以鼻:“李三郎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是姑祖母的侄孙女,你还是她的孙子呢,你也好意思污蔑我?既然十八郎是暴病身亡的,你最好就不要再含血喷人!” “好好好……算你狠,十八郎是暴病身亡的。” 李隆基决定不再废话,当下一言不发的坐在龙榻上,等着高力士回来禀报。 而武惠妃也不急着离开,就在南熏殿坐着等候早朝。 她知道,只有等册立自己为皇后的诏书下达之后,自己才算暂时安全了。 至于李三郎以后怎么报复自己,那就只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 兴庆宫里有翰林院的人昼夜值班,随时准备为皇帝起草诏书,等高力士到了之后立即按照他所言写好了圣旨。 高力士又会同林招隐、尹凤祥三人取出玉玺,加盖了天子大印,最后拿给武惠妃过目。 “皇后娘娘,诏书已成,请过目。” 武惠妃看完之后表示满意,催促高力士马上连夜送到三省六部。 虽然现在正值深夜,但皇城里的各个衙门都有官员值守,诏书下达之后就算公之于天下了。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为了哄武灵筠开心,高力士已经对她口口声声的尊称皇后,这让武氏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李隆基挥手道:“去吧,不要忘了去寿王府。” “老奴遵旨!” 高力士将圣旨卷起来,匆匆离开了南熏殿。 等高力士来到兴庆门的时候,一名监门卫的中郎将已经率领五百名士卒集合。 高力士把圣旨交给张宝善,让他前往皇城各个衙门宣旨,并告知右相李林甫。 张宝善奉命而去,高力士则骑着马率领监门卫直奔十王宅。 当走到兴宁坊的时候,迎面过来一支队伍,高力士策马向前询问,才知道来的是太子李瑛、庆王李琮、忠王李亨等人。 双方打过照面之后,了解了彼此的目的。 高力士道:“圣人已经知道寿王暴薨的消息,据皇后娘娘所说,寿王近期一直身体欠佳,故此乃是因为急病而亡,并非是被人毒杀。” 咸宜公主忍不住露出喜色:“皇后娘娘?我阿娘被立为皇后了?” 望着咸宜公主一脸得意的样子,高力士心中愤怒不已。 这哪里像是刚死了弟弟的样子,要说李琩之死和这娘俩没有关系才怪! “确实如此,圣人已经连夜降诏,知会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册立惠妃娘娘为大唐皇后。寿王殿下不幸暴薨,特追谥为慜怀太子。” 听了高力士的话,李瑛瞬间就把今夜发生的事情猜透了个十之七八。 在寿王府的时候,李瑛还认为杨玉环有极大的嫌疑毒死了李琩。 原因就是遭到家暴之后激情犯罪,不顾一切代价毒死了李琩泄愤。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武惠妃死了儿子不急着来看李琩什么情况,反而直接去找李隆基兴师问罪,说明她的内心已经接受了李琩的死亡。 而现在,李琩尸骨未寒,她就被册封为皇后,这分明是一场政治妥协。 “武氏出手的机会真是太好了,这是直接抓住了李隆基的死穴,让他没了半点脾气!” 李瑛可以想象到南熏殿发生的情景,武惠妃大吵大闹,甚至以死威胁,把李琩之死栽赃到了李隆基和杨玉环的头上。 就算李隆基明知道这是武惠妃的阴谋,也不敢弄死她,因为李隆基在这里面本身就做了不光彩的事情。 如果李琩死了,李隆基再把武惠妃杀了,那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勾结儿媳毒杀亲子的恶名将会伴随着他遗臭万年。 “厉害啊,这不是阴谋,这简直就是无解的阳谋!” 所以,最后在武惠妃的逼迫之下,两人达成了政治谈判。 李隆基册立武惠妃为皇后,而武惠妃接受李琩暴病身亡的结果,这样各取其需,暂时相安无事。 但李瑛也知道,走到这一步,武灵筠已经和李隆基离心离德,在未来的几年要么就是你弄死我,要么就是我弄死你! “这可是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机会啊!” 李瑛双手抱在胸前,貌似在听高力士诉说,其实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怎样才能火中取栗,谋取最大的利益? 第181章 路遥知马力 “高将军,借一步说话。” 当着李琮和李亨的面,李瑛有些话不方便说,便招呼高力士到一旁说话。 高力士抱着拂尘,跟着李瑛来到一旁,拱手道:“殿下有话直说,老奴还要去寿王府主持局势。” 李瑛道:“高将军放心吧,寡人已经调金吾卫控制了寿王府,并派人保护杨氏,她不会有事的。” “多谢殿下稳定局面。” 高力士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今天保不住杨玉环,那自己以后就别想在宫里混了。 李瑛又道:“我住在寿王府对面,因此对这件事了解的比较透彻。一开始我以为是杨玉环盛怒之下鸩杀了十八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 “嘘……慎言!” 高力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头叹息:“老奴也不瞒殿下了,圣人有错,但虎毒不食子,他怎狠心杀害自己的儿子?” “高将军所言极是。” 李瑛嘴上赞同,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在这场大型的家庭伦理剧里面,只有李琩一个无辜者! 李三郎虎毒不食子? 真是好笑! 这只是因为我穿越成了李瑛,否则半年之前你们就已经在东市刑场看到了三位皇子像死狗一样被吊在绞刑架上。 如果可以再次穿越,李瑛真想带着高力士去历史长河中亲眼看看这一幕,不知道那时候他会怎么说? 顿了一顿,李瑛又抱拳道:“高将军,请你转告父皇,他是我大唐最英明的圣人,谁都不可以抹黑他!为了他的名誉,我李瑛愿意献出一切,包括太子之位。” “好、好、好啊!”高力士忍不住泪水盈眶。 “老奴一定会将殿下的孝心转告给圣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奴相信,不管风雨如何飘摇,殿下的孝心都会获得大唐列祖列宗的庇佑!” 李瑛相信,太子这个位置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筹码,如果李隆基想要回去,那就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跟自己交换。 当然,最高明的手段不是和李隆基开门见山的谈判,而是打着忠孝的幌子来蒙蔽他,才能让李隆基心甘情愿付出更大的代价。 “既然圣人已经知道十八郎辞世的消息,那孤就回去了,一切就有劳高将军!” 李瑛提高嗓门,朝高力士抱了抱拳,故意让李琮和李亨听到。 李琮和李亨对局势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李琩之死绝非一场简单的谋杀案,既然皇帝已经介入,那就没必要再干涉此事。 “原来十八弟是得了急病去世,既然父皇与皇后已经知晓此事,高将军也来主持大局了,就没咱们的事了,回去吧!” 李琮朝高力士拱了拱手,吩咐侍卫打道回府。 李亨跟着朝高力士施礼:“十八弟的后事就有劳高将军了!” 咸宜公主却不肯回家,说道:“母后与父皇此刻一定万分悲伤,我要进宫陪他们。” 也没人搭理咸宜公主,众人当下分道扬镳,咸宜公主带着随从赶往兴庆宫,李瑛兄弟三人跟在五百监门卫的后面返回了十王宅。 兴庆宫距离十王宅只有五里路程,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 高力士率领监门卫替换了金吾卫,包括李瑛在内的三位皇子各自回家。 见到高力士,杨玉环就如同见到了亲人,哭着上前诉苦:“高将军,十八郎真的不是我毒死的,你一定要替我向圣人伸冤,咸宜公主她冤枉我。” “寿王殿下乃是得了急病暴亡,与王妃无关,你且回房休息,听从老奴安排。” 高力士手持拂尘,给杨玉环吃了一颗定心丸。 “多谢公公信任!” 杨玉环虽然不知道高力士这话什么意思,李琩的尸体明明就在那里,只要眼睛不瞎,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毒死的,高力士为何说他是得了急病暴毙? 年轻的杨玉环过了年才只有二十岁,她还没有太多的城府,看不透阴谋诡计。 但既然高力士说李琩是因病暴毙,那自己就不是杀人凶手了,这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高力士带着十几个心腹进入李琩的房间,亲手把李琩那死不瞑目的眼睛阖上,命令随从准备寿衣和棺椁连夜将李琩收殓入棺,等候发落。 高力士在寿王府布置完了一切,留下张宝善主持局势,自己又马不停蹄的返回兴庆宫参加早朝。 还不到早朝时分,各路官员已经纷至沓来。 在朝廷中混,谁还没有个三朋四友,这么大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绝大部分人几乎都知道昨夜十王宅发生了巨变。 但让大部分官员心怀疑惑的是,如果寿王是得了急病暴毙,圣人为何又连夜册立武氏为皇后?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追谥寿王为太子,显然不是!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寿王之死绝不是这么简单,但圣人已经直接降诏册立武氏为皇后,那么这件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君无戏言,圣旨已下,从这个夜晚开始,武灵筠就是大唐的新一任皇后。 这里面最高兴的当属右相李林甫。 他不知道武氏是如何逼迫李隆基就范,册立她为皇后的,但却知道百分之百和李琩之死有关。 要么就是李隆基勾结杨玉环谋害李琩被武氏发现,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只能答应武氏的要挟。 要么就是武氏效仿她的姑奶奶,直接鸩杀了李琩,然后栽赃李隆基,利用李隆基和杨玉环不清不楚的把柄逼迫他就范。 但不管原因如何,武惠妃终于成功的登上了皇后之位,从而使得盛王李琦成为了大唐皇室的嫡长子。 这样一来,李瑛的太子就名不正言不顺了,李林甫更加坚定了扳倒李瑛的决心。 “如果李琩是被武氏鸩杀的,这心肠是真够歹毒的啊,几乎可以比肩武则天了!” 李林甫又有些畏惧武皇后,和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合作必须小心翼翼,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敢弄死,别说自己一个外人了。 等一脸倦容的李隆基走入兴庆殿后,李林甫率领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施礼完毕,李林甫又出列道:“臣等惊闻寿王昨夜驾薨,还望圣人节哀顺变。” “寿王患有沉疴,昨夜不幸病发辞世,着礼部主持寿王葬礼,追谥为慜怀太子,尽快入土为安。” 李隆基揉了揉太阳穴,振作精神下令。 礼部尚书王琚手捧笏板出列:“臣遵旨!” 李隆基又道:“皇后之位空悬十余载,为了追谥寿王为太子,朕决定册立武惠妃为皇后,你们礼部也要着手准备立后典礼。不过呢,寿王新死,就一切从简吧!” “臣遵旨。” 王琚再次抱着笏板领命。 李隆基已经颁布了册立武氏为皇后的诏书,圣旨煌煌,现在又金口玉言,那些反对武氏做皇后的官员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再也没人敢站出来表示反对。 支持武惠妃的党羽反而悲喜交加,不知道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高兴的是武惠妃苦苦追求的皇后终于到手,从今天起就可以母仪天下。 悲伤的是,年纪轻轻的寿王毫无征兆的暴毙,使得李瑛减少了一个竞争储君之位的有力对手。 但让惠妃党羽感到庆幸的是,她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再有两个月就满十五岁的盛王李琦。 相比于兴高采烈的宰相党、悲喜交集的武氏党,太子党的成员则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既然武灵筠登上了皇后之位,那他的儿子就成了嫡长子,岂不是意味着比李瑛更有资格成为储君? 倘若李瑛哪天被人抓住把柄,怕是将会遭到李、武党羽的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太子之位很可能易主,是不是再也无缘皇帝之位了? 第182章 鸡肋太子 早朝在压抑和诡谲的气氛中结束。 武惠妃成功登上皇后之位,他的兄长武忠也荣升千牛卫大将军,这让“皇后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感觉局势目前似乎被皇后所掌控。 “退朝!” 高力士捧着拂尘,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百官们俱都默不作声,各自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兴庆殿,顺着朱雀门大街返回皇城各司其职。 早朝的时候,武惠妃要求在兴庆殿后面旁听,以免李隆基跟自己耍花招。 在听到李隆基当众宣布册立自己为皇后的时候,武惠妃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哼……这下你满意了吧?” 李隆基转到后殿,望着武灵筠母子,冷哼一声。 武后随即露出悲戚之色:“我有什么满意的?这皇后之位本来就是我的!只是可怜了我的琩儿,拿他的性命才帮做娘的换回了这个皇后位子,我可怜的儿啊……呜呜,我要去看琩儿……” 武后说着掩面而走,嚎啕大哭:“咸宜,跟为娘去十王宅祭奠十八郎,我可怜的儿子啊,娘来送你最后一程了……呜呜,我的琩儿啊!” 望着一脸伤心的武灵筠,李隆基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犹可,最毒妇人心。” 李隆基目视武后母女越走越远,眸子里泛着杀气骂道。 李隆基知道,即便这个女人现在是大唐的皇后了,自己也可以轻易的将她连根拔起,将武氏党羽铲除个彻底。 但李隆基为了自己的名声,目前还不能这样做。 他只能等待机会,等待李琩暴毙之事逐渐被人淡忘。 再抓住武灵筠的把柄,将她抹黑成十恶不赦的罪人,那样她说的话就失去了公信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除掉她! 在此之前,即便身为大唐皇帝,李隆基也只能忍着。 高力士抱着拂尘道:“老奴在去寿王府的路上遇见太子了,当时他正与咸宜公主还有庆王、忠王一块来向你禀报寿王驾薨的消息。” “咸宜这个逆女,居然骗朕说她是自己来的!” 李隆基狠狠的攥了下拳头,手指关节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她们娘俩是不是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居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早晚有一天朕让她娘俩死无葬身之地!” 高力士又道:“太子殿下说了,他完全相信大家你的为人,为了圣人的名誉,他愿意让出太子之位,免得大家你为难。” “哦……难得瑛儿能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儿子暴毙,老婆逼宫倍受打击的李隆基心中泛起一股暖意,终于感受到了亲情的滋味,这是血缘至亲才能给予的,与臣子的那种畏惧和奉承完全不同。 “朕这一生有上百个女人,对我最好的就是丽妃了。” 想起那个陪伴了自己十余年,心地善良,无微不至的女人,李隆基忍不住潸然泪下,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想我李隆基纵横一生,二十五岁扳倒韦后母女,二十八岁铲除太平公主,大权在握,一言九鼎。不曾想,现在却被一个妇人拿捏,险些背上了毒子夺媳的恶名,让朕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高力士长揖到地:“圣人请节哀,武氏心肠歹毒,鸩杀亲子,纸终究包不住火,迟早都会败露。圣人只需要耐心寻找时机,定能以法绳之。” 李隆基抹了下眼泪,喟叹道:“这些年来,朕犯了一个错,一直在极力压制太子,却忽略了武灵筠这头恶狼。她不愧是武氏的后人,心肠当真歹毒呐!” “你现在就去十王宅,让太子秘密入宫见朕。同时要保护好杨玉环,让她尽快进宫。” 李隆基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捋着胡须做出部署。 高力士劝道:“以老奴之见,杨氏并未与寿王殿下和离,目前她成了寡居状态,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当暂缓入宫。” 李隆基背负双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沉吟了许久,理智终是战胜了欲望。 “那好吧,就让杨氏为寿王守三个月的节,等明年开春再入宫出家,为太后祈福。” 高力士躬身领命:“陛下圣明!” 李隆基挥挥手:“武氏母女已经赶往十王宅,你火速去坐镇,免得这对蛇蝎母女伤害玉环。” “圣人放心,张宝善带了五百监门卫在,武后伤害不了寿王妃。”高力士宽慰李隆基道。 李隆基却不放心:“武氏现在成了皇后,气焰更盛,张宝善镇不住她,你必须亲自去坐镇。” “老奴遵旨!” 高力士施了个礼,匆匆而去。 李瑛回到家中便一个人钻进书房,苦苦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武灵筠既然成功的登上了皇后宝座,下一步肯定会全力谋取自己的太子之位。 李隆基虽然不甘心受制于武氏集团,但目前就像被捕蛇人抓住了七寸的毒蛇一般无法还嘴,自己是否可以趁机利用太子的地位换取足够的利益? 虽然太子是大唐的储君,但手中没有任何权利,不能调动一兵一卒,连个九品官员都无权任命,简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真要是能为自己换来兵权,也算是值了。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高公公求见。” 李瑛急忙亲自到门口迎接:“二哥,宫里这般繁忙,你怎的有空到孤的府上来?快快入内喝茶。” 高力士举手道:“不必了,皇后娘娘已经进了寿王府,圣人命我来主持局势。另外给殿下捎一句话,让你天黑后秘密入宫。” 李瑛闻言心中暗喜,看来李隆基这是打算借自己的力量对付武后集团了。 武灵筠现在成了皇后,肯定会有一部分见风使舵的官员依附过去,而且她和李林甫还是政治盟友,这绝对会让李隆基感受到压力,所以他也需要政治盟友。 政治这东西,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是敌是友,总会随着局势的变化而产生变化。 “我知道了,十八弟的后事就有劳二哥了。” 李瑛也不挽留,拱手送高力士进了对面的寿王府。 高力士前脚刚走,忧心忡忡的薛柔就过来询问:“二郎,高公公所为何来?” “圣人召我秘密入宫。”李瑛随口答道。 薛柔担忧的道:“二郎,妾身从昨晚知道了十八郎的死讯后就心神不宁,一会儿说是被人毒死的,一会又说是暴病身亡,有些让人害怕。” “十八郎是暴病身亡的!” 李瑛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郑重的叮嘱:“爱妃一定要约束好全府下人,谨防祸从口出。谁敢再说十八郎是被毒死的,给我逐出太子府!” 薛柔点头:“这个妾身自然知晓。只是武后现在成了皇后,我怕她会对你不利,也不知道陛下秘密召你入宫做什么?入宫之时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 “爱妃放心,圣人现在需要依仗我,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 李瑛抚摸了下薛柔的玉颈,心中满满的感动。 “爱妃你记住,政治如同打仗,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现在这个太子之位就是一座空城,既不能调动一兵一卒,又不能任命一官一职,该舍的时候就舍,该弃的时候就弃,你们不要惋惜甚至留恋……” 薛柔急忙解释:“二郎你误会了,臣妾绝非恋栈太子妃之位,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危。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就算做个庄稼汉,妾身也愿意织布纺纱,相夫教子,最怕你会落得十八郎一般下场……” 李瑛忍不住将妻子揽在怀中,用温柔但坚毅的声音安抚:“爱妻放心,孤保证会好好的活下去,让我的妻妾儿女锦衣玉食,荣华无忧。” 第183章 对自己狠一点 北风肆虐了一夜,长安城外的河流开始结冰。 怒号的朔风卷起漫天黄沙,从长安城的上空掠过,天地间一片混沌,好似在为寿王的不幸默哀。 李瑛吩咐吉小庆带几个人把浴桶搬到书房门口,并灌满凉水。 “灌满凉水,殿下要做什么?” 吉小庆一脸不解的问道。 李瑛面无表情的训斥一声:“少啰嗦,只管照做。” “哦……” 吉小庆吐了吐舌头,乖乖照做。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木制浴桶就被搬到了书房门口,里面灌满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井水。 李瑛把手伸进桶里试探了一下,带着深井的温度,估摸在二十度左右。 “全部倒掉,把缸里的凉水刮过来。”李瑛冷声吩咐。 “好吧……” 吉小庆不知道太子想干什么,只能指挥几个家奴照做。 先把浴桶里的水全部倒掉,又去厨房外面把水缸里的冰层敲开,再用木桶提过来倒进浴桶之中。 李瑛伸手试探了一下,冰冷彻骨,估计温度在零度上下。 “很好!” 李瑛非常满意,挥手示意家奴退下,并叮嘱吉小庆守在进入书房的月洞外面。 “没寡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记住,是任何人!” 吉小庆感觉太子殿下今天怪怪的,不敢再多问,老老实实的领命:“奴婢遵命!”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李瑛迅速的脱掉衣服,只穿着一条内裤跳进了冰冷的浴桶之中。 “嘶……” “我操,要命了!” 冰冷的凉水让李瑛浑身哆嗦,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着点,想要骗过李三郎,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李瑛在浴桶中盘膝而坐,紧握双拳,接受冷水的浸泡。 阵阵寒风掠过,吹得李瑛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又坚持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刺骨的冰冷,便跳出来回了书房。 这个宽敞的书房是个套间,里面有单独的卧室,李瑛拿起毛巾擦干身体,钻进被窝暖和一下身子。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身体发烧,而不是想陪着李琩共赴黄泉,所以也不能把自己折腾的太狠,万一落下病根,那就得不偿失了。 …… 就在李瑛为了与李隆基见面而殚精竭虑之时,对面的寿王府正在紧锣密鼓的张罗李琩的丧事。 礼部尚书王琚、礼部侍郎令狐承、光禄卿裴敦复三人奉旨主持葬礼,在高力士的领导下为寿王李琩发丧。 这其中包括灵堂设祭、宗室祭奠、官员吊唁、追谥太子等一系列流程,最快也要七天左右才能走完,等所有的流程完毕,才能将之下葬。 寿王府门前贴上白色的楹联,灵堂挂起白色的帷幔,遍地都是冥钱,乐手们鼓着腮帮子奏起哀乐,使得闻者落泪、听者伤悲。 灵堂内放置着一具华丽的棺椁,躺在里面的正是寿命停止在十八岁的寿王李琩。 因为没有子嗣,所以李瑛的儿子李俨、李亨的儿子李俶,还有其他诸位亲王每家派一个男孩来为这位英年早逝的叔父守灵。 只是这些孩童几乎都在八九岁的年龄,对于人世间的生离死别还没有什么感受,虽然一个个披麻戴孝,但却都无拘无束的打打闹闹。 惹得在旁边伺候着的小太监时不时的上前安抚:“唉哟……小祖宗喂,别闹了,咱们安心给寿王爷守灵哟!” “不会,你替我们守灵!” 小孩们打打闹闹,对于太监的劝说充耳不闻。 杨玉环一身缟素,默默地跪在灵堂前,心乱如麻。 她实在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李琩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他明明是被人毒死的,为什么高力士还有主持葬礼的官员都说李琩是病死的,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玉环更害怕李隆基会对自己始乱终弃,今天总算体会到了皇室夺权的冷酷无情,远远不是自己这个年龄能够驾驭的。 她静静地跪在灵堂前,既盼望有人来,又惧怕有人来。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高力士回来了,这让杨玉环稍稍心安。 “高将军,我什么时候能进宫?” 杨玉环爬起来凑上前,嗫嚅着问道,“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好害怕,感觉李琩随时都会爬出来掐死我一样。” 高力士安抚道:“王妃受了惊吓,故此胡思乱想。你可有亲戚住在长安,我派人唤来与你作伴?” 杨玉环急忙说道:“我三姐杨玉瑶就住在丹凤门对面的翊善坊,我堂兄杨国忠是长安县的法曹。” 十王宅今天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入,所以杨玉瑶到现在也进不来,杨玉环的贴身丫鬟也出不去。 杨国忠立即派出一名心腹前往翊善坊把杨玉瑶接来与杨玉环作伴,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高力士又叮嘱道:“王妃啊,寿王新薨,你是她的遗孀,暂时不宜进宫。你就安心留在寿王府为寿王守节三个月,待明年开春再进宫为太后祈福。” “啊……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三个月吗?” 杨玉环闻言大惊失色,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府里都是武惠妃和咸宜公主的人,我怕活不到过年。” 高力士安抚道:“王妃放心,寿王府中的婢子与太监大部分都是圣人赏赐的。寿王无后,这些赏赐甚至府邸都是要收回去的。我重新派一些宫女与侍从来伺候你,并照顾你的安全。有谁敢威胁王妃,你只管告诉我高力士便是!” “多谢高公公关照。” 杨玉环别无他法,只能嘤嘤啜泣着拜谢,“有劳高公公转告圣人,就说玉环十分思念他。”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高力士与杨玉环说话之际,寿王府门口响起一声嘹亮的呐喊,却是武皇后母女带领着娘家人上门来祭奠李琩。 “皇后娘娘?” 杨玉环花容失色,怔怔的望着高力士,“哪个皇后娘娘?难道是十八郎的母亲惠妃娘娘?” 高力士点头:“今天清晨,圣人已经诏告天下,册立惠妃娘娘为皇后。” 杨玉环闻言又惊又惧:“那我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妃只管放心,有圣人在,谁也动不了你!” 高力士心中有些纳闷,武皇后母女明明比自己离开兴庆宫更早一些,为何却比自己晚来了半个时辰? 其实真相是,武灵筠离开兴庆殿后并没有直接来十王宅,而是先返回了大明宫,在紫宸殿召见了自己的兄长武忠、武信,以及表兄邓文宪。 要求他们抓紧联络党羽为次子李琦造势,争取早日取代李瑛成为大唐储君。 武忠和武信是皇后的亲哥哥,邓文宪是皇后的姑家表兄,进宫探望死了儿子的妹妹,没人敢说三道四,使得武灵筠可以从容的做出部署。 然后,武氏换上皇后的盛装,带着长女李果、次子李琦,以及次女李歆,还有两个兄长前来寿王府祭奠已经咽气许久的李琩。 第184章 清官难断帝王家事 “儿媳拜见皇后娘娘!” 杨玉环被武灵筠的气势所慑,急忙行了一个万福礼。 “啪”的一声脆响,武皇后结结实实的给了杨玉环一巴掌。 “你还知道是本宫的儿媳?不守妇道的贱人!” 杨玉环昨晚遭到李琩殴打,已经是鼻青脸肿,此刻又挨了武氏一巴掌,漂亮的脸蛋顿时又红肿了起来。 高力士急忙站出来劝阻:“皇后娘娘请节哀顺变,寿王殿下不幸暴病薨天,王妃亦是伤心欲绝,还望皇后娘娘莫要再为难她!” “哼……是圣人让你来护着她的吧?” 当着王琚、令狐承、裴敦复等臣子的面,武灵筠也不敢称呼李隆基为“李三郎”,最终还是以圣人称呼。 高力士手捧拂尘,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寿王殿下与王妃感情不睦,王妃已经决定出家为太后祈福。圣人对她的孝心甚是感激,特地叮嘱老奴关照,有何不可?” 武灵筠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哼哼……孝心?怕是孝顺到床上去了吧!” 高力士也不搭理武灵筠的冷嘲热讽,提高嗓门警告道:“寿王殿下暴病而亡,草木皆悲,并非寿王妃之错。还望皇后莫要迁怒于他人,免得节外生枝!” 高力士就差直接把话挑明,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圣人现在对你做了让步,满足了你做皇后的愿望,你就别再得寸进尺了,否则惹的他掀了桌子,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王琚、裴敦复、令狐承等人对此俱都缄口不语,不敢插嘴。 他们来到寿王府之后,一起查看了李琩的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是死于剧毒。 但既然皇帝和皇后一致认定李琩是暴病身亡,那就只能按照暴病身亡发丧。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帝王的家务事,谁敢插嘴那是嫌自己命长! 遭到了高力士的顶撞,武灵筠稍微收敛了一些气焰,对着杨玉环叱喝道:“跪着去,给我儿守节三年,你要是再敢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情,本宫剥了你的皮!” “贱货!” 咸宜公主抬手也想给杨玉环一个巴掌,被高力士用手中的拂尘挡住,“公主,灵堂之上,不得造肆!” “哼!” 咸宜公主冷哼一声,跺脚跟着母亲走向棺椁。 身高已经接近五尺八寸,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李琦倒是沉得住气,对着高力士作了一揖:“兄长的后事,让二哥费心了!” “此乃老奴分内之事。” 高力士不敢怠慢,急忙抱着拂尘还礼。 他知道,随着武灵筠成为皇后,李琦子凭母贵,现在的身份已经是水涨船高。 十三岁的太华公主李歆抹着泪质问杨玉环:“嫂嫂,我那么尊敬你,你为何害我兄长?” 杨玉环跪在地上,幽怨的道:“太华,我没有害十八郎,她的死与我无关。” 高力士不想让这个年幼的公主看到李琩去世的凄惨模样,劝阻道:“小公主,你年纪尚小,就不要上前看了。” “我不,我就要看看十八哥怎么死的?” 太华公主倔强的推开高力士的胳膊,跟着母亲、姐姐、兄长走向棺椁。 武忠和武信没有跟上去,兄弟二人站在原地对着高力士憨笑。 即便这两兄弟再愚钝,也知道外甥突然暴毙,妹子不急着调查凶手,反而去对皇帝逼宫登上了皇后之位,肯定在这件事里做了不光彩的事情。 “开棺!” 武灵筠站在棺材前,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 她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即上前,将棺椁盖慢慢挪开。 李琩那张因为中了剧毒,导致脸色发紫的面庞缓缓的呈现在武灵筠眼前。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亲生儿子死的这般凄惨,武皇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 咸宜公主面无表情,李琦则是双手合十祷告。 太华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扶着棺椁大哭道:“你们骗人,十八哥不是病死的,你们看他的脸色都变成了紫色,他是被人毒死的……” 咸宜公主急忙把妹妹拉到一边,板着脸道:“不许哭,十八郎是病死的!” “不是,十八哥是被人害死的!” 太华公主据理力争,“去年外祖母死的时候我见过,就像睡着了一般,绝对不是这样。” 小姑娘说着话跪倒在武灵筠面前:“阿娘,你要查出凶手,为十八哥报仇,不能让他白死了啊!” 武灵筠心烦意乱,吩咐随从把棺椁盖上,伸手去拉女儿:“歆儿起来,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你哥是病死的。” “阿娘不肯替十八哥伸冤,我去求父皇。” 太华公主对母亲失望不已,转身想要出门。 却被咸宜公主一把拽住,一个巴掌扇在了脸上:“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太华公主捂着脸颊大哭:“阿姐你为何要打我?难道你看不出来十八哥是被人害死的吗?还是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宁王驾到!” 就在这时,寿王府门口又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呐喊。 王琚和裴敦复对视了一眼,知道灵堂里是待不下去了,到外面躲躲清净才是明智之举。 帝王家事还是让他们李家的人自己处理吧,作为臣子就不要掺和了,圣人怎么交代怎么执行便是! “令狐,出门迎接宁王殿下去。” 王琚招呼一声,第一个迈过门槛,走出了灵堂。 令狐承会意,急忙尾随着光禄卿裴敦复走出灵堂,一起前往门口迎接宁王李宪。 好几辆马车在寿王府门口停下。 年近六十的宁王李宪跳下马车,又伸手搀扶着双眼红肿的妻子元氏下了马车。 他的几个儿子,汝阳王李琎、嗣隋王李琳、嗣申王李寿都跟着前来送别这个从小在宁王府长大的堂兄弟。 李琩由李宪夫妻抚养到八岁,视若己出,按理说听到李琩驾薨的消息就应该第一时间赶过来一探究竟。 但宁王妃元氏听到李琩暴毙的消息后过于激动,以至于晕厥了过去,经过太医的救治,直到一个时辰前才稳定了下来。 李宪本来不想让元氏过来,但劝不住老太太,只能带上几个儿子,陪着一起来寿王府吊唁。 “我的琩儿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元王妃望着门槛上的楹联,看着满地的冥钱,听着悲凉的哀乐,触景生情,刚下马车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185章 替你爹管教你 在几个儿子的搀扶下,元王妃跟在李宪后面进了灵堂。 看到武灵筠母女也在,李宪面无表情,冷声道:“原来皇后娘娘也在,本王是不是应该先向你施礼?” 李宪做了五十年的王爷,见惯了政治场上的尔虞我诈,当听说李琩死亡后李隆基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册立武氏为皇后,立刻推测这里面存在着政治交易。 李琩暴毙的消息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李隆基、武灵筠、杨玉环可能都与李琩之死脱不了关系,这让他无比愤怒。 此刻看到武灵筠和杨玉环,恨不得上前抓住两人的衣襟问问她们,十八郎到底怎么死的? 武灵筠露出友善的表情:“自家兄弟,宁王殿下免礼了!” 元王妃在家里听了李宪父子的分析,虽然不相信李琩的死是武灵筠所为,但恼怒她不急着查清儿子的死因却跑去谋夺皇后之位,说明这个女人毫无母亲的慈爱,因此同样十分憎恶武氏。 “老身腿脚不便,也不能给皇后施礼。皇后若是介意,就让外面那两个礼部的官员进来给老身定罪吧!” 元王妃拄着拐杖,一顿夹枪带棒的讥讽,甚至是挑衅武皇后的权威。 武灵筠压着心头的不快,尖刻的道:“姐姐年龄确实不小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寿元?这礼就免了吧!” 李宪的三个儿子却不敢失礼,在老大李琎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武灵筠站的笔直,拿出皇后的姿态颔首道:“免礼。” 等宁王一家与皇后见完了礼,高力士这才上前施礼:“老奴见过宁王殿下、宁王妃。” 李宪微微颔首:“高将军也在这里啊,辛苦你了!” 元王妃吩咐几个儿子道:“你们把棺椁打开,让老身看看琩儿怎么死的?” 高力士好心阻止:“宁王殿下、王妃,我看还是算了吧,就让寿王殿下入棺为安吧?” 元王妃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琩儿虽然不是老身所生,但却是吃老身的奶长大。在老身的心里,她就是我的儿子,做儿子的死了当娘的怎能不看最后一眼?” 武皇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想让李宪夫妻看到李琩的死亡真相,因为这俩人能够对李隆基造成巨大的影响。 但元王妃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武皇后也不能阻止,只能静观其变。 李宪吩咐几个儿子道:“大郎、二郎、三郎,过来把十八郎的棺椁打开。” 李琎三兄弟上前一起动手,缓缓的推开棺盖,李琩那张紫黑色的脸庞便再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琩……” 元王妃急火攻心,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再次晕死过去。 “母亲!” 李宪的几个儿子急忙把人抱住,盘腿的盘腿,掐人中的掐人中,手忙脚乱的抢救…… 片刻之后,元王妃悠悠醒来,放声大哭:“我的孩子啊,是谁把你害死了?你告诉为娘,老身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大殿内外听到元王妃的哭声,无不垂泪,感觉比起武皇后来,元王妃似乎更像母亲。 李宪冷着脸质问武皇后:“武氏,不是说琩儿暴病身亡的吗?谁家得病之人脸色发紫?” 武灵筠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跪在旁边的杨玉环,冷声道:“琩儿是被这个贱人毒死的!” 见宁王夫妻在此,杨玉环心中的屈辱顿时爆发了出来,只见她猛地起身,指着武灵筠道: “十八郎昨晚打我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半夜突然就咽了气,你这个当娘的不管儿子的死活,却跑去找圣人讨要皇后,我看十八郎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 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你以为你是赵高吗,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武灵筠大怒,气得头上的步摇乱颤:“放肆!” 咸宜公主趁着杨玉环不备,冲上去扇了一巴掌:“敢对皇后娘娘不敬,我看你是想去教坊司当娼妓了是吧?” 突然,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正中咸宜公主的脸颊,登时将她扇的鼻孔流血,眼冒金星。 “谁敢打我?” 咸宜公主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定睛看去,赏了自己一耳光的人正是宁王李宪。 李宪冷哼一声:“养不教,父之过!这一巴掌我替你父亲打你!” “你凭什么打我?” 咸宜公主扯着嗓子尖叫。 “凭我是你伯父!” 李宪背负双手,拿出长辈的气势来压制这个刁蛮的公主。 “你在十八郎的灵堂上大放厥词,侮辱他的遗孀,岂有让弟媳去当娼妓的道理?别说现在,就算当着三郎的面,本王照打不误!” 咸宜公主气得咬牙切齿,朝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母后?” 武灵筠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冷声道:“退下!” 咸宜公主这才不甘心的退下,用阴冷的目光瞥了下李宪,心里暗自发誓:“等我李果将来做了皇太女,定要让你这个老狗好看!” 等咸宜公主停止了撒泼之后,武灵筠这才诡辩道:“皇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琩儿就是被杨玉环毒死的,而且很可能是受李三郎指使。” “我没有!” 从昨晚一直被虐的杨玉环发丝凌乱,精神萎靡,红着眼睛争辩,“你血口喷人。” 李宪举手示意杨玉环不要说话,先让武灵筠把话说完。 武皇后继续道:“之所以把琩儿定性为暴病身亡,乃是为了给你们家三郎留面子,不让他遗臭万年,背上杀子夺妻的骂名。琩儿是我生的,我这个做娘的怎么会害他?” 李宪算是明白李隆基突然册封武灵筠为皇后的原因了,原来是遭到了武氏的威胁。 不过,在这件事情里,李隆基屁股不干净,偷自己儿媳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所以他才担心黑锅背在身上甩不掉,才会受制于武氏。 “三郎也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啊!” 李宪心中暗自叹息,对李隆基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己那勇武睿智、雄才大略的三弟怎么会连续在女人身上犯错?自己可早就跟他说过姓武的女人不可靠,现在吃亏了吧! 武灵筠继续道:“我之所请求李三郎册立我为皇后,也是为了给冤死的琩儿讨要一个太子的谥号。只有本宫成为了皇后,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力士拱手道:“宁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李宪微微颔首,跟着高力士走出灵堂,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听他诉说这里面的曲折。 第186章 皇帝的反击 天色刚黑,鼓楼的暮鼓就敲响了。 因为寿王之死,长安城提前一个时辰进入宵禁时刻,一直持续到寿王入土为止。 李瑛骑着白马,穿着一袭黑色披风,头戴毡帽。 公孙离带着沈珍珠以及另外两个女徒弟充当保镖,每人一匹马,跟着李瑛出了十王宅,直奔兴庆宫。 当走到永嘉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支巡逻的金吾卫,大声喝问:“对面来的什么人?” 李瑛亮了下手中的令牌:“奉内侍省知事高力士大总管之命进宫。” 金吾卫看的也不是太清楚,只是感觉像是宫里的令牌,而且李瑛身边跟着几个女人,估计都是兴庆宫里面的宫女,当下急忙让开去路。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众人抵达了兴庆门。 因为泡在冷水里导致身体发烧的李瑛将马鞭交给公孙氏:“宫门右边有个供随从避风歇脚的地方,你跟珍珠她们去那里等孤。” 公孙离一脸担忧:“二郎,你的手掌好烫,脸色苍白,妾身陪你面圣如何?” 李瑛附在公孙离耳边:“不用担心,这正是孤想要的结果,只有装病才能骗过圣人。” 公孙大娘似懂非懂,担忧的道:“那、那你可要小心,千万别惹出事端。” “放心好了!” 李瑛微笑着拍了拍公孙离的肩膀,转身进了兴庆宫。 沈珍珠一脸好奇的问道:“师父,殿下跟你说的什么悄悄话?” “小孩子家莫要多问。” 公孙大娘牵着李瑛的马匹以及自己的红马,亲手拴在宫门一侧的拴马石上,然后带着徒弟们进入歇脚房等候李瑛出来。 李瑛一路左顾右盼,当走到无人之处时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今天下午准备好的鱼鳔,然后用一根中空的银针插在自己的胳膊上。 殷红的鲜血登时顺着银针滴进了鱼鳔里,很快就滴满。 李瑛用嘴巴咬着鱼鳔的口,防止鲜血撒出来,又从袖子里掏出用药水浸泡过的棉花摁在针孔上,等了大概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才把染血的棉球塞进了袖子里。 他接着掏出细线,小心翼翼的把鱼鳔口系住,避免里面的鲜血撒出来,然后握在了掌心的虎口之间,不停地揉捏,延缓血液的凝固速度。 片刻之后,李瑛来到南熏殿,在门前代替高力士值班的是殿中省知事黎敬仁。 而他也是四大宦官之中唯一没有兵权,身上没有大将军职位的大太监。 “父皇可在?”李瑛拱手施礼,“劳烦黎公公通禀一声。” “殿下稍等。” 黎敬仁客气的还了一个礼,转身走到殿门前敲门:“圣人,太子殿下求见!” “宣!” 烦躁的李隆基急忙扔下正在修理的琵琶,回到御案后面正襟端坐。 李瑛推门入内,步履沉重的来到了书案前,对着李隆基拱手施礼:“儿臣拜见父皇,还望父皇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瑛儿。” 李隆基叹息一声,“父皇现在无比思念你的母亲,你知道吗?我见到了你,就像见到了她。” 李瑛并没有同情貌似可怜的李三郎。 此刻他就像是一个在小妾那里吃了气,才想起原配各种好的油腻老男人,一脸的悔不当初,但是等哪天消了气,又会毫不犹豫的投入小妾的温柔乡里。 “倘若阿娘在世,一定不会这样为难父皇。” 李瑛搬出自己的母亲,拉近自己和李隆基之间的距离。 “若阿娘还在世上,孩儿不幸薨了,阿娘更不会去争夺皇后,她只会哭成泪人,不分昼夜的守在儿臣的尸体旁边!” “该死的武灵筠!” 李隆基暴怒而起,一拳砸在了桌案上:“瑛儿,我要杀了这个贱人,将武氏满门抄斩!” 李瑛拱手:“高将军已经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对儿臣说了,儿子相信父皇绝不是狠心杀害自己儿子的人,父皇一个都不会杀……” 李隆基倍感欣慰,抚须道:“是啊,朕怎么舍得杀害自己的儿子?十六郎犯了天大的错,朕都宽恕了他,又怎么会谋害十八郎?” “但如果武氏一闹腾,舆论会对父皇不利,武氏及他的党羽会把十八郎之死栽赃到父皇的头上。” 李瑛一步步循序渐进,试探着李隆基的意思。 李隆基捻着胡须道:“所以父皇现在只能忍耐,只能答应武灵筠的条件,暂时册立她为皇后。等琩儿之死逐渐平息了,朕再收拾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父皇可有计划?” “有!” 李隆基的表情从愤怒逐渐恢复到了威严,重新变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无上帝王。 “先向武灵筠示弱,让他感觉到朕投鼠忌器,再给他的势力加官进爵,甚至给他兵马大权,让她逼宫造反。 朕再一举铲除,给她扣上谋反的罪名,那么他对朕所有的指控就变成了诬陷,就不会再有人相信。 到时候,朕就可以挥起屠刀,像当年屠杀韦氏族人那样,将她的家族与党羽赶尽杀绝,杀她个人头滚滚,杀她个血流成河,让这个女人知道算计朕的下场!” “父皇英明。” 李瑛抱拳称颂,“儿臣不知道能为父皇做什么?” 李隆基抚须道:“高力士说,你对他说过,为了帮朕维护名誉,你甚至不惜禅让太子之位?” “儿臣的太子之位本来就是父皇赏赐的,为了父皇,别说区区储君之位,就算是献出性命,儿臣也在所不惜!” 李瑛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努力让自己的表演更煽情一些,以求能够打动李隆基。 “好孩子,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隆基一脸欣慰之色,“武氏对朕逼的甚急,想要让二十一郎取代你成为太子。朕也想借此麻痹他,答应她的请求,这样她才会有胆量谋反逼宫……” 李瑛毫不犹豫的答应,“请父皇明日早朝就宣布,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 “倒是不必这么急,朕需要吊着武灵筠的胃口,跟她慢慢周旋。” 李隆基完全进入了权谋状态,“一下子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反而会让她觉得过于容易,从而引起她的警惕。” 李瑛弓着腰:“一切听父皇的,儿臣这太子之位你随时拿去!” “朕心甚慰。” 李隆基没想到李瑛答应的如此痛快,心情大好,捋着漂亮的胡须解释道: “朕知道二郎做太子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并无过错,所以朕不会当真废了你。只是暂时借用你的太子职位麻痹武氏,等朕将她铲除之后,定然会恢复二郎的储君之位。” 顿了一顿,用征求的目光盯着李瑛,问道:“不知道二郎有什么要求?” 第187章 儿臣愿为父皇背黑锅 南熏殿里灯火通明,袅袅燃烧的檀香可以让人目清神明。 看到李瑛陷入了思量之中,李隆基提醒道:“瑛儿尽管开口,朕免去你的太子之位后肯定改授亲王,太尉、太师、太傅之位随便你选。 朕还可以把你的食邑从三千户增加到五千户,赏赐你无数的金银珠宝,再赏赐你三百个宫女,随便你在三大内挑选。” “儿臣都不要……咳!” 李瑛摇了摇头,心知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那你想要什么?” 李隆基有些诧异,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总不会想要我的皇帝之位吧? “儿臣想去边关……咳、咳……” “边关?” 李隆基瞬间就警惕起来,这小子想要觊觎兵权?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瑛儿想要统兵?” “咳咳……” 李瑛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趁着捂嘴之际将手里的鱼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并狠狠咬开,弯着腰猛烈咳嗽。 等把鱼鳔里的鲜血差不多全部咳嗽出来之后,迅速的把鱼鳔吞进了肚子里。 “咳咳咳……儿臣、儿臣,咳咳咳……” 李隆基这才发现李瑛居然咳出了殷红的鲜血,喷的手掌和衣服上鲜血淋漓,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起身上前查看。 “瑛儿,你怎么了?” “呵呵……” 李瑛脸色惨白,凄笑道:“实不相瞒,儿臣在今年春天染上了重病,咳咳……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儿臣也不愿意再继续担任太子之位。 只想临死前去看看边塞的风景,看看金戈铁马的壮观,也好让儿臣死后落个马革裹尸,为国捐躯的美名,而不是死在病榻上……” 李隆基伸手抚摸李瑛的额头,只感到滚烫炙热,顿时惊慌失色,大吼道:“黎敬仁,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奴这就去!” 殿门外面的黎敬仁急忙派了几个小黄门赶往太医院,召首席御医汤济世来为太子看病。 看到李隆基对自己如此关切,李瑛心中暗自窃喜,看来这老家伙上当了。 “父皇不必担忧,人各有命,能活多久都是儿臣的寿命。” 李瑛振作精神,继续扮演“孝子”。 “如果儿臣把太子之位禅让给二十一郎,武氏依旧不满足的话,孩儿还有一个办法为父皇洗清骂名……咳咳……” “到朕的床榻上躺着。” 李隆基亲自扶着李瑛走向龙榻,“到床上躺着,等御医为你诊断完病情再说不迟。” 李隆基的力量极大,不容抗拒的把李瑛摁到床上:“给阿爷老老实实的躺着。” 李隆基的龙床宽敞奢华,铺垫的软硬适中,躺在上面非常舒坦,李瑛希望有朝一日这南熏殿会变成自己的寝宫。 “咳咳……父皇你听儿臣说,如果武氏得寸进尺,依然拿着十八郎之死威胁父皇,儿臣就在朝堂上宣布是我私通杨玉环,然后派人毒杀了十八郎,让儿臣扛下这个罪名,后世就再也没人怀疑父皇杀子夺媳了……” 李瑛躺在床上,一脸真诚的说道,“反正孩儿也没几年活头了,最多还有三四年的寿命,就让儿臣替父皇背下这口黑锅,也算报答了父皇的养育之恩。” 李隆基的鼻子抽了抽,几乎要落泪了。 多么孝顺的儿子啊,我李隆基这些年来处处对他提防,极力打压,到头来却让武灵筠这个蛇蝎女人钻了空子,真是悔不当初! “难得我儿有这份孝心,此事以后再说吧,万一武灵筠鱼死网破的时候再用这一招化解他对朕的污蔑。” 这个儿子孝顺归孝顺,可真要是关系着自己的千载名誉,李隆基觉得也可以牺牲李瑛的名誉,反正他是自愿的。 李瑛微微颔首:“儿臣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行此下策。不过,要让世人相信儿臣跟寿王妃有私情,平日里可能要与她亲密一些,还望父皇谅解……” “嗯……” 李隆基砸吧了砸吧嘴唇,未置可否。 寡妇门前是非多,杨玉环跟自己这个公公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要是李瑛这个大伯哥再插一杠子,这他娘的谁还能厘的清楚? 就在这时,首席御医汤济世拎着药箱来到了南熏殿,立刻给太子查看病情。 汤济世先用手试了下李瑛的额头,感觉十分滚烫,就像感染了风寒一样。 可是感染风寒也不至于吐血吧? 而且看地上的血迹,吐血量也不算太小,十有八九是肺部有毛病了。 汤济世又查看了下地上的血迹,蹲下来用手指头揩了下,再拿到眼前端详,甚至用舌头舔舐了一下。 依然无法判断太子患得什么毛病。 “有劳太子殿下张开嘴给微臣看看。” 李瑛遵照吩咐张开嘴巴,汤济世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什么病因来。 接下来号脉,汤济世依旧无法判断病因,额头不由得渗出了汗珠。 如果诊断不出太子得了什么病,自己这首席御医的职位怕是不保! “汤太医,药王孙思邈的弟子方千里今年春季来长安行医,我夫人将他邀至府中为孤看病,他判断孤患的是肺痨……” 李瑛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的说道。 汤济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就是肺痨,殿下患得正是肺痨,必须好好调理。” “方千里说孤最多只能活三年了,汤太医你看呢?” 汤济世皱起了眉头,煞有介事的说道:“这个、这个……根据太子殿下的脉相来看,至少能有三年的寿命。微臣给你开些药方好生调理,再多活一两年,问题应该不大。” 李隆基惊讶不已:“什么?太子只能活三四年了?” 汤济世起身道:“启奏圣人,太子脉络紊乱,血流不畅,显然肺部已经病变。身体又烫的厉害,还呕了这么多血,多半已经病入膏肓,能多活两年,已经算是回天之术了!” “唉!” 李隆基心中五味杂陈,仰天叹息,“朕已经折了十八郎,二郎现在又患了这样的疾病,悠悠苍天,何薄于朕?” 若是放在半年之前,李瑛死了也就死了,李隆基甚至想要出手帮着武灵筠弄死他。 但经过这次的李琩之死,李隆基感觉这个儿子还算不错,倒是从心里不希望李瑛死亡,毕竟这个儿子肯为自己分忧解难。 李瑛从床上爬了起来:“父皇,请为儿臣保密,莫要让天下人知道儿臣患病之事。” 李隆基颔首,吩咐汤济世道:“太子的话听到了吗?你若是敢对外人吐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臣不敢!” 汤济世吓得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隆基挥手道:“赶紧下去为太子配药,并秘密送到太子府。” “臣告退!” 汤济世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战战兢兢的退出了南熏殿。 第188章 天策大将 等汤济世离开之后,李瑛爬起来对着李隆基单膝跪地,恳求道。 “父皇,孩儿再有两年就到而立之年,可我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长安……” 听了李瑛的话,李隆基陷入了沉默之中。 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昔日的“五王宅”,也是李瑛出生的地方,赵丽妃生下他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临淄王。 后来自己当了皇帝,一言九鼎,却把所有的儿子圈在了十王宅,在今年之前没有让一个人离开过长安的范围…… “孩儿活了将近三十年,还不知道黄河有多长?不知道大海有多浩瀚?不知道草原多么一望无际?不知道沙漠如何黄沙万里?” “孩儿希望用我的残生到边关看看大唐的疆域,体验下金戈铁马,让儿臣做一个小小的监军即可,儿子只希望史书记载我死于沙场,而不是病榻……” “父皇,请成全儿臣,让我去边关,无论是西域还是北庭,亦或是陇右还是岭南,哪里都可以……” 李隆基眼眶湿润了。 当年就算则天皇帝控制自己也没有这么严厉,自己还能去潞州,还能去看看奔腾的黄河,还能去五台山拜佛。 而自己竟然把李瑛困在长安将近三十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却毫无怨言,甘愿为了自己禅让太子,甚至不惜为自己背上黑锅,承受那千载骂名! “瑛儿啊,阿耶答应你!” 李隆基伸手揽住了李瑛的肩膀,这一刻感觉到自己更像一个父亲。 “朕已经考虑好了,免去你太子之位的时候改封唐王。” “唐王?” 李瑛有些诧异。 按照道理来说,“唐”这个号是不能册封的,否则自己做了唐王,那不就是皇帝第二? 李隆基继续道:“难得瑛儿对父皇这般孝顺,父皇也要为你考虑。朕封你为唐王,就是让天下的臣民都知道,你虽然被罢免了太子之位,可你仍然是大唐的王,是凌驾于其他亲王之上的王!” “多谢父皇。” 李瑛作揖致谢,头脑依旧保持清醒,“还望父皇给儿臣一个军职,让儿子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入军中。” 什么唐王、秦王都是浮云,自己连太子的头衔都放弃了,又怎么会计较封号,能获得一个拥有实权的将衔才是最重要的。 李隆基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反正李瑛只剩下三四年的寿命了,那自己就哄哄他,让他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力,也算是弥补下自己这些年对他的苛刻。 “朕届时会册封你为天策大将,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大唐所有兵马!” 李隆基一字一顿,抑扬顿挫的说道。 唐太宗李世民曾经担任过“天策上将”,官职为正一品,在太师、太尉、太尉之上,为大唐第一官职。 后来李世民使用“玄武继承法”登上帝位,这“天策上将”就此成了名誉职位,再也没人获得这个职位。 而按照唐朝律制,上将军要高于大将军,也就说李瑛这个绝无仅有的“天策大将”仅仅比李世民低了一点点。 更让李瑛高兴的是,李隆基竟然让自己节制大唐所有兵马,这着实出乎了预料之外。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也许是觉得自己活不了两三年,才对自己放下心来了吧? 李瑛真想跪地磕头,大声告诉李隆基:“请现在就免了我这个鸡肋太子,我要做天策大将,我要开府啊,我要招贤纳士,天下的英雄豪杰,请来为我这个唐王效力吧!” 但李瑛也知道还不能高兴的太早,必须谦虚一下。 “孩儿何德何能敢望太宗项背,只要给儿子一个监军即可,无论是陇右还是瀚海,无论是安西还是北庭,任凭父皇差遣。” 李隆基却是心意已决,抚摸着李瑛的脖颈道:“儿啊,父皇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不用推辞。等你免去太子之日,就是加封唐王,开府治事之时!大唐的疆域随便你走,大唐的将士任你调遣,你的幕府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 “孩儿愿从父皇差遣。” 李瑛跪地叩首,“只要能保住父皇的名声,孩儿便是做一边卒又有何妨?” 李隆基又道:“不过呢,朕也不能答应武氏太快,还要和她拉锯一段时间,让她感觉朕被逼无奈才废黜了你的太子之位。否则,她起了疑心,就不会发动谋反,反而让咱们父子的谋划前功尽弃。” 李瑛拱手:“儿臣唯父皇马首是瞻,父皇剑指何处,儿臣便会义无反顾!” 李隆基对儿子的表态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定了,你回家好生休养,一切听朕决断。” “儿臣告退。” 李瑛作揖辞别,“请父皇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李隆基提高嗓门吆喝一声:“黎敬仁,给太子准备一顶肩舆,你亲自送太子出兴庆门。” “奴婢遵旨!” 门外的黎敬仁答应一声,待李瑛出门后前面带路,“殿下请往这边走。” 鳞次栉比的宫灯照耀下,黎敬仁在前带路,李瑛随后,一起赶往尚乘局。 李隆基麾下有四大太监,分别是内侍省知事高力士、林招隐,殿中省知事尹凤祥与黎敬仁。 内侍省的职责是传达皇帝口谕、守卫宫门、清扫宫廷、内库出纳等事宜,而殿中省的职责是掌管皇帝的饮食起居、衣药住行、銮驾仪仗、家具置办等等。 两个省各有知事两名,一个正三品一个从三品,职责范围也差不多。 不同的是高力士身兼右监门卫大将军、林招隐身兼左龙武军大将军、尹凤祥身兼右神策军大将军,只有黎敬仁没有将军职位。 这让黎敬仁自觉的低其他三人一等,心中对李隆基满腹牢骚,但又不敢对人倾诉。 几个月以前,李瑛就推测到了黎敬仁的心理,一直想找个机会把他拉拢过来,只是苦于不得时机。现在终于与他单独相处,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黎主事的老家是山东青州吧?” 李瑛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问道。 黎敬仁将拂尘抱在胳膊弯内,笑道:“难得殿下还记得老奴的故乡,真是诚惶诚恐。” 李瑛笑道:“孤住在宫里的时候可是没少承蒙黎主事关照,如何不记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黎主事今年应该整整五旬了吧?” “殿下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一介奴婢,殿下还能记得如此清楚,真是让我感动。” 黎敬仁感慨不已,“老奴还记得,丽妃娘娘在世的时候,老奴在安仁殿内伺候了她将近一年。时光荏苒,丽妃娘娘已经去世十余载,老奴也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岁月不饶人啊!” 李瑛又问:“不知黎主事住在哪个坊市?” 第189章 圣人身边的棋子 “奴婢在崇德坊有一座私宅。” 黎敬仁答道。 作为殿中省的副主事,黎敬仁的权力虽然不及高力士、林招隐,但也赚了万贯家财。 因此他在长安城置办了好几处房产,在永昌坊、务本坊、崇德坊各有一座宅子,此刻听了李瑛的询问,他便只说了位置最差的崇德坊。 “黎主事年龄大了,住在崇德坊来回奔波太远。前些日子有人给孤送了一套宅子,位于长乐坊,大概有一百多间房屋。孤也住不到,便送给黎主事了。” 李瑛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送的不是宅子而是一坛酒、一筐梨般无足轻重。 李瑛说的这套宅子并不是凭空编造,而是一个月前见到街上的售卖启示,便让汪伦出面购买了下来,花了两百四十万钱。 至于买下来做什么,自然是留着将来送人,交构大臣。 否则李瑛赚了这么多钱,难不成将来做守财奴、富家翁? 这黎敬仁乃是李隆基身边的四大太监,位置举足轻重,只要买通了他就能掌握李隆基的一举一动,此时不动用糖衣炮弹,更待何时? 长乐坊位于翊善坊与十王宅之间,距离大明宫丹凤门只有三里路程,也是长安城寸土寸金的地方。 黎敬仁估摸着一套拥有上百间房屋的宅邸至少价值三百万钱,太子张嘴就送给了自己,简直是恩宠有加! “承蒙太子厚爱,老奴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竭力辅佐太子登上帝位。” 黎敬仁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抱着拂尘深深一揖。 他之所以决定倒向李瑛,不仅仅只是为了钱财,而是打算像高力士当初选择李隆基那样选择李瑛。 只要赌对了,把李瑛扶上皇帝之位,那自己就是从龙之臣,就可以取代高力士成为宦官第一人,再也不用被高、尹、林三人压在头上。 “黎知事不必见外,孤定然会继承父皇的志愿,振兴大唐。” 李瑛急忙将黎敬仁扶起,又道,“改天你派个心腹来一趟孤的府邸,孤会让人悄悄带他去长乐坊交接宅邸。” 黎敬仁道:“谨遵殿下吩咐,改天老奴便让义子柳胜登门。” “孤认识他,随时恭候。” 李瑛点点头,钻进黎敬仁安排好的轿子,由四名轿夫抬着出了兴庆门。 公孙离师徒三人在宫门外苦等了一个半时辰,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坐立不安。 期间公孙离甚至想要进宫一探究竟,但因为她的承徽身份低微,没有皇帝允许不得入内,只能继续揪着心在门外等候。 轿子出了宫门之后,李瑛亲自下轿招呼公孙离三人:“美女们,回家了。” 公孙氏这才放心:“殿下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不出来,可把妾身急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沈珍珠跟着起哄:“殿下如果再不出来,我都打算跟着师父偷偷潜入宫内找你了。” “我是太子怕什么?” 李瑛瞪了沈珍珠一眼,警告道:“以后千万别乱来,你们犯了错,遭到弹劾的会是我这个太子,切勿任意妄为。” 公孙离瞥了一眼青色肩舆:“殿下要坐轿回家?” 李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孤身体不适,浑身发烫,圣人特意派遣了肩舆送孤回府。” “那就赶紧回家。” 当下,公孙离师徒三人分别上马,护送着李瑛乘坐的肩舆,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返回了太子府。 当此非常之时,李瑛被连夜召入宫中,太子妃薛柔、良媛王祎、良娣崔星彩、承徽杜芳菲等人俱都牵肠挂肚,跟公孙离师徒一样望眼欲穿。 当见到李瑛安然无恙的归来之时,这些妻妾们方才如释重负。 只是李瑛的脸色有些难看,不停地咳嗽。 薛柔搭上手掌在他额头上一摸,顿时吓得惊叫起来:“啊呀……竟然这般滚烫,殿下这是染了风寒,赶快传太医。” 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心中暗道:“汤济世这个首席御医还不如一介妇人,我明明就是受了风寒,后世俗称感冒,让你这家伙整得只剩下三五年寿命……要不是我自己策划的,怕是要被你吓个半死!”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太医院的汤御医求见,说是来给殿下送药。” “让他进来!” 李瑛急忙钻进书房里的卧榻,一脸病入膏肓的样子,并吩咐在旁边伺候的薛柔等妻妾。 “寡人要装病,无论汤御医说什么,你们都不得出声。” “装病?” 包括公孙氏在内的五个女人俱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家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无故的装什么病? 汤济世带了三名弟子随行,手里拎着好几包草药,来到病榻前施完礼,安抚道:“微臣给殿下配了最名贵的草药,只要你按照方子准时吃药,微臣保证最少能活五年。” “还能活五年?” 听了汤济世的话,薛柔等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李瑛提前打了预防针,仅仅只有十六岁的杜芳菲还是哭出声来:“呜呜……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王祎也是一脸担忧:“汤御医你是不是弄错了?明天你再找几个同僚来给殿下重新诊断一番,殿下还不到三十岁,怎会只剩下五年寿命。” “咳咳……” 李瑛急忙咳嗽一声,训斥道:“汤御医乃是太医馆头号御医,怎么会弄错?孤能活五年就不错了,你们都退下,孤身体疲倦,必须入睡了。” 汤济世急忙领着徒弟告辞:“既然如此,微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就此告退!” 汤济世只是一个御医,不像高力士那么尊贵,所以李瑛的妻妾们都没有起身送行,而是让诸葛恭把人送出门去。 等着汤济世前脚刚走远,薛柔便关切的问道:“汤御医说殿下只剩下五年的寿命,又开了这么多药,是何原因?” 李瑛不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些妇人,担心她们无意中泄露,万一传到李隆基的耳朵里,那就前功尽弃了。 但如果瞒着她们的话,又怕这些妻妾们担心,影响了身体和肚子里胎儿的健康。 “不用问了,孤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说,但孤的寿命绝对不止五年,说不定还能活五十年。不过呢,倘若有外人问起,你们就说孤患了疾病,时常咳嗽……” 李瑛郑重的警告五个女人,“你们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孤的情况,这关系着我们全家的兴亡,一定要守口如瓶。” 既然李瑛不肯说,这些妻妾们便不再追问,齐声道:“妾身记住殿下的吩咐了!” 李瑛的肺痨虽然是假,但感冒却是真,唯恐传染了别人,因此他选择一个人在书房里过夜。 “你们都退下吧,让桃红和柳绿伺候我即可。” 沈珍珠自告奋勇留下来:“我从小没少干伺候人的差事,就让我留下来服侍太子殿下。” 诸葛恭找来祛风寒的草药,由沈珍珠煎了,服侍李瑛喝下,这才钻进被窝里昏昏睡去,没多久便出了一身大汗,将锦被都湿了大片。 第190章 棺材板快按不住了 因为寿王之死,李隆基宣布罢朝三日,以示纪念。 在礼部和光禄寺的主持下,李琩的葬礼有条不紊的举行,第一天是设置灵堂,第二天是王室成员吊唁,第三天是官员祭奠。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作为母亲的武皇后仅仅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现身,只留下老二李琦为兄长守灵。 杨玉环一身缟素跪在李琩棺椁的一侧,好几天下来,双腿有些浮肿,精神也有些麻木。 志得意满的李琦盘膝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瞄对面这个一身孝服的嫂嫂,心里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一亲芳泽? 都说这个女人水性杨花,跟圣人有一腿,还跟太子不清不楚,既然人皆可夫,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染指一番? 除了李琦之外,年龄仅仅比他小了半月的济王李环,也加入了守灵队伍。 李环不仅年龄和李琦相仿,而且个头也相差无几,母亲是钟美人。 作为兄弟的李环之所以比李琦早婚,是因为他偷食禁果,把一个宫女睡了,发展的时间长了,这宫女生下了个男孩。 李隆基见木已成舟,便金口玉言,册封这个孙姓宫女做了“济王妃”,命李环搬进十王宅,比李琦这个兄长早一年成了家。 此刻,这个小色胚双手托着下巴,同样在偷瞄棺材对面的杨玉环,心中所想和李琦几乎大同小异。 “我们济王府和寿王府只有一墙之隔,下去个一年半载,我是不是可以爬墙过来安慰一下孤枕难眠的嫂嫂?” 李环瞄了一眼摆放在灵堂中央的棺椁,心中暗道:“十八哥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嫂嫂。” 比起处在青春期,心怀不轨的两个哥哥,还未成年的信王李瑝、陈王李珪等人则和大侄子李俨、李俶等人玩的不亦乐乎。 高力士已经三天没有返回兴庆宫,昼夜留在寿王府主持大局,指挥王琚、裴敦复等人为寿王发丧,免得再生枝节。 李宪那天义愤填膺的要为李琩讨回公道,最后被高力士一番话说服,让他为了圣人的千载名誉暂时忍耐。 李宪见李隆基与自己的推测一致,也知道逼的武灵筠太急了,她万一来个鱼死网破,李隆基很可能会背上杀子夺妻的恶名,只能忍着心头的怒火带着妻子离开了寿王府。 晌午过后,寿王府门前车马隆隆,五百名龙武军护送着李隆基的车驾到来。 “圣人驾到!” 伴随着黎敬仁嘹亮的呐喊,身着便服的李隆基从御辇中走了出来。 高力士急忙率领主持葬礼的礼部尚书王琚、光禄卿裴敦复、礼部侍郎令狐承等人出门迎接圣驾。 “臣等恭迎圣人驾临!” 李隆基努力做出悲怆模样,抚须道:“朕来送送十八郎。” 就在这时,一队三百人左右的官兵进入了十王宅,为首之人正是新任左千牛卫大将军武忠。 “陛下出宫,臣没有及时护驾,特来请罪。” 武忠一溜小跑来到李隆基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请罪。 左右千牛卫各有六千人,职责是天子出行时护卫銮驾,执掌仪仗,左千牛单日值班,右千牛双日值班,其他时候屯兵于皇城大营。 “朕来看看儿子,何须护驾?”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瞪了这个大舅兄一眼,挥手道,“你退下吧!” “臣遵旨!” 武忠悻悻的领命退下。 李隆基心中暗自盘算,过几天再给武忠的左千牛卫增加兵力,争取让武氏兄妹尽快膨胀,促使武氏家族早点谋反,自己到时候就可以大开杀戒,将武氏杀个鸡犬不留。 至于让千牛卫护驾,李隆基可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武忠当街弑君,那自己可就是自寻死路了,还是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在高力士、王琚等人的簇拥下,李隆基表情凝重的进入了寿王府,直奔灵堂。 他今天之所以御驾亲至寿王府,一是为了探视一下李琩的遗体,杜绝舆论,第二个就是来探望将近半月未见的杨玉环。 “拜见父皇!” 看到李隆基走进灵堂,李琦、李环、李瑝、李珪等亲王纷纷磕头施礼。 平日里他们不需要跪拜,但今天替兄长守灵,别说见了父亲,就算是见了伯父、叔父、姑姑等长辈也是要叩首的。 李俨、李俶等孙子辈也跟着磕头:“孙儿叩见皇祖父!” 比起诚惶诚恐的皇子、皇孙们,一身缟素的杨玉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露出嗔怪之色,仿佛闹了别扭后再次见面的少女。 之前她一直盼望着李隆基能来看自己,现在来了,心里又责怪他不把自己弄进宫里出家,却让自己留下来受苦。 平白无故的挨了武灵筠母女好几个巴掌不说,每天跪在这里,几乎要把两条腿跪肿了。 李隆基看着杨玉环梨花带雨,一身缟素的模样,一颗心不由得怦然心动。 “果然是女要俏,一身孝,朕的美人儿穿上这身缟素真是好看啊!” 高力士站在门口召唤李琦等人:“诸位皇子、皇孙,圣人要单独跟寿王殿下说几句话,你们都去后院休息片刻吧!” “喏!” 李琦拱手答应,起身就走。 小孩儿们一哄而散,兴高采烈的冲出门,要去后院玩捉迷藏的游戏。 只有二十二郎李环在最后面磨磨蹭蹭,想要偷听李隆基说什么,“我看父皇不是要跟十八郎说话,而是要跟十八嫂说话吧?” “咳……济王殿下?” 高力士咳嗽一声,抱着拂尘提醒李环,小孩子别太好奇。 李环揉着腿道:“孤跪的双腿几乎废了,有劳高将军找个人背我。” 高力士无奈,只能吩咐两个小太监上前把李环背到后花园,然后亲自和黎敬仁把守在灵堂门口,严禁任何人靠近。 李隆基亲手推开棺椁,望了下已经逐渐长出尸斑的李琩遗体,面无表情的重新合拢。 他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武灵筠真是心如蛇蝎,自己必须小心提防,否则很可能会和棺材里面的十八郎落得一样下场。 “臣妾见过圣人。” 等李隆基瞻仰完了丈夫的遗体,杨玉环这才站起身来上前行了一个万福礼。 “免礼!” 李隆基一脸爱怜,“玉环啊,让你受苦了!” “唉哟……” 杨玉环手扶额头,作势欲倒。 李隆基急忙伸出双臂将她揽在怀里,一脸关切的道:“玉环,你怎么了?” 杨玉环依偎在李隆基的怀里,幽幽的道:“日夜操劳,跪的太久,还屡次三番的遭到武氏和你那宝贝闺女的殴打,臣妾身心俱疲,可能也要随十八郎去了……” “你放心,朕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李隆基伸手轻抚杨玉环的秀发,满怀柔情的安抚道。 杨玉环又道:“十八郎不是我害死的。” “朕知道。” “那你还封她做皇后?” “朕也是被逼无奈,但朕肯定不会让武灵筠得意太久。” “你是皇帝,不能下令处死她吗?” “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懂了。” “好吧……” 杨玉环一脸幽怨,“臣妾在这寿王府实在待够了,圣人能让我现在就入宫吗?” 第191章 花开并蒂 灵堂里到处扎着白色的挽花,中间放着一具华丽的棺椁。 李琩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再也不能醒来。 李隆基揽着杨玉环站在棺椁一侧窃窃私语,郎情妾意。 听了杨玉环的请求,李隆基喟叹一声,无奈的说道: “朕也想现在就让你进宫,与你双宿双栖。但流言可畏,十八郎新丧,你至少要为他守节三个月,明年春天朕才能召你入宫。” “唔……还要三个月吗?” 杨玉环抹泪,楚楚可怜,“臣妾真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李隆基温柔的抚摸她的后脑勺:“你放心吧,朕已经让高力士把寿王府所有下人换成内侍省的宦官与宫女,等十八郎的葬礼满月之后,朕会隔三差五的来看你。” “嗯。” 杨玉环这才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不会不管我,我堂兄杨国忠现在担任长安县法曹,希望陛下能够提拔他。也好让玉环有个外戚撑腰,也让臣妾不至于每天都诚惶诚恐。” 李隆基抚须道:“杨国忠?朕记下这个名字了,回头就提拔他做万年县的县丞。” 杨玉环撇嘴道:“才让堂兄做县丞啊,一个八品官员,也太小了吧?就不能让他做个县令吗?” 李隆基解释道:“万年县乃是赤县,县令是正五品,县丞是正六品,已经不低了。别人做二十年的官未必能达到这一步,你这堂兄有你这妹子,却是一步登天咯!” “那好吧!” 杨玉环见好就收,“我三姐杨玉瑶守寡两年,到现在都是租的房子,圣人能不能赏赐她一座宅邸。” “当然可以,你平日里总是夸赞你三姐长得不在你之下,改天有机会朕倒要见识见识何人能够与你媲美?” 李隆基想起杨玉环时常夸赞她这个三姐美艳绝伦,此刻不由得有些心驰神往。 杨玉环抿嘴笑道:“何必等以后,我三姐现在就在寿王府里陪伴我,妾身这就喊她来拜见陛下。” 杨玉瑶来到寿王府后一直在杨玉环的房间里起居,偶尔给妹子送点饭,陪她说说话,因为是外人,却是无法踏足灵堂。 此刻杨玉环得了李隆基的吩咐,立即从灵堂后门赶往自己的房间,对杨玉瑶说道:“圣人现在要见你。” 杨玉瑶又惊又喜:“圣人要见我?这、这……你看我没一点准备,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妆也没有化。” “这样就很好看了,不必换衣服也不必化妆。” 杨玉环拉着姐姐向门外走去,边走边叮咛道:“待会儿我告诉圣人,就说我有衣服忘在了南熏殿,让姐姐晚上去帮我拿回来,若是圣人同意,你就马上答应下来。” 杨玉瑶一颗心怦怦乱跳:“让圣人派个宦官给你送来不行?” “我的傻姐姐!” 杨玉环在杨玉瑶的胳膊上扭了一把:“妹妹这段时间无法与圣人相见,我怕他移情别恋,所以你这段时间要帮我哄着圣人。如果他答应让你入宫,那就是对你有意,到时候你就顺水推舟,陪伴圣驾,在妹妹入宫之前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圣人。” 杨玉瑶恍然顿悟,嗫嚅道:“行吧,只要五娘不介意,姐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片刻之后,杨玉环带着三姐来到灵堂后厅与李隆基相见:“圣人,这就是我三姐杨玉瑶。” 李隆基顿时两眼放光,从杨玉瑶的身上看到了一丝风尘味,所谓的天生媚骨便是如此。 “民妇杨玉瑶拜见圣人。” 杨玉瑶盈盈施礼,身子使劲向下压,雪白的沟壑顿时一览无余的呈现在李隆基的眼中。 “杨三娘娘免礼。” 李隆基急忙弯腰握住了杨玉瑶的一双柔荑,“怪不得玉环说你的美貌不在她之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姊妹俩当真是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呵呵……圣人谬赞了!” 杨玉瑶捂嘴笑道,一身妩媚。 杨玉环撒娇道:“圣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亵衣落在了南熏殿,妾身想等天黑之后让三姐进宫帮我拿回来。” “亵衣?”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顿悟:“哦……对对对,好像确实有一件亵衣落在了帷幔之中。” 杨玉环又对杨玉瑶道:“有劳三姐今晚帮我取回来。” 杨玉环一脸娇羞:“只要圣人准许姐姐进宫,我便帮你取回来。” 李隆基随即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交给杨玉瑶:“拿着朕的令牌,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多谢圣人信任!” 杨玉瑶心中暗自窃喜,看来自己今晚要跟圣人之间发生一点故事了? 打虎亲兄弟,上床亲姐妹,只要自己跟杨玉环能缠住李隆基,还愁没有荣华富贵吗? 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李隆基感觉时候差不多了,对杨玉环道:“朕就此回宫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杨玉环姐妹一起行万福礼:“恭送圣人回宫!” “起驾回宫。” 在黎敬仁的呐喊声中,李隆基钻进马车,由五百龙武军护卫着离开十王宅,朝兴庆宫返程。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在宵禁之前,杨玉瑶乘坐肩舆来到了兴庆门,并凭借李隆基给的令牌顺利的进了兴庆宫。 “敢问公公,南熏殿何在?” “顺着这条路向前走,过了兴庆殿和跃龙殿,再向右拐穿过跃龙门,就是南熏殿了。” 杨玉瑶一路打探,终于找到了巍峨雄壮的南熏殿。 正在值班的是黎敬仁的义子柳胜,上前询问道:“你这女子是做什么的?大晚上的竟敢随便走动?” 杨玉瑶亮出手中令牌,自我介绍道:“我姓杨,圣人让我来取一件东西。” “稍等。” 柳胜瞥了一眼,立即转身来到殿门前敲门:“启奏圣人,有一个姓杨的女子手持令牌求见。” 望眼欲穿的李隆基喜出望外,立即吩咐一声:“让她进来见朕。” 片刻之后,忐忑不安的杨玉瑶走进殿内,远远的给正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的李隆基磕头:“民妇杨玉瑶叩见圣人。” 李隆基笑吟吟的招手:“杨氏平身,跟着孤来拿玉环的亵衣。” “民妇遵旨。” 杨玉瑶壮着胆子起身,蹑手蹑脚的跟着李隆基走向内殿。 内殿装饰奢华,一张华丽宽大的龙床盘踞在黄色的帷幔中央,床上的金黄色锦被充分展示着帝王的无上权威。 “不知五娘的亵衣在哪里?” 杨玉环低着头,故作娇羞的问道。 “自然是在你的身上,脱下来让朕闻闻味道如何?” 李隆基大笑着把杨玉瑶拦腰抱起,扔在了床榻上。 “哈哈……汉成帝有幸获得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朕今天也要尝尝花开并蒂什么滋味……” “圣人。” 杨玉瑶双臂拢在胸前半推半就,佯作害羞。 帷幔落下,一件件衣衫被扔了出去,烛影晃动,销魂的声音逐渐响起。 第192章 驸马的野望 这日早朝。 等兵部尚书牛仙客报告完了陇右的战事,鸿胪卿裴巨卿站出来启奏道:“启奏陛下,岐州刺史周凤武致仕已久,臣建议由郭伯道接替。” 裴巨卿话音刚落,国子祭酒徐峤、户部侍郎张春喜、刑部侍郎安顺全等人纷纷站出来附和:“岐州乃是上州,刺史不可长期空缺,郭伯道足可胜任此职。” 岐州别称凤翔郡,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下辖九县,地理位置重要,乃是拱卫长安的门户屏障,因此州刺史官居从三品。 李隆基目光扫向李林甫:“右相以为如何?” 李林甫捧着笏板道:“郭伯道足可担当此任。” “准奏!” 李隆基打了个呵欠,同意了裴巨卿的请求。 郭伯道出列谢恩:“多谢圣人器重。” 但郭伯道并不是太高兴,因为这是李林甫和武皇后协商出来的一个结果,让身为宰相党骨干的郭伯道给杨洄腾位置。 虽然京兆少尹是正四品,岐州刺史是从三品,表面上看起来升了一级,但离开了长安上升空间却是无法相提并论。 但既然李林甫拍了板,郭伯道也没什么说的,只能按照计划执行。 裴巨卿刚刚退下,卫尉卿韦光乘就站出来禀奏:“启奏圣人,郭伯道离开京城之后,京兆少尹一职空缺,臣建议调河南令杨洄回来接替。” 户部左侍郎尹籍也站出来附和:“皇后娘娘新近丧子,心情悲痛,杨洄作为女婿理应回来多尽孝心,并陪伴咸宜公主。” 马上有一帮官员站出来附议,其中有左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左千牛卫大将军武忠、国子祭酒徐峤、国子司业武信、光禄卿裴敦复等皇后党。 而李林甫手下的宰相党也站出来表示支持,这里面包括户部侍郎张春喜、刑部侍郎安顺全、大理少卿杨夀、太常少卿薛岩松、大理中丞罗希奭、御史中丞王鉷等人。 李隆基并不能清晰的分辨谁是哪个党派,但本能的感觉武灵筠的势力正在发展壮大。 “朕就成全武氏,加快她作死的步伐,杨洄这厮,朕早晚将你凌迟!” 李隆基眯着双眼,心中暗自发誓。 他虽然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杨洄了,但想着杨洄从前时不时的偷偷入宫,估计平日里没少给武氏母女出主意,说不定武氏这次的栽赃嫁祸之计也是出自这个卑鄙小人之手。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爽快的答应下来:“诸位爱卿言之有理,那就调杨洄返回长安担任京兆少尹。” 退朝之后,消息很快送到大明宫紫宸殿。 武灵筠得知后喜出望外:“呵呵……李三郎还算识相,能把杨洄调回来真是太好了,胜过千军万马。只可惜他是京兆少尹,下一步必须让他取代萧炅成为京兆尹,这样才能便于我们行事。” 当日傍晚,调杨洄返回长安担任京兆少尹的圣谕抵达洛阳,河南尹郑元理、少尹王端、洛阳令裴幼卿等官吏纷纷登门饯行,祝贺杨洄重返长安。 “杨少尹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前程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定然出阁拜相。” 五十出头的郑元理笑容可掬,眉目间写满了奉承,“还望杨少尹见到皇后娘娘替我等美言几句,吾等定然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王端、裴幼卿等人纷纷附和:“我等的仕途就有劳驸马提携了。” 杨洄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大笑:“哈哈……好说、好说,只要诸位能看清局势,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但对于郑元理的话,杨洄有一句不认可。 出阁拜相,你以为这是我杨洄的目标? 我告诉你,差得远! 我杨洄的外公是中宗皇帝李显,我母亲是公主;我岳父是当今皇帝李隆基,我媳妇也是公主,我杨洄弄个亲王当,不算过分吧? 我杨洄的目标最起码是封王,甚至是把咸宜公主推上女皇的位子,让我的儿子继承皇位,那我杨洄也可以过一把太上皇,甚至是皇帝的瘾。 陇西李氏算什么望族,不过是从隋朝开始兴起的,焉能与我们弘农杨氏相比? 在河南令的衙门之内,洛阳的这些官员频频举杯向杨洄敬酒,觥筹交错,俱都酩酊大醉。 杨洄喝到得意之时,拍着胸脯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不出三个月,李瑛的储君之位必然被废黜,盛王李琦将会成为下一任太子。” “杨少尹所言极是,太子乃是丽妃之后,身份是庶子。盛王乃是圣人嫡子,当代李瑛成为太子。” 众人纷纷举着酒觥附和杨洄,一片阿谀之声。 杨洄继续道:“明春三月,圣人十有八九会来洛阳赏花。届时,皇后娘娘与咸宜公主都会随行,当然我也会伴驾而来,到时候你们可要……嘿嘿,好生伺候。” 众人拱手道:“圣人来了,我们自当好生伺候。” 又喝了小半个时辰,众人俱都东倒西歪,酒宴方才散去。 次日天亮,杨洄便爬了起来,引领着数十名随从策马扬鞭,顺着驿道朝长安返程。 从长安到洛阳四百多里官道,平坦而宽阔,杨洄等人快马加鞭,于天黑时抵达了长安城东侧的通化门。 “开门,我乃新任京兆少尹杨洄,刚刚奉旨从洛阳返回。” 杨洄勒马带缰,在城门外大声吆喝。 武皇后现在风头正劲,长安城内谁人不知道驸马杨洄之名? 守门的校尉查验过杨洄的文牒之后下令打开城门,将杨洄一行放进城内。 策马走在承天门大街上,杨洄志得意满,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我杨三郎又回来了!”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杨洄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咸宜公主并不在家。 “公主何在?” 下人答道:“近日公主一直住在大明宫陪伴皇后娘娘。” 杨洄立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就要进宫探望武皇后母女。 杨府管家劝道:“少翁,你上次就是因为夜间擅自进入宫廷被抓住了把柄,最好明日再入宫。” 杨洄不以为然:“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如今十八郎暴病而亡,岳母心情悲痛。我从洛阳迢迢归来,理当入宫探望,谁敢抓我?” 当下,杨洄不顾管家的反对,骑马赶到大明宫丹凤门,求见皇后娘娘。 上次守卫丹凤门的陈姓校尉因为擅自放杨洄进宫,被判了充军发配岭南,新任的校尉不敢擅自放杨洄入内,但也不敢得罪他,只好派人去征询武皇后的意思。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小黄门气喘吁吁的跑来送信:“皇后娘娘懿旨,宣驸马杨洄入宫觐见。” 有了皇后的懿旨,这名校尉便不再说什么,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杨少尹请!” 望着杨洄大步流星的进了丹凤门,守门校尉急忙差遣亲兵快马加鞭赶往十王宅,报告正在寿王府主持葬礼的监门卫大将军高力士。 “速报大将军,那个姓杨的家伙又夜入皇宫了!” 第193章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夜幕笼罩着寿王府。 寒风吹来,门槛上的白色楹联哗啦啦作响,好似鬼魅夜行,让守在门前的小厮直觉的毛骨悚然。 这已经是李琩葬礼的第六天。 明天由礼部执行完追谥太子仪式,后天差不多就可以下葬了。 这段时间以来,高力士白天黑夜都住在寿王府,名义上是主持寿王葬礼,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杨玉环,防备武皇后母女来戕害她。 因为葬礼期间,寿王府无论白昼都需要敞开大门,迎接各路吊唁人员,所以必须时刻小心防备。 等葬礼完了,把寿王府大门一关,有高力士的心腹把守大门,武皇后母女想要再进来就不那么随便了。 难得高力士距离自己如此之近,李瑛怎么会放过这个和他接近的机会。 尽管感染了风寒,李瑛每天都会和高力士相见,甚至在他身边故意加重咳嗽,好让他向李隆基传达自己的确已经病入膏肓的讯息。 李瑛知道,高力士几乎就是李隆基的影子,李隆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他,因此也就把自己和李隆基的密谋和盘托出。 高力士感慨不已:“唉……真是天妒英才,太子殿下才华横溢,忠孝双全,老天偏让你患了这样的重病,真是苍天不公啊!” “咳咳……二哥啊,父皇能够答应让我去边关,孤已经很满足了。我李瑛宁愿做一个马革裹尸的亲王,也绝不做病死在床榻上的太子。” “难得太子能够想到舍弃自己的名誉为圣人背黑锅,古往今来,有这般孝心之人宛如凤毛麟角。” “二哥不提醒的话,孤几乎忘了,要为父皇背黑锅,我得让世人感觉到孤与杨玉环有些暧昧。” 李瑛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唇角的鲜血,“我去灵堂看看寿王妃,总觉得李环那小子不怀好意。” 高力士点头:“去吧,济王有点没分寸,好几次对寿王妃动手动脚,老奴呵斥他,他却说跟嫂子开玩笑。” “哼……开玩笑?”李瑛冷哼,“也不怕十八郎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 由于皇孙们年幼,所以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李俨、李俶等人就被送回家中,只留下李琦、李环、李瑝、李珪四个皇子为兄长守灵。 李瑝今年十二岁、李珪更是只有十一岁,随着时辰的推移很快呵欠连天,李环当即别有用心的撵着两个弟弟去睡觉。 “二十三郎、二十五郎,你们都去十八郎的卧室睡觉吧,我跟二十一哥留下来守灵即可。” “多谢二十二哥。” 两个小孩哪里能够猜到李环的花花肠子,当即兴高采烈的离开灵堂,睡觉去了。 李环又对李琦道:“二十一哥,咱兄弟俩分开守灵,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李琦霍然起身,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呃……” 李环虽然有些不甘心,也只能答应,“行吧,那就听二十一哥的。” 李环之所以这般煞费苦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找一个可以骚扰杨玉环的机会。 别人都可以轮班守灵,但杨玉环作为遗孀却不行,除了吃饭上厕所,就算睡觉也只能在椅子上侧身打个盹。 一连六七天煎熬下来,她已经是精神疲惫,一双眼眶浮肿,甚至就连说话都有了口臭。 不过杨贵妃天生丽质却不是盖的,即便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便六七天不施粉黛,但照样妩媚动人,风姿绰约,惹得李琦和李环两个小年轻色心大动。 相比之下,因为和李琩是一奶同胞,而且目标瞄准了太子之位,所以李琦还知道把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 而再有俩月就要十五岁的李环完全就像一个小混混,一双贼眼没事就盯着杨玉环打量,时不时的走过去讲个荤段子,甚至好几次假装无意触碰杨玉环的身体,试探她的反应。 要不是被高力士撞见了两次,这精虫上脑的二十二郎,怕不是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在李琩的棺材前就把杨玉环给就地正法了。 人的精神到了下半夜最为疲倦,李环本想上半夜养精蓄锐,趁着下半夜夜深人静调戏杨玉环,最不济也要吃这个嫂子几口豆腐,没想到李琦却让自己守上半夜。 但李琦现在身份高贵,又是兄长,李环也只能遵照吩咐。 “好色之徒,以为小爷没看出你打的什么主意?” 李环亲自把李琦送出灵堂,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悄悄咒骂,“上半夜就上半夜,老子照样吃杨氏这个荡妇的豆腐。” 杨玉环已经极度疲倦,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侧着身子趴在桌子上打盹。 李环咽了下口水,搓着双手蹑手蹑脚的走到杨玉环的背后。 望着杨玉环丰腴的双峰伴随着她的呼吸不停地起伏,李环色向胆边生,毫不犹豫的伸出了一双魔爪…… “李环,你在做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在灵堂上响起,把色欲熏心的李环吓了一跳。 急忙扭头看去,却发现站在门前的正是二哥李瑛。 “呃……那个啥、那个……” 李环有些语无伦次,情急之下解开身上的披风作势要给杨玉环披上,“我看十八嫂睡着了,怕她感染了风寒,所以给她加件衣服。” 李瑛手按腰间佩剑,大喝一声:“你小子少跟我鬼扯,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今天放你一马,倘若再敢动歪心思,我保证给你弄一口棺材,跟十八郎摆的整整齐齐!” “小弟不敢!” 李环吓得骇然变色,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小弟不敢,二哥饶命!” 杨玉环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到李环跪在自己的身边,太子站在门前怒斥,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鼻子一酸,哭出声来。 “多谢太子殿下关照,二十二郎这几天总是想欺负妾身。” 李环面如土色,诡辩道:“我没有,十八嫂莫要冤枉我,我只是怕你伤心,逗你开心而已,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李瑛冷哼一声:“李琦去哪了?舍下你们孤男寡女在灵堂里,成何体统?” 李环急忙朝后院一指:“二十一郎睡觉去了。” “你们兄弟两个能睡觉,却不让寿王妃睡觉,是何道理?” 李瑛大步上前,把杨玉环从椅子上搀扶了起来:“从今晚开始,你每天亥时回屋睡觉,清晨卯时回来守灵。晚上就让李环与李琦守灵,这话是我这个兄长决定的,谁不服就去问父皇!” 亥时是晚上九点,卯时是早晨五点,倘若每晚能睡上八个小时,足可解除疲乏。 杨玉环闻言心中一阵感激,对着李瑛行了一个万福礼:“妾身多谢殿下关照,哎呦……”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疲倦之下体力透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了过去。 李瑛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搀扶住了杨玉环:“寿王妃,你没事吧?是否需要找御医来为你诊断?” “不必了。” 杨玉环扶着额头,一副柔弱之态,“妾身这是身体疲倦,心力交瘁所至,休息一晚便好了。” 李瑛微微颔首:“寡人送你回房休息。” “多谢殿下!” 杨玉环手抚额头,柔弱无骨的被李瑛搀扶着从后门出了灵堂。 望着李瑛搀扶着杨玉环逐渐走远,李环气得拍着李琩的棺材板破口大骂。 “十八郎,你起来看看,你老婆简直是人尽可夫啊!跟父皇传的满城风雨,现在又跟二郎不清不楚,为何要跟我李环装的冰清玉洁?欺负我年轻是吧?” 第194章 帮基哥弥补漏洞 李瑛对着头顶的太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对杨玉环起一丝色心。 “呃……现在是晚上啊?那没事了!” 李瑛保证,自己绝对是为了谋取帝位才讨好杨玉环。 多跟这个女人打打感情牌,只要她将来能在李三郎面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那绝对能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怎样才能打动女人呢? 那就是在她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还要表现出君子之风,绝不能让她认为自己和李环那个小色狼是一样的品种…… 那个家伙不用做亲子鉴定,就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绝对是李隆基的亲生儿子。 不过十三岁的年龄,就把贴身的宫女给办了,今年才十四岁就当了爹,能是个好鸟才怪! 至于和杨玉环举止亲昵会引起流言蜚语,那无所谓,反正已经获得了李隆基的批准。 至于将来替他背黑锅,那纯属上坟烧报纸——糊弄鬼! 万一哪天自己玩脱了,李隆基想要弄死自己,自己也可以效仿武灵筠,拿这些丑事来威胁李隆基。 两人很快走到杨玉环的卧室门口,杨玉环扶着额头道:“这就是妾身的卧室,殿下还进来坐坐否?” “免了。” 李瑛拱手告辞,“日后倘若还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寡人,孤保证会让他们在你面前毕恭毕敬。” 望着李瑛远去的背影,杨玉环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也有崇拜。 “真是个难得的翩翩君子,刚才搀扶着我的腰肢,手掌竟然一点都不乱动。难道我杨玉环的美貌真的入不了他的法眼吗?” 李瑛离开后院,来到高力士下榻的房间,继续闲聊。 “孤男寡女共处灵堂不成体统,寡人已经命寿王妃回房休息,留下二十二郎一个人守灵。” 李瑛在床榻上与高力士盘膝对坐,肃声说道。 高力士连连赞同:“殿下是兄长,我是奴婢,此事由殿下出面决定最为妥当。” 李瑛又道:“派几个宫女去寿王妃门前伺候着,免得引起流言蜚语。” 高力士立即照办,吩咐义子张宝善挑选几个婢子过去伺候寿王妃。 高力士端起酒壶,亲自给李瑛斟满:“这酒可以滋润五脏六腑,适量饮酒可以缓解病情。” “能够与二哥共饮,孤当舍命陪君子。”李瑛仰头一饮而尽,“咳咳……咳咳……” “殿下慢点、慢点。” 高力士急忙帮着李瑛夹菜,“虽说喝酒有益身心,但也不能这样喝,必须浅酌慢品才行。” “呵呵……我听二哥的。” 李瑛放下筷子,虚心接受。 就在这时,守卫丹凤门的禁军前来向高力士禀报杨洄又连夜进宫的消息。 “知道了。” 高力士挥挥手,吩咐禁军退下。 李瑛放下筷子,冷笑道:“这厮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只是父皇现在为了滋生武灵筠的野心,暂时不会杀他,只能先让他猖狂几天了。” 高力士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忧心忡忡的说道: “圣人的谋划若是能够成功,固然能够一举荡平武氏;可随着杨洄晋升为京兆少尹、武忠成为千牛卫大将军,不少官员依附了过去,也需要提防弄假成真,万一被武氏政变得逞,那可就悔之晚矣……” 李瑛心道,我巴不得武灵筠弄死李三郎,到时候我这个天策大将举天下兵马讨贼,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怕就怕武灵筠拥有超强的政治手腕,倘若她不弄死李隆基,而是逼着他禅位,再由李琦登基称帝,颁布诏书免去自己的“天策上将”职位,那局势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孤认为李林甫和武灵筠有共同利益,必须加以遏制。” 李瑛从盘子里抓起一把蚕豆,丢进嘴里,边吃边说道。 高力士捋了下浓密的眉毛,问道:“李林甫身为右相,真的会倒向武灵筠吗?” 李瑛继续道:“李林甫之所以能够登上如此高位,一半的功劳来自于武灵筠的举荐,在他内心肯定支持武灵筠做皇后,支持二十一郎做太子。” “李林甫确实是武氏推上来的。” 高力士多次见到武灵筠在李隆基面前夸赞李林甫,怂恿着李隆基给他加官进爵,对李瑛的这个观点无力反驳。 李瑛继续分析:“当朝宰相支持皇后,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另外还有牛仙客这个左相,他就是李林甫的一个应声虫,李林甫说向东他绝不敢说往西,李林甫让他打狗他也不敢骂鸡。 两个宰相全部支持武氏,父皇再蓄意给武氏放权,册封李琦为太子,固然能够滋生武氏的野心,但也要做好应对准备,万一被她们政变成功……哈哈,咱们可就满盘皆输了!” 高力士的面色更加凝重起来,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林甫这家伙善于钻营,深得圣人欢心,如果贸然对圣人说他支持武灵筠,将他罢相,可能性不大。不知太子殿下可有良策帮圣人把这个计划的漏洞补上?” 李隆基这个计划难就难在是个阴谋诡计,他自己在里面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所以不能拿出来和朝廷的文武大臣们商量,只能和高力士这个家奴商量。 参与者太少,没人查漏补缺,提出补充,难免就有疏忽之处。 而李瑛要做的就是帮李隆基把这个缺点补上,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让李隆基和武灵筠斗个两败俱伤。 “二哥可以向圣人提议增加宰相的数量,用以遏制李林甫、牛仙客,我个人举荐御史大夫李适之,以及被贬到荆州的张九龄,或者是贬到青州的萧嵩。这三人之中随便提拔一个为相,都可以帮助父皇控制朝堂的局势。” 李瑛端起酒壶,缓缓给高力士斟满了酒盅。 高力士高兴不已,竖起了大拇指:“殿下真是大才,稍后陪伴圣人早朝,我便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圣人。” “哎……” 李瑛举手打断高力士,“不要说是寡人的意思,就说是二哥你自己的意思,这样父皇肯定会一口答应。” “哈哈……知父莫若子,还是太子殿下更加了解圣人啊!” 高力士大笑着再次竖起了大拇指,又接着摇头:“可惜殿下身患重疾,否则我大唐拥有这样一位睿智的皇帝,何愁不能继承圣人的志向,中兴大唐?” “呵呵……人的寿命都是天数,强求不得!” 李瑛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李瑛起身告辞,而高力士也决定连夜返回大明宫伺候李隆基早朝,找个机会劝李隆基再增加一位宰相。 李瑛回到太子府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派吉小庆拿着自己的令牌连夜赶往开元诗馆,让李白找个借口在早朝之前交到李适之手里。 书信中告诉李适之,李隆基很可能会任命一位新宰相,目标是李适之、萧嵩、张九龄三选一,让他串通一下太子党的其他成员,全力争取这个宰相之位。 当然,就算最终结果是张九龄或者萧嵩重登相位,对于李瑛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最起码可以遏制李林甫宰相党的发展壮大。 第195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高力士回到兴庆宫的时候正值子时末,距离早朝还有两个时辰,他便在南熏殿外面的配殿眯了一觉,吩咐小太监到了寅时末就把自己喊醒。 连续数日,杨玉瑶都会在夜间悄悄进入兴庆宫陪伴圣驾,让李隆基又找到了久违的快乐,心情大好。 杨玉瑶不敢在宫里过夜,每天都会在寅时末悄悄离开。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李隆基特意叮嘱黎敬仁准备一辆马车,并派出几名太监随行保护,直到把杨玉瑶送回家中为止。 今天早晨,杨玉瑶依旧在寅时末离开,李隆基则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梳头更衣,准备参加早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心情大好的李隆基甚至哼起了戏曲,正是李瑛所创作的《牡丹亭》里面的戏词。 他不愧是被后世称赞为梨园祖师爷的男人,哼唱起来有模有样,颇有水准。 “呵呵……奴婢在寿王府主持葬礼的这几天,圣人的戏曲水准又提升了许多啊!” 就在李隆基唱兴正浓的时候,匆忙梳洗完毕的高力士赶了过来,人还没进门就恭维了起来。 李隆基吩咐黎敬仁道:“黎知事,你伺候了一夜,回去休息吧,让高将军陪着朕去参加早朝。” “奴婢遵旨!” 黎敬仁做梦都想陪着李隆基参加早朝,成为在龙椅旁边伺候着的那个太监。 但他也知道,只要高力士身体健康,就没人能替代他! 不只是自己替代不了,就算尹凤祥和林招隐,同样也取代不了。 高力士接过宫女手里的木梳,挥手示意宫女退下:“你们都退下吧,咱家来帮圣人梳头。” “唯!” 几个宫女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南熏殿。 高力士一边帮李隆基梳头,一边说道:“大家,杨洄昨夜又进了大明宫。” 李隆基冷哼:“朕就知道这小子前脚进了长安城,后脚就会踏入大明宫。朕为了让武灵筠钻进圈套,只能让他先嚣张几天。” “奴婢还听说了一个传闻。” “说来听听。” “听说李林甫和牛仙客打算一致把杨洄推上京兆尹的位置,取代萧炅。” 李隆基闻言勃然变色:“杨洄不过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如今官拜正四品的京兆少尹,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李林甫和牛仙客居然还想把他推上京兆尹的位置?他们这两个宰相想要做什么?” “圣人,人心隔肚皮啊!” 高力士一边帮李隆基梳头,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奴婢没记错的话,李林甫之所以能够一步步走到宰相的高位,皇后娘娘当初可没少帮他说好话。” 李隆基挑眉:“力士你的意思说李林甫会跟武氏勾结?” 高力士没有正面回答,旁敲侧击的道:“奴婢没有真凭实据,不敢乱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李林甫真的倒向了武皇后,恐怕局面就有点棘手了啊!” “不可能!” 李隆基断然否决了高力士的看法:“李林甫是个聪明人,他怎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在皇后和皇帝之间,他如果选择皇后,岂不是个天下第一大蠢材?他绝对不会这么傻!” 高力士继续耐心劝谏:“奴婢并不是想让圣人罢免李林甫的宰相,只是想让圣人再提拔一位宰相,对李林甫和牛仙客加以制衡,圣人才能安稳的掌控局势。” “牛仙客不是经常和李林甫唱反调吗?” 李隆基不太相信李林甫和牛仙客是同党,“你这话听谁说的?大概率是有人中伤他们吧?” 高力士道:“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牛仙客只是在小事上和李林甫有分歧,大事上几乎不出声,这多半是李、牛二人的策略。市井坊间都说牛仙客是李林甫的应声虫,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找几个大臣分别询问。” 李隆基蹙起了眉头:“传朕旨意,推迟半个时辰早朝,分别让京兆尹萧炅、大理卿李道邃、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来见朕。” 高力士知道李隆基这是要从别人嘴里印证自己说的事情,当下加快帮李隆基梳头的速度。 “奴婢遵旨!”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已经陆续赶到兴庆殿等候早朝的萧炅、李道邃、陈玄礼三人先后被招入了南熏殿,接受皇帝的询问。 兴庆殿里的文武大臣们俱都暗自揣测,不知道圣人又要搞什么大动作,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 已经收到李瑛书信的李适之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暗自腹诽:“看来太子所言果然是真,圣人要再册封一位宰相,只是我大概率竞争不过张九龄与萧嵩。” 但在进宫的时候,李适之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贺知章,让贺知章帮自己拿主意,是否应该竞争这个宰相? 贺知章当即告诉李适之,既然太子提前告诉你,那就是支持你做宰相,必须想尽办法拿下这个足以让太子党如虎添翼的职位。 于是贺知章又悄悄告诉了韦陟和刘君雅,韦陟又告诉了郭虚己。 李适之又告诉了王维,由王维约了宋钧和薛绦,再加上一帮侍御史暗中达成一致,决心把李适之推上宰相之位。 李隆基在分别询问完了萧炅、李道邃、陈玄礼三个人之后,获得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萧炅说没有关注过李、牛之间的关系,对于坊间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李道邃说李林甫和牛仙客一点都不对付,私下里经常拆台,说牛仙客是李林甫的应声虫纯属污蔑。 陈玄礼却说李林甫与牛仙客确实像是唱双簧戏,小事争执,大事一致,而且牛仙客处处以李林甫为尊,私下里从不忤逆,说他是李林甫的跟屁虫都不为过。 等三人走后,李隆基又犯了难,询问高力士道:“力士啊,一个人一个说法,朕该相信谁?” 高力士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陈玄礼听说过这个传言,那就证明有这个可能性存在。老奴以为陛下应当迅速册立一位新宰相,以达到制衡李林甫、牛仙客的目的。” “那力士以为何人可以胜任宰相?” 李隆基权衡再三,决定采纳高力士的建议,再增加一位宰相,以求达到制衡李、牛的目的。 “老奴以为御史大夫李适之可以担此重任。” 高力士按照李瑛的建议把李适之举荐了出来。 李隆基捻着胡须沉吟:“可还有其他人选?” “外放到青州的萧嵩也可以重新拜相,或者把信安郡王李祎从北庭召回来担任宰相。这三人之中,萧嵩是四朝元老,对大唐忠心耿耿;信安郡王与李适之都是皇室,也不会帮着武氏对抗圣人,无论是谁都能担当宰相重任!” 高力士捧着拂尘举荐了三个人选,但却没有完全遵照李瑛的吩咐,而是把张九龄换成了德高望重的信安郡王李祎。 第196章 帝王心术 高力士的一生当得上“忠臣”二字,但相比于效忠大唐,他更加倾向于效忠李隆基。 倘若有朝一日换了皇帝,朝廷的那些大臣们依旧可以官居显赫,最多就是换个部门。 而对于高力士来说,倘若换了皇帝,那他的宦官生涯也就结束了,要么留在宫里了却残生,要么回家颐养天年,这都算是善终的下场。 万一新主子看他们这些老宦官不顺眼,直接三尺白绫赐死,或者送去皇陵给先帝陪葬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高力士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把李隆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在高力士看来,李瑛举荐的张九龄过于正直,他肯定看不惯李隆基跟儿媳扒灰的行为,保不准就趁乱扶持李瑛登上了皇位,这是高力士不愿看到的。 故此,经过一夜的权衡之后,高力士最终没有举荐张九龄,而是举荐了德高望重的信安郡王李祎。 李隆基抚须思忖,良久后说道:“信安郡王年岁有些大了,再加上本身就是一品的太子太师,军功显赫,不宜再担任宰相。 萧嵩是反武派领袖,如果他重新拜相,定然会极力压制武氏党羽,反而不利于让武灵筠谋反。 相比之下,还是李适之更适合担任宰相,他既是皇室出身,年龄也正值盛年,能力和人品也都不错,就是稍微贪酒一些。 就李适之吧,待会儿朕到兴庆殿问问,如果没人反对,就拜李适之为相!” “圣人英明,李适之足可胜任宰相之职!” 高力士对于李适之同样持支持态度,抛开能力不说,此人比张九龄圆滑,懂得审时度势,而不是非黑即白,皇帝稍有不对就唱反调,高力士不想让李隆基再遇上这样的宰相。 很快,李隆基就在高力士陪伴下来到兴庆宫,文武百官站立两旁,齐刷刷的抱着笏板施礼参拜。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正襟端坐,威严的双眸扫了一下脚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杨洄的身上。 “杨洄?” 重新换上了深绯色官袍的杨洄急忙出列,捧着笏板道:“臣在。” “几时回来的?” “臣昨夜戌时进的城。” “可曾去拜见皇后了?” 杨洄也不敢隐瞒,毕竟自己这么大的活人进宫也瞒不住,弓着腰道: “寿王新丧,皇后悲痛万分,臣身为女婿自当入宫探望。不过,臣可不是擅自入宫,而是请了皇后的懿旨,方才斗胆进入大明宫。” “你对寿王之死有何看法?”李隆基抚须追问。 杨洄道:“寿王暴病身亡,令人心痛。圣人能够追谥他为太子,足见恩宠,当可瞑目。” 李隆基的目光又落在李林甫的身上:“朕打算给盛王李琦增加五百户食邑,不知道右相怎么看?” 李林甫捧着笏板道:“臣以为陛下刚刚追谥寿王为太子,再接着给盛王增加食邑,圣眷过隆,难免会引起其他皇子不满,不如明年再议。” 在李林甫的心里,想的是把李琦推上太子之位,所以这些小恩小惠不要也罢! 李隆基又把目光转向牛仙客:“左相以为如何?” 牛仙客不知道李隆基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当即习惯性的和李林甫唱起了反调。 “臣以为盛王如今已是大唐嫡子,地位当在其他亲王之上,理当增加食邑。” “呵呵……还真被高力士说对了,这俩人果然在这种小事上唱起了反调!” 李隆基心中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扫了旁边的高力士一眼,心中暗道: “就算是宰相,那也是外人,还是高力士这样的家奴才是自己人!以后朕要更加信任宦官,让以后的皇帝也多多重用宦官,如此大唐才能长治久安!” “既然两位宰相意见相左,这件事以后再议。” 李隆基直接跳过了这道开胃菜,抛出今天的大餐。 “随着周边战事迭起,各地的奏折如同雪片一样飞进长安,仅靠李卿和牛卿主持内阁,明显力不从心。故此,朕决定再增设一名宰相,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林甫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捧着笏板再次站了出来:“为了大唐,臣愿肝脑涂地,岂敢言累?臣以为宰相有两人即可,不宜再另外增设。” 牛仙客也慌了神,同样捧着笏板站了出来:“右相所言极是,为了陛下与黎民,老臣绝不言累!如今朝廷经费紧张,再增加一个宰相,就要多支出一笔俸禄,加重国库负担,臣以为不必多此一举。” 李隆基心中暗自冷哼一声:“高力士说的果然没错,在大事上,牛仙客又跟李林甫保持起了一致,果然是在唱双簧戏。” 李隆基心中本来还对设立三个宰相有些犹豫,想要听听满朝文武的意见,此刻在试探完了李林甫和牛仙客的反应之后,决定换相。 对,就是换相,把牛仙客换掉,而不是增加宰相。 “牛卿啊?” 李隆基目光落在牛仙客的身上:“半月前,信安郡王之子李峘上书,说北庭苦寒,皇叔年迈,自从上月感染风寒之后一直未能痊愈,请求让皇叔返回长安休养。” “嗯……” 牛仙客双眸转动,飞快的揣测李隆基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自己举荐一个接替李祎担任北庭都护的人选吗? “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过完这个冬天,信安郡王就满七十了吧?确实该回来颐养天年了,臣举荐调张守珪前往北庭担任节度使。”牛仙客弓着腰撅着腚说道。 经过半年的时间,李瑛的岳父杜希望已经成为了北庭军的二号人物,李林甫自然不想让杜希望登上北庭都护的位子,免得让李瑛如虎添翼。 此刻,他也来不及揣测李隆基的用意,急忙站出来支持牛仙客。 “臣以为左相所言极是,张守珪镇守边关多年,前往北庭接替信安郡王坐镇,再合适不过。” “又保持一致了,看来这是触碰到两人的共同利益了。” 李隆基心中冷哼,表面上却是和颜悦色:“幽州北面的契丹死灰复燃,张守珪驻守范阳,不能离开。朕心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朕说出来,两位爱卿帮朕参谋参谋如何?” 牛仙客笑呵呵的捧着笏板:“不知道圣人心中的人选是谁?” 李林甫心中打定主意,只要不是杜希望,自己就不反对,当下双手握着笏板道:“臣洗耳恭听!” 第197章 你不体面就帮你体面 李隆基笑吟吟的盯着牛仙客,说道:“此人近在眼前。” “啊?” 牛仙客闻言大惊失色,近在眼前的只有自己和李林甫,难不成陛下说的是自己? 可自己的职位现在是兵部尚书兼门下省侍中,要是调往北庭担任节度使,那岂不是被罢相了? 卧槽,我犯什么错了,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把我给罢相了,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啊? 牛仙客几乎要哭了,顿时满脸沮丧的道:“圣人说的不会是老臣吧?” 李隆基笑吟吟的道:“朕说的就是爱卿,你先后担任过河西节度使、朔方节度使,拥有丰富的用兵经验。如今北庭军与西突厥激战正酣,有你接替皇叔坐镇,朕才能放心!” 牛仙客急的口干舌燥,嗫嚅道:“可是老臣年岁已高,怕是适应不了北庭的严寒。” 李隆基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加重嗓门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牛卿今年不过才六十二岁吧?而信安郡王马上就要七十了,难道他能适应北庭的严寒,你就不能适应,莫非想让朕御驾亲征啊?” “臣不敢!” 牛仙客也听出了李隆基话语中的不善,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罢相啊,如果自己再不选择体面的离开长安,怕是这位皇帝陛下会帮自己体面。 “承蒙圣人信任,臣愿意前往北庭坐镇,击破西突厥!” “对咯,这样才像我们大唐的宰相嘛!” 李隆基捋着胡须,目光又扫向李林甫,“右相以为由牛卿出任北庭都护之职如何?” 就在李隆基和牛仙客对话之际,李林甫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 怪不得圣人今天奇奇怪怪的左问一句自己,右问一句牛仙客,感情这是在试探自己和牛仙客的反应。 这样看来,早朝之前他把萧炅、李道邃、陈玄礼召到南熏殿多半是在打探自己和牛仙客的关系,而自己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事已至此,那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臣以为牛尚书从军多年,经验丰富,又有极高的威望,乃是接替信安郡王的不二人选。请陛下即刻降旨,免去牛仙客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改任北庭都护。” 李林甫弓着腰,双手捧着笏板,语速飞快的说道。 “李林甫……” 牛仙客本来还指望李林甫能率领党羽为自己求情,说不定能让李隆基改变决定。 没想到他竟然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撵出长安,怪不得世人骂他“口蜜腹剑”,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真是谢谢你的赏识。” 牛仙客最终没敢在朝堂上辱骂李林甫,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北庭都护再不济也是正三品的边关大将,自己骂了李林甫得罪人不说,万一被扣上抗旨的帽子,怕是只能落个贬为庶民的下场。 李林甫面无表情的说道:“本相为国荐贤,只看才能,不看交情,只求做到人尽其才。牛都护不必谢我,只要在边关多打几个胜仗,就是对圣人最大的回报!” 听了李林甫的话,李隆基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感觉自己也有可能是误会李林甫了,或许他和牛仙客的关系并不完全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方才自己的试探也许只是个巧合。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把牛仙客罢相的决议已经说了出来,那就不可能再改变! 李隆基正襟端坐,扫了一遭脚下的文武百官,朗声宣布: “朕决定,免去信安郡王李祎的北庭大都护一职,圣谕到时即可返回长安休养。着兵部尚书牛仙客改任北庭都护,尽快启程赶往边关主持军事。” 李祎由于功勋卓着,其担任的北庭大都护是从二品,级别与安西大都护相当。 而牛仙客现在担任的北庭都护没了这个“大”字,相当于降低了半级,北庭也由大都护府降级成了上都护府。 但不管怎么说,北庭都护在品级上与宰相相当,都是正三品。 就算离开长安,牛仙客也算是体面,当即跪地接旨:“臣谨遵圣谕,定然会尽快启程赶往北庭,绝不会辜负圣人的重托!”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站在前面的紫袍大佬们顿时精神抖擞,纷纷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按照李隆基的习惯,通常都会任命两到三位宰相搭档,绝不会让一个人独揽大权。 从最早的张说、姚崇搭档,再到姚崇、宋璟搭档,再到张九龄与裴耀卿搭档,再到李林甫与牛仙客搭档…… 由此可见,今天的大唐将会诞生一位新的宰相。 牛仙客被罢相,剩下的五位尚书以及御史大夫李适之全都有拜相的资格。 这不能不让礼部尚书王琚、刑部尚书陈希烈、工部尚书韩休、户部尚书裴宽、吏部尚书韩朝宗等人充满了期待,甚至就是从宰相之位上被罢免的裴耀卿也有希望官复原职。 而提前获得了太子消息的李适之却淡定从容,感觉宰相之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太子在书信中说圣人计划任命一位新宰相,没想到竟然直接把牛仙客罢免了。 不过在许多人看来,牛仙客这个毫无主见,只会做李林甫应声虫的武夫早就该罢免了,他何德何能身居宰相的高位? 李隆基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林甫的身上:“右相以为何人可以拜相,协助你处理朝政,决断国事?” 李林甫再次出列,捧着笏板道:“臣以为刑部尚书陈希烈恪尽职守,品德高尚,能力超群,足可胜任左相之位。” 李林甫话音刚落,他的党羽纷纷站了出来,在卫尉卿韦光乘、户部侍郎张春喜、刑部侍郎安顺全、大理少卿杨夀、太常少卿薛岩松等人的带领下纷纷捧着笏板出列。 “臣等附议。” 武灵筠的党羽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有些措不及防,没想到皇帝竟然毫无征兆的将牛仙客罢相,一时间不知道该支持谁做宰相,在没有获得指示的情况下无人敢站出来表态。 李隆基并未急着否决,而是一脸玩味的望向垂头丧气的牛仙客,笑吟吟的道:“牛卿做了两年的宰相,你觉得谁可以接替你的职位?” 牛仙客心里正恼怒李林甫落井下石,当即表态:“臣以为陈希烈性格懦弱、遇事不决,不足以担任宰相之职。倒是御史大夫李适之为人豁达,聪敏睿智,恪尽职守,廉洁奉公,足可接任宰相之职位。” 听了牛仙客的话,李林甫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大骂牛仙客一句。 “你可真是个棒槌,你没看出来圣人怀疑咱们了?我如果反对你去北庭,咱俩就要被一锅端!陈希烈是我们自己人,把他推上来,这朝廷还是我们说了算!你个有勇无谋的武夫,真是愚蠢啊!” 第198章 入土为安 牛仙客说完后,李隆基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装模作样的询问群臣的意见。 “诸位爱卿以为李适之可否担任宰相之职?” 李隆基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郭虚己、秘书监贺知章、少府卿刘君雅、京兆少尹韦坚、署理工部侍郎宋钧、户部郎中薛绦、中书舍人王维,以及御史台的七八个御史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臣等以为李亚台德高望重,足可胜任宰相之职!” 李隆基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加李适之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日常处理门下省事务,并依旧担任御史大夫一职,直到有合适人选接替为止。” 李适之喜出望外,立即捧着笏板出列,跪地谢恩:“多谢圣上器重之恩,臣定当庶竭驽钝,肝脑涂地!” 新宰相花落李适之头上,满朝文武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却一致认为最起码不会再出现李林甫一言九鼎的局面,而其他尚书则希冀着哪天圣人再增加一位新宰相。 接下来,李隆基又询问了李琩的丧事进展。 礼部尚书王琚抱着笏板出列道:“早朝结束之后,礼部会在寿王府举行追谥太子仪式,明天就可以入土为安。” 李隆基也想着尽快结束李琩的丧事,让这件事尽早平息下来,也好着手收拾武灵筠一党。 在此之前,自己已经叮嘱礼部和光禄寺一切从简,这些狗官们还磨磨蹭蹭的举行了七八天,莫非这些人是想回家抱孙子了? “加速办理,一切从简!” 李隆基不耐烦的起身,转身离开了龙椅,“今天的朝议到此作罢!” 高力士扯着嗓子吆喝一声:“散朝!” 早朝散去,满朝文武纷纷向新任宰相李适之祝贺,而被调任北庭都护的牛仙客则品尝到了人走茶凉的味道,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兴庆殿。 “嘿嘿……从明天开始,老夫再也不用早起晚睡的来参加早朝了,北庭我说了算,想睡到何时便睡到何时。” 牛仙客站在兴庆殿的台阶下,眺望巍峨的宫殿,强颜欢笑。 就在他满脸沧桑的准备离开之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牛都护慢走。” 牛仙客转身看去,招呼自己的人正是驸马杨洄。 “呵呵……杨少尹唤老夫何事?你不是应该去庆贺李适之拜相么。” 恨屋及乌,对于李隆基的这个女婿,牛仙客并没给好脸色。 杨洄并不生气,笑吟吟的道:“我杨洄岂是敷衍趋势之徒,正好今天闲来无事,我便为牛都护设宴饯行。” “难得杨少尹有心,老夫在这里多谢了!” 牛仙客当了两年的宰相,也没几个挚交好友,反而因为附炎李林甫得罪了不少人。 此刻看到他被罢相,就连为数不多的几个酒肉朋友也都划清界限,竟然无一人相送,倍感郁闷的牛仙客只好跟着杨洄一起出了兴庆宫。 在杨洄的带领下,牛仙客跟着来到位于胜业坊的一家酒肆。 落座之后,杨洄开门见山的道:“牛都护今天之所以被贬,只因为你没有同党。而李林甫只是在利用你,并没有把你当做盟友,所以关键时刻没人替你说话。” 牛仙客叹息道:“我自担任宰相两年以来,处处以李林甫马首是瞻,没想到他竟然把我当做弃子,老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酒菜很快端来,杨洄亲自给牛仙客斟满酒杯,游说道:“皇后如今势大,牛都护何不加入我们皇后党?” “若是皇后娘娘能把老夫从北庭捞回来,我愿为她效犬马之劳!” 牛仙客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要求。 “这有何难?” 杨洄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呢,牛都护需要先为皇后娘娘办一件事?” “何事?” 牛仙客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杨洄压低声音道:“帮助我们打压杜希望,也就是李瑛的岳父。” 牛仙客露出为难之色:“杨少尹都说了,这杜希望是太子的岳父,我打压他不是自寻死路?” 杨洄端起酒壶再次给牛仙客斟满,并陪着喝了一盅:“牛都护放心,用不了三个月,李瑛就不是太子了。” 牛仙客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杨洄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岳母现在成了正宫皇后,盛王李琦就是嫡子,而李瑛则变成了庶子。有皇后党和宰相党联手,扳倒李瑛不在话下。但在李瑛倒台之前,牛都护必须先帮我岳母压制住杜希望,尽量削弱李瑛的党羽。” 牛仙客再次端起酒盅喝了个精光:“只要皇后娘娘能把我调回长安,就算不做宰相,只做个六部尚书,我也能让杜希望身败名裂!” 杨洄大喜:“一言为定,只要能踩死杜希望,我保证最少让牛都护重新担任兵部尚书之职。” 谈妥了条件,杨洄起身道:“今天要为寿王举行追谥太子仪式,我得去一趟寿王府。我找了几个同僚过来陪牛都护饮酒,本官就暂且失陪了。” 杨洄离开之后,果然来了几个皇后党的成员为牛仙客饯行,这里面有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户部左侍郎尹籍、万年县县令卢有邻等人。 推杯换盏之间,牛仙客总算找回了一丝信心,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再三拍着胸脯对邓文宪发誓。 “请邓将军转告皇后娘娘,就说我牛仙客日后定然以他马首是瞻!” 邓文宪抚须大笑:“哈哈……我们皇后党能得到牛兄的加入,可谓如虎添翼啊!” 寿王府内。 由礼部和光禄寺共同主持的寿王追谥太子仪式正式开始。 皇后武灵筠亲自驾临,包括太子李瑛在内的十几位亲王也全部来到现场。 此外,新任宰相李适之、户部尚书裴宽、太常卿赵廷佑、鸿胪卿裴巨卿等数十位大臣代表朝廷来到现场,一起参加追谥仪式。 礼部尚书王琚也看出来李隆基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不再听从光禄卿裴敦复的劝谏,简化了追谥流程,仅用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王尚书,追谥太子仪式如此简单,你莫非是瞧不起本宫?” 武灵筠对此非常不满意,把王琚训斥了一顿,拉着脸离开了寿王府。 “微臣岂敢、岂敢啊,实在是圣人催得急!” 王琚一直追到马车前解释,只是武灵筠根本不听,也只能摇头叹息差事难干。 李瑛则笑容满面的向李适之祝贺:“祝贺李亚台荣升宰相,我们大唐又多了一位干吏,此乃百姓之幸,社稷之幸!” “哈哈……太子过奖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适之也不敢和李瑛表现的太亲密,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弦外有音的说道:“臣有些日子没去戏苑看戏了,打算后天去戏苑包个场,还望殿下提前给我留出戏厅来。” 李瑛会意,连声答应:“一定、一定。” 追谥仪式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是夜,关中大地狂风呼啸,天降大雪。 天亮之后,长安城一片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飘摇的招魂幡在前面引路,童子们抛洒纸钱,乐匠们吹着凄凉的唢呐。 一支数百人的送葬队伍簇拥着李琩的棺椁自长安城南面的明德门出城,一直向南走了三十里,把李琩下葬在了终南山脚下。 很快,送葬的队伍返回了长安城,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在纷飞的大雪中静静矗立,无声无息。 第199章 秘密会议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在这两个月内,长安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潜流暗涌。 在李隆基的刻意放纵之下,皇后党持续壮大,除了光禄卿裴敦复、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祭酒徐峤等原先的骨干之外,就连礼部尚书王琚、太常卿赵廷佑等人都倒向了武皇后。 李隆基觉得这还不够,又把贬到岭南的裴元礼调回长安担任兵部郎中,为的就是尽快促使武氏党羽造反。 你武灵筠的党羽现在既有羽林卫大将军、又有千牛卫大将军,还有长安少尹、还有兵部的官员,甚至还有尚书、九卿这样的高官,此刻不造反更待何时? 这两个月以来,李瑛深居简出,在家里相妻教子,甚至就连戏苑也很少去了。 既然已经获得李隆基“开府仪同三司”的许诺,李瑛只需要等着自己的太子被罢免后直接开府招贤纳士就行了,完全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借着戏苑联络官员。 在这段时间内,李瑛给张九龄写了好几封书信,对于他在担任宰相期间的政绩高度赞扬,对于他高尚的品格更是赞不绝口。 李瑛在书信中告诉张九龄,在牛仙客被罢相的时候,自己是非常支持圣人重新启用他重新拜相,但圣人最终选择了李适之。 李瑛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给张九龄灌输精神食粮,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储君非常看好他,只要他能熬到自己登基,一定会重新启用他担任宰相。 免得张九龄因为官场失意情绪低落,从而影响了身体健康。 根据李瑛的记忆,张九龄的寿命应该不算太长了,大概还有个三四年的寿命。 要知道,张九龄今年不过才五十八岁,比李隆基仅仅大了五六岁而已。 但历史上的张九龄刚到花甲之年就因病辞世,很可能与他官场失意,长期心情郁闷有关,李瑛觉得自己多给他灌输一些精神食粮,或许能让张九龄多活几年。 “唉……孤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当世没几个宰相之才啊!” 李瑛把给张九龄写的新年贺信晾干笔墨,亲手装进了信封之中,派人送到驿站再转送到荆州江陵。 经过了两个月的沉淀,李瑛发现大唐王朝在天宝年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缺帅才和将才,但是缺少相才。 安史之乱时期,大唐王朝涌现了郭子仪、李光弼等盖世良将,开元期间也有王忠嗣、哥舒翰、高仙芝等身经百战的名将,但在姚崇、宋璟之后却再无良相。 即便是被世人称赞为人品高尚的张九龄也因为性格过于耿直,时常得罪李隆基,也没有太大的政治作为。 以至于到了天宝年间,大唐的丞相只能靠着李林甫一个人扛大旗,后来甚至就连杨国忠这样的卑鄙小人都能窃据宰相之位。 这固然是由李隆基年老昏庸造成的,但大唐王朝的中后期也确实缺少房玄龄、杜如晦这样安邦定国的良相。 所以,李瑛希望能够延长张九龄的寿命,在自己登基之后有一位宰相之才可以帮着梳理朝政,拨乱反正。 这日晌午,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来到太子府,代表皇帝赏赐过年的礼物,并送给李瑛一封密信。 “此乃陛下密诏,请太子殿下过目。”张宝善亲自把书信交到李瑛手中。 “有劳张公公。” 李瑛财大气粗,抬手就赏赐了张宝善一块五两重的金锭,“马上过年了,买几坛好酒喝。” “多谢殿下。” 张宝善喜滋滋的接过金锭,拱手告辞:“奴婢就不叨扰了,我还得继续去给其他诸位皇子送新年礼。” 李瑛微微颔首,吩咐诸葛恭送客。 张宝善前脚离开,李瑛后脚就钻进书房拆开了李隆基的密诏。 书信大致内容如下:武灵筠的党羽这两个月一直在为盛王李琦造势,而且愈演愈烈,估计新年过后他们就会在朝堂上掀起换储浪潮。 因此,李隆基要求李瑛做好被免去太子之位的心理准备,而他也会兑现册封李瑛为唐王、天策大将、开府仪同三司的承诺。 “赶紧的吧,我等的皮都痒痒了,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边关转一圈!” 李瑛看完书信后并没有按照李隆基的要求烧掉,而是放进一个匣子里收了起来。 万一李隆基不兑现承诺,自己也学武灵筠拿着他的丑事来威胁他,而这书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到摊牌的时候了,李瑛决定秘密召见自己的党羽,把这个重磅消息告诉李适之他们。 顾不上吃午饭,李瑛立即乘车赶往皇家戏苑,并派出心腹秘密赶往李适之的府邸,命他邀请贺知章、韦陟等人来一趟戏苑,共商大计。 后天就是新年,李隆基宣布休沐三天,所以官员们都处在放假的状态。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左相李适之、秘书监贺知章、少府卿刘君雅、兵部侍郎郭虚己、署理工部侍郎宋钧、长安少尹韦陟、中书舍人王维等太子党的核心骨干陆续抵达皇家戏苑,并心照不宣的进入了扬州厅。 扬州厅门外,伍甲、司乙、陆丙、齐丁率领着四十名侍卫把守,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李瑛开门见山的宣布:“孤今天之所以召集诸位到这里,乃是为了向你们宣布一件大事。” 李适之抚须道:“殿下请讲,臣等洗耳恭听。” 李瑛清了清嗓子,肃声说道:“过完年之后,孤就不是太子了,盛王李琦将会成为新任储君。” “啊……这、这,殿下听谁说的?” 李适之闻言大惊失色,其他人也俱都乱成一团,议论纷纷。 李瑛正襟端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是圣人告诉我的。” 李适之痛心疾首:“殿下放心,臣已经联络了裴耀卿、韩休等人力保殿下的储君之位,若是圣人一意孤行,臣便辞去这宰相之职。” 贺知章更是义愤填膺:“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武皇后正在党同伐异,大肆为盛王成为太子造势。若是圣人不辨忠奸,老臣也要告老还乡,长安我都不待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哄:“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更换?若圣人偏听谗言,我们这官不做也罢!” 李瑛笑道:“诸位莫急,请听我仔细道来。免去孤的太子之位,册立李琦为太子,乃是我与圣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共同商议的结果?” 众人闻言顿时一头雾水,不知道李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得圣人会征求你的意见,你应该痛哭流涕的认错,恳请圣人保留你的太子之位,岂能轻易的就同意了? 你自己不拿太子当回事,可你也不能让我们这些支持你的小弟一腔热血付诸东流啊! 在场的官员们俱都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深知在选择储君的问题上一旦站错了队的下场,官职不保都是小事,弄不好全家老小都要给自己陪葬! 第200章 钓鱼执法 看到在座的官员俱都面面相觑,李瑛也知道他们的担忧,当下不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和李隆基的谋划从头到尾的对众人讲了一遍。 “父皇说了,这次免去孤的太子之位只是暂时的,等将来灭了武氏一党,再重新册立孤为太子。” 听完李瑛的话,包括李适之在内的所有官员一个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他们想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李隆基的这个计划,奈何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李瑛笑道:“你们是不是想找一个词语形容父皇的这个计划?孤给你们总结一下——钓鱼执法,像不像?” “先撒上鱼饵,等着鱼咬钩了,再把鱼竿收起来,这鱼就成了砧上鱼肉,要杀要剐全凭圣人裁决!” 听了李瑛的话,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像、像……太形象了,圣人简直就是在钓鱼执法。” “圣人故意给武氏创造机会诱惑她,万一武皇后真的行谋反之举,这事到底算不算谋反?” “武灵筠以抹黑圣人的声誉来要挟君王,不是谋反是什么?” “如果寿王真的是被武灵筠毒杀的,再以此来要挟圣人,那心肠也太歹毒了,简直堪比武曌一般歹毒!” “万一真被武灵筠的计划得逞,那咱们大唐怕是又要重蹈武则天的旧辙咯!” 李瑛拍了拍手掌,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爱卿,今日孤所说之事,你们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众人纷纷拱手:“臣等有多少胆子,敢泄露这等机密大事。” 李瑛又道:“你们可知道武灵筠要挟圣人的手段因何得手?” 李隆基扒灰杨玉环的事情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在场的官员都是人精,自然都能参透此中的玄机。 李隆基做了不光彩的事情,被武灵筠把黄泥倒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万一武灵筠破罐子破摔,拼死咬定是李隆基为了霸占杨玉环毒死了寿王,李隆基杀子夺妻的恶名算是洗不清了! 见没人说话,李瑛也就不说破,继续道:“在寿王之死这件事上,圣人的确有错,错在行为不检。但武灵筠毒杀亲子,更加歹毒,必须不惜代价将之铲除,所以圣人才与孤定下这个「钓鱼执法」的计策。” 郭虚己插了一句:“可以写进三十六计里面去了。” 李适之捻着胡须道:“武氏固然罪该万死,但就怕圣人铲除武氏之后不肯兑现诺言……” 李瑛很想告诉这帮党羽,自己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李隆基这一手。 只要任命自己为“天策大将”的圣谕一下,自己马上就开府治事,招募一批文臣武将,迅速赶往边关夺权,构建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 武灵筠的谋反不可能这么快,就算她的胆子再大,也要筹划个一年半载,甚至更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一支乃至多支骁勇善战的边军。 等除掉武氏集团后,如果李隆基食言,那自己就把李隆基做的丑事添油加醋的给他抖出来,让他失掉人心,同时进兵长安,逼迫李隆基禅位。 当然,这只是李瑛的下策,相比于他的中策和上策更加冒险激进。 如果李隆基撕破脸皮,豁出老脸来拒不禅位,同时调集兵马讨伐李瑛,那双方将会发生一场恶战。 李瑛对此并无把握,甚至感觉胜算不到三成。 毕竟历史上谋反的也只有燕王朱棣以叔父的身份讨伐侄子建文帝获得了成功,自己以儿子讨伐老子,卧槽……想想就刺激! 而且,唐军内战,无论谁胜谁负都会对国力造成巨大的破坏,所以这是李瑛“夺帝三策”之中的下策。 除了这个兵行险着的下策之外,李瑛还有另外的中策与上策。 但是中策和上策都有一定的条件限制,并不能完全由李瑛掌控。 在李瑛心中,实行中策的前提条件是李隆基并没有依照诺言册立自己为太子,但也没有免去自己天策大将的权力。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就继续在边关厉兵秣马,等待安史之乱爆发;到时候率领边兵返回长安平叛,再来一个“黄袍加身”,学习李亨取代李隆基的皇帝之位。 如果李隆基依照诺言重新册立李瑛为太子,不管李隆基是否免去李瑛的天策大将之位,李瑛都会伺机发动兵变,逼迫李隆基退位,这就是他的上策。 没办法,李三郎实在太能熬了。 虽然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但按照正史还能活二十五年。 而且这还是在安史之乱爆发后,李隆基仓皇逃到四川,被李亨夺取帝位,失去了杨贵妃、失去了高力士、被幽禁到兴庆宫多年造成的结果。 李瑛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爆发了安史之乱,这老色批活到九十多岁都不不成问题。 如果李瑛不设法夺取帝位,很可能到死都是太子,还要一直活在李三郎的阴影之下。 三条夺帝之策,李瑛现在不确定哪条更好一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现在他也不敢对这些大臣表明心迹,万一有人去找李隆基告密,那自己肯定死在武灵筠的前头。 “你们放心好了,圣人既然主动与我商量,又怎会食言?” 李瑛并没有正面回答李适之的问题,而是很圆滑的奉承了李隆基,又安抚了自己麾下的这帮小弟。 “再说了,武灵筠被废黜,圣人就没了嫡子,不立我李瑛为太子,他又立何人呢?” 众人纷纷颔首:“但愿圣人能够依照诺言,重新册立殿下为太子。” 王维捋着漂亮的胡须道:“以我之见,圣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有昏聩之势,若是他能直接把帝位禅让给殿下,自己去做个无忧无虑的太上皇就好了。” 王维话音落下,引得郭虚己和韦陟深表赞同。 李瑛对此更是赞成的不能再赞成。 如果李隆基现在就退位,除了偷自己儿媳妇的道德污点之外,他的帝王基业堪称完美,说是历史前五有些夸张,但跻身前十还是大有希望的! 但可惜,李隆基对权力的热爱不在美女之下,想要让他主动禅位,完全就是与虎谋皮。 会议到此也就差不多了,李瑛最后道:“孤今天之所以召诸位来,就是为了提前告知你们这个消息,以免到时候你们反对圣人。” 李适之当先拱手道:“幸亏太子提前告知臣等,否则我们肯定会在金銮殿上死谏。” “等任命孤为天策大将的圣谕一下,孤立刻在长安城开府治事,招贤纳士,然后迅速赶往边关笼络军心。” 李瑛把自己的打算道来,“孤不在长安的时候,国家社稷就委托在诸位身上了。” 众臣纷纷拱手:“太子殿下只管放心,臣等定然庶竭驽钝,全力辅佐圣人铲除武氏一党,肃清朝纲!” 第201章 三千宠爱在一身 “上谕:年关将至,全城暂弛宵禁三日,各坊市勿需闭门,可通宵营业!” 数十名金吾卫传令使敲着锣游走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宣布最新的宵禁政策。 于是,长安城沸腾了,家家户户张贴春联,大街小巷悬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 持续了三百六十多个夜晚的皇城灯光黯淡了下来,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再也没人值班,各个衙门的大老爷在参加完了南熏殿的国宴之后纷纷回家与亲人团聚。 而李隆基则把所有的嫔妃全部打发走,该去太极宫的去太极宫,该去大明宫的去大明宫,只身一人留在南熏殿里迎接新年的降临。 等到华灯初上,一辆马车驶出寿王府,直奔兴庆宫。 里面载着的正是已经为李琩守寡了两个多月的杨玉环,以及他的三姐杨玉瑶。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杨玉环的良田并没有荒芜。 在李琩下葬后的第三天,李隆基就派人把她接进兴庆宫,给她那干涸了有些日子的荒地降了一场甘霖。 从那以后,杨玉环每隔十天半月就会偷偷进一次宫与李隆基幽会,被充沛的雨水滋润的面如桃花,重新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今天正值新春佳节,李隆基打算夜御杨氏姐妹,为自己的开元盛世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力士,朕打算明日早朝改元天宝。” 李隆基背负双手伫立在大殿门口眺望落了一地瑞雪的兴庆宫,对明年充满了憧憬。 “物华天宝,仓廪丰盈,这就是朕心目中的大唐盛世!” 高力士躬身称赞:“奴婢相信肃清了武灵筠一党,陛下的盛世将会更上一层楼。开元中兴,天宝延祚,秦皇汉武,皆逊一筹!” 不多时,身穿盛装的杨玉环姐妹来到了南熏殿,人还没进门声音就飘了进来。 “祝圣人新年如意,千秋万世!” “哈哈……玉环跟三娘来了啊?” 李隆基左搂右抱,笑逐颜开,“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朕奏乐,玉环舞,通宵达旦,畅饮至晨鸡报晓。” “唉,一过年妾身就犯愁。” 杨玉瑶前脚刚迈进大殿,后脚就诉苦。 李隆基揽着她的香肩,笑眯眯的问道:“三娘有何忧愁,说出来让朕给你排忧解难?” 杨玉瑶可怜巴巴:“过完年之后,大姐、二姐、四妹都会来长安走亲戚,到时候孩子一大堆,各个伸着手要压岁钱,你说怎能不让妾身犯愁?” 李隆基抚须大笑:“哈哈……原来三娘是为了这事犯愁?力士啊,一会去内帑给三娘支取三百两黄金,就当是朕给三娘的贺岁礼。” “喏!” 伺候在一旁的高力士恭恭敬敬的答应。 “多谢陛下赏赐。” 杨玉瑶花心怒放,揽着李隆基的脖子亲了一口,“圣人真是太好了,可是,你只给三娘赏赐,也不能冷落了五娘吧?” 李隆基仰着脖子大笑:“哈哈……三娘娘说的是,玉环你想要什么贺岁礼?” 比起衣着暴露,举止轻佻的杨玉瑶,杨玉环则显得端庄了许多。 她安安静静的跟在李隆基身后,一副视钱财如粪土的表情:“玉环只要圣人的一颗心。” “哈哈……朕的心里只有玉环。”李隆基弯腰在杨玉环的脸蛋上啄了一口,“还有你三姐。” 杨玉瑶赶紧的道:“自从寿王去世之后,玉环在家中常常做梦,总是半夜惊醒。妾身听说圣人有颗夜明珠光滑璀璨,照耀的屋内亮如白昼,可否赏赐给五娘?” “朕的心都可以给玉环,又岂会在乎一颗夜明珠?” 李隆基揽着杨氏姐妹在琳琅满目的酒宴前落座,吩咐高力士道:“再把张守珪献上的那颗夜明珠拿来,赏赐给玉环。” “呃……是!” 高力士的心在隐隐作痛。 据内帑官员估价,这颗夜明珠市值一千二百两黄金左右,折合铜钱一万两千贯。 再加上赏赐给杨玉瑶的三百两黄金,那就是一万五千贯,相当于一个中县全年的赋税收入。 如果拿来买马,可以买到一千五百匹良马,足够支付上万将士一个月的俸禄,足可打造五千副铠甲…… “圣人,你可真是个好皇帝……” 杨玉瑶搂着李隆基的脖子撒娇,招呼杨玉环道,“五娘,快亲一下圣人。” 杨玉环露出娇羞状:“姐姐,别闹了,高将军还在旁边呢!” 杨玉瑶捂嘴娇笑:“哈哈……别拿高公公当人就行。” “……” 高力士顿时无语,只觉得这杨三娘实在过于放浪形骸了。 李隆基朝高力士挥挥手:“力士啊,你在朕身边伺候一年了,再有两个时辰便是新的一年,下去歇着吧!” “老奴遵旨。” 高力士确实有些累了,心累,感觉自己伺候了将近三十年的皇帝正在距离英明睿智越来越远,可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看到高力士走了,杨玉瑶更加放肆,直接拿起李隆基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襟里:“圣人,你摸一下,妾身心里每天想的都是你。” “哈哈……山势巍峨,峰峦雄峻。” 李隆基过了把手瘾,又把手抽了出来,转向杨玉环。 杨玉瑶又道:“圣人啊,听说太府寺抄没的宅邸还有上百套闲置,灰尘都落得一指厚。” 李隆基乐在其中的道:“七八十套宅邸应该有的,大多都是当年查抄韦后、太平党羽之时充公没收的。” 杨玉瑶立刻把李隆基的胳膊揽进自己的怀里,撒娇道:“这么多宅子闲置着岂不可惜?我大姐、二姐他们都住在弘农,来往奔波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姐姐们平常想要来探视玉环,多有不便,圣人赐给我们一套宅邸如何?这样姐妹们就可以多陪伴玉环说话了……” 李隆基端起杨玉环递来的酒杯,仰头喝了个精光:“好,明日朕就让太府寺去办。” 一直没有开口的杨玉环终于提出了要求:“圣人,在寿王去世的这段时间里,我堂兄杨国忠没少照顾妾身,他说万年令卢有邻经常欺负他,圣人能不能把卢有邻调走,让我兄长做万年令?” “喝酒,陛下!” 杨玉瑶举起酒杯放在李隆基手里,自己端了一个酒杯,“来,陛下咱们喝个交杯酒。” “好、好、好……” 李隆基几乎要被杨氏姐妹弄晕了,急忙仰头喝光,“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夕何夕,天上人间啊!” 杨玉瑶又道:“万年令也不过是个五品官,陛下干脆让我堂兄做宰相算了?” “不、不、不可……” 李隆基还算清醒,急忙摇头,“万年令掌管长安东城,治下五十多万百姓,官拜正五品,已经算是大官了,宰相万万使不得……” 杨玉瑶嗤嗤笑道:“妾身跟陛下开玩笑呢,看把你吓得,宰相再大,还不是圣人一句话就免了?在我们姐妹的眼里,圣人之下,皆是蝼蚁!” “哈哈……朕喜欢这句话!” 李隆基放声大笑:“两位美人快喝,喝完了好去同床共枕……” “圣人,你好坏!” 杨玉环“嘤咛”一声低下了头,霞飞双颊,让李隆基看的不禁痴了。 第202章 李姓牛人与刘姓牛人 太子府内。 李瑛带着全家一起吃年夜饭,他与太子妃薛柔居中而坐,崔星彩、王祎、杜芳菲、公孙离分别坐在两侧。 作为李瑛内定的下一任妾室,沈珍珠也被薛柔安排坐在了筵席上。 桌子上六个女人,三个挺着大肚子。 杜芳菲自从去年六月底有了身孕,到现在已经六个多月,再有三个多月便要临盆。 崔星彩和薛柔则分别比杜芳菲晚了半个月和一个月,到了这个夏天,太子府注定会结出累累硕果。 “可能明天过后,孤就不是太子了!” 李瑛举杯敬酒。 敬妻妾,敬昨天,敬前世,敬自己…… “孤将会成为唐王、天策大将、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天下兵马。” 在此之前,李瑛已经把这个消息挨个告诉了五个妻妾,所以她们此刻已经平静的接受了结果。 “刘备愿为父王担任先锋……” 四岁的李备坐在幼儿座椅上,拍着桌子发飙,“俄要去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 “哈哈……” 李备话音刚落,惹得周遭的李俨、李健、李仰等人捧腹大笑。 “啧啧……这满满的表演欲。”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看来不能再让诸葛恭给你小子讲三国了,这都快要走火入魔了!” 站在后面伺候的诸葛恭摇头苦笑:“奴婢没办法啊,闲暇之余,小公子就缠着奴婢给他讲三国的故事。” “阿娘让你刘备。” 崔星彩抚着肚子起身,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赶明儿个阿娘就进宫,请求圣人把你逐出族谱,赐你姓刘。” “疼、疼、疼!” 李备一边求饶,一边犟嘴,“姓刘好啊,历史上姓刘的都很牛,比如刘邦、刘彻、刘秀、刘备,咱们姓李的都是小喽啰,就像李儒、李典啥的……” 李瑛笑道:“历史上咱们姓李的确实不如姓刘的牛,但在以后的历史中,咱们姓李的也会很牛,就像高祖、太宗,还有你爷爷……” “那阿耶你牛不牛?” 李备用一双呆萌的大眼睛,认真的盯着李瑛问道。 “阿耶现在还不牛,但阿耶以后会变成像太宗一样的牛人。” 李备又问:“那阿耶能不能带着我一起牛!” 李瑛大笑:“这个还能带吗?牛不牛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所以你现在要多读书。” 李备仰着头:“等阿耶做了皇帝,将来驾崩的时候传位给我,我就可以牛了!” “逆子,莫非以为阿娘的巴掌不疼乎?” 崔星彩抡起巴掌就朝着畅所欲言的儿子抡了过去。 一只大掌伸出,把即将抽在李备脸上的巴掌捉住:“别打了,等着晚上混合双打!” …… 紫宸殿。 天黑之后,武皇后秘密召见了武忠、邓文宪、杨洄三人,要求他们纠集党羽,明日早朝向李隆基逼宫,请求他废黜李瑛的皇太子之位,改立盛王李琦为太子。 武忠三人离开之后,武皇后就躺在床榻上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满脸是血的李琩一步步的走向床榻,嘴里喊着:“阿娘,孩儿死的好惨啊……” 在李琩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姑奶奶武则天,满脸杀气腾腾:“武灵筠,你比朕还要心狠手辣啊,干得好,赶紧把李隆基毒死,自己做皇帝!” “阿娘,还我命来……” 李琩双眼流着鲜血逼了上来,伸出一双枯槁的双手掐住了武氏的脖子:“阿娘,那毒药怎能让孩儿一个人喝?你也要陪着我喝呀……” “咳咳……” 武灵筠感到几乎要窒息了,发出剧烈的咳嗽,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嘴里高喊:“走开,不是阿娘害死你的,我不喝……” 听到动静的武睿闯了进来:“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武皇后从噩梦中睁开眼睛,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浑身大汗淋漓。 “做噩梦了……” 武皇后面如土色,心有余悸,“我梦到琩儿了,明天你去寿王墓祭奠他,多烧些纸……” “奴婢遵命。” 武睿颔首领命,“娘娘你继续睡吧,奴婢在门外看着你。” 转瞬,天亮了。 日出东方,灿烂的光芒洒向大地,大唐王朝又进入了新的一年。 绚烂的朝霞洒在瑞雪上,斑驳陆离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今天的朝会比平日晚了两个时辰,主要就是为了让长安城里的官员在新年第一天给皇帝问个安,道一声贺,然后下午继续休沐。 每逢初一、十五都是大朝会,今天来到南熏殿的除了五品以上的官员之外,还有身穿绿袍的六品、七品官员,以及成年的王爵、公爵也都纷纷前来参加朝会。 按照大唐律制,如果有皇后存在,大年初一应当与皇帝一起接受百官朝贺。 武灵筠作为当今皇后,头戴凤冠,身穿盛装,跟在李隆基身后进入了南熏殿。 这也是她成为皇后以来,第一次踏足朝会。 望着脚下乌泱泱的官员,武灵筠心中热血沸腾,昨晚的惊吓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顿时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站在丹陛上俯视百官的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君临天下吧? 怪不得姑奶奶当年不惜一切代价要登上帝位,如果将来自己能够像他一样成为一代女皇,那李琩的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李瑛率领王爵、公爵站在前列,右相李林甫带领右面的官员,左相李适之率领左面的官员,一起手捧笏板参拜圣人。 “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隆基身穿崭新的明黄色龙袍,看起来有一丝疲倦,让人一看就知道昨夜没有休息好,“众爱卿平身!” 武灵筠端坐在李隆基一旁,刻意保持着距离,学着李隆基的样子抬手道:“诸位爱卿起来吧!” “谢圣人!” 百官齐声谢恩,各自按部就班的站立在两旁。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按照翰林院提前写好的贺词背诵了一遍,说了些国泰民安、之类的堂皇话,最后说道:“朕决定自今年开始改元天宝,取物华天宝,国富民丰之意。” 百官一起称颂:“陛下圣明,我大唐日后定当国富民强,威震四方!” 待恭贺声落下,李隆基扫了一下脚下的群臣,肃声道:“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启奏?若是没有的话,今天的早朝就此散了,大伙儿都回家过年去吧!” 李隆基话音刚落,光禄卿裴敦复就手捧笏板站了出来:“臣有本启奏!” “来了,来了,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站在一侧的李瑛鼻子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他深知裴敦复是武氏的马前卒,是武氏的喉舌,是武氏一党攻讦其他政敌的先锋,他此番一马当先,肯定是剑指自己的储君之位。 第203章 请陛下废黜太子 见到裴敦复站了出来,李隆基的反应几乎和李瑛一模一样,瞬间就为之精神一振。 不止是李瑛,他这位大唐天子等这一刻也已经很久了。 李隆基心中明白,当武氏一党站出来争夺储君之位的时候,就是武灵筠对帝位发起冲锋的时候。 只要李琦成为了储君,武灵筠那颗不安分的心就会蠢蠢欲动,只要自己稍加压制,武氏一党必然会铤而走险,那时候就可以收网了…… “裴卿有什么本要奏?道来!” 李隆基正襟端坐,朗声说道。 裴敦复手捧笏板,弯着腰,眼观鼻鼻观心:“臣以为,陛下既然将年号改为天宝,就应该做出巨大的改变,让我们大唐以全新的面貌面对天下百姓。” “如何改变?”李隆基明知故问。 裴敦复继续说道:“臣以为,太子殿下乃是庶子,应当将储君之位禅让与盛王,就像宁王殿下当初将储君让给圣人一样,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老臣以为不可!” 年已七十九岁,白发苍苍,但精神依旧矍铄的贺知章站出来高声反对。 当然,这也是李瑛计划中的一环,让贺知章、韦陟、王维等几个人站出来表示反对,就像舞台上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的道理一样。 否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好像早就认可了李瑛让出太子之位一般,反而有可能引起武氏一党的警惕。 贺知章演技不错,看起来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太子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储君,一直兢兢业业,谦逊有礼,从未犯错。如今岂能因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要废掉储君,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贺知章话音刚落,长安少尹韦陟、中书舍人王维,还有几个御史以及人品正直的侍郎、郎中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贺监言之有理,太子虽非嫡长子,但其母也是王妃。担任储君多年,从未犯错,如今岂能轻言废黜?万万不可!” 李隆基目光扫向李林甫:“右相有何看法?” 李林甫一脸古井不波的表情,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臣以为,按照律制册立储君即可。” “说的详细一点!”李隆基逼问。 李林甫面无表情的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按照律制,当册立嫡子盛王李琦为储君。” 李隆基目光扫向左面的李适之:“左相意下如何?” “一切悉听圣人裁决!” 李适之抱着笏板,一副甩锅的模样。 武灵筠坐在李隆基的旁边,手里悄悄捻着一串价值昂贵的佛珠,心中的小本本暗自记载着今天哪个官员什么态度,等将来以后再和反对自己的人秋后算账。 御史中丞吴登峰站出来反对李林甫的建议:“右相此言差矣,你说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是在还没有册立储君的情况下方可适用。如今太子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储君,并无过错,岂能轻言废黜?” 裴敦复出言训斥:“大胆,统领你们御史台的左相都没站出来反对,你一个御史中丞站出来唱反调,破坏国家大计,你到底是何居心?” 吴登峰据理力争,捧着笏板道:“裴大人,下官的职位的确比你低了许多,但我们御史的责任就是纠错查冤,肃正纲纪。如今太子殿下遭受无辜之冤,我等岂能因为位卑而忘了职责所在?” 吴登峰说着话跪地磕头,直磕的额头“砰砰”作响,瞬间就青一块紫一块:“陛下啊,太子万万不能废黜!” 裴敦复继续舌灿莲花:“既然吴御史执迷不悟,就让本官告诉你为什么太子殿下必须禅让给盛王殿下。” 李隆基抚须道:“裴卿请讲!” 裴敦复提高嗓门道:“其一,太子殿下是庶子,盛王殿下是嫡子,舍嫡立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让天下人信服。 其二,陛下如今身强体健,再执掌天下三十年绰绰有余,而太子殿下到那时候已经是将近花甲的老人,暮年继位,不利于国家安定。 而盛王比太子年轻了十几岁,到那时候不过四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由他继承圣人之位,有利于稳定大局,延续大唐盛世。” 裴敦复的话音落下,礼部尚书王琚、千牛卫大将军武忠、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鸿胪卿裴巨卿、太常卿赵廷佑、京兆少尹杨洄、国子祭酒徐峤、国子司业武信、户部左侍郎尹籍等五十多名官员齐刷刷的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请圣人罢免太子储君之位,改立盛王为储君。” 李林甫也捧着笏板缓缓出列,躬身道:“臣支持册立盛王为储君。” 对于李林甫来说,这次是扳倒李瑛最好的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所以他要亲自站出来冲锋陷阵,争取一击必中。 既然李林甫都站了出来,他的党羽自然纷纷跟了出来,包括刑部尚书陈希烈、卫尉卿韦光乘、大理少卿杨夀、户部侍郎张春喜、刑部侍郎安顺全、大理寺丞罗希奭、京兆府法曹吉温等三十多名官员。 另外还有一些无党派官员被裴敦复的分析说服,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 一时之间,南熏殿中站出来支持废黜李瑛太子之位的五品以上的官员超过了一百余人,占了总数的一半。 而五品以下的绿袍官员,在这等大事上还不具备表态的资格,只能站在下方静观事态的发展。 “臣也支持册立盛王为太子。” 身穿浅绯色官袍,官拜从五品万年县丞的杨国忠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决定加入倒戈太子的大军。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古以来废太子哪有几个有好下场,我杨国忠也没办法啊!” 杨国忠低着头,不敢去看李瑛的表情,假装跟他不熟的样子。 李瑛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注意杨国忠,作为一个穿越者,怎么会傻到期望一个投机取巧、阿谀奉承的小人对自己保持忠心呢? 看到支持另立储君的人越来越多,迫于向下一任储君表忠心的压力,就连京兆尹萧炅、户部尚书裴宽、左卫大将军苏庆节这些实权派大佬也站出来支持更换储君。 一时之间,南熏殿内支持盛王李琦取代李瑛的官员多达三分之二,看起来李琦已经是众望所归。 李瑛默不作声,悄悄扭头观察站在右侧的李琦,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李琦向李瑛报以胜利者的微笑,嘴角上翘,一脸得意。 李瑛不得不承认,相比于李琩,李琦似乎更加嚣张,也更加该死! 第204章 太子一点也不香 除了志得意满的李琦之外,其他诸位皇子表情各不相同。 老四棣王李琰在闭目聆听,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老五李瑶则按照李瑛的叮嘱,故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三李亨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李瑛真想上去问问他念得是不是“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保佑李亨做太子”之类的咒语。 老六荣王李琬则是一副扼腕叹息的表情,看起来为李瑛的遭遇惋惜不已。 而让李瑛觉得最欠抽的就是二十二郎济王李环。 这小比崽子竟然双手插进衣袖,撅着嘴巴吹起了无声的口哨,一脸的幸灾乐祸。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高声询问李瑛:“太子,群臣都支持废黜你的太子之位,改立盛王为储君,你有什么话要说?” 李瑛双手拢在胸前缓缓出列:“儿臣以为裴敦复言之有理,为了大唐的长盛久安,儿臣愿将储君之位禅让给皇弟,就像当年皇伯父把储君之位让给父皇一般。” 对于李瑛的表态,满朝文武的看法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李瑛高风亮节,堪比李宪当年把太子让给李隆基之举,但更多的人认为李瑛这是迫于压力的无奈之举。 朝堂上支持改立李琦为太子的官员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就算李瑛不同意禅让也改变不了局面,不如顺水推舟,还能落个体面的下场。 李琦向李瑛竖起大拇指,看似是在夸奖,实则带着挑衅的味道。 李瑛装作视而不见,静等李隆基的反应。 官场如战场,尔虞我诈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万一李隆基突然食言了…… 这局势李瑛简直不敢想象。 这一刻,李瑛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丹陛之上的皇帝。 李隆基在犹豫了几息之后,手抚胡须,缓缓开口:“二郎主动禅让储君之位,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堪比当年宁王将储君之位禅让于朕。” “朕在此宣布,即日改立盛王李琦为皇太子!” 听到李隆基吐出这句话,坐在旁边的武灵筠脸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丹陛之下的武氏党羽俱都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李琦踌躇满志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撩起身上的蟒袍跪倒在地:“儿臣多谢父皇信任,日后定然兢兢业业,辅佐父皇!” “太子平身。”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李琦起身,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欢喜之色。 不要说现在和武灵筠闹得水火不容,即便在以前与武氏如漆似胶的岁月里,李隆基也也是喜欢李琩更多一些! 李琦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儿臣还有个请求,希望父皇恩准。” “讲来。” 李隆基的眸子里露出憎恶之色,恨不得把李琦从地上拽起来破口大骂。 你个逆子侥幸登上太子之位,竟然也敢跟老子谈条件,给你脸了是吧? 李琦双膝跪地,拱手提出了请求:“儿臣希望父皇准许我搬回东宫,每日与东宫的属官朝议,并把太子六率还给儿臣。” 在李渊刚刚建立唐朝之际,为了让太子李建成有足够的力量抗衡李世民,特意给他设置了一套几乎比肩朝廷中枢的东宫机构,作为辅佐太子的班底。 这套机构每天都会在东宫参拜太子,讨论国家大事,与太极宫里的朝廷交流国家大事,因此被人称作“小朝廷”。 东宫机构设置詹事府、左右春坊、家令寺、率更寺等机构,主事的官员级别不在九卿之下。 从前的太子除了配有属官之外,还有被称作“东宫六率”的军队,分别是太子左右卫率、太子左右司御率、太子左右清道率等六支队伍,每率兵力在两千左右。 自从武则天临朝之后,太子六率被撤销,但保留了东宫的机构。 直到李隆基登基,不仅裁撤了太子六率,甚至还对东宫机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裁剪,撤销了家令寺、率更寺等部门,最后甚至把李瑛这个太子撵出了东宫。 李隆基没想到自己刚刚宣布册立李琦为太子,这小兔崽子就想搬回东宫议事,甚至还要组建东宫六率,这简直是在触碰自己的逆鳞! “不可能!” 李隆基干脆利落的拒绝。 “朕既不会让你搬回东宫,更不会把太子六率还给你!” “你二哥做了二十年的太子都没向朕索要太子六率,你这太子还没当上,就向朕狮子大开口,莫非你以为朕只有你这个一个儿子?” “朕今天就告诉你,这个太子你爱当就当,不当就给朕从南熏殿滚出去!” “呃……” 李琦不由得瞠目结舌,自己就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父皇至于这般大发雷霆么? 遭到李隆基当众责骂,这让志得意满的李琦感到丢了面子,看向李隆基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恨不得冲上去给这老家伙一刀! 李林甫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你这才刚被宣布成为太子,就急不可耐的提出要求,而且还是圣人最忌讳的兵权,你这不是与虎谋皮? 但好不容易把李琦推上了太子之位,李林甫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当下急忙站出来帮着李琦救场。 “圣人息怒,太子是看到圣人日理万机,想帮你分忧解难,只是太过年轻,所以词不达意,还请圣人谅解。” 一直没有开口的武灵筠也有些着急,站起身来训斥李琦:“还不快给你父皇认错!” 李琦只能再次给李隆基叩首:“儿臣才疏学浅,词不达意,还望父皇勿怪。” 要不是为了给武灵筠下鱼饵,李隆基早就让人把李琦投入天牢了,此刻也只能暂时按捺着心头的怒火。 “退下!” 李隆基呵斥一声,缓缓起身,用犀利的眸子扫视脚下的文武百官。 “二郎自七岁成为我大唐储君,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从无过错。他为人谦逊,爱护兄弟,恪尽职守,为国尽忠,虽无功劳,亦有苦劳。” “此番他主动禅让储君之位,更是彰显其品德之高尚,胸怀之坦荡。” “朕在此宣布:册封李瑛为唐王,授天策上将、兵部尚书、加开府仪同三司,统率天下兵马,五品以下武官职位,可先任后奏。” 按照李隆基原先的计划,打算只授予李瑛唐王、天策大将、开府仪同三司项职权,此刻被李琦的贪婪激发了心底的怒火,一怒之下干脆把空缺的兵部尚书职位封给了李瑛,甚至还把与李瑛约定的天策大将口误说成了“天策上将”。 武灵筠你高兴的太早了,你儿子成为太子有什么用,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你看看李瑛的权力大不大?是不是比你儿子的太子香多了? 那你娘俩还等什么,赶快造反来谋杀朕吧! 听完李隆基对李瑛的任命,武氏党羽以及李林甫的党羽如遭雷击,一个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顿时就觉得李琦的太子不香了! 李琦的嘴唇下意识的翕动了几下,真想找一把刀来冲到丹陛上捅死这个老匹夫! 第205章 一日为君,终身为君 李隆基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的心态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李适之为首的太子派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瞬间落地。 比起有名无实的储君之位,李瑛现在的头衔似乎更有含金量。 天策上将,这可是唐太宗李世民担任过的职位,自从李世民登基之后便不再设置,这就让李瑛成为了大唐建国之后的第二位“天策上将”。 而唐王更意味着是大唐之王,大唐皇帝之下的王者,地位是不是要在太子之上? 这样的王爵没有先例,就连礼部的官员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唐王更尊贵还是太子更重要,或许只有召开“大礼议”,才能确定下来。 这还不算完,皇帝让唐王开府仪同三司也就罢了,居然让唐王统率天下兵马,居然还把兵部尚书的位子给了他,居然可以直接任命五品以下的武官…… 这样的权力,差不多就是太宗皇帝第二人了吧?给予废太子这么大的权力,圣人这是疯了吗? 站在百官之首的李林甫大脑经过短暂的宕机之后,马上恢复了正常运转,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在李琩死亡之前,李隆基一直压制着太子,恨不得把太子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为何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圣人对李瑛这么做用意何在?莫非是为了制衡武皇后?” 李林甫也知道武灵筠是通过非正常手段登上了皇后之位,但既然李隆基把储君的位子给了李琦,说明他已经妥协了,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很大的可能,圣人在下一盘大棋! 如果让李瑛继承了皇帝之位,自己很可能不得好死,但如果再继续继续支持武氏,那就是和皇帝作对,很可能现在就不得好死…… 以李林甫之城府,自然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当下急忙举着笏板表示支持:“陛下圣明,臣以为太子主动禅让太子之举光风霁月,无论授予怎样的荣誉都不为过!” 以李林甫为首的“右相党”立即纷纷转舵:“陛下圣明,臣等附议!” 站在左侧的李适之也急忙出列,举着笏板道:“臣与右相一般支持圣人的决定。” 贺知章、韦陟、郭虚己、王维等由太子党变成“唐王党”的官员俱都精神大振,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圣人睿智,臣等附议!” 武灵筠那本来阳光明媚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但因为后宫不得涉政的规矩不敢轻易开口,当下便朝礼部尚书王琚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站出来表示抗议。 王琚在权衡了片刻之后,缓缓踱步站了出来,捧着笏板道:“圣人要册封李瑛为唐王,臣就不说什么了;只想问圣人一句,太子授兵部尚书是虚领还是实授?” 李隆基冷哼一声:“唐王都有权利直接任命五品以下的武官了,你说是虚领还是实授?” 王琚不回答李隆基的话题,反问道:“既然唐王殿下可以实授兵部尚书,为何太子不能重掌东宫?” 李隆基大怒:“等新太子哪天学会唐王的胸襟,主动把储君之位让给其他兄弟之时,你再来找朕讨价还价不迟!退朝!” 高力士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退朝!” 李隆基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兴庆殿,自始至终没有看武灵筠一眼。 等李隆基离开之后,武灵筠这才缓缓起身,恨恨的吩咐身边的随从:“真是晦气,咱们也走,回大明宫过年去!” 很快,皇帝与皇后先后离开了兴庆殿,只剩下乌泱泱的满朝文武。 大年初一,圣人就投下了这样一颗重磅炸弹,让这些官员们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先向太子祝贺还是向唐王道喜? 于是,官员们乱了套,有人跑去向太子李琦祝贺,也有人跑来向李瑛道喜。 然后,给李琦祝贺完了的官员又回来向李瑛道喜,向李瑛道完喜的人又来向李琦祝贺,乱哄哄一团仿佛变成了菜市场。 在所有人之中,杨国忠是第一个向李瑛道喜的。 他敏锐的发现,自己很可能站错队了,圣人虽然废黜了李瑛的太子之位,但似乎赋予了他更高大的权力。 李琦虽然成为了新任太子,但似乎并不太受圣人待见,甚至还当众遭到训斥,而且没有一点实权。 再看看人家唐王,天策大将、兵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天下兵马,到底谁更有权势,只要不是傻子,一眼不就能看出来? “臣杨国忠给唐王殿下道喜了!” 杨国忠满脸堆笑,就像刚才站出来支持改立太子的人里面没有他一样。 是啊,我杨国忠确实支持改立盛王为太子,可我更支持太子成为唐王,这不矛盾吧? “呵呵……” 李瑛并没有计较杨国忠的二五仔行为,反而笑呵呵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干,如果文官不好干,那就到孤的麾下来做个武官。” 杨国忠喜出望外,点头哈腰:“臣定然会以唐王殿下马首是瞻。” “哎……” 李瑛抬手纠正杨国忠的称呼:“孤现在已经不是储君,杨县丞不必再自称臣,你只要称呼孤为唐王殿下便是。” 杨国忠满脸堆笑:“一日为君,终身为君。我杨国忠不管别人怎么想,但不管殿下将来身居何职,你都是我杨国忠的君。” 既然杨国忠可以厚着脸皮来巴结李瑛,许多刚才支持改立李琦为太子的官员马上见风使舵,一窝蜂般围上来向李瑛祝贺。 “恭喜唐王殿下,如此殊荣简直是太宗以来的第二人,足见圣人对你的器重。” “唐王殿下已经赶上太宗了,太宗当时只是天策上将、秦王,咱们唐王殿下可是还担任兵部尚书一职呢” “知子莫若父,圣人如此器重唐王殿下,相信殿下必是胸怀韬略,定然能够率领我大唐兵马扫平四夷,使得万邦来朝!” 李瑛笑眯眯的拱手还礼:“呵呵……诸位谬赞了,本王一定会庶竭驽钝,率领我大唐百万健儿开疆拓土,荡平四方!” 李琦发现自己的风头完全被抢走,只能恨恨的跺跺脚,气急败坏的离开了兴庆殿。 “今天是大年初一,除了兵部的人留下之外,其他人都回家过年去吧!” 李瑛也懒得说太多虚伪的客套话,在众星捧月的目光中留下一句话,大步流星的离开兴庆殿,准备先去兵部查阅一下唐军在各地的部署。 第206章 招贤纳士 兵部衙门位于太极宫外围的皇城之内,距离兴庆宫大概有六七里路程。 李瑛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在伍甲、司乙等四十八名侍卫的簇拥下,顺着朱雀门横街前往皇城。 听说自家主子虽然失去了太子的身份,但却获得了天策上将的权力,还兼任兵部尚书,这些侍卫们顿时精神抖擞,一个个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之后,李瑛抵达了皇城。 守卫朱雀门的禁军已经知道了这个让人震惊的任命,此刻看到李瑛策马到来,吓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俱都挺起胸膛站的笔直,唯恐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李瑛带着卫队穿过朱雀门,越过太仆寺、太常寺,一直来到兵部衙门前面驻足。 因为过年放假,兵部下辖的兵部司、职方司、驾部司、库部司四个衙门各留下一个主事值班。 李瑛来的太快,他们此刻还没有收到最新的任命消息。 听到院子里一阵喧哗,正在值班的兵部司主事来到院子里查看:“尔等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兵部衙门?” 当看清为首之人竟然是太子的时候,这名主事急忙作揖施礼:“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不知有何指示?” 李瑛背负双手,高声道:“孤已经不是太子,如今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前来巡视。” “啊、这……” 这名主事顿时慌了神,抬手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臣、下官……尚不知道此事。” “无妨,你们的侍郎与郎中马上就会赶过来,孤先在兵部大院随便转转。” 李瑛也不着急,留下侍卫戒严,只带着伍甲、陆丙四名近卫在兵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兵部为六部之一,排在礼部、吏部、户部之后,位居六部中的第四位,尚书为正三品。 兵部最初由尚书令统领,但因为李世民担任过尚书令,所以从贞观年间开始,尚书省不再设置尚书令,而是由尚书省的副官左右仆射来主持尚书省的政务。 但到了贞观后期,李世民为了加强皇帝集权,干脆连左右尚书仆射也不再任命,改由六部尚书直接向皇帝进行禀报,使得六部尚书的地位获得了巨大提升。 兵部并不能直接调动兵马,工作任务是考核武将功绩,向皇帝或者中书、门下提议武将的任免调度;给全国各地的士兵誊录军籍发放军饷,绘制地图,策划边防部署,蓄养战马,统筹车辆制造、甲胄兵器等事务。 如果以李瑛穿越之前的标准来衡量,兵部尚书这个职位相当于总参谋长与总装备部、总后勤部的结合体。 就权力而言,兵部尚书只有提议权,并没有直接任命武将的权力。 不要说十六卫大将军、节度使这样的高级武将需要皇帝任命;就算是兵马使、都尉这样的中级武官也需要中书、门下两个部门的批准方能生效。 但现在李瑛把天策上将和兵部尚书结合到了一起,那权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李瑛也知道,李隆基十有八九是被李琦气昏了头,才报复性的任命自己为兵部尚书。等他冷静下来,或者等除掉武氏一党之后,肯定会免去自己的兵部尚书一职。 所以,在被免职之前,李瑛必须尽量掌握兵部的机密,并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部署。 “嘿嘿……说起来我得感谢李琦的神助攻,气得李三郎把天策大将说成了天策上将,还让我捞了一个兵部尚书过把瘾。” 李瑛心中偷笑,也不知道李隆基会不会纠正他的口误,把自己的“天策上将”改成天策大将? 但皇帝的话金口玉言,而且还是在大朝会上亲自宣布的,想来李隆基不会打自己的脸。 李瑛围着兵部衙门转悠了一圈,做了个大致了解,目测有大大小小的房屋六百余间,估计能够容纳上千人在此办公。 当李瑛逛到一半的时候,兵部左侍郎郭虚己、右侍郎夏侯功带着四名郎中和几个员外郎气喘吁吁的返回了兵部衙门。 兵部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文官,主要交通工具是轿子,所以比李瑛晚回来了一炷香的功夫。 没想到这位由储君纡尊降贵改任兵部尚书的唐王不回家过年,反而直接来到兵部,让这些郎中、员外郎、主事们俱都心怀忐忑,坐立不安。 李瑛围着兵部衙门转了一圈,便返回尚书署接见自己的属下。 “诸位同僚,自今日起,孤便与你们共事。孤希望你们大力举荐人才,齐心协力壮大我大唐的军队。” 李瑛话音刚落,驾部司郎中冯魏然立马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下官举荐一个同乡,他的名字叫做南霁云,目前在魏州折冲府担任别将。此人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治军严明,深受士卒爱戴。 在牛仙客担任尚书期间,下官屡次举荐此人晋升折冲都尉或者果毅都尉,俱都被牛仙客置之不理。今日殿下为国求贤,下官便举荐我这位同乡为国效力。” “南霁云?” 李瑛心中暗喜。 这不是在安史之乱中,跟随张巡一起镇守睢阳的骁将吗? 如果能把他招入自己的幕府,麾下将会平添一员悍将。 “好,孤记住这个南霁云了,将来定然予以重用。” 李瑛捻着逐渐茂密起来的胡须,扫了其他人一眼:“孤除了兵部尚书之外,还担任天策上将之职,需要招纳一批有能力的幕僚,除了武官之外你们也可以向孤推荐善谋之士。” 库部员外郎李炎站出来禀报:“举贤不避亲,下官举荐我的侄子李泌,希望他能到殿下的幕府谋一个差事。” “李泌?” 李瑛忍不住击掌叫好,“孤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可是唐朝中期的名相,也可以说是中唐往后的第一名相,如果有他加入自己的团队,便拥有了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 “明天便让他到兵部来见孤,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孤定然会加以重用。” 见李瑛从谏如流,其他的几个官员纷纷举荐自己心目中的人选。 “青州都督治下临淄折冲府长史宇文斌文武双全,精通韬略,建议殿下予以提拔。” “并州太谷折冲府的果毅都尉杨昂力大无穷,善使一口大刀,希望殿下能够提拔举荐。” “臣举荐冀州枣强县县丞田神功,此人精通兵法,善用一口长枪,是一个杰出的将才,可惜目前正在一个下县担任县丞。” 第207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田神功?” 李瑛闻言差点拍了大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也是安史之乱时期涌现出来的一个牛人,此人在平叛的时候展现出杰出的军事能力,先后官拜河南节度使、鸿胪卿,死后被追赠为司徒。 如果说南霁云是一个冲锋陷阵的骁将,那田神功就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大将。 “这兵部衙门举荐的人才果然是藏龙卧虎,我这趟来兵部衙门算是对了!” 李瑛把兵部官员举荐的这些人才一个个记在心里,最后拱手道:“诸位请放心,孤一定会尽快核实你们推荐的这些人才,如果确实胸有韬略,或者弓马娴熟,一定破格提拔,不让他们明珠暗投。” 李瑛心情大好,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兵部的官员们畅谈了许久,最后说道:“今日是大年初一,你们都回家过年去吧,不用管孤了。” 话虽这样说,但李瑛不走,又有谁敢提前离开? 郭虚己见李瑛迫切的想要查看大唐的军事部署,便吩咐掌管文书的官吏把资料打包交给了李瑛。 “殿下如此尽职尽责,干脆把文书拿回家里详阅好了。等殿下看完之后,再送回来即可。” 李瑛心中暗自夸奖郭虚己会办事,不愧是自己人! “如此也好,孤就不耽误诸位过年了,咱们一起回家。” 李瑛把文书交给伍甲背在肩上,然后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兵部衙门,策马朝十王宅返程。 送走了这位新任的尚书,兵部的官员们这才长舒一口气,继续留下四个部门的主事值班,其他人各自回家过年,欢度佳节。 长安城的百姓此刻都在家里吃着团圆饭,往日熙熙攘攘的大街变得冷冷清清,李瑛扬鞭策马,不消半个时辰就返回了十王宅。 远远看去,只见太子府门前一帮官吏正在忙活。 他们拿着刚刚制作完成的牌匾,踩着梯子把“太子府”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蓝底金字的崭新门匾,上面写着“唐王府”三个鎏金大字。 李瑛从太子变成唐王,但获得了天策大将、兵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天下兵马的补偿,不仅没吃亏甚至还可以说是赚了。 但他的五个妻妾损失可就大了。 首先,薛柔由太子妃变成了唐王妃,而崔星彩的良娣、王祎的良媛、杜芳菲和公孙离的承徽等封号全部取消,统统变成了夫人。 崔星彩和公孙大娘倒是看的开,杜芳菲更是不在乎一个低等级的承徽,只有王祎舍不得良媛的封号,整个上午都在不停地抹泪。 “呵呵……见过唐王殿下。” 礼部侍郎令狐承亲自登门换牌匾,见到李瑛后弯腰作揖,“圣谕已下,我们礼部只能按照律制为殿下更换门匾。” “拿着!” 李瑛将马鞭扔给吉小庆,双手叉腰站在门前端详,“嗯……不错,这字体比太子两个字端正多了,孤喜欢。” 令狐承自随从手里接过一颗印玺,双手呈给李瑛:“这是原先太宗的天策上将大印,下官奉命呈给殿下。” “真是太好了!” 李瑛双手接过这颗由蓝田玉雕琢而成的大印,心中喜不自禁。 从现在开始,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用它调动军队了? 什么太子、储君,统统靠边站!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牢牢的掌控了兵权,李三郎也得从龙椅上站起来给自己让座! 令狐承又接过一颗大印,再次捧给李瑛:“这是兵部尚书大印,请殿下收好。” “收好了,诸葛。” 李瑛把天策上将的印玺交给站在门前的诸葛恭,再次从令狐承手里接过兵部尚书大印。 “哈哈……一个太子的头衔换回两颗大印,不亏!” 跟在薛柔身后,观看官差们更换牌匾的王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们姐妹的封号都没了,殿下还说没亏……呜呜,亏死了!” 薛柔低声呵斥道:“当着官差们的面休要乱说,免得被人笑话。” 王祎这才掏出手帕擦拭了下眼泪,闭上了抱怨了半天的嘴巴。 令狐承又从官差手里接过符节和斧钺,毕恭毕敬的交给李瑛:“这是节制天下兵马的节钺,四品以下武官,有权先斩后奏。” “咳咳……” 李瑛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没想到天策上将竟然还有配套的信物。 这玩意肯定好使,不管将来走到哪里,相信都会让那些武将们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拿着。” 李瑛把手里的兵部尚书大印交给吉小庆捧着,伸出双手接过符节与斧钺,威风凛凛的站在唐王府门前,一副睥睨天下的气概。 望着李瑛杀气腾腾的样子,令狐承有些害怕,急忙拱手告辞。 “鱼符尚且需要一两日才能制作完成,届时下官将会亲自登门呈送。今天是大年初一,下官就不叨扰太子殿下过年了,告辞!” 看到令狐承落荒而逃,李瑛大笑:“孤的节钺只能杀武官,又不能杀文官,令狐侍郎跑什么?” 令狐承头也不敢回,假装没听到,带着数十名随从落荒而逃。 “臣妾等恭迎唐王殿下回府!” 薛柔率领阖府上下,一起迎接李瑛归来。 李瑛左手持节,右手握钺,大步流星的迈过门槛,进入了唐王府大院,如同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一般威风凛凛。 “诸位夫人感觉如何?是不是还不太适应?莫急,慢慢你们就习惯了。” 薛柔莞尔笑道:“无论殿下是太子还是唐王,你都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臣妾们都会恭迎你归来。” 李瑛把节钺交给诸葛恭,命他连同天策大将、兵部尚书印绶全部收好,等过完新年之后自己就开始走马上任。 “妾身已经命下人备好了午膳,请殿下入席。” 薛柔一边邀请李瑛用膳,一边吩咐下人们都去吃饭,“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你们都可以喝点酒,下午不用做事了。” “走,诸位夫人陪着孤开怀畅饮,庆贺孤成为太宗一样的男人!” 李瑛左搂右抱,拥着妻妾们直奔餐堂,与子女们坐的满满当当,围着琳琅满目的美食大快朵颐。 王祎嘴里嘟囔道:“从储君变成了亲王,害得我们封号都丢了,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李瑛心情大好,懒得跟她计较:“你这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孤不与你一般计较!你要是嫌弃丢了良媛的封号,孤可以与你和离,你再去嫁给太子。” 王祎自知失言,急忙跪地认错:“殿下息怒,妾身只是心痛丢了封号,绝无二心。” “起来吧!” 一夜夫妻百夜恩,李瑛也没打算因为这点小事就惩罚这个陪着自己度过了许多夜晚的女人,只是出言警告,免得她口无遮拦招惹了祸端。 “看在我们家三郎和四郎的份上,宽恕你这一次。下次再敢口无遮拦,别怪孤惩罚你!” 落座之后,薛柔给李瑛斟满酒杯,郑重的问道:“既然殿下获得了自由身,可以随意出入长安,咱们唐王府是否要搬离十王宅?” 第208章 掌控全局,方能未雨绸缪 “不搬。” 李瑛举杯一饮而尽,干脆利索的给出了答案,“孤可以出城,但你们不能离开十王宅,要继续留在这里。” 李隆基是什么样的人? 他可是被称作像曹操一样多疑的人,年轻的时候人送绰号“李吉利”。 为什么被称作“吉利”,原因就是曹操还有一个小名叫做“吉利”,意思是指李隆基像曹操一样奸诈多疑。 李瑛深知,李隆基这次之所以对自己不设防,给予绝对信任,除了被武灵筠逼宫的原因之外,更得益于自己装病骗过了李隆基,让他认为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三四年。 如果自己敢把家眷搬出十王宅,甚至是迁出长安城,绝对会立刻引起李隆基的警惕。 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反抗能力之前,李隆基一句话就能抹去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让自己变成庶民。 因此,李瑛从来没有动过一丝一毫把家眷搬出十王宅的心思。 李瑛知道,自己可以离开长安去想去的地方,但自己的妻妾儿女却必须留在长安。 否则,自己不会走的太远…… 薛柔端起酒壶亲自给李瑛斟满:“妾身只是问问殿下的意思,并无其他想法。” 李瑛朝众妻妾举起酒杯:“诸位夫人,陪孤喝了这一杯,看你们的夫君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酒席上的女人纷纷起身敬酒:“妾身等祝殿下大展宏图,建功立业。” 心里牵挂着从兵部带回来的资料,李瑛不敢贪杯,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几杯庆祝新年,然后起身前往书房。 “孤要去处理公务,各位夫人慢慢喝。” 来到书房,李瑛立刻打开从兵部带回来的绝密资料,贪婪的翻阅起来,恨不得一目十行,把大唐的军事部署一股脑的塞进脑海里。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查阅,李瑛总算搞清楚了唐军目前的部署。 驻扎在长安城内外的京军总兵力目前多达二十万,堪称规模庞大。 其中北衙六军总计四万五,平日里驻扎在西内苑,肩负着拱卫三座皇宫的重任。 而且北衙六军直属皇帝统率,不用听命于任何人调遣,也就是说李瑛这个天策上将也调不动这六支禁军。 负责把守长安各城门、以及三大内所有宫门的左右监门卫各有一万人;负责护卫皇帝车驾的左右千牛卫各有六千人,负责维护京城治安的左右金吾卫各有一万人。 这南衙六卫同样直属皇帝管理,李瑛这个天策上将依旧调不动他们。 不要说李瑛调不动,就是当初威震天下的李世民同样调不动,否则他就不会仅仅只率领八百人发动玄武门之变。 以上各军卫的兵力叠加起来接近十万,属于皇帝亲军,各卫大将军直接向皇帝负责,不受任何部门管辖。 剩下的“南衙十卫”驻扎在长安城周围,分别设置了骊山、南山、灞桥、咸阳四座大营,驻扎着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等十卫,每卫兵力八千至一万不等,使得拱卫长安的京军兵力达到了二十万左右。 除了京军之外,唐军目前还设置了四大都护府,根据防御方向的不同,配备了不同的兵力。 其中,兵力最雄厚的是安西大都护府,主要作战任务是防御西方阿拉伯帝国的西侵,同时向南防御吐蕃的入侵。 安西大都护府下辖兵力八万人,目前的大都护由右相李林甫兼任,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是副大都护盖嘉运。 在安西大都护府的正北方向是北庭大都护府,以庭州作为驻地,统兵七万,主要作战任务是防备西突厥中迅速崛起的突骑施部落的侵略,以及管理薛延陀、回纥等异族。 除了安西和北庭这两座大都护府之外,唐朝还在辽东地区设置了辽东都护府,在交州地区设立了安南都护府。 安东都护府日常驻兵三万,职责是管理契丹、高句丽、靺鞨、新罗等东方的藩邦。 安南都护府驻兵两万,主要职责是管理南诏、百越、林邑等南方的藩邦。 这四大都护府从唐朝初年就开始设置,中间经过几次调整,但总体局势没有大的变化,目前兵力在二十多万出头。 除了京军与边兵之外,唐朝初期还在全国各州设置了六百多个折冲府,上府兵力为一千两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 唐初所有折冲府的总兵力加起来在六十万左右,这些府兵平时在地方操练,协助官府维持地方治安,根据战争局势向边疆派遣增援。 但由于大唐建国以来战争不断,从太宗到高宗再到武则天时期,边疆与异族的战争几乎就没间断过,导致各折冲府的兵员出现了大量的伤亡与逃跑的情况。 到了开元年间,全国各地折冲府残余的兵力已经不足四成,往年拥有一千两百名兵员的上府如今能拉出四五百壮丁就算不错,不要说向边疆调兵,就算是维持地方治安都已经捉襟见肘。 为了应付兵力紧张的情况,李隆基开始在全国重要的军事区域设置节度使,让节度使自行招募兵力。 目前全国共有陇右、安西、河西、朔方、河东、剑南、平卢、范阳八个节度使,下辖兵力两万至五万不等,李隆基还计划在北庭和岭南再增设两个节度使。 李隆基设置节度使的初衷是为了解决折冲府崩坏带来的局面,对节度使的要求是只统兵,不干涉地方政事,所以导致了安西大都护府和安西节度使并存的情况。 通俗点来讲,安西大都护府相当于集军政一体的部门,既负责军事也负责政事。 而安西节度使只负责打仗,只不过和安西都护府的范围重叠,导致了一定的混乱。 八大节度使之中,目前兵力最雄厚的是陇右节度使,由于目前正在反攻吐蕃,经过朝廷不断增兵,目前下辖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七万人。 而且陇右节度使王忠嗣还身兼安西节度使一职,安西节度下属的三万兵力也归他调遣,使得王忠嗣成为了手握十万雄兵的头号唐朝大将。 兵力排在第二位的是由张守珪掌控的范阳节度,目前拥有五万的兵力,治所位于幽州。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统兵四万驻凉州,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统兵三万驻灵州,剑南节度使田仁琬统兵两万五驻益州。 剩余的河东节度使由庆王李琮遥领,平卢节度使由忠王李亨遥领,兵力都在三万左右,日常由节度副使统率指挥。 “总算搞清楚了!”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吩咐桃红给自己按摩太阳穴,柳绿给自己捶腿。 “用一句话概括我大唐当前的兵力:京军目前有二十万,四大都护府二十万,各地折冲府二十四万,八大节度使二十七万,全国总兵力九十万左右。” 看到李瑛嘴里念念有词,桃红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你这么辛苦,难不成真的要亲自上前线吗?” 李瑛瞪眼:“你以为孤这个天策上将是摆设吗,孤肯定要亲自上前线啊,要不然怎么能对得住我手里的节钺?” 等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李瑛立刻把诸葛恭叫来。 命他带着这些资料去一趟诗馆,让李白找几个心腹连夜帮忙誊抄下来,把这些绝密资料保留在手中一份,留到以后备用。 第209章 武氏密谋 翊善坊,杨洄府邸。 就在李瑛绞尽脑汁的研究唐军兵力部署的时候,武氏党羽也正在召开秘密会议。 这次参与密谋的人有些多,为了避免被李隆基察觉,所以把地点定在了杨洄的驸马府。 为了保密,杨洄将府里的三百家奴全部派出,接管了翊善坊的治安,闲杂人等不许出入。 如今武灵筠贵为皇后,咸宜公主又是皇帝的爱女,杨洄官拜京兆少尹,谁敢惹他? 不要说来翊善坊走亲访友的进不来,就算是住在翊善坊的居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首先来到杨府的人是左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他是武惠妃的姑表兄,母亲是武则天的侄女。 因为和武则天沾亲带故,所以邓文宪年轻的时候根本无官可做,自从武灵筠得到李隆基的恩宠之后,一路吹枕头风才把他推上了左羽林军大将军的位置。 随后到来的是官复原职的御史中丞裴元礼,他是武灵筠的亲妹夫,也就是李隆基的连襟。 但因为在他的下巴上长了一个痦子,李隆基非常讨厌他的相貌,所以一直把他压在御史中丞的位子上不让升级,做了十来年的官到现在还只是个正五品的御史中丞。 甚至就在今年初夏,裴元礼按照武灵筠的指示逼问李瑛,竟然被李隆基发配到岭南做县令,这让他心里对李隆基恨之入骨。 最后来到杨洄府邸的是武忠、武信两兄弟,一个目前担任左千牛卫大将军,一个在国子监担任副职。 “诸位稍等,估计皇后再有半个时辰就来了。” 杨洄夫妻在客厅里招待四位有着亲戚关系的党羽,命令下人奉上茶水。 众人闲聊了一顿饭的功夫,杨府门前响起喧哗声,武灵筠母子各自乘坐一顶肩舆,秘密抵达了杨府。 为了避免惊动李隆基,武灵筠母子并没有走丹凤门,而是从望仙门悄悄出了大明宫。 望仙门与翊善坊隔着大街相望,相距不过三百丈,因此武氏母子仅仅只带了十几名太监随行护卫。 “拜见皇后娘娘!” 虽然是亲戚,该施的礼节也不能少,武忠、邓文宪等四人与杨洄一起来到院子里施礼,只有咸宜公主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行了,免礼吧!” 武皇后解下身上的红色披风丢给在身边伺候的大婢武睿,大步流星的直奔议事厅。 武忠等人又接着向李琦施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二舅,你可要帮外甥出这口气啊!” 李琦握着武忠的手将他扶了起来,恨恨的骂道:“外甥今天快要郁闷死了,明明是我被册封为太子的好日子,李隆基却喂我吃屎!” “唉……忍一忍吧!” 武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随口安慰一句。 进了议事厅,武灵筠居中端坐,咸宜公主和李琦分别坐在左右,包括杨洄等其他人则站在两旁,静候皇后训话。 武灵筠清了清嗓子,怒气冲冲的说道:“本宫今天把你们召集到这里,非为别事,实在是李三郎今天欺负我们娘俩太甚。他既然要册立二十一郎为太子,却又封了李瑛一堆头衔,分明是在赤裸裸的羞辱本宫,我实在受不了啦!” 咸宜公主拍案而起:“咱们造反算了,二舅与表舅今晚就点起兵马,趁着过年杀奔兴庆宫,宰了老家伙,明天让二十一郎登基。” 邓文宪吓了一跳:“不可鲁莽,凭我们目前的兵力,想要谋反只能是死路一条!” 武忠几乎吓破了胆:“外甥女啊,造反这样的大事岂能意气用事?兴庆宫有监门卫守着宫门,里面有龙武军驻守,我们根本进不去!” 武灵筠也知道这俩家伙都是庸碌之辈,只因他们是自己的至亲,不得已才重用他们,要想成事,还得靠着杨洄出谋划策。 “瞧你们两个吓得这般模样,我们只是在这里说说,你们就心惊肉跳,真要是见了李隆基,不得吓的你们魂飞魄散?” 武灵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样子,本宫还得培养几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武忠道:“兄长家里的两个侄子武艺高强,胆量过人,可以把他们调进羽林卫加以提拔。” 武灵筠点头:“你说的是破军和卫国这俩孩子吧?改天带进宫去让我看看。” 武忠道:“两位贤侄今天跟来了,此刻正在偏房喝茶。” “哦……带来让本宫看看。”武灵筠放下手里的茶盏,“本宫差不多有两年多没见他俩了。” 武信立即走出议事厅,前往偏房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带了过来:“快拜见你们的姑姑。” 只见两个身高六尺五寸左右,身材魁梧,满脸杀气,年约二十左右的孪生兄弟一起抱拳施礼。 “侄儿武破军拜见皇后姑姑!” “侄儿武卫国拜见皇后姑姑!” 武灵筠对两个侄子的体格很满意,笑着道:“两年没见,你们这两个崽子竟然长得这么魁梧了。你们二叔说你俩胆量过人,姑姑问你们可是当真?” 这对兄弟拍着胸膛嗷嗷叫:“俺们兄弟天不怕地不怕!” “若姑姑让你们杀人呢?” “一刀砍死便是!” “你们不问杀谁吗?” “姑姑让杀谁,我们便杀谁!” 武灵筠大笑:“哈哈……有胆魄,像是我们武氏的后裔。” 然后扭头对邓文宪和武忠道:“让破军去羽林军,卫国去千牛卫,各自弄一个中郎将的差使担任。” 邓文宪和武忠一起抱拳:“谨遵皇后吩咐!” 武氏兄弟喜出望外,一起抱拳谢恩:“多谢皇后姑姑提拔!” 李琦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个表兄的肩膀,鼓励道:“两位表兄好好干,寡人将来登基还要靠你们出力呢!” 武氏兄弟拍着胸脯道:“表弟放心,有俺兄弟辅佐,保证你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武灵筠担心这俩侄子太年轻,嘴上没有把门的,泄露了今天的密谋内容,便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你们出去玩吧,姑姑与你们父亲、二叔还有要事商议。” “喏!” 这对孪生兄弟抱拳告退,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议事厅。 武灵筠的目光再次落在杨洄身上:“本宫很喜欢这俩孩子身上的杀气,但要想干成大事,还得靠着详细的谋划,杨洄你有什么好主意扶持太子尽快登基?” 杨洄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启奏母后,小婿有好几个计划置圣人于死地,但是母后必须听我的建议。” “哦……本宫就知道我的女婿足智多谋!” 武灵筠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抬手扶了下发髻上的金钗,“有何妙策,说出来大伙参考一番。” 第210章 诛帝之策 李琦露出讨好的笑容:“寡人就知道姐夫你的主意多,若是你能帮我尽快登上皇帝之位,我封你做宰相。” 杨洄笑笑:“不给你姐夫一个亲王做,你好意思么?” 李琦连连答应:“亲王就亲王,姐夫你说了算!” 咸宜公主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自家人卖什么关子?有话直说!” 武灵筠笑吟吟的道:“贤婿若是能够辅佐二十一郎登上帝位,想要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且把计划说来听听。” 上次依靠杨洄的计策成功的登上了皇后之位,武灵筠现在对这个女婿越看越顺眼,对他的才能更是深信不疑。 杨洄微微一笑,踌躇满志的把自己的计划道来。 “我的第一个计划:明年三月洛阳牡丹花开,圣人按照惯例一定会去洛阳赏花,到时候武将军就可以率领千牛卫在路上控制李隆基,逼迫他写下禅位诏书。” 武灵筠眼前一亮:“此计不错,但就怕李三郎今年不去洛阳了。” 杨洄笑道:“就算他今年不去,明年也一定会去;明年不去,后年也一定会去。只要武将军掌控好千牛卫,咱们就有机会劫持李隆基。” 武灵筠蹙着眉头问道:“还没有更快一些的办法?” “李隆基不可能一直住在兴庆宫,他早晚会返回太极宫居住一段时间。而邓将军的羽林军正好负责太极宫的警戒,到时候就可以把李隆基控制起来,逼迫他写下禅位诏书。” 杨洄又吐出了第二个方案。 咸宜公主道:“若是他不肯写呢?” “那就学韦后一杯毒酒送他上天,再让李林甫率领群臣拥立太子登基。” 杨洄一脸得意的说道,“只不过咱们要控制好皇宫,绝不能让李瑛成了第二个李三郎,我们要在毒死李三郎的同时,派兵抄了他的唐王府,杀他个鸡犬不留,斩草除根。” 武灵筠表示同意:“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咱们的确要吸取韦后失败的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李琦提出了顾虑:“若是老贼一直住在兴庆宫,既不去洛阳赏花,也不搬到太极宫,那又该如何是好?” “太子放心!” 杨洄拍了拍李琦的肩膀,笃定的说道,“三大内的禁军每隔半年就会轮换一次,就算李隆基一直住在兴庆宫,邓将军麾下的羽林军也会轮换过去。到那时,就是咱们发动政变,控制皇帝的时候。” 对于杨洄的计策,武灵筠觉得还是有些慢,又问:“还有其他法子吗?” “有。”杨洄答道。 武灵筠两眼放光:“母后就知道贤婿足智多谋,快说!” 杨洄朝武灵筠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缓缓说道:“改天早朝,我会站出来请求圣人召杨玉环到兴庆宫里出家给窦太后祈福。” “什么?” 武灵筠闻言露出愠怒之色,“这个贱人偷偷摸摸的和李三郎幽会,你还要把她送进兴庆宫?那岂不成全了这对狗男女!” 杨洄并不急着解释,继续道:“小婿不仅要劝圣人把杨玉环召进兴庆宫,下去个一年半载,我还要建议圣人纳她为嫔妃。” 武灵筠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拍案道:“杨洄,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洄笑道:“李隆基不是迷恋杨玉环吗?那就让杨玉环去腐蚀他的意志,让他变得懒惰,让他疏于朝政,让他疏远群臣,让他沉迷女色,这样咱们才能找到更多政变的机会。” 武灵筠这才恍然顿悟:“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杨洄继续道:“反正母后已经在李隆基那里彻底失宠了,好像自从千秋节之后,圣人就再也没有宠幸过母后吧……” 武灵筠被杨洄戳到了心中的痒处,顿时拉下脸来:“大胆!” 杨洄笑着解释:“小婿的意思是,反正母后已经失宠,又何必在意谁陪伴圣驾?就让杨玉环去迷惑李隆基好了。最好到时候母后再向李隆基建议,册封杨玉环一个贵妃、淑妃之类的封号,还能降低李隆基对你的戒备之心。” 武灵筠对杨洄的这个建议表示赞成,“此计不错,可以试试!” 武忠、邓文宪、裴元礼纷纷向杨洄竖起大拇指,夸赞他足智多谋。 “驸马爷简直是诸葛再世,卧龙重生!” 杨洄露出一抹奸笑:“诸葛亮我是不敢比,但学学贾诩还是能够做到的。” 武灵筠缓缓起身:“今夜的会议到此为止,二兄、表兄,你们两个要加大对羽林军与千牛卫的掌控,培养几个胆子大的死士。其他事情听杨洄吩咐,争取尽早把二十一郎推上皇帝之位。” 李琦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要孤将来登上帝位,你们就都是从龙之臣。” 众人齐刷刷的拱手:“我等定然竭尽全力。” 武皇后从武睿手里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头也不回的走出议事厅,与李琦乘坐肩舆悄悄返回了大明宫。 武氏母子离开后,武忠、邓文宪等人也不再逗留,各自悄悄离开了杨洄府邸。 大年初二。 长安城的全体官员依旧处在休沐状态,三省六部以及其他衙门到明天才会开门处理公务。 但李瑛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招贤纳士,吃过早膳便直接找到了太府卿张去逸的家里。 张去逸得知唐王驾临,急忙出门迎接:“不知唐王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瑛跟着张去逸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张去逸问道:“不知殿下突然光临,所为何来?” “呵呵……孤一来给表叔拜个年,二是讨要一处府邸作为我的天策上将府。” 李瑛笑容满面,以晚辈自居。 张去逸的母亲窦夫人是李隆基的亲姨妈,李隆基在失去母亲之后曾经在张家住了好几年,与张去逸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后来李隆基当了皇帝,也没有亏待这个表弟,多次破格提拔,让张去逸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从三品的九卿之一,执掌太府寺。 礼部掌管国库,太府寺则负责管理皇帝的私人钱财,内库、宫殿、宗庙、房屋,甚至是查抄的官员财产、府邸、奴仆全都归这个部门管,算是一个肥差。 “不知唐王殿下相中了哪座府邸?”张去逸笑呵呵的问道。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要求。 “侄儿看上了昔日太平公主的府邸,一座位于太平坊,一座位于安乐坊,请表叔随便给我一座,侄儿不挑!” 第211章 成功拿下战略要地 听了李瑛的要求,张去逸不由得内心一沉。 太府寺目前登记在册的府邸还有八十多座,其中最大的就是太平公主的这两座府邸。 位于太平坊的“太平公主府”占地两千亩,拥有房屋两千余间,有价无市,没有人能够买得起,也没有人敢居住,因此被当成了李隆基的私人仓库。 即便是这样庞大的规模,太平公主依旧嫌小。 在与李隆基联手诛灭韦后一党,拥立相王李旦登基之后,她的权力达到了巅峰,甚至超过了武则天在世的时候。 当朝五个宰相,有四个是他的党羽,甚至就连身为太子的李隆基也要避其锋芒。 权势滔天的太平公主到处跑马圈地,不仅在长安购买了大批的房屋田园,而且在洛阳也拥有不可计数的房产与田地。 而位于长安南城门附近安乐坊内的太平公主府,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府邸。 这座府邸南北宽四里路,东西长五里,总面积达到八千多亩。 里面不仅拥有鳞次栉比的宫殿房屋,而且还有养马场、后花园、人造湖,楼台轩榭,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上千人操练的演武场。 自从太平公主被处死之后,这座府邸到现在已经闲置了二十多年,太府寺每年光派去管理的人员就多达上百人。 在李瑛的心里,最想要的就是这座府邸。 论位置,位于安乐坊的这座府邸可能不如位于太平坊的那座府邸,毕竟那座府邸出了门就是皇城。 论价值,这座府邸也不如寸土寸金的太平坊,毕竟那是长安城的核心地带,而这座府邸几乎已经挨着长安城的南城墙。 但李瑛却很想要这座府邸,因为可以在里面驻扎属于自己的军队,甚至每天进行操练. 而且,万一形势对李瑛不利,还可以迅速攻占相邻的安化门,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长安。 最最重要的一点,万一李瑛哪天发动兵变,与李隆基兵戎相见的话,可以迅速打开城门放城外的援兵进城。 但李瑛又怕直接提出要求遭到张去逸的拒绝,所以才绕了个圈子让他二选一。 “这个……下官如实相告。” 张去逸捋着山羊胡打起了官腔,“如果殿下要其他人的府邸,甚至是武三思的府邸,下官都可以做主。唯有太平公主的这两座府邸需要去请示圣人。” 李瑛笑道:“表叔你太见外了,既然父皇让你掌管太府寺,就是不拿你当外人,难道这点家你都做不了主吗?” “这两座府邸实在太大了,下官不敢擅自做主。” 尽管李瑛一口一个表叔,但张去逸却还能保持头脑冷静,“待我明天请示了圣人,再给殿下答复。” 李瑛笑道:“表叔以为父皇对我如何?” 张去逸道:“殿下虽然让出了储君之位,可是加封唐王、授天策上将、掌管兵部,开府仪同三司,这份殊荣已经直逼太宗,实为我大唐建国一百多年来的第二人。” “如果孤这样的职权都不配使用这两座府邸,那么何人才能配得上?” 李瑛耐着性子讲道理,无论如何,安乐坊的这座府邸自己今天是要定了。 “唔……” 张去逸顿时为之语塞。 “管理这两座巨大的府邸,太府寺一年的开支不小吧?而且这府邸已经闲置了接近三十年,将来如果出现坍塌损毁,表叔也不好向父皇交代吧?” 李瑛端起茶盏,气定神闲的施展三寸不烂之舌。 “老百姓都知道,房屋长期闲置容易老化破损,有人居住反而能够延长使用寿命,表叔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张去逸捋着胡须,沉吟道:“实不相瞒,我们太府寺每年都需要派遣上百人管理这两座府邸,二十多年以来,花费巨大。即便如此,仍有上百间房屋已经因为漏雨而坍塌。” “这不就对了,你分给侄儿一座当做天策府不就解决问题了嘛!” 李瑛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房契,“这是侄儿在崇义坊买的一座府邸,虽然不大,但也有六七十间房屋。听说表叔家里的四郎即将娶妻,特送上此宅作为贺礼。” 张去逸掌管太府寺这些年赚的盆满钵溢,家财万贯,但没人会嫌钱多。 更何况崇义坊位置优越,一套六七十间房屋的宅子至少价值一百多万钱,不管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一笔巨款。 “这不太合适吧?” 张去逸望着桌子上的房契,半推半就。 李瑛大笑道:“孤跟你家四郎也是表兄弟,他结婚我送贺礼,有什么不合适的?” 张去逸不再犹豫,拱手道:“既然殿下一片诚心,老夫就笑纳了。至于天策上将府选址之事,就定在安乐坊的那座太平公主府如何?” 李瑛欲擒故纵:“侄儿其实更想要太平坊的这座。” 张去逸为难的道:“实不相瞒,这座府邸里面存了许多圣人的财物,如果给殿下当做天策府,第一没地方储存这些东西,再者腾地方少说也要个月二十天。” 李瑛爽快的答应下来:“既然表叔这样说,那侄儿就把天策府放在安乐坊。等父皇问起来,还望表叔替我美言几句。” 张去逸信誓旦旦:“一切包在下官身上。” 李瑛起身告辞:“那孤就回家等表叔的消息。” 张去逸道:“下官现在就进宫面圣。” 当下,李瑛满怀期待的返回了太子府,希望李隆基能够痛快的答应自己的请求,这样就可以游刃有余的进行下一步动作。 拿人手短,张去逸收了房契也不磨叽,立刻乘坐马车赶往兴庆宫求见李隆基。 听完张去逸的来意,李隆基抚须沉吟:“哦……太子因何想要这座府邸当做他的天策上将府?” 高力士在旁边提醒道:“奴婢去过这座府邸,此府规模庞大,里面甚至还有养马场和演武场,赏给唐王似乎有些不妥?” “唐王乃是天策上将,掌天下兵马,府衙里面有供士兵操练的演武场有何不可?” 张去逸急忙替李瑛辩解。 “更何况这些场地多年不用,现在早就杂草丛生,荒废多年。这么大的地方卖又卖不掉,留着房屋慢慢就都坍塌损坏了。 让唐王过去开府,还能延长一下殿宇房屋的寿命,还能为朝廷节省一笔巨大的开支,实在是一举两得。” 李隆基急着回南熏殿和杨玉环姐妹寻欢作乐,听了张去逸的话,当即爽快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把这座府邸赏赐给唐王开府治事!” 第212章 猛虎入山林 为了避嫌,张去逸并没有直接前往唐王府告诉李瑛这个喜讯,而是派人把自己的副手召来,传达皇帝的圣谕。 “圣人口谕,将位于安乐坊的太平公主府赏赐给唐王殿下当做天策上将府,本官今天身体不适,有劳陆少卿去办理此事。” 张去逸捧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演戏。 太府少卿陆慎从不知道里面的圈圈套套,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此事交给下官便是,张府卿好生休养!” 李瑛刚在家里吃过午饭,就接到了陆慎从带来的好消息。 “哈哈……真是太谢谢陆少卿了,事不宜迟,孤今日下午就入驻此府。” 李瑛雷厉风行,当即带着伍甲、陆丙等六十多名侍卫离开十王宅,前往安乐坊。 他现在已经是天策上将、节制天下兵马,大唐王朝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不用再受律制的约束,想带多少侍卫就带多少侍卫。 十王宅位于长安城的东北角,安乐坊位于长安城正南,两地相距二十多里路程。 李瑛一行全部骑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抵达了安乐坊。 远远看去,只见安乐坊内冷冷清清,与熙熙攘攘、张灯结彩、热热闹闹过大年的其他坊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安乐坊为何如此安静?” 李瑛策马勒缰,扭头询问身边的陆慎从。 陆慎从笑道:“太平公主的府邸占了安乐坊四分之三,在她的府邸建好之后,剩下的居民也都陆续搬走了。 因此安乐坊成了长安一百零八坊之中唯一无人居住的坊市,倒是有些叫花子常常在夜间潜入进来过夜。 我们太府寺的人手实在照顾不过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殿下在此开府治事,倒是省了我们太府寺许多人手。” “原来如此。” 李瑛心中暗骂张去逸一声,“老东西,这个破烂样子,你还讹了我一座府邸。如此贪婪,估计这些年早就赚的钵满盆满了吧?” 不过骂归骂,能如愿把天策府设置在这里,李瑛觉得这一百多万钱花得值! 站在安乐坊的巨大牌坊底下,扭头向南眺望,五百丈开外就是安化门。 这座长安的南城门此刻正有一百多名监门卫把守,看起来军纪有些涣散。 只要击溃他们,就可以轻易控制这座城门,接应外面的援兵大举入城,直取皇宫。 当然,前提你得有外面的援兵才行。 所以,李瑛才迫切的想要去边疆待一段时间,笼络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 到了那时候,即便李隆基免去自己的一切职位,自己照样可以打开长安的城门,将他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 陆慎从把所有的钥匙交给李瑛,办理了移交手续,最后率领太府寺的差役告辞。 “自今日起,这座府邸就属于殿下了,我们太府寺不再过问,下官告辞。” “慢走!” 李瑛挥手送别陆慎从,带着自己的随行人员进入了这座曾经的太平公主府。 “卧槽,真他娘的大啊!” 望着巨大的府邸,层层叠叠的殿宇房屋,李瑛忍不住开怀大笑。 “伍甲、司乙、陆丙、齐丁。” 四名侍卫头目一起出列,叉手道:“属下在。”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天策府的校尉,正八品。” 李瑛单手叉腰,手抚剑柄,大声下令。 四名侍卫头目喜出望外,齐刷刷的叉手谢恩:“多谢殿下提拔!” 李瑛又对诸葛恭道:“诸葛,你现在就去一趟礼部,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给孤打造‘天策上将’府的牌匾,天黑之前给孤挂上。”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带了几名随从顺着天街直奔皇城。 李瑛又派人赶往开元诗馆,把李白等人全部喊来,再去一趟金吾卫大营,问问颜杲卿住在哪里,命他立刻来见自己。 “咴~” “哒哒……” 一时间,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府邸人喊马嘶,逐渐喧嚣了起来。 李瑛骑马围着府邸转了一遭,粗略的清点了一下,光殿宇就有十几座,其他房屋更是多达四千余间。 如果用来屯兵的话,驻扎个两万人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殿宇房屋之外,这座府邸里还有一座人工湖,亭台轩榭,假山小桥一应俱全。 最吸引李瑛的还是养马场与马厩,里面养上五百匹马完全不在话下。 而演武场也是平坦宽阔,操练个两千人完全不在话下。 “看来太平公主当年就打算在家里养兵,只是被李三郎棋高一着弄死了!” 李瑛在沙场上策马徐行,感慨万千。 横向比较的话,这座府邸比十王宅稍微小了一些。 但十王宅却被分成了十几块,而这座府邸却是完整的一个整体,李瑛带着六七十名随从走进来,完全掀不起任何浪花。 “调兵、调兵,我要尽快组建自己的卫队。” “身为天策上将,我组建一支天策左卫、天策右卫,不过分吧?我可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元帅。” 李瑛纵马跃上点将台,寒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仿佛正在检阅千军万马的大元帅。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家里休假的颜杲卿策马来到了这座还未挂上牌匾的“天策上将”府,询问看门的侍卫。 “在下金吾卫长史颜杲卿,奉命前来拜谒唐王殿下,不知他现在何处?” 守在门前的陆丙道:“你就是颜长史?我奉了殿下之命等候你多时,随我来吧!” 在陆丙的带领下,颜杲卿在这座府邸的正殿见到了李瑛。 “下官金吾卫长史颜杲卿拜见唐王殿下!” 颜杲卿抱拳施礼,态度恭敬,并没有因为李瑛不是太子而有所变化。 “颜长史免礼!” 李瑛亲自上前把颜杲卿扶起,“孤的天策上将府刚刚开张,急缺人手,因此调你来我这里担任长史,协助孤处理军务。级别嘛,暂时给你个正五品……” 顿了一顿,补充道:“并不是说颜长史只能做五品,而是孤最高只能任命五品官员。超过五品需要上报吏部与中书、门下审核,还得等圣人批准,所以只能先委屈颜长史担任个五品职位。” 颜杲卿刚进长安城的时候只是个七品的录事参军,经过陈玄礼的提拔,去年秋天成了从六品的长史,现在竟然被钦点为天策上将府的长史,自然是欣喜万分。 “承蒙殿下器重,颜杲卿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颜杲卿单膝跪地,纳头便拜。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出仕求官等的不就是遇见明主的机会吗?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第213章 举贤不避亲 长史这个官职已经存在了数百年,自从秦朝就开始出现。 长史牛逼不牛逼,要看他是谁的长史。 州刺史的长史最多就是正七品,因为你的主子最高也不过才是从三品。 十六卫的长史最高可以达到正六品,就像颜杲卿现在担任的金吾卫长史。 大都护府的长史可以达到正四品,因为主将是从二品。 而大都督府的长史甚至可以达到从三品,因为朝廷几乎不任命大都督,长史就是大都督府的话事人。 就像被罢相之后调往荆州大都督府担任长史的张九龄,就是从三品的长史。 如果用李瑛穿越之前的官职来做对比的话,长史大概相当于秘书长,是一个幕府的头号幕僚。 李瑛身为正一品的亲王、天策上将,还担任兵部尚书,担任他的长史至少也是个从三品的职位吧? 在金吾卫长史和天策上将长史之间做选择,别说颜杲卿这样的聪明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所以,颜杲卿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纳头便拜,单膝跪倒在李瑛面前。 “颜长史快快请起。” 李瑛笑容满面的把颜杲卿搀扶起来,“你看这府邸如此浩大,孤手下却无人可用,还望颜长史给我推荐几个人才。” 颜杲卿站的笔直,恭恭敬敬的道:“下官的好友张巡是个可用之才,他既有安邦治国的才能,又精通兵法。只可惜一直郁郁不得志,目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哦……颜长史认识张巡?”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 这可是安史之乱时期涌现出来的一个牛人,其名气仅次于郭子仪这个级别。 自己正想派人打听他的踪迹,没想到颜杲卿竟然认识他,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颜杲卿诧异道:“呃……殿下也认识张巡?” 李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掩饰道:“我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听到李瑛对好友盛赞有加,颜杲卿高兴不已。 “呵呵……真是太好了,我与张巡已经认识五六年,先前他在监门卫里面担任果毅都尉。因为捉拿夜入皇宫的杨洄得罪了咸宜公主,被发配到睢州雍丘担任县令去了。” “原来如此。” 李瑛这才知道,原来张巡这几年都待在长安。 “你现在就写一封调令,把张巡从雍丘调到长安,来我的幕府担任兵曹参军,级别嘛,正六品。” 颜杲卿立即来到桌案前挥毫泼墨,很快写完了一封征调令。 李瑛命令吉小庆拿出自己的“天策上将”大印,在上面加盖了印章,就算正式生效了。 调令写完了,但却没有送信的使者。 李瑛苦笑道:“颜长史,你看孤到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除了我手下的侍卫之外,只有你这个长史。” 接着让吉小庆拿出自己的符节交给颜杲卿:“孤命你拿我的符节出城,前往南衙十卫各挑选两百精锐,组成两千人的队伍,称之天策卫,入驻天策府供孤调遣。” “谨遵殿下吩咐!” 颜杲卿先是抱拳领命,又恳求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下官在金吾卫有十几个要好的兄弟,想要调他们进入天策卫,又怕陈玄礼不答应,殿下可否给陈大将军写封书信要人?” “区区十几个人而已,这份面子陈玄礼肯定要给。” 李瑛立即提笔给陈玄礼写了一封信,晾干后交给颜杲卿:“去吧,尽快给孤挑选两千精兵过来。” 颜杲卿并未急着离开,又向李瑛举荐了一人。 “我有一个堂弟名叫颜真卿,今年二十八岁。他是开元二十二年的进士,曾经做过侍御史,因为婶娘去世,回了老家丁忧至今,目前正在老家琅琊赋闲。 他的才能胜过我许多,不仅擅长书法,而且精通兵法,弓马娴熟,希望殿下能予以重用。” 李瑛拍掌叫好:“哈哈……颜长史举荐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大才,孤知道令弟的书法堪称一绝,就连贺知章、张旭都赞不绝口。既然有你推荐,那肯定错不了,你马上修书让他来长安,委以书记重任,正六品。” “多谢殿下!” 想不到李瑛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颜杲卿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当下抱拳离开,策马前往金吾卫大营而去。 颜杲卿前脚刚走,府邸门前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原来是李白、杜甫、高适等人纷纷到来,而他们胯下的马匹正是李瑛赠送的。 这半年以来,李瑛赚的盆满钵满,因此慷慨的送了开元诗馆的诗人每人一匹马。 “哎呀……这座府邸也太大了吧?” 李白也不下马,不顾侍卫的阻拦,径直纵马入内。 守卫府邸大门的侍卫知道李白的臭脾气,也知道他是主子的座上客,只能无可奈何的让李白骑马入内。 崔颢、杜甫等人则小心翼翼的下马,把坐骑拴在了门前的拴马石上,徒步入内。 李白率众人到正殿拜见李瑛,施完礼后就开始吐槽:“殿下啊,你的侍卫把他们的马匹都拦在了大门外面,我们徒步行走,到天黑也逛不完这座府邸。” 李瑛上前拍着李白的肩膀道:“太白啊,孤召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来游玩的,是让你们来帮我干活的。” 李白双手一摊:“昨晚帮殿下誊写的兵部资料已经全部抄完,还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干?” “以后你们不仅是开元诗馆的诗人,还是孤的幕僚。以后要帮着孤出谋划策,分析军情,绘制地图,需要你们做的事情多了去!” 岑参等人喜出望外:“这么说来,我等便是公职人员了吧?” 李瑛颔首:“你们都算天策府的幕僚,会有月俸发放,职位以后再说。由太白担任主薄管理你们,平日里要在诗馆和天策府之间来回奔波。” 李白道:“我自有安排,平日里留一部分人在诗馆,一部分人在天策府,每隔一段时间轮换一次,这样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傍晚时分,诸葛恭带着礼部的官员前来挂牌,领头的依旧是礼部侍郎令狐承。 “呵呵……这座府邸好啊,正好配得上殿下的职位!” 令狐承一边奉承,一边把礼部昼夜赶工制作出来的鱼符以及符袋交给李瑛。 “这是唐王的鱼符。” “这是天策上将的鱼符。” “这是兵部尚书的鱼符。” “呵呵……殿下你可要收好了,我大唐自建国以来,享有这份殊荣的,也只有太宗与殿下了。” 李瑛又转交给诸葛恭收好:“大过年的,还要劳烦礼部的工匠赶工制作,孤真是感激不尽。” 诸葛恭恭敬的邀请李瑛到府邸大门观看牌匾:“请殿下到门口看看我们礼部制作的牌匾如何?这可是十几个顶级工匠合力打造出来的。” 李瑛在李白、诸葛恭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府邸大门,抬头眺望。 只见雄伟的门坊下面挂上了一副蓝底金边的巨幅门匾,上面写着五个鎏金楷体大字“天策上将府”,字体苍遒有力,颇见功底。 “令狐侍郎用心了,多谢!” 李瑛拱手致谢,又让令狐承再帮忙制作一副牌匾挂在正殿门口:“上面就写天策殿三个字即可,到时候不用劳烦你们礼部的人来送,孤派人去你们衙门去取。” “举手之劳而已,明日下午送到!” 令狐承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讨好李瑛的机会,一口答应下来,旋即拱手告辞。 第124章 士为知己者死 折腾了一天,日薄西山。 今天是大年初二,长安城依旧暂弛宵禁,大街小巷仍是行人攒动,熙熙攘攘。 伴随着礼部官员将蓝色的牌匾悬挂在门坊之下,李瑛的天策府正式开府。 过往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焕然一新的府邸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快看,这里成天策上将府了!” “想不到这座属于太平公主的府邸竟然被唐王殿下相中了,这安乐坊以后可就热闹咯!” “啧啧……唐王殿下真是不得了,虽然不是太子了,但却更胜太子一筹。我大唐建国以来,身兼这么多重要职位的也只有太宗一人了吧? 这座府邸虽然闲置了二十多年,但因为有太府寺的官差每日清扫,因此十分干净, 李瑛决定在此下榻,今夜不回十王宅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李瑛每个夜晚都需要按照要求返回十王宅住宿,今天总算可以换个地方睡觉,今晚说什么也不回那座囚笼了! “为了庆贺天策府开业,我李白亲自下厨做几个菜,咱们陪着殿下痛饮几杯!” 骑马围着天策府转了一圈回来的李白兴致高昂,挽起袖子就要亲自下厨。 李瑛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李太白,你算什么诗仙?谁家开府仪同三司用开业这个词语?我看你这个主簿是不想干了吧?” 李白马上喊冤:“殿下岂不闻治国如经商?若是经商能够赚的盆满钵溢,那治国多半也不会差!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开府与开业也没什么区别。” “说的有道理!” 李瑛表示赞同,“就像越国的范蠡,胸藏良谋,所以也能赚下万贯家财。” 想到这里,他马上派人去把汪伦召唤到天策府,准备委以粮曹参军的重任。 就在李白带着高适、杜甫等几个诗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炒菜的时候,得到召唤的汪伦立刻从位于常乐坊的家中赶了过来。 看到规模宏大的天策府,汪伦被深深震撼了。 “这么大的面积,如果全部盖成房屋出售的话,怕是能卖个几百万贯吧?” 李瑛在天策殿召见了汪伦:“凤林啊,你以后不仅要给孤打理生意,还要做孤的萧何、曹参,以后天策军的甲胄辎重,粮草军饷就交给你管理了。” 汪伦受宠若惊:“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咱们的金库中现在有多少钱?”李瑛问道。 汪伦张嘴就来:“去年卖西瓜赚了五万多贯,卖肥皂、香皂、手套赚了四万贯,再加上戏苑每个月一万贯的收入,累计收入十四万七千四百六十贯。 这其中,拨付给了常山郡王一千两黄金,杜希望将军五百两黄金,原材料、工资等各项支出两万三千贯,目前尚有十万零九千四百六十贯的结余。” “很好!” 李瑛拍了拍汪伦的肩膀,“从今以后,你就是天策府的粮曹参军了,从六品。” 汪伦马上投桃报李:“臣以后的分成不要了,全部拿出来给殿下当做经费,我以后领个月俸即可。” 李瑛的生意从去年七月开始,不算戏苑的收入,仅仅半年的时间就赚了十万贯的财富,按照当初的约定,汪伦能够拿到两万贯的分成。 这笔巨大的财产已经超过了汪伦身价的十倍,相当于一个上等县全年的赋税收入,拿来买宅子的话,可以在长安买上百套民宅。 要知道,贺知章这个三品大员的府邸也不过才卖了一千贯。 汪伦现在竟然主动放弃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让李瑛顿时刮目相看。 李白大哥的格局真可以,或许比不了吕不韦这样的商政巨鳄,但跟大明沈万三掰掰手腕还是可以的! “汪凤林莫非以为孤是言而无信之人?” 李瑛在大殿中央的帅椅上正襟端坐,笑眯眯的试探汪伦。 汪伦拱手解释:“非也、非也,殿下一诺千金,把金库都交给了小臣管理,汪伦岂敢怀疑殿下言而无信? 实乃汪伦知道这份财富乃是借了殿下的势力方才赚到,汪伦何德何能敢拿两成的分红? 我愿将收入全部资助殿下谋事,只求殿下将来登基之时,给汪伦一个伯爵,小臣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汪凤林真是高屋建瓴!” 李瑛捻着胡须大笑,“这十万贯里面有你的两万贯,算你的投资,你随时可以从金库里取回。等本王将来登基了,至少封你一个公爵,就当你用未来的分红购买的。” 用未来几年的分红给子孙后代换回来了一个世代相传的公爵,汪伦觉得这笔生意一点都不亏,当即笑呵呵的磕头谢恩。 “多谢殿下厚恩,汪伦一定绞尽脑汁的为殿下赚钱,保障财物供应。” 李瑛叮嘱道:“你要分清楚,有些钱可以向户部要,有些钱必须咱们自己掏。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一定要权衡利弊。” 李瑛不仅是这样说,而且也是这样做的。 安禄山送给他的夜明珠,还有两千两黄金,李瑛就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府邸内帑,没有和做生意赚到的钱混为一谈。 在李瑛看来,谋取帝位既是私事更是公事,家里妻妾儿女的开支则是私事,所以必须做到公私分明。 汪伦连连点头:“殿下教训的是,小臣一定铭记于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白已经烧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酒宴。 他在诗馆中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除了崔颢、岑参、杜甫、高适、王之涣等看上眼的被他留在天策府之外,其他诗人则全部撵回了诗馆。 “诗馆也不能没人看家,你们都回去吧,等天策府用人的时候,你们再来。” 李白不仅是诗馆的话事人,而且写诗的水平高,这些诗人对他心服口服,挥之则去。 华灯初上。 李瑛在李白、杜甫等人的陪伴下举杯畅饮,庆祝天策大将府开府治事。 酒过三巡,颜杲卿带着十几名金吾卫赶到,拱手向李瑛禀报:“我等已经获得了陈玄礼大将军的批准,从今天开始不再是金吾卫,索性就带着兄弟们搬了过来。” 看到颜杲卿带领的将士们体格矫健,气质与李瑛手下的侍卫迥然有别,李瑛心中欢喜不已,热情的邀请这些健儿共饮。 “哈哈……欢迎诸位将士加入天策军,你们人也不多,索性一起来陪孤共饮!” 颜杲卿讶异道:“殿下乃是金玉之躯,我等岂能与殿下共饮,万万不可!” 这十七名昔日的金吾卫也有自知之明,纷纷摆手道:“让颜长史陪着殿下饮酒便是,我等自行填饱肚子即可。” “哎……你们既然加入了天策军,就是我李瑛的兄弟,初来乍到,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李瑛直接揽着两个劲卒的肩膀,邀请他们入席:“后厅有许多桌椅,你们自己抬过来。酒倒是足够喝,只怕菜不够吃……” 李白大笑道:“一事不烦二主,我李太白今天心情大好,就再给这些将士们烧几个拿手好菜。” 颜杲卿急忙阻止:“岂敢劳烦诗仙下厨,让兄弟自己去厨房看着弄几个菜便是!” 片刻之后,这十几名金吾卫搬来桌子在大殿落座,一起举杯向李瑛敬酒:“承蒙殿下高看一眼,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白醉眼朦胧的拍着身边杜甫的肩膀:“杜子美,看到了吗?殿下拉拢人心的本事有一套啊,学着点吧!” 第215章 跳出三界外 翌日。 李瑛早早起床,在侍卫的簇拥下赶往太极宫参加早朝。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被禁锢在十王宅的太子,而是统率大唐三军的天策上将,并且身负兵部尚书之职,自然必须参加早朝。 “殿下早啊!” “拜见唐王殿下!” “见过殿下,老臣这厢有礼了!” 进入兴庆门之后,前来参加早朝的官员纷纷作揖施礼,态度毕恭毕敬。 “免礼、免礼。” 李瑛俱都一一还礼,和颜悦色,如同谦谦君子。 进入大殿之后,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右面由李林甫领衔,左面由李适之领衔。 问题来了,李瑛这位当朝官职最高的人站在哪里? 经过礼部与光禄寺、太常寺的紧急磋商之后,一致认为李瑛应该站在丹陛的一侧,皇帝的身边。 为了与太子做出区别,以前站在龙椅右侧的李瑛换了一个位置,站在了左侧。 按照惯例,早朝应该在卯时中举行。 但迟迟不见李隆基的踪影,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这位当朝皇帝才打着呵欠,一脸疲倦的走进了兴庆殿。 李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隆基过年这几天玩嗨了,还不知道跟杨玉环姐妹解锁了多少姿势。 “啊呜……” 李隆基打了个呵欠,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李瑛,吩咐高力士道,“给唐王搬个凳子,旁边站一个人,朕怪不舒服的!” “喏!” 高力士怀抱拂尘答应一声,朝台子下面的小黄门吩咐一声,“给殿下搬一张凳子过来。” 片刻之后,一张方凳摆在了李隆基的下方。 “多谢圣人赐座!” 李瑛拱手谢恩,一撩蟒袍,大大方方的落座。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爱卿可有本启奏?今天是休沐之后第一天处理公务,想必各部都有许多案牍,没事的话就散朝各自忙碌去吧……啊呜……” 李隆基话音刚落,长安少尹杨洄就手捧笏板站了出来。 “臣有本启奏!” “哦?” 李隆基不耐烦的瞥了杨洄一眼,“何事,快说!” 杨洄弯着腰道:“臣听说寿王妃愿意出家替太后祈福,只因寿王突然离世才导致事情出现变故。 如今寿王已辞世三月有余,年关已过,而我大唐也改元天宝。臣以为,可准许寿王妃出家为道,替太后祈福,以求上苍庇佑我大唐国祚。” 杨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王琚、光禄卿裴敦复、国子祭酒徐峤等一批大臣便纷纷站出来:“新年新气象,当为太后祈福,臣等附议!” 不错嘛,杨洄总算做了一件让朕高兴的事情! 李隆基心情大好,看向杨洄的目光稍微和善了一些。 “唐王意下如何?” 李隆基捻着胡须,想要听听李瑛的意见。 当初提出寻找皇室为太后祈福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应该不会反对吧? 李瑛拱手道:“道观已经建成三月有余,为太后祈福之事不宜再延误,当速命杨氏束发出家,入宫为太后祈福。” 李隆基闻言大喜,不再征求李林甫的意见,直接拍板:“此事就这样定了,着光禄寺择日前往寿王府替杨氏束发出家。从此斩断红尘事,与世俗再无瓜葛。” 裴敦复作揖领命:“臣遵旨!” 李隆基目光又扫向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启奏?” 不等有人回答,急着回南熏殿报喜的李隆基就已经站起身来:“既然都没什么要事了,那就散朝!” 高力士扯着嗓子吆喝一声:“散朝!” 文武百官一起作揖:“恭送圣人!” 李隆基前脚离开,兵部的官员就凑到李瑛的面前,询问道:“请问殿下今日是否前往兵部坐堂?” 李瑛挥手道:“若无重要事情,孤就在天策府处理公务。寻常事宜,你们左右侍郎自行决断。若有大事,派人送到天策府知会与孤。” 左侍郎郭虚己和右侍郎夏侯功一起拱手领命:“下官遵命。” 站在旁边的李林甫暗自摇头,心中叹息道: “这算什么事啊,李瑛的储君虽然丢了,但权力却更大了,也不知道圣人是怎么想的。我得让林招隐诋毁他几句,否则,早晚会被他篡位。” “诸位,孤的天策府刚刚开府,百废待兴,先行一步!” 李瑛急着回天策府,朝百官拱拱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兴庆殿。 百官陆续散去,李林甫假装有事面圣,特意留了下来。 听说李林甫在兴庆殿徘徊不走,林招隐假装巡视各处宫殿,带着几个义子匆匆赶了过来。 李隆基回到南熏殿的时候,杨玉环正对着铜镜梳妆,而生性懒惰的杨玉瑶则正在龙床上呼呼大睡。 自从前天傍晚来到兴庆宫之后,这姊妹二人便住下不走了。 甚至夜间与李隆基同床共枕,共侍一夫,这才把李隆基累的精神萎靡,呵欠连天。 “玉环,玉环……好消息啊!” 李隆基大踏步的来到杨玉环的身后,双手揽住了她的香肩:“这几天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入宫长住,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进出了。” “真的?” 杨玉环眼波流转,万分欢喜的扭头望着李隆基:“妾身以什么理由入宫?” 李隆基道:“当然以出家为太后祈福的理由入宫,朕让高力士带着紫虚道长去寿王府为你束发,赐你道号‘太真’。” “妾身还是要出家么?” 杨玉环顿时泄了气,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三郎就不能直接册封妾身一个封号吗?我实在不想束发,太难看了。” 李隆基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名分上来说,你毕竟是朕的儿媳。十八郎才刚刚去世三个月,朕就把你纳入后宫,还不得让天下人给唾骂死?” “为今之计,只能你先出家,跳出红尘,斩断与皇室的关系。下去个一年两载,朕再降诏命你还俗,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册封你为嫔妃了。” “呜呜……” 杨玉环抹泪:“还要出家两年,多难熬呀,难道三郎就舍得看妾身穿着一身道袍,对着青灯念经么?” “呵呵……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李隆基抬手轻抚杨玉环的秀发,“朕保证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你的身边,你吃的喝的都与嫔妃一般无异。” 就在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杨玉瑶凑了上来,起哄道:“圣人啊,我们家五娘为了你出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将来怎么封赏玉环呢?” 第216章 皇权之下无父子 李隆基沉吟了片刻,郑重的道:“等玉环还俗之日,朕就册封她为贵妃。” 杨玉环这才转忧为喜:“为了三郎的名声着想,妾身就忍痛束发,先做两年道姑。” “朕就知道玉环通情达理。” 见杨玉环爽快答应下来,李隆基心情大好,以后终于可以与她双宿双飞,朝夕相对了。 也不知是何缘故,这个美人儿简直就长到了自己的心尖上,怎么看怎么喜欢! 李隆基感觉,自己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外面是谁在说话?” 感觉到殿门外有人与高力士说话,李隆基蹙眉问了一声。 “奴婢林招隐有事禀报。”门外传来林招隐的声音。 “进来说话!” 李隆基吩咐杨氏姐妹到内殿化妆,自己负手来到正殿。 林招隐抱着拂尘来到李隆基面前,弯腰道:“启奏圣人,据奴婢麾下的校尉禀报,唐王殿下已经入驻了昔日太平公主位于安乐坊的府邸,把那里当做了天策上将府。” “朕知道此事。”李隆基捋了下胡须,“昨日太府卿张去逸已经请示过朕,是朕准许的。” “校尉还说唐王殿下派人拿着他的符节去了骊山大营,正在左右卫里面挑选精兵。” “哦?” 李隆基的双眉顿时竖起,“挑选精兵做什么?” 林招隐低着头道:“据说唐王殿下要组建属于他的天策卫,不知道可曾请示过圣人?” “唔……” 李隆基捋着胡须,没有说话,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 “唐王殿下是天策上将,节制天下兵马,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卫队有何不可?”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杨玉环走了出来。 “你们忘了去年秋天,他在城外遭到刺杀之事了么?如今他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他不组建属于自己的卫队,难道要调陛下的卫队么?” “有道理!” 听了杨玉环的话,李隆基心中顿时释然,“招隐啊,可知道唐王打算组建多少人的天策卫?” 林招隐站的笔直,双手拢在胸前:“据说唐王殿下要从南衙十卫中每卫抽调两百人,组成两千人的天策卫。” “呵呵……才两千人的队伍能做什么?唐王殿下还真是谨慎呢!” 杨玉环捂嘴笑了起来,“我在寿王府的时候,下人与侍卫加起来都有三四百人。” 李隆基挥挥手:“只要天策卫的规模不超过五千,就由他去吧!” 有句话梗在李隆基喉咙里没有说出口,反正李瑛也活不了三五年,他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要除掉以武灵筠为首的皇后党,只要李瑛没有篡位之心,随便他折腾! 李瑛曾经对自己说过,要去一趟边疆,那就拭目以待,看看他到底是否会离开长安? 如果舍不得离开长安这个政治中心,那就是欺骗自己。 林招隐碰了个钉子,只能悻悻的退下:“奴婢遵旨。” 林招隐走后,高力士又走进了正殿,忧心忡忡的道:“圣人,虽然太子殿下忠孝仁义,可奴婢以为他的权力目前过大。” “高将军既然知道太子忠孝,那他肯定会帮着圣人铲除武氏一党,怕什么?” 杨玉环拿着铜镜端详自己的容颜,同时不忘替李瑛说话。 高力士也不跟杨玉环争辩,笑道:“奴婢自然知道太子忠孝敦厚,但就怕有佞臣在他身边蛊惑。陛下也应该知道,皇权之下无父子,再忠厚的人在权力膨胀之后心思都有可能产生变化……” 李隆基抚须踱步:“朕知道这个道理,但二郎他罹患重病,仅有三五年的寿命了,他应该不会铤而走险。” “圣人授予唐王殿下天策上将之职,奴婢就不说什么了!”高力士谆谆善诱。 “但圣人又把兵部尚书册封给他,这样唐王殿下的权力实在太大了! 如此一来,全天下的兵马,全天下的辎重粮草,几乎全归他一个人调遣。 奴婢以为,圣人当免去唐王殿下的兵部尚书一职,只保留天策上将即可。” 李隆基恼怒的道:“还不是被二十一郎这逆子给气昏了头,害得朕连天策大将都说错了!比起二郎来,这小子才是野心勃勃,册立太子的仪式还没举行,就妄想要回他的东宫六率,武氏血脉果然不能相信!” 杨玉环又抻着头插嘴:“圣人所言甚是,唐王殿下组建的天策卫只有两千人,李琦竟然想要回一万多人的东宫六率,谁忠谁奸,一眼便知!” 高力士道:“唐王殿下主动禅让太子为圣人解忧,自然是至忠至孝之人,但一人独掌军权终是不妥。” 李隆基来回踱步,沉吟道:“高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朕任命二郎担任兵部尚书不过两日,也不能朝令夕改,就等他离京之后再另外任命兵部尚书好了。” 高力士觉得李隆基说的话也有道理,当下便不再说什么。 “奴婢所言,并非挑拨圣人与唐王殿下的父子之情,纯粹为了圣人着想,还望圣人谅解!” “朕明白。” 李隆基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高力士的肩膀,“朕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会怀疑你!” 顿了一顿,又问:“对了,唐王的家眷可有准备搬出十王宅,迁往天策府的迹象?” “回圣人的话,据十王宅的监院徐有贞报告,唐王殿下并无迁出家眷的打算。”高力士据实禀报。 李隆基欣慰的颔首:“不错,二郎心中还算有数。只要他的家眷留在十王宅,朕相信他就没有谋逆之心。” 高力士又禀报道:“据监守望仙门的校尉禀报,初一晚上,武皇后与太子殿下出宫去了一趟杨洄府邸。” “去做什么?” “具体不得而知,也许是为了庆贺新年吧!” “不对,若是庆贺新年,理应咸宜夫妻入宫探视皇后,哪有做母亲的探望女儿的道理?” 李隆基一针见血的提出了质疑:“以朕之见,这毒妇十有八九是恼怒朕给了二郎这么大的权力,所以纠集同党密谋去了。” 高力士点头:“陛下所言有理。” 李隆基放声大笑:“哈哈……看来朕对二郎的任命刺激到武灵筠了,这很好!朕恨不得她现在就谋反,朕好大开杀戒,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处死她。” 高力士提醒道:“武氏母仪天下,其子又贵为储君,相信将会有更多附炎趋势的官员依附过去。故此,圣人也不能大意,一定要提高警惕,避免被她弄假成真。” “在朕面前搞政变,纯属班门弄斧!” 李隆基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就凭邓文宪、武忠这些个酒囊饭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浪花?让值守大明宫的监门卫假装屈服在武氏的淫威之下,杨洄、邓文宪等人想要进宫,就放他们随便出入,朕磨好快刀等着他们谋反!” 第217章 本王岂是好色之徒 李瑛离开兴庆宫返回天策府,立即发布调令。 把兵部官员举荐的田神功、南霁云、宇文斌、杨昂等人全部调进长安,悉数授以天策卫别将头衔,级别暂定为正七品。 至于每个人的具体职责,等将来入京之后再根据才能委以重任。 颜杲卿去了骊山大营招兵,目前还没有回来,天策府里面只有李瑛的亲兵侍卫。 李瑛派人把加盖了天策上将印章、兵部尚书印章的调令送到兵部,让兵部的官差赶往各地调人。 “吉小庆,你去打探一下库部员外郎李炎的弟弟住在何处?孤要亲自登门招揽他的侄子。” 午饭过后,李瑛在宽敞的大殿中练习剑术,缓解一下疲乏的身躯,同时给吉小庆下达了任务。 “好嘞!” 正啃着苹果的吉小庆答应一声,立刻飞奔着离开了天策府。 李瑛的剑术先跟杜芳菲学,后来又跟李白学,最近又跟公孙离学,所以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天策殿门前出现了两个女人,正是公孙大娘与沈珍珠师徒。 “殿下,你这剑法简直就是大杂烩,你得忘掉别人教你的,按照妾身传授你的心法从头练习。” 公孙大娘人还没进殿,就忍不住絮叨起来。 沈珍珠笑嘻嘻的道:“嘻嘻……我倒是觉得挺有特点,可以称之为‘疯癫剑法’。” “好你个丫头,竟敢取笑未来的丈夫!” 李瑛伸手在沈珍珠的额头上爆了一个栗子,“孤的剑法要是疯癫剑法,那你就是疯婆娘。” 说着话收剑归鞘,询问公孙离道:“你们师徒怎么来了?” 公孙离莞尔笑道:“王妃见殿下昨夜没有回府,心中挂念,特地让我来看看。” 沈珍珠起哄道:“师父把被褥都带来了,以后就住在天策府陪殿下,免得殿下孤枕难眠。” “我看你个小丫头思春了是吧?”李瑛伸手揽住沈珍珠的脖颈,威胁道,“要不以后由你侍寝好了?” “只要能帮我父亲昭雪冤屈,珍珠给殿下做通房丫鬟都行。” 沈珍珠双手抱在胸前,可怜巴巴的道:“如果不能,珍珠就不会答应……” “好了,孤不逗你了!” 李瑛把胳膊从沈珍珠的脖颈上抽了出来,“以前孤没有实权,但今时不同往日,孤马上以兵部的名义写一封信给岭南的官员,调查你父亲的下落。” 沈珍珠顿时兴奋了起来:“太好了,赶紧写信,我父亲叫沈易直。” “那你可知道你父亲发配到了岭南何处?” 李瑛刚提起笔来,就有了新问题,“岭南这么大,得有具体州县。” 沈珍珠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那年我才八岁,官差们凶神恶煞的抓走了父亲,将我们家产全部抄没。阿娘也被抓走了,我与弟弟在大街上失散,根本不知道父亲被发配到了岭南哪个地方!” 李瑛无奈的叹息一声:“那只能派人到湖州调查档案了。” 沈珍珠拱手道:“请殿下写一封介绍信,让我跟着兵部的人一起去湖州。” 李瑛不想让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去冒险,坚决不答应:“岭南人烟稀少,瘴气遍地,到处都是蚊虫,稍不留神就会染上疟疾。 孤绝不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冒险,等兵部的人查到你父亲发配的具体地点之后,孤自会以公文的名义将他召入京城。” “殿下!” 沈珍珠“噗通”跪倒在李瑛面前:“正因为岭南像你说的这般恶劣,珍珠更应该去尽快拯救阿耶。我已经失去了阿娘与阿弟,不能再失去父亲了呀!” “不行!” 李瑛坚决不同意。 沈珍珠犯了拗,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殿下不让我去岭南,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见两人僵持了起来,公孙大娘开口道:“殿下啊,妾身知道珍珠这孩子对父亲的思念之情,你就让她去岭南一趟吧!再说了,珍珠跟着我练习了七八年的武艺,寻常汉子十几个人奈何他不得,就让她去吧!” 沈珍珠点头:“嗯嗯……我一个人能打十几个,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况且还有兵部的官员随行,一定可以安然归来,殿下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 李瑛只能无奈的答应,吩咐公孙氏派几个徒弟跟着沈珍珠一起南下。 “多谢殿下。” 沈珍珠脸上笑开了花,又磕了几个头才爬起来,笑嘻嘻的道:“我也是为了殿下着想,早点把我父亲找回来,我就可以早日跟殿下圆房了嘛……” “……” 李瑛瞪眼,“好你个沈珍珠,你把孤当成好色之徒了是吧?” 沈珍珠噘嘴道:“不能说特别好色,只能说非常好色。殿下跟杨玉环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你还敢说自己不好色……” 公孙大娘瞪了沈珍珠一眼,训斥道:“行了,别在这里贫嘴了,赶紧收拾行囊,带着你三师姐、四师姐一起动身。” “路上记得男扮女装。” 尽管李瑛心中不舍,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当即提笔给兵部侍郎郭虚己写了一封书信,让他派遣一名可靠的官员携带兵部公文前往江南湖州调查沈宜直的下落,然后赶往岭南,将沈宜直带到长安。 书信修好之后,李瑛又给沈珍珠写了一封公函,大致内容是她奉了天策上将的命令前往岭南公干,所有官员必须配合行动,否则严惩不贷。 沈珍珠望着公函上的印章,心里乐开了花:“嘻嘻……这个天策上将比太子厉害多了,我以前说是太子府的人,长安城的大门都不让出!” “师父、殿下,珍珠就此别过!” 沈珍珠与两个师姐俱都乔装打扮,穿上天策府亲兵服饰,拿着公文前往兵部衙门而去。 看到李瑛恋恋不舍的样子,公孙大娘安抚道:“殿下放心好了,珍珠这些年跟着妾身没少奔波,有兵部的官差随行,她们不会有事的。” 李瑛喟叹:“但愿她们父女能够如愿重逢,等沈宜直进了长安,孤就会让御史台的人弹劾张春喜,将这帮颠倒黑白的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殿下住在哪个房间?妾身去收拾床榻。” 公孙离指了指院子里马车上的行囊,“王妃说了,让我以后在天策府照顾殿下。” “哈哈……甚好,孤晚上一个人确实有些寂寞!” 李瑛笑着前面带路,领着公孙离直奔偏殿的寝室。 几个徒弟想要过来帮忙,被公孙氏一口拒绝,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李瑛坐在床榻一侧的椅子上看着公孙氏忙碌,笑吟吟的道:“夫人,今天也算是乔迁新居了,要不咱们去巫山云游一番如何?” 公孙大娘莞尔笑道:“大白天的没个正经,这里可是公署,比不得私人府邸,你大白天的行云雨之事,成何体统?” 李瑛却是来了兴致,从背后抱住公孙氏不依不饶。 “在公署里云雨岂不是更刺激?你要不同意,孤可就霸王硬上弓了!” 第218章 再世诸葛 “殿下、殿下,我打听到李泌家住在何处了。” 就在关键时刻,天策殿外响起吉小庆的吆喝声。 “嗯……” 已经进入亮剑状态的李瑛好不扫兴,忍不住嘀咕一声:“真是个没卵子的小太监!” 公孙离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把殿下急的,都做了两个月的夫妻了,何必急于一时。” 李瑛气得直摇头:“李太白都说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枪空对月!” “殿下真不愧是大唐诗王,原来你是这样理解李太白作品的,待会儿我一定要转告他。” 公孙大娘笑着把李瑛推出了房间,“快去忙正事吧,殿下等到晚上再尽欢不迟。” 李瑛平复了下急促的心跳,若无其事的来到正殿,询问吉小庆:“这李泌家在何处?” 吉小庆如实道来,原来这李泌的父亲目前在万年县担任粮曹,是个正八品的小吏,目前居住在保宁坊。 保宁坊挨着天街,属于万年县下辖,距离安乐坊不过五六里路程。 看看时候尚早,李瑛便带着二十多名侍卫出了天策府,徒步前往保宁坊。 半个时辰后,李瑛出现在了一座普通的宅院前。 只见这是一座寻常的四合院,看起来有十来间房屋。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外地百姓买得起的,可见李泌的出身不错。 “敲门。” 李瑛背负双手,吩咐吉小庆叫门。 吉小庆立刻挽起袖子上前,拍响了门环:“有人在家吗?” 片刻之后,一个瘦弱的婢子敞开了大门,被门外的阵势吓得腿脚发软:“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吉小庆直言相告:“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当今唐王殿下、天策上将、兵部尚书,特来拜访你家公子,快让他出来迎接。” 婢子被骇的大脑短路,一句话也不说的就转身跑向正房:“夫人、二郎,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有位大人物登门啦!” 李泌的母亲张氏正在屋内给儿子缝制春天的衣衫,听到婢子的吆喝急忙放下针线走了出来:“哪位大人物登门了?” “说是唐王殿下,上策天将,反正穿着黄色蟒袍,后面跟着一堆侍卫。”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张夫人大惊失色:“唐王殿下可曾说因何登门?” “说是来找二郎的。”婢子气喘吁吁的道。 张夫人急忙跑到厢房,把因为感染风寒正在睡觉的李泌推醒:“二郎,官府的人来抓你了,赶快翻墙逃命。” “阿嚏……” 李泌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的问道,“官府的人抓我?我又没犯事,因何抓我?” 张夫人着急忙慌的说道:“琴儿说了,门口来了一大帮官差,带队的是当今的唐王殿下。” 李泌不由得无语:“孩儿只是一介白身,我犯了多大的罪过能让堂堂的亲王来抓我?肯定不是来抓我的。” “我儿说的倒也是。” 张夫人稍稍镇定下来:“如果不是来抓你的,堂堂的亲王来咱家做什么?你阿爷只是一个八品的小吏,也犯不上皇子登门拜访。” 李泌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咳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孩儿出去看看。” 李瑛背负双手,安安静静的站在李宅门前等候。 伍甲等二十多名护卫四面散开,各自佩刀出鞘,小心提防。 虽说现在是在长安城内,但去年吃了大亏,死了好几十个兄弟,让这帮侍卫们丝毫不敢大意。 吉小庆感慨道:“这个李泌有啥本事,值得殿下亲自登门拜访?” 李瑛笑道:“刘皇叔三顾茅庐才请到诸葛亮出山,孤只是走了三五里路程而已。” “切……他李泌是谁啊,竟然让殿下拿着他跟诸葛武侯相提并论?” 吉小庆一脸不以为然,“待会儿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长了三只眼?” 李瑛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在他看来,李泌肯定比不了诸葛亮,但是拿来跟姚崇、宋璟比较一下还是可以的。 根据历史记载来看,自天宝年间开始,大唐王朝能够拿出门来的宰相已经是凤毛麟角,李泌绝对是其中的翘楚,只要能把他笼络到自己的幕府之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当代顶级谋臣。 又等了片刻,李瑛便看到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文弱少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旁边还跟着那个报信的婢子。 “咦……李泌竟然这么年轻?” 李瑛着实有些出乎预料,还以为李泌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或者这少年是李泌的弟弟?” 半掩着的门敞开,李泌作揖施礼:“想必这位就是唐王殿下,庶民李泌这厢有礼了!” 张夫人也跟着行了个万福礼:“民妇张氏见过殿下。” “原来这少年就是李泌,没想到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同时悄悄打量面前的少年。 只见他身高在五尺七寸左右,折合到自己穿越前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身材有些瘦削,估计也就一百来斤出头。 虽然看起来精神不振,但他的一双眸子却透着睿智,五官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饱学之人。 “你就是李泌吗?”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 李泌振作精神,挺直脊梁:“庶民正是李泌,表字长源。” “今年多大岁数?”李瑛又问。 “十七岁。” “你可认识兵部下属库部司员外郎李炎?” 李泌不卑不亢的道:“那是我伯父,莫非他犯了事情?” 李瑛莞尔笑道:“前天的时候,你伯父曾经向孤举荐你到天策府担任幕僚,难道他没告诉你?” 李泌又惊又喜:“庶民并不知道此事,咳咳……” “小郎子这是患了风寒还是有其他疾病?”李瑛警惕的问道。 李泌道:“年前跟着友人去爬南山赏雪,不幸染了风寒。” 李瑛关切道:“回头孤派一名御医来为你诊治,等你康复了,前来天策府效力如何?” 李泌不胜欢喜:“承蒙殿下登门拜访,小子岂敢不从?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张夫人本来还以为大祸临头,没想到却是喜从天降,当即热情的邀请李瑛进门喝茶:“殿下进门喝茶说话。” 李泌却婉言拒绝:“阿娘不可,殿下乃是金玉之躯,喝了咱家的茶,倘若身体不适,我们担待不起。” 李瑛也没打算进门,和颜悦色的道:“李长源年纪虽轻,为人倒是谨慎。孤非常看好你,希望你病愈后尽快来天策府效力。” “小子一定尽快调理好病躯。”李泌连连应允。 李瑛拱手告辞:“一言为定,孤在天策府等你!” 李泌作揖送别:“恭送殿下回府,小子一定尽快前往天策府报到。” 第219章 誓死为唐王效命! 李瑛前脚刚走,在万年县担任粮曹的李泌父亲就骑马赶了回来。 得知大批官差登门,李父一路扬鞭策马,累的气喘吁吁:“夫人,二郎犯了何事,竟然惹得官差登门?” 张夫人喜悦的道:“夫君,你可知道方才来的何人?” 李富贵见妻儿都没被抓走,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方才县衙的差役告诉我,说是一帮官差把咱家门堵了。我还以为二郎犯事了,不知道来的哪个衙门的官差?事情不大的话,我让兄长走走关系!” 张夫人道:“来的乃是唐王殿下。” “呃……” 李富贵大吃一惊,一口气没喘上来,登时当场晕了过去。 李泌娘俩加上小丫鬟一阵忙碌,又是掐人中又是蜷腿,总算把李富贵给弄醒。 “逆子!” 李富贵大怒:“你到底犯了多大的事情,竟然惹得唐王殿下登门,咱们李家怕是要大祸临头咯!” 张夫人急忙解释:“郎君你误会了,唐王殿下登门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来邀请泌儿前往天策上将府做幕僚。” “去天策府做幕僚?” 李富贵半信半疑,“胡说八道,泌儿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唐王会登门招揽他?他以为他是诸葛孔明嘛!” 李泌不服:“孩儿自然比不了诸葛亮,可我也是京城有名的神童,就连前两任宰相张说与张九龄都夸我文章写得好!” 李富贵嗤之以鼻:“逗小儿玩笑罢了,他们若是看重你,你爹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八品小吏。” 李泌不服:“他们看重孩儿,与阿耶做几品官有什么关系?” “老子不跟你犟嘴,唐王殿下为何来招揽你?”李富贵懒得和李泌斗嘴,直接问道。 李泌从实招来:“殿下说是伯父举荐的。” “原来如此。” 李富贵恍然顿悟,“兄长也不提前告知一声,我现在就去问问他,果真是兄长举荐的二郎?” 就在李泌一家喜不自禁的时候,心情大好的李瑛返回了天策府。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精兵列队进了天策府,看起来足足七八百人的样子。 刚去了一趟天策府没有找到李瑛的颜杲卿得知李瑛返回,急忙大步流星的上前禀报。 “启奏殿下,经过卑职亲自挑选,今天从南山、灞上两座大营精心挑选了八百人。 他们分别来自左卫、右卫、左骁卫、左武卫,每个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绝对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 天色已晚,卑职便先将他们带进城内,等明日再去咸阳、骊山大营继续挑选。” 李瑛背负双手,扫视了下这支精神抖擞的队伍,心中十分满意:“颜长史干得好!” 等队伍全部进入天策上将府之后,颜杲卿命令所有人在天策殿门前列队,参拜主公。 “诸位将士,这位就是天策上将唐王殿下,大伙快快拜谒!” 八百精兵排列着整齐的队伍,齐声呐喊:“拜见唐王殿下!” 李瑛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把嗓门提到最高: “诸位将士,你们既然进了天策卫,那就是我李瑛的亲兵,孤保证你们将会享受军中最好的待遇……” 李瑛深知,用军饷收买军心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却是最立竿见影的办法。 “自本月起,天策卫的兵卒每月可以领到两千五百钱的军饷,每月初一准时发放!” 唐军的待遇各不相同,譬如府兵、边兵、京兵、禁军等兵种的饷银有高有低,但军饷最高的北衙六军,每人也不过才一千五百钱的月饷。 李瑛给天策卫的人发放两千五百钱的月饷,堪称创造了唐朝军队的饷银最高纪录。 而李瑛早已经在心中做了计划,兵部自己说了算,上报的时候给天策卫的军饷核定为每月一贯,不偏不倚,和城外的京军待遇相同。 多出来的一贯半饷银,就由天策府的私库进行补贴。 反正天策卫的人数初步计划两千人,折算下来,一个月不过区区三千贯。 这点支出完全难不倒李瑛,光戏苑每个月的收入就超过一万贯,养一支两千人的军队,简直是小菜一碟。 “愿为唐王效犬马之劳!” “天策卫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天策卫只听唐王的调遣!” 李瑛话音甫落,天策卫群情激昂,纷纷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好、好、好……孤定然与诸位将士共勉!” 李瑛负手大笑,吩咐颜杲卿带着将士们去后院安排食宿。 反正这座府邸里面光房屋就有四千多间,正好可以用来当做兵营。 一时之间,天策府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这些住惯了军营的将士住上了宽敞的瓦房,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直呼这待遇真是太好了! 李瑛顾不上休息,匆匆填饱肚子,继续运筹帷幄。 “高适,诗馆中就数你文武双全,孤现在任命你为天策右卫录事参军,协助颜杲卿处理公务。” 李瑛本来打算让高适过完年去常山协助李琚训练死士,但现在自己既然掌握了兵权,那就没必要再让高适去河北,把他留在身边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高适喜出望外,抱拳领命:“谨遵殿下差遣!” 李白捋着胡须抗议:“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说李白文武不全?要不我跟高达夫挑灯夜战,到演武场一决雌雄?” “孤的意思是除了你李太白之外,就属高达夫文武双全。比你你诗仙来,高适还是要逊色不少……” 李瑛懒得跟李白较真,便把一顶大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但你可是天策府的主簿,还兼任开元诗馆的馆丞,让你做录事参军岂不是大材小用,牛鼎烹鸡?” 李白这才高兴起来,仰天大笑道:“哈哈……还是殿下了解我李白,这些琐事就交给达夫好了,我回屋喝酒。” 把李白哄走之后,李瑛让高适起草一封文书,要从兵部库房征调两千副铠甲、兵器旗帜若干,以及各类粮草辎重一批,还要连夜去兵部的马厩调集五百匹战马到天策府。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等高适拟好文书之后,李瑛加盖了兵部尚书大印,命他带领三百天策卫连夜前往兵部库房把物资和马匹运到天策府,天亮之前务必完成任务。 “遵命!” 高适领命而去,挑选了吃饱喝足的三百天策卫,列队出了天策府。 李瑛又把伍甲和司乙喊到面前,吩咐他俩带领三十名侍卫前往道政坊,告诉在那里看守金库的吕奉仙率领护卫连夜把所有的金银铜钱运到天策府。 第220章 君王今天不早朝 是夜,天策府人喊马嘶,人声鼎沸。 高适带着三百精兵首先从兵部马厩挑选了五百匹良马,又骑马赶往库房挑选了几十辆马车,将李瑛要求的兵器、铠甲、粮草、辎重全部装到马车上,再连夜运回天策府。 天策上将就是兵部尚书,这些兵部的官差岂敢说半个不字? 一晚上下来,几乎就是高适想要哪匹马就要哪匹马,想要哪副铠甲就要哪副铠甲,兵部的官差们只有唯唯诺诺,满脸赔笑的份。 在颜杲卿的安排下,今夜有两百名天策卫执行巡守任务,将李瑛的贴身侍卫们解放了出来,不用再熬夜看门。 接到命令的吕奉仙会同汪伦,把道政坊金库里的黄金、白银、铜钱全部装进马车,连夜押解着进了天策府。 “殿下说把这座大殿改造成金库。” 汪伦从袖子里掏出钥匙,将殿门上的铁锁打开,“把钱存在天策府里面就不用再担心梁上君子,吕统领往后就可以继续去保护殿下了。” 吕奉仙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叮嘱护卫道:“往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要看守好金库。谁当班的时候偷懒,让老子知道了,回来捏碎他的卵子!” 众护卫哄笑:“岂敢、岂敢,跟了吕统领这几个月的时间,兄弟们早就被你培养的恪尽职守,谁敢偷懒?” “铛!” 凌晨五更,鼓楼上的晨钟响起,长安城的宵禁结束了。 诸葛恭匆匆穿上衣衫敲响了李瑛房门:“殿下,该起床梳洗,去参加早朝了。” 李瑛昨晚梅开二度,此刻睡得正香。 听到敲门声只能无奈的坐了起来,打着呵欠:“卧槽,怪不得皇帝都不愿意早朝,这他娘的起床也太早了吧!” 公孙大娘也坐起来穿上衣衫,双手把发髻拢起:“殿下在十王宅的时候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总是嫌日子过得清闲。这才参加第二个早朝,就开始叫苦了吗?” “啊呜……孤昨夜入寝的时候都半夜子时了,中间还跟夫人去巫山降了一场雨。” 李瑛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昨晚十一点上床,现在早晨三点,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沃日踏妈,皇帝果然不是个好差事,简直是比狗睡得晚比鸡起得早!” 公孙大娘麻利的穿戴好衣服,帮着李瑛梳头更衣。 “让夫人受累了,天亮后孤让吉小庆回一趟十王宅,把桃红和柳绿带过来伺候孤。” 李瑛端坐在椅子上,任由公孙氏给自己扎起发髻,再戴上衮冕,腰间扎上玉带,足登皂靴。 公孙大娘嫣然一笑,满脸柔情:“些许活路,谈何受累?殿下来了天策府难道不打算回十王宅了吗?你把桃红、柳绿带到这边,等你回家的时候不还是无人伺候?” “孤这天策府刚刚开府,百废待兴,三五天内怕是没空回去!” 半个时辰后,李瑛穿戴整齐,简单的吃了点早膳,翻身上马。 吕奉仙亲自随队护卫,带着伍甲、司乙、陆丙、齐丁等六十名侍卫簇拥着李瑛出门,前往兴庆宫参加早朝。 听说李瑛要去参加早朝,忙碌了一夜的高适策马追了上来,请示道:“是否需要属下率天策卫护驾?” “孤只要不出城,就不必动用天策卫,老吕他们足可保护孤的安全!” 李瑛吩咐高适回去休息,“孤的安全你不用操心,你做好录事参军的工作,把甲胄辎重安排好即可。” 高适抱拳:“遵命!” 走在宽阔的天街上,李瑛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从安乐坊到兴庆宫是真他妈的远,一个在大南边,一个在东北角,两地之间足足相隔二十里。 就算自己骑马,还得照顾徒步的护卫,最快也得半个时辰才能抵达兴庆宫。 没有办法,虽然高适昨夜从兵部的厩房弄来了五百匹战马,但自己总不能带着一队骑兵去参加早朝吧? “还是住在十王宅参加早朝更方便一些。” 李瑛摘下手套,揉搓了一下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颊。 今天是大年初四,正值三九天,估计关中的温度在零下十来度左右,黑灯瞎火的,可真够遭罪的! 李瑛策马小跑,包括吕奉仙在内的所有侍卫跑步前进,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兴庆宫。 可以这么说,李瑛是今天来参加早朝的官员之中,路程最远的一个! 而且,也是进入兴庆殿最晚的一个。 此刻,天空依旧一片混沌,东方朦朦胧胧,一团漆黑。 现在正是凌晨五更,大概相当于五点左右,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李瑛就不明白了,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何把早朝定的这么早? 就不能等到天亮之后再举行? “等我将来当了皇帝,我要把早朝放在八点举行,这样既能享受皇帝的美好生活,也能体验一言九鼎的权力!”李瑛在心中暗自发誓。 “见过唐王殿下!” “唐王赶这么远的路程来参加早朝,真是辛苦了!” 满朝文武纷纷向李瑛拱手施礼,李瑛一路抱拳,微笑还礼。 但让李瑛没想到的是,满朝文武苦等了半个时辰之后,黎敬仁抱着拂尘来到兴庆殿宣布:“圣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天的早朝取消!” “唉……” 许多官员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陆陆续续离开了兴庆殿。 李林甫望着在丹陛上面端坐的李瑛,笑容满面的道:“唐王殿下先请,等你出了殿,下官再走!” “还是右相先走吧,孤从安乐坊骑马过来累的腰酸背疼,容孤再休息一会。” 李瑛坐在椅子上揉搓腰部,呲牙咧嘴,一脸痛苦状。 李适之笑呵呵的招呼李林甫:“右相,有件事情我需要与你商议一番,咱们别别管唐王殿下了,先回皇城去吧?” “既然如此,下官就先行一步!” 李林甫无奈,只能向李瑛辞行,然后与李适之并肩离开了兴庆殿。 等兴庆殿内的官员都走光了,李瑛这才揉着腰起身:“孤休息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殿下慢走,让奴婢来搀扶你。” 黎敬仁说着话上前搀扶住了李瑛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猜殿下是想知道圣人因何今天罢朝?” “正是。”李瑛点头。 “昨日散朝之后,高力士与光禄寺的官员带着紫虚道长前往寿王府,给寿王妃束发出家,授予‘太真’的道号,然后接到了兴庆宫,在太真观里面出家……” “呵呵……父皇真是迫不及待啊!” 听黎敬仁把话说到这里,李瑛就明白了。 李隆基昨晚跟杨玉环搞了一夜,早朝起不来了,所以干脆直接罢朝了! “啧啧……三郎这是在朝着‘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方向发展啊!” 李瑛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揉着腰离开了兴庆殿,“黎主事去忙你的事情便是,孤走几步便好了。” 第221章 我比太宗,如萤火比皓月 傍晚时分,颜杲卿又从咸阳和骊山大营挑选了一千两百名精兵进入天策府,并在演武场附近的房屋内驻扎下来。 当得知天策卫每月竟然可以拿到两贯半的军饷之时,这些将士沸腾了,纷纷攘臂高呼:“我等愿为唐王殿下卖命!” 身为天策府粮曹的汪伦,带人从长安的集市上买回来了一万坛白酒,一万斤猪肉、一万斤羊肉,将仓库里堆积的满满当当。 李瑛下令犒赏三军,除了今夜值班的人员之外,其他士卒全部开怀畅饮。 天策卫的将士们欢呼雀跃,载歌载舞,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两天之后,感冒有所好转的李泌来到天策府报道。 “承蒙殿下关怀,派了御医上门为小人诊治,如今风寒已经好了大半,泌特来为殿下效力。” “哈哈……孤得长源相助,如同周文王获得姜尚,昭烈帝遇上诸葛,大事可成。” 李瑛揽着李泌瘦削的肩膀,热情洋溢的邀请他前往书房密谈。 一盏茶下肚之后,李泌献上良策:“承蒙殿下器重,李泌无以为报,今日斗胆献上一策,或许能助唐王将来荣登大包。” “哦……长源有何妙策,快快道来,孤洗耳恭听。” 李瑛一脸期待,亲自端起茶壶给李泌斟茶。 “殿下乃是天潢贵胄,年龄也比李泌长十余岁,万万使不得!” 李泌急忙起身夺过李瑛手里的茶壶,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斟茶,李瑛无奈,只得作罢。 李泌在李瑛对面端坐,推心置腹的说道:“殿下凭借才华蜚声海内,天下皆知诗王之名。如今虽然被李琦夺走了储君之位,但朝野有识之士都能够看的清楚,等圣人老去之后,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还是殿下您。” 当着自己幕僚的面,李瑛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表明心迹。 “既然长源对孤推心置腹,孤也不瞒你。这个皇帝之位,孤是一定要争的!” 李泌道:“如今殿下贵为天策上将,执掌天下兵权,而且又手握兵部尚书大印,看似权势直逼当年的太宗。但有一点,殿下却远远不及太宗……” 李泌说自己有一点比不上李世民,李瑛心服口服。 自己何止有一点不及李二风,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 李世民可是开了挂的男人,说他是中华历史上皇帝第一人都不为过,自己何德何能望他的项背? 李世民不仅治国有方,而且用兵能力也是历史顶级。 如果说李世民作为皇帝能否当得上第一人还有待商榷的话,那么说他是皇帝之中最会用兵之人,绝对毫无争议。 秦始皇、汉武帝都在武功方面有着卓越的政绩,但李世民却是自己亲自上战场指挥,立下了赫赫战功,称他为七世纪地球上最强的男人都不为过! 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在雁门遭到突厥大军包围,十六岁的李世民率部从太原驰援,使用计策成功吓退突厥大军,使得隋炀帝避免了沦为俘虏的下场。 次年,三万贼酋围攻太原,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亲自冲阵,身先士卒,射杀敌酋无数,成功的解了太原之围。 后来,李渊起兵反隋,李世民统率唐军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几乎打下了大唐一半的天下。 他先是攻灭盘踞在陇右的西秦霸王薛仁杲,随后又翦灭割据于河东称帝的刘武周政权。 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李世民打出了军事生涯中最漂亮的一次战役,于洛阳虎牢关击破称帝的窦建德与王世充,一战擒双王。 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击溃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并将之生擒活捉,堪称历史书中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而后,李世民又在河北平定刘黑塔,使得唐朝政权完成了长江以北的统一大业。 “孤何止有一点不及太宗,简直可以说是萤火比之皓月,但孤还是想听长源指出具体哪里不及太宗。”李瑛也不恼怒,心平气和的问道。 李泌问道:“军功。” “军功?” 李瑛蹙眉,若有所思。 李泌继续道:“太宗能够压过太子李建成,获得朝野的支持,依仗的就是无可比拟的军功。殿下虽然现在身为天策上将,但却是依仗着圣人恩赐,要想让百万大军心服口服,必须立下赫赫军功。” “嗯……” 李瑛捏着下巴缓缓起身,“这个道理我懂,但太宗乃是不世出的军事奇才,孤如何能够相比?” 李瑛就差直接承认,就兵法来说,我李瑛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你让我搞搞阴谋诡计还行,让我去去前线打仗那纯属赶鸭子上架! 李泌笑道:“不懂兵法不要紧,殿下可以学习刘邦。” 李瑛似有所悟:“就像刘邦所说,韩信用兵多多益善,而刘邦只需要指挥好韩信一人即可。” “正是如此。” 李泌连连点头:“我大唐如今擅长用兵的名将不少,譬如王忠嗣、盖嘉运、郭子仪,甚至殿下的岳父杜希望也有不俗的表现。只要殿下前往边疆待一段时间,这些军队打了胜仗,首功不就是殿下的嘛!” 李瑛故意说道:“实不相瞒,孤现在对于是否离开京城,去边疆待一段时间尚未拿定主意。” 李泌拱手道:“殿下,以泌之见,圣人身体尚在壮年,十年八载不会禅位。殿下长期留在京城,时间久了反而会与圣人产生摩擦,不如先去边疆深耕。 等殿下立下赫赫战功之时,百万大军对殿下心服口服,振臂一呼,天下响应,下一任皇帝非殿下莫属!” “若是孤利用军权发动政变,长源觉得有几分把握?” 既然李泌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瑛便大胆询问。 李泌直接泼了一盆冷水:“目前一分也没有!” “呃……”李瑛苦笑,“不至于吧?” 李泌道:“殿下才刚刚出任天策上将,想要彻底笼络京城的军心,没有三年两载能行?再者说了,拱卫皇宫的北衙六军牢牢掌控在圣人手中,殿下有把握冲进宫内?” “另外,圣人乃是殿下之父,殿下以子谋父,失去大义,必然会被天下人不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万万不可。” “那为何当年圣人讨伐韦后能够成功?” 李瑛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发动政变的机会,但还是想试试李泌的见识,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够成为自己的诸葛亮? 第222章 天赐大功 李泌耐心的做出分析:“韦后鸩杀中宗,人心尽失,圣人师出有名,又推举睿宗继位,方才成功完成政变。殿下以子谋父,除非圣人昏庸失德,否则必败无疑!” “有道理。” 李瑛逐渐被李泌的见识折服。 就目前李隆基扒灰儿媳的劣迹,还不到“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的地步,学习李亨把他推上太上皇的方法或许才是最高明的策略。 就连叛军中的安庆绪、史朝义杀父都失去了人心,更何况是讲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朝廷。 由此来看,直接和李隆基撕破脸皮是下策,除非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或者不给自己留活路。 当然,如果能让武灵筠的谋反弄假成真,干掉李隆基,自己再出兵讨伐武氏母子,那简直是最完美的局面。 不过,这件事情操作难度极大,李瑛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武氏一党做的事情都在李隆基的掌控之中,想要瞒过这个狡猾多疑,且政治手段高超的皇帝,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样看来,先循序渐进的掌握军权,积累声望,让李隆基不敢轻易向自己发难,再一步步谋求帝位,方为上策。 “以长源之见,孤应该到何处去谋求军功?”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问道。 “毕竟现在不同于太宗担任天策上将的时候,大唐周遭皆敌,周围遍布着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军阀。” 李泌想了想,答道:“陇右不能去,虽然王忠嗣现在军威强盛,但吐蕃实力强大,短时间内与我大唐难分伯仲,去那里很难获得大功。” 李瑛深以为然:“孤也是这样想的,王忠嗣威望太高,还是圣人的养子,就算去了陇右也很难抢他的功劳。” “安西也不能去……咳咳!” 李泌急忙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端起茶盏滋润了下喉咙。 李瑛关切的道:“要不咱们就谈到这里算了,改日再议。” “殿下放心,属下无恙,只是说多了话,嗓子发干而已。” 李泌莞尔一笑,将茶盏里的茶喝光,端起茶壶分别给李瑛和自己斟满。 “安西往西就是强大的大食帝国(阿拉伯帝国),东面还大面积与吐蕃接壤,强敌环伺,想要打胜仗都不是容易的时期,就别说坐享其成捡功劳了。” 李瑛轻轻转动着桌案上的茶盏,推测道:“按照长源先生的意思,陇右不能去、安西不能去,也就只剩下北庭与安东两地可以了,孤总不能去安南围剿山贼吧……哈哈!” 李泌把手帕装进袖子里,徐徐分析:“安南乃是蛮荒之地,周遭除了山贼就是土着,就算打到海边也毫无功绩可言,肯定不能去。” “至于安东也不能去,东面的渤海国逐渐崛起,回纥人时叛时降,依附于突厥的契丹人蠢蠢欲动,局势错综复杂。最重要的是,安东都护府兵力不足,自保都费劲,更别说建功立业。” “长源说的有道理。”李瑛深表赞成。 李泌继续说下去:“如此一来,只剩下北庭才是最适合殿下捞取军功的地方。” “其一,北庭的兵力仅次于安西,而且将士们长年作战,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兵员素质不在安西、陇右之下。” “其二,北庭的对手只有死灰复燃的后突厥,听说他们内讧不断,再加上东突厥与回纥、渤海国关系不睦,时常发生摩擦。如果殿下能够向北庭增兵,并亲自坐镇,说不定能够将东突厥彻底覆灭!” 听李泌分析到这里,李瑛差点拍案而起:“孤想起来了!” 李泌被吓了一跳:“殿下想起了何事?” 李瑛自知失态,急忙自圆其说,掩饰自己的失态。 “孤想起了这几天从兵部看到的一封文书,前年突厥的毗伽可汗被权臣梅禄啜毒死,后来由伊然可汗继位。 但就在去年冬天,伊然可汗病死,其胞弟登利囚禁了伊然可汗的幼子,自称可汗。伊然可汗的旧部很多不服,目前正在内讧……” 李泌听完,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属下只知道两年前发生的战事,并不知道最新的情报。如果突厥的形势真像殿下所说的这样,实在是天赐大功,殿下应当迅速赶往北庭谋求平定突厥的盖世大功。” 其实,李瑛想起来的并这不是这件事,而是王忠嗣在天宝四年灭了东突厥,奠定了他盛唐名将的地位。 自从隋朝时期,突厥就一直与中原王朝不断爆发战争,双方互有胜负。 到了贞观时期,唐军强势崛起,突厥人屡战屡败之下不断爆发内讧,一部分突厥人远走欧洲,成为了史书中的西突厥,另外一部分继续盘踞在蒙古草原上,不断骚扰唐朝边境。 贞观三年,大唐名将李靖率领十万唐军西出天山,鏖战两年,东突厥颉利可汗率部归附唐朝,东突厥灭国。 在经过了六十年的沉寂之后,到了武则天时期,东突厥的骨咄禄聚众造反,自称突厥可汗,并迅速统一了蒙古草原,兵锋直逼雁门、代州,甚至一度进攻到了太原。 在武则天时期,唐军与死灰复燃的东突厥之间的战事丝毫占不到便宜,一度被东突厥攻破河北赵州、镇州等地,虏获百姓十余万,建立了一个东起渤海、西到天山的汗国,甚至超过了从前的疆域。 直到李隆基继位,起用李祎、张守珪、盖嘉运等人统率边军,并趁着东突厥内乱展开反攻,陆续收复了被突厥人占领的山西、河北等地的州县,重新恢复了大唐疆域。 到了天宝四年,李隆基调义子王忠嗣前往朔方担任节度使,并命令皇甫惟明、高仙芝等人辅佐,经过一年的讨伐,最终逼死白眉可汗,将东突厥彻底灭亡。 而灭亡东突厥的战争,也拔高了李隆基的军事功绩,使得开元时期以及天宝初年的盛唐仅次于贞观时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盛世。 而王忠嗣也凭借着灭亡东突厥的战功,成为了盛唐第一名将。 虽然现在距离历史上的天宝四年还有六七年的时间,但东突厥的内乱却在逐渐加剧,甚至愈演愈烈。 如果在这个时候向北庭增兵,加强对东突厥的攻势,十有八九可以将之提前灭亡,达成灭亡强敌的赫赫战功。 想到这里,李瑛的心跳骤然加快。 “如果我能达成灭亡东突厥的战功,将来再顺利登上帝位,那我就成了大唐前三的皇帝,甚至超过李隆基也不在话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第223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太好了,长源先生果然是孤的诸葛亮!” 听完李泌的分析,李瑛忍不住起身对他作了一揖,“从今天起,你就是兵部员外郎,可以随意前往兵部查看资料。” 李泌吓了一大跳,急忙磕了个头回敬。 “属下焉敢当殿下大礼?至于员外郎的任命,李泌就接受了,这样可以让我接触到最新最全面的战报。” “快快起来!” 李瑛笑容满面的把李泌从地上拉起来,“走,孤带你去认识下咱们大唐着名的诗仙。” 李瑛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确实属于天才。 李泌不过十七岁的年龄,而且还是靠着道听途说的情报,就能把局势看的这么透彻,也只有天纵之才才能做到。 如果让李泌在官场上磨砺几年,再接触到全面的情报,其谋略能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纵然比不上诸葛亮,也能达到郭嘉、荀彧的水准。 对于年仅十七岁的李泌,李白表现的并不是太谦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道:“你就是市井坊间传说的神童?” 李泌谦虚道:“不过小时候聪明罢了,在伯父府上的时候认识了张说宰相,又被他举荐给了圣人。所以圣人抱着好奇心召我入宫,神童之说纯属玩笑罢了!” 李白对李泌的态度还算满意,又问道:“会作诗吗?” “略通一二,但在太白先生面前岂敢班门弄斧。” 相比于面对李瑛时候的侃侃而谈,站在李白面前的李泌仿佛被班主任喊到了办公室里初中生。 李白抚须:“让杜子美多教教你吧,既然小时候被称为神童,长大了也不能被人笑话。” 李泌连连点头:“能跟诸位蜚声海内的文豪朝夕相处,李泌相信一定会受益匪浅。” 旁边的杜甫急忙施礼:“久闻李长源神童之名,杜甫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讨教。” 除了杜甫之外,在场的崔颢、岑参、王之涣等诗人纷纷与李泌寒暄,互道仰慕。 李瑛命庖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宴,亲自为李泌接风,欢迎他成为天策府的幕僚。 正在演武场操练天策卫的颜杲卿与高适也被喊了过来,众人一起举杯,共同庆贺天策上将府走上正轨。 见李瑛麾下的幕僚一个个谈吐不凡,文采斐然,李泌心中也暗自钦佩。 “殿下真是有魅力,竟然聚集了这样一帮才华横溢的文人为他效力,要是再来几个武将就好咯!” 李瑛的幕府不能直接任命兵部官员,但他是兵部尚书,可以提名推举。 午饭过后,李瑛亲自提笔修书,推举布衣之身的李泌为兵部下属的兵部司员外郎,级别为从六品。 文书修好,李瑛加盖了兵部尚书大印,命人送往兵部衙门,知会左侍郎郭虚己和右侍郎夏侯功一声,并让郭虚己拿着文书找宰相批准。 天策府的亲兵拿着文书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穿越天街来到皇城兵部衙门,把书信呈给郭虚己。 夏侯功看完之后自然不敢有异议,立即在文书上加盖了“附议”的印章,最后让郭虚己上报给中书、门下两省。 郭虚己立刻拿着文书先到中书衙门拜见李林甫,表明来意。 “这李泌就是那个被张说与张九龄推为神童的年轻人吧?” 李林甫迟迟不肯批准,“此人固然有一定的名气,可现在还只是一介布衣,又只有十七岁的年龄,一下提拔到从六品的位置,合适么?” 郭虚己道:“唐王殿下的意思让李泌担任员外郎可以方便查阅兵部资料,帮助他献言献策,他的主要身份还是天策府的幕僚。” 李林甫道:“唐王提拔颜杲卿为天策府长史、李白为主簿,都是正五品的职位,本相一个‘不’字都不曾说过。但这李泌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兵部员外郎乃是尚书省下属命官,似有不妥啊……” “员外郎而已,额定人员之外增加的散官。”郭虚己耐着性子解释。 李林甫从心里不想答应,但又不想因为一个六品的官职交恶李瑛,毕竟对方现在权势滔天。 虽然他以前没少算计李瑛,但那都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只要李瑛抓不住把柄,李林甫完全可以矢口抵赖。 但如果公开拒绝了李瑛的提议,那就是把梁子摆在了明面上,这是李林甫绝对不会办的事情。 而且,李瑛现在身兼兵部尚书之职,别说举荐一个员外郎,就算举荐一个正五品的郎中,中书省也应该支持。 “你先去门下省询问左相的意思。” 李林甫只好打起了太极拳,“如果左相没有意见,那本相也没意见。” “遵命!” 郭虚己无奈,只好先去门下省寻找暂时署理侍中一职的左相李适之。 到了门下省衙门一问,说是李适之刚离开门下省去了御史台,郭虚己只好拿着文书又赶往御史台。 此刻,依旧担任御史大夫的李适之正召集手下的御史开会,准备弹劾渭州刺史。 看到郭虚己来到御史台,李适之便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外询问:“郭侍郎所为何来?” 郭虚己便把来意如实道来,然后拿出李瑛的文书来让他盖章。 “呵呵……右相这是不想得罪唐王殿下,便让我站出来当这个恶人!” 李适之笑呵呵的带着郭虚己来到自己的书房,拿起门下省侍中的大印盖在了文书上。 “本相在张九龄的府邸上见过这孩子,那时候他不过十岁出头,却已经侃侃而谈,对答如流。如果能够好生栽培,这孩子将来必是宰相之才!” “多谢左相支持。” 郭虚己道一声谢,拿着文书又来中书省找李林甫。 李林甫没办法,只能加盖了中书令的大印,就这样李泌的兵部员外郎任命正式生效。 郭虚己拿着文书返回兵部,又派人去吏部备案,并领取员外郎的官服和鱼符,最后再送到天策府。 不过半天的时间,李泌就从一介平民变成了从六品的兵部员外郎,直把李白羡慕的不得了。 “啧啧……殿下竟然如此器重你小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官拜六品,有的人做一辈子官都达不到你这个高度。遇上殿下,你们李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 李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许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吧?我阿爷今年四十三了,做了二十年的官,到现在还只是个八品的粮曹!看我穿上六品官袍,怕不是羡慕的不得了,哈哈……” 第224章 虚晃一枪 经过和李泌、颜杲卿、高适的连续谋划,李瑛下达了就任天策上将后的第一道调令。 “命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向北庭发兵一万!” “命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向北庭发兵一万!” “命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向北庭发兵一万!” “严命此三镇兵马务必于一个半月之内抵达庭州,若有延误,革职查办!” 李瑛亲笔写下三封措辞强硬的书信,并加盖了天策上将大印。 向北庭调了三万边镇兵之后,李瑛觉得还不足以保证快速灭亡东突厥,便又派颜杲卿赶往骊山大营和咸阳大营,分别把左卫大将军苏庆节、右卫大将军丁奉国、左武卫大将军严先登、右威卫大将军公孙骁召集到天策府。 四名正三品的大将军得到召唤后不敢怠慢,各自快马加鞭赶到天策府,在天策殿内拜见了李瑛这位统帅天下兵马的天策上将。 “不知唐王殿下召唤末将等前来,有何吩咐?” 四名大将军一起抱拳施礼。 李瑛问道:“有劳几位将军把你们在京城的驻军以及遥领的折冲府兵力向孤报告一番。” 这几个人不知道李瑛要做什么,只能各自禀报。 苏庆节道:“我们左卫在京城驻军九千五百人,遥领七十五个折冲府,各地兵力加起来大概还有三万五千人。” 丁奉国道:“俺们右卫在京城八千八百人,遥领折冲府六十八个,总兵力三万一。” 左武卫和右威卫的情况与左右两卫大同小异,都是在京城驻扎了九千左右的兵力,下辖的折冲府兵力在三万左右。 李瑛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坦白相告,而是放了一颗烟雾弹。 “孤准备亲自率兵前往陇右协助王忠嗣进攻吐蕃,有劳四位大将军各自在京城集结一万人马交给孤统帅,限期一个半月。” 四人不敢违命,只能一起抱拳答应:“末将尽力而为。” 李瑛提醒道:“为了减轻将士们的奔波之苦,调兵的路程尽量不要超过两千里。长安以西的兵力就不要进京了,全部集结到兰州待命。” “遵命!” 四个人齐刷刷的抱拳领命,一同出了天策府。 几位大将军离开之后,在旁边伺候的吉小庆不解的问道:“殿下,你不是要去北庭打仗么?为何对四位大将军说去陇右?” 李瑛呵呵大笑:“这就叫做兵不厌诈,虚实相间。各地府兵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根本无法抵达长安,万一消息遭到泄露,那么孤的用兵就失去了突然性。” 与此同时,苏庆节、丁奉国等人在天策府门前围成一堆讨论此事。 “朝廷已经十年没有调咱们卫府的将士去前线,天策上将这是要打破惯例啊,咱们得进宫问问圣人的意思。” 这四个大将军并不想把自己手里的兵马扔到边疆,商量一番之后,一起前往兴庆宫求见李隆基。 李隆基在南熏殿接见了麾下的这四位大将军,询问他们的来意。 当得知李瑛要调兵帮助王忠嗣攻打吐蕃的时候,李隆基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赞不绝口。 “想不到二郎竟然一心为国操劳,朕心甚慰。 目前忠嗣虽然已经收复了安西的失地,并攻占了吐蕃数百里土地,但吐蕃赞普尺带珠丹正在向边境增兵,唐王主动增援忠嗣,实在是明智之举。 你们四卫必须尽快集结兵马,交给唐王统帅,驰援前线!” 李隆基一言九鼎,苏庆节等人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齐刷刷的领命:“臣等谨遵圣谕!” 苏庆节等人离开之后,高力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唐王心系国家,固然让人欣慰。然而他没有统兵经验,又不通兵法,奴婢以为应该派遣一名有经验的将军在殿下出征时担任监军更为妥当。” “嗯……有道理!” 李隆基表示同意,权衡一番后说道,“二郎乃是做过储君的人,还是天策上将、假节钺,谁敢监他的军?还是担任参军,把他的举动暗地里告诉朕更好一些。” “圣人言之有理。” 高力士急忙纠正自己的建议,“奴婢正是这个意思,只是言辞有误。” “高将军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李隆基蹙眉问道。 高力士思考了半天,最终想起来一个人:“奴婢以为可以调徐国公萧嵩回京,担任唐王殿下西征的参军。” 李隆基捋着胡须叫好:“嗯……萧嵩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为人正直,且对朝廷忠心耿耿,如果二郎有不轨之举,他一定会向朕禀报。 而且他在边关当了多年的节度使,精通兵法,在军中素有威望,由他随军出征也能让二郎有所顾忌,不至于凭意气用事,吃了败仗!” 李隆基当即命高力士去一趟中书省下达自己的口谕,召青州刺史萧嵩尽快返京,另有任命。 很快,由中书省签发的调令离开长安,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 见李隆基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军事部署,李瑛心中暗自欣喜。 但李隆基突然调萧嵩回京有些让李瑛出乎预料,猜测很可能是让他接任自己的兵部尚书一职。 不过,李瑛已经对此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并不想一直霸占着兵部尚书的位子。 第一,权力太大容易引起李隆基的忌惮, 其二,兵部尚书统筹全国百万大军的辎重粮草,关系重大,李瑛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去过问。万一出现纰漏,导致前线吃了败仗,那就得不偿失了! “等萧嵩回来后,我把兵部尚书的位子让给他便是。” 李瑛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不过呢,我得在交出兵部尚书大印之前,先往北庭运输足够的辎重和粮草。” 想到这里,李瑛大笔一挥,命兵部从各地向北庭运输三万副铠甲、三十万石粮食、五千匹战马,外加军饷四十万贯。 李瑛的这个提议获得了武氏一党的支持,因为在武灵筠的心里,北庭都护牛仙客是她的人。 而李林甫还想着重新拉拢牛仙客,所以也爽快的同意了李瑛的调令。 于是,在天策府、兵部、中书省的一致支持下,户部以及各州县将源源不断的物资向北庭输送。 李瑛一边在天策府招贤纳士,一边等候各地的府兵集结到长安,然后挥师北庭,直接架空牛仙客的北庭都护一职,统率大军灭亡东突厥,建立一份威震天下的丰功伟绩。 第225章 三贤进京 随着时间的推移,接到李瑛调令的各地官员陆续赶往长安。 在被征调的官员里面,职位最高的就是在雍丘担任县令的张巡,也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县令。 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虽然李瑛失去了储君之位,但依旧有极大的希望成为下一任皇帝。 去这样一个有实力的皇子幕府效力,还是留在穷乡僻壤做县令,两者之间,傻子都知道如何抉择。 张巡接到调令之后,马上把政事交接给同僚,然后带了两名随从快马加鞭赶往长安。 走到河南府境内,张巡在客栈投宿的时候遇上了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经过询问得知,其中一人叫做南霁云,原是魏州折冲府的一名别将,此番西行乃是接到了天策府的征调。 “哈哈……原来是自己人,在下张巡,也是接到了天策府的调令。” 张巡喜出望外,自报姓名,并询问南霁云身边的同伴:“这位壮士身形魁梧,体魄不在南将军之下,敢问姓甚名谁?” 南霁云介绍道:“此乃我义弟雷万春,是我们折冲府的一名校尉。得知唐王征调我去天策府效力,便辞官随行。” 雷万春抱拳施礼,瓮声瓮气的道:“雷万春见过张明府。” “雷校尉言重了,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哪里还有什么明府县令。” 张巡连声谦虚,吩咐店家置办一桌丰盛的酒宴,邀请南、雷二人共饮。 “多谢张兄盛情!” 南霁云和雷万春推辞不过,欣然落座,与张巡把酒言欢,互诉衷肠。 天亮之后,三人结伴而行,穿过虎牢关,继续朝长安赶路。 两日之后,三人顺利进入了长安。 张巡曾经在监门卫服役八年,最后甚至升到了正六品的果毅都尉。 时隔半年重回长安,繁华的景象让他倍感亲切。 “南将军、雷校尉,你们是初次来长安吧?” 张巡放慢马速问道,脸上的自豪之色掩饰不住。 南霁云和雷万春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瞪着眼睛看的目不暇接。 南霁云感慨道:“京城实在太繁华了,我们去过最富庶的城市就是江南的扬州,这长安却要富庶繁华十倍不止!” 雷万春却是摩挲着浓密的虬髯,嘿嘿问道:“张兄,哪里有窑子?” 张巡大笑:“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青楼,一百零八坊,几乎坊坊都有。有擅长歌舞的花魁,也有卖肉的窑姐。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长安城内的窑姐加起来不下十万人!” “嘿嘿……俺一个月只有两贯银子的俸禄,哪里嫖的起花魁,还是窑姐划算!”雷万春在马上大笑。 南霁云不好意思的朝张巡拱手:“张兄莫要见笑,我二弟就好这一口。” “大哥莫要说我,论好色你不在小弟之下。”雷万春毫不留情的揭短,“都是一路货色,谁也别笑话谁!” 张巡大笑:“哈哈……英雄难过美人关,世间有几个男人不贪色?改天有空,张巡领着诸位去逛逛京城最着名的青楼,里面全是十七八岁的窑姐。” 三人边走边聊,一路打探,用了一个时辰来到了天策府门前。 “在下张巡,奉命前来为天策上将效力。”张巡把调令交给守门的卫士。 南霁云也把调令交给卫士:“在下南霁云,原为魏州折冲府别将,也是奉调入京。” 雷万春跟着拱手道:“俺叫雷万春,跟着大哥来的,没有调令,让俺做个小卒即可。” “二弟少说话!” 南霁云朝雷万春使了个眼神,表示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卫兵不敢怠慢,急忙快步赶往天策殿禀报:“启禀殿下,门外有人前来述职,一个自称雍丘县令张巡,一个自称魏州折冲都尉南霁云。” “哦……真是太好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文书,准备亲自出门迎接。 在旁边陪着参谋军事的李白阻止道:“殿下且慢,你乃是当今唐王、天策上将,身份何等尊贵,岂能随便来个人就出门迎接?万万不可。” 李瑛笑道:“昔日文王亲自到渭水边上寻访姜尚,并背着他走了八百步,方才有了大周八百年的基业。 蜀汉昭烈帝三顾茅庐才招揽到了诸葛亮,终成鼎足三分之势。如今有贤才不远千里来到孤的府邸门前,岂能不以礼相待?” 李白一脸不屑:“殿下真是想人才想疯了,是个人就拿来对比诸葛武侯。谁愿意去迎接谁就去,反正我不去!” 李泌感觉李白在影射自己,但没有证据。 更何况来到天策府的这短短几天,李泌就从李白身上学习了不少写诗的技巧,水平突飞猛进,因此对李白很是尊敬,也就懒得计较他说什么。 “走,达夫、长源,咱们去迎接人才!” 李瑛更不会勉强李白,只是招呼了高适、李泌、杜甫等人跟着自己到门口迎接张巡和南霁云。 “对了,颜长史和张巡是故友,有劳岑先生去校场把他喊过来。” 想起张巡是颜杲卿向自己举荐的,李瑛又吩咐岑参去校场把操练天策卫的颜杲卿喊来与张巡相见。 片刻之后,李瑛一行就来到了天策府门口。 远远看去,只见有三人正在门前伫立等待,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身材中等,相貌端庄,李瑛猜测这人就是张巡。 在张巡身后跟着两个身高超过六尺半的彪形大汉,俱都是虎背熊腰,高鼻深目,其中一个人留着一尺左右的美髯,面如枣色;另外一个满脸虬髯,豹头环眼。 这一刻,李瑛的大脑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眼前出现的是“桃园三兄弟”。 “长源啊,你看这三人的相貌,会联想起历史上的何人?”李瑛试探着问道。 李泌笑道:“让我想起了昭烈帝三兄弟。” 杜甫也是深表赞成:“那个文官举止端庄,有些刘备的风范。那个红脸的有些像关羽,就是胡子不够长。那个长着虬髯的有点像张飞,就是脸色不够黑。” 崔颢纠正道:“不要听野史传说,人家张翼德并不是黑脸虬髯,而是一个擅长画美人的儒将。” 张巡三人正在门口等待,忽然发现迎面走来一帮人,为首之人身穿蟒袍,气质从容,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心知此人便是当今唐王、天策上将李瑛。 当下一起拱手上前作揖:“来的莫非是唐王殿下?吾等这厢有礼了!” 第226章 百步穿杨 李瑛双手抱拳,笑容和蔼的还礼:“孤正是李瑛,你们便是张巡与南霁云吧?” “属下张巡这厢有礼了!” “属下南霁云拜见唐王殿下!” 张巡急忙与南霁云自报姓名,免得这位唐王认错了人。 李瑛拍着张巡的肩膀一通夸奖:“是颜杲卿向孤举荐的你,说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希望你在孤的麾下能够大显身手。” “原来是颜兄举荐,真是太感谢他了!” 张巡恍然顿悟,怪不得自己能够得到唐王殿下的垂青,原来是故友举荐的。 “不知颜兄可在府上效力?”张巡问道。 李瑛笑道:“颜杲卿乃是天策府的长史,总领全府上下。孤已经派人唤他去了,稍后便到。” 张巡喜出望外:“颜兄才能胜我十倍,有他辅佐,殿下定然能够成就大事!” 李瑛在南霁云结实的胸膛上来了一拳,夸奖道:“南将军真猛士也,我们天策府有你加入,从此便有了悍将!” 南霁云大笑:“殿下谬赞了,我不过有些蛮力罢了!论武艺,我二弟胜出我一大截。” 李瑛的目光扫向雷万春:“你说的莫非是这位壮士,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雷万春急忙单膝跪地,拱手答道:“小人雷万春,范阳郡涿县人,乃是魏州折冲府的一名七品校尉,南霁云是我的结义大哥。” 原来这人就是帮助张巡死守睢阳的雷万春,这下子睢阳三人组全部凑齐了,倒是不用再花时间寻找…… 没想到南霁云还给自己拐来了一个人才,李瑛心中暗自高兴。 “雷校尉体格魁梧,看起来不在南别将之下。既然他对你盛赞有加,足见你有过人的本事。” 李瑛当即宣布,由南霁云担任天策左卫的别将、雷万春担任天策右卫的别将,各自统率一千人。 由张巡担任兵曹参军,协助长史颜杲卿总揽全府军务。 三人喜出望外,一起作揖谢恩:“多谢唐王提携,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瑛又把身后的幕僚向张巡三人做了一番介绍:“这位是天策府军师李泌、这位是录事参军高适,这几位是谋士崔颢、杜甫、王之涣。” 李瑛也知道崔颢、王之涣、杜甫这些人与谋略不沾边,这么说纯粹为了让他们面子上好看,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给自己起草文书。 就算这些诗人们再不通兵法,做个文吏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最起码起草的文书要比普通人有水平吧? 三个人一起抱拳说“久仰大名”,其实除了张巡听过崔颢、王之涣的名字之外,南霁云和雷万春对这些诗人们根本一无所知。 来到天策殿,李白正翘着二郎腿沽酒,左手酒壶,右手一把炒黄豆。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诗仙。” 李瑛又郑重的向张巡三人介绍了李白。 “原来谪仙人长这个样子啊?幸会、幸会!” “今天总算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李太白,足慰平生!” 不得不说,李白的名气确实大,从南霁云和雷万春的反应来看,这俩人似乎确实听说过李白这号人物,而不是像面对崔颢、王之涣等人的时候说些空洞的客套话。 得到恭维的李白这才收敛了一下骄傲的神态,起身道:“过奖了,什么谪仙人,称我为酒仙人差不多!” 正说话的功夫,得到消息的颜杲卿从校场返回,人还未进门就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张兄弟总算来了,天策府有你加入,如虎添翼啊!” 张巡急忙和颜杲卿见礼,热情的寒暄了一阵,最后不忘感谢颜杲卿的举荐:“张巡能够得到殿下重用,多亏了颜兄举荐,此恩没齿不忘!” 颜杲卿摆手道:“张兄弟言重了,殿下求贤若渴,我有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好友,岂能让你明珠暗投!” 晌午时分,天策府的庖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李瑛率众幕僚为张巡三人接风洗尘,欢迎他们加入天策府。 “今日我们天策府人才济济,文武双全,孤便让夫人给你们表演剑舞!” 李瑛心中高兴,吩咐公孙大娘表演一曲剑舞,让麾下的幕僚开开眼界。 公孙大娘也不客气,当下拔剑出鞘,在酒宴上表演起来。 只见她剑舞翩翩,时而矫若游龙,时而翩若惊鸿,只引得喝彩声经久不息。 南霁云和雷万春对诗歌不感兴趣,但对于剑舞却看的如痴如醉,不断地拍案叫绝。 公孙大娘一曲剑舞表演完毕,存心试探南、雷二人的本事,莞尔笑道:“两位将军魁梧雄壮,想必武艺不俗,不知道能否表演一番,让我们长长见识?” 南霁云也有心当着众人的面露一手,抱拳道 :“在下擅长弓箭,我兄弟擅使双锤,要表演只能到外面。” “那咱们就到殿外看看两位将军的武艺。” 李瑛也很想看看南霁云和雷万春的武艺,当下第一个起身向殿外走去。 众幕僚都吃的肚子有些鼓胀,正好溜达一会消化下食物,便纷纷起身跟着李瑛走出了天策殿。 在天策殿门前有一块铺了青石的空旷场地,正好可以用来展示武艺。 “请殿下稍等,容我兄弟去拿兵器过来。” 南霁云朝众人打了声招呼,立即和雷万春大步流星的赶到天策府门口,各自骑马返回。 南霁云从马鞍上摘下一把铁胎弓,命令雷万春把一枚铜钱用红线系在一颗柳树上。 南霁云站在距离柳树大概一百三十步左右的地方,拉的弓弦如满月,嘴里暴喝一声。 “嘿!” 只见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出,不偏不倚的刺中铜钱中间的方孔,最后“咄”的一声钉在了树干上。 “好箭法!” 李瑛击掌叫好。 众幕僚跟着喝彩:“真是百步穿杨的箭法,古之养由基不过如此!” “不过射中一枚铜钱罢了,我也能做到,何足道哉?” 微有醉意的李白站出来唱反调。 “既然太白先生如此自信,那就给我们露一手如何?” 李瑛笑吟吟的激将,存心挫一挫李白的傲气。 “那你们给我看好了!” 李白信心十足的上前接过南霁云手里的铁胎弓,“南将军,借你的弓箭一用。” 南霁云微笑道:“太白先生,我这弓是三石强弓,不知道你用过没有?” 第227章 帅不过三秒 “我堂堂谪仙人,文武双全,什么弓没见过?” 李白大言不惭的接过了南霁云手里的铁胎弓。 当南霁云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李白顿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力量,心中暗叫不妙。 “嘶……我把话说的有些满了啊,这把铁胎弓的重量估计至少有二十斤重。” 唐朝人衡量一把弓的强度,有个简单易懂的方法,那就是先把弓固定在墙上,然后再把重物挂在弓弦之上,当弓弦被完全拉开的时候,弓弦上物体的重量就是这把弓的弓力。 寻常士兵用的弓都是七斗弓,有效射程在一百米左右。 而弓力达到一石的弓已经足以称得上强弓,能拉开的弓箭手都会被收编进专门的弓兵队伍,在战场对敌人进行远程攻击。 至于能拉开三石以上强弓的人,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譬如唐朝的薛仁贵,三国的黄汉升,汉朝的李广,春秋的养由基…… 李瑛早就注意到南霁云的铁胎弓不是普通的牛角弓,所以才故意拿话来激李白,此刻看到他掂量着强弓有些犹豫,遂笑道:“太白先生还是算了吧,普通人别说拉不开三石弓,就算一石弓能拉开不就不错了!” 李白不服:“我又不是普通人!” 只见他从南霁云手里接过羽箭,缓缓搭在弦上,对围观的众人大喝一声:“都给我看好了!” 接下来他左手挽弓,右手拉弦。 任凭李白使出洪荒之力,那蜡烛一般粗细的弓弦竟然只是微微弯曲,完全无法将羽箭射出。 “唔……” 李白顿时额头见汗,一脸尴尬,“咳咳……今天喝的有些多了。” 南霁云急忙接过李白手里的弓:“都怪我这弓弦年久失修。” 众幕僚望着李白这副糗样,想笑又怕得罪这位谪仙人,他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只能把笑声憋在肚子里,一个个几乎憋出了内伤。 李白也看出来所有人都在憋着笑,内心的骄傲让他决定洗刷耻辱,当即朝高适吩咐一声:“高达夫,南将军这弓有毛病,你给我另外取一支弓来。” “太白兄,还算算了吧?” 高适望着南霁云立足之处距离柳树将近一百五十米,实在不想再看李白出糗了。 李白不肯:“高达夫,难道你做了录事参军,我李白就指使不动你了吗?” 高适无奈的解释:“太白先生,普通的弓射程达不到。” “放屁!” 李白立即嗤之以鼻:“南将军步量的时候我听着呢,不过一百三十步罢了,你给我找个一石的强弓过来,我必然能够百步穿杨。” 李瑛觉得李白的傲气还是欠打磨,便吩咐高适道:“既然太白先生有把握,你就别啰嗦了,赶紧去给太白先生取弓过来!” “好吧!” 高适无奈,只能借了南霁云的马匹,策马赶往天策殿后面的营房,向天策卫借了一支强弓返回。 李白从高适手里接过牛角弓,试了试手感,这才心满意足的弯弓搭箭,瞄准了重新挂在柳树上面的铜钱。 “不过一百三十步的距离罢了,一石强弓足可命中,何须三石?” 随着李白话音落下,只见他手里的弓弦一抖,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飞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支离弦之箭越飞越慢,在距离柳树大概还有十步之遥的时候最终失去了力道,一头栽落在地。 “哈哈……” 围观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这距离太远了,太白先生射不中也不丢人!” 连续的出糗,让李白变得面红耳赤:“不可能啊,南将军步量的时候明明只有一百三十步,一石的强弓竟然射不到这么远的距离?” 李瑛笑着解释:“太白先生,你光听到南将军吆喝的步数了,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高腿长?普通人三步一丈,而南将军只需要五步便能迈出两丈。” 再说的准确一点,普通人一步大概能迈出一米左右,一百三十步的距离大概相当于一百三十米。 而南霁云的一百三十步却迈出了将近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再加上李白醉酒后失去准星,所以射出的羽箭更加无法命中目标。 “唉……我的箭法确实不如南将军,甘拜下风!” 李白摇头叹息,将手里的牛角弓扔给了高适,不再嘴硬。 李瑛笑着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安慰道:“太白先生勿要沮丧,虽然你的箭术不如南霁云,但是你的武艺也不如雷万春啊!” 李白受伤的心灵刚刚得到安慰,旋即被李瑛的下半句激怒:“殿下这是取笑我吧?” “没有、没有!” 李瑛感觉自己几乎被憋出了内伤,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孤不是取笑你,孤就是这么认为的。” 李白大怒,指着雷万春道:“雷将军,我李白箭术不如南霁云也就罢了,殿下说我武艺不如你,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番?” 雷万春本来不想招惹李白,可他竟然问自己敢不敢跟他比试一番? 泥人尚有三分怒,更何况是一个长年混迹于军中的武夫,当即抱拳道:“太白先生既然这样说,那俺可就要向你讨教了?敢问你是要与俺马战还是步战?” 李白吩咐高适去给自己把佩剑拿来:“我李白的剑术不敢说是天下第一,至少也是前三的存在。你要骑马便骑马,你要步战便步战,由你选择好了!” 雷万春吹一声口哨,将坐骑召唤到跟前,接着把挂在马鞍上的一对圆形铜锤摘了下来。 “俺手中双锤各重四十二斤,只有在马上才能发挥全部威力。但太白先生用剑不利于马战,俺也不能占你便宜,咱们步战好了!” “看不起谁呢?既然你这样说,我非要与你马战!” 听了雷万春的话,李白怒从心头起,转身直奔马厩,不消片刻功夫就策马返回。 “雷将军,我李白从不占人便宜,既然你说马战才能发挥你双锤的威力,那咱们就骑马厮杀!” 雷万春无奈,只能翻身上马:“既然太白先生这样说,那雷某恭敬不如从命!” 就在这时候,高适从李白的寝室把他的佩剑取来,双手呈上:“太白先生,你的佩剑来了!” “呛啷”一声,李白佩剑出鞘。 “雷将军,我箭术虽然不及南将军,可莫要小瞧我的剑术,使出你的浑身解数来吧,让李白看看你的本事!” 第228章 谋臣如林,武将如云 “得罪了!” 雷万春大吼一声,双脚在战马腹部轻轻一磕。 只见他胯下的黑色战马嘶鸣一声,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李白。 与此同时,雷万春一双胳膊举起铜锤奔着李白当头砸下,势挟风雷,声势骇人。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李白见对方力大锤沉,不敢迎接,策马闪开,并反攻了一剑。 “吃我一剑!” “开!” 雷万春左手大锤并未使出全力,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道,为的就是格挡李白的反攻。 看到李白的银剑毒蛇一般劈了过来,急忙翻身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嘶……好大的力气!” 李白的佩剑只有十斤左右的重量,被雷万春的大锤震得虎口发麻,差点脱手飞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兄弟俩有点本事啊,南霁云箭法出神入化,这雷万春的力量也足够霸道,我李白纵横四海,还从未遇上这般对手!” 李白当下收了轻视之心,凭借娴熟的骑术以及精妙的剑术和雷万春周旋,见招拆招,遇式化式。 雷万春觉得自己在兵器上占了便宜,并没有使出全力,只用了七成功夫和李白周旋。 两人锤来剑往,马走龙蛇,恶战了五六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 但稍微有些武艺的人却都能看得出来,雷万春有意让着李白,否则凭借大锤的威力,三十回合应该就能击败李白。 腰悬铁剑,躲在人群后面观战的吕奉仙看的两眼发光,在心底暗自称赞。 “啧啧……殿下这是召到顶级人才了,李白诗剑双绝就不提了。这南霁云与雷万春确实有真本事,我在边关从军十几年,还没见过这样的悍将,属实厉害!” 雷万春又跟李白周旋了十几回合,优势已经越发明显,但他却虚晃一锤退出了战斗。 “太白先生你赢了,雷某甘拜下风!” 李白收剑归鞘,面带怒容的问道:“雷万春,你什么意思?我李白又不是输不起?” 雷万春将双锤挂在马鞍上,翻身下马,拱手道:“太白先生休要误会,佩剑并不适合马战,你能与我鏖战这么久已经很厉害。若是咱俩换了兵器,雷某早就败下阵来了!” 李白这才转忧为喜:“你说的有道理,回头我得练习马战的长兵器,下去个一年半载,再与你一决胜负。” “随时恭候!”雷万春拱手答应。 李瑛笑着上前帮李白牵马:“太白先生快快下马,你已经很厉害了!可以说是最能打的诗人,也可以说是能打的人里面写诗最好的。” 李白琢磨了片刻,仰天大笑:“殿下言之有理,哈哈……喝酒去!” 众人返回天策殿偏厅,继续开怀畅饮,推杯换盏,俱都喝的尽兴而归。 次日,又有两人来到天策府报到,一个叫宇文斌、一个叫杨昂,全都是由兵部官员举荐。 李瑛从面相上判断,这俩人在以后的沙场上多半是充当炮灰的角色,但人家既然千里来投,也不能露出轻视之意,便任命二人为天策府参将,暂时由颜杲卿调遣。 又过了一天,颜真卿从老家琅琊赶到,首先拜见了兄长颜杲卿,然后再由颜杲卿带着来拜见李瑛。 “小臣颜真卿拜见唐王殿下!” 颜真卿刚刚迈进天策殿,就作揖施礼,毕恭毕敬。 “颜清臣无需多礼!” 李瑛已经从颜杲卿的嘴里知道颜真卿表字“清臣”,为了套近乎便用他的表字称呼。 “你从琅琊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快请坐!” 李瑛热情的招呼颜真卿落座,又吩咐吉小庆奉上茶水,同时悄悄打量颜真卿的相貌。 只见他身材修长清癯,大约六尺左右的身高,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显得正气凛然,一看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 “多谢殿下。” 没想到权势滔天的唐王竟然如此礼贤下士,颜真卿欣慰不已,心中顿生遇见明主的感觉。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李瑛任命颜真卿为天策府书记,管理各类文书、敕令等。 颜真卿作揖致谢,在兄长的安排下入住了幕僚寝室。 次日,在冀州枣强县担任县丞的田神功也来到天策府报到,并带来了胞弟田神玉。 田神功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县丞,这让李瑛很惊诧。 毕竟田神功是凭真才实干做的官,并不是凭借关系上位,也没有获得贵人举荐。 与南霁云和雷万春两位魁梧雄壮的悍将相比,田神功更像是一个儒将,不仅弓马娴熟,而且谈吐不俗,精通兵法。 田神玉比田神功年轻了三岁,武艺与文韬都稍微差了一些,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做个参将什么的,绰绰有余。 于是,李瑛任命田氏兄弟为天策府参将,等西征的兵马抵达长安后,便代表自己进入军中操练管理。 不知不觉,日子过去了半个多月,转眼已是正月下旬。 由左卫、右卫、左武卫、右威卫从各地折冲府征调的府兵陆续抵达了长安城外,半个月就已经聚集了两万余人。 李瑛半月之前就已经下令在长安城西三十里的渭城邑附近建设一座临时营寨,名字就叫做“渭城大营”。 来自各地的府兵抵达长安之后,陆陆续续的入驻了渭城大营。 也不知道是为了给李瑛制造麻烦,还是实在抽不出大股部队,四大卫府集结的士兵非常杂乱,基本上都是由两三百人的小股部队组成。 就以左卫的府兵举例,目前已经有四千五百人进驻了渭城大营,但这四千五百人却是从十三个折冲府抽调而来,其中最多的一支有五百人,最少的一支仅有两百人。 其他三卫的队伍与左卫大同小异,全部都是由三四百人的小股折冲府组成。 这样一来,渭城大营里的两万部队来自四面八方,由五十多支折冲府的府兵组成。 而且统兵的将领也都是中下级武将,要么就是折冲都尉带队、要么就是果毅都尉带队,甚至还有别将带着两百人前来报到。 造成的结果就是秩序混乱,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而且各个折冲府的队伍互相不服气,甚至发生了好几起聚众斗殴的事件。 “他娘的四大卫府什么意思?给派个中郎将过来统兵也行啊,大营里闹哄哄的就跟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 李白跟着颜杲卿巡视了一遍之后,骂骂咧咧的返回天策府向李瑛禀报。 “没有将军更好,孤一点都不稀罕!” 李瑛在公孙大娘的伺候下披盔挂甲,头戴束发紫金冠,腰悬长剑,身披玄黄色绣龙披风,翻身上马。 “所有幕僚随孤出城,先把队伍分配好,加紧操练,正式进入战备状态!” “喏!” 众人齐刷刷答应一声。 由南霁云率领天策左卫、雷万春率领天策右卫,打着天策上将的大纛,浩浩荡荡的开出天策府,自安化门出了长安城,直奔渭城大营而去。 第229章 杀鸡儆猴 初春的阳光洒在渭水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面上厚厚的结冰已经融化,田野里的积雪也逐渐消融,露出被掩盖了许久的黄土地。 两千秩序井然、盔明甲亮的天策卫簇拥着李瑛等人,浩浩荡荡的赶了三十里路,于晌午时分抵达了渭城大营。 此刻的渭城大营依旧乱糟糟一团,来自各地折冲府的兵卒聚成一堆,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闲聊,沟通着这次来长安的见闻。 “呜呜~” 雷万春亲自吹响牛角号,手提一双大锤,引领着十余骑在渭城大营中来回驰骋。 “天策上将亲至,各府将士务必于一刻之内集结到校场,违令者军法处置!” 扎堆聊天的府兵这才如梦初醒,秩序好些的在都尉的带领下列队赶往校场,秩序差点的则三三两两的走在路上。 甚至还有几个中午喝了酒的折冲府头目钻进营帐里睡懒觉,丝毫不理会呜咽的号角,吩咐麾下的府兵自己去校场看看什么情况? 在渭城大营的正北方有一座空旷的校场,经过平整夯实,看起来一马平川,足够容纳五六万人同时操练。 高达两丈的点将台矗立在校场的正北方,背后就是奔腾不息的渭水。 两千天策卫在点将台两侧一字排开,每个人都是左手按剑,右手持枪,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台上台下近百面写着“唐”字的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在点将台的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的红色大纛,上面绣着“天策上将”四个金色大字,看起来威武霸气。 李瑛身着银甲,头戴紫金冠,身披黄色披风,腰悬长剑,被麾下的幕僚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 左面是李白、李泌、张巡、颜真卿、高适等文官,右面则是颜杲卿、南霁云、田神功、田神玉、宇文斌、杨昂等武将。 公孙大娘穿着一袭青色戎装,身披大红披风,亲自挥舞鼓槌擂响了牛皮大鼓。 “咚咚咚~” “咚咚咚~” 昂扬的鼓点气势雄浑,让人血脉贲张,使得秩序杂乱的府兵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一刻之后,两万府兵已经集结了绝大部分,但仍旧有零星的士兵在向校场赶来,各个迈着方方正正的步子,看起来不紧不慢。 两万府兵也不知道怎么站队,各自按照折冲府列队,看起来犬牙交错,杂乱无章。 雷万春纵马穿过长长的队列,径直来到点将台前面勒马,拱手道:“启禀天策上将,一刻已至。” 李瑛一双眸子朝远处一扫,落在那些依旧不紧不慢朝校场走来的府兵:“雷万春,你可曾将孤的军令传达至各营?” 雷万春拱手道:“禀上将,末将围着大营驰骋三遭,率亲兵传达了数百次军令,确保所有人都已经听到军令。” “张巡何在?” 李瑛仗剑大喝一声。 张巡急忙出列,拱手请命:“僚属在此,请天策上将吩咐。” 李瑛骈起右手食中二指朝远处一指,叱喝道:“命你率三百人将后面那些蔑视军令的兵卒全部拿下,每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张巡遵命!” 张巡答应一声,立刻一溜烟的跑下点将台,朝右面列队的士兵吆喝一声:“天策右卫随我来三百人!” “喏!” 一名校尉率领麾下三百士卒出列,跟着张巡前去缉拿那些迟到的士卒。 又过了大概一刻之后,总计一百三十多名迟到的府兵全部被押解到了点将台前面。 张巡站在高达两丈的点将台前抱拳施礼:“僚属张巡奉命将所有蔑视军纪的兵卒带到!” “每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李瑛右手按在剑柄上,杀气腾腾。 “殿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唐王开恩,小的没有听到军令,因此来的迟了!” “天策上将饶了我们吧,我们还要去前线打仗呢,吃了板子,怎么打仗?” “给孤打!” 李瑛用凛冽的双眸朝台下扫了一眼,“谁敢再鼓噪,每人加十杖!” 台下的府兵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二十杖和三十杖的结果完全不同,二十杖算是惩罚性质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最多在营帐里休养个五六天。 而如果在二十杖的基础上多加十杖,轻则残疾重伤,重则被当场杖毙,这可是要死人的! 张巡大喝一声:“行刑!” 天策卫立即每两人一组,一人摁住受刑的士兵,脱下裤子露出屁股。 另外一人则举起提前准备好的刑杖,朝着屁股上招呼了下去。 一时间,点将台前“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其声无法形容,却又蔚为壮观。 在七八刑杖下去之后,有人捱不住,开始哼哼唧唧的呻吟起来。 “哎呀……痛死了,轻点打、轻点打!” “大哥轻点、轻点,小弟求你了!” “大哥,板子靠下一点,千万别打到我的椎骨上去。” 片刻之后,所有人行刑完毕。 好在行刑的天策卫知道李瑛只是惩戒他们,并没有下死手,所以这些违纪的士兵下场还不算太惨,几乎都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李瑛大手一挥:“所有人归队,若再敢有人蔑视军令,定斩不赦!” 将近两万府兵俱都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李瑛扫了一遭台下的府兵,大声道:“你们的队列乱七八糟,成何体统?现在给孤按照要求排列,各折冲府按照所属的卫府列队,从左向右依次为左卫、右后卫、左武卫、右威卫,若有违背,全府杖责二十。” “咚咚咚~” 公孙大娘继续击鼓,昂扬顿挫的鼓声在校场上回荡。 李白悄悄上前,央求公孙大娘道:“夫人,让我来敲几下?” 李白的手鼓敲得颇有水准,再加上公孙大娘敲了许久,体力确实有些不支,便把鼓槌递给了李白。 “太白先生,校场上可不是儿戏之地,你可要认真点!” 李白挽起袖子,踌躇满志的道:“夫人只管放心,我李白击鼓的水平你还信不过吗?”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李白的鼓声又响又急,震得台上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李瑛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真想当众杖责李白二十。 不过,这是唐军冲锋的鼓点,李白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李瑛只能吩咐高适去接替李白,“你去替李白击鼓,让他别乱来,否则别怪孤军法处置!” 第230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高适走上前,附耳对李白嘀咕了几句。 李白一脸委屈的扭头望向李瑛,似乎想问“我敲的是冲锋鼓,难道这也犯错了吗?” 看到李瑛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脚下的将士,李白只能老老实实的放慢节奏,把冲锋鼓改成了阅兵鼓。 “咚咚咚~” 在一通鼓敲罢,三百三十下鼓点之后,台下的两万将士重新列队完毕。 这次各折冲府按照所属的卫府列队,看起来整齐有序了许多,不再杂乱无章,各自为列。 “鼓声停!” 李瑛抬手大喝一声。 敲得起劲的李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唐王殿下的中气竟然变得如此之足。 吃惊之下,手里的鼓槌险些跌落在地,急忙交给高适:“换你来敲,这活路不适合仙人!” 李瑛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点将台的最前方,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两万将士一遭,厉声道。 “诸位将士听好了,孤便是当今唐王、天策上将、兵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节制全军的李瑛!” 台下两万府兵俱都昂首挺胸,将身体站的笔直,竖起耳朵来聆听,唯恐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此番之所以召你们进京,乃是为了亲自统率你们驰援边疆,杀敌报国!” “你们放心,跟着孤作战,所有待遇从优,铠甲给你们配新的,武器给你们换新的,伙食保证你们每天能够吃到肉,希望你们能够遵守军令,刻苦训练!” “待将来在沙场上打了胜仗,孤定然不吝封赏。若有立下大功之人,本王也会破格提拔,最高可以直升五品,绝不会让你们明珠暗投!” 被李瑛的训话感染,台下的府兵开始挥舞着胳膊响应。 “愿为唐王效死!” “我等定以天策上将马首是瞻!” “跟着殿下上战场,建功立业报爹娘!” 等府兵们汹涌的响应声逐渐落下之后,李瑛又吩咐道:“接下来,各折冲府的带兵将校站出来自报来历与兵力,先从左卫开始!” 李瑛话音落下片刻,左卫第一排的折冲府头目站了出来,拱手道:“末将邓州折冲府折冲都尉孙挺,所属府兵四百人。” “末将怀州武德折冲府果毅都尉刘能,所属府兵两百六十人。” “末将丹州义川折冲府折冲都尉冯大海,所属府兵三百五十人。” 在大概十几个折冲府自报家门完事之后,属于左卫的最后一个折冲府却无人站出来。 “嗯?” 李瑛双眉一挑,露出不解之色:“左卫最后那个方阵,你们来自何处?统兵将校是谁?” 有几个老兵一脸惶恐的站出来,跪倒在地:“启、启禀殿、殿下,我们是来自蔡州折冲府的府兵,来了四百六十人。” “你们的统兵将校呢?”李瑛手按剑柄喝问。 老兵一脸为难的道:“那个、那个……曹都尉中午喝多了,没有过来……” “喝多了?” 李瑛勃然大怒,做梦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蔑视自己这个天策上将,第一天来就缺席给自己看。 “很好,其他折冲府继续报数,让孤看看还有哪个头铁的缺席!” 李瑛按捺着怒火,下令剩下的折冲府继续站出来自报家门。 “末将宋州楚丘折冲府别将魏阳,所属府兵三百人。” “停!” 李瑛举手阻止,质问道:“你们折冲府的折冲都尉与果毅都尉呢?” 魏阳道:“我们的折冲都尉不愿意去边疆,果毅都尉小妾刚刚生了孩子,所以派末将统兵前来效力。” “既然不愿意去,那就贬为兵卒!”李瑛扭头大喝一声,“杜甫何在?” 李瑛可以接受一个折冲府的主将不来,最起码你派副将统兵来长安,主将、副将都不来,派了一个别将统兵,简直就是蔑视自己这个天策上将! 杜甫拱手领命:“僚属在此。” “你马上发布天策上将令,免去楚丘折冲府折冲都尉、果毅都尉的职位,贬为军卒,升别将魏阳为折冲都尉!” 杜甫领命:“僚属记下了!” 李瑛朝魏阳挥挥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折冲都尉了,下一个折冲府继续出列禀报。” “末将兖州折冲府果毅都尉韩熙……” “末将邓州南阳折冲都尉……” 等所有折冲府禀报完毕之后,李瑛发现竟然有三个折冲府的统兵将校缺席了今天的阅兵,有八个折冲府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没有随队出征。 按照唐朝军事制度,上等折冲府正常属兵一千两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每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果毅都尉一到两人不等。 上府折冲都尉为正四品,中府都尉从四品,下府都尉正五品,而作为副手的果毅都尉品级则低一级。 唐朝以武力开国,所以初期武官的品级都非常高,许多人被封了公爵、侯爵。 整个唐朝的三品以上武官多达百人,包括各都护府都护、十六卫大将军、各都督府的都督、北衙六军的大将军等等,全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品级。 而在文官方面,想要升到三品,却是难如登天,甚至就连当朝宰相的品级也不过才是正三品。 整个朝廷之中,只有三省主官、六部尚书、御史台大夫属于正三品;九寺五监的主官、上州刺史官拜从三品,掐指算算,也就是四五十人。 到了李治时期,全国折冲府超过了七百个,其中上府超过一百个,这些仅仅统帅了一千两百人的折冲都尉就是正四品的武官,和掌握着十几万百姓的州刺史一个级别。 人数的不对等,造成了武官品级含金量下降,及至武则天当朝之时,武官就更加被文官瞧不起。 譬如一个六品的中州司马就敢指着一个四品的折冲都尉鼻子骂娘。 李瑛通过这段时间翻阅兵部的资料,已经发现了这个弊端,打算等自己将来登基之后改革军制,提高武官品级的含金量。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李瑛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谋求帝位。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李瑛先是以天策上将的名义下令,将没有来长安的八个折冲府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全部贬为兵卒,擢升带队的别将为折冲都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人推三阻四,找各种借口逃避,不配统帅三军!” 李瑛左手叉腰,右手握着剑柄,“现在擢升你们这些带队的别将为折冲都尉,还望你们引以为戒,恪尽职守!” 这八个折冲府的别将又惊又喜,齐刷刷的抱拳:“愿为天策上将效死!” 等这些人退下之后,李瑛的目光又落在张巡身上:“张巡听令,命你带人前去大营,将那些蔑视军纪,无故缺席的统兵将校押解到校场,听候发落!” “僚属得命!” 张巡翻身上马,与雷万春带了上百名天策卫跑步前往大营而去、 第231章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之后,张巡率领天策卫抓来了十几个衣衫凌乱的军头。 缺席的不仅仅只有三个折冲府的都尉,甚至还有他们的心腹佐官,拢共十四个人。 “不错啊,看起来诸位喝的挺尽兴。” 李瑛握着剑柄,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怎么样,长安的酒好喝吗?” 蔡州折冲都尉曹钦抱着侥幸的心理,央求道: “殿下恕罪,小臣昨晚刚刚率部抵达长安,一路奔波,很是疲劳,所以才喝酒解乏……” 另外统兵的两人一个是梁州果毅都尉、一个是利州折冲都尉,一起跟着曹钦求饶: “天策上将饶命,末将再也不敢违令了,我们也是昨天上午刚到的长安,路上太累了……” 李瑛怒喝一声:“颜杲卿何在?” 颜杲卿大步出列,拱手道:“请天策上将吩咐!” “蔡州折冲府、梁州折冲府、利州折冲府的兵马何时到的长安?” 颜杲卿对答如流:“禀天策上将,蔡州折冲府三天前抵达长安,梁州折冲府、利州折冲府都是前天下午进驻渭城大营。” 吓得台下众人纷纷跪地磕头:“唐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还望从轻发落!” 李瑛冷哼一声:“你们长途跋涉,旅途劳顿,难道你们麾下的将士是插上翅膀飞到长安来的? 你们这些兵痞仗着自己做官,便为所欲为,目无法纪!无视军令不说,还巧言令色欺骗本王! 来人,给我全部枭首示众!” “饶命啊,唐王开恩!” “天策上将刀下留情,我们愿意将功折罪!” “大王饶命,不是小人不来,是俺们都尉说不用来校场,我们迫不得已啊!” “全部砍了!” 雷万春大手一挥,带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悍卒上前把这些跪在地上的将校全部反扭了胳膊,准备就地正法。 曹钦吓得魂飞魄散,不甘心的大喊一声:“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四品的折冲都尉,要杀我需要中书省的批文!” 李瑛大笑,伸手道:“请节钺。” 在他身后的吕奉仙左手持符节,右手握斧钺,大踏步的站了出来:“节钺在此!” 李瑛接过斧钺高高举起,大声道:“本王受封天策上将,节制天下兵马,四品以下官员,可以直接斩杀!” 曹钦一脸不甘,苦苦哀求:“殿下饶命,末将知错,户部侍郎张春喜是我姐夫,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饶了末将这一次吧?” “张春喜是你姐夫?”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那孤会让人把你的尸体送给张春喜,全部斩首!” 雷万春亲自监斩,十四名死囚被五花大绑,当着两万府兵的面全部枭首示众。 望着滚滚的人头,这些府兵懒散的心理顿时化作乌有,一个个心惊胆战的站的笔直,唯恐大刀砍到自己的脖颈上。 等现场被打扫干净之后,李瑛再次下令:“从这一刻开始,你们暂时忘记自己属于哪个卫府,本王现在给你们改左卫为青龙军、右卫为白虎军、左武卫为朱雀军、右威卫为玄武军。 在班师回京之前,你们统一按照这个编制执行军令,若有违背,军法无情!” 台下的府兵齐声呐喊:“谨遵天策上将之命!” 呐喊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李瑛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幕僚:“孤现在任命张巡为青龙军中郎将,封宣威将军,统率所有青龙军。” “属下遵命!” 张巡昂首出列,拱手领命。 “任命田神功为白虎军中郎将,封宣威将军。” 田神功出列领命:“卑职领命!” “任命南霁云为朱雀军中郎将,封明威将军。” “任命雷万春为玄武军中郎将,封明威将军。” 南霁云和雷万春一起大步向前,齐齐抱拳:“谨遵天策上将之命!” 这样的安排,并非李瑛心血来潮,而是经过和李泌、颜杲卿商量做出的决定。 如果在西征途中,各卫府的军队依旧冠以左卫、右卫这样的称号,那就显得有些混乱,因为他们的大将军、中郎将都没有随军出征,执行军令是不是还要上报给长安的大将军请示? 所以李瑛采取李泌的建议,直接把这四万人马冠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编号,让他们从名义上脱离和卫府的关系,削弱卫府将领在士兵心目中的影响。 而许多折冲府的都尉都是四品的官职,统军将领的级别如果太低,就很难服众,所以李瑛直接行使天策上将的权力,授予张巡、田神功等四人武散官的封号。 青龙军中郎将、白虎军中郎将这些职位属于临时设置,不会被朝廷认可。 但宣威将军是正四品的武散官,明威将军是从四品的武散官,这属于正式官爵,会在兵部和门下省备案,朝廷认可。 而且武散官属于候补官员,非战争情况下没有实际职权,任命的时候也不会引起反对。 李瑛现在身为天策上将,只是任命了几个四品的武散官,已经很收敛克制了,如果谁敢站出来唱反调,李瑛觉得自己怕是要率领天策卫登门跟他理论理论…… 任命完了四支军队的主将,李瑛又宣布加封宇文斌、杨昂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加封田神玉、吕奉仙为从五品的宁远将军,随军听候调遣。 虽然还是武散官的职位,但最起码级别摆在这里,以后在军中行事,也可以挺直腰杆。 “谨遵天策上将差遣!” 有些意外的吕奉仙和田神玉等三个人一起站出来,拱手领命。 即将出征,李瑛打算假公济私,给自己麾下的四大侍卫一些甜头,再次宣布提拔伍甲、陆丙为正六品的昭武校尉;司乙、齐丁为从六品的振武校尉。 伍甲等人惊喜不已,齐刷刷的站出来宣誓:“吾等誓死护卫殿下,虽赴汤蹈火,万死莫辞!” 编制完毕之后,李瑛扫了张巡、田神功等四人一眼,厉声道: “距离出城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来自各地的府兵依旧会源源不断的抵达长安,你们各位将军一定按照编制做好部署,并加强操练,整备军械、马匹、辎重,若有贻误,军法处置!” 张巡、田神功、南霁云、雷万春等四人一起拱手:“遵命!” 十四颗人头被悬挂在辕门上示众,两万军队按照编制重新扎营,并在各自主将的统率下进行操练。 一时间,校场上人喊马嘶,杀声震天。 “这还像个样子!” 李瑛翻身上马,带着颜杲卿、李白、高适、颜真卿等文官离开渭水大营,返回长安天策府,继续等待各地的府兵来长安报道。 第232章 陛下,你的帽子到了! 大明宫,紫宸殿。 晌午过后,杨洄骑马来到了丹凤门。 他这次来见武灵筠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就连自己的妻子咸宜公主李果也不知道。 李隆基已经半年没有来大明宫,身为皇后的武灵筠俨然成为了大明宫之主,守卫宫门的监门卫见到她的党羽,根本不敢阻拦。 抵达丹凤门的杨洄不要说下马,甚至连减速都没有减,直接纵马入内。 守门的近百名禁军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阻拦。 领军校尉呵斥道:“看什么看,都装作没看见!”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上百名禁军老老实实的答应,把杨洄当成了飞进大明宫里的一只苍蝇。 杨洄一路纵马,穿过御桥,直到宣政门方才下马,找了个拴马石把坐骑拴了起来。 他接着绕过宣政殿、穿过紫宸门,一直来到紫宸殿门口。 庄严肃穆的紫宸殿门前站立着十个宫女、十个太监,俱都木偶一般伫立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皇后娘娘可是在殿内?” 杨洄扶了一下官帽,肃声问道。 领头的宫女答道:“娘娘正在殿内午睡。” “午睡好啊,嘿嘿……我来的正是时候!” 杨洄心中暗自嘀咕一声,一双眸子狡黠的转了一圈,又问:“武睿可在?” 宫女答道:“武尚宫前日回家祭母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唐朝后宫设有六局,分别是尚宫局、尚服局、尚仪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尚宫局主事被称作尚宫,级别为正四品,协助皇后管理所有宫女,为宫女之首。 武灵筠做了皇后,自然任命最信任的大婢武睿担任尚宫,协助自己执掌后宫。 “此乃天助我也!” 听说武睿不在,杨洄的一颗心更加蠢蠢欲动,就连心跳也骤然加快。 “我有要事向母后禀报,此事干系重大,你们全都退下吧,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杨洄清了清嗓子,按捺着剧烈的心跳,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自从官拜京兆少尹之后,杨洄进入大明宫的次数更加频繁,有时候甚至会晚上来拜访皇后,武灵筠的这些心腹早就见怪不怪。 俗话说春乏秋困夏打盹,晌午头被暖洋洋的春日一晒,这帮宫女太监俱都疲乏的不得了,此刻得了杨洄吩咐,当即纷纷退下。 等所有宫女和太监退下之后,杨洄这才蹑手蹑脚的推门入内。 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檀香的味道在飘浮。 杨洄轻车熟路的直奔寝宫,悄悄推开内门,就看到了正躺在黄色帷幔里面午睡的武灵筠。 杨洄屏住呼吸,鬼鬼祟祟的走到床边,双手轻轻的搭在了武灵筠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摩挲。 武灵筠被惊醒,发现床边有人,差点当场吓死:“谁?” “母后莫喊,是小婿杨洄!” 杨洄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伸出巴掌捂住了武灵筠的嘴巴,“小婿是来向你报喜的……” “唔唔唔……” 惊魂稍定的武皇后急忙用力去扳杨洄的手掌,在他的手背上连续拍了几下:“放开、放、开……” 杨洄这才把手挪开,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有吓到母后吧?” 武灵筠挣扎着爬了起来,花容失色,一头秀发披散在背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你都快把本宫的魂吓掉了,还说没有吓到本宫?” 武灵筠拍着胸口,恼怒的质问,“你个莽撞的家伙,到底意欲何为?” 杨洄笑道:“小婿是来向母后报喜的。” “报喜?报喜不会让门口的宫女通报一声?” 虚惊一场,武灵筠心中稍安。 “小婿听说母后正在午睡,怕打扰了你休息,所以没有让她们通禀。” 杨洄双手自然的落在武灵筠的肩膀上,“惊吓到母后,是小婿该死,我帮母后放松一下身体。” 武灵筠在床上盘膝而坐,背对着杨洄,不停地扭动脖颈。 “最近这些日子,本宫又老是做噩梦,回头你找个高人到宫里来帮我瞧瞧。” 武灵筠今年三十九岁,年龄比杨洄大了十三岁,但却长得丰腴高挑,肌肤胜雪,尤其是胸前汹涌的波涛更让杨洄垂涎欲滴…… 当然,相比较武氏的身体,杨洄更加觊觎她的身份…… 如果能成功除掉李隆基,扶持李琦上位,自己再挑唆武氏学习武则天废掉李琦,那她就是第二位女皇。 如果自己跟她有了男女之事,嘿嘿……那这大唐岂不是自己说了算? 至于咸宜公主会有什么想法,杨洄不在乎! 太平公主还把自己用过的张昌宗、张易之兄弟献给了武则天,自己帮助她母亲消遣一下寂寞,有何不可? 你咸宜公主的身体内可是流着武氏的血脉,难道你就这么没有孝心,忍心看着你阿娘独守空房,忍受煎熬? 如果咸宜公主实在想不开,那也没事,自己用来对付李琩的“七步断肠散”还有好几瓶,自己会毫不吝啬的送她一瓶去跟李琩团聚。 武灵筠并没有察觉杨洄的想法,依旧扭动着酸痛的脖颈,让杨洄帮助自己按摩双肩。 宫女和太监们都没有杨洄这么大的手劲,因此武皇后最喜欢让这个女婿按摩,这份舒适感也只有杨洄才能给她。 “别卖关子了,快说有什么喜事?” 杨洄抿嘴一笑:“母后,今天散朝之后我把苏庆节邀请到了京兆府衙门,与他长谈了一个上午,他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二十一郎。” “哦……就是那个苏家六娘?” 武灵筠露出恼怒之色,“上次苏庆节拒绝了联姻的请求,现在又同意了这门婚事,这是看我们娘俩得势了吧?” 去年千秋节,李隆基勾搭上了杨玉环,被武灵筠发现后大吵大闹,逼着李隆基把右骁卫大将军苏庆节的女儿许配给李琦为妻。 李隆基那时候担心武氏的党羽壮大,表面上同意了武灵筠的请求,却暗中用一把没有柄的剑警告苏庆节,让他不要成为别人手中的剑。 苏庆节吓得立即拒绝了把女儿嫁给李琦的联姻,并连给太子李瑛做妾的请求一并拒绝,避免卷进皇室争斗。 做了亏心事的李隆基为了安抚武灵筠,便把杨慎矜的女儿许配给李琦,定在十月完婚。 但人算不如天算,十月份李琩突然暴毙身亡,李琦和杨家小姐的婚事只好推迟到腊月。 到了腊月,杨慎矜的女儿却在返回长安筹备婚事的途中坠马摔成重伤,在床上昏迷了半个月后一命呜呼,导致李琦没了老婆。 新年过后李琦被册封为太子,在由礼部举办完了立储仪式后搬进了十王宅定居,住在原先属于李琩的寿王府。 李琦今年已经十五岁,纳娶太子妃迫在眉睫,所以武灵筠一心给儿子找个有权势的岳父,便把这件事委托给了杨洄,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苏庆节的女儿。 杨洄的双手不老实的在武灵筠的肩膀上游走,笑道:“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此一时彼一日,苏庆节现在同意把女儿嫁给太子,这才是明智之举嘛……” “嗯……” 武灵筠正在琢磨杨洄说的话有无道理,忽然觉得一只手掀开了自己的衣襟,仿佛毒蛇一般冲了进来,如同暴雨落在峰峦之上。 第233章 诱饵 武皇后又惊又怒,还有点舒坦,急忙一把抓住杨洄的手掌,呵斥道:“杨洄,你放肆!” 杨洄吃了秤砣铁了心,拒不撤兵:“如果小婿没记错的话,圣人已经半年没有宠幸母后了吧?母后现在正值如狼似虎的年龄,难道你不寂寞吗?” “杨洄,你大胆!” 武灵筠的身体在颤抖,不知道是该把杨洄的手掌推出去,还是顺水推舟。 “我都因为母后谋反了,胆子当然不小!” “杨洄,你住手,本宫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可是我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更不忍心看到母后独守宫闱。” “杨洄,本宫杀了你信不信?” “母后杀了我,谁帮二十一郎登基?谁帮母后成为女皇?” “杨洄你疯了吗?我是你母后。” “既然李三郎都能与儿西私通,为什么母后不能跟女胥相好?” “……” 这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顿时让武灵筠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是啊,既然李三郎都不顾廉耻,老娘为何要独守空房? 于是,武灵筠不再抵抗,闭上眼睛享受,任凭杨洄为所欲为…… 良久。 杨洄如释重负的躺在床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李三郎的床榻真是舒服啊,怪不得世人都想着做皇帝……” 武灵筠缓缓的整理衣襟,然后坐起来梳拢凌乱的长发:“赶紧走吧,让李三郎知道了,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杨洄躺在床上不肯起来:“这龙床好不容易躺上来了,我怎么也要多躺一会!李三郎想杀我,那我就先送他去西天!” 武灵筠把头钗插在盘好的发髻上:“你要是能帮我弄死李三郎,以后我这里你随便来。” “我之所以费尽心思的促成太子和苏庆节女儿的联姻,不就是为了弄死李李隆基?” 杨洄恋恋不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要能笼络苏庆节,咱们就手握羽林卫、千牛卫、左卫三支部队,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完全可以发动兵变,逼迫李隆基禅位,扶持二十一郎登基。” 武灵筠点头:“那就听你的,本宫同意琦儿与苏庆节女儿的婚事,此事由你一手操办。” 杨洄整理了下裤子,系好腰带:“母后放心,我让王琚明天早朝站出来奏请此事,既然苏庆节已经答应我了,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本宫静候佳音!” 武灵筠再次颔首,叮嘱道:“莫要让咸宜知道刚才的事情,我终究是她的母亲。” 杨洄露出得意的笑容:“母后放心,公主她还是很孝顺的,她看你遭到李隆基冷落,她也很着急。小婿今天为母亲排忧解难,也算是替她尽孝了。” “你可真是天下第一混蛋!” 武灵筠没好气的瞪了杨洄一眼,“快滚,免得被人发现你我之间的丑事。” “那小婿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为母后分忧解难。” 杨洄拱手告辞,哼着小曲离开了紫宸殿,只觉得浑身舒坦。 走在御桥上,想起武皇后在自己的身下浅吟低唱的样子,杨洄几乎要笑出声来。 “哈哈……李隆基啊李隆基,你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吧?” …… 兴庆宫。 批阅完奏折的李隆基刚刚跑到玉真观和杨玉环春风一度,然后优哉游哉的闲逛着返回南熏殿。 高力士亦步亦趋的跟在李隆基身后,再往后则是数十个宫女与太监鱼贯而行。 “武氏还没有动作吗?” 李隆基放缓脚步,背负双手询问高力士。 高力士抱着拂尘,毕恭毕敬的道:“回圣人,武后目前并无动作,武皇后只是让杨洄在给太子物色太子妃。” “嗯……看来还要继续忍耐下去!” 李隆基捻着胡须,沉吟道,“回头把武忠的千牛卫扩充两千人,就说朕准备三月去洛阳赏牡丹,让武灵筠高兴几天。” 高力士谨慎的支持:“奴婢明日就去安排。” 李隆基又问:“苏庆节那边怎么样了?” 高力士道:“奴婢已经拜访过苏府,把圣人的意思告诉了他,我料想苏庆节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李隆基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了朕的计划,他敢不配合,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黎敬仁快步走来,施礼道:“启奏圣人,左卫大将军苏庆节求见。” “哦……来的这么快?武灵筠和杨洄还真是心急啊!” 李隆基有些出乎预料,吩咐道,“带苏庆节到南熏殿来见朕。”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苏庆节在南熏殿见到了端坐在御案后面的皇帝。 见面后的第一件事情,苏庆节就是跪倒在李隆基面前:“臣已经按照高将军的吩咐,答应了杨洄的联姻请求。估计明日早朝,就有武氏党羽站出来请陛下赐婚。” “苏将军做得好!” 李隆基吩咐高力士把人搀扶起来,“你跪在地上做什么,起来说话。” 苏庆节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若是武氏谋反,太子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臣恳求圣人将来铲除武后一党之时,能对我女儿法外开恩……” 当昨天高力士找到家里,把李隆基的计划告诉苏庆节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 苏庆节虽然知道圣人与皇后不和,但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水火不容…… 皇后一心造反,圣人处心积虑的为皇后创造造反的条件,再等皇后造反后一网打尽,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圣人甚至为了诱惑武皇后造反,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一生,让自己变成太子的岳父。 但苏庆节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执行李隆基的计划,不仅保不住女儿,可能整个苏家都要搭进去! 因此,当杨洄今天邀请苏庆节前往京兆府衙门的时候,苏庆节只能痛快的答应了这桩婚事,约定明天早朝由礼部尚书王琚奏请这桩婚事。 离开京兆府衙门之后,苏庆节心神不宁,便策马来到兴庆宫求见圣人,提前给自己的女儿铺好后路。 李隆基听完后放声大笑,抚须道:“苏卿放心,令女帮助朕铲除武氏一党,于国有功,朕怎么会惩罚她? 若是李琦没有参与武氏谋反之事,朕还会让他继续做亲王,你女儿依旧是王妃。若是李琦犯了死罪,朕会另外择一皇子,迎娶你家六娘,绝不会亏待她!” 苏庆节闻言这才稍稍放心,叩首谢恩:“多谢圣人开恩!臣一定按照圣人的吩咐行事,若是武皇后拉拢臣兵变,臣便虚与委蛇,假装答应!” 李隆基对苏庆节的表态非常满意:“朕也不会亏待苏卿,待铲除武氏一党之后,朕会授予你辅国大将军的职位。” “谢陛下!” 苏庆节再次叩首谢恩,对于这个辅国大将军不敢期盼,只求苏家能够安然无恙的度过这次政治风暴。 第234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翌日,早朝。 李隆基居中端坐,询问各部官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禀报? 等户部尚书裴宽、工部尚书韩休启奏完毕后,李瑛起身禀奏: “目前渭城大营已经集结了两万府兵,儿臣举荐张巡、田神功出任宣威将军,南霁云、雷万春担任明威将军,所有保举人员全部写在了奏折之中,还望圣人批准。” 李隆基正襟端坐,朗声道:“不过是几个散官而已,让中书、门下盖章便是。只要你能协助忠嗣重创吐蕃,让尺带珠丹俯首称臣,莫说四品官职,便是三品的勋爵也由你随便封赏。” “看来李隆基对我驰援王忠嗣之事深信不疑啊,他对王忠嗣简直比亲爹都要好!”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但并不打算提前泄露自己的计划。 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等自己率军到了兰州之后,再写信告诉李隆基,就说北庭出现了天赐良机,只要能抓住机会就能一举平定突厥汗国。 到时候自己挥军北上,会合北庭的十万边兵,向后突厥汗国发起雷霆攻势,只要能够灭了突厥人,谁敢指责自己没有按照计划进攻吐蕃? 自己是天策上将,节制天下兵马,自己的军事计划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军功就是最好的答案,只要能平定让李隆基头疼了三十年的东突厥,就算贵为天子,也要对自己刮目相待。 “多谢圣人信任!” 李瑛拱手谢恩,重新在龙椅一侧的椅子上落座。 李隆基的目光扫了脚下的六部尚书一眼:“其他爱卿可还有本启奏?如果没有的话,那就退朝吧!” 李隆基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王琚就捧着笏板走了出来:“臣礼部尚书王琚有本启奏。” “哦……王卿有何事奏来?” 李隆基早就等候王琚多时,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 王琚双手捧着笏板,郑重的启奏:“太子已经册立将近一个月,然而至今尚未娶妻,于礼不合。臣在此奏请陛下赐左卫大将军苏庆节六女为太子妃,以正储君后宫。” 李隆基装模作样的道:“朕此前派人询问过苏将军,他的女儿并不愿意嫁给二十一郎,只能再另择太子妃。” 苏庆节急忙出列,捧着笏板道:“启奏陛下,经过臣妻的训诫,小女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若是太子殿下不弃,小女愿持帚侍奉。” 李隆基抚须:“既然苏卿同意这桩婚事,那就由礼部筹办婚事,择日为太子大婚。” 王琚和苏庆节一起谢恩:“谢陛下成全!” “退朝!” 高力士扯着嗓子吆喝一声,然后搀扶着李隆基起身,昂首阔步离开了兴庆殿。 “苏庆节现在怎么又答应把女儿嫁给李琦了?难道我的太子不香,换了李琦就香了?或者苏庆节的女儿不愿意做妾,而现在能够成为太子妃,所以苏家就痛快答应了?” 李瑛霍然起身,用不解的眼光向苏庆节看去。 苏庆节不敢与李瑛对视,假装没有看见,扭着头和王琚寒暄,似乎是在商量如何筹办婚事。 李瑛懒得管这些闲事,目前他后宫的人数足够了,甚至还有个正在养成的沈珍珠。 对于苏家六娘,李瑛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只见他大步流星的离开兴庆殿,先骑马去了一趟兵部,要求兵部的郎官尽快给张巡、田神功等人把鱼符制作出来,方便他们在军中行走。 礼部很快选好了黄道吉日,太子迎娶苏家六娘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初十,消息传到武灵筠的耳朵里,她对此很是满意。 光阴似箭,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各地赶到长安的府兵已经超过三万,只剩下距离较远的十几个折冲府的兵马还在赶往长安的路上。 在张巡、田神功、南霁云等人的操练下,这些来自各地的府兵逐渐形成了默契,不再一盘散沙的各自为战。 萧嵩已经返回长安五六天,李隆基恢复了他太子太师的职位,并在早朝上宣布由萧嵩出任西征军参军的任命。 这有些出乎李瑛的预料,他本以为李隆基召萧嵩回来是为了接替自己的兵部尚书一职,没想到是让他担任自己的参军。 “幸好不是监军。”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 监军和参军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权力却是天壤之别。 监军的职责是随军监督,把出征在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皇帝禀报,拥有着和主将几乎相等的职位,主将要采取什么样的军事行动,必须获得监军的批准。 而参军则是随军参谋,负责给主将出谋划策,主将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当然,萧嵩是皇帝指派的参军,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萧嵩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他不仅人品正直,才能出众,而且能文能武,年轻的时候担任过朔方节度使、河西节度使,打的吐蕃人闻风丧胆。 到了开元十七年,萧嵩因功被召入长安,官拜中书令、集贤殿大学士、授爵徐国公,逐渐凭着超强的人格魅力逐渐成为百官领袖。 开元二十年,侍中裴光庭病逝,李隆基让萧嵩举荐一个宰相,于是他举荐了和自己政见不合的韩休出任宰相。 韩休这人性格比较刚愎,虽然他能当上宰相多亏了萧嵩举荐,但他并不领情,在担任宰相期间屡次和萧嵩争吵,有一次甚至在中书省当众互殴。 李隆基一怒之下,把萧嵩和韩休一起罢相,委任张九龄和裴耀卿接替他俩的职位。 萧嵩劳苦功高,威望又大,于是李隆基给了他一个尚书右丞相的虚职,并加封为正一品的太子太师,给足了面子。 去年夏天,萧嵩因为强烈反对册立武惠妃为皇后,遭到武氏一党设计陷害,最终被李隆基贬往青州担任刺史。 李琩死了之后,武灵筠图穷匕见,这让李隆基对萧嵩很是思念,听了高力士的建议,便立刻把萧嵩调回京城担任西征军参军。 对于这个任命,李瑛还是非常欢迎的,这可比安排一个太监监视自己强多了! 最起码萧嵩人品正直,不会诬陷中伤,而且他有卓越的军事才能,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这对李瑛的天策府绝对是个很好的补充。 通过一个月的练兵,李瑛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手下的幕僚过于年轻。 除了颜杲卿和李白之外,其他人的年龄都在三十岁之下。 譬如,颜真卿二十九岁、张巡二十八岁、田神功二十四岁、南霁云三十岁,雷万春二十七岁,甚至头号谋士李泌更是只有十七岁的年龄。 年轻人固然朝气蓬勃,闯劲十足,但也缺少沉稳冷静,所以李瑛一直想要在幕府补充一个有经验的老将压阵。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李隆基把萧嵩派给自己简直是雪中送炭,怎能不让李瑛高举双手欢迎? 因此,散朝之后,李瑛立即热情的邀请萧嵩去天策府做客,并跟随自己去渭城大营巡视。 萧嵩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好好好……承蒙殿下器重,老朽便走一趟天策府!” 李瑛存心炫耀自己的军事能力,又向李林甫和李适之发出邀请:“既然老太师今天去天策府做客,右相何不与左相同去指教?” 第235章 要想让马跑,就要让马吃草! 李林甫才不想给自己添堵,婉言谢绝:“中书省有个重要会议,下官就不去了,而且我对军事一窍不通,有萧太师足矣!” “右相不去,我李适之必须去,否则岂不是故意给唐王殿下晾摊子?” 李适之早就想去看看李瑛的军威,以此来判断他的军事才能。 如果李瑛能文能武,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做他的铁杆支持者,就算付出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瑛又向兵部侍郎郭虚己、夏侯功发出邀请,两人身为兵部官员,乃是职责所在,自然俯首领命。 李瑛最后向京兆尹萧炅发出邀请:“萧府尹乃是京兆府主事,孤的渭城大营位于你的治下,何不一道前往检阅?” 萧炅为人骄横,才疏学浅,到现在还没有看清局势。 在他眼里,李瑛被剥夺了储君之位,显然没了前途。 相比之下,有母亲作为依靠的太子李琦更有前途,所以他不想跟李瑛走的太近。 “真是抱歉,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就让韦少尹代替本府去吧!” 李瑛也没有当真邀请萧炅,只是给他个面子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让韦陟去参观自己的军营。 “有韦少尹去足矣!” 就这样,李瑛带着太子太师萧嵩、左相李适之、兵部左侍郎郭虚己、兵部右侍郎夏侯功、京兆少尹韦陟一起离开兴庆宫,前往天策府参观。 从兴庆宫到安乐坊实在太远了,所有人全部骑马,花了半个多时辰方才抵达。 望着这座昔日属于太平公主的府邸重新忙碌了起来,萧嵩感慨不已: “府邸依旧在,只是人已非!想当年太平公主权势滔天,又怎能想到如今宫墙仍在,物是人非?” 众人一阵感慨,纷纷策马跟着李瑛进入天策府游览。 李瑛带着众人骑马围着天策府转了一圈,中午设宴款待。 为了酬谢贵宾,公孙大娘再次表演了剑舞。 没办法,她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妥妥的大唐顶流艺人,粉丝们的盛情难却。 李白不服输,在公孙大娘表演完了剑舞之后也表演了一段手鼓,赢得了一片喝彩。 在萧嵩、李适之等人看来,李白的手鼓确实很有水平,但跟公孙大娘的剑舞还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呢,出于礼貌,所有人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 下午还要去渭城大营检阅军队,所有人不敢喝的太多,只是浅饮辄止,只有李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感情深一口闷,自顾自喝的醉醺醺。 “诸位大人去渭城吧,恕李白不能作陪!” “呵呵……太白先生就在家里歇着吧,军中事务你还是少操劳!” 李适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适之知道自己和李白一样嗜酒,但自己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不该喝,但李白不行,只要有酒宴,绝对先醉为敬。 简单的午筵结束,众人纷纷上马,在天策卫的簇拥下自安化门出了长安城,直奔渭水大营。 由于南霁云和雷万春分别掌管朱雀军与玄武军,因此天策卫暂时由高适来统领,并升任为正五品的天策卫中郎将。 李瑛身为天策上将,五品及以下的武官可以直接任命,任命中郎将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马蹄隆隆,一个时辰后,李瑛一行抵达了位于渭水边上的渭城大营。 渭城大营北面的校场上人喊马嘶,三万大军分成四个方阵,正在接受操练。 张巡、田神功、南霁云、雷万春四个人铆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锻炼麾下的将士,从列阵到走位,再到厮杀,再到冲锋,几乎手把手的亲自指导。 相比之下,四个人的训练又略有不同。 张巡更加注重给士兵灌输军事思想,教导他们审时度势,按照军令走位。 田神功则热衷于布阵,把手下的人马分成枪兵、盾兵、弓兵、骑兵,着重训练各个兵种的配合。 而南霁云和雷万春的训练则简单粗暴了许多,他们训练的宗旨就是提高士兵的武艺,加强单兵作战能力。 在两人看来,士兵的武力决定了战场上的胜负,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可以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不同的是,南霁云更加注重训练弓兵,雷万春则强调一力破万军,只要力气足够大,城门都能给他干碎! “杀!” “冲啊!” “全军列阵!” “放箭!” “咴~~” 三万人马在校场上训练的热火朝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踩踏的烟尘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李瑛望着这些文官眼神中越来越钦佩的神色,得意的问道:“萧太师,你看孤训练的这支队伍如何?” 萧嵩竟然热泪盈眶,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老夫实在想不到,殿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兵才能。这样的纪律与精神,实在让老夫无法相信这是府兵!” 郭虚这个兵部侍郎更是感慨不已:“下官这些年去了不少折冲府,他们纪律涣散,精神萎靡,与边兵相差甚远。没想到经过天策府一个多月的训练,竟然如同脱胎换骨。” 李瑛笑着道出了自己的看法:“萧太师、郭侍郎,在孤看来,府兵战斗力低下的原因不在素质,而在于制度。” 唐朝的折冲府与明朝的卫所制度相似,都是采取军户制度,只要入了军籍,就要子承父业,祖祖辈辈生的儿子都是府兵。 没有战争的时候,朝廷会给折冲府划出一片土地来,作为折冲府士兵的耕种范围,好处是不用缴纳赋税。 坏处是府兵没有军饷,而且打仗的时候需要自备兵器、衣服、甚至是粮食,折冲府只提供马匹、甲胄、旗帜、弩箭等。 不错,就是这样,大唐各地折冲府的士兵出门打仗需要自带粮食。 唐朝建国之初,这些府兵们还能忍受,但随着战争的持续,尤其是和周边异族持续的拉锯战下来,府兵们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没有时间在家里种地。 这就导致了大量府兵逃亡,甚至有人投靠了异族,许多折冲府的兵力已经不足四成,直接导致了唐朝府兵制度的崩坏。 李隆基无奈之下,这才采用了募兵制,并由节度使全权负责,也为唐朝中后期的动荡埋下了祸根。 李瑛说道:“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吃草,这怎么可能? 所以孤已经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对这支西征军做出改革,所有府兵在出征期间不仅可以享受朝廷提供的粮食、衣服,每人每个月还能领到六百钱的军饷。 正是因为孤的这项改革,才让这些将士脱胎换骨,展现出了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 孤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上了战场之后,他们一定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让天下人刮目相看!” 第236章 借钱出征 李瑛的这项改革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颜杲卿提出的建议,并经过了天策府慎重研究,方才落实。 首先每个月六百钱的军饷远远低于其他军队,比京军、边兵、募兵都低了一半,这样就不会引起其他军队的反感。 而每个月六百钱的补助又让府兵不至于白白流血牺牲,这样就增强了他们的动力,也能减少甚至遏制府兵的逃亡,而且还可以在下次征调府兵的时候增加他们的积极性。 对于李瑛的这个改革,萧嵩、李适之、韦陟等人都非常赞成,只有郭虚己表达了他的顾虑。 毕竟给这些从来没有领过军饷的府兵发放饷银,不单单只是兵部的事情,还要经过户部同意才行。 你李瑛是天策上将,节制全国兵马不假,但军饷还是要经过户部拨款,所以这件事肯定无法绕过户部。 郭虚己捏着下巴,沉吟道:“下官自然百分之百支持殿下的决定,但就怕户部不同意拨款。” 由于吐蕃进犯安西,再加上渤海国在边境频频骚扰,导致唐朝今年的军费支出暴涨。 户部的官员已经跟王忠嗣、张守珪在军费上扯了俩月的皮,突然再额外增加四万府兵的支出,只怕户部的人会跳脚骂娘! 一个府兵每月六百钱的经费,四万人那就是两千四百万钱,折合两万四千贯。 假设李瑛这次西征时间为一年,那么这笔支出就是接近三十万贯。 乍一看不多,但去年的军费已经超支了两百多万贯,包括户部尚书裴宽在内的户部官员已经急了眼,再突然增加三十万贯的支出,确实很难让户部爽快同意。 但李瑛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必须想方设法调动府兵的积极性。 目前北庭军的兵力在七万左右,加上从河朔、河东、河西三地调过去的三万兵马也不过才十万人,要想一举灭亡突厥汗国,兵力略显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统率的这四万府兵至关重要。 若是这四万人马松松垮垮,军纪涣散,那起的作用肯定有限。 但如果这支兵马能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将会成为战场上的一支奇兵,出其不意的插进突厥人的心脏。 “无妨,如果户部不同意,孤会向裴宽借钱。” 李瑛胸有成竹的道,“不过三十万贯而已,孤有办法解决。” “借钱?” 萧嵩和李适之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 “殿下,这可不是三十万钱,而是三十万贯啊,且不说自古以来没有借军费的说法,就算裴宽肯借,殿下将来拿什么还?” “战利品!” 李瑛笑道:“孤这次出征定然会满载而归,孤相信,缴获的战利品足以偿还三十万贯经费。萧太师,听说裴尚书与你私交甚笃,麻烦你择日把他约到戏苑,孤亲自向他借钱。” 萧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点头道:“把裴宽约出来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老夫不明白为何约他去戏苑,而不是去天策府?” “呵呵……裴尚书因为军费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太师邀他来天策府,裴尚书肯定能猜到孤找他要钱。估计以后会让孤连人都找不到,还是把他骗到戏苑,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才有把握。”李瑛笑着解释。 萧嵩大笑:“哈哈……殿下真是有趣,你对裴宽心理的把握竟然在老夫之上,他确实会这样做的!” 在一片笑声中,众人结束了这次阅兵,由天策卫护送着返回了长安城。 抵达安化门的时候,天色已黑,城门已经关闭。 但看清了天策军的旗帜后,守卫城门的禁军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城门,将所有人放进城内。 出城的这支队伍里面有天策上将、太子太师、当朝左相、兵部侍郎、京兆少尹,哪个不是跺跺脚就让长安颤抖的人,守门的将校自然不会傻到去盘问。 知道李适之贪酒,李瑛下令再次设宴。 “白天有公务在身,未能让诸位同僚尽兴,今夜咱们开怀畅饮,喝个不醉不归!” 李适之从中午就想举杯畅饮,当然是一口答应:“对对对……咱们劳累了一天,也该用公款犒劳一下。殿下今天的改革理应载入史册,不如派人把贺监也叫来共饮,让秘书监把殿下的改革收入史册?” 萧嵩笑着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从开化坊到安乐坊十五六里路,贺老头不能骑马,你是想送他归西吗?” 李适之只得作罢:“太师所言极是,贺监比你年长了十来岁,让他折腾这三十里路,确实会把他累的够呛!” 贺知章没法来,醒了酒的李白依旧还能喝。 只见他洗了把脸,抖擞精神再次开怀畅饮,只把萧嵩、郭虚己、韦陟等人灌的晕头转向,这场酒宴方才作罢。 明天还要举行早朝,李瑛命令侍卫准备了四辆马车,连夜把萧嵩、李适之、郭虚己、韦陟四人送回家,免得授人以柄。 身为皇子,留下四个大臣在府中过夜,保不准那就就会被人弹劾结党营私,交构大臣,还是小心为上。 为了保证四位大臣的安全,李瑛派出两百名天策卫兵分四路,将萧嵩等人分别送回家中。 一转眼,天色就亮了。 李瑛在公孙离的伺候下起床梳洗,草草填饱肚子,然后由吕奉仙率领六十名侍卫护送,离开天策府前往兴庆宫参加早朝。 二月初的时节,春风掠过三秦大地,乍暖还寒。 李瑛在路上的时候还在考虑措辞,万一萧嵩、李适之等人醉酒耽误了今天的早朝,自己要帮他们告个假。 但来到兴庆殿之后,李瑛才发现萧嵩他们四人早就到了,一个个精神抖擞,与昨天醉酒后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李瑛不得不佩服这些人城府深沉,果然做什么事情他们心里都非常有数,并不会因为贪酒而耽误了正事。 但让人遗憾的是,大臣们的辛勤并没有获得回报,李隆基今天又宣布罢朝。 大太监尹凤祥抱着拂尘,面无表情的宣布:“圣人身体不适,今日休朝,但有政事,一律交于中书、门下处理!” “唉……” 尹凤祥宣布完毕后,许多官员摇头叹息,百官各自散去。 李瑛路过萧嵩身边的时候,悄悄提醒:“太师,既然今天罢朝,料想裴尚书很快就能处理完公务,你可以约他去戏苑听戏,孤中午便去恭候大驾。” 萧嵩点头:“殿下放心,老夫今天一定把裴宽弄到戏苑,但殿下能否借到钱我就不敢保证咯!” 第237章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此刻时候尚早,距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李瑛决定回十王宅看看自己的妻妾。 自从正月初二,天策上将府开府以来,到今天已经三十五天。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内,李瑛回唐王府过夜的日子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第一,天策府刚刚开张,李瑛既要招揽人才、又要谋划军事、还要调兵遣将,忙的就像上了磨的驴一样,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回家。 第二,家里的四个女人,除了王祎之外,薛柔、崔星彩、杜芳菲全部有了身孕。 尤其是杜芳菲已经怀孕了九个月,眼看就要临盆,李瑛就算回来也是无事可干,所以索性住在天策府,免去了奔波之苦。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李瑛便回家一趟。 “拜见唐王殿下!” 看到李瑛返回十王宅,十王宅的监院太监纷纷出来施礼,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曾经被困在十王宅的昔日太子现在一飞冲天,不要说十王宅可以随便进出,就算长安城也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怎能不让这些小太监们毕恭毕敬? “吁……” 李瑛在唐王府门前勒马带缰,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府邸。 这座昔日的“寿王府”已经物是人非,曾经的主人李琩已经驾鹤西去,如今换上了“太子府”的牌匾,而主人也换成了李琦。 但李瑛知道,用不了太久,门上的“太子府”牌匾还会被人摘下来。 距离李琦娶妻还有三天的时间,太子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看起来喜气洋洋。 但李瑛却在心里替这个苏六娘惋惜不已:“可怜的姑娘啊,你可能不知道你这个太子妃并不会当太久……” “开门!” 吉小庆屁颠屁颠的上前拍门。 门童迅速开门,满脸堆笑:“殿下竟然这么早回来了?” 李瑛吩咐侍卫们回寝舍睡个回笼觉,等吃了午饭后去戏苑。 吕奉仙大手一挥:“都散了,各自回狗窝睡觉去吧!” 杜芳菲怀孕九个月,薛柔和崔星彩都在八个月上下,李瑛谁都不敢动,所以只能前往王祎的别院。 当听说李瑛回来了,正在睡梦中的王祎顿时来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大献殷勤,直把李瑛伺候的飘飘欲仙,大呼痛快! 一个时辰的功夫,王祎连续叫了三次阵,直让李瑛大呼吃不消。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夫人今年不过二十四,这就欲壑难填了吗?” 王祎一脸委屈:“妾身是为了再生个孩子,你看薛姐姐,还有两个妹妹,我真是羡慕的不得了。” “这种事情嘛勉强不来,随缘就好。” 李瑛笑着安抚枕边的女人,“你看看公孙大娘,跟孤已经成婚四个月了,到现在肚子不也是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回事啊?” 王祎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至少有人和自己同甘共苦,不至于让自己一个人难受。 李瑛叹息道:“太医说大娘常年练习剑舞,运动量太大,气血不顺,所以一时间难有身孕。” 很快天色大亮。 薛柔听说李瑛回来了,便吩咐庖厨加菜,中午全家吃个团圆饭。 崔星彩和杜芳菲挺着肚子闲聊,也不怪李瑛回来就钻进王祎的房间,毕竟自己有了身孕,没法伺候丈夫,所以只能让王祎受累了。 李瑛睡了一个时辰,方才爬起来,由桃红和柳绿伺候着梳洗更衣。 两个婢子一边帮李瑛梳头,一边喋喋不休。 “殿下你也不让我们去天策府伺候你,我俩都快闷出鸟来了……” “用不了一个月,孤就要出征了,你们去天策府做什么?” “伺候一个月也是伺候啊,殿下你就让我们去天策府伺候你吧?这样就可以让公孙夫人多休息了!” “殿下,让我们跟着你出征吧?在军中谁伺候你呀?” 李瑛瞪眼:“胡闹,孤乃是三军主帅,岂能带着婢女随军,成何体统?” “我们可以女扮男装啊……” “对啊,我们可以女扮男装,还可以给殿下消遣寂寞,毕竟出征那么久,殿下一个人不寂寞啊?” 李瑛蹙眉:“那也不行,有公孙夫人跟着孤出征就够了!” “万一夫人来月事了呢?” “是啊、是啊,来一次月事至少五六的时间,殿下岂不寂寞?” 李瑛忍不住在两个通房婢女的屁股上各自拍了一巴掌:“我看你俩是思春了吧?要不让孤找个良人,把你们嫁出去算了。” “不不不,我们才不要嫁人!” “既然做了殿下的婢子,我们就没打算嫁人,等我们岁数大了,还可以做嬷嬷。” 李瑛懒得跟她们犟嘴,便由着他们聒噪。 到了午饭时间,李瑛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围在桌子前吃饭。 李瑛发现,儿女们不在跟前,长得特别快。 尤其是长子李俨,今年不过才十一岁,已经长到了五尺左右的身高,折合到穿越前一米五。 薛柔道:“孩子们的教书先生年龄大了,殿下应该给孩子们换个老师了。” 李瑛点头:“让王之涣来吧,他脾气好,善于说教,最适合担任老师。” 四岁的李备从桌子底下钻到了李瑛身边,做着鬼脸问道:“王先生会讲三国的故事吗?不会的话,就别让他来了!” 李瑛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道:“孤这就送你到沙场上去操练几天,整天就知道三国、三国。” 李备双手抱在胸前:“那我要做大都督!” 在愉快的气氛中,午宴结束,李瑛骑马离开十王宅,前往皇家戏苑。 小半个时辰后,李瑛进入了阔别已久的书房。 去岁的半年时光,李瑛在这里谋划了无数事情,而自从天策府开府以后,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来过这里。 因为每天有人收拾房间,倒是一尘不染。 得知李瑛到来,掌管戏苑的曹班主和石班主一起前来拜见,汇报戏苑现在的情况。 经过这半年的发展,目前皇家戏苑的伶人加上乐匠已经超过三百余人,每天的营业额在四十万钱左右,也就是四百贯,一个月能有一万贯出头的收入。 有汪伦掌管戏苑,还有小舅子薛愿审核账目,李瑛对具体收入也不是太感兴趣,大致的听了下这师兄弟的汇报,便吩咐曹班主: “萧太师午后要来看戏,你把他安排到扬州厅,让陈长生亲自登台,给他表演《五丈原》。” 曹班主马上把陈长生喊来聆听李瑛的教诲。 李瑛告诉陈长生一定要把诸葛亮的忠义完全展现出来,要把他“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壮演出来,要使出浑身解数感动裴宽这个财神爷! 第238章 先生大义 一个时辰后,萧嵩果然带着户部尚书裴宽来到了戏苑,并在戏苑迎宾的安排下进入了扬州厅。 “听说你们戏苑的《五丈原》最近比较火爆,老夫就与裴尚书欣赏此剧。” 萧嵩也不询问裴宽的意思,按照和李瑛商量好的计划,直接做了决定。 “哇呀呀……” 已经成为大唐名伶的陈长生化妆成诸葛亮,亲自登台表演。 经过半年的磨练,陈长生的功力又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他演的诸葛亮栩栩如生,将诸葛武侯的悲壮与忠义还有无奈演绎的淋漓尽致,让萧嵩和裴宽不由得当场洒泪。 “唉……演的真是太好了!” 当舞台上落下帷幕的时候,萧嵩感慨不已。 裴宽附和道:“听说戏本是唐王殿下写的,他可真是个奇才!” 萧嵩道:“也只有心怀忠义之人,才能写出这般荡气回肠的剧本,才能将诸葛武侯的忠义展现的淋漓尽致。” 裴宽对此表示赞成:“太子一定是忠义之人,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出征吐蕃!” 就在这时,扬州厅的门帘被挑开,李瑛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萧太师、裴尚书,孤这厢有礼了!” “见过唐王殿下。” 萧嵩和裴宽站起来一起施礼,然后闲聊起来。 在萧嵩的刻意引导之下,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李瑛的西征军身上。 裴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李瑛的圈套,随口问了一句:“殿下这次西征,可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户部帮忙?” “有、太有了!” 李瑛立即大倒苦水,把折冲府制度的缺陷说了一遍,最后道: “由于府兵制度存在巨大缺陷,导致这支人马战斗力低下。为了鼓励他们奋勇作战,所以孤决定每名士卒每月发放六百钱的军饷。” 裴宽顿时警惕起来:“一个人六百钱,那四万人就是两千四百万钱,一年下来就是三十万贯,这可是个不小的支出。” 李瑛这才将目的托出,笑吟吟的道:“所以需要裴尚书帮忙解决,这三十万贯无论如何都要给孤拨付下来。” “哎呀……这!” 裴宽一脸为难,“殿下为国出征,第一次向裴宽提出请求,按理来说,老朽不该拒绝。不过呢,去年边关战事紧张,咱们的军费支出,由往年的七百万增加到了九百三十万,直逼千万大关,老朽愁的是夙夜难眠啊!” “既然已经支出了九百多万,也不差殿下这三十万,裴尚书你说是不是?”萧嵩谆谆善诱。 裴宽叹息道:“去年的赋税只有两千一百万贯,比前年少了三百万,而军费却增加了两百万,导致入不敷出,我们户部现在头疼的紧啊!” “就说王忠嗣吧,自从去年四月份出任陇右节度使,短短九个月的时间,已经靡费军饷一百八十万贯,这不催着让我们户部在二月中旬前拨付三十万贯,要不然亲自回长安弹劾老夫,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老夫承认,王忠嗣确实能打仗,也给圣人长了脸,不仅收复了安西的所有失地,甚至还反攻进了吐蕃境内。”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裴宽也不能自己变出钱来,王忠嗣若是再这样咄咄逼人,下官只好告老还乡……” 萧嵩蹙眉道:“陇右加上安西的兵力,大概十二三万人,王忠嗣一个月就要消耗二十万贯吗?” 裴宽双手一摊:“可不,听说王忠嗣能打胜仗,靠的就是阵前重赏,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方才所向披靡,打的吐蕃军节节败退。” “裴尚书,孤也知道你们户部比较拮据,所以孤打算向你借钱,等孤西征归来,你拨给孤的军饷一定如数奉还。” “借钱?” 李瑛的话显然超过了裴宽的认知范围,“殿下指的是借军饷?” “正是!” 李瑛点头,“每个月借我两万四千贯军饷,最长持续一年。一年之后,如数奉还。” “呵呵……” 裴宽抚须苦笑,“古往今来,没听说过有借军饷的,殿下将来拿什么偿还?” “战利品!” 李瑛笃定的说道,“此次出征,孤定然能够直捣敌巢,满载而归。” 裴宽眨了眨双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打仗可不像做生意,哪有借钱打仗的道理? 而且听李瑛的语气似乎还对胜利信心十足,这可是兵家大忌!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就算是太宗再世,李靖复生,也不敢说百分之百就能打胜仗,还能掠夺战利品满载而归,殿下这话说的也太自大了吧? “唐王殿下,恕裴宽直言,打仗可不是儿戏,万一殿下没有打赢,将来拿什么偿还军饷?”裴宽捻着胡须问道。 李瑛道:“我也不瞒裴尚书了,这个戏苑一个月就能赚两万贯,就算是吃了败仗,孤也有足够的能力偿还你三十万贯。” 裴宽急忙解释:“老臣倒不是计较殿下能否将三十万贯还给我们户部,四万将士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了殿下手里,相比之下,三十万贯不值一提……” “孤明白裴尚书的意思,但孤这次西征,定然会凯旋而归。孤绝不是吹牛,裴尚书如果不信,可以问问萧太师,他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李瑛信心十足的说道。 萧嵩急忙开口:“裴尚书,等哪天你去一趟渭城大营,看看西征军的表现就知道殿下没有信口开河。老夫相信,殿下此行,定然能够凯旋而归!” 李瑛趁热打铁,起身作揖道:“孤也知道裴尚书忠君爱国,忧国忧民,节操堪比诸葛亮。孤相信区区三十万贯军饷绝对难不住你,而且孤保证一年之后,所借的军饷如数奉还!” 李瑛说的这番话倒不是为了恭维裴宽,而是他的确是个德操高尚之人,为人正直,既不结党营私,也不阿谀奉承,堪称忠臣楷模。 当今的五位尚书里面,礼部尚书王琚性格懦弱,工部尚书韩休刚愎自用,刑部尚书陈希烈阿附李林甫,吏部尚书韩朝宗圆滑中庸,也只有裴宽堪称忧国忧民。 所以,即便王忠嗣现在如日中天,既打了胜仗又深得李隆基厚爱,但裴宽依旧亲自核算陇右军与安西的经费,尽量为大唐节约开支。 听了李瑛的这番话,裴宽才知道萧嵩邀请自己看《五丈原》的用意,把自己拿来对比千古贤相诸葛亮,把高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让自己无法拒绝。 “好吧!” 裴宽长叹一声,颔首应允:“既然唐王殿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裴宽还能说什么?明日就先行拨付给渭城大营十万贯军饷,三个月后再将第二笔饷银送到军中。” 顿了一顿,接着道:“至于借钱一事万万不可透露,由我裴宽一力承担,对外就说是拨给边兵的军饷。若是殿下将来真的打了胜仗,收获颇丰,那就悄悄把这笔支出还上。 如果殿下并没有取得计划中的成果,这笔钱也不必还了,由我裴宽一力承担,辞职便是。” “先生大义,请受李瑛一拜!” 李瑛拱手作揖,对着裴宽深深的施了一礼,诚挚的表示感谢。 第239章 长兄如父 翌日。 户部派出了一百六十辆马车,由天策卫护送,浩浩荡荡的送进了渭城大营。 整整十万贯铜币,每贯六斤四两,总计六十四万斤。 每辆马车装载四千斤,整整装了一百六十车。 看到一箱箱的铜币抬进营帐中,这些从来没有领过军饷的府兵沸腾了,一个个斗志昂扬,精神抖擞,恨不得现在就开赴战场,奋勇杀敌。 李瑛站在点将台上大声鼓舞士气:“诸位将士请放心,孤承诺的军饷一定不会食言,只要你们能够立下功劳,孤一定会不吝封赏!” “誓死为唐王殿下效劳!” 李瑛的喊声经过府兵的口口相传,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应。 二月初十,太子李琦大婚。 身为当朝储君,太子的娶妻仪式非常隆重。 首先在太极宫举行醮戒礼,由大婚的太子夫妇向皇帝、皇后磕头敬酒,然后由礼部的官员陪同前往太庙祭祖。 第二天,满朝文武前往太子府祝贺,并留下来参加喜宴。 不管武灵筠和李隆基关系闹得再僵,李琦毕竟是大唐的储君,所以包括李林甫、李适之在内的满朝文武纷纷登门祝贺。 所有成年的皇子也都携妻前来参加婚礼,唯独少了李琚、李琩、李璘三个人。 因为薛柔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所以李瑛便带了王祎和公孙大娘前来参加婚礼,给足了李琦面子。 李琦按照礼部的指引完成仪式后,带着新婚妻子来到李瑛面前寒暄:“多谢二兄来参加孤的婚礼。” 李瑛莞尔:“你我现在成了对门,二十一弟大喜的日子,愚兄怎能不来?” 就在这时,咸宜公主李果走了过来,瞪了王祎和公孙大娘一眼,训斥道:“唐王府的人这般无礼吗?太子站在你们面前,不知道施礼?” 王祎和公孙大娘先是一愣,急忙一起肃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李琦意味深长的道:“两位嫂嫂免礼,小弟倒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但今天是我夫人成为太子妃的第一天,两位嫂嫂可不能失了礼!” 王祎和公孙大娘对视了一眼,只能一起向新娘施礼:“见过太子妃。” 苏六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中流露着惴惴不安,急忙还礼:“两位嫂嫂免礼。” 李瑛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李琦表演,领教着什么叫做小人得志。 “这狗东西比李琩嚣张多了,先不管李隆基配不配做皇帝,这种小人必须彻底踩死,不能让他有一丝上位的机会!” 李瑛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微微眯起双眼盯着李琦,皮笑肉不笑。 快则一年,迟则两栽,这个狗东西到时候就能体会到“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滋味。 等李瑛的两个女人施礼完毕,李琦这才得意的带着新娘去与庆王李琮说话。 “二兄请自便,小弟去与其他兄弟叙话。” “二十一郎请自便!” 李瑛目送李琦走到一旁,目光落在嚣张跋扈的咸宜公主身上:“咸宜,你好像也不懂得礼貌啊?真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何教导的你?” 对于手握兵权的李瑛,咸宜公主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当下克制着心中的怒火问道:“二郎此话怎讲?难道两位嫂嫂不该给太子施礼吗?” 李瑛冷笑:“你也看到王氏和公孙氏已经给太子与太子妃施了礼,倒是你既然知道她们是你的嫂嫂,是不是也该施礼?” “我……” 咸宜公主眼珠子转动,狡辩道,“她们只是妾,又不是妻,我不需要施礼!”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咸宜公主俊俏的脸蛋上,顿时让她失声惨叫。 “啊哟……李瑛,你敢打我?” 李瑛揉搓了下因为过度用力有些酸胀的手掌:“就算是妾,也是你的嫂嫂!长兄如父,我这一巴掌替父皇教训你!” “李瑛,我跟你没完!” 咸宜公主跺跺脚转身跑出了举行婚礼的大殿,任凭周围的人百般劝解,坚持不肯罢休。 “杨洄、杨洄,死哪里去了?” 咸宜公主气急败坏,捂着肿胀的腮帮子四处寻找杨洄,打算让他帮自己想个办法对付李瑛。 “混蛋,举行婚礼的时候还在屋里,这转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人了,真是气煞我也!” 一连喊了十几嗓子,不见杨洄的身影,咸宜公主决定去大明宫找母亲告状,让她帮忙想个法子报复李瑛。 “李瑛你给我等着,不报此仇,本公主誓不为人!” 咸宜公主恨恨的冲出太子府,钻进自己的马车,驱车直奔大明宫。 突然的变故把参加婚礼的人吓了一大跳,李琦气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戴着面具的李琮和李亨过来劝解李瑛:“二郎,你失态了,怎能跟女人动手,更何况咸宜还是咱们的妹妹?” 李瑛冷哼:“不懂礼数的刁蛮女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今天我替父皇教训她!” 李瑛现在手握兵权,完全不用忌惮武氏母女,与咸宜公主闹翻了,反而会让李隆基更加信任自己,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出手赏了她一巴掌。 “婚礼也参加完了,这喜酒孤就不喝了,告辞!” 李瑛一甩袖子,撂下脸子,招呼王祎和公孙大娘离开:“咱们走!” 等走出了太子府的大门,王祎这才竖起大拇指夸赞起了自己的丈夫:“殿下这一巴掌扇的真是解气!” 李瑛大笑道:“谁敢欺负我的女人,老子肯定要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妾身还是觉得殿下有些冲动了。” 公孙大娘无奈的摇头,“咸宜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李瑛一脸不屑:“孤现在手握兵权,除了圣人之外,我谁都不用惧怕!孤相信圣人知道我扇了咸宜一巴掌,肯定会很高兴。” 就在李瑛带着自己的女人返回唐王府的时候,咸宜公主乘坐马车由望仙门进了大明宫,一路穿过御桥、宣政门、紫宸门,直奔紫宸殿。 马车在紫宸殿前停下,咸宜公主气冲冲的跳下马车,一只手捂着肿胀的腮帮子冲进了紫宸殿。 “母后、母后,李瑛这个贱种欺负我,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 “唔唔……” 内殿里面传来女人的伸吟声,以及肉体碰撞的声音,顿时就让怒火中烧的咸宜公主冷静了下来。 第240章 签字画押 “难道是李隆基这个老贼来了?” 这是咸宜公主内心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内心里第二个想法马上就冒了出来,今天可真是个天赐良机啊,是不是就可以送李隆基上天了? 但很快,咸宜公主的内心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李三郎跟母后现在势同水火,又被杨玉环这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他怎么会来宠幸母后?” 想到这里,咸宜公主决定一探究竟。 于是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向内殿走去。 紫宸殿东西长一百余丈,宽三十余丈,既宽且长,里面的人并未察觉有人入内。 咸宜公主将身体躲在屏风后面,抻着脖颈朝帷幔中观看。 “这背影看着好熟悉啊?” 咸宜公主有些纳闷,脑子短暂的愣神之后顿时气炸了肺,当即大吼一声:“杨洄,你敢非礼皇后?” 正在紧要关头的杨洄被这平地惊雷吓的魂飞魄散,偃旗息鼓。 “咸宜……你、你怎么来了?”武灵筠惊慌失措。 “杨洄,你在对皇后做什么?”咸宜公主大声质问。 “没、没做什么,我在给皇后娘娘舒筋松骨……” “舒筋松骨?” 咸宜公主发疯一般冲上去对着杨洄就是一阵抓挠,将杨洄的背上肩上抓破了十几道血痕,咆哮道:“原来你以前就是这样给皇后放松的?” 杨洄被抓的急眼,转身一下子将咸宜公主推倒在地,恶狠狠的怒视:“李果,你再敢撒泼,老子杀了你!” 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咸宜公主从未见过杨洄这般凶恶,当下被镇的老实了许多。 “你们做出这样的好事,还嫌我撒泼,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进来看看你们的样子?” 武灵筠趁着两人吵架的时候,飞快的穿上了衣服,呵斥道:“好了,咸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再嚷了!” 咸宜公主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皇后娘娘可真是会选人,难道你不怕被人嚼舌根?" “杨洄,穿上衣服!” 武灵筠飞快的把发髻盘好,冷声道:“杨玉环跟李隆基都能同床共枕,杨洄帮本宫解决下闺房之苦,有何不可?” 咸宜公主被气的想要骂娘:“你们真不愧是夫妻啊!” 杨洄飞快的穿好衣服,恶狠狠的道:“咸宜,我告诉你,你敢把此事声张出去,咱们都得死!” “哼……你们现在怕死了,苟且之时怎么不怕?”咸宜公主坐在地上不依不饶。 武灵筠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说道:“除了杨洄之外,谁还能随便进宫?多大的事情,你至于这般疯癫么?” “赶快起来回家!” 杨洄跟武皇后一唱一和,“我又不曾冷落你,不过是对皇后娘娘略尽绵薄之力,你至于这般疯癫么?” 咸宜公主坐在地上,眼珠子转了半天,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武灵筠蹙眉问道。 咸宜公主双手叉腰,冷声说道:“等弄死了李三郎之后,请皇后找个借口把二十一郎的皇帝废黜了,自己做女皇,再册立我为皇太女。” 武灵筠没想到女儿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不由得又惊又怒,训斥道:“二十一郎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可以跟他夺权?” 杨洄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 但内心非常支持咸宜公主的这个要求,如果将来真能走到这一步,自己跟她的儿子就可以成为亲王,甚至将来有可能成为太子。 咸宜公主一脸不屑:“十八郎不也是我亲弟弟,不也是你亲儿子?” 顿了一顿,威胁道:“要是皇后不答应我,我就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告诉李隆基!” 武灵筠气的手指颤抖:“你敢?” 咸宜公主冷哼:“皇后看看我敢不敢?” “公主,你先消消气,我去劝劝皇后。” 杨洄上前把咸宜公主推到了外殿,悄声道:“公主莫要生气了,我帮你劝劝皇后,她一定会答应你的条件。” 杨洄转身进了内殿,附在武灵筠耳边悄声道:“皇后息怒,你也知道咸宜骄横惯了,咱们倘若要是忤逆她的意思,她真有可能跑去向李隆基告密。你就暂时先答应她,咱们以后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在武灵筠的心里,最疼爱的还是幼子李琦,她自然不愿意儿子的皇位被女儿取代。 但又觉得杨洄说的有道理,自己这个女儿打小跋扈惯了,一旦拂逆了她的意思,她真的有可能跑去向李隆基揭发自己跟杨洄的奸情。 别人说自己偷男人,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咬对方污蔑。 更何况,只要自己在皇后的位子上坐着,哪个不开眼的敢去向皇帝告密说自己偷人? 但如果咸宜跑去告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现在必须稳住她! “好吧,杨洄,你去告诉咸宜:只要弄死了李三郎,我们娘仨谁做皇帝都一样,等二十一郎做几年皇帝,本宫就会把他废黜,改立咸宜为皇太女。” 杨洄立即出门把武灵筠的意思告诉了咸宜公主:“公主请放心,皇后已经同意了。” “呸……不要脸的,谁是你夫人!” 咸宜公主啐了杨洄一脸唾沫,转身走进内殿,对武灵筠道:“你俩既然答应了我的条件,那就要给我签字画押,免得将来反悔。” 第241章 替你讨回公道 “本宫还要给你签字画押?” 武灵筠又气又怒,“咸宜,你太过分了,我可是你的阿娘!” “亏你还知道是我的阿娘!” 咸宜公主冷哼一声,起身走到书案边坐下,笔走龙蛇:“皇后要是今天不画押,我一定把这件事捅给李三郎,大不了皇帝谁也别做了!” 杨洄急忙安抚武灵筠:“母后息怒、息怒,一切自有小婿摆平。” 片刻之后,咸宜公主很快就写好了一封认罪书,里面详细记载了地点和日期,并描述了武皇后和杨洄在紫宸殿偷情的事情。 “母后请在上面签字画押,只要你将来依照诺言册立我为皇太女,我就把这封认罪书烧掉。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兴庆宫!” “签吧,签吧!” 杨洄心怀不轨的把武灵筠推到书案前,“自己亲娘俩,便宜不出外,谁当皇帝都一样。” 武灵筠被逼的六神无主,万一事情真被这个逆女捅出去,那自己的女皇梦不仅会烟消云散,而且还会名誉扫地,不得好死…… 当下,她只能木然的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咸宜,你敢这样对阿娘,我真是太失望了!” 咸宜公主又把认罪书摆在杨洄面前:“你也签字。” “我还签?”杨洄皱眉。 “当然得签,有道是捉奸捉双。” 杨洄无奈,只能按照咸宜公主的要求在认罪书上签字。 等笔墨晾干之后,咸宜公主得意的装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对武灵筠说道: “母后,我原谅你了,要是你以后寂寞难熬,可以到我们的府邸来找杨洄,免得他总是进宫被人抓住了把柄……” 多么孝顺的女儿啊! 武灵筠这一刻屈辱的内心想哭,甚至想要送她去九泉之下和李琩作伴! 见这场风波终于被平息了下来,杨洄笑嘻嘻的讨好咸宜公主:“不知道公主突然来紫宸殿做什么?” 咸宜公主被问的火起:“一个时辰前,你明明在太子府观摩婚礼,怎么一转眼跑到了紫宸殿?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杨洄解释道:“礼部尚书让我把大婚仪式上用的合卺送到紫宸殿。” 咸宜公主懒得再问:“所以你就连招呼都不跟我打,悄悄跑到紫宸殿来跟母后幽会……” “呵呵……发乎于情,但没有止乎于礼!”杨洄罔顾左右而言他,“公主你突然来到紫宸殿,却是因何而来?” 咸宜公主恨恨的摩挲着腮帮子:“我被李瑛这个贱种打了!” 杨洄攥拳道:“公主放心,我与母后一定会替你报仇!只要李隆基一死,咱们当天就把唐王府给他抄了,连带着他的妻妾儿女全部处死,斩草除根!” 武灵筠为了安抚女儿,也主动示好:“女儿放心,母后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杨洄拱手告辞:“这件事情就这样了,都是自家人,便宜不出外。为了避免引起流言,小婿就跟夫人回太子府继续参加婚礼……” 武灵筠身心俱疲,挥手道:“去吧!” 当下杨洄夫妻一起走出了紫宸殿。 出了殿门,咸宜公主这才发现紫宸殿门前空无一人,猜测守门的宫女和太监多半是被杨洄找借口撵走了,所以自己这才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好事。 …… 时光如梭,转眼又过了七八天,日子到了二月下旬。 此时春暖花开,杨柳枝头泛出了绿意,天地间生机盎然。 由四大卫府从各地征调的府兵已经全部抵达长安,入驻了渭城大营,在张巡、田神功、南霁云等将领的率领下操练武艺。 这日早朝,李瑛起身向李隆基禀奏:“启奏父皇,儿臣从各地征调的四万府兵已经全部抵达长安,儿臣准备于三月初率军西征。” 李隆基抚须道:“我儿亲自出征,定然能够旗开得胜,父皇在长安等着你凯旋归来!” 李瑛又请求道:“儿臣出征之后,兵部尚书一职空悬,故此儿臣请求父皇免去儿臣兵部尚书之职,另立贤能,免得耽误军事。” 没想到李瑛竟然主动请辞兵部尚书,李隆基心情大好,一通夸奖,最后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李瑛的请求。 “难得唐王主动让贤,朕心甚慰,今擢升信安郡王李祎为兵部尚书、加太尉头衔。” 年近七十的李祎闻言,大踏步出列,捧着笏板作揖:“多谢圣人信任,臣一定会庶竭驽钝,鞠躬尽瘁。” 自从去年十月牛仙客被贬为北庭都护,年近七旬的信安郡王李祎就返回了长安,并在京城休养了三个月,最近这几天才以散官的身份参加早朝。 李祎乃是李世民的曾孙,吴王李恪的孙子,年轻的时候曾经出任蔡州、衢州等地的刺史;后来又担任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北庭大都护,屡次大破吐蕃、突厥、契丹等异族,成为了李唐皇室中最能打的将才。 因为年岁渐高,去年冬天在庭州感染了风寒,所以李隆基才召他回朝,任命牛仙客出任北庭都护。 李祎德高望重,威名赫赫,不在萧嵩之下,由他出任兵部尚书,满朝文武自然心服口服。 散朝之后,李瑛热情的邀请李祎去渭城大营阅兵:“皇伯父从军多年,用兵如神,请随侄儿去一趟渭城大营指点提携。” 萧嵩也热情的邀请李祎:“老朽即将随唐王殿下西征,还望郡王去渭城大营看看我们的军容如何?” “既然贤侄与太师诚挚邀请,孤便去渭城大营看看!” 李祎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跟着李瑛、萧嵩一起上马,在安化门外会合了天策卫,然后向西直奔渭城大营。 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渭城大营。 只见四万府兵正在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操练,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李祎策马转了一圈之后,惊讶不已:“贤侄,这真的是从各地征调的府兵?” 李瑛笑道:“小侄岂敢吹牛?这四万人马的确是由左卫、右卫、左武卫、右威卫从各地折冲府抽调而来。” “这就怪哉了啊!” 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诧异,“老夫执掌了三十年的兵权,足迹遍布安西、北庭、陇右、安东,在我手下听调过的府兵少说也有三四十万。 往年都是精神萎靡,军纪涣散,为何如今却变得斗志昂扬,军纪严明?这里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李瑛笑道:“此事说来颇为复杂,请皇伯父随我回天策府,再让侄儿慢慢与你道来。此外,伯父镇守北庭、安西多年,侄儿还有一些军事方面的问题向你讨教。” 李祎大笑道:“萧太师的用兵能力不在本王之下,有他担任你的参军,伯父岂敢班门弄斧?” 萧嵩对李祎的话表示抗议:“郡王你这话可就是在挖苦萧嵩了,若说用兵,谁敢夸口在你之上?” 李祎朗声大笑:“萧太师这话说的太满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看王忠嗣和郭子仪就很不错,未来的成就怕是要远超你我。” 当下众人离开渭城大营,快马加鞭返回了长安城。 第242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瑛等人回到天策府的时候,颜杲卿已经命令庖厨准备了酒宴。 当下李瑛坐在主座,李祎和萧嵩在客座落座。 颜杲卿、李泌、李白、张巡等幕僚则在下面作陪,一起向李祎敬酒。 李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追问道:“贤侄快把这些府兵改头换面的原因告诉伯父。” “哈哈……有句话说的好,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吃草!” 李瑛侃侃而谈,把自己向户部借钱给这些府兵发放军饷的事情说了一遍,“正是因为付出可以获得回报,这些将士们方才斗志昂扬。” “原来如此!” 李祎恍然顿悟,感慨道:“其实本王当年也发现了这个弊端,曾经在则天大圣皇帝以及睿宗时期就谏言给府兵发放军饷,改革军制。只可惜人微言轻,不被采纳。 到了本朝圣人执政,孤发现府兵逃亡严重,屡次提出改革军事。但最终圣人采用了节度使制度,打算用募兵取代府兵。” 李瑛问道:“敢问伯父,你以为节度使制度有何利弊?” 李祎答道:“募兵政策的确迅速增强了咱们大唐的军事力量,这些花钱雇佣的士兵也比府兵更有战斗力。 但节度使权力过大,若是长期放纵,恐怕后患无穷。 相比之下,本王还是更欣赏贤侄的做法,让府兵们闲时耕地,战时打仗。打仗的时候必须供应粮食,发放军饷,才能让他们为国卖命。” 萧嵩抚须感慨:“郡王啊,你是执掌军权的人,你也知道改革府兵有多么困难!即便唐王殿下身为天策上将,也是拉下脸来拍裴宽的马屁,方才从户部借到了三十万贯军饷。” 听萧嵩讲完智赚裴宽到戏苑,《五丈原》攻其心的故事之后,李祎朗声大笑:“哈哈……唐王殿下有眼光有谋略,有你执掌兵权,大唐幸甚,将士们幸甚!” 众人边喝边聊,三杯酒下肚之后,李瑛霍然起身,对着李祎和萧嵩作了个揖:“皇伯父、太师,大军即将出征,有件事情孤必须告诉你们。” 李瑛的计划是从兰州开赴北庭,安西只是虚晃一枪,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颜杲卿、李泌、张巡三人,甚至就连担任主薄的李白都被蒙在鼓里。 而李祎是兵部尚书、萧嵩是参军,李瑛感觉是时候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了。 见李瑛如此严肃,李祎和萧嵩各自放下酒杯,洗耳恭听。 “皇伯父、萧太师,实不相瞒,孤这次出征的目的是前往北庭讨伐突厥,而不是去陇右协助王忠嗣攻打吐蕃。” 李瑛正襟端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孤经过与幕僚分析推测,认为突厥不断爆发内乱,北面有回纥步步紧逼,东面渤海国虎视眈眈,如果能够发动全面进攻,或许能够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将突厥消灭。 故此,孤便于正月初从朔方、河西、河东向北庭抽调了三万边兵,加强北庭的军事力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孤又从四大卫府抽调了四万兵马集结于长安,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因此一直对外谎称准备去陇右协助王忠嗣攻打吐蕃,甚至就连圣人都被蒙在鼓里!” 听完李瑛的话,萧嵩惊讶不已,抚须道:“唐王殿下的嘴巴是真严啊,这段时间老夫一直在搜集吐蕃的消息,没想到原来你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妙啊,真是太妙了!” 李祎却是大笑着击掌,“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兰州急行军,十日便可抵达庭州。突厥现在确实内乱不断,本王在北庭时也想过向朝廷借调五万兵力,突袭突厥,争取一战将其灭亡。 只可惜牛仙客担任兵部尚书,一直反对我的计划,而且陇右战事紧张,各地的援兵纷纷调往了安西和陇右,我的计划无法实施,没想到贤侄竟然与我当初的计划不谋而合!” 坐在下面的李白击掌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李瑛笑着道:“侄子之所以向皇伯父和盘托出,一是希望取得你这个兵部尚书的支持,二是希望伯父能把你在北庭的经验告诉侄儿,三是希望父皇将来责怪的时候你能替我美言几句。” 萧嵩担忧的道:“以老夫之见,殿下还是在出征之前告诉圣人最好,要不然大军到了兰州,你却突然挥师北上,该如何向圣人交代?” “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瑛端起酒壶亲自给李祎和萧嵩斟酒。 “孤担心现在告诉父皇,他会反对我出师北庭,而强迫我支援王忠嗣。你们也知道,父皇对王忠嗣可是比我们这些亲儿子还要宠爱! 哈哈……再说了,吐蕃现在军势强盛,占据高原优势,很难取得决定性胜利。 而出其不意的偷袭北庭,很可能一战将其平定,彻底解除北方的隐患。将来就可以集结大兵,全力进攻吐蕃,直捣逻些城。” 李瑛说着话举杯向萧嵩敬酒:“如果孤没有猜错的话,我想父皇是让太师随军监视孤吧?所以,还望太师到时候替李瑛美言几句,就说突厥出现了重大机会,机不可失,所以孤才临时改变决定。” “哈哈……唐王殿下果真是慧眼如炬!” 萧嵩大笑:“圣人确实是让老夫随军监督,不过这一个月的接触下来,老夫发现殿下有勇有谋,敢为大唐肩挑重任,裴宽都能冒险借给你三十万贯钱,老夫就为你圆这个谎!” “圣人责怪下来,我萧嵩一力承担,纵死无怨!” 李瑛起身朝着萧嵩深深作揖:“太师大义,此恩李瑛没齿不忘!” 李祎击掌道:“萧太师、裴尚书都能为了殿下承担风险,我李祎戎马一生,又岂肯落人之后?等你挥师北上之时,本王自会替你解释。只要我李祎一日坐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就会优先保证北庭的辎重粮草!” 李瑛再次向李祎拜谢:“多谢皇伯父鼎力支持,侄儿若是能够侥幸荡平吐蕃,你与萧太师、裴尚书当记首功!” 李泌、颜杲卿、李白等人当即拍起了马屁:“有郡王与太师支持,殿下此次西征,定然会凯旋而归,一战惊天下!” 众人开怀畅饮,李瑛又向李祎请教:“皇叔在北庭待了多年,对于侄儿此次出征,还望给一些建议。” 李祎思忖了片刻:“多准备一些长枪,利用好庭州马场蓄养的战马,联络回纥、契丹一起夹攻吐蕃,甚至用重金收买突厥高官,让他们产生内讧。” 李瑛大喜,再次向李祎致谢:“多谢皇叔的宝贵意见,侄儿一定谨记在心!” 第243章 喜得贵子 三月初三,唐王妾杜氏芳菲临盆。 “呱~”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守在门外的李瑛以及薛柔等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稳婆推开门,笑逐颜开的报喜:“恭喜殿下喜获小王子一个,七斤三两。”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大喜过望,急忙推门入内。 只见杜芳菲躺在床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殿下,妾身给你生了个儿子。” “嗯嗯……夫人辛苦了!” 李瑛连声安抚,与挺着大肚子的薛柔和崔星彩凑上去察看这个呱呱落地的婴儿。 “太像殿下了,你看这小眼睛、小嘴唇……”众女人议论纷纷。 杜芳菲提高嗓门道:“请殿下为孩子赐名。” 这是李瑛穿越后亲自生产出来的儿子,因此看着特别顺眼,思忖了片刻后说道:“就叫他李驭吧,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娴熟的驾驭人生。” 杜芳菲幸福的点头:“多谢殿下赐名。” 李瑛心情大好,吩咐厨房加菜,阖府上下共同庆祝。 得知唐王又添了一个儿子,天策府的幕僚纷纷登门祝贺,李瑛热情款待,让麾下的这帮文武尽兴而归。 “哈哈……唐王殿下喜得贵子,为何不告知下官,也让我来沾沾喜气?” 李瑛亲自把颜杲卿、李泌等人送到门口,发现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策马赶来,热情洋溢的翻身下马。 “咦……这不是杨国忠吗?好久不见!” 李瑛阴阳怪气的讽刺了杨国忠一句,“哦……忘了,你现在可是堂堂的万年县县令了,正五品的大员。” 杨国忠满脸谄媚:“殿下休要折煞微臣,就算我当了丞相,也是你的一条狗啊!” “那你肯定是条好狗!” 李瑛忍不住讽刺了杨国忠一句,“孤已经生了五六个儿子,所以这次并没有通知任何官员,杨县令也不必破费。” 杨国忠连忙套近乎:“殿下此言差矣,若无殿下提携,哪有杨国忠的今天?殿下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别人可以不来,但我不能不来,要不然杨国忠拜殿下为义父算了?” 李瑛急忙阻止了准备磕头的杨国忠:“不可,孤乃是皇室,岂能随便认子?有什么话,随我进府再说。” 当下杨国忠便跟着李瑛进了唐王府,直奔书房。 李瑛在书案后面正襟端坐,肃声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县令为了何事而来,尽管直说!” 杨国忠也不拐弯抹角,拱手道:“安禄山又来长安了,并且带了三千两黄金。” 李瑛捻着胡须道:“他是为了平卢节度使而来吧?” “正是!” 杨国忠点头。 目前的平卢节度使由李亨遥领,但因为渤海国王大武艺一直对唐朝不服气,不仅跨海偷袭了登州府,将之纳入渤海国版图,而且还频繁偷袭边境,骚扰辽东。 为此,李亨遭到了御史台好几次弹劾,他早就不想干了! 对于这个大武艺,李瑛自从当上兵部尚书之后,没少研究这人。 他是渤海国开国君主大祚荣的长子,今年五十岁,已经执掌渤海国超过了二十年。 大武艺在任期间,除了继续对唐朝称臣纳贡之外,不断地加强君主集权,大力发展军事力量,持续提升国力,开疆拓土。 经过持续的发展,目前的渤海国已经拥兵十二万,坐拥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余县,治下百姓三百三十万。 放在李瑛穿越前,渤海国几乎涵盖了绝大部分的中国东北地区,以及朝鲜北部少数地区,俄罗斯部分地区。 也许比起高句丽鼎盛时期还有一些差距,但这时候的渤海国足以被看做东海强国。 大武艺登基之后,虽然依旧对唐朝称臣纳贡,但却建立了自己的年号,自称皇帝,并模仿唐朝的三省六部制建立了自己的制度。 开元十四年,唐玄宗在渤海国的北面建设黑水都督府,大武艺怀疑黑水靺鞨部落要与唐朝联合夹攻自己,于是派遣亲弟弟大门艺率领五万人征讨黑水靺鞨。 大门艺担心攻打黑水靺鞨会引来唐朝报复,拒不执行国王大武艺的命令。 于是,大武艺便派出使者准备斩杀大门艺祭旗。 大门艺得知后带了少数几名亲信走小道偷偷进入辽东投奔唐朝,并赶往长安向李隆基报告大武艺要造反的消息。 大武艺得知大门艺叛逃,立刻派出使者出使长安,请求李隆基归还大门艺。 但李隆基却没有答应大武艺,而是派人护送大门前前往安西避难。 大武艺接到使者回报后,决心与唐朝为敌,一面悄悄制造战船武器,一边派出使者结交日本与突厥。 开元二十年,大武艺出兵八万,水陆并进,偷袭大唐疆域。 渤海国水军统帅张文休率领两万人渡过渤海,攻破登州,斩杀刺史韦俊,并驻军统治。 而大武艺则亲自率领六万人马分兵劫掠营州各县,百姓苦不堪言。 平卢节度副使乌承恩一边修书向朝廷告急,一边组织兵力抵抗。 李隆基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派遣左骁卫大将军葛福顺率兵四万,并委任大门艺为副帅,一起征讨渤海国。 谁知道辽东天降大雪,气温骤降,冻死了两万人马,导致唐军不战而退。 次年春天,李隆基打算再派大将征讨渤海国,却不料突厥强攻河北,吐蕃进犯陇右,唐朝只能派使者与渤海国议和,两国暂时重归于好。 开元二十一年,大武艺派出上百名刺客悄悄潜入长安,伺机刺杀大门艺,被大门艺侥幸逃脱,李隆基震怒,派出金吾卫全城缉拿刺客,将之全部处死。 总之,大武艺执掌的渤海国这些年没少兴风作浪,让大唐吃了不少苦头,李隆基到现在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大武艺会在去年冬天因为感染风寒去世,但现在却因为李瑛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逃过了这一劫,继续执掌渤海国。 李瑛这次出征想要携带一批金银贿赂回纥与突厥人,安禄山送来的三千两黄金正是时候。 而且李瑛也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夺权,所以还得继续推动安禄山造反这个计划进行,做好多手准备。 “告诉安禄山,孤明天就能让他登上平卢节度使的位子!” 李瑛爽快的答应下来,“明天下午,让他把三千两黄金给孤送到戏苑的扬州厅。” “小臣遵命!” 杨国忠喜出望外,拱手领命,兴高采烈的离开唐王府准备再去砸安禄山的杠子。 第244章 皇帝不在家 打发走了杨国忠之后,李瑛立即赶往李亨的府邸拜访。 得知李瑛来访,忠王李亨急忙带着妻子韦氏、爱妾张庭出门迎接,恭恭敬敬的把李瑛迎接进了府邸,来到客厅奉上茶水。 “不知二郎所为何来?”李亨恭敬的问道。 李瑛叹息:“唉……昨夜收到辽东的军情,大武艺又在抚余府集结了五万兵马,准备进犯辽东。孤身为天策上将夙夜未眠,故此想请三郎亲自前往辽东坐镇。” 李亨吓得瞬间变色:“二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军事一窍不通,我去辽东不是白白送死么?” “可是你是平卢节度使,如果辽东百姓遭到劫掠,你要被御史弹劾,孤这个天策上将也会挨骂的。” 李瑛为难的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 李亨急忙哀求:“二兄,你是天策上将,掌管天下兵马,你能不能向父皇奏请,免去我这个平卢节度使之位?” 李亨说着话向妻子施了个眼色,忠王妃韦氏立刻起身到屏风后面取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的檀木盒子。 李亨接过来打开,然后推到了李瑛面前,只见里面赫然是一个质地上乘的翡翠手镯,看起来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皇兄,此物乃是小弟当年娶妻之时父皇所赐,乃是太宗在位时南诏国王称臣所献,价值黄金百两。小弟只能靠着俸禄养活全家,比不得二兄财大气粗,还望勿要嫌弃。” 李瑛本来抱着跟李亨商量的态度,他如果实在不愿意辞去这个平卢节度使,那就送他一百两黄金加以贿赂。 却没想到李亨不但求着自己免去他平卢节度使的位置不说,竟然还要给自己送礼…… 这事搞得,让李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郎,自家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瑛想了想把檀木盒子给李亨推了回去。 这个在历史长河中当上皇帝的兄弟也是个老阴逼,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为好。 “既然你不想做这个平卢节度使了,愚兄帮你跟父皇求个情,另外任命一个能征善战之人接替你的位置便是。” 但李亨却是坚持不肯收回:“二哥,这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那刚出世侄子的贺礼,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 “好吧……既然三郎这样说,愚兄只好笑纳了!” 既然李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瑛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自从十八郎去世之后,太原牧之位一直空缺,愚兄向父皇保举你出任此职如何?” “兄长提携之恩,小弟没齿不忘!” 李亨喜出望外,急忙起身对着李瑛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太原乃是大唐北都,出任太原牧不仅能够领到丰厚的俸禄,而且不用像边镇节度使那样担惊受怕,李亨对这个职位早就垂涎已久。 忠王妃韦氏和忠王妾张庭也一起向李瑛行万福礼致谢:“多谢唐王殿下提携,你的恩情,忠王府铭记于心。” 李瑛急忙将李亨夫妻扶起:“二郎、弟媳不必多礼,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愚兄现在就入宫向圣人奏请。” “小弟在家里静候二哥佳音。” 李亨率领妻妾一直把李瑛送到门口。 李瑛返回唐王府牵了坐骑,由吕奉仙率领六十名侍卫护卫着离开十王宅,前往兴庆宫。 凭李瑛现在的身份,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三大内,无人敢阻拦。 但李瑛还是在兴庆门下了马,徒步进入了皇宫。 他一路绕过兴庆殿,穿过跃龙门,顺着御街右转,很快就到了南熏殿。 只见门口站着四名宫女、四名小太监,如同木偶一般矗立在台阶之上,一动不动。 “圣人可在?” 李瑛整理了下衣襟,小心翼翼的问道。 守门的宫女急忙行礼:“回唐王殿下,圣人结束早朝后去皇城视察去了,尚未归来。” “这样啊……” 因为杜芳菲即将临盆,所以李瑛告假三日,今天并没有来参加早朝,没想到李隆基今日竟然出宫去了皇城。 “那孤就去兴庆殿等着圣人!” 李瑛正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南熏殿的大门却突然敞开,从里面露出一个美若天仙,头上却戴着道姑巾的女人,正是杨玉环。 “殿下请留步!” 杨玉环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李瑛转身,莞尔一笑:“原来是太真道长。” “贫道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太子了,能否进殿一叙?”杨玉环有些伤感的说道。 李瑛笑笑:“孤已经不是太子了,孤现在是唐王。” “哦……对对,是妾身、是贫道失言了……” 杨玉环急忙纠正自己的错误,然后热情的邀请李瑛进殿:“故人重逢,唐王殿下能否进来与贫道说几句话?” 李瑛思忖了至少十几秒,方才郑重的点了点头:“既然道长相邀,李瑛恭敬不如从命。” 平心而论,杨玉环不愧是历史上的四大美人之一,长得确实丰腴诱人,美不胜收,是个男人都会垂涎三尺。 李瑛虽然是个穿越者,内心也是心痒不已。 但李瑛也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现在还不到横刀夺老贼所爱的时候,所以只能在杨玉环的心里塑造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形象。 但李瑛又害怕得罪杨玉环,李隆基现在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万千宠爱系于一身,倘若她在床头上说自己几句坏话,估计够自己喝一壶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李瑛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还是迈步走进了南熏殿。 “吱呀”一声,杨玉环顺手关上了殿门。 李瑛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把南熏殿的殿门敞开,让阳光照进屋内。 “本王偶感风寒,还是让空气流通一些更好,免得传染了太真道长。” 门外有宫女和侍卫在,只要敞着门,一切都好说。 如果把门关上,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门外站着的都是李隆基的心腹,自己岂不是找死? “呵呵……好吧!” 杨玉环嫣然一笑,邀请李瑛到里面说话,“殿下,咱们到里面说话可好?” 李瑛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咳……还是免了吧,万一把风寒传染给了道长,孤的罪过可就大了!” 杨玉环只能答应:“好吧,那就在这里叙话,听说殿下即将西征?” “正是。”李瑛点头。 杨玉环想了想,说道:“去岁承蒙殿下关照,玉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能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若有需要玉环帮忙的地方,你便让我堂兄来宫中告知,玉环一定竭力相助。” “多谢太真道长!” 李瑛弯腰作揖,从袖子里取出李亨刚送的手镯,双手献上:“咱们邻居一场,孤也没有帮上道长多少忙。这次出征,还不知道何时归来,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第245章 老家伙会读心吗? 没想到李瑛竟然有礼物送给自己,杨玉环喜出望外,急忙伸出双手,连带着把李瑛的双手握住。 “多谢殿下!” 杨玉环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李瑛,一双柔荑紧紧捧住李瑛的双手。 杨玉环的手指白皙、滑腻、柔软,李瑛真想攥在手里把玩,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双手捧着盒子一动不动,任凭杨玉环双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道长,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你可要捧好了……” 杨玉环只能依依不舍的把手掌向下滑动,缓缓接过了李瑛手里的檀木盒子,然后轻轻打开,便看到了一只晶莹剔透,光华四射的手镯。 “真是太好看了!” 杨玉环这一刻高兴的像是收到了恋人礼物的少女,脸上写满了意外和幸福。 “只要道长喜欢就好!” 李瑛作揖告辞,“孤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道长了!” 杨玉环咬着嘴唇,微微点头,目视李瑛转身离开了南熏殿,越走越远。 “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杨玉环的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难道我的魅力打动不了李瑛吗?我也不想走这一步路啊,可我有什么办法……” 当李瑛走到兴庆殿的时候恰好撞见黎敬仁,两人假装寒暄一番之后,黎敬仁安排李瑛到交泰殿等候李隆基返回。 “圣人去皇城已经一个时辰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回来了,唐王殿下在交泰殿稍等便是。” “多谢黎公公!” 李瑛道一声谢,跟着黎敬仁进入了交泰殿。 黎敬仁命小太监奉上茶水,一站一坐的闲聊起来。 黎敬仁向李瑛提供了一些情报,但都没有多大价值,基本上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譬如,杨玉瑶经常来兴庆宫过夜,杨玉环的堂兄杨国忠也经常去太真观给太真道长送东西…… “圣人终究是个多情之人,前几天又召刘华妃、还有柳婕妤她们来兴庆宫住了几天。” 这丝毫没有出乎李瑛的预料,李三郎虽然宠爱杨玉环,时间久了总会想着找找新鲜感,做皇帝的哪有几个专一之人? 宠爱杨玉环和宠幸其他嫔妃,这并不矛盾。 “兴庆宫里除了太真道长之外,有没有其他嫔妃常住?”李瑛转动着桌子上的茶盏问道。 黎敬仁答道:“只有韦顺妃住在长庆殿,但陛下一次也没去过那里。” “唉……也是个可怜人啊!” 李瑛叹息一声,“自从寿王辞世之后,皇后一次也没来过兴庆宫吗?” 黎敬仁笑笑:“不是从寿王去世之后,而是自从去年千秋节之后,皇后再也没来过兴庆宫。” 就在这时,黎敬仁的义子柳胜匆匆忙忙的跑来:“阿翁、阿翁,圣人回来了,车驾已经进了金明门。” 黎敬仁起身告辞:“殿下,为了避免引起圣人怀疑,老奴先行告退,让柳胜伺候你。” 李瑛拱手:“黎公公请自便。” 黎敬仁走出交泰殿,拐了几个弯,从另一个方向去拜见李隆基:“老奴拜见圣人,唐王殿下有事求见,已经在交泰殿等了一个时辰。” “让他到南熏殿来见朕!” 李隆基并未多想,在高力士等宦官的簇拥下前往南熏殿休息。 黎敬仁并没有亲自去交泰殿,而是派了另外一个跟班去传达圣谕。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来到南熏殿拜见李隆基:“儿臣拜见父皇!” “嗯……唐王所为何来?” 李隆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瑛拱手道:“其一,是向父皇报喜,儿臣又获一子。” 李隆基露出欣喜之色:“不错,朕又多了一个孙子吗?高力士,命内侍省去唐王府赏赐杜氏黄金百两,以示嘉奖。” “老奴遵旨!”高力士抱着拂尘应命。 “多谢父皇赏赐!” 李瑛急忙跪地谢恩,接着说道,“其二,根据营州都督安禄山送来的情报,大武艺又在边境秘密集结军队,似有进犯之意。” “混账!” 李隆基拍案怒骂,“等灭了吐蕃,朕要倾全国之力攻打渤海国,誓要把大武艺剥皮抽筋。” 李瑛道:“儿臣以为,辽东危急,三郎不通兵法,应当免去他的平卢节度使之位。” 李隆基一口答应:“唐王所言极是,三郎性格懦弱,确实不适合担任武职。那就依你所言,免去他的平卢节度使,改由营州都督安禄山担任吧!” “……” 李瑛不由得一愣,大脑高速运转,差点把CPU给烧了! 为何我还未开口,李隆基就直接册封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了? 难道他会读心不成? 莫非是杨玉环替安禄山吹了枕头风? 想起那天在戏苑里杨玉环和安禄山相谈甚欢,李瑛有理由相信安禄山已经通过杨国忠给杨玉环送了厚礼。 而杨玉环又在李隆基身边吹了枕头风,所以不等自己开口举荐安禄山,李隆基就直接任命安禄山担任平卢节度使了。 “十有八九这就是真相了,我是不相信李隆基是因为器重提拔的安禄山。” “安禄山真是工于心计,而且舍得花钱,他这是既给我送礼又讨好杨玉环,来个双管齐下,对这个平卢节度使的位子志在必得啊!”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拱手领命:“儿臣也觉得这营州都督安禄山是个人才,由他接替平卢节度使之位,再合适不过。” 李隆基对儿子的表态很满意,只要他这个天策上将不跟自己唱反调就行。 “二郎啊,你这次西征路途遥远,是否需要朕派几个御医随行照顾你?” 李隆基貌似关切的问道,其实他想派几个御医长期跟在李瑛身边观察他的病情。 李瑛婉言谢绝:“多谢父皇牵挂,天气已经转暖,儿臣现在身体无恙。反正军中有军医,御医就不必派了,免得会引起流言蜚语。当务之急,父皇应该全力铲除武氏一党!” 听了李瑛的话,李隆基便放弃了刚才的念头。 “二郎所言极是,你放心好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武灵筠很可能已经躺进棺材里了!” 李瑛又对高力士抱拳道:“孤不在长安的时候,就拜托高将军照顾父皇了,若有骂名,尽管推到我李瑛头上便是。反正我只剩下三四年的寿命,就算遗臭万年也无所谓。” “难得二郎如此孝顺,朕心甚慰!” 李隆基抚须表示欣慰,“希望你这次去陇右,能协助忠嗣重创吐蕃,也好让世人看看孤培养的义子与儿子都是文武双全之人!” “儿臣定然不辱使命。” 李瑛拱手称是。 心中却暗自嘀咕:“三郎还真是宠爱王忠嗣啊,竟然把干儿子和亲儿子相提并论,我都有些怀疑王忠嗣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了?” 顿了一顿,李瑛又道:“三郎是父皇的亲儿子,又排行在前,没有职位在身终是不妥。十八郎辞世之后,太原牧一直空缺,儿臣建议让三郎担任此职!” 李隆基颔首:“二郎言之有理,高力士,立刻传旨!” 第246章 长袖善舞安胖子 圣旨很快传达到忠王府,李亨接旨后满心欢喜。 “爱妃、夫人,看来圣人对二郎真是信任啊,简直是言听计从!” 李亨坐在椅子上,眸子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将来皇帝之位落在谁的头上,尚未可知。” 张夫人道:“听说武皇后和圣人关系不睦,我觉得李琦这个太子早晚会被废!” “咱们还是不要议论这些大事了,免得惹祸上身。” 生性谨慎的韦王妃急忙打断了李亨和张庭的对话,“反正不管谁做皇帝,怕是也轮不到殿下的身上,老老实实的做个亲王就挺好。” “哼!” 张庭霍然起身,拂袖而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圣人现在正当盛年,再下去二十年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 次日早朝。 李隆基对满朝文武宣布了对李亨和安禄山的任命,安禄山从这一刻正式跻身到了大唐高级武将的行列。 散朝之后,杨国忠立即派人赶到客栈通知安禄山这个好消息。 “告诉安禄山,立刻把三千两黄金送到皇家戏苑扬州厅,倘若少了唐王殿下一两金子,老子剥他的皮!” 送信的使者自然不敢照搬原话,只是拣着好听的说:“恭喜安将军荣升平卢节度使,我家阿翁让你依照约定送三千两黄金到戏苑扬州厅。” 安禄山喜出望外,拱手道:“有劳回去告诉杨明府,我安禄山定然说话算话。我不仅会按照约定答谢唐王,今天下午还会去杨府略表心意。” 安禄山说着话塞给了使者几颗金豆子:“还要劳烦贵使告诉你家阿翁,就说安禄山还给太真道长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杨明府能安排我与她见个面,以表谢意。” 打发走了杨国忠的使者后,安禄山带着十几个随从赶往皇家戏苑,每人在身上藏着一个褡裢,里面装着二百两左右的黄金。 二百两不到二十斤,外面罩着宽大的袍子稍加遮盖,便不会引人注意, 吉小庆带着伍甲、司乙,以及二十名侍卫早就在扬州厅恭候多时。 见面之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金子直接放箱子里。” 安禄山一挥手,他的随从当即解下身上的褡裢,将里面的金元宝掏出来摆在了箱子里。 两口朱红色的檀木箱子,装的满满当当,看起来金光璀璨, 安禄山拱手道:“总共三百锭黄金,每锭十两,三千两一文不少!” 吉小庆拱手道:“我家大王让你好好干,有难题自会帮你解决。” 安禄山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送上,讨好道:“有劳公公,区区薄礼,还望笑纳。请代我转告殿下,安禄山定然以他马首是瞻!” 吉小庆也不客气,接过安禄山送来的金子揣进了袖子里:“放心吧,我一定把话给你捎到!” 等吉小庆带人把箱子抬走之后,安禄山也不逗留,甚至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带着随从离开了戏苑。 另一方面,杨国忠得到家奴回报后喜出望外,立刻赶往兴庆宫求见杨玉环。 杨玉环在宫中的身份虽然还是太真道长,但已经有了很大的权力,杨国忠作为她的堂兄,可以随便出入兴庆宫。 “五娘,安禄山要见你,估计是要答谢你的提携之恩。” 杨国忠来到太真观,见到身着道袍的杨玉环之后,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 前天的时候,杨国忠受安禄山委托,给杨玉环送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璧,请杨玉环帮忙给安禄山谋求平卢节度使的位子。 杨玉环对憨态可掬的安禄山颇有好感,收了礼物之后便在李隆基面前替安禄山说好话,请求李隆基提拔他为平卢节度使。 正是因为杨玉环的枕头风,所以当李瑛提出免去李亨平卢节度使的时候,李隆基立刻一口答应,并直接宣布擢升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 只不过让李隆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李瑛来找他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安禄山坐上平卢节度使的位子。 杨玉环略作思忖,终是点头答应:“我一会去告诉圣人,就说今天是你媳妇生日,你回家等我。” “愚兄明白!” 杨国忠答应一声,提前离开了太真观。 杨玉环立刻赶往南熏殿去见李隆基,撒娇道:“圣人,今天是我堂嫂的生日,我想去堂兄府上去送一份贺礼,免得他们说我小气。” “应该的,朕派高力士送你去。”李隆基一口答应下来。 杨玉环急忙推辞:“万万不可,高将军身份显赫,有他跟在身边,过于招摇。妾身只需要乘坐一顶肩舆,带着两个宫女随行即可。” “嗯……两个宫女太少,带着几个小黄门随行吧,要不然朕不放心。” 李隆基想了想,同意了杨玉环的请求,“你把道装脱了,免得惹人注目。” “多谢圣人!” 杨玉环肃身拜谢。 李隆基抚须笑道:“到晚上再谢恩不迟!” “圣人……” 杨玉环撒了个娇,施施然离开南熏殿返回了太真观。 回到太真观,杨玉环脱去道袍,换上一身紫色的襦裙,钻进了一顶青色四抬小轿,在四名太监、四名宫女的陪伴下,自西边的明义门悄悄出了兴庆宫。 小半个时辰后,杨玉环抵达了杨国忠的新家,这是位于崇义坊的一座豪宅。 自从认识李瑛之后,杨国忠不仅平步青云,从一个泼皮无赖扶摇直上成了万年令,而且还在崇义坊买了一座拥有上百间房屋的府邸。 杨国忠早就在家里恭候多时,旁边站着他的妻子裴氏。 这是杨国忠去年成为万年县县丞后所娶,出自河东裴氏。 而那个从妓院里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名叫芸娘的女人,早就被杨国忠玩腻了,转手送给了一名同僚。 杨国忠知道,自己现在官拜正五品的万年令,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必须找个大族联姻,因此最终娶了这个出自河东裴氏的女子为妻。 “呵呵……五娘来的真快!” 杨国忠夫妻满脸堆笑的把杨玉环迎接进客厅,命下人端来各种水果。 杨玉环看了看,意兴阑珊:“都是些橘子、苹果,我不喜欢吃,还是荔枝好吃。” 杨国忠捋着山羊胡,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这才刚刚二月份,却让兄长去哪里给你弄荔枝?还是回头让圣人给你想办法吧!” 裴氏赔笑:“圣人如此宠爱五娘,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也能给你摘下来。” 就在这时,门童来报:“启禀阿翁,新任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求见。” 杨国忠挥手道:“快让他进来,我跟五娘等候多时了!” 第247章 义母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安禄山在门童的引领下来到客厅,见到杨玉环之后纳头便拜。 “义母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在杨玉环和杨国忠一脸错愕之中,安禄山已经“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礼成,小的们,把我给义母准备的礼物抬进来!” 不等杨玉环说话,安禄山大手一挥,吩咐手下把箱子抬进来。 四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抬着两口箱子走进屋内,把箱子放在杨玉环面前,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安禄山亲手掀开箱子,里面赫然是黄澄澄的金锭。 “义母,这里是两千两黄金,是干儿子给你准备的认亲礼!” 杨玉环忍不住捂嘴娇笑:“安将军,你开什么玩笑?我今年不过才二十岁,你至少得四十岁了吧?你认我做义母,不让天下人笑死?” “儿子今年才三十五,年轻着呢!” 安禄山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憨态可掬的道:“要不是义母在圣人面前替我说好话,我安禄山哪能这么顺利的坐上平卢节度使的位子?你就是我的再生母亲,安禄山必须认你做娘!” 杨国忠在旁边看的瞠目结舌,心中暗骂:“这狗东西比我还无耻啊,简直没有下限!我要拜李瑛为义父,我俩岁数尚在伯仲之间,你这比五娘大了十五岁,竟然还要拜她为干娘,简直是恬不知耻!” 见安禄山不像开玩笑,杨玉环琢磨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既然安将军一片孝心,那我就答应你了。不过呢,你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喊我义母,不许在外人面前叫!” “多谢干娘!” 安禄山再次跪拜,把两口箱子推到杨玉环面前,“区区薄礼,干娘请笑纳!” 见杨国忠面色不善,安禄山知道他是恼怒自己没有答谢他,当即大笑着拍拍手掌。 他的随从背着一个褡裢走进屋内,然后从腰上解下来交给安禄山。 安禄山双手呈给杨国忠:“愚兄能够坐上平卢节度使的位子,多亏了杨兄跑腿传话,这里是二百两黄金,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安禄山给杨国忠准备的礼物虽然不能跟李瑛和杨玉环的相比,但二百两黄金折合两千贯铜钱,足够杨国忠十年的俸禄,也算是诚意十足。 他那黑着的脸这才多云转晴,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将军为了谋求这个平卢节度使,至少已经送出了上万两黄金,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安禄山呲牙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比杨兄想象的还要多!” 杨国忠捻着胡须道:“契丹各部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历任契丹可汗李尽忠、李万荣、李娑固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财产吧?”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安禄山笑而不答。 杨国忠叹息:“安兄这是拿我当外人啊,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 安禄山懒得解释:“反正是我击破异族时缴获的,杨兄不必多问了!” 安禄山效力的幽州周边形势复杂,有突厥、室韦、契丹、渤海国、靺鞨、回纥、黠戛斯等异族,安禄山不说,杨国忠也猜不到他是从哪里缴获的,只能作罢。 喜获二百两黄金,裴氏笑的脸上乐开了花,当即命令下人设宴,盛情款待杨玉环和安禄山。 “干娘,儿子敬你这杯酒!” “来来来、干娘,儿子再敬你一杯!” “这是最后一杯,干娘一定要喝了它!” 安禄山频频举杯,一个劲的劝杨玉环喝酒。 “禄儿,为娘不能再喝了,再喝怕是就要醉了……” 杨玉环心中高兴,开怀畅饮,直喝的面泛桃花,美不胜收。 杨国忠打趣道:“外甥,别光给你干娘敬酒,没有你舅舅我,哪有你这个好大儿?” “嗨嗨……舅舅言之有理!” 安禄山当即大笑着起身给杨国忠敬酒,“外甥敬你这杯酒,祝舅舅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吱溜”一声,杨国忠仰头一饮而尽。 “自从去年夏天结识唐王殿下以来,我杨钊……不、我杨国忠已经平步青云了,短短半年从一介布衣升为正五品的赤县县令,试问这天下还有谁?” 安禄山恭维道:“虽然舅舅这官升的足够快,但还是不够,你要争取登上宰相之职,这样才能把干娘推上皇后之位。” “哈哈……出阁拜相可是我杨国忠梦寐以求的事情。” 杨国忠举起酒杯再次喝了个精光,心中却在暗自腹诽:等我将来登上宰相之位,第一个拿下的就是你这厚颜无耻之徒! 在杨国忠看来,安禄山比自己无耻不要脸多了,而且舍得花钱、胆子大,这样的人将来崛起了,必然会搅得大唐不得安宁。 但现在李瑛和杨玉环都非常器重他,或者说是看中了他的财力,杨国忠也需要从安禄山上刮点油水,所以只能暂时忍着。 听了安禄山和杨国忠的对话,杨玉环不由得哽咽起来,惹得安禄山和杨国忠急忙询问。 “五娘何故啜泣?” “干娘,你这是咋了?” 杨玉环嘤嘤的道:“我嫁给了李琩三年,又跟了圣人半年,到现在无法怀孕,很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了。不能给圣人生下龙种,我将来怎么当皇后啊……呜呜……” “干娘莫哭!” 安禄山一拍大腿,朗声大笑:“你今年不过才二十岁,将来的日子长着呢,或许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圣人与寿王有问题也不一定” 杨国忠捻着胡须道:“五娘说的这件事确实是个问题,将来要想登上皇后之位,必须得给圣人诞下龙种。以后愚兄就到处留意,寻访良药,好让五娘早日得偿所愿。” 安禄山拱手道:“干娘勿忧,儿子担任平卢节度使后一定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做你的坚强后盾。”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造反?” 杨国忠瞪了安禄山一眼,“就凭你一个平卢节度使,能够掀起多大的浪花?我听说胡人多有偏方,你还是到处打听打听,哪个部落有可以生男孩的方子,这才是你这个干儿子该做的事情!” “哈哈……舅舅教训的是!” 安禄山自知失言,急忙笑着改口,“我也就是说说,我大唐如今威震寰宇,万邦来朝,谁敢谋反?” “废话少说,喝酒!” 杨国忠吩咐妻子裴氏给杨玉环斟酒,“五娘也别想的太多,皇后之位急不得,一步步来便是。” 当下四人又喝了半个时辰,酒宴方才散去。 此刻的长安城已经进入宵禁时刻,但杨国忠身为万年县令,提笔给安禄山写了一封公函,就能让他畅通无阻的返回客栈。 杨玉环身边有兴庆宫的太监随行,足以保证她畅通无阻的返回南内。 杨国忠为了保证杨玉环的安全,亲自带领二十名家奴护送,一直把醉醺醺的杨玉环送到兴庆门,这才拱手作别。 第248章 盛唐第一猛将 “砰砰砰……” 这日,天色未亮,就有人拍响了唐王府的大门。 坐在门坊内打盹的门童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着呵欠不耐烦的把门敞开,喝问道:“何人敲门,知道这是哪里么?” 只见门外有三个身穿戎装,风尘仆仆的男子各自牵着一匹战马,看起来焦急而不安。 “我们是从北庭来的,有要事求见唐王殿下!” 为首的男子高大威武,声音雄壮,双手抱拳道明来意。 门童道:“我家大王好不容易告了三天假,诸葛总管叮嘱我们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大王,让他睡个好觉。” 高大男子苦苦哀求:“我们确实有急事,还望小哥通禀一声。” 门童记着诸葛恭的吩咐,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行,你们去天策府等着吧,大王睡醒后就会去那里!” “我们就是刚从天策府过来的,守门的卫士说大王已经两天没去那边了。”男子继续哀求。 门童双手抱在胸前,死死堵住大门:“这三天是因为杜夫人产子,所以大王告了假。今天他一定会去天策府,你们去那边等着就行。” “小哥说的杜夫人可是杜希望将军之女?”高大男子双眸闪着精光,肃声问道。 “杜将军乃是大王的岳丈,名字岂是你能叫的?”门童瞪着双眼呵斥。 男子抱拳道:“我们求见唐王殿下就是为了搭救杜希望将军,若是迟了,只恐杜将军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啊……” 门童吃了一惊,挠头道,“你不会骗我吧?” 高大男子突然扯开胸襟,露出了胸前带着干涸血渍的绷带:“你看我这累累伤痕,就是在逃跑的路上被追兵所伤,还望赶快去禀报唐王殿下,就说杜将军有难!” 门童被对方的气势所骇,急忙扭头吩咐身后的伙伴:“牛子,你在这里守门,我去禀报大王。” 门童一溜小跑,气喘吁吁的来到杜芳菲的别院外面拍门:“开门、开门,有紧急事情禀报大王。” 别院的门敞开,刚睡醒的婢女打趣道:“薛岩,看你累的气喘吁吁,莫非是被狼撵的?” “没工夫跟你闹!” 门童薛岩一溜小跑,穿过几个走廊,径直来到杜芳菲的寝房前拍门:“大王,有急事禀报,从北庭来了个三个军汉,说是杜将军有难。” “啊呜……谁有难?” 李瑛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 自从当上天策上将之后,他每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这次便借着杜芳菲产子的机会休了三天假。 杜芳菲却早已经起床,此刻正在逗弄儿子,听到门童的禀报,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把儿子李驭塞到奶妈怀里,一把拉开房门问道。 “薛岩你说什么?我阿耶有难?” 薛岩站在门外点头:“是门外来的那三个军汉说的,他们自称来自北庭。” 这时候李瑛也已经坐了起来:“让他们到书房等我。” 杜芳菲焦急的道:“还去什么书房,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说话!” 李瑛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薛岩去把人带过来!” “喏!” 薛岩转身离开。 在外屋伺候的桃红和柳绿两个婢子听到主人起床,立刻各自从床上爬起来伺候李瑛洗漱更衣。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薛岩带着这名高大男子进入了杜芳菲别院,在门外拱手道:“禀报大王,人已经带到!” 简单做了洗漱的李瑛迈步走了出来,只见这名军人身高接近七尺,简直是李瑛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见过最高的人。 唐朝一尺折合后世三十公分多一点,也就是说站在李瑛面前的这个壮汉身高在两米一左右。 这个人不仅身材高大,而且魁梧结实,看起来足足有两百三四十斤,那包裹在戎装之下的肌肉虬结,看起来浑身都是腱子肉。 他的脸庞黄中带黑,高鼻梁,浓眉大眼,国字脸,大耳朵,看起来威风凛凛,满脸的风尘看起来就是赶了许多路程。 李瑛见此人生的威武雄壮,心中顿生好感,吩咐薛岩道:“先去厨房让庖厨做点吃的,让这位壮士填饱肚子。” “不必了!” 高大男子急忙阻止了薛岩,纳头便拜:“北庭都护府游骑将军李嗣业拜见唐王殿下!” “哦……你就是李嗣业?” 李瑛闻言,面色不由得为之一变。 盛唐年间,名将云集,郭子仪、王忠嗣、李光弼、高仙芝都是不可多得的大将,但要问谁的武艺第一,那肯定是非李嗣业莫属! 也许他不是独挡一面的大将,但却是冲锋陷阵的悍将,堪比三国之张飞、许褚,只论武艺,盛唐无人能出李嗣业之右。 现在,他来到了李瑛的身边,也就是说李瑛有机会将这名大唐第一猛将收入麾下! 李嗣业并未察觉到李瑛的面色变化,拱手道:“末将正是李嗣业,特为了搭救杜司马而来!” 站在旁边的杜芳菲焦急的问道:“李将军,我阿耶怎么了?” “唉!” 李嗣业狠狠地攥拳:“牛仙客那卑鄙小人设计陷害杜司马,甚至打算将他置于死地……” “牛仙客这么大的胆子?” 李瑛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且不说杜希望是孤的岳父,他身居四品的折冲都尉、北庭都护司马,牛仙客敢擅自杀他?” “这件事说来话长,容末将慢慢禀报。” 李嗣业接过婢子端来的水壶,仰着脖子灌了一通,然后将这件事情从头道来。 一个月之前,杜希望奉了北庭都护牛仙客的命令从伊州运送五万石粮食前往庭州。 牛仙客拨给杜希望三千兵马,这支人马素质低下,老弱病残占了将近一半,让杜希望的心腹随从很是恼火,对牛仙客大为不满。 但即便如此,杜希望还是率领这支兵马星夜兼程赶到了伊州,把这批由都畿道押送来的粮食运往庭州。 但在途经守捉地区的时候,唐军遭到突厥将领阿史那鲁的围攻,面对着五倍于己的突厥骑兵,唐军折损一半,粮食也全部被劫。 杜希望率领一千多残兵向庭州败退,刚到达瀚海就被牛仙客派人抓了起来,准备以损兵折将、丢失粮食的罪名将他处死。 李瑛听完李嗣业的禀报,蹙眉道:“有没有可能是牛仙客向突厥人泄露了我军的消息,故意陷害我岳父?” 第249章 谁敢阻挠,就地斩杀! 听了李瑛的话,李嗣业连连点头。 “太有可能了,自从牛仙客接替信安郡王成为北庭都护之后,就处处为难杜司马,屡次三番的找茬。 我等也认为粮食被劫之事,与牛仙客脱不了干系!” 杜芳菲一脸不解: “牛仙客以前在陇右、河西等地担任节度使,我阿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与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他为何要为难我阿耶?” 李嗣业摩挲着脸上浓密的胡须,摇头道: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等都替杜司马鸣不平,牛仙客简直是故意刁难!” “十有八九是冲着我来的!” 李瑛鼻子抽了抽,做出推测。 “牛仙客乃是李林甫的死党,李林甫恨不得将孤扳倒。 可能牛仙客被罢相贬到北庭,以为是孤从中作梗,所以才拿岳丈泄愤。” 杜芳菲哽咽道:“那怎么办啊?殿下你要想办法把我阿耶救出来!” 李瑛略作沉吟,沉声道:“孤本来打算三日之后西征,现在看来,今天就得拔营西进了!” 李嗣业道:“听说殿下打算西征吐蕃,还望殿下以天策上将的身份给末将写一封调令,提杜司马来京城陈述战事。” 李瑛微微一笑,提高嗓门道: “李将军听好了,孤这次西征并不是去陇右,而是去北庭。之所以一直对外宣称去陇右,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嗣业喜出望外:“这真是太好了,杜司马有救了!” “吉小庆?” 李瑛看到吉小庆打着呵欠由远处走了过来,便大喝一声。 吉小庆小跑着上前,拱手道:“奴婢在,请殿下吩咐!” 李瑛道:“速去书房拿孤的鱼符过来。” “好嘞!” 吉小庆答应一声,撒开脚丫子,一阵风般冲向书房。 片刻之后,吉小庆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双手呈给李瑛:“鱼符在此。” “李嗣业听令!” 李瑛双手把鱼符转交给李嗣业,大声下令。 李嗣业急忙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听令!” “本王命你持我的天策上将鱼符,先去天策府找长史颜杲卿,命他拨给你三百骑兵随行,星夜兼程赶往庭州,提杜希望前往兰州接受本王的审讯。” “末将遵命!” 李嗣业大喜过望,双手接过李瑛递来的鱼符。 李瑛又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你告诉牛仙客,如果是杜希望贻误军机,导致我军损兵折将,丢失粮草,孤一定会大义灭亲,从严治罪。但如果谁敢阻挠本王提人,视同谋反,给孤就地斩杀!” “得令。” 李嗣业把鱼符别在腰间,给李瑛叩首。 “末将现在就走,我去北庭等着殿下……” “李将军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弯腰把李嗣业搀扶起来,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丈的性命,就着落在李将军身上了。” 杜芳菲也朝李嗣业致谢:“李将军大恩大德,我们杜家没齿不忘!” “末将就此告辞!” 李嗣业起身后拱手作别,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唐王府。 李瑛又把薛柔和诸葛恭召来,分别作了叮嘱。 “爱妃,孤此次西征,快则半年,迟则一年,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薛柔点头:“殿下放心去吧,妾身自会挑起唐王府的重担。” 又扭头对诸葛恭道:“诸葛,孤不在的时候,你要协助好王妃处理好与朝廷各部门的沟通,维持好与各王府的关系。” 诸葛恭作揖领命:“殿下只管放心,有奴婢在,定然不会让王妃犯愁。” 李瑛又道:“孤这次西征,会留下颜杲卿留守天策府,你们如果遇上什么困难,可以派人去求援。” “奴婢谨记在心!”诸葛恭弯腰答道。 李瑛本来计划于三天之后出征,因此下人们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行囊,虽然提前了两天行程,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早膳的时候,薛柔将所有家眷集中在一起,吃个践行饭。 崔星彩捧着肚子,满脸遗憾的道: “宝宝再有一个月就出世了,可惜暂时看不到他的父亲。既然这样,殿下出行之前就给妾身与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取个名字吧,总不能等着殿下回来后再取名吧?” “爱妾言之有理!” 李瑛想了想,说道:“男孩的话就叫李瑾、李攸,如果是女孩,你们当娘的就自己看着取吧……” “重男轻女。”崔星彩嘟着嘴嗔怪一声。 桃红和柳绿两个婢子跪倒在饭桌一旁,央求道:“请殿下带上我们出征,这一年半载的,总得有人伺候吧?” 李瑛莞尔笑道:“军中带着婢女成何体统?有公孙夫人与吉小庆随行就足够了!” 站在旁边的吉小庆得意洋洋的道:“两个姐姐莫要牵挂,有我伺候殿下,你们只管放心便是。” 李瑛又询问公孙大娘:“珍珠去岭南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吗?” 公孙离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 “昨天我的二徒弟回来了,她说珍珠跟着兵部的人在湖州待了半月,方才查到了他阿耶发配的地方,然后又跟着兵部的人离开湖州奔岭南去了。” 李瑛对此表示担忧:“你一共就派了俩徒弟跟着珍珠去寻找父亲,怎么半路跑回来了一个?再多派几个人去帮忙!” 公孙大娘答应道:“反正我要跟着殿下出征,干脆让她们都去岭南帮珍珠寻找阿耶好了。” “如此最好!” 李瑛对此深表赞成,“只要能把珍珠的阿耶带到长安,孤保证会给沈宜直洗清冤屈,将张春喜绳之以法。” 公孙大娘立即起身去做安排,李瑛又叮嘱了几个儿女一番好生听话,多读书识字之类的话语,然后准备出征。 吕奉仙率领伍甲、司乙、陆丙、齐丁等六十名侍卫在唐王府门口列队,薛柔率领阖家上下出门送行。 李瑛接过吉小庆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诸位夫人,都回家吧!” 薛柔、崔星彩、崔星彩、王祎等人无不眼含热泪,殷切送别。 “殿下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 “塞外风沙大,气候干燥,殿下要多喝水!” “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殿下就托付给公孙姐姐了,你可要好生照顾!” 公孙大娘身穿一身戎装,在马上抱拳: “诸位妹妹放心,我保证把殿下伺候的白白胖胖,毫发无损的给你们送回来。” “驾!” 李瑛双脚在战马腹部轻轻一磕,胯下白马撒开四蹄,奔驰而去。 公孙大娘、吉小庆,甚至吕奉仙等所有侍卫每人一匹坐骑,跟随着李瑛的马蹄,很快就离开了十王宅。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十王宅,李瑛出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各个王府。 有人羡慕、有人期待、有人嫉妒、甚至有人诅咒李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回来。 对面的太子李琦得到消息后更是喜出望外,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准备去一趟大明宫把这个消息告诉武灵筠,让她召集党羽商量下,什么时候有机会发动政变? 第250章 兵贵神速 “吁!” 李瑛在兴庆门前勒马带缰,大步流星的进宫向李隆基辞行。 此刻,刚刚退朝的李隆基正与杨玉环在南熏殿下棋,他也不避讳,当着杨玉环的面接见了李瑛。 “唐王所为何来?” 李瑛拱手道,“今天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儿臣准备率部西征!” 李隆基抚须:“也好,早点去帮助忠嗣,尽快班师回来!” 接着吩咐高力士道:“力士啊,你去一趟皇城,让李林甫与李适之率领百官前往渭城大营为唐王送行。” “喏!” 高力士抱着拂尘答应一声,接着向李瑛拱手:“老奴在此祝唐王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多谢高将军。” 李瑛拱手致谢。 旁边的杨玉环也送上祝福:“祝唐王殿下一路凯歌,平安归来,贫道与圣人在长安等你。” “儿臣就此别过!” 李瑛按照礼节给李隆基磕了三个头,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南熏殿。 半个时辰后,李瑛抵达天策府。 得到消息的幕僚们早就收拾好了行囊,随时准备出发。 李白把诗馆的任务委托给了崔颢,留下他与王之涣、杜甫在长安坐镇,有时间就去天策府帮助颜杲卿处理公务,而他自己则带着岑参、高适随军出征。 “哈哈……终于可以重返西域了!” 李白兴奋不已,仿佛挂帅出征的人是他一般。 颜杲卿的天策府长史已经获得了朝廷认可,并由吏部颁发鱼符,官拜正四品,每天都可以参加早朝。 因此李瑛并不打算带着颜杲卿随军,而是留下他坐镇天策府,向自己传递情报,以便自己在北庭也能迅速掌握朝廷发生的大事。 除了颜杲卿这个长史留下来坐镇天策府,李瑛又命杨昂统率一千天策卫留守,听候颜杲卿的调遣,另外要求汪伦、崔颢密切配合颜杲卿的工作。 “殿下只要按照规划在沿途设置驿站,属下一定会把重要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你的手中。”颜杲卿拱手说道。 原来就在几天前,李瑛和幕僚们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效仿“荔枝道”设置一条“情报线”。 具体计划就是在李瑛出征的沿途设置驿站,每隔一百五十里设置一个驿站,站内常备五六名亲兵加上两倍的马匹,以接力的方式向李瑛进军的方向传递情报。 上等良马最快的速度能够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但就算赤兔再生、乌骓再世,也不可能长时间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冲刺。 但如果把马匹的时速降到四十公里左右,上等良马可以持续奔跑一个时辰左右。 这样的话,上一个驿站的使者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就能把情报送到下一个驿站,再由下一个驿站的使者高速冲刺送到下下个驿站…… 如果提前规划好路线,布置好驿站,全程高速接力,昼夜兼程,一封书信十二个时辰就能送出一千八百里左右。 从长安出发到庭州迢迢五千里路程,使用这种驿站接力的方式传递情报,三天左右即可把朝廷上发生的重要事情送到李瑛的手中。 当然,这属于李瑛的私人驿站,肯定要隐姓埋名,避免泄露身份。 李瑛颔首:“这件事已经托付在令弟身上,你尽管放心好了。” 做完部署之后,李瑛带着李泌、李白、颜真卿、岑参等幕僚各自上马,在一千名天策卫的拱卫下列队出了天策府,前往渭城大营。 颜杲卿带着崔颢、汪伦、杜甫、王之涣、杨昂等人出门相送,一直送到长安城西十几里。 “送君千里,终于一别,都回去吧!” 李瑛勒马带缰,阻止了打算继续送行的颜杲卿等人,勒令他们回城。 “既然如此,吾等便静候殿下凯旋归来!” 颜杲卿等人只能留步,挥手送别李瑛,直到弥漫的尘土逐渐去远,这才各自上马返回长安。 一个时辰后,李瑛等人抵达了渭城大营。 出征的命令已经提前下达,各营将士正在有条不紊的拔营,准备渡过渭水,向西进军。 张巡策马来向李瑛禀报:“禀报天策上将,末将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拨了三百精锐骑兵交给李嗣业,他已经于一个时辰前渡河向西而去。” “辛苦张将军了!” 李瑛拍了拍张巡的肩膀表示谢意,又派人把南霁云召来,命令他担任先锋: “南将军,孤任命你为先锋大将,率领麾下的朱雀军提前过河,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得有误!” “遵命!” 南霁云拱手领命,翻身上马,径直返回朱雀军营寨。 很快,朱雀军大营里面响起嘹亮的号角,打着朱雀旗帜的近万人马首先开拔,直抵渭河岸边。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为了供应西征军的粮草辎重,兵部调集了一万多民壮充当辅兵,已经于两天前在渭河上搭建了浮桥,将辎粮提前运输到了渭河对面。 奉命护卫粮食的正是担任天策府录事参军的高适,他按照李瑛的要求从四支军队中各抽调了一千人组成护粮军,最先渡过渭河。 一时间,渭河边上人喊马嘶,旌旗猎猎,四万大军在河边列队,准备渡河西进。 李瑛作为主帅,并没有急着过河,而是在河边的校场上驻节,检阅大军过河的秩序。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担任参军的萧嵩带着数十名亲兵赶到。 虽然年已六旬的萧太师已经鬓生白发,但穿上戎装之后,却看起来老当益壮,威武不减当年。 “哈哈……老夫来的迟了,有劳殿下久等!” 萧嵩在帅旗下驻马,人还未下马,就先拱手告罪。 李瑛笑着还礼:“朱雀军刚刚渡河完毕,要想全部过去,至少还得两个时辰。太师来的一点也不晚,倒是孤突然提前出征,没来得及告知太师,还望勿要见怪!” “兵贵神速,突然改变命令检阅队伍的执行力,乃是名将常用的策略。” 萧嵩不以为然,甚至还以为是李瑛故意考验将士们的行动能力,“战场上瞬息万变,哪能一切按部就班。” 李瑛也不想解释太多,只能将错就错:“太师言之有理,孤正是要考验一下这支人马的行动力。” 萧嵩又道:“我出城之前,各部的官员已经在皇城集结,听说是圣人要求他们来为殿下送行,估计很快就到了。” 李白手中马鞭向东一指:“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吗?” 第251章 羊入虎口 李瑛举目向东眺望。 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近千人的队伍逶迤而来,里面不少穿着紫袍、绯袍的官员,在阳光的照耀下官服熠熠生辉。 “呵呵……父皇有些小题大作了,不过一次出征而已。” 李瑛呵呵一笑,与萧嵩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不消片刻功夫,由两位宰相带领的送行队伍就来到了李瑛的帅旗所在。 为首的正是右相李林甫,后面跟着左相李适之,六部尚书中来了刑部尚书陈希烈、户部尚书裴宽、兵部尚书李祎、工部尚书韩休,而吏部和户部的尚书因故缺席,由他们的副手前来送行。 “有劳诸位前来送行!” 身穿戎装的李瑛伫立在帅旗下拱手致谢。 李林甫皮笑肉不笑,拱手施礼:“吾等奉了圣人口谕前来为唐王殿下送行,希望殿下所向披靡,早奏凯歌!” 众官员跟在李林甫后面纷纷送上贺词,一派和谐。 “祝唐王旗开得胜,早日班师!” “愿殿下长风破浪,建不世之功!” 不知道谁来了一句:“天策上将麾下的诗人多如牛毛,大军出征,何不来一首诗壮行?” 李瑛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作诗了,似乎已经把“盗诗”的看家技能给忘了。 “太白,你来!” 李瑛扭头扫了李白一眼,把这个并不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李白。 只见李白腰悬长剑,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哈哈,好……我来!” 李白拔下葫芦上的酒塞,仰头灌了一口,高声朗诵。 “从军玉门道,逐虏金微山。 笛奏梅花曲,刀开明月环。 鼓声鸣海上,兵气拥云间。 愿斩单于首,长驱静铁关。” 李白话音落下,引起一片喝彩:“写的好,不愧是谪仙人!” 李适之命随从端来酒觥,所有官员每人一杯向李瑛敬酒,恭祝他所向披靡,建功立业。 说话的功夫,颜真卿策马来报:“张巡率领的青龙军已经渡河,该主帅率亲兵过河了。” “好!” 李瑛翻身上马,对着前来送行的官员拱手道:“孤就此别过,诸位大人回城去吧!” 在一片战马嘶鸣之中,萧嵩、李泌、李白等人纷纷上马,在天策军的簇拥下踩着河面上的浮桥,迅速渡过了渭河。 直到李瑛走远之后,方才有人窃窃私语。 “一个从未打过仗的皇子,带着一群诗人,去跟如狼似虎的异族打仗,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行了陈尚书,少说几句,咱们现场可是有不少李瑛的党羽。” 送行的官员各怀鬼胎,三五成群的说着悄悄话,顺着驿道向长安返程。 李瑛渡过渭河之后,督促队伍加快行军:“传孤军令,剩余的白虎、朱雀二军务必于一个时辰之内过河。” 一时间,渭河两岸人喊马嘶,烟尘滚滚。 四万大军旌旗猎猎,刀枪映日,顺着驿道逶迤向西。 吹着三月的春风,望着田野中的茵茵绿草,李瑛豪情满怀,恨不能一夜之间就踏平突厥,威震天下。 “我今日每向前多走一里路,就是我离开长安的新纪录!” 李瑛夹杂在队伍中策马徐行,心中感慨万千。 历经了一年的谋划,自己这个被囚禁在十王宅的太子,终于成功的离开了长安,犹如虎入山林,龙归大海。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也许说的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吧?” 李瑛忍不住抬头仰望。 只见明黄色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天策上将”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让人望之信心倍增,豪情万丈。 经过了一下午的行军,日落的时候,四万大军已经离开长安七十里路程。 当然,这不是这支队伍半天走的路,因为他们出发的渭城大营本身就距离长安三十多里路。 李瑛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北庭,当即传下命令:“天气转暖,道路平坦,全军再夜行一个时辰,方可扎营。” 于是,在填饱了肚子之后,四万大军继续摸黑赶路。 若是从天空中俯瞰,便能看到这支四五万人的队伍在驿道上绵延了四五里路,纷纷点亮的火把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震耳欲聋的脚步和马蹄踩踏的烟尘滚滚,遮天蔽月。 队伍打着火把向前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又走了大概十里左右,李瑛传令全军就地休整,等天亮后再向西进军。 “咱们朱雀军身为先锋,必须与后面的队伍拉开距离!” 身为先锋的南霁云并没有让朱雀军休息,继续摸黑赶路。 于是驿道上火龙的龙头逐渐与后面的大部队脱离,南霁云率领朱雀军又摸黑行军一个半时辰,走到凌晨十二点左右方才就地休整。 稍微休息了两个半时辰之后,南霁云亲自吹响进军的号角,担任先锋的朱雀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落后十五里左右的主力大军也在填饱肚子后,沐浴着春天的晨曦,踏上了西进的征程。 刚刚离开长安,这支队伍锐气正盛,再加上配备了足够的马匹与车辆,因此行军速度极快,一天下来能走大概七十里左右的路程。 五天之后,大军进入泾州境内,李瑛召集众将开会。 经过半天的讨论,最终拿出了一个全面的战略方案。 决定由萧嵩担任主将,率领白虎军、玄武军自原州北上,经萧关前往灵州,会合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翻越贺兰山,进攻突厥汗国的中部地区。 李瑛亲手给皇甫惟明写了一封调令,并加盖了天策上将大印,让他配合萧嵩出兵,争取尽早兵临突厥设在草原上的突厥牙帐。 “老夫遵命!” 萧嵩拱手领命,并接过了象征主将的佩剑。 李瑛又道:“是时候跟圣人摊牌了,我现在就给他写一封书信,就说咱们在进军兰州途中得知突厥内讧。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便改变计划,挥师北上。” 萧嵩抚须大笑:“好好好……老夫也给圣人写信,印证殿下所言是真。此乃天灭突厥良机,失不再来!” 当下,李瑛与萧嵩在同一座营帐之内各自提笔,分别给李隆基写了一封书信,陈述这次改变作战计划的原因。 书信修好,即刻派出数名使者分头上路,星夜兼程的送往长安。 次日,大军继续向西进发。 五日之后,队伍抵达原州,李瑛与萧嵩在木峡关分道扬镳。 李瑛率青龙、朱雀两军继续向西,而萧嵩则统领白虎、玄武两军北上灵州,准备会合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一道进击突厥。 第252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庭州。 都护府。 身为北庭都护的牛仙客正在与几名心腹幕僚商议,对于是否立即处死杜希望之事争执不休,一时间难以达成一致。 “都护大人,李瑛从各地调集的兵马已经到了瓜州半月有余,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 牛仙客捋着胡须沉吟不语,心中焦虑不已。 北庭都护现在兵强马壮,李瑛居然又从朔方、河西、河东三镇抽调了三万兵马集结于瓜州,不知意欲何为? 幕僚们继续七嘴八舌的议论,各抒己见,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杜希望发现了都护给太子写的书信,如果被他活着回到长安,恐怕都护就要大祸临头了!” “是啊,杜希望是李瑛的岳父,李瑛现在执掌天下兵马,他肯定不会放过都护。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都护你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即处死杜希望!” “咱们追杀李嗣业的人没有得手,这厮肯定逃到长安报信去了,都护不能再犹豫了,请立即处死杜希望!” “杜希望现在是北庭都护司马,折冲都尉,正四品。没有朝廷的批准,擅自杀了他也是重罪,还是等朝廷的敕书到了之后再杀杜希望不迟。” 这件事情还得从过年的时候说起,得知李琦成功的登上了太子之位,牛仙客写了一封表示忠心的秘信。 他在书信中写道:臣牛仙客愿为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臣到了北庭之后已经逐渐掌控兵权,并培养了一支忠诚性极高的部队。 若太子需要用兵之时,只需写一封书信过来,我牛仙客就会率领数万精兵乔扮成突厥人顺着草原向东,自河西与朔方之间南下,星夜赶往长安勤王,力助太子登基。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到底有几分,牛仙客并没有认真研究,之所以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向武灵筠母子表达忠心。 方案是否可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武皇后和太子看到自己的忠心。 但不巧的是,牛仙客这一天吃坏了肚子,书信写完后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便冲进了厕所出恭。 恰好这时候,担任北庭司马的杜希望来向牛仙客报告沙陀州发现敌情,他进屋后发现牛仙客不在,便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 牛仙客拉完肚子后回来,发现杜希望在屋里坐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其实,真相是杜希望并没有去看桌案上的书信,他觉得偷看别人的隐私是小人行径,因此视而不见。 但做贼心虚的牛仙客却认定杜希望看到了自己的私信,一连数日吓得寝食难安,只好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牛仙客的幕僚认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不管杜希望是否看到了书信内容,都必须将他置于死地。 经过一番谋划,牛仙客便拨给杜希望三千老弱病残,让他前往伊州押解粮食到庭州。 杜希望不知是计,欣然率部赶往伊州。 同时,牛仙客派人秘密联络突厥将领阿史那鲁,泄露有五万石粮食从伊州押往庭州,运粮的队伍战斗力低下。 牛仙客本想借突厥人之手杀死杜希望,没想到杜希望在折损了一半兵力之后竟然杀出重围,狼狈不堪的逃回了庭州。 但牛仙客已经抱定了除掉杜希望的决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杜希望。 在经过和幕僚的商议之后,牛仙客立即派人把杜希望抓了起来。 罪名就是他指挥无方、刚愎自用,不听部下劝谏,导致运粮队伍遭到突厥人袭击,不仅损兵折将,还被劫走了五万石粮食。 直到这时,杜希望才感觉自己被牛仙客算计了,他这是挖了个坑等自己往里面跳。 于是杜希望要求面见牛仙客,却毫不留情的遭到拒绝,被戴上脚镣关进了北庭都护大营,由牛仙客的心腹严密看守。 杜希望不仅是正四品的都护司马,而且还是李瑛的岳父,牛仙客也不敢直接把他杀了。 于是派遣了一名幕僚赶往长安面见武皇后,希望皇后党能出面给杜希望定个死罪,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斩杀杜希望。 牛仙客做的事情引起了李嗣业的不满,他带着杜希望的死忠来到都护府求见牛仙客,要求释放杜希望,交由朝廷定罪。 牛仙客派人驱逐李嗣业,双方大打出手,牛仙客的亲兵被李嗣业杀了数十人。 牛仙客当众宣布李嗣业造反,并派遣军队捉拿李嗣业,要把他就地问斩。 李嗣业自知再和牛仙客纠缠下去没有好果子吃,当即杀出重围,带着几名亲兵星夜赶往长安求援而去。 被李嗣业逃走后,牛仙客就收到了李瑛向瓜州调兵的消息,顿时如坐针毡,感觉李瑛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秘密捉拿自己。 到今天为止,李嗣业已经逃离庭州一个多月,而处死杜希望的朝廷公文却依旧遥遥无期,这让牛仙客再也沉不住气,于是再次召集麾下幕僚商议如何处置杜希望? “伯父,李嗣业已经逃走一个多月了,按时间计算,足够一个来回了。李瑛现在势大,太子很可能没有申请到处死杜希望的文书,咱们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把杜希望杀了再说!” 牛仙客的头号幕僚,也是他的侄子牛长风极力劝谏,“若是被李嗣业请到赦免杜希望的文书,或者把他押解到长安的文书,咱们就悔之晚矣!” 其他几个幕僚纷纷支持:“牛将军所言极是,都护请当机立断。” 唯有一个身形瘦削的文官表示反对:“没有朝廷允许,擅杀命官也是大罪!” 牛长风大怒,抬手扇了对方一个巴掌:“迂腐,都能到了生死关头,还瞻前顾后,老子一巴掌把嘴巴给你扇歪!” 这名文官捂着嘴巴“哼哼唧唧”,再也不敢说话。 牛长风和其他幕僚再次恳求牛仙客火速处死杜希望:“都护,不要再犹豫了,迟则生变!” 牛仙客捋着胡须,最终下定决心:“好吧,那就按照你们的建议,立即处死杜希望!长风,你去监斩!” “喏!” 牛长风喜出望外,当即领命而去。 他带了上百名披甲的士卒进入牢房,把已经被关押了一个半月的杜希望从昏暗潮湿的地牢中提了出来。 “杜希望,你损兵折将、丢失粮草,按律当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牛长风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着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的杜希望,放肆的狞笑。 “去年你打我军棍的时候有多嚣张,今天就会死的有多凄惨!” 第253章 挡李嗣业者,人马俱碎! 杜希望身高六尺出头,体格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 他已经在这座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被关押了一个半月,每天除了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和咸菜之外,再也没有其他食物。 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杜希望没有洗过一次澡,没能换过一次衣服。 这导致他身上发出臭烘烘的味道,脏兮兮的头发上长了虱子,一绺绺的打了结。 “哈哈……牛长风,你这个小人!” 杜希望的体重虽然暴瘦了三十斤,但声音却依旧洪亮。 “你在军中狎妓,难道不该打军棍吗?本司马只恨当初念在牛仙客的份上,少打了你二十军棍!” “啪”的一声。 牛长风重重的扇了杜希望一个巴掌:“冢中枯骨,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把你凌迟处死,你信不信?” 杜希望冷哼一声,挺直脊梁道:“我杜希望行得正坐得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未能替无辜死去的将士们讨回公道,但我相信,朝廷一定会查清此案,将你们叔侄以法绳之!” 牛长风气急败坏的大吼:“把他推到刑场上,枭首示众!” “走!” “快走!” 七八个牛氏亲兵如狼似虎的推搡着杜希望,将他从地牢中押解出了都护府。 庭州是一座建立了一百多年的城市,城内有三万多居民,除了生活习俗和内地有些不同之外,其他的并无区别。 街道上店铺鳞次栉比,挎着篮子的居民来来往往,一派热闹景象。 因为杜希望是朝廷命官,牛仙客不敢偷偷把他处死,所以才让牛长风把他押解到刑场上处斩。 这样的话,朝廷询问起来,牛仙客还有辩解的余地。 譬如谎称杜希望的人打算营救他,譬如朝廷的批文迟迟不到,将士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愿处死杜希望…… 为了造成舆论影响,牛仙客还派幕僚雇佣了一帮地痞无赖充当演员,一个个在街上朝戴着枷锁脚镣的杜希望扔臭鸡蛋、烂菜叶、臭豆腐等污秽物。 “杜希望,卖国贼!” “勾结吐蕃的奸贼!” “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将士,死有余辜!” 杜希望面色平静的走在庭州的大街上,默默的承认着这一切,不停地向周围的百姓谢罪。 “乡亲们,是我杜希望无能,害死了许多无辜的将士。我杜希望今日以死谢罪,还望那些失去了丈夫儿子的乡亲们原谅我!” 骑马押解的牛长风放声大笑:“诸位乡亲,你们都听到了吗,杜希望自己认罪了,他死有余辜!” 庭州作为北庭都护府的治所,平日里驻扎着三万唐兵。 自从杜希望去年来到北庭之后,颇受大都护李祎的器重,多次委以重任,让杜希望率军出征,打了不少胜仗。 庭州的军营里有不少士兵成为了杜希望的拥趸,对他爱兵如子的精神铭感五内。 当听说杜希望今天将会在刑场上被当众斩首,数以千计的唐兵从各个军营陆续聚集到了刑场周围,为杜希望鸣冤。 “杜司马就算有罪,也是罪不当死!” “你们这么急着杀人,有朝廷的文书吗?” “他娘的给了杜司马三千老弱病残,面对三万突厥骑兵,能逃回一千多人就已经是奇迹,你们凭什么杀杜司马?” 牛仙客对此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在牛长风去牢房押解杜希望的时候,已经派遣另外一名心腹率领两千披甲的士卒维持现场秩序。 “靠后站,不许向前!” 这些被蒙在鼓里,或者被牛仙客拉拢的士卒举起手里的刀枪,威胁着这些替杜希望喊冤的战友。 牛长风手持马鞭,在人群中乱抽,嘴里大声咆哮:“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谁敢阻拦行刑,与杜希望同罪,就地格杀勿论!” 那些替杜希望求情的士兵没人组织,气势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眼睁睁看着杜希望被押解上断头台,一个个却无能为力。 “哈哈……诸位兄弟请冷静,切莫自己内讧,让突厥人笑话!” 杜希望含笑被按倒在断头台上,仍旧大声提醒周围的唐军不要起了冲突。 “我杜希望今天死则死矣,但我相信此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牛仙客故意拨给我老弱病残,而我运粮路线极为隐蔽,却依旧被突厥人发现,我怀疑是牛仙客出卖我军消息,故意置我于死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诸位将士将来把此案的疑点传出去,朝廷总会派人彻查真相,我杜希望总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牛长风大怒,扯着嗓子朝刽子手怒吼:“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杜希望给我砍了!” “喏!” 光着膀子的刽子手朝大刀上吐了一口酒,就要举刀行刑。 “刀下留人!” 一声叱喝,如同惊雷。 只听街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骑披甲的唐兵列队而来,一个个手持长枪,表情严肃。 为首之人胯下骑乘一匹青骢马,马鞍上挂着一柄陌刀,坐在马鞍上威风凛凛,好似天神下凡。 围观的唐军惊纷纷惊呼,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开,让开了一条直冲刑场的道路。 “太好了,是李嗣业将军回来了!” “李将军回来,杜司马就有救了!” 牛长风对于骁勇善战的李嗣业从心里害怕,急忙朝刽子手叱喝一声:“快砍!” “哦!” 刽子手急忙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李嗣业大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弓搭箭,奔着刽子手就是一箭。 “咻!”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这支羽箭不偏不倚的正中刽子手的胸口,登时一个倒栽葱,向后跌了回去。 牛长风又惊又怒,拔剑在手,冲着李嗣业大吼:“李嗣业造反了,给我把他抓起来,就地格杀!” 李嗣业将弓箭挂在背上,右手提着陌刀,左手拿着天策上将的鱼符,高声喊话:“奉天策上将命令:提杜希望前往兰州受审,谁敢阻挠,视为造反,格杀勿论!” 牛长风又气又急,破口大骂:“李嗣业,你个叛贼伪造鱼符,你才是谋反!来人,给我捉拿反贼李嗣业,得手者重重有赏!” “驾!” 李嗣业双腿在胯下战马猛地一夹,青骢马嘶鸣一声,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刑场。 “挡李嗣业者,人马俱碎!” 只听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振聋发聩,震得周围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好似晴天霹雳。 “啊……” 牛长风还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第254章 追兵将至 李嗣业一刀劈了牛长风,伸出左手抓住他带着脑袋的半截膀子,底部的鲜血犹如刚刚从盆里捞出来的衣服“哗哗”落地。 殷红的鲜血溅在李嗣业的脸上身上,好似来自地狱的死神。 “牛长风违抗天策上将军令,已被我李嗣业就地斩杀,谁敢阻拦,便是这般下场!” 跟在李嗣业身后的三百府兵,齐刷刷的立马横枪,高声呐喊:“违令者,立斩无赦!” 维护现场秩序的边兵本来就害怕李嗣业,此刻遭到震慑,一个个的愣在原地,谁也不敢乱动。 李嗣业翻身下马,亲自帮杜希望打开枷锁和脚镣,一脸悲愤的拱手:“杜司马,你受苦了!” 杜希望活动了下手脚,放声大笑:“怪不得今儿个早晨杜某的两个眼皮一块跳,我还当是死期到了,没想到阎王不收我!” 李嗣业道:“唐王殿下已经统率大军向兰州进发,特命我来提杜司马前往兰州见驾。” “好!” 杜希望高兴不已,“那就让唐王彻查此事,到底是我杜希望贻误军机,还是有人向突厥通风报信,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刑场周围的唐兵纷纷振臂高呼,群情激奋。 “唐王殿下千岁!” “希望唐王彻查此事,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谁敢违抗天策上将的军令,就是谋反,我们不答应!” 李嗣业知道牛仙客在庭州笼络了不少将校,这些人与手下的士卒对牛仙客唯命是从,如果牛仙客站出来发号施令,结局未卜。 “此地不宜久留,速带杜司马前往兰州!” 李嗣业派人抢了两匹马,将瘦了一圈的杜希望扶上战马:“杜兄,咱们走,等出了庭州,我杀只羊给你补补身子!” 李嗣业在北庭军中名声极大,被称为“北庭第一猛将”。 牛长风被人马俱碎,没了头领的边兵谁还敢站出来阻拦? 只能目送李嗣业带着杜希望,率领三百多骑兵一阵风般离开了庭州城。 数十名杜希望的亲兵趁乱从都护府门前抢了马匹,紧随队伍出城:“司马,等等我们,北庭这鸟地方不待也罢!” “好,咱们一起去兰州!” 杜希望在马上放声大笑,招呼亲兵跟紧队伍。 等李嗣业、杜希望出城之后,牛仙客的幕僚急忙回去禀报:“都护,不好了,李嗣业拿着天策上将的鱼符,把杜希望劫走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 牛仙客听完事情的经过后被惊的瞠目结舌,六神无主的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别将马荣拱手出列:“都护,我与长风情同手足,请拨给我一千骑兵追杀李嗣业、杜希望。” “这……” 牛仙客捻着胡须,忧心忡忡,“李嗣业拿着天策上将的鱼符,你再追杀有谋反的嫌疑,万一李瑛问罪,咱们如何交代?” 马荣自负的道:“只要能把李嗣业和杜希望一网打尽,就说并没有见过李嗣业拿着鱼符。他劫了杜希望准备去投靠吐蕃,所以我们才将他二人就地斩杀!” 牛仙客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倘若被杜希望见了李瑛,那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 私通太子谋反、设计陷害同僚、害死将近两千唐军、丢失五万石粮食、擅杀朝廷命官,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足够自己满门抄斩的了…… “马荣听令!” 牛仙客拍案而起,“命你率领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全力追杀叛贼杜希望、李嗣业,提头来见!” “遵命!” 马荣答应一声,立刻火速赶往军营,点起一千五百骑兵,出城向东追赶。 另一边,李嗣业劫了杜希望之后,一路向东,狂奔了五十多里路之后,战马俱都露出疲态。 望着这支三百人的队伍风尘仆仆,战马疲惫不堪,杜希望心中感激不已。 为了救自己,这些人跟着李嗣业奔波了五千里路,从长安来救自己,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诸位兄弟,前面五里左右有一处山坡,咱们在那里稍作休整!” 杜希望将自己的推测道来。 “我猜测牛仙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派精锐骑兵追赶咱们,大伙做好战斗准备。” 李嗣业一口答应下来:“兄弟们都听杜司马的,他用兵如神,一定能把咱们带到兰州。” 当下三百多人的队伍跟着杜希望策马上了山坡。 这才发现山坡上竟然有一个湖泊,湖泊周围有不少枯草,可以供马匹填饱肚子。 众将士喜出望外,当下纷纷下马,一边就地休息,一边让战马饮水吃草。 为了提防追兵,杜希望又派自己的亲兵在周遭游弋,发现情况火速来报。 李嗣业拿出随身携带的羊肉干、青稞酒和杜希望对饮: “烤羊肉今天吃不上了,先请杜兄吃点肉干充饥。” 杜希望也不客气,当下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他娘的,被牛老贼关在地牢里四十多天,几乎忘了肉的滋味,今天总算可以填饱肚子了。” 望着原先魁梧结实的杜希望瘦了一大圈,李嗣业心疼不已,把袋子里的肉干全部推到杜希望面前。 “尽情的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杀敌!” 就在杜希望大快朵颐的时候,在远处游弋的亲兵飞马来报: “禀报司马,后面追来了一千多骑兵,距离我军还有七八里路程。” 李嗣业勃然大怒,双手攥着陌刀大骂: “这帮糊涂虫,这是铁了心要为牛仙客卖命啊,看我不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杜希望叹息道:“牛仙客是北庭都护,又善于笼络人心,一些将校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只能被骗。” “这帮人既然追了上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办?” 李嗣业提着陌刀问道。 杜希望道:“我率领将士们在山坡上埋伏,你在山坡下与追兵对峙。 让他们看看天策上将的鱼符,晓之以情,若是这些人依旧为牛仙客卖命,我便率领兄弟们从山坡上冲下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那就按照杜兄的吩咐先礼后兵!” 李嗣业答应一声,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冲到山坡下静候追兵。 杜希望率领山坡上的府兵各自给战马戴上马嘴套,防止战马发出嘶鸣,被山下的追兵察觉。 三百骑士一字排开。 每个人都是左手握着武器,右手牵着缰绳,只等杜希望一声令下,便从山坡上冲杀下去。 第255章 同袍操戈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之后,马荣率领一千五百骑兵追了上来。 看到李嗣业在山坡之下立马横刀,追赶的唐军纷纷停下了马蹄,等候指示。 “马荣,我奉了天策上将之命前来押解杜希望去兰州受审,你竟然率部追赶,你是想要造反么?” 马荣同样用手中长枪指着李嗣业,大声反驳, “呸……反贼李嗣业,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你手里的鱼符根本就是假的,你勾结杜希望投降吐蕃,杀害牛长风将军,罪不容赦,快快下马受死,还可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李嗣业单刀匹马面对着一千五百追兵,脸上毫无惧色。 他自腰间摘下鱼符,对着马上的唐军展示了一遍: “你们一千多人里面怎么也有识货的吧?谁敢说我手里的鱼符是假的,敢不敢站出来跟着我去长安?” 诚如李嗣业所说,这些追兵里面确实有人识货,一眼就认出这是礼部制作的鱼符,顿时议论纷纷。 “看起来这鱼符似乎是真的啊!” “难道李嗣业真的奉命来押解杜希望去兰州?” “都护不可能骗咱们吧?这鱼符肯定有问题!” 这支追兵中有一半是马荣的嫡系,所以他底气十足,挥手下令: “将士们,不要听李嗣业狡辩,杀了他!” “李嗣业只有一个人,不信他有三头六臂,杀了他!” “兄弟们,一起上!” “冲啊,斩杀反贼李嗣业!” 马荣的亲兵仗着人多势众,一个个鼓噪呐喊,策马向前合围李嗣业。 “哈哈……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嗣业在马上放声大笑,接着催马从山坡上向下发起冲锋。 “挡李嗣业者,人马俱碎!” 伴随着雄浑的咆哮,一柄寒光闪闪的陌刀大开大阖,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唐军连人带马砍翻。 “兄弟们,冲锋!” 杜希望见李嗣业和追兵厮杀了起来,情知这场厮杀已经不可避免,只能挥剑下令全军冲锋。 “杀啊!” “冲啊!” “你们这些助纣为虐,对抗朝廷的家伙,还不快快下马认罪?” 三百骑兵借助着山坡的优势,从高处向下俯冲,轰隆隆的马蹄直踩踏的烟尘滚滚,甚嚣尘上。 追赶的边兵措不及防,再加上面对同为唐军的对手犹豫不决,很快就被杀的阵脚大乱,转眼间就有近百人被斩落马下。 “狗贼受死!” 说时迟那时快,李嗣业提刀冲开一条血路,所到之处好似虎入羊群,唐兵纷纷退避。 转瞬之间,李嗣业已经杀到马荣跟前,手中陌刀高高举起,一招力劈华山对着马荣当头劈下。 马荣躲避不及,只能举起手里长枪招架。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荣的枪杆被拦腰砍断。 势大力沉的陌刀余势未衰,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在马荣的肩膀上,顿时一分为二。 李嗣业接着挥刀砍下马荣的首级,提在左手之中,高声大喝: “逆贼马荣已死,你们这些愚蠢之徒,还想做出违抗军令之事吗?” 看到马荣被杀,他的亲兵纷纷拔马,一个个落荒而逃。 剩下的那些不明就里的追兵则纷纷下马请罪: “杜司马、李将军,上命差遣,我们不得不从,还望手下留情!” 李嗣业气呼呼的破口大骂: “你们真是糊涂啊,杜司马可是信安郡王看好的北庭都护继任者,他怎么会做出损害北庭的事情?” 杜希望的亲兵纷纷附和:“诸位同袍,切莫再相信牛仙客的话,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 杜希望在马上道:“诸位,牛仙客是北庭都护,你们执行命令,这怪不得你们。 但牛仙客颠倒黑白,下令追杀我们,造成了咱们自相残杀,我希望唐王来调查的时候,你们能站出来作证!” 前来追赶的唐兵纷纷做出保证:“只要朝廷来调查此事,我们一定会据实相告。” “那你们都回庭州去吧!” 杜希望挥挥手,撵着这些唐军回城。 但这些唐军却不肯回去:“我们回去肯定要遭到牛仙客的惩罚,我们还是跟着杜司马去兰州面见唐王去吧?” 杜希望只好同意,命令亲兵清点人数,共有八百六十四人愿意跟随。 地上自相残杀的尸体将近百人。 逃走的那些骑兵则是马荣的亲兵,看到主将被杀,各自落荒而逃。 杜希望下令所有人下马将尸体就地掩埋,立下了一块墓碑作为纪念,回头再来祭奠这些冤死的同袍。 经此一战,牛仙客已经无力追赶,只能任由杜希望和李嗣业离开庭州。 为了洗脱罪名,牛仙客决定恶人先告状。 他当即写了一封奏折弹劾杜希望、李嗣业吃了败仗后不服判罚,蓄谋发动兵变,请朝廷予以严惩。 杜希望和李嗣业安然无恙的离开庭州之后,一边向伊州逃跑,一边派出轻骑赶往兰州方向寻找李瑛,禀报牛仙客的所作所为。 自从在原州分道扬镳之后,李瑛率领的青龙、朱雀两支军队又向西走了五天,方才抵达兰州。 而杜希望派出的使者也差不多于同一时间到达兰州,当面向李瑛送上杜希望的书信。 李瑛看完后不由得勃然大怒: “牛仙客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蓄谋造反! 看来孤不能再跟着队伍缓慢行军,必须提前赶往庭州处置牛仙客,接管北庭的军权。” 从兰州到庭州尚有两千五百里之遥,两万人的队伍至少需要一个半月才能到达庭州,李瑛决定脱离大部队,率领全员装备了战马的天策卫提前赶往庭州。 经过一番商议,李瑛命令张巡、南霁云各自统帅所部继续向西行军,待抵达瓜州后就地休整,等待自己下一步的指示。 “谨遵唐王殿下之命!” 情况紧急,分道扬镳也是迫不得已,张巡、南霁云一起抱拳领命。 做完部署,李瑛又命令杜希望的使者原路返回,通知杜希望在瓜州附近等候自己。 “喏!” 杜希望的使者领命而去。 大军长途跋涉,半个多月下来人困马乏。 全军兰州城外休息了一天之后,李瑛带着李泌、李白、颜真卿、高适、岑参、宇文斌等幕僚,率领天策卫顺着驿道继续向西进军。 这支一千多人的骑兵以日行三百里的速度向西进军,四天之后逼近了凉州城,这里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驻跸所在。 得知李瑛过境,崔希逸急忙带着幕僚出城迎接,热情的邀请李瑛进城休整: “唐王殿下远道而来,请务必入城。” 李瑛也想带着崔希逸前往北庭,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吩咐将士们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幕僚们进了凉州城。 之所以想要带着崔希逸一同前往北庭,李瑛是想让他做个证人,替自己证明牛仙客所犯的累累罪行。 毕竟杜希望是李瑛的岳父,如果对牛仙客的惩罚过狠,难免会被人怀疑公报私仇。 只靠李瑛的幕僚作证,没有太大的公信力,但如果有身为河西节度使的的崔希逸作证,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256章 瓜州会议 崔希逸中等身材,年约五旬左右,看起来精明强干。 对于大权在握的李瑛,崔希逸毕恭毕敬,率领麾下的文武幕僚,以及河西节度副使、长史等同僚作陪,纷纷举杯敬酒。 “殿下舍弃大军,率轻骑前行,莫非有要事在身?” 酒过三巡之后,崔希逸笑吟吟的问道。 李瑛放下酒杯,直言不讳:“正是如此,孤之所以率领轻骑急行,乃是为了尽快将牛仙客以法绳之。” “哦……牛都护犯了何罪?” 崔希逸一脸愕然,没想到李瑛轻骑急行,原来是为了去处置牛仙客的。 这可是刚被罢相的当朝重臣,这下似乎有热闹可看了…… 李瑛并没有自己回答,而是让身边的李泌代为叙述。 李泌当即把牛仙客的所作所为大致的对河西的官员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 “就算杜司马有罪,也应该交由兵部和大理寺定罪,而不是牛仙客自行定罪。 李嗣业持鱼符前往提审杜希望,牛仙客非但不痛改前非,反而派兵追杀,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旁边的李白补充道:“牛仙客之所以这般胆大妄为,不能不让人怀疑他在这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很可能是他公报私仇,故意泄露了杜希望的运粮路线。” “唉……” 崔希逸捻着胡须叹息一声:“牛仙客糊涂啊!” 牛仙客虽然也担任过河西节度使,而且是崔希逸的前任,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因此也就谈不上交情。 李瑛向崔希逸发出邀请:“牛仙客身犯重罪,当处以极刑,请崔大人随我去一趟庭州作证。” 从凉州到庭州路途遥远,尚有两千里之遥,崔希逸的内心并不想去。 但李瑛现在大权在握,崔希逸也不敢得罪他,只能拱手答应。 “既然殿下有令,那崔某就跟着殿下走一趟凉州。” 酒宴饮罢,李瑛与幕僚在凉州城内住了一夜。 次日,崔希逸带了数百名随从,全部骑乘快马,与李瑛合兵一处,一起向西赶路。 五天之后,队伍西出玉门关,抵达陇西重镇瓜州。 杜希望和李嗣业率领的一千多骑兵已经于前日抵达瓜州城外,并安营扎寨,与提前集结到此处的三万镇兵比邻而居。 看到东方有骑兵到来,并且打着天策上将的大旗,杜希望、李嗣业立即率部出迎。 其他三路人马的主将,包括朔方节度副使安思顺、河东节度使长史薛泰、河西节度使司马卢奂等人也纷纷带着部将出迎。 一时之间,瓜州城外人喊马嘶,烟尘滚滚。 “参见唐王殿下!” 等李瑛下马之后,夹道迎接的众将齐刷刷的施礼。 “诸位将军免礼!” 李瑛面带微笑与众将一一见礼,除了杜希望和李嗣业之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 崔希逸则站在旁边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朔方节度副使安思顺将军,这位是河东节度使长史薛泰将军,这个是我们河西的节度使司马卢奂……” 等众将寒暄完毕之后,杜希望这才抱拳施礼:“末将杜希望拜见唐王殿下!” “杜将军,让你受委屈了啊!” 李瑛面色凝重的拱手还礼:“岳丈请放心,本王此去庭州,必然还你公道,将牛仙客以法绳之。” 杜希望朗声一笑:“我受的这些委屈不算什么,只是牛仙客肆意妄为,害死了数以千计的大唐将士,唐王殿下应该替他们主持公道。” “岳丈请放心,我这次去庭州一定会彻查此事。” 李瑛的内心也为被牛仙客害死的两千唐军遗憾不已。 杜希望又问:“我听嗣业说芳菲给殿下生了个儿子?” 李瑛点头:“生了个大胖儿子,七斤三两,取名李驭。” “哈哈……真是太好了,我杜希望还以为会死在牛仙客的手中,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当上外公。” 杜芳菲是杜希望的长女,这是他第一次做祖父,虽然是外祖父,但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瓜州刺史刘齐诚挚的邀请李瑛入城赴宴:“下官已经备好薄筵,请唐王殿下入城赴宴。”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刘刺史了!” 李瑛欣然答应,带着众幕僚与各路边兵的将领一起进了瓜州城。 瓜州是个下州,下辖只有两座县城,刺史所在地叫做晋昌县,城内百姓不足一万,还没有城外的兵马人数多。 也就是说,瓜州刺史治下的百姓只有不到两万人。 但瓜州刺史的品级却是正四品。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瑛觉得唐朝的行政区划并不合理,甚至等级有些混乱。 你一个掌管两万百姓的刺史,放在明朝和汉朝也就是一个县令,现在却和一个掌管几十万人的上州刺史相差无几,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李瑛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汉朝的郡县制度更加合理一些。 “等我当了皇帝,一定要改革区划。” 李瑛骑在马上,一边打量着瓜州城内的风土人情,一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瓜州城并不大,刺史府坐落在城池中央,一行人很快抵达。 来到宴客厅,李瑛自然当仁不让的坐在主宾位置。 身着戎装的公孙大娘和李瑛并坐在一张桌案上,路上的饮食太苦,所以李瑛带着她进城改善下伙食。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位高权重,毫无悬念的坐在第二位。 按照道理来说,朔方节度副使安思顺应该坐在第三位,但他坚持让杜希望坐在这个位置。 “我与薛长史、卢司马听说了杜司马的遭遇,都为你深感不平,杜兄这段日子吃了许多苦,还请上座!” 杜希望知道安思顺之所以礼让自己,因为自己是李瑛的岳父,说什么受苦、深感不平,只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安将军的职位比我高,理应你上座。” 杜希望很有自知之明的把安思顺推到第三把交椅上。 薛泰、卢奂一起过来帮安思顺说话,一起动手把杜希望按在了椅子上:“今天这把交椅必须杜司马坐,你不坐这酒没法喝了。” 杜希望推辞不过,只好在第三把交椅上落座:“承蒙诸位抬爱,杜希望只好放肆了!” 剩下的官员按照职位入席,从上向下依次是安思顺、薛泰、卢奂等人。 李白、李泌、颜真卿、岑参、高适等天策府的幕僚也都按照资历依次落座。 瓜州刺史刘齐在主座作陪,下面是他的一些佐官,包括瓜州长史、晋昌县令等官员。 别看瓜州看起来很穷,但这场接风宴却很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李瑛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瓜州民生不容易,刘刺史太浪费了”之类的客套话,然后酒席开始。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整天都在赶路,吃不好睡不好,李瑛嘴里几乎淡出鸟来。 客套话虽然说的漂亮,但吃起来毫不嘴软. 李瑛与公孙大娘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就把面前桌案上的饭菜吃去了大半。 酒足饭饱之后,李瑛对在座的众将宣布作战命令。 “孤这次西征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举消灭突厥,为此准备三路进军。” “目前太师萧嵩已经率领两万人北上,会合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自东路出击。” “你们驻扎在瓜州的兵马以安思顺为主将,等张巡、南霁云率领的援兵抵达之后,即刻挥师向北,目标直指突厥牙帐。” 安思顺、薛泰、卢奂一起抱拳领命:“末将谨遵唐王殿下吩咐!” 至于为什么调河朔军参与进攻突厥,而不调崔希逸掌管的河西军参加? 原因就是河西节度使还要防御吐蕃的偷袭,还要随时准备支援王忠嗣的陇右军,所以不能调动这支兵马。 在瓜州休息了一日。 次日天亮,李瑛带着崔希逸、杜希望等人,率领两千多骑兵再次踏上了奔赴北庭的征程。 第257章 五千里长征 李瑛离开长安的时候正值阳春三月,抵达伊州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中旬。 西域到处都是漫天的黄沙,头顶上的太阳晒得人脸颊生疼,李瑛的脸上甚至脱了一层皮。 在荒芜人烟的区域中走了五天,这支两千人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北庭都护治下的伊州。 伊州刺史出城迎接,并送上新鲜的西瓜。 李瑛穿着单薄的夏衫大快朵颐,心里想着要是把这西瓜放在冰箱里冷藏半天,绝对透心凉、心飞扬! 李白敞着怀,露着胸毛,抱着半个西瓜用调羹剜着吃。 “终于吃上纯正的西瓜了,还是西域的正宗啊!” 李瑛自己一个人就吃掉了整个西瓜,拿出手帕擦着嘴唇,问李白道:“伊州距离庭州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六百里路!”李白打着饱嗝说道。 “还有六百里……” 李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趟征程真他娘的够远! “咱们走了多久?”李瑛又问李泌,“天天都在赶路,孤几乎忘了现在是何年何月?” 李泌坐在门口,拿着切成瓣的西瓜,温文尔雅的细嚼慢咽。 “我们三月初六离开的长安,从长安到兰州跟随大部队慢行军,整整花了十七天的功夫。 在兰州与大部队分道扬镳,率领骑兵疾行,日行三百里,用了四天的功夫到了凉州。 从凉州到瓜州花了五天的功夫,从瓜州到伊州又用了五天的功夫。 也就是说,不算休整、避雨的日子,我们光在路上就已经消耗了三十一天。” “吃完了!” 李白忍不住将绿油油的半块西瓜皮戴在头上纳凉,“别算了,今天四月十三。” 李瑛忍不住叹息:“我们大唐的疆域真是幅员辽阔,从长安走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没有到庭州。要扫平突厥,怕不是要用个一年两载?” 李泌安抚道:“殿下勿要忧虑,等包围圈缩小之后,殿下便可以移师朔方坐镇。倘若京城有事发生,可以随时回援。” “嘁!” 李瑛不以为然,“不就是区区五千里路程吗?孤何曾忧虑过,不要乱说!” 李白转动着头上半块西瓜皮,拍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殿下离开长安最远的距离了吧?” 李瑛点头:“确实如此,在三月份之前,孤从未离开过长安,最远就是到过渭河边上。” 李白深表同情:“真是可怜,简直就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小鸟。” 在伊州休息了一天,全军将士都换上单薄的夏装,继续朝着庭州进发。 大伙的运气不错,接下来的两天一直阴天,西北风嗖嗖的吹,天气凉爽了许多。 李瑛一路走来,按照计划在沿途部署了三十多个驿站,光天策卫就留下了将近两百人,以及良马四百多匹。 换来的代价就是每隔四五天,就能收到一封颜杲卿从长安送来的书信。 在李瑛出征的这段时间里,长安城风平浪静。 皇后党并没有搞出什么动静,可能武灵筠现在还没有谋反成功的把握,所以继续等待时机。 这一个月以来,李隆基缺席早朝的日子越来越多,甚至打算于四月下旬去洛阳看牡丹。 “李三郎啊,你最好别出门去浪!” 望着手里的书信,李瑛对此深表忧虑,“万一被皇后党偷了家,你个老小子哭都没地方!” 李瑛知道李隆基的德性,每隔两三年就会去一趟洛阳游玩,并且每次去洛阳都要盘桓一个多月才肯返回长安。 李隆基离开长安的时候舍不得放权,所以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都会跟着去洛阳,每次巡幸洛阳,都是两万人的陪驾队伍,浩浩荡荡,劳民伤财。 李瑛并不反对李隆基去洛阳游玩,但老家伙就不能等我回长安再出门旅游? 我看你是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算了,老色批随便你自己玩吧,反正现在兵权在我手里。” 李瑛无可奈何,只能各玩各的。 他李隆基去洛阳看牡丹,自己这个天策上将去草原讨伐突厥! 此外,薛柔和崔星彩都已经生下了孩子。 不过,两个全都是女孩,李瑛出征前取的两个名字并没有派上用场。 李瑛对此不以为然,心情丝毫没受影响。 “女孩怎么了?我李瑛岂是重男轻女之辈!” 马蹄隆隆,风卷尘沙。 离开伊州三天之后,李瑛总算看到了庭州的城墙。 “殿下请看,前方就是北庭都护府的治所庭州!” 杜希望手中马鞭向前一指,说道。 “哦……终于抵达北庭都护治所了吗?这一路真是不容易啊!” 李瑛举目远眺,心中感慨万千。 只见在褐黄色的土地上矗立着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 看起来比瓜州、伊州这些下州要大一些,但比兰州、凉州要小一些,估计能有三四万居民的规模。 庭州作为北庭的治所,城内有三万唐军驻扎。 因此每天都会派出大量的斥候刺探周围的动静,当李瑛率领的队伍距离庭州还有四五十里路的时候,斥候便把天策上将到来的消息禀报给了牛仙客, “启禀都护大人,有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自东面而来,打着天策上将的旗帜。” “啊……李瑛来的这么快?” 得知李瑛到来,牛仙客惶恐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他敢杀杜希望,但却不敢对李瑛无礼。 庭州城里的唐军可不是他的私人武装,而是朝廷的军队,在北庭他牛仙客也不是只手遮天。 毕竟北庭除了他这个都护之外,还有担任副都护的程千里,还有担任长史的仇章兼琼。 先前牛仙客把杜希望下狱,甚至要斩杀杜希望,那是因为杜希望名义上犯了罪,而且是下属。 所以程千里和仇章兼琼不管是否知道杜希望蒙冤,都没有站出来阻止。 但现在,李瑛可是大唐的皇子,是刚刚禅位的储君,是天策上将,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元帅。 如果牛仙客敢对李瑛无礼,程千里和仇章兼琼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唐军的将领也不可能无条件的执行牛仙客的命令。 捉拿杜希望是执行命令,但是对天策上将无礼那就是谋反,这些将士们还是能够分得清楚。 “你们去告诉程千里和仇章兼琼,让他俩出城迎接唐王殿下,就说我染上痢疾,无法起床。” 惶惶不可终日的牛仙客不敢露面,派幕僚去告知程千里和仇章兼琼,抱定了在家里当缩头乌龟的打算。 “反正我是正三品的都护,还是刚刚卸任的宰相,我不信李瑛敢把我怎么着!” 牛仙客坐在床榻上长吁短叹,忧心忡忡。 第258章 刑不上大夫 既然牛仙客托病不出,身为北庭副都护的程千里便与长史仇章兼琼,以及十几员别将、都尉一起出迎。 在向东走了五六里之后,望眼欲穿的程千里等人总算看到了李瑛的大纛。 只见两千多人的骑兵队伍列队而来,踩踏的尘土飞扬, “末将北庭副都护程千里迎接来迟,还望唐王殿下勿怪!” 程千里翻身下马,抱拳迎接。 仇章兼琼下马跟着施礼:“下官仇章兼琼拜见天策上将!” 程千里今年五十岁,京兆府万年县人士,历任河西节度副使、安北副都护等职,力大无匹,骁勇善战。 他自从五年前改任北庭副都护,在庭州一待就是多年,颇得军心。 仇章兼琼名字虽然有点稀奇古怪,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 至于他的名字,复姓仇章,名兼琼。 因为名字古怪,所以经常有人会把他当成胡人音译的汉名,其实是个高大威猛的山东大汉。 仇章兼琼的祖籍出自山东任城县,今年四十五岁。 先后担任过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剑南节度使等职位,并于前年冬天调到北庭担任都护府长史之职。 李瑛虽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在出征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对这两人的资历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牛仙客为何不来迎接本王?” 李瑛与两人寒暄完毕之后,单刀直入的询问。 程千里拱手道:“回殿下的话,牛都护说他患了痢疾,无法下床,因此特地命我们两人前来迎接殿下入城。” 李瑛冷哼一声:“我看牛仙客是畏罪躲避吧?” 程千里和仇章兼琼俱都垂首不答。 反正自己跟牛仙客只是同僚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你牛仙客犯得罪,自己承担便是! “李嗣业何在?” 李瑛大喝一声。 李嗣业抱拳出列:“末将在此!” “命你带人赶往牛仙客的府邸,将他与所有幕僚全部拿下,并查封府邸,搜索有无与突厥人往来的书信?” 李瑛手按佩剑,怒气冲冲的下令。 “末将遵命!” 李嗣业答应一声,立即率领五百兵卒赶往牛仙客的府邸抓人。 李瑛又把崔希逸介绍给程千里与仇章兼琼: “这位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将军,我想你们都认识吧?他之所以从河西千里迢迢跟着孤来到北庭,就是为了与本王查清牛仙客犯下的罪行。” 牛仙客之前抓捕李嗣业的罪名是他私造鱼符,假传将命,勾结突厥,意图搭救杜希望。 所以程千里和仇章兼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者在不能准确判断的情况下不敢出面阻止,只能任由牛仙客为所欲为。 李嗣业现在跟着李瑛返回庭州,伪造鱼符的罪名不攻自破,牛仙客反而涉嫌诬告。 而且因为追赶杜希望,造成唐兵自相残杀,死了上百人,剩下的近千人跟着李嗣业远走他乡,牛仙客犯下的罪行已经是铁证如山。 程千里和仇章兼琼自然没什么说的,一起向李瑛告罪。 “我二人未能及时纠正牛仙客的错误,同样难辞其咎,还望殿下一并惩处!” 李瑛冷哼一声:“算你二人还有自知之明!” “程千里身为副都护、仇章兼琼身为长史,对于牛仙客的乱纪行为,不加以劝阻,也不上书朝廷,而是任其为所欲为,俱都难辞其咎。” “今日本王以天策上将的身份免去程千里北庭副都护之职、免去仇章兼琼的北庭都护长史之职;任命杜希望暂时署理北庭副都护,主持北庭的军政事宜,你两人暂时在他麾下效力,将功赎罪!” “多谢殿下从轻发落!” 程千里与仇章兼琼一起作揖致谢。 杜希望推辞道:“多谢唐王殿下器重,但我杜希望尚未洗清战败嫌疑,现在又署理副都护之职,恐怕会授人以柄,让殿下落个任人唯亲的名声,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瑛道:“举贤不避亲,孤相信目前只有你杜希望才能扛起北庭都护的重任,本王一心为国,何惧流言蜚语!” 程千里与仇章兼琼一起规劝杜希望,“相比之下,杜司马比我们俩更有资格担任北庭都护一职,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李泌也极力劝谏杜希望:“杜司马不必推辞,殿下只是任命你暂时代理副都护之职,你就安心主持北庭的军政事宜。至于将来朝廷任命何人执掌北庭都护之职,咱们等着圣谕便是。” 杜希望见推辞不掉,只好领命:“既然唐王器重,诸位抬爱,杜希望便暂时署理此职。” 任免完毕,程千里前面领路,带着李瑛一行进了庭州城。 庭州多年来一直驻有重兵,故此有许多闲置的营房供李瑛率领的天策卫入驻。 而李瑛则带着幕僚暂时下榻在驿馆,等候李嗣业抓捕牛仙客回来受审。 …… 李嗣业手持陌刀,率领五百兵卒包围了都护府。 牛仙客的亲兵把门关上,负隅顽抗,并隔着大门叫嚣。 “李嗣业,你想造反么,竟敢围困都护府?” 李嗣业提刀大笑:“哈哈……你们真是贼喊捉贼,我奉了唐王殿下的口谕前来捉拿祸国殃民的奸贼牛仙客,谁敢抵抗,格杀勿论!” “我们都护乃是当朝正三品,刚刚卸任的宰相,没有朝廷的文书,谁也不能抓他!” 牛仙客的幕僚隔着大门狡辩,“即便是唐王也不行,必须得有圣旨才行!” “去你娘的!” 李嗣业才不惯着牛仙客的爪牙,命人找来一把上百斤的大锤,挥舞的虎虎生风,不过三五下便把门砸开。 “李嗣业,你敢造反?” 牛仙客的亲兵挥舞着刀剑,堵在门口负隅顽抗。 “唐王口谕,拒捕者杀!” 李嗣业挥舞大锤,瞬间就把挡在最前面的几个亲兵砸的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其他亲兵被吓得魂飞魄散,外面的唐兵趁机冲进都护府,齐刷刷的举着刀枪高声大喝。 “拒捕者死!” 这些嚣张的亲兵顿时泄了气,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器投降。 “全部关进大牢!” 李嗣业丢下大锤,重新摸起明晃晃的陌刀,带着十几名亲兵直奔牛仙客的卧室。 牛仙客自知在劫难逃,主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背负双手道:“李嗣业,你休要嚣张,本将跟你走!” “来人,给奸贼牛仙客带上枷锁。”李嗣业大喝一声。 牛仙客据理力争:“刑不上大夫,我牛仙客乃是做过宰相的人,你不能给我戴刑具。” “我呸!” 李嗣业朝牛仙客啐了一口唾沫,亲手给他戴上了刑具。 “你的一己之私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将士?你还知道自己曾经做过宰相?唐王殿下正在驿馆里等你,快去领死吧!” 牛仙客紧闭双眼,傲慢的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是做过宰相的人,即便唐王亲至,也不能杀我!” 第259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半个时辰之后,戴着枷锁的牛仙客被押解到驿馆中临时设置的公堂。 李瑛居中端坐,崔希逸和公孙氏分别坐在两旁。 李泌、李白、岑参、颜真卿、高适、宇文斌等幕僚则站立在两侧。 “见过唐王殿下。” 本来被吓得要死的牛仙客被抓之后反而镇定下来,见到李瑛之后便先声夺人。 “我牛仙客乃是北庭都护,当朝正三品,而且是做过宰相的人,殿下派人用枷锁捉拿我,岂不违背律制?” “哈哈……牛仙客啊牛仙客!” 李瑛大笑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曾经做过宰相,为何这才被罢相半年,便在边塞为所欲为?” 牛仙客大声争辩:“杜希望押解粮食被劫,损兵折将,丢失了五万石粮食,不该问罪吗?我知道他是你岳父,所以殿下公报私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瑛冷笑:“那孤先来问你,为何拨给杜希望三千老弱病残?” “在我看来,士兵们都一样,何来老弱病残之说?”牛仙客扭着头,拒不认罪。 李瑛拍案:“来人,宣程千里、仇章兼琼,以及那些跟随杜希望押运粮食的部分将校上堂。” 片刻之后,程千里和仇章兼琼一起来到公堂之上。 李瑛拍案道:“程千里、仇章兼琼,你二人实事求是的陈述,牛仙客拨给杜希望的兵马是不是老弱病残?” 程千里道:“回唐王殿下,这支兵马的确是老的老、小的小,其中有许多羸弱甚至是残疾的兵员。” 仇章兼琼道:“这三千人的素质的确是我们北庭军之中最弱的。” 又有几名将校陆续来到公堂,证明牛仙客拨给杜希望押送粮食的士兵确实是老拖病残。 “牛仙客,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瑛正襟端坐,杀气腾腾的望着牛仙客。 牛仙客发出一声怪笑,竟然反问起来:“他们即便瘦弱了一些,也是大唐的士卒,我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有何不可? 自古以来,在战场上负责押运粮食的不都是老弱病残么?难道因为杜希望是殿下的岳父,就不能率领老弱病残了?” 李瑛怒斥:“若是在战场之上,主力厮杀,老弱运粮,自然属于正常安排。可庭州城内有三万将士空闲待命,你却拨给杜希望三千老弱,这就说明你是故意为之。” “就算我故意为之!” 牛仙客抵赖不过,便换了一个角度为自己辩解。 “杜希望杖责了我的侄子,我公报私仇,故意给他穿小鞋。可老弱病残也是大唐的士卒,杜希望吃了败仗,折损了将近两千人,被吐蕃劫走了五万石粮食,难道不该问罪吗?” 李瑛道:“杜希望运粮路线极为隐蔽,他怀疑是你向突厥人泄露了消息,才导致他的运粮队伍遭到了袭击。” “血口喷人!” 牛仙客反咬一口,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瑛冷哼:“你休要狡辩,孤已经派李嗣业审讯你的幕僚和亲兵去了,只要你勾结过突厥,纸就包不住火。” 牛仙客如遭雷击,顿时面如土色。 他知道自己手下的不少亲兵都贪生怕死,还爱财如命,只要李瑛稍加诱惑或者恐吓,肯定会有人站出来指控自己。 李瑛继续历数牛仙客的罪过:“杜希望乃是当朝正四品的命官,你不经朝廷批准,便欲自行斩杀,是否认罪?” “只恨杀的晚了!” 牛仙客自知抵赖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 李瑛继续道:“李嗣业手持天策上将鱼符,奉孤之命提杜希望前往兰州受审。你却指示幕僚污蔑李嗣业,违抗本将之命,并造成我军自相残杀,死了上百人,你可知罪?”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牛仙客索性闭上眼睛耍起了无赖。 心里想着反正我是三品大员,做过宰相的重臣,就算有天大的罪过你也要把我送回长安受审。 只要回到长安,有皇后娘娘、太子帮忙,再不行我就求求李林甫,一定能保住性命…… 只要我牛仙客今日不死,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李瑛扭头看向坐在右侧的崔希逸:“崔节度,牛仙客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下官听得清清楚楚。” 崔希逸点头,猜不准李瑛打算怎么处置牛仙客,不会直接把他杀了吧? 就在这时,岑参起身把审问的供词呈交给李瑛:“堂讯已经全部誊写下来。” 李瑛看完之后目视牛仙客,大喝道:“牛仙客,大丈夫敢作敢当,你给孤痛快的供词行签字画押。” “我不签!” 牛仙客昂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瑛嗤笑:“你不签就能难住本王?那孤就砍了你的头之后,再砍下你的手掌来画押!” 牛仙客吓得瘫倒在地,战栗道:“我是当朝三品,做过宰相的人,你不能杀我!” “请天策上将之节钺!” 李瑛拍案大喝一声。 站在一旁的吉小庆急忙双手捧着符节和斧钺呈上:“节钺在此!” 李瑛左手握符,右手持钺,对崔希逸、程千里、仇章兼琼等人展示了一遍:“此乃天策上将之节钺,四品以下武官可先斩后奏!” 牛仙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从地上猛地爬起来,哀嚎道: “你的节钺只能斩四品以下武官,我是正三品的都护,我是做过宰相的文官,你不能杀我!” “哈哈……” 李瑛大笑,“孤已经免去你的都护之职,现在由杜希望暂时署理北庭都护。你现在已经是庶民了,你没有一官半职,所以本王可以杀你!” 牛仙客几乎要疯了:“李瑛,你耍无赖,节钺不是这样用的!” 李瑛的脸色缓缓变冷:“对付你这样的无赖之徒,就得用无赖的办法! 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别说你已经被罢了宰相,就算你是现任宰相。你犯了这种人神共愤的死罪,本王也一样会杀你!” 顿了一顿,目光扫向吕奉仙等人:“来人,将牛仙客推到刑场,即刻斩首!” “遵命!” 吕奉仙答应一声,带着伍甲、陆丙、司乙、齐丁等四大侍卫一拥而上,将戴着枷锁的牛仙客拖出了公堂,押解着直奔刑场而去。 第260章 传首各地 没想到李瑛竟然要直接斩了牛仙客,而不是把他送回长安交给朝廷定罪。 在场的众人,不止是崔希逸、程千里、仇章兼琼三名朝廷命官,甚至就连李泌、高适等李瑛的幕僚也都惊讶不已。 只有李白拍手叫好:“杀得好,应该把牛贼游街示众,凌迟处死!” 公孙大娘还算冷静,悄悄推了李瑛一把,提醒道: “殿下,直接处死牛仙客是不是有些武断了?毕竟他是三品大员,还是把他的罪状呈送到长安,由圣人定罪更为妥当。” 李瑛大笑:“别说他是三品,就算他是一品,本王也照杀不误!朝廷责怪下来,自有我李瑛一力承担,与尔等无关!” 还是那块准备处决杜希望的刑场。 不过即将被执行死刑的人却变成了之前下令的牛仙客。 只见牛仙客被反绑了双臂,脚上戴着脚镣,由五六个彪形大汉推进了刑场。 担心牛仙客的支持者闹事,因此李瑛吩咐李嗣业不必示众,直接砍了就是。 故此,来到刑场看热闹的人并不多,只有附近的一些居民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咱们北庭的牛都护吗?怎么被人绑起来了?” “可不就是牛仙客,曾经做过宰相的人!” “他这是犯了啥事?看这架势是要被砍头啊!” “听说唐王殿下到咱们庭州来了,肯定是唐王殿下要杀他。” “活该,谁让这个姓牛的要杀杜希望大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三五成群的百姓围着刑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被跪在地上的牛仙客扯着嗓子哀嚎:“李嗣业,你不能杀我,我是当朝大员,你杀了我也是死罪!” “死罪?” 李嗣业朝牛仙客啐了一口唾沫,“你的自私自利害死了多少兄弟?我李嗣业就算要死,也要把你砍了!” 话音落下,大手一挥:“斩!” 几名大汉把牛仙客摁在地上,刽子手将大刀高高举起。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李嗣业随即用包袱将牛仙客的人头包裹了,大步流星的进入驿馆向李瑛报告。 “启禀唐王殿下,牛仙客已经被斩首!” “打开看看。” 李瑛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 李嗣业飞快的打开被鲜血浸透的包袱,只见牛仙客的头颅正圆睁着双目,静静的躺在包袱里…… “唉!” 包括崔希逸、程千里、仇章兼琼等人在内的官员无不喟叹一声,为牛仙客的下场感到惋惜。 一个曾经做过宰相的重臣,就这样死在了刑场上,死后还要背着一身的罪名。 李瑛又吩咐李嗣业:“把牛仙客的首级做防腐处理,传首各地节度使、都督,谁敢戕害同胞、违抗将令,便是这般下场!” “遵命!” 李嗣业答应一声,拎着牛仙客的头颅退下。 李瑛又吩咐颜真卿起草一份关于牛仙客和杜希望冲突的奏折,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记录,并附上审讯的供词。 颜真卿笔走龙蛇,很快就起草完奏折。 李瑛看完之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要求崔希逸、程千里、仇章兼琼等人一并签字。 这三人已经被牛仙客的首级吓的脊背冒汗,哪里敢拒绝,各自老老实实的在奏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瑛又让李嗣业带着颜真卿去一趟军营,找那些追袭杜希望、李嗣业的士兵签名,证明牛仙客的罪行。 两天以后,牛仙客的首级被传往安西。 而控诉牛仙客的奏折以及证词,也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作为河西节度使的崔希逸不敢再继续待在庭州,辞别李瑛,带着随行人员匆匆踏上了返回凉州的路程。 牛仙客既死,都护府就被收拾了出来,被临时当做李瑛的天策上将府。 李瑛召集杜希望、程千里、仇章兼琼、李嗣业等北庭的数十名高级将领,以及自己麾下的众幕僚开会,研究灭亡突厥的作战方略。 李瑛站在沙盘前,把当前的部署对北庭的将领陈述了一番。 “二十多天之前,萧太师已经率领两万人从萧关北上,将会合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合兵一处穿过贺兰山,直插蒙古草原。 这一路兵力大约在四万左右,作战任务是驱逐沿途的突厥游骑,将东部的突厥人压缩到突厥牙帐附近。” 说完了右路军的攻势,李瑛又在巨大的沙盘前挪了几步,指着瓜州一带说道。 “本王从长安征调的两万府兵正在向瓜州移动,而从河西、朔方、河东三镇集结的三万兵马已经就位。 这一路人马大概在五万左右,目前由朔方节度副使安思顺担任主将,张巡、南霁云、薛泰、卢奂等人担任副将。 计划由百帐守捉、豹文山守捉进入蒙古草原,从中路向突厥牙帐发起进攻。” 何谓守捉? 这是唐朝独有的一种军事机构,基本上都设置在西域、安东等与异族交界,荒无人烟的地方。 说白了,守捉就是扼守在边塞的小型城堡,里面只有军人没有居民,驻军一般在三百人到一千人之间。 他们闲暇时镇守守捉城,警戒四周,如果发现小股胡人过境,就会上前驱逐或者捉拿。 如果遇上大股的胡人来攻打,守捉将就会率领堡垒里的唐军向都护府或者州城方向撤退。 北庭都护府作为防御西突厥进犯,遏制东突厥进入河西走廊的高级军事机构,下辖二十多个守捉,驻有守捉军一万四千余人。 除了庭州和各守捉的驻军之外,北庭都护下属还有三支重兵,分别是屯兵伊州的伊吾军,以及瀚海军、天山军,兵力都在五千人以上。 李瑛最后的手指落在庭州上面:“为了配合中路军和右路军,我们北庭军需要倾巢而出,只留下少许的兵力看家。 拟由程千里、仇章兼琼各自率领一万人由瀚海(地名)北上,扼守阿勒泰、科布多等要塞,阻止突厥游骑向西逃窜,同时防御西突厥中的突骑施来支援东突厥人。 本王则与杜希望、李嗣业率领四万人自伊州北上,会合中路军、右路军,三路合围突厥,直逼突厥牙帐。” 李瑛又吩咐岑参:“本王命你携带千两黄金,携带少许随从,秘密前往回纥,命回纥首领伏帝难率领回纥骑兵从北面进攻突厥。 咱们四路夹攻,争取毕其功于一役,一举灭亡后突厥,诛杀登利可汗,将后突厥汗国彻底灭亡!” 岑参拱手领命:“僚属遵命!” 听完了李瑛的整个军事部署之后,在场的唐军将领无不精神为之一振,纷纷拱手道: “唐王策划周祥,部署严密,四路并进,还有人马围追堵截,相信此次定然能够一举灭亡为患多年的突厥人!” 北庭都护府地域广袤,要想把各地的兵力集结到庭州,至少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 而张巡和南霁云率领的青龙军与朱雀军距离瓜州还有一千多里的距离,至少需要二十天左右才能抵达。 李瑛深知,平定突厥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能在庭州耐心等待。 一边与城里的军民搞好关系,树立自己伟光正的形象,一边耐心等待各路军队集结。 按照正常情况计算,等三路兵马向突厥发起全面总攻的时候,估计最早也得等到六月份左右了。 在此之前,只能厉兵秣马,等待,等待! 第261章 老子像皇帝 长安。 兴庆殿。 李隆基扫了一眼脚下的众臣,高声宣布:“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朕决定去洛阳赏牡丹,计划于十日之后动身,各部务必做好准备。” “臣等遵旨!” 李林甫率领满朝文武齐声领命。 百官散去,李隆基返回南熏殿接见杨国忠。 “朕让你寻找的与朕酷似之人找到了么?”李隆基问道。 杨国忠跪在地上,回答道:“回圣人的话,臣按照你的要求,在长安城以及京兆府下辖各县四处寻找……” “说重点!” 李隆基不耐烦的训斥一声。 “找到了。” 杨国忠的回答立马简洁下来。 “现在何处?”李隆基又问。 杨国忠老老实实的答道:“在万年县大牢。” 李隆基扭头望了高力士一眼:“高将军,你亲自去看看,此人是否与朕酷似。” “奴婢遵旨!” 高力士答应一声,一抖拂尘,吩咐杨国忠道:“杨县令,请带路!” 杨国忠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 “阿翁,这边请、这边请……” 高力士前脚刚与杨国忠离开大殿,身着道袍的杨玉环就走进了南熏殿。 “陛下,天气越来越热了,这道袍穿在身上几乎捂的要起痱子了。” 杨玉环坐在李隆基身边剥了一枚荔枝,塞进了李隆基的嘴里。 “你何时降诏让我还俗啊?人家想穿好看的衣裳,不想再穿这又丑又厚的道袍了……” 李隆基吃着荔枝,色眯眯的盯着杨玉环的峰峦:“呵呵……玉环穿什么都好看!” “陛下!” 杨玉环伸手去揪李隆基的胡须,“不要再拿这样的话来搪塞臣妾了,你快说个日子,何时让我还俗?” “呵呵……你这才出家四个月而已,怎么也要一年半载!” “烦死了,这道袍我一天都不想穿!” 杨玉环发起了飙,把瓷盘里的荔枝扔的遍地都是。 “干脆把我赐死算了,我不要再做道姑。” “好了、好了……看朕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李隆基无奈的起身,亲自蹲在地上捡荔枝。 “朕答应你,以后在宫里不用穿道袍,你想穿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 “臣妾错了,让我来捡。” 杨玉环立即服软,蹲在地上老老实实的捡荔枝。 “不穿道袍会被宫女说闲话……” “不要动。” 李隆基发现这个姿势比较有诱惑力,立马有了感觉。 …… 良久,李隆基浑身得劲,飘飘欲仙。 “谁敢说五娘闲话,朕割了他的舌头!” 杨玉环整理了下衣衫,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淋漓的香汗。 “臣妾想穿着好看的衣裳逛街,臣妾想跟着圣人去洛阳看牡丹……” “不行!” 李隆基毫不犹豫的拒绝。 “陛下你、你过河拆桥……” 杨玉环露出委屈的表情,又要发飙,端起盘子里刚捡回来的荔枝,又要扔出去。 “住手!” 李隆基提高了嗓门,佯装生气:“你再胡闹,朕可要生气了!” 杨玉环噘着嘴撒娇:“陛下欺负玉环。” 李隆基附在他的身边,轻声道:“朕这次去洛阳,可不是为了看牡丹,而是要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杨玉环露出不解之色。 李隆基点头:“把武灵筠这条毒蛇引出来,一举铲除!” 杨玉环这才转忧为喜:“太好了,除掉武氏这个毒妇之后,妾身是不是就可以还俗了?” “当然。” 李隆基抚须微笑,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你是寡妇,朕其实现在可以册立你为妃,但武氏一党肯定会站出来反对。朕只有除掉武灵筠,把他的党羽血洗一番,才能让他们闭嘴!” “妾身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做到!” 杨玉环托着双腮望着李隆基,仿佛化身小迷妹。 李隆基笑吟吟的抱起琵琶,吩咐杨玉环跳舞:“朕现在要等高力士回来,你跳舞给朕看吧?” “高将军去了哪里?” 杨玉环好奇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 李隆基不答,却已经弹响了琵琶,“给朕展现你迷人的舞姿吧?” “是!” 杨玉环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在李隆基眼前翩翩起舞。 万年县大牢。 杨国忠带着高力士进入了阴暗潮湿的牢房,拍拍一间牢房的栅栏,吆喝道:“孔老二,别睡了!” 正躺在枯草上呼呼大睡的死囚一骨碌爬起来,瞪着双眼怒骂杨国忠。 “你个狗官又来了?你又不放我,又不杀我,盯着老子看个没完没了,一个劲的说像像像,老子像你爹啊?” 杨国忠并不理会死囚的破口大骂,讨好的望着高力士:“阿翁请看,此人像不像?” “呦呵……带着没卵子的太监来了?” 死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继续喋喋不休。 “你以为领着个太监过来,老子就怕你?老子犯的是死罪,就算皇帝老儿来了,也照骂不误!” 高力士上下打量了这个臭烘烘的死囚一眼,点头道:“确实有点像,来人,把他押出来让我仔细瞧瞧。” “喏!” 张宝善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年轻太监进了牢房。 死囚下意识的做出防御姿态:“你们要做什么?” “过来吧你!” 张宝善身高臂长,自幼习武,身手不凡。 此刻他一把抓住死囚的肩膀,猛地向怀里一带,同时右膝猛地一顶死囚的腿弯,登时将死囚摁倒在地。 “阿耶请看。” 张宝善把死囚的胳膊交给两个小太监锁着,伸手撩开了死囚脸上凌乱的脏发。 杨国忠摘下墙上的油灯,举在高力士眼前:“阿翁你看仔细了。” “把灯拿开!” 高力士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这样照的我什么也看不见,把灯给里面的人。” 杨国忠陪笑把青铜油灯隔着栅栏递给了里面的张宝善:“张公公你拿好了。” 张宝善接过油灯,放在了死囚的面前。 “阿耶请看!” 高力士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啧啧称赞: “啧啧……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是真像啊,甚至就连个头都相差无几,就是稍微瘦了一些……” 死囚也看出了高力士身份不凡,皱着眉头问道: “你到底是谁啊?你们这个来说我像、那个来说过像,老子到底像谁?难不成像皇帝老子吗?” 第262章 无名之辈 高力士并没急着回答死囚的问题,而是挑了挑眉毛:“说话真臭啊,给我掌嘴!” 张宝善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五六个巴掌下去,顿时把这个死囚抽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这个死囚虽然看似无赖,但却是个没骨气的孬种。 被张宝善几个大嘴巴抽下去,顿时服服体贴。 “饶命啊,公公饶命,小人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小人不该骂你!” 张宝善冷哼一声:“我阿耶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再敢无礼,嘴巴给你打歪!”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死囚嘴角流血,脸颊微微有些浮肿。 高力士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倒是更像了。” 接着扭头询问杨国忠:“此人犯了何事?” 杨国忠拱手道:“回阿翁的话,此人犯了奸杀罪,已经判了秋后问斩。” 高力士转身就走:“给我从牢里提出来,到县衙问话。” 杨国忠急忙前面引路:“阿翁这边请!” “走!” 张宝善和两个小太监反扭着死囚的胳膊走出了牢房。 因为犯了重罪,这个死囚的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杨国忠又把狱丞唤来,把死囚的脚镣去掉。 来到万年令的书房,高力士居中端坐,杨国忠亲自奉上茶水。 看到堂堂的万年令态度如此谦恭,这名死囚知道这个老太监是个大人物,便再也不敢耍横,进门就跪在地上。 “小人孔明,犯了死罪,只要公公能饶我性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高力士呷了一口茶,冷哼道:“孔明,你也配叫这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无名,一个没有名字的死人!” “是、是、是……只要公公喜欢,叫小人狗屎都行!” 高力士道:“你小子确实走了狗屎运,暂时不用死了。你今年多大,哪里人士?” 孔明磕头如捣蒜:“小人今年四十三,洛阳县人士。因为在敦化坊犯了杀人罪,被杨明府判了死刑。” 高力士霍然起身,吩咐张宝善把人带到兴庆宫。 又对杨国忠道:“这个死囚对圣人有大用,你把他的卷宗销毁,就当万年县衙没有抓到这个人。” “下官明白、明白。” 杨国忠连连点头,亲自把高力士送出县衙。 而名叫孔明的死囚则被黑布袋蒙面,塞进了一顶四抬小轿。 六十名监门卫簇拥着高力士的马车,抬着孔明的青色轿子夹杂在其中,很快就从金明门进了兴庆宫。 入宫之后,高力士吩咐张宝善带着孔明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带着他到南熏殿来面圣。 “儿子明白。” 张宝善答应一声,把孔明从轿子中拽出来,并将他头上的黑布袋摘了下来。 “这、这是哪里?” 望着雕梁画栋的皇宫,孔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我已经下了地狱?” 张宝善冷哼一声:“算你小子命好,不仅没有下地狱,而且还进了皇宫。” “原来这就是皇宫啊,怪不得这么壮观?” 孔明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左瞧瞧右望望,双眼几乎看的直了。 “别看了!” 张宝善恶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跟我去洗个澡,然后去南熏殿面圣。” “面生?面什么生?” “就是去见陛下!” “啊……” 孔明吓得魂飞魄散,“皇帝见我要做什么?要杀我也用不着皇帝亲自动手吧?” “少啰嗦,快走!” 张宝善恶狠狠地叱喝一声。 一个时辰之后,洗干净了的孔明被带到南熏殿,见到了大唐皇帝李隆基。 “快给圣人磕头!” 张宝善怒喝一声。 “庶民孔……无名叩见圣人!” 孔明被李隆基强大的气场所慑,吓得急忙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 “抬起头来!” 李隆基背负双手,威严的吩咐一声。 孔明好似提线木偶一般缓缓抬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望着李隆基。 “真像啊!” 李隆基非常满意,挥手道,“就他了,带下去好生伺候,教一些基本的礼仪。去洛阳的路上就靠着他钓鱼了!” “小人会钓鱼,嘿嘿……” 孔明露出讨好的笑容。 高力士挥手吩咐:“把人带下去,关在秘密的地方,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喏!” 张宝善答应一声,与两个小太监把孔明带了下去。 翊善坊,杨府。 武灵筠晚饭后坐着轿子到来,先和杨洄快活了一番,然后若无其事的在客厅里等着麾下的几个党羽。 咸宜公主对此已经完全不在乎,因为她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面首,比杨洄更高大更英俊更年轻。 杨洄自然不敢管咸宜公主,只能忍着,彼此各取所需。 不多时,太子李琦、左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左千牛卫大将军武忠、国子司业武信、御史中丞裴元礼等人纷至沓来,召开秘密会议。 浑身舒坦的武灵筠扫了在座的众人一眼:“李三郎决定十日后去洛阳看牡丹,你们有何建议?” 太子李琦首先开口:“明天就让礼部尚书王琚制定行程表,让二舅的左千牛卫护驾,看看圣人是否同意?” “若是圣人同意了,你意欲何为?” 杨洄坐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李琦道:“直接让二舅控制李隆基,逼迫他写下禅位诏书。” “哈哈……太子啊,你觉得圣人会像你这么幼稚吗?”杨洄不屑的笑道。 李琦露出愤怒的表情:“我哪里幼稚了?” 杨洄道:“且不说圣人是否同意由左千牛卫护驾,就算同意了,你以为他不会带别的卫队?高力士的监门卫、林招隐的龙武军、尹凤祥的神策军,会不会随同护驾?” 武忠急忙答道:“圣人每次去洛阳,至少有三万人的队伍护驾,绝不可能只有我们千牛卫单独护驾。” “管他呢,只要你们千牛卫能够靠近李隆基,把他劫持了就行。”李琦想当然的说道。 杨洄反问:“然后呢?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李隆基杀了?这样谁会支持你做皇帝,岂不是便宜了李瑛。” “那怎么办?” 李琦双手一摊,不满的反驳:“你到底是来辅佐寡人的,还是寡人辅佐你?” 武灵筠接过旁边大婢递来的荔枝,边吃边道: “二十一郎莫急,听你姐夫慢慢道来,他已经有了锦囊妙计,这次一定能除掉李三郎,帮你登上帝位。” 李琦急忙对着杨洄拱手施礼:“是小弟鲁莽了,姐夫有何妙计?快快道来,我与诸位爱卿在此洗耳恭听。” 第263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杨洄从盘子里摸起一颗荔枝,优雅的剥开暗红色的皮,就像剥去武皇后的衣服一样。 “此乃天赐良机,要想除掉李隆基,还要保证太子殿下顺利登基,只有两个字——刺杀!” “刺杀?” 李琦似懂非懂,“怎么刺杀?刺杀有什么好处?” 杨洄吃着荔枝,不紧不慢的分析。 “要想控制李隆基,那必须是在皇宫中,隔断他与大臣的联系。我们再假传圣旨,就能掌控朝廷。 但行军途中,众目睽睽,满朝文武随行,还有龙武军、神策军、羽林军护卫,武将军的千牛卫突然劫持李隆基。 先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了,武将军是太子的亲娘舅,是母后的亲兄长。这满朝文武一猜就知道是咱们做的,谁还会支持你这个太子登基?” 众人纷纷颔首:“说的是,还是驸马有见识!” 杨洄继续道:“暗杀的好处是让我们躲在暗处,即便有人怀疑是我们策划的,他也没有证据。 皇帝驾崩,自然就由储君继位,到时候把忠于李隆基的武将全部解甲归田,将北衙六军掌控在手里,再慢慢清洗朝堂,大事可定!”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这样做最保险。” 杨洄又道:“如果刺杀失败,也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 “简直是万全之策。” 武忠赞不绝口,对杨洄佩服的五体投地。 武灵筠吐掉嘴里的荔枝核:“杀手从哪里来?是否需要本宫的侄子出手。” “暂时不用!” 杨洄摇头,脸上写满了谨慎,“李隆基毫无征兆的突然宣布去洛阳,我都有些怀疑这是个圈套,故意引诱我们谋反。” 众人纷纷露出错愕的表情,琢磨了一番对杨洄的这个看法深表赞同。 “似乎有这个可能性,自从杨玉环进了兴庆宫,圣人几乎连皇宫都不出。今天早朝突然宣布去洛阳,确实有些蹊跷。” 杨洄又道:“所以我们尽量不要暴露计划,但也不能错过这次刺杀李隆基的机会。 故此,使用亡命之徒刺杀李隆基,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如果能杀掉李隆基,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失手了,我们也可以置身事外,不会让李隆基抓住把柄。 至于杀手嘛,我已经提前物色好了。 四个亡命之徒,他们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刺杀皇帝。 如果一旦失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咱们可以推的一干二净,再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武灵筠高兴不已,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杨洄,你真是太能干了!” 杨洄露出得意的表情:“我确实很能干!” “具体行动怎么执行?” 李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感觉皇帝的宝座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杨洄接过武皇后递来的荔枝,轻轻塞进嘴里:“皇帝出行,不管带领多少军队护驾,武忠将军的千牛卫一定会随行的。” 众人对此表示同意,毕竟千牛卫的职责就是在皇帝出行的时候护驾,如果李隆基把武忠的千牛卫排除在外,那很可能就是对皇后党有了防备。 “等走到潼关一带的时候,道路崎岖狭长,队伍就会被拉长。到时候让四名刺客乔扮成千牛卫,悄悄靠近李隆基的銮驾,出其不意的将之刺杀。” 杨洄将嘴里的荔枝核吐出来,胸有成竹的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不管刺杀是否得手,这四个刺客都会当场自尽,这样就不会把我们泄露出去。 国不可一日无主,只要李隆基一死,便让礼部尚书王琚、光禄卿裴敦复、鸿胪卿裴耀卿等人迅速返回长安,扶持太子登基。 李隆基一死,李林甫及其党羽只能无条件的支持太子登基。 他没得选择,总不能让李瑛登基弄死他! 有李林甫的宰相党加上我们自己的人,足以保证太子顺利登基。 至于那些忠于李隆基的人,包括李适之、李祎、裴宽等人全部扣在潼关,就说他们涉嫌谋刺圣人,需要接受调查。 等太子登基完成之后,再放他们回长安。 木已成舟,他们就算三头六臂,也是回天乏术! 然后再派兵抄了李瑛的天策府和唐王府,降诏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将之职,用他的家眷做人质,逼迫李瑛回长安。 他若不回来,就宣布李瑛叛国,让北庭都护府的人跟他离心离德,再调河西节度、安西节度,甚至是让王忠嗣撤兵。 三路合围,一定可以将李瑛置于死地。 如此一来,大事可定,太子的皇帝之位就可以稳如泰山。 在座的诸位,也都将是从龙之臣!” 听完杨洄的分析,在场众人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驸马简直是诸葛再世,张良重生!” 杨洄得意的拱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最多就是贾诩、程昱之流。”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聆听的咸宜公主忍不住插嘴:“我看你最多就是李儒的水准!” “嘁!” 杨洄露出不屑之色,“李儒算个什么东西,能跟我相比?” 接着话锋一转道:“对了,等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必须找个借口把李琮、李亨、李琬这些有威望的皇子除掉,让他们跟李瑛到九泉之下陪着李三郎。” “这样会不会有些滥杀无辜了?” 武灵筠皱眉问道,内心感觉杨洄的想法过于激进残暴。 杨洄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狠毒之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必须向则天大圣皇帝学习,绝不能心慈手软。” 李琦此刻却在心里想,等自己登基了,一定要把杨玉环弄进宫里玩几天。 没办法,这个嫂子实在太诱人了,就连李隆基都无法抗拒诱惑,别说我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 “对了,还有李瑛家里那个叫沈珍珠的女人,听说也是长得倾国倾城,花容月貌,也不能错过……” “太子,你在想什么?” 杨洄望着嘴角翘起,一脸得意的李琦,伸手推了一下。 李琦连忙收了胡思乱想:“没、没想什么……只是在想怎么对付李瑛。” 杨洄笑眯眯的道:“还有一件事必须提醒太子,你刚登基的前几年,必须让太后垂帘听政,帮你稳住朝堂。否则,凭你的威望,是镇不住李宪、李祎、李瑛、王忠嗣等人的……” “呃……” 李琦顿时有点不悦,“寡人都十五岁了,难道不能当家做主吗?” 杨洄笑问:“怎么,太子难道不相信皇后么?你可要记住,我们扶持你做皇帝,可不是让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还年轻,遇见大事,必须遵从太后圣裁!” “好吧!” 李琦挠了挠头皮。 在心中暗自发誓:“等我坐稳了帝位之后,我就先把你杨洄弄死,我才不要做李显、李旦、汉惠帝,我要超越太宗、汉武,我要做一代明君!” 第264章 珍珠归来 唐王府。 李瑛的四个女人正在家里设宴为沈珍珠接风洗尘。 历经四个多月的奔波,沈珍珠总算在兵部官员的帮助下,把父亲沈易直带到了长安。 “恭喜沈姑娘父女团聚。” 薛柔举杯向沈易直敬酒,“沈先生,殿下不在家,我替他敬你一杯,恭喜你教育出来了一个好女儿。” “呵呵……” 身材瘦削清癯,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心情的沈易直急忙起身,憨笑着举杯。 “多谢王妃盛情款待。” 八年之前,沈易直遭到吴兴县令张春喜的陷害,他勾结湖州刺史张均,狼狈为奸,把沈易直革去县丞之职,发配到岭南一个偏僻的渔场务工。 这一去就是八年,沈易直在岭南的渔场里过着枯燥乏味的日子,以为此生就这样交代在蛮荒之地。 没想到两个月之前,阔别了八年的女儿出现在了沈易直的面前。 虽然女儿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穿着也是不同凡响,甚至身边还跟着数名兵部的官员。 但骨肉之情却让沈易直一眼就认出了沈珍珠,知道是自己的女儿找来了。 那一刻,沈易直老泪纵横! 沈易直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但在渔场的压榨之下,却身形枯槁的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如果沈珍珠再晚来几年,或许沈易直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这个渔场是官家的渔场,属于雷州刺史管理。 有兵部的征调令,还有天策上将的书信,渔场的官吏自然不敢阻拦,痛快的把沈易直交给了沈珍珠一行。 之后,沈易直跟着沈珍珠等人辗转千里,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从岭南来到了长安。 沈易直现在的身份还是罪犯,属于兵部从岭南提调,所以他到了长安之后先去兵部报到。 好在包括兵部尚书李祎在内,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是李瑛的人,自然没人敢难为沈易直。 张春喜现在官拜正四品的户部侍郎,而且他还是李林甫的得力干将,李祎也不敢贸然为沈易直出头,便让他在长安暂住,等着李瑛回来再做计较。 不过,沈易直作为犯人,需要每月的初一、十五到兵部报到,就像后世的监视居住一样。 于是,沈易直便在长安暂时定居了下来。 李瑛不在家,沈珍珠带着父亲住到了公孙大娘位于开化坊的宅子里,同居的还有她的六七个师姐。 从长安到北庭实在太远了,迢迢五千里路程,没有师父的命令,她们也不敢贸然去西域寻找。 安顿好了父亲,沈珍珠便来到唐王府报平安。 薛柔听说沈珍珠父女团聚,很是替他高兴,于是便在今天设宴款待沈父。 就在众人吃饭的时候,薛柔的堂兄薛锈找上门来。 “听说城北的西瓜熟了,我来找妹妹讨要几个,给你嫂子打打馋虫。” 薛锈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进了客厅之后发现有客人,咧嘴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来家里来客人了。” “这位是沈姑娘的父亲沈易直先生,以前在吴兴县担任过县丞,后来被张春喜陷害,这次是来京城伸冤的。” 薛柔对这个堂兄还是很客气的,吩咐薛锈坐下一块吃饭。 薛锈和沈易直寒暄了几句,也不客气,当即坐下大快朵颐,边吃边说着自己知道的最新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圣人准备于下个月去洛阳看牡丹。” 薛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跟公主打算随行,你们有没有人想去洛阳?” 崔星彩抱着襁褓里的女儿,抿嘴笑道:“你看我们三个这样子能出门嘛?” 薛锈便邀请王祎:“王夫人跟你嫂子去一趟洛阳如何?她嫌路上没人陪她说话。” “自从殿下出征后,我在家里几乎快要闷死了。能跟着公主一起去洛阳看牡丹,那真是太好了。” 王祎一口答应下来,“公主都快一年没来我们家做客了,我还挺思念她哩!” 王祎现在的身份只是李瑛的偏房,不在礼部的受邀名单上。 但薛锈的老婆唐昌公主是李隆基的四女儿,只要想去洛阳,就可以受到礼部的邀请。 王祎要想去洛阳看牡丹,也只有沾唐昌公主的光才能随行,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薛柔想着王祎在家中无事,便叮嘱道:“妹妹要去也不是不行,但殿下出征在外,你可一定谨言慎行,千万莫要招惹麻烦。” “姐姐放心,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见薛柔同意自己去洛阳,王祎喜不自禁,又邀请沈珍珠:“珍珠,你在家里闲着没事,要不然跟我一块去洛阳赏牡丹?” “不去了。” 沈珍珠婉言拒绝,“以前跟着师父卖艺的时候没少去洛阳,早就看腻了牡丹。” 酒足饭饱,薛锈从厨房里抱了几个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西瓜,喜滋滋的告辞。 “嘿嘿……我就知道城北的西瓜熟了,一定会先送到唐王府尝鲜。” 薛柔亲自把薛锈送到门口,提议道:“二哥,你也不能整天游手好闲,还是到天策府去让颜长史给你谋个差事吧?” “不去!” 薛锈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之前让你家二郎带着我去西征,他却让我留下来给汪伦打下手。我堂堂的驸马,岂能给一个市井之徒跑腿?” 薛柔叹息:“汪伦现在也不是单纯的商人了,他还是天策府的粮曹参军,负责给二郎筹措军饷。就连我家二郎都在给汪伦跑腿,你去帮忙,总比无所事事要好吧?” 薛柔说的“二郎”是自己的亲弟薛愿,自从去年一直担任汪伦的副手,负责审核账目,协助汪伦管理收入。 一年的时间下来,还算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但薛锈却自恃驸马身份,根本不想跟薛愿从事一样的工作。 “我乃堂堂驸马,不说像杨洄那样官拜四品,最起码也得做个长安令或者中郎将吧?让我去算账、收钱,还不如杀了我!” 薛柔也知道薛锈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家伙,便不再多说废话。 薛锈前脚走后,沈珍珠父女也起身告辞。 薛柔诚挚的挽留:“早晚都是一家人,珍珠妹子便住在这里,不用回开化坊了。” 沈珍珠莞尔笑道:“不成、不成,师姐们都在家里等着我呢,况且还有阿耶需要照顾。” 薛柔只好让诸葛恭从府里挑选几个婢子送到公孙大娘的宅邸,伺候沈珍珠父女的饮食起居。 沈珍珠笑着拒绝:“王妃的好意珍珠心领了,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下人伺候。而且,师父的府里本来就有好几个婢子,再增加人手反而多吃饭哩!” 薛柔没办法,便让诸葛恭给沈珍珠父女抱上两个西瓜。 “这是今年下来的第一茬西瓜,虽然稍微生了一些,但已经能吃了。珍珠妹妹就拿回去,让沈先生尝尝鲜。” “多谢姐姐,这些瓜我就收下了。” 沈珍珠笑着接过西瓜,挂在马鞍上,与沈易直一起离开了唐王府 第265章 朕赦你无罪 数日之后。 礼部尚书王琚将这次洛阳之行的具体事宜呈报到了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阴恻恻的道:“这王琚现在是甘为武氏的马前卒啊!” “王尚书现在的确和皇后走的太近了。” 高力士抱着拂尘附和,并接过李隆基递来的行程安排,仔细观看起来。 按照礼部的策划,皇帝的这次出行安排在五月初八。 也就是端午节结束后的三天。 因为和武灵筠的关系剑拔弩张,所以李隆基宣布今年的端午节从简,甚至不打算去曲江池观看龙舟大赛,而是让太子李琦代替自己去观赏。 按照礼部的计划,端午节结束之后,各部稍作休整,便于三天之后踏上前往洛阳的行程。 洛阳作为大唐的东都,城内有一座规模宏大的洛阳宫,宫外有健全的皇城,可以供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们办公。 李隆基每次去洛阳,都会居住一个月左右,一般会在五月底返回长安。 这么长的时间,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们都要跟着御驾前往洛阳住一个月。 如果这些官员们在洛阳有房子,那就可以回家居住,如果没有房子,那就住皇城里面的集体宿舍。 王琚提议,由左右千牛卫居中护驾,由左羽林军在前面开路,右神策军、右龙武军殿后,护驾人数在三万左右。 而右羽林军、左神策军、左龙武军自然是要留下来继续巡守长安的三大内,不可能倾巢而出,放弃长安皇宫的保卫措施。 “让武忠的千牛卫跟随在朕的车驾身边,这是给武灵筠谋反创造条件啊!” 李隆基的计划虽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依旧对王琚倒向武灵筠的行为深感切齿。 高力士沉吟道:“三万大军上路,武忠跟麾下的千牛卫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 李隆基道:“难说,毕竟武灵筠也要以皇后的身份随行,如果武忠控制了朕的銮驾,那武灵筠就可以效仿赵高、李斯了。” “幸好陛下准备了替身。” 高力士弯着腰说道,“是否需要奴婢把监门卫带上?” “不必了!” 李隆基抬手阻止了高力士,“带上监门卫反而会让武氏一党打草惊蛇,说不定他们就不发动兵变了。” “还是圣人慧眼如炬。” 高力士恭维了李隆基一句。 李隆基霍然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踱步,试着推测武氏一党的计划。 “朕猜测,他们肯定是这样计划的。 等队伍走到潼关这段崎岖狭窄的地方之时,由武忠的千牛卫悄悄把朕控制,甚至直接把朕毒死。 到时候,武灵筠就会站出来以皇后的身份发布命令,说朕病死,然后再由长安城里的太子登基。 一定是这样的!” 高力士表示赞同:“奴婢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隆基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可惜啊,武灵筠没想到朕会使用替身去洛阳。” “还是圣人棋高一着。” 高力士再次恭维。 “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替身现在更像朕了吧?”李隆基问道。 高力士抱着拂尘,答道:“人吃的胖了,脸色也红润了,举止之间越来越威严,语气也越来越有气势。” 李隆基颔首:“让他穿上龙袍来南熏殿,让朕看看。” “遵命!” 高力士答应一声,转身去吩咐张宝善执行皇帝的命令。 许久之后,张宝善带着身穿龙袍的孔明从一间偏殿里走了出来。 “张公公……嘿嘿!” 第一次穿上龙袍的孔明兴奋不已。 张宝善做了个请的姿势:“圣人请,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体验下做皇帝的滋味!” “哦……那我就放肆了!” 孔明背负双手,趾高气扬的向前走去,“张公……张宝善,朕想吃大餐,你让御厨给朕做一百零八道菜肴。” 张宝善大怒,呲牙咧嘴的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是不是还要带你去宠幸哪个娘娘?” “我不挑!” 孔明一副知足常乐的表情,“随便哪一个娘娘都行。”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张宝善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再敢放肆,信不信陛下把你凌迟成碎块?” “嗨嗨……开个玩笑而已嘛!” 孔明赶紧服软,嬉皮笑脸的拱手向张宝善赔罪,“公公让我体验下做皇帝的滋味,我这不是找找感觉嘛!” 不多时,张宝善就把穿着龙袍的孔明带到了李隆基面前。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这一刻,李隆基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 “嗨嗨……” 孔明也不知道李隆基想做什么,只能点头哈腰的媚笑。 李隆基正色道:“把脊梁挺直,你是皇帝,应该有皇帝的威严,而不是像个小人一样满脸谄媚。” “是。” 孔明立即挺直了腰和李隆基对视,嘴里叱喝道:“大胆!” 高力士被吓了一跳,怒视孔明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圣人说话?” “哈哈……” 李隆基抚须大笑,“这样才像个皇帝,朕赦他无罪,让他找找感觉吧!” 孔明得意的拱手:“朕谢谢圣人谅解!” 李隆基眯起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再过几天,你假扮朕去洛阳看牡丹。路上你少说话,一切听从高将军的安排!” “朕明白!” 孔明点头,眸子里顾盼自雄。 “你……” 高力士又想发火,却被李隆基阻止,“让他适应一下便是,免得在路上漏了馅。” 高力士正色警告孔明:“无名,你在路上若是敢乱来,耽误了大事,咱家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孔明马上服软:“小人只是在寻找天子的感觉,一路上定然以高将军马首是瞻,岂敢造肆!” 李隆基挥手吩咐张宝善把人带下去,“再给他补习一下礼仪,还是过于轻佻了。” “遵旨!” 张宝善答应一声,朝孔明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圣人?” “走走走……” 遭到高力士的严厉警告,孔明顿时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的跟着张宝善退出了南熏殿。 等两个人离开之后,李隆基拍了拍高力士的肩膀,叮嘱道:“上路之后,你要时刻跟在替身左右,朕猜测,抵达洛阳之前,武氏一党肯定有所动作!” “奴婢明白。” 高力士抱着拂尘领命,心中有一丝忐忑,也不知道这次的计划能不能让武灵筠图穷匕见? 第266章 要做聋子和瞎子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五月初八。 三万大军在朱雀门横街列队,准备离开长安前往洛阳。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纷纷钻进自己的马车,从皇城赶到兴庆宫等候皇帝出来。 队伍中最惹眼的就是皇后武灵筠的车驾,华丽的装饰看起来格外引人瞩目。 在马车的周围,跟着一百名宫女、一百名太监,这些侍从要跟在马车左右,从长安徒步走到洛阳。 就在这时,兴庆宫南侧的通阳门缓缓敞开,天子的銮驾徐徐驶出。 銮驾宽敞华丽,装饰的珠光宝气,车身周围镶金嵌银,前面有六匹通体雪白,体型优美的白马拉着马车。 马车里的孔明忐忑不安,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阵仗。 高力士坐在他的旁边,袍子里面穿了一层金丝甲,轻声提醒:“我先出去传令,你掀开车帘与百官打招呼。” “好、好、好……” 孔明连连点头,“朕一定按照高公公的交代喊话。” 高力士旋即钻出马车,询问道:“各部官员是否到齐了?” “回高将军的话,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等各部主官全部到齐。” 礼部尚书王琚站出来回答道。 高力士转身对着马车道:“启奏陛下,各部官员齐至,可以启程了!” 孔明掀开帘子,遵照高力士的教导下令:“众卿家按照礼部的规划上路,各司其位,不得影响行军秩序。” 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各部官员齐声领命:“谨遵圣人吩咐!” 孔明挥挥手,努力拿出天子的威严:“启程!” 高力士立即扯着嗓子喊话:“全军启程!” 在悠扬的号角声中,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自春明门离开长安,顺着驿道向洛阳进发。 按照礼部制定的规划,由八千羽林军在前面开路。 左右千牛卫居中簇拥圣驾,以及皇后的马车,还有文武百官的马车,再向后则是神策军、龙武军。 跟在圣驾周围的除了一些喜欢骑马的武将之外,还有林招隐与尹凤祥这两个大太监。 再加上陪伴圣人的高力士,李隆基身边的四大宦官只剩下黎敬仁留在长安看家,谁都没有想到,坐在马车里的竟然是个替身。 随行的除了文武百官之外,还有一些公主驸马之类的皇亲国戚,都趁机跟着皇帝巡幸洛阳。 一路上不仅有人保护,而且朝廷还管吃管住,可谓是一次快乐的公费旅行。 武灵筠的马车紧紧跟在銮驾后面,护卫在周围的正是武忠麾下的千牛卫。 看到武忠披盔挂甲的跟在銮驾后面,武灵筠心中不由得暗自窃喜。 “哈哈……机会终于来了,但愿杨洄安排的杀手不会让本宫失望!” 队伍以日行六十里的速度前进,一路上平安无事。 武灵筠依旧像之前一样,与李隆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孔明也不知道李隆基安排自己冒充皇帝的用意何在,但有高力士在旁边监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 庆幸的是,一路上可以欣赏优美的风景,还能偷窥漂亮的宫娥。 只不过高力士在旁边盯得太紧,孔明也不敢过于放肆。 杨洄的官职是京兆少尹,所以没有随驾前往洛阳,这让武灵筠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这次的行刺能否成功? 毕竟谋反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做,没有丝毫经验。 “皇后娘娘不必紧张,怕什么?” 在旁边伺候的武睿看出了武灵筠的紧张,在帮她捶腿的时候,开口安抚。 “驸马不是说了吗,这次刺杀是秘密行动,就算失败,也与娘娘无关,千万不要被人看出你的异常。” 武灵筠点头:“你说的是,不管刺客是否得手,都与本宫无关。” 话虽然这样说,但武灵筠知道自己随队前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李隆基死后,以皇后的身份发号施令,接管这支队伍。 虽然杨洄没有随行,但队伍里有咸宜公主、二哥武忠,以及党羽王琚、裴敦复、裴巨卿等人,武灵筠还是有把握在李隆基死后成为这支队伍的主宰。 而杨洄与左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留在长安的目的就是等李隆基死后,迅速控制长安,然后扶持李琦以储君的身份控制长安。 只要两边配合得当,就能顺利的拥立李琦登基。 当然,前提是李隆基被成功刺杀。 “希望快点到潼关,希望老天保佑,希望这次能够成功杀掉李三郎!” 武灵筠一路上不停地掀开窗帘向外面眺望,恨不得大队人马插上翅膀飞到潼关。 队伍走在路上,左右千牛卫以銮驾作为分界线,右千牛卫在前,左千牛卫在后。 身为千牛卫大将军的武忠披盔挂甲,紧紧的跟在銮驾后面。 比起忐忑不安的武灵筠,作为直接责任人的武忠也没好到哪里去,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知道按照杨洄的计划,刺客将会在队伍抵达潼关附近后出手行刺。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经过四天的跋涉,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逼近潼关,进入了崎岖狭窄的路段。 高力士望着愈来愈崎岖的路段,心中隐隐感觉有些危险,他决定从銮驾中暂时躲避。 “无名。” 高力士轻轻推了一下打盹的孔明。 四仰八叉躺在车厢里睡觉的孔明睁开眼睛,露出讨好的笑容。 “高将军有何吩咐?” “咱家昨夜睡觉落枕了,这段路我骑马,你自己坐车。”高力士和颜悦色的吩咐,“你要在车内老老实实的,不许乱说话。” “嗨嗨……” 孔明咧嘴奸笑,搓着手道:“小人一定遵从高将军的吩咐,只是晚上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宫娥侍寝?整天面对着一堆美人儿,却无福消受,小人心里苦啊!”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听话,今夜送一个宫娥给你陪床。” 高力士痛快的答应下来。 孔明大喜,挑起车帘指了指马车斜后方的一个微胖宫女:“我要她,这个肉多,睡在身边肯定软和。” “只要你听话,随便你选!” 高力士拍了拍孔明的肩膀,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立刻有五六个小太监围过来,给高力士牵来一匹白马。 曲折的队伍在潼关的羊肠小道上蜿蜒,队伍被越拉越长,最狭窄的地方仅仅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 婆娑的树荫之下,有四名身穿千牛卫甲胄的人悄悄越过前面的兵卒,悄无声息的逼近銮驾。 拱卫在马车周围的千牛卫视而不见,他们都是武忠的心腹,在离开长安之前就得到了武忠的的吩咐。 如果路上出现意外,一定不要当成意外,只要做个瞎子聋子就行! 第267章 斩首行动 “圣人,酒菜送到。” 一名魁梧的兵卒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迅速追上銮驾禀报道。 “酒菜?” 在马车一侧随行的年轻内侍并没有察觉到危险,蹙眉问道,“哪个让你来送酒菜的?” “是高力士将军。” “高将军?” 年轻内侍露出疑惑的表情,在马背上扭头向后眺望。 只见骑着白马的高力士正在策马徐行,距离圣人的马车大概百十丈的距离。 “等我去问一声阿翁。” 年轻内侍吩咐兵卒稍等,拨马回头。 “不必问了!” 兵卒突然从盒子里拿出一把强弩,对着年轻内侍扣下扳机,同时嘴里大喝一声。 “动手!” “杀!” 跟在为首悍卒身后的三名刺客纷纷亮出手里的强弩,对着马车周围的太监、宫女一阵乱射。 弩箭威力强大,四支强弩同时射击,瞬间就将马车周围的宫女、太监射倒了一大片。 “救命啊!” “有刺客!” “护驾!” 銮驾周围的太监、宫女顿时惨叫连天,乱作一团。 马车内的孔明正隔着窗帘偷窥宫娥,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大惊失色,急忙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护驾!” “狗皇帝,拿命来!” 为首的兵卒隔着车帘朝车厢内射了一箭,正中替身的肩膀。 “痛死我了,快点护驾!” 孔明被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车厢内大喊大叫。 走在銮驾前方的兵卒属于右千牛卫,距离最近的十余人已经反应过来,迅速的亮出刀剑扑了上来。 “大胆刺客,快快放下兵器!” “挡住他们,我来杀狗皇帝!” 为首的刺客大喝一声,自腰间拔出佩刀,纵身跳上了銮车。 “胆敢上前者死!” 地面上的三名悍卒手握强弩,对着冲上来的右千牛卫一阵猛射。 千牛卫没想到护驾的途中还会遭遇肉搏战,许多人身上穿的都是薄甲,对弩箭的防御几乎等于零,瞬间就被射倒了五六人。 “狗皇帝,拿命来!” 车厢里的刺客大吼一声,提刀冲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孔明。 “我不是皇帝……” 孔明现在才明白李隆基找自己做替身的原因,原来是想让自己送死,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我不是李隆基……” 看着明晃晃的大刀当头砍下,孔明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 只听“咔嚓”一声,锋利的大刀竟然直接砍断了他的脖颈。 一颗人头,瞬间滚落在车厢上。 “哈哈……我成功了,我把李隆基的脑袋砍下来了!” 刺客欣喜若狂,弯腰捡起李隆基的脑袋从车厢里冲了出来,歇斯底里大笑:“我得手了,我把李隆基杀了!” 走在高力士前面的武忠见刺客得手,急忙大喝一声:“护驾,杀刺客!” 高力士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在他与李隆基的推演中,武忠掌管的左千牛卫应该会利用护驾之便控制皇帝,然后再逼李隆基写下禅位诏书。 但让高力士没想到的是,武氏一党竟然直接刺杀,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与司马氏当街嗜杀魏帝曹髦有何区别? “不能杀,抓活的!” 高力士又惊又怒,急忙策马冲上前去大喝一声。 只恨自己身边没有带着监门卫,仅靠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小太监,根本无法捉拿这四个全副披挂的刺客。 “杀啊!” 靠近天子銮驾的左千牛卫都是武忠的心腹,为首的正是武灵筠的侄子武破军。 唯恐这些刺客被抓后泄露机密,因此武忠便下达了直接灭口的命令。 “杀!” 武破军手持长枪,一下子就搠穿了一名刺客的胸膛。 此刻,四人手里的弩箭已经射光,只能挥刀肉搏。 “杀皇帝者,青州聂风是也,我奉了唐王李瑛之命前来行刺!” 为首的刺客身中数刀,血流如注,却依旧悍不畏死。 只见他把头颅抛向策马冲过来的武忠,纵身一跃,跳下了高达百丈的河谷。 其余两名刺客一人被千牛卫乱刀砍死,另外一个也跟着跳下了峡谷。 正在有序行进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銮驾周围乱做一团,后面的大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各自派遣随从赶过来询问原因。 武忠捧着血淋淋的人头,吓得脸色苍白,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 “武忠,不是让你抓活的?” 策马赶过来的高力士恼怒不已,大声质问武忠,“你命令手下杀人灭口,意欲何为?” “陛下被人杀了!” 震惊过后的武忠狂喜,甚至顾不上搭理高力士,策马越过惊慌失措的队伍,直奔武灵筠的凤辇。 “皇后、皇后,圣人死了,圣人的头被刺客砍下来了!” 武忠双手捧着血淋淋的人头,在马上大呼小叫。 武灵筠从车窗里探出头,便看到兄长抱着李隆基那死不瞑目的人头飞驰而来。 “啊……圣人真的死了?” 武灵筠尽管幻想过无数次李隆基死后的模样,但看到堂堂天子死的如此凄惨,还是被吓得脸色苍白,双手发抖。 “皇后,圣人被刺客杀了!” 武忠双手捧着“李隆基”的人头,身体同样在颤抖。 “娘娘,快哭!” 武睿伸出双手扶住武灵筠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双肩,“尽量哭的悲伤一点。” 武灵筠的心神马上稳定下来,立刻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陛下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呜呜……陛下……” 武灵筠这一哭不要紧,跟在凤辇周围的宫女和太监纷纷跟着嚎啕大哭。 “呜呜……陛下……” 咸宜公主李果的马车紧跟在武灵筠后面,看到前面乱做一团,立刻跳下马车冲了过来。 比起武灵筠来,年轻的公主倒是更加冷静,他仔细的审视着武忠手里的人头,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四名刺客,两人被当场杀死,另外两个身负重伤的跳入峡谷,绝无生还的可能。 右千牛卫大将军徐肇站在銮驾前呆若木鸡,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 堂堂的皇帝被刺客混进军中,直接斩首,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徐肇知道自己怕是难逃灭族之罪了。 高力士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步棋该如何走? 这与他和李隆基的推演完全不一样,武氏一党并没有暴露出来。 四名刺客全部死亡,武灵筠及其党羽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凭这一场刺杀案,根本无法给武灵筠定谋反之罪。 也就是说,李隆基的计划落空了。 第268章 国不可一日无主 队伍已经完全停止了前进,就像是一条蛇被拦腰斩断在黄河岸边。 大臣们的马车跟在銮驾之后一字排开,绵延了二里多路,听到队伍中央响起哭天嚎地的声音,纷纷下马徒步赶来查看。 当看到武忠手里捧着李隆基血淋淋的人头之时,许多人被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武忠,你要做什么?” 身为宰相的李林甫又惊又怒,颤抖着双手大骂,“你竟敢弑君?你、你……这是造反了吗?” 武忠顿时被吓坏了,急忙把“李隆基”的人头放在武灵筠乘坐的马车上。 拱手辩解:“右相莫要误会,下官岂敢弑君?圣人是被刺客杀死的!” 李林甫拍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刺客何在?” “被杀死了两个,另外两个跳了山谷。”武忠答道。 李适之急的直跺脚:“三万大军护驾,堂堂天子竟然让刺客枭了首级,这、这、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兵部尚书李祎久经沙场,相对更加冷静,大声下令:“快调龙武军与神策军过来控制现场。” 林招隐和尹凤祥两个大太监各自统兵,一个在龙武军中压阵,一个在神策军压阵,都跟在队伍的后方,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圣人”被杀的的消息。 武忠一脸冤枉:“郡王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谋杀了陛下?” 李祎冷声道:“你们左右千牛卫负责护卫銮驾,圣人被直接枭首,你与徐肇都脱不了干系。” 杨洄早就把辩解的话术告诉了武忠,他在经历震惊与狂喜之后,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刺客穿的是右千牛卫的甲胄,与我们左千牛卫无关。” 左右千牛卫的甲胄款式完全相同,唯有胸前的甲片略有区别,右千牛卫的胸甲是鱼鳞状,左千牛卫的胸甲是羽毛状。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别。 武忠为了保护自己,让侄子搞了几套右千牛卫的甲胄给刺客穿上,这样就能栽赃到徐肇身上,让自己洗脱罪责。 武忠吩咐士卒把两名刺客的尸体抬到銮驾前,让李林甫、李适之、李祎等人辨认。 “诸位大人请看,刺客穿的是右千牛卫的甲胄,和我们左千牛卫无关。” 李祎冷笑:“你们左右千牛卫同时护驾,一前一后,你武忠也休想逃脱干系!” 礼部尚书王琚一直在按照杨洄的授意行事,队伍的行军方阵也是杨洄指示他上奏的。 但王琚却没想到武灵筠与杨洄竟敢直接谋杀圣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呆了许久之后方才缓过神来。 “先不要吵了,堂堂天子,岂能暴尸荒野?快快把陛下的尸首收殓了,其他事情再议!” 王琚拍着大腿哀嚎。 不管刺杀皇帝之事是不是皇后党干的,王琚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在场的官员纷纷附和:“王尚书说的对,先把圣人的尸体收殓了,其他事情稍后再议。” 这支队伍是为了跟着皇帝去洛阳看牡丹,自然不可能带着棺椁随行,负责操持皇帝丧事的礼部官员马上派人赶往潼关运一口棺材过来。 皇帝的尸体也不能一直曝尸,礼部的官员赶紧找来被褥先把尸体包裹起来,头颅则由随行的仵作缝合到尸体上。 光禄卿裴敦复站出来提议道:“圣人不幸殡天,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当让皇后娘娘颁布懿旨,尽快拥立太子登基。先把朝政稳固下来,再发丧、调查刺客的来历。” 裴敦复话音刚落,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祭酒徐峤、太常卿赵廷佑等人纷纷附和: “裴大人言之有理,应当先拥立太子登基,稳定局势后再发丧。” 武灵筠已经从震惊中完全冷静下来,此刻故作悲痛的道:“陛下不幸蒙难,哀家心乱如麻,现任命右相、礼部尚书、光禄卿、鸿胪卿负责太子登基之事。由左相与信安郡王负责为圣人发丧……” 李适之、裴耀卿、裴宽等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有点懵,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各自缄口,不敢轻易发表看法。 李林甫怀疑这场刺杀和武灵筠一党脱不了干系,但第一没有证据,第二木已成舟。 李隆基已经死了,按照法理来说只能是太子李琦登基,干脆顺水推舟算了,总好过李瑛成为新皇帝。 “臣谨遵皇后吩咐!” 李林甫愁眉苦脸的答应下来。 “那就按照裴光禄所言,我等尽快返回长安,拥立太子登基。再昭告天下为圣人发丧,最后再追查凶手。” 李祎表示反对:“我认为应该先追查凶手,再拥立新皇帝!” “郡王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国不可一日无主的道理?” 裴敦复气焰嚣张的逼问李祎。 他内心深知,只要把李琦推上皇帝之位,自己凭借着从龙之功,肯定可以出阁拜相,所以不用武灵筠指示,就跳出来充当马前卒。 李祎冷哼一声:“武忠涉嫌谋刺陛下,他是太子的亲娘舅,也就是说太子同样涉嫌谋刺陛下。所以在查清真相之前,不能登基。” 左相李适之马上对李祎的观点表示支持:“郡王言之有理,应当先调查清楚刺客的来历,再确定是否该拥立太子登基不迟。” 户部尚书裴宽、尚书右丞相裴耀卿、工部尚书韩休、秘书监贺知章、少府卿刘君雅等人纷纷支持李祎的提议。认为应该先调查清楚刺客的来历,再决定是否拥立太子登基。 而右相李林甫、礼部尚书王琚、刑部尚书陈希烈、光禄卿裴敦复、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监祭酒徐峤、太常卿赵廷佑等人则坚持“国不可一日无主”,应当先立帝再调查。 一时间,这些朝廷重臣分成了两派,各持己见,吵嚷不休。 参与争吵的全都是身穿紫袍的三品大员,要么是六部尚书、要么是九寺寺卿、要么是五监主事,甚至就连各部的侍郎都没有资格参与表态。 跟随圣驾前往洛阳游玩的几个公主们围着李隆基的尸体嚎啕大哭,一个个叫着:“父皇,你怎么走了,是谁害死你的?你告诉我们啊!” 一时之间,这条通往潼关的险道乱的不可开交,有人吵、有人哭、有人叫,乱的好似一锅粥般。 咸宜公主悄悄推了武灵筠一把,提醒道:“母后,别傻站着了,该你出面控制局势了。” 武灵筠会意,立刻大步流星的走到争吵不休的大臣中间,高声道:“皇帝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吵嚷个没完没了,是否还把哀家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众臣纷纷拱手:“臣等岂敢不尊敬皇后!” 武灵筠又道:“若是你们还认哀家这个皇后,就先拥立太子登基。如果将来查清圣人之死与太子有关,不用你们说话,哀家便亲自站出来废了他!” 李祎与李适之等人不禁有些为难,俱都陷入了沉吟之中。 虽然武氏一党刺杀皇帝的嫌疑极大,但刺客已死,要想查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武灵筠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如果依然反对,似乎就有些不通情理。 右千牛卫大将军徐肇跪在武灵筠面前痛哭流涕的请罪:“臣护驾不周,导致圣人蒙难,臣有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武灵筠冷哼一声:“徐肇,你麾下的千牛卫刺杀圣人,你罪责难逃!来人,先把徐肇给哀家拿下,右千牛卫暂时由左千牛卫中郎将武破军掌管。” “喏!” 立刻就有几个武忠的亲信,上前反扭了徐肇的双臂。 武灵筠又接着对李林甫道:“右相,国不可一日无主,哀家与左相、郡王留下来为圣人处理后事。你与王尚书、裴光禄、裴鸿胪、徐祭酒等人即刻动身赶往长安,拥立太子登基。” “臣谨遵皇后懿旨!” 李林甫拱手领命。 “咳咳……” 就在这时,圈子外面响起一声冷笑:“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诸位大人吵来吵去,莫非把我当做空气了?” 第269章 庙堂之上无儿戏 众人一起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内侍省知事、左监门卫大将军、渤海郡公高力士。 其实,高力士这句话说的很对,在大部分人眼里,李隆基死了,高力士的地位瞬间从天上落到地下。 换个新皇帝,大臣们还是大臣,但高力士这些宦官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政治死刑了。 所以大部分官员都忽略了站在后面缄口不语的高力士,各抒己见,争吵的热火朝天。 浑然忘记了,就在昨天,高力士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阿翁”。 “高力士,本宫与诸位大臣商议国事,没你说话的份,给哀家退下!” 武灵筠还有好几笔账没跟高力士清算,见他还敢主动站出来挑刺,当即厉声呵斥。 高力士微微一笑,抱着拂尘道:“不知皇后娘娘与诸位大人商议何事?” 武灵筠冷哼道:“自然是册立新皇帝之事!圣人蒙难,你不仅不悲伤,还在这里阴阳怪气,看来你是个无情之辈,这内侍省知事你不必做了,交由袁思艺担任!” “谁说圣人蒙难了?” 高力士怀里的拂尘一翻,大声反问。 武灵筠大怒:“高力士疯了,来人,把他押下去,他也有谋刺圣人的嫌疑。” 高力士大笑,上前从包裹着“圣人遗体”的被褥里拎出人头,一只手掀起头发,大声说道:“诸位大人看仔细了,死的这人到底是谁?” 众人急忙朝高力士手里的头颅看去,这才发现死者虽然跟圣人有八分相似,但仔细甄别还是有许多不同。 首先,这个死者的脸颊比较清癯,没有李隆基那么圆润。 而且皮肤也比较粗糙暗淡,不如李隆基细腻光滑。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死者的皮肤比较紧致,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而李隆基虽然养尊处优,但毕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岁月还是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明显的皱纹。 高力士眼见形势即将失控,只能站出来揭穿真相。 如果不能证明刺客和武灵筠有关系,那么她现在的部署完全合法合理,而且是在宰相、礼部尚书等大臣的建议下颁布的懿旨。 皇帝死了,按照法理就应该由太子登基继位,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根本和谋反扯不上关系。 换句话说,只要能够证明刺客是武灵筠指使的,或者是他的党羽指示的的,就能坐实武氏一党的谋反之罪。 所以,再继续演下去,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且,现场的文武百官已经认定李隆基遇难了,万一昭告天下,拥立新太子登基,岂不是弄假成真了? 到时候李隆基再站出来颁布圣旨,对天下万民说朕没有死,只是设了个圈套…… 庙堂之上无儿戏,这让天下万民怎么想,让全天下的官吏怎么想,让百万大唐将士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现在的李隆基是假的? 鉴于以上考虑,高力士当机立断,当众揭穿真相,阻止事态的发展。 现场的官员在确定死者不是李隆基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李祎、李适之、裴宽等人欣喜若狂,犹如绝处逢生。 裴耀卿、韩休、赵廷佑等人一脸的不可思议,真想吐槽一声“简直胡闹!” 李林甫心中暗叫好险,幸亏我刚才表现的足够忠心,圣人应该不会怀疑我与刺客有关。 裴敦复、裴巨卿、徐峤等皇后党的骨干则是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龙之功化为一场泡影。 而武忠、王琚俩人则是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就要当场栽倒。 武灵筠更是呆若木鸡,好似从天堂一下子坠进了地狱。 若不是旁边的武睿使劲搀着她的胳膊,堂堂国母很可能就会瘫软在地。 “高力士你放肆,死的这人就是我父皇!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意欲何为,莫非刺客是你指使的?” 咸宜公主早就发现这个李隆基有些不对劲,直到此刻才明白是李隆基耍的花招。 但她不死心,心里想着把水搅浑,决心一口咬死死的就是李隆基,先把李琦推上帝位再说。 咸宜公主话音刚落,武忠、裴元礼等死忠马上跳出来附和。 “公主言之有理,高力士胡说八道,用心险恶,应该先把他抓起来!” 咸宜公主冲着武破军大喝一声:“中郎将,还不快把妖言惑众的高力士拿下?” “呛啷”一声,武破军拔剑在手,朝对面的右千牛卫士卒大喝道:“兄弟们,给我拿下高力士!” 徐肇立即拔剑在手,护在高力士面前:“我才是右千牛卫大将军,谁敢动手?” 数十名右千牛卫的士卒纷纷拔剑在手,站在徐肇和高力士左右,与对面的左千牛卫士卒对峙。 咸宜公主怒喝:“徐肇,你大胆,莫非想造反不成?你的大将军之职已经被母后革去,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将军了!” 徐肇抱拳道:“对不住了公主,如果圣人确实蒙难,那我徐肇遵从皇后的懿旨,任凭朝廷发落。但现在圣人尚在世上,除了他,谁也不能革我的职!” “徐将军稍安勿躁!” 高力士笑着拍了拍徐肇的肩膀,“让我来与公主说话。” “喏!” 徐肇感激的点了点头,恨不得跪在地上给高力士磕一个。 如果不是这戏剧性的变化,徐肇面临的下场轻则处死,重则满门抄斩甚至是诛灭三族。 而现在,死的不是李隆基,徐肇也就不用死了,甚至还能继续担任右千牛卫大将军。 咸宜公主毫无惧色的与高力士对峙,率先发问:“你说这人不是父皇,那为何他穿着龙袍、坐在銮驾之中?” “这是圣人安排的,他料到这次前往洛阳,会有人谋反作乱。” 高力士抱着拂尘,气定神闲的答道。 就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林招隐率领数百龙武军抵达现场,尹凤祥也带着部分神策军赶到,已经不用担心武忠狗急跳墙,劫持在场的大臣。 一开始,林招隐和尹凤祥接到的消息是圣人遇刺,就连头颅都被砍了下来。 这俩靠着李隆基吃饭的大太监顿时差点把魂都吓掉,立刻带着麾下的禁军直奔銮驾所在的位置。 但刚走到一半,又有消息传来,说死的人不是李隆基,而是一个替身,这就让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腹狐疑的赶了过来。 “高内侍,到底发生了何事?” 惊魂未定的林、尹二人望着车辕上鲜血淋淋的人头,气喘吁吁的询问高力士。 高力士手中拂尘一摆:“武忠与徐肇涉嫌谋杀圣人,先把这二人拿下!” 第270章 公主你不对劲 林、尹二人虽然和高力士属于竞争关系,但在保卫皇帝这件事情上,却是同样坚定。 因为他们深知,一旦换了皇帝,他们这些老宦官就会成为昨日黄花,所以只要李隆基还有一口气在,他们都要为了李隆基拼命! “将他们二人拿下!” 林招隐与尹凤祥也不多问,立即命令麾下的龙武军与神策军抓人。 武忠又急又惊,手按剑柄质问:“刺客穿的是右千牛卫的甲胄,为何抓我?” 徐肇却是甘心接受惩罚:“末将听从高将军的吩咐,愿意接受大理寺审讯。” 一直没有开口,抱着看戏心态的大理寺卿李道邃急忙站出来摆手:“兹事体大,我们大理寺可不敢过问,理应由左相执掌的御史台调查。” 高力士抱着拂尘道:“你们左右千牛卫,一卫在銮驾之前,一卫在銮驾之后,全都涉嫌谋杀,必须接受调查。还请两位大将军配合,别逼着将士们兵戎相见!” 事关生死,武忠索性豁出了生死,大声驳斥。 “圣人不在,这里有皇后、有两位宰相,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宦官当家做主?你说我谋杀圣人,我还说是你们这帮太监谋反,莫非你们想学汉朝的十常侍?” 武破军举着长枪附和:“大将军说的是,应该把你们这些宦官统统抓起来审讯!” 很快,两边的士卒握着长枪互相对峙起来,吵嚷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黄河的波涛。 “不许动!” “靠后站!” “你靠后!” “动一下试试,老子戳死你!” “你娘的骂谁?” 高力士朝张宝善挥挥手,张宝善立即从马鞍上取下一个一尺左右的圆筒,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道圣旨。 “右相,你是百官之首,陛下的秘旨就交给你了。” 高力士双手交给李林甫,请他稳定局势。 李林甫飞快的看完书信,又转交给左相李适之、兵部尚书李祎等人。 “你们都看看吧,这确实是陛下做的一个局!” 高力士又道:“既然右相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那接下来就由你来部署,咱家不说话了,免得被人说越殂代疱。” 李林甫捻着胡须,对武忠、徐肇道:“两位身为左右千牛卫大将军,被刺客混进军中行刺,你俩难辞其咎,必须卸甲接受调查。” 李适之跟着附和:“右相言之有理,一万多千牛卫没有防住四名刺客,被他们直取銮驾。要不是圣人有先见之明,只怕此刻已经驾崩,你俩无须无须互相指责,理应一起受审。” 武忠低着头,表面上默然不语,其实心乱如麻,耐着性子等候武灵筠做出指示。 而徐肇则摘下佩剑,卸下盔甲,拱手道:“徐肇甘受处置!” 咸宜公主的心情好似在坐过山车,眼见这次刺杀就要泡汤,还想着胡搅蛮缠。 “两位宰相不要相信高力士的一面之词,我看遇刺之人就是父皇,世上哪有如此相像之人?” 林招隐和尹凤祥已经查验了死者的尸体,确定死者并不是圣人,悬着的心各自落地。 听了咸宜公主的话,便一起反驳: “这死者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根本不是圣人。而且高内侍已经把陛下的计划公之于众,又有圣旨在此,公主为何还一口咬定死者是陛下?莫非公主盼着圣人驾崩?” “你们强词夺理!” 咸宜公主撒起了泼,“你们与高力士乃是一丘之貉,说不定这场阴谋是你们策划的。你们内侍省掌管天子印玺,要伪造诏书还不是易如反掌?” 高力士冷笑:“身为子女,听到父亲逃过一劫的消息不应该高兴吗?为何公主却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莫非刺客与公主有关?” “你……” 咸宜公主为之语塞,随即再次撒泼。 “高力士,你血口喷人!在我们姐妹之中,父皇最疼爱我,我怎么可能谋杀父皇?再说我一介女流,看到蟑螂都害怕,哪里有胆量刺杀父皇?” 高力士冷声道:“圣人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父皇,他还有二十多个女儿,二十多个儿子。今天随行的还有其他几位公主,让他们来看看死者到底是不是圣人,也好让咸宜公主心服口服。” 高力士话音刚落,围在李隆基周围的唐昌公主、万安公主、新昌公主、临晋公主四人纷纷道:“这人不是我们的父皇,他确实是个冒牌货,高公公并没有说谎!” 女人天生喜欢旅行,更喜欢赏花,所以李隆基宣布五月初要去洛阳看牡丹之后,有五位公主提出了随行的请求。 李隆基担心拒绝了她们的请求会打草惊蛇,引起武灵筠的警惕,便准许四位公主随行。 这四位公主一路上还在计划到了洛阳怎么玩,没想到却遇上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一个个几乎把魂给吓掉。 幸好最后虚惊一场,死的人并不是李隆基,这才让这姊妹四人心安。 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王祎,感觉最倒霉的就是自己。 自己招谁惹谁了,被薛锈邀请陪着唐昌公主前往洛阳赏花,没想到遇上这样血腥的事情,估计这段时间晚上多半会被噩梦缠身! 咸宜公主头铁的还想犟嘴:“你们看清楚了吗?为何我觉的这人就是父皇,世上哪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咸宜,住口!” 武灵筠知道这次的策划彻底泡汤了,李隆基既然没死,肯定会躲在后面张着大网等自己自投罗网。 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尽量撇清嫌疑,不要让满朝文武怀疑自己是幕后主谋。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还是因为你父皇去世而过度悲伤?竟然连自己的阿耶都能认错,给本宫滚下去!” 武灵筠不动声色的替女儿做出辩解,“本宫跟你父皇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可以肯定死者不是你父皇。” 裴元礼、裴敦复、徐峤等武氏党羽纷纷站出来替咸宜公主圆场:“皇后说的是,咸宜公主的确太悲伤了,以至于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 “女儿现在头晕的厉害。” 咸宜公主也知道大势已去,当即借坡下驴,做出眩晕状。 她的几个贴身婢子急忙上前把人扶住:“公主小心,我们扶你下去歇着。” 等咸宜公主离开后,武灵筠的目光又落在武忠身上:“二哥,高公公所言极是,你也涉嫌谋杀圣人,速速卸甲,接受审查。” 第271章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唉!” 武忠叹息一声,将佩剑投掷于地。 真是没想到,空欢喜一场,不仅刺杀李隆基失败,还惹了一身骚,不知道回到长安将会迎来怎样的审判? “就算圣人来审我,我也是冤枉的!” 武忠言之凿凿,仿佛比窦娥还要冤枉。 等武忠卸下甲胄之后,接着被神策军的士卒押解了下去,等回到长安后再由圣人发落。 高力士缄口不语,李林甫便主持起了大局,吩咐左千牛卫中郎将武破军暂掌左千牛卫,右千牛卫中郎将王延吉暂掌右千牛卫。 “刺杀圣人,胆大包天,必须彻查此案。本相建议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联合调查。” 李林甫猜测此事十有八九与武灵筠脱不了干系,生怕得罪了这位皇后娘娘,因此不愿意掺和,便把皮球踢给了李适之。 “本相一定彻查此案!” 李适之身为左相,又是皇室,自然责无旁贷,随即一口答应下来。 刑部尚书陈希烈也没什么可说的,朝李林甫拱手道:“下官谨遵右相吩咐!” 大理寺卿李道邃其实并不想参与此事,他知道这桩案子查不好得罪皇帝,查好了得罪幕后主使之人,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虽然李道邃不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但猜测不是武皇后就是李瑛,亦或是太子李琦,或者也有可能是其他皇子,总之绝对不是个小人物。 普通人绝对没有能量把四名刺客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千牛卫里面,还成功的砍下了“圣人”的头颅。 虽然死者是个假的,但刺杀皇帝的计划确实成功了,幸亏李隆基棋高一招,方才逃过一劫。 大理寺是大唐帝国最高司法机关,刺杀皇帝的大案,大理寺很难置身事外,李道邃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同时又把李祎和高力士牵扯进来。 “此案关系重大,仅靠我们几个势单力薄,还请高将军与信安郡王一起参与调查。” 李祎很想查清此案,看看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刺杀皇帝,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高力士抱着拂尘微笑:“只要诸位大人不说咱家越俎代庖,我高力士自然乐意效劳。” “呵呵……高将军才是圣人最信任的那个人,谁敢说你越俎代庖。” 李林甫笑呵呵的帮高力士整理了衣衫,就差把“你一定要在圣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写在脸上。 高力士再次掌握了话语权,命令王延吉从军中挑选几百名身手敏捷的士卒寻找道路进入峡谷,把跳崖的两个刺客找回来。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发生了这样的大案,而且皇帝还是个冒牌货,洛阳自然去不成了。 于是,这支队伍原地转向,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日夜兼程返回长安。 半天的功夫之后,到峡谷中寻找刺客的千牛卫回来向高力士、李适之等人禀报。 “启禀高将军、左相、诸位大人,跳崖的两名刺客尸体已经找到,因为在坠落的过程中撞到峭壁上,已经分解成多块残肢。” “唉……带回长安再说吧!” 高力士也没有办法,只能吩咐先把四名刺客的尸体带回长安。 既然刺客死了,那就从武忠的身上寻找突破口。 弄清楚这四名刺客究竟如何混进了千牛卫,又如何弄到了全副甲胄,还瞒过了銮驾身边的千牛卫? “武忠和徐肇,两人之中必有一人涉嫌行刺。” 高力士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咬死武忠,只能先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一同负责此案的李适之、李祎齐声道:“等回到长安之后,就分批审讯千牛卫的士卒,不信找不出蛛丝马迹。” 李道邃和陈希烈一起赔笑:“呵呵……正是、正是。” 既然暂时查不出凶手,高力士便带着数百名随从骑乘快马,脱离大部队,连夜赶往长安。 次日晌午过后,高力士回到了兴庆宫,并赶往太真观拜见李隆基。 “哦……回来的这么早?” 好几天没有参加早朝的李隆基彻底放飞了自我,没白没黑的与杨玉环腻在一起,仿佛如胶似漆的初恋情人。 “事情是这样的,圣人。” 高力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风尘,详细的把发生在潼关的刺杀案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根据奴婢观察,武灵筠、武忠、咸宜公主十有八九就是幕后主谋,而李林甫似乎不知道此案,多半没有参与。” “啧啧……” 李隆基着实有些意外,霍然起身,背负双手,“武灵筠有些手段啊,竟然派遣刺客行刺。要不是孤早有防备,是不是现在就已经成了无头之鬼?” 杨玉环吓得合不拢嘴:“真是太吓人了,武氏太狠了,竟然派刺客砍下圣人的首级。虽然是个假的,但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谋害圣人,绝不能放过他们!” 高力士叹息道:“虽然我们可以断定武灵筠就是幕后主谋,可四个刺客全部死亡,没有直接证据。再加上武灵筠在现场表现的很镇定,并无僭越之处,倒是很难定她的罪!” “哈哈……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隆基大笑起来,“这让朕想起了年轻之时与韦后、太平斗法的事情,既然武灵筠这么喜欢玩弄阴谋诡计,那朕就好好与他过过招。朕就不相信,坐实不了她的谋反之罪。” 高力士抱着拂尘道:“为今之计,只有先从武忠的身上打开突破口……” 李隆基点头:“就让李祎、李适之好好审问武忠,看看他能不能咬出武灵筠来?” “队伍再有两天就能回到长安,到时候奴婢亲自参与对武忠的审讯。”高力士说道。 夜色渐深。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华阴的旷野中扎营。 被囚禁在营帐之中的武忠坐立不安。 杨洄虽然保证四名刺客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抹去,任谁都查不出来,但武忠身为千牛卫大将军,被刺客穿着甲胄刺杀成功,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武忠更害怕自己的心腹扛不住压力,被三司会审追问出蛛丝马迹,那到时候自己的谋杀嫌疑就洗不掉了。 武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审讯,继而把武灵筠咬出来。 那样的话,武氏家族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到那时,死的不仅仅只是他武忠一个,还有自己的妻妾儿女、兄弟姐妹,一个都逃不掉李隆基的屠杀。 “唉……为今之计,只有以死庇佑武氏了。” 想到这里,武忠大喝一声:“给老子拿笔墨来!” 在门外看守的兵卒不敢怠慢,迅速给武忠取来笔墨。 第272章 弃车保帅 武忠盘膝而坐,提笔写了一封绝命书。 大致内容就是:我武忠与刺客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知道这几个刺客是从何处而来。 他们明明穿的是右千牛卫的甲胄,但高力士却挟私报复,下令把自己也抓了起来。 我武忠虽然与谋杀案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我身为左千牛卫大将军,没能很好的保护銮驾,导致刺客杀掉了马车里的假皇帝,我武忠确实有罪。 不知道圣人设下这个圈套是怀疑谁有谋反的嫌疑,但我武忠绝对是大唐的忠臣,今日我武忠以死明志…… 武忠写完之后放下笔墨,缓缓的拔出了放在角落里的佩剑。 “呛啷”一声,佩剑出鞘,旋即撕开了武忠的脖颈。 殷红的鲜血滋滋的向外流淌,湿热的空气自撕裂的伤口中灌进腔子里,武忠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 “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守卫营帐的几个兵卒听到动静便冲了进来,发现武忠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快找医匠救人。” “快去禀报左相大人!” 几个兵卒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捂着武忠的脖颈止血,有人去找医匠,有人去禀报李适之、李祎等人。 刚刚在营帐里小憩了半个时辰的李适之听说武忠横剑自刎,急忙趿拉着鞋履冲进了武忠的营帐。 只见里面有一名医匠正在试探武忠的鼻息,摇头叹息:“禀报左相,武将军已经咽了气。”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李祎也赶了过来,怒气冲冲的质问守门的兵卒:“你们谁给武忠的剑?” 守门的兵卒纷纷摇头,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自知大祸临头。 得知武忠自杀的李林甫心头松了一口气,同样快速赶了过来,看到李祎在质问兵卒,便开口替他们辩解。 “武忠是左千牛卫大将军,他手下的将士多达五六千,在行军途中想要弄一把兵器简直易如反掌,郡王就不要再为难这些小卒了。” 李祎也知道武忠人已经死了,再拿着小卒出气没有任何意义,便与李适之一起查看武忠留下的绝命书。 看完之后,李祎连声冷笑:“武忠的嫌隙最大,居然还把自杀的责任怪在高力士的头上,真是其心可诛!” 李林甫反驳道:“郡王,你这话说的不对,在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也不能轻易断定武忠就是主谋。” “我看他就是畏罪自杀!” 李祎认定了武忠就是背后主谋,甚至还怀疑武灵筠牵涉此事,不过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当众指控武灵筠。 李林甫道:“我手下的人也调查了,说刺客临死之前自称是青州聂风,乃是受了唐王李瑛指使,前来谋杀圣人。按照郡王的意思,是不是唐王殿下也有嫌疑?” “唐王殿下远在北庭,迢迢五千里路,怎么会谋刺圣人?”李祎替李瑛辩解道。 李林甫道:“所以我说需要先调查,再下结论,郡王你有些武断了。” 当得知武忠自刎的消息之后,武灵筠五味杂陈,既为胞兄的死亡悲伤,又因为武忠之死而放下了担忧。 武灵筠明白,就算李隆基怀疑自己,所有的线索也因为武忠的死亡而被中断。 如果将来情况不妙,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武忠的头上,从而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安定了下心神,武灵筠立刻带着咸宜公主,在十几个婢女的簇拥下来到了关押武忠的营帐。 “二兄,你为何这般想不开?” 看到武忠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后,武灵筠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 咸宜公主也勉强挤出几滴眼泪,摸起桌案上的绝命书,看完之后大声道:“二舅是被高力士逼死的,母后一定要为二舅讨回公道!” 李祎面无表情的替高力士辩解:“公主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武忠身为左千牛卫大将军,与徐肇嫌疑最大,理应受审。 下令将他暂时囚禁的又不只是高力士一人,孤与两位宰相都在场,岂能把责任怪到高力士一个人的头上?” 咸宜公主大叫:“说得对,你们都是逼死我二舅的凶手,如果你们查不出证据来,都得给我二舅抵罪!” “好了,咸宜不要再闹了!” 武灵筠看完武忠的绝命书之后,抹干眼泪说道:“左相、郡王,希望你们彻查此案,还我二兄一个公道。 如果这桩刺杀案确实是他策划的,那他罪有应得,该抄家抄家,该灭族就灭族。 如果不是,也请还他一个公道,不要让他背着谋刺圣人的罪名去九泉之下见武家的列祖列宗。” 武灵筠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李适之与李祎也没什么说的,只能一起拱手:“请皇后娘娘放心,查清此案乃是臣等份内之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皇帝在潼关峡谷遇刺的事情很快传的沸沸扬扬,市井坊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一开始,最大的舆论指向是武灵筠,朝野间都怀疑这位皇后很可能就是这场刺杀案的主谋。 但在杨洄的部署下,通过散播谣言,舆论风向开始指向李瑛,逐渐有人怀疑被废黜了太子之位的李瑛才是这场刺杀案的背后主谋。 李隆基对于此案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不是李瑛干的,只不过没有证据坐实武灵筠的谋刺行为。 坐镇天策府的颜杲卿迅速把这桩刺杀案的经过详细记录,再通过李瑛设置的驿站,将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庭。 经过三十个驿站的快马接力,驿卒们昼夜疾驰,这封书信于四天之后送到了李瑛的手中。 “啧啧……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瑛看完书信后感慨不已,想不到李隆基竟然连替身都用上了。 皇后党白忙活一场,最终却只是砍死了一个替身,也不知道李隆基这次能不能抓住武灵筠的谋反证据? “根据书信内容来看,很难坐实皇后谋反。” 李泌看完书信之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第一,刺客全部死亡,第二,武忠自尽后线索中断,仅凭现有的证据很难捶死武后。” 李瑛对此表示赞同:“孤也是这个看法,这次的刺杀案还不能铲除武灵筠一党。不过,这正是孤想要的结果……” 李泌报以微笑:“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诚如李泌所言,李隆基和武灵筠斗的时间越长,就对李瑛越有利,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积累威望,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 如果李隆基迅速除掉了武灵筠,形势反而对李瑛不利。 以李隆基多疑的性格,很可能会把李瑛当做头号政治敌人,这对于李瑛的前途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对于李瑛最好的局面就是,李隆基继续和武灵筠掰手腕,自己好趁机发育,壮大自己的力量。 李瑛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火折子,将这封来自长安的密信烧掉,直到完全变成灰烬。 一直在旁边聆听的公孙大娘拿着扫帚和簸箕,把灰烬倒进竹篓,就像往常一样销毁了李瑛监控朝堂的证据。 “爱妾,今天什么日子了?” 李瑛舒展了一下筋骨,扭动着脖颈问道。 公孙大娘莞尔笑道:“今天是大唐天宝元年五月十三。” 李瑛蹙眉:“哎呀……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咱们就到庭州二十多天了!走,出城去大营看看各路人马集结的怎么样了?” 第273章 高贵的汉人 北庭都护府的辖区包括整个准葛尔盆地、以及天山脚下的北疆地区。 境内汉胡杂居,治下包括金满、轮台、莆类三个以汉人为主的县城,总人口在二十万左右,另外有羁縻州十六个。 羁縻州就是由铁勒、葛逻禄、回纥、党项、薛延陀等各部自行统治,但又臣服于唐朝的州县。 这些异族的人数在两三万到十几万不等,要么就是薛延陀、铁勒等被唐朝消灭势力的后裔,要么就是与主力分道扬镳的回纥人,要么就是还没发展起来的党项、葛逻禄人。 这些异族不愿意再过逐水草而居的牧民生活,更加倾向于像汉人那样建城而居。 但他们又不愿意和汉人杂居,于是就建立了自己的城池,并臣服于大唐王朝,向唐朝缴纳赋税,成为了唐朝的羁縻州。 自太宗李世民时期开始,就对这些羁縻州实行以夷制夷的策略,对这些部落的首领任命将军、都督、刺史之类的官职,并让他们自行招募军队,但各羁縻州除了向朝廷缴纳赋税之外,还要接受朝廷的调兵。 北庭都护府治下有十六个羁縻州,各部人数加起来超过五十万,各族兵力加起来足足有三四万人。 但李瑛这次进击后突厥汗国,并没有从羁縻州征调兵力,因为不需要。 三路唐军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五万,再加上突厥北方的回纥人,足以将突厥一举消灭,也就不需要这些羁縻州出兵。 北庭都护府下辖七万唐军,这也是北庭都护的巅峰兵力。 其中包括正兵、屯兵、守捉兵、烽燧兵、辅兵等兵种。 其中正兵三万,披甲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全部配备最上乘的装备,包括铠甲、兵器、弩箭、马匹等等。 另外有屯兵一万五,守捉兵一万四,烽燧兵四千,辅兵一万出头。 这些边兵根据分类,肩负不同的职责。 其中,正兵的任务就是临阵杀敌,日常操练,负责大规模作战,几乎不用参与种田。 屯兵跟正兵差不多,有大兵团作战任务的时候也要参加,平日里也要训练,但他们在春秋两季需要参加农耕,以增加粮食的产量,给朝廷减轻压力。 北庭治下的屯兵一共有三处,分别是伊吾军、瀚海军、天山军,每一支的人数在五千左右,目前已经全部被集结到了庭州城外。 守捉兵就是驻守各地守捉城的兵卒,任务有两个:发现小股胡人就予以驱逐捉拿,闲暇时种田养马。 烽燧兵则是在北疆星罗棋布的烽火台值守的兵卒,每当发现有游牧民族入侵,他们就在白天点燃狼烟、夜间点燃烽火向守捉城或者军屯示警。 辅兵则是所有兵种之中最低等级的存在,他们的职责主要是运输粮草辎重、修建工事、屯田种粮、蓄养马匹,一般情况下不用上阵厮杀。 当然,如果唐军与异族发生了大规模战争,辅兵也是要参加战斗的。 这次为了一举荡平后突厥汗国,李瑛几乎将百分之九十的北庭军集结到了庭州,只留下少许屯兵和烽燧兵看家。 唐军三路出击,肯定会打的突厥抱头鼠窜。 守捉兵、屯兵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只留下些老弱病残许看家,别被毛贼光顾足矣! 从四面八方赶到庭州的军队越来越多,城内已经无法容纳,所以杜希望安排大军在庭州城北和西面扎下了两座大营。 将士们一边操练,一边发放装备,一边等候路程较远的唐军抵达。 这段日子,李瑛隔三差五就会来到军营巡视,和将士们打成一团,树立自己爱兵如子的形象。 毕竟,平定后突厥汗国,建立功绩只是李瑛的目的之一。 和北庭军搞好关系,笼络一支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让他们关键时刻肯为自己效力,才是李瑛的主要目的。 抱着这个目的,李瑛在集结各路兵马的同时,还颁布了募兵告示。 二十多天以来,每天都会有两百左右的百姓报名参加,这段日子已经招募了五千多新兵。 在李瑛看来,这支新军更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嫡系,所以命令颜真卿担任主将,并邀请李嗣业、杜希望等人三天两头的对他们进行培训,提高这些新兵的战斗力。 李瑛带着李泌、公孙大娘、李白、高适等人骑乘快马,自庭州北门出城,很快就看到了军营。 夏天的北庭绿草茵茵,水土肥沃,并没有李瑛出征前想象的漫天黄沙,植被凋零。 天山山脉的积雪融化之后在北疆恣肆流淌,造就了肥沃的土地,使得这片土地成为了最优良的马场。 李瑛骑在马上,放眼远眺。 只见蓝田、白云、绿草、河流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夏日画卷。 田野间到处都是马匹、牛羊在悠闲的吃草。 “这景色真美啊!” 漂浮的白云遮挡了阳光,清凉的北风从蒙古高原吹来,让李瑛忍不住有些心旷神怡。 穿越之前,李瑛曾经去过北疆旅游,知道这是个水流充沛,土地肥沃的风水宝地。 一千多年前的准噶尔平原却更加富饶肥沃,田地里的庄稼欣欣向荣,河流里鱼虾成群,草地里牛羊成群…… 不到北庭来,困在长安的李瑛实在无法想象大唐的边疆竟然如此富饶。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破坏了这美丽的画卷。 李瑛循声看去,发现征兵处有十几个胡人在与登记造册的官吏争吵。 大唐是个多民族融合的国家,他的子民不仅仅只有汉人,还有许多边疆的少数民族,甚至还有一些突厥人与吐蕃人。 按照大唐的律制,只要胡人愿意加入大唐,并且遵守大唐的律法,就可以成为大唐的百姓。 这些成为大唐子民的异族人不仅可以享受和汉人相同的待遇,从事农业、商业、工业等各行谋生,还能参加科举,担任官职,也能从军入伍,上阵杀敌。 “凭什么让我们做辅兵,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铁勒人?” 为首一名栗发褐眼,身材魁梧,年约三旬出头的汉子,正在与登记官争吵。 “都是大唐的子民,凭什么你们汉人来了就可以充当屯兵,甚至是正兵,而我们铁勒人只能做辅兵,去干杂杂活?” 登记官不耐烦的在桌案上一拍,训斥道:“吵吵什么?这又不是老子定的,自从北庭都护府设置以来,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一直都是这个规矩。 汉人从军可以直接成为屯兵甚至是正兵,你们胡人就得先从辅兵开始做起,如果表现好了,自然会有人提拔你们做正兵。” 听了登记官的话,前来报名的汉人无不昂首挺胸,流露出自豪的目光。 大唐盛世,汉人是高贵的民族,虽然律制说各民族平等,但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汉人就是高出胡人一等。 为首的铁勒汉子提出质疑:“那行,我们不跟你们汉人攀比,可刚才那几个党项人为啥就被调去担任正兵,却让我们做辅兵?这是何道理?” 在他身后的铁勒人纷纷附和:“怀恩说的是,凭啥让党项人做正兵,让我们做干杂活的辅兵?” 刚刚登记完的七八个党项人闻言,纷纷撸起袖子,扭头回来和铁勒人吵成一团。 “你们铁勒人算个什么狗屁东西,敢和汉人、还有我们党项人相比?” “铁勒是狗,吃饱就走!你们铁勒人胆小怕死、懒惰散漫,就应该干杂活!” 铁勒人平常让着汉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党项人也要欺负他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党项人才是狗,你们是猪,只配做奴隶的货!” “我们铁勒人好歹有一千年的历史了,你们党项人算个球!” “狗娘养的铁勒人,你们骂谁,老子弄死你们信不信?” 两拨胡人破口大骂,撸起袖子来就要打群架,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第274章 一视同仁 马蹄隆隆,李瑛带着众幕僚策马赶到了现场。 这些打群架的胡人视若未见,依旧捉对摔跤,扭打成一团。 相比之下,党项人体格魁梧,看起来虎背熊腰,身高几乎都在一米八以上。 而铁勒人相对瘦小一些,也许这就是登记官轻视他们的原因。 虽然党项人只有八个,铁勒人足足有十二三个,但党项人丝毫不吃亏,大部分都轻而易举的把铁勒人撂倒在地,扬着拳头质问“服不服?” “怀恩,替我们铁勒揍党项猪!” 被踩在脚下的铁勒人丝毫不服软,大声吆喝着让带头的汉子替铁勒人挽回颜面。 “嘿!” 被称作怀恩的汉子也不示弱,一个别腿撂倒一名党项大汉,又接着一个背摔,将搂住自己脖颈的党项人摔了个狗啃泥。 “嗨嗨……你们党项人也不过如此嘛!” 怀恩哈哈大笑,左右胳膊各自夹住一名党项人,猛地向后一推,齐刷刷的掀翻在地。 “别打了、别打了,唐王来了!” 看到李瑛出现在现场,负责募兵的登记官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把这些捣乱的胡人给我抓起来!” “喏!”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十几名兵卒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抓人。 “且慢!” 李瑛翻身下马,随行的公孙大娘、李白、李泌等人也都纷纷下马。 听说来的是唐王殿下,扭打成一团的胡人这才各自住手,俱都怒气冲冲的盯着对方。 李瑛并不生气,和颜悦色的问道:“你们都是哪个族的百姓,因何群殴?” 仆固怀恩抱拳道:“回殿下的话,我们是铁勒人。” 然后指着登记官道:“这位大人歧视我们铁勒人。” 登记官急忙摆手:“殿下休要听他胡说,小人也是按照军规募兵,何来歧视之说?” 仆固怀恩质问道:“都护府出榜募兵,我们铁勒人前来应募报国,为何他们党项人可以担任正兵和屯兵,而我们铁勒人却只能担任辅兵?” 当着李瑛这个汉人的面,仆固怀恩很聪明的没有攀比汉人,而是把目标瞄准了党项人。 登记官急忙道:“你们看看人家党项人的体格,再看看你们的体格,本官难不成让你们做正兵,让党项人做辅兵?” “就是、就是,看看你们铁勒人瘦的就像猴子一样!” 党项人纷纷攥起拳头,弯起胳膊,展示健壮的股二头肌。 铁勒人反唇相讥。 “嘁!” “你们党项人强壮,为何四五个人撂不倒怀恩?” “就算我们长得瘦弱,怀恩他瘦弱吗?难道他就应该跟我们一样当辅兵?” “就是、就是,登记的狗官只盯着我们瘦弱的,怎么没看到怀恩比党项人还要魁梧?还说不是歧视我们铁勒人!” “怀恩?” 李瑛眉毛微微挑动,目光上下打量着仆固怀恩:“你叫什么名字?” 仆固怀恩抱拳道:“小人名字叫仆固怀恩。” 这大汉竟然是仆固怀恩? 李瑛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喜,没想到今天到军营里来视察竟然有意外收获。 作为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国家,大唐帝国不仅拥有数量庞大的异族士兵,还有许多异族将领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 远的就不说了,单单在唐玄宗时期,为唐朝立下大功的异族将领就有高句丽人高仙芝、契丹人李光弼、突厥人哥舒翰、羌族人夫蒙灵察等,而仆固怀恩也是其中一位。 历史上的仆固怀恩在朔方从军,因为在军中表现出色被擢升为朔方左武锋使。 在安史之乱爆发后,他跟随郭子仪入关平叛,屡立战功,先后被拜为朔方节度使、河北副元帅、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师等职位,甚至在平定安史之乱后与郭子仪一同封王。 但到了代宗永泰元年,因为遭到宦官骆奉先的诬陷,仆固怀恩被皇帝猜忌,被迫举兵造反,最终病死在青铜峡,其部曲也被郭子仪平定。 “哈哈……这仆固怀恩可是个帅才,其能力甚至要在张巡、田神功等人之上,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厚礼!” 李瑛按捺着心中的欢喜,不动声色的询问登记官:“诚如这些铁勒百姓所言,为何你让他们做辅兵,而让我们汉人与党项人做正兵?” 登记官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拱手答道: “回殿下的话,我们汉人应征后强壮者被选为正兵,稍次者被充为屯兵。胡人入伍身体强壮者选为屯兵,其余为辅兵。这是北庭都护府三十年以来的规矩,并不是小人自己做的决定。” 他所说的屯兵包括驻扎在伊吾、瀚海、天山三地的驻军,也包括各个守捉城的守捉兵,最次的也能当个驻守烽火台的烽燧兵。 而辅兵无疑是最低等级的兵种,不仅要从事各种杂活,而且立功的机会寥寥无几,自然没有人愿意去充当辅兵。 这番推崇汉人的话,别人说可以,但李瑛绝对不能说。 因为他不仅是三军主帅,而且还是天策上将、大唐唐王,所以必须说一些“各族平等”之类的场面话。 要知道,七万北庭军之中,异族士兵超过一万人。 担任将军、都尉的也不乏其人,如果李瑛公开宣扬汉人尊贵的思想,必然会引起这些异族将士的不满,对于平定突厥的大业定然会造成不利影响。 “混账!” 李瑛背负双手大声训斥,“以前的规矩难道就是对的吗?你作为本王麾下的募兵官,有错误难道就不应该纠正吗?” “是、是、小人错了!” 登记官汗流浃背,连声认错。 “既然错了,拉下去杖责二十!” 李瑛决定借这个登记官的屁股收买人心。 严格说起来这家伙并没有多大的错,错就错在遇到自己来检阅。 “喏!” 李瑛身后的亲兵答应一声,上前反扭了登记官的双臂,押解到一旁杖责。 没想到唐王竟然替胡人出头,围在征兵处周围的各族胡人登时双眼发亮。 李瑛扫视了一圈包括仆固怀恩在内的所有胡人,提高嗓门道:“我大唐威加海内,万邦来朝。我大唐的子民也应该一视同仁,各族平等!” 目光转而落到岑参的头上:“自今日起,由你负责募兵事宜。在征兵处设置石锁、弓箭、兵器、马匹等项目,凡应征入伍者全部进行考核。 有两项优良者,选为正兵;一项优良者,选为屯兵;全部不合格者,充入辅兵。不论各族,一视同仁!” 岑参拱手领命:“谨遵唐王殿下吩咐!” 被李瑛的表态感染,现场的胡人激动不已,纷纷攘臂呐喊。 “天策上将英明!” “唐王殿下千岁!” “俺们铁勒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仆固怀恩更是喜出望外,攥着拳头大呼:“这样才公平嘛,如果我们铁勒人达不到要求,我们去做辅兵心服口服,绝无怨言!” 第275章 陌刀营 很快,岑参就派人弄来了石锁、刀枪、弓箭、马匹。 然后,在征兵处前方腾出一片空地,让这些前来应征的各族百姓接受考核。 李瑛指了指仆固怀恩:“孤看你摔跤挺厉害,就由你先来接受考核。” “喏!” 仆固怀恩抱拳答应,大步流星的走向石锁。 石锁就是用来练功的石头,中间可以单手握持,形状似锁,因此被称为石锁。 按照李瑛的意思,用来考核士兵的石锁重达八十斤,必须单手举过头顶方才算合格。 “嘿!” 只见仆固怀恩弯腰扎马,伸出右手轻而易举的就将八十斤的石锁举过了头顶。 “太轻松了!” 仆固怀恩单手连续举了十几下,最后才放到地上,脸不红心不跳,看起来好似闲庭信步。 “优良!” 岑参提笔在募兵册上仆固怀恩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力量优良”四个字。 仆固怀恩放下石锁,又摸起一把大刀挥舞起来。 只见他好似龙腾虎跃,招式刚猛有力,挥舞的大刀虎虎生风。 “兵器优良!” 岑参又做了记录。 仆固怀恩表现的如此优秀,其他人不敢当着李瑛的面献丑,只能安静的看仆固怀恩表演。 只见他翻身上马,在马上挥舞大刀,时而左劈右砍,时而在马背上金鸡独立,很快就赢得阵阵喝彩。 “骑术优良。” 岑参吆喝一声,再次提笔。 在马上驰骋了一圈,仆固怀恩将马匹交还给征兵处。 又摸起弓箭,对着远处的箭靶射出。 不偏不倚,一箭正中靶心。 “好箭法!” 现场又响起一片喝彩之声。 铁勒人更是兴奋的吹起了口哨:“吼吼,怀恩给我们铁勒人长脸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 仆固怀恩意犹未尽,对着箭靶又连发三矢,竟然全部命中靶心。 “这家伙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百步穿杨吧?” 喝彩声更加热烈,称之为甚嚣尘上都毫不为过。 甚至就连李白都挠起了头皮:“这个铁勒人厉害啊,我观其综合能力不在南霁云之下,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高适道:“论武艺,应该还是南霁云更厉害一些,太白兄你这是对南霁云有成见吧?哈哈……” “嘁!” 李白不屑:“我李白岂是小肚鸡肠之辈?等将来有机会我非要让他俩比试比试。” 仆固怀恩将弓箭挂回兵器架,大步走到李瑛面前,抱拳道:“唐王殿下,小人抛砖引玉,献丑了!” 李瑛大笑道:“哈哈……仆固壮士真是武艺超群,你这种人去做辅兵岂不是明珠暗投?孤现在擢升你为校尉,到孤麾下的天策卫效力!” 仆固怀恩愕然:“天策卫是什么?比我们北庭军的正兵还要厉害吗?” 旁边的李白翻了个白眼:“无知,天策卫乃是天策上将亲军!全部都是颜长史从十六卫精挑细选,俱都拥有以一敌十的能力,你说是不是要比边军厉害?” “哈哈……真是太好了!” 仆固怀恩大喜过望,对着李瑛行了个单膝跪拜礼,“多谢殿下提携,怀恩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李瑛微笑着把仆固怀恩扶起:“让岑参军给你发放装备,莫要让孤失望!” “喏!” 仆固怀恩大声领命。 李瑛又看了一会其他参军人员的表现,发现党项人力量大,几乎各个都能举起石锁,也就是说那个登记官让他们担任屯兵并非无的放矢。 而铁勒人虽然力量稍逊一筹,但骑术却是个个精湛,几乎都达到了优良的评级,这样就能保证他们至少成为屯兵,而不用再去充当辅兵。 相比之下,汉人的表现反而有点拉胯。 四十多个前来应征的汉人,能够达到两项优良的只有八人,一项达到优良的十五人,剩下的竟然全部不及格,只能被撵去做辅兵。 这些汉人听说要去做辅兵,各个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俱都逃之夭夭,最后只剩下四个人愿意担任辅兵。 “唉……按理来说,边疆的汉人应该很强悍才对啊,为何素质反而不如胡人?” 李瑛对此表示忧虑。 看了半个时辰的征兵,李瑛这才带着幕僚们前往校场,参观正在训练的军队。 “一刀劈出,人马俱碎!” 广袤的校场上,李嗣业光着膀子,手持陌刀,正在操练新近组建的“陌刀营”。 这是经过李瑛提议,由李嗣业从所有北庭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 陌刀刀柄长四尺,刀身长三尺,重量为十八斤,均都由上等镔铁锻造,工艺复杂。 自从陌刀问世以来,整个大唐的陌刀也不超过五千柄,其中北庭军拥有一千柄。 产量之所以这么少,倒不是因为价格昂贵。 以大唐国力之强盛,就算陌刀再昂贵,也能大批量制造。 主要是陌刀又长又重,对兵卒的要求比较高,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双臂孔武有力的壮汉才能挥舞起来,所以打造的太多了也没有用。 在李瑛到来之前,至少一半的陌刀在兵器库里面吃灰,北庭军中配备了陌刀的兵卒不超过三百人。 李瑛到来之后,下令打开兵器库,让所有陌刀重见天日。 并由李嗣业从整个北庭军中挑选身高力大之人进入“陌刀营”,组建北庭军的特种部队。 陌刀营的将士不仅人手一把陌刀,而且全部身穿重铠,光铠甲的重量就达到了四十斤左右。 之所以武装到牙齿,就是为了让他们阻击突厥人的骑兵。 当突厥骑兵发起冲锋的时候,全副武装的陌刀营迎面而上,挥舞着陌刀劈砍刺斩,足以像拦截洪水的铁闸一样屹立不倒。 在历史上他们杀的异族骑兵闻风丧胆,李瑛相信,现在一样能够做到。 这样算下来,陌刀营的士兵配备的兵器加上铠甲,重量达到了将近六十斤,寻常的士兵根本承受不住。 而那些能够承受重量的士卒又因为太辛苦,所以纷纷对陌刀敬而远之,这也是军中缺少陌刀兵的重要原因。 李瑛来了之后,宣布大幅提高陌刀营的待遇,每名士兵每个月可以领到三贯军饷,每斩杀一名敌人可领一贯赏银,砍死一匹战马赏五百钱。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嗣业这才迅速拉起了一支八百人的陌刀营。 老兵们练习陌刀多年,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陌刀挥劈、竖砍、刺挑、横斩等招式。 而将近五百名新兵必须从头训练,跟着李嗣业学习陌刀的格斗技巧。 李嗣业对前来视察的李瑛视而不见,在烈日之下挥舞着寒光闪烁的陌刀,黑黝黝的脊背上挂满了汗珠。 “这一刀要斜劈,四十五度角,保证一刀将马脖子砍断。否则我们就要被对面冲过来的战马撞上,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们死!” “嘿!” “嗬!” 五百新兵认真的跟着李嗣业练习,心无旁骛。 “真是精锐啊!”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李白看到陌刀营的表现,也是忍不住夸赞一声。 “嘿嘿……我得收回刚才说的话,天策卫还真不一定打的过陌刀营。” 第276章 大好河山,寸土不让! 天策卫暂时由高适担任统帅,作为主将他自然不同意李白的看法。 “太白先生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有道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陌刀兵是重步兵,主要是为了对付突厥骑兵,在广阔的草原上肯定能够发挥巨大的威力。 但如果在巷战或者山谷中遭遇,还是我们轻便的天策卫更灵活机动,不能一概而论。” 李白捋着胡须检讨:“好好好,高达夫说得对,这次是我李白太过于武断了!” “哈哈……难得太白先生这个嘴强王者还有认错的时候。” 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白皱眉,随即拱手:“最强王者?想不到殿下竟然这般抬举李白,真是惭愧惭愧啊!” 李瑛笑而不答,双腿在坐骑腹部轻轻一磕。 “走,咱们再去看看其他队伍的训练!” 一行百余人越过挥汗如雨的陌刀兵,向前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便看到了正在操练的新兵营。 经过二十多天的招募,有五千人应征入伍,其中被选拔为正兵的有三千人,屯兵一千,辅兵一千。 李瑛把辅兵交给杜希望安排,三千正兵与一千屯兵则由颜真卿与宇文斌负责操练。 之所以没有把这些新兵交给老兵帮带,为的就是培养他们对李瑛的忠诚。 相比于从军多年的老兵,这些新兵就像是白纸,更容易笼络人心。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就更加倾向于谁! 说的更直白一些,老兵们更加看重朝廷,谁有朝廷的任命,他们就听从谁的指挥。 要把他们笼络成嫡系队伍也不是不行,但肯定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洗脑,甚至还要依靠提高军饷进行收买。 相比之下,这些刚刚参军的新兵无疑更加容易笼络,只要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天策上将爱兵如子的胸怀,再让天策府的幕僚掌控兵权,就可以成为绝对忠于李瑛的嫡系部队。 颜真卿全副披挂,认真的操练新兵列队,在烈日之下挥汗如雨。 “清臣先生真是奇才啊,不仅字写的直逼王羲之,没想到在兵法上竟然也颇有造诣。” 看到这支刚刚组建不到十天的新军已经有模有样,李泌心悦诚服,赞不绝口。 李白也表示服气:“琅琊颜氏真是人才辈出,颜杲卿、颜真卿兄弟都是文武双全的能人志士。殿下能够获得他们兄弟的辅佐,如虎添翼啊!” 就在这时,忽听远方万马奔腾,马蹄声踏破大地,声震长空。 原来是杜希望与程千里将北庭军所有的骑兵集结到了一起,正在广袤的大草原上演练团战。 随着悠扬的号角响起,多达两万的骑兵陆续集结,组成了规模庞大的骑兵阵列,让人看的血脉贲张,心潮澎湃。 “那边有块山坡,咱们到坡上去参观!” 公孙大娘朝不远处的一块山坡指了指,大声提醒李瑛。 “随孤上坡!” 李瑛手中马鞭在坐骑臀部轻轻抽打,双脚轻磕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驾!” “驾、驾!” 李白、李泌、高适等人立即催马紧随,在百十名天策卫的簇拥下上了山坡。 “杀啊!” 轰隆隆…… 数里之外,多达两万名骑兵摆开阵势,纵马冲锋。 马蹄声犹如九天落瀑,震耳欲聋。 草原上的风吹拂的李瑛青丝飞舞,忍不住感慨道:“太壮观了,也只有草原上才能训练出这样的骑兵!” “是啊,在关内哪有如此广袤的场地供这么大规模的骑兵训练!”李泌附和道。 大唐帝国之所以强势崛起,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灭了东西突厥、薛延陀、高句丽等强悍的异族,除了拥有先进的冶炼技术,能够制造碾压对手的兵器与盔甲之外,还与掌握了广袤的草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北庭的草原让大唐拥有了足够多的马匹供应各地,而在这里从军多年的汉人也逐渐掌握了足以比肩游牧民族的骑术,在正面冲锋之中已经不再吃亏。 而在游牧民族撤退的时候,唐军还能凭借着数量相当的骑兵紧紧咬住,穷追上千里不被甩开,从而将东西突厥、铁勒、回纥、突骑施、葛逻禄这些胡人打的抱头鼠窜。 经过近百年的持续战争,西突厥帝国已经覆灭,剩下的人远走中亚。 铁勒人臣服于大唐,被汉人同化,回纥人、葛逻禄自愿成为唐朝的羁縻势力,草原上只剩下死灰复燃的后突厥汗国。 只要这次能够彻底消灭阿史那家族,就可以将突厥势力从历史中彻底抹去! 但唯一让李瑛担忧的是,如何保持对草原的掌控? 在正常的历史中,王忠嗣于天宝四年率兵北上进攻后突厥汗国,历经一年多的鏖战,最终联合回纥、葛逻禄、黠戛斯等部落彻底平定后突厥,将阿史那家族一网打尽。 但没过几年,突厥人灭亡之后的权力真空就迅速被回纥人取代。 这个曾经作为大唐藩邦的异族迅速占领了所有突厥人的地盘,甚至巅峰时期还攻占了北庭都护府所有的地盘,攻陷了庭州、伊州等富饶的土地。 也就是说,突厥汗国虽然倒下了,但却在北方的草原上崛起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回纥汗国。 这简直是以虎代狼,这是李瑛绝对不想看到的,他必须设法阻止这种局面的发生。 从战略上来说,趁着突厥内乱,一举将这个祸害了汉人数百年的蛮夷彻底抹去,自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但在后突厥汗国被灭亡之后,李隆基及其治下的大臣并没有采取正确的策略控制草原,导致回纥完全接收了突厥灭亡后的丰硕果实,并迅速壮大成为了新的草原霸主。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有以下几点,功高震主的王忠嗣平定突厥后遭到李隆基猜忌,从四镇节度使被贬为汉东太守。 这让心高气傲的王忠嗣郁郁寡欢,到任后酗酒消愁,在四十五岁的壮年不幸暴病而亡。 王忠嗣死后李隆基逐渐荒废朝政,李林甫把持权柄,朝廷中干事实的贤臣遭到排挤,无人去关注广袤的草原,导致回纥人悄无声息的在草原上壮大。 再加上王忠嗣死后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安史之乱爆发,大唐陷入了惨烈的八年内战,六千万人口死了一半,导致中原地区都人烟稀少,更不用说没有汉人到草原去定居。 “等灭了突厥之后,我们大唐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在草原上修建几座城池,用优良的待遇从内地迁徙几十万百姓过来,再效仿北庭、安西,修建大量的守捉城与烽火台,彻底控制草原。”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誓要彻底掌控这块肥沃的土地。 汉人不喜欢放牧,没关系,那就在蒙古高原上开垦良田,种植庄稼。 蒙古高原气候偏冷,让古人以为这里不适合播种庄稼,但其实真相是中原地区都缺少人口,谁又会跑到草原上来喂蚊子? 在李瑛穿越前,内蒙古地区的粮食产量位居全国第六,这说明只要经过开垦播种,草原上除了长草还可以长出庄稼。 汉人不愿意来怎么办? 那就免除赋税、免费发放粮食种子、甚至免费提供耕牛。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草,难道还会缺牛? 有了居民就会有商人,到时候给商人免除各种赋税,再保护其经商,那么草原上的城市或许就会逐渐繁华起来。 不过,由于位置的原因,就算在蒙古草原上建城,或许也无法像西域那么繁华。 毕竟丝绸之路从汉朝开始,到现在已历经千年,从西域各国前往中原的商旅、僧人前赴后继,也造就了这条不缺人烟的繁华道路。 蒙古高原往北越来越冷,想要发展到西域这般繁华,也许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我有幸成为大唐的皇帝,不管这条路再难,我都要尝试一番!” 李瑛在山坡上驻马,手握缰绳,遥望着远处浩瀚的天山白雪,在心中暗自发誓。 第277章 若得草原,汉人永安 李瑛决心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汉人的头顶出现一个强大的游牧民族政权。 事实上,不仅是强大的汉帝国受到匈奴人的威胁,唐帝国受到突厥人的威胁,直到清朝建立之前,这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直持续威胁着中原王朝。 唐朝灭亡之后,契丹人迅速崛起,并最终取代了回纥,统一了蒙古高原与幽燕地区,甚至还控制了山西北部地区。 后来,女真人取代契丹人,控制了东北地区、蒙古草原东部,以及大部分中国北方地区。 相比于匈奴和突厥,契丹人和女真人不算纯粹的游牧民族,称之为渔猎民族或许更合适一些。 不同与匈奴人和突厥人的逐草而居,契丹人和女真人拥有自己固定的巢穴,有时候还会从东北的大河中捕鱼,所以他们并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 但契丹和女真人之所以强大,对汉人王朝持续压制,就是因为他们控制了草原,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马匹,从而在战争中占据优势。 宋朝之所以屡战屡败,不能像汉唐一样强大,除了帝王能力不行之外,还与他们没有优良的马场有关。 汉朝建立初期一直被匈奴骚扰的没有办法,直到汉武帝登基,派遣卫青、霍去病夺取河西走廊,有了养马的肥沃草原,才逐渐吊打匈奴人。 到了大唐盛世,汉人不仅牢牢控制了河西走廊,还掌控了北疆地区一望无际的草原,使得唐军拥有足以匹敌游牧民族的马匹,所以这些蛮夷才对汉人失去了优势。 宋朝建立之后,不但拿不到幽燕地区,甚至就连河西走廊都没有,何谈养马? 所以在宋朝与辽、金、蒙古,甚至是西夏等游牧民族建立的王朝作战时一直处于下风,原因就是没能掌控草原,不能获得大量的马匹补给。 蒙古人掌控了草原之后,横扫天下,建立了一个人类历史上面积第二的超级帝国,堪称将马匹在古代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果说宋朝对异族处在下风是因为国力薄弱,那后来的大明王朝也长期遭到瓦剌、鞑靼的骚扰,甚至被兵临北京城下,最终被擅长骑马的后金所灭。 由此可见,作为农耕民族的汉人,要想抗衡来去如风的游牧民族,必须牢牢控制草原,拥有足够的马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瑛收了眺望天山的目光,向东遥望广阔的草原,一望而无际。 “若得草原,则汉人永安!” 李瑛目光如炬,喃喃自语。 “只要我能当上皇帝,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在草原上建立足够的城池,拱卫汉人的江山。” “长源先生,为何殿下向北看,你却向南看?” 公孙大娘望着背对的李瑛与李泌,忍不住开口询问。 “孤在考虑草原!” “我在琢磨吐蕃!” 李瑛和李泌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李瑛笑笑:“吐蕃还有些远,咱们应该先考虑草原。” 李白插嘴道:“殿下这次调集三路大军,肯定能一举消灭内忧外患的突厥人。” “灭突厥容易,但孤考虑的是灭了突厥之后,如何不让回纥人变成下一个突厥。” 李瑛背负双手,意味深长的说道。 安史之乱时期,回纥人迅速壮大,并出动数万骑兵帮助唐朝平叛。 虽然回纥人对唐朝提供了足够大的帮助,但他们也提出了大掠长安三日的要求。 不过,担任兵马大元帅的李豫并没有同意回纥人的请求,在香积寺之战结束后,让回纥人去劫掠洛阳。 于是,在协助唐军收复洛阳之后,回纥人入城疯狂劫掠,不仅裹挟走了不可计数的金银珠宝,还把汉人女子掠走数万。 李瑛发誓,只要自己能成为皇帝,就绝不会让这种悲剧再次发生。 “当然,就算不能登上帝位,孤也要尽量阻止历史重演。” 相比于对大唐帝国还算友好的回纥,盘踞在高原上的吐蕃人才是心腹大患。 凭借着高原优势,唐军很难进入青藏高原的腹部,在与吐蕃人多年的对峙中胜负相当。 乍一看唐军并没有吃亏,但在对阵其他各族的时候,唐军几乎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吐蕃人的战斗力多么强悍! 在安史之乱后,吐蕃人抓住机会迅速扩张,走下青藏高原完全占据了青海地区,并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将兰州、凉州、沙州、瓜州等河西四郡全部纳入版图,切断了西域和中原的来往。 甚至在李豫登基之后,吐蕃二十万大军攻陷长安,饱经战火摧残的长安百姓再次受到蹂躏。 这也是大唐帝国第二次失陷国都,虽然有各种原因存在,但丢失国都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之后的中晚唐时期,大唐国都就会习惯性的沦陷,以至于终唐一代,国都六陷。 “看来除了控制回纥的崛起之外,还要遏制吐蕃的扩张。” 李瑛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幸好安禄山现在才刚刚登上平卢节度使的位子,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要能够顺利的取代李隆基成为大唐皇帝。 李瑛有信心继续维持大唐盛世,不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这一幕发生。 又在山坡上观看了许久骑兵操练,李瑛带着随行人员返回了庭州城。 次日晌午,从灵州方向传来情报。 萧嵩率领的两万府兵已经与皇甫惟明率领的两万朔方军翻过贺兰山,穿越戈壁,踏上了蒙古草原。 数日之前,唐军在一片不知名的山坡遭遇了三千突厥骑兵。 双方发生激战,唐军大胜,毙敌一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萧嵩在书信中重点表扬了田神功和雷万春,夸奖田神功临危不惧,用兵有方。 又夸奖雷万春有万夫不当之勇,身先士卒,杀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 “恭喜殿下,我军初战告捷,可喜可贺!” 李泌、李白、岑参等人纷纷拱手祝贺。 李泌又提出了建议:“草原广袤辽阔,西路军与中路军至少还有两个月到半年才能深入草原腹地,殿下务必修书告诫萧太师,不可轻敌冒进,免得陷入以少打多的困境。” 李瑛在兰州与张巡、南霁云率领的步兵分道扬镳,命令二将率领步兵抵达瓜州与安思顺统率的镇兵会合,再由豹文山守捉城穿过戈壁,进入蒙古草原。 兰州距离庭州四千里路程,李瑛率领一千天策卫全员骑兵,日行两百多里,用了二十天方才抵达庭州。 而兰州到瓜州两千里路,恰好是到庭州的一半,而张、南两人率领的步兵每天只能行军四十多里。 李瑛已经在庭州待了二十多天,张巡与南霁云率领的两万府兵于前日方才抵达瓜州。 从长安到瓜州三千里路程,两万唐军靠双腿赶了两个月的路,平均日行五十里,目前已经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 从瓜州北上,抵达草原上的突厥牙帐,至少还有两千里路程,中间还要穿越茫茫戈壁。 所以,这支唐军要在瓜州至少休息半个月才能踏上北伐之路。 “萧太师用兵多年,自然知道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不过还是给他修书一封,提醒一下更为稳妥。” 李瑛虽然相信萧嵩的统兵能力,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李泌既然提出了建议,写一封书信提醒,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当下李瑛亲自提笔,给萧嵩写了一封书信,让他稳扎稳打,不要贪功冒进,等着中路军与西路军一起出兵,联合围剿突厥汗国。 第278章 回纥首领的条件 这日清晨,李瑛正在都护府吃早饭,守门的伍甲匆匆来报。 “启禀殿下,章仇长史回来了!” “哦……快带章仇长史来见孤。” 李瑛喜出望外,急忙放下了碗筷,赶往议事厅等候出使回纥的章仇兼琼前来回报。 二十天之前,李瑛给了章仇兼琼一千两黄金,让他以北庭都护府长史的身份出使回纥,命令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出兵,与唐军南北夹击突厥。 他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天,今天总算回来了。 杜希望孤家寡人一个,索性把都护府让给李瑛使用,自己搬到了军营里面居住。 都护府的牌匾虽然暂时没摘下来,但这些日子实际上成为了李瑛的天策上将府,他与麾下的幕僚以及天策卫暂时驻扎在这里。 章仇兼琼轻车熟路,不用侍卫带路,很快就来到了议事厅。 “下官章仇兼琼拜见唐王殿下!” 章仇兼琼叉手施礼,态度恭敬。 “章仇长史辛苦了。” 李瑛吩咐章仇兼琼落座,并命令吉小庆奉上茶水。 “多谢殿下。” 章仇兼琼捧起茶盏呷了一口,遗憾的道:“说来惭愧,下官未能很好的完成殿下交代的差事。” “呃……骨力裴罗拒绝出兵?” 李瑛着实有些意外。 回纥人和唐朝的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在历史上也帮助王忠嗣平定了后突厥汗国,章仇兼琼现在说没有很好的完成任务是几个意思? 回纥人在贞观年间成为了大唐的羁縻势力,一度定居在陇右西部的凉州、甘州等地,拥有族人二十余万。 开元十五年,凉州都督王君?因为私人恩怨虐待回纥人,并诬告回纥首领承宗谋反。 李隆基对这件事也没有仔细审查,命王君?把包括承宗在内的四名回纥首领抓起来,流放岭南。 结果承宗在南下途中客死瀼州,这引起了回纥人的极大不满,于是承宗次子骨力裴罗率部造反,斩杀凉州都督王君?,然后率部投奔草原上的突厥人。 彼时,突厥可汗名字叫做毗伽,他热情的接纳了骨力裴罗,并让他统率境内所有的回纥人。 于是骨力裴罗率领数万回纥人向北进入现在的蒙古国北部,在鄂尔浑河流域游牧。 次年,突厥可汗毗伽病逝,突厥人陷入内乱,阿史那家族互相攻伐,再也无人顾及在北面游牧的回纥人。 得知骨力裴罗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凉州境内、北庭境内、突厥境内的回纥人纷纷北上投奔,使得骨力裴罗麾下的回纥人再次超过二十万,并拥有三万多人的骑兵队伍。 骨力裴罗率领回纥主力北上之后,还有数万回纥人继续留在凉州地区定居,他们习惯了耕种,已经不愿意再去草原上过逐草而居的生活。 为了稳住这些回纥人,李隆基册封骨力裴罗的兄长伏帝难为瀚海都督,统率这些回纥人,并让他们定居在北庭都护府治下的西州境内。 毗伽可汗死后,新上任的登利可汗对回纥人极为刻薄,多次要求骨力裴罗纳贡,这引起了回纥人的极大不满。 于是骨力裴罗派人联系自己的兄长伏帝难,向唐朝表达归顺之意。 李隆基便册封了骨力裴罗一个燕然都督,让他继续在突厥汗国的北面游牧,伺机与唐军南北夹攻突厥人。 骨力裴罗所受封的燕然都督,就是历史典故中着名的“勒石燕然”中的燕然山,也就是现在蒙古国境内的杭爱山。 骨力裴罗所统率的回纥人,目前正在这一带数千里的草原上游牧,并不断地发展壮大。 正是因为骨力裴罗已经向大唐称臣,所以李瑛才派遣章仇兼琼出使燕然,但出乎预料的是,和唐朝关系正在升温的骨力裴罗竟然没有痛快的接受命令。 听了李瑛的话,章仇兼琼起身拱手道:“回唐王殿下,骨力裴罗倒是没有拒绝出兵,只不过提出了两个条件,让殿下二选一。” “哦……说来听听。” 李瑛转动着桌案上的茶盏,耐着性子问道。 章仇兼琼道:“骨力裴罗收下了殿下赠送的一千两黄金,但他嫌少,要求至少赠送他黄金万两。或者嫁给她一位公主,与大唐皇室和亲,否则他不肯出兵。” “不行!” 李瑛直接拒绝,“一万两黄金,莫说孤现在拿不出来,就算拿出来,也不给他!” “至于和亲之事,孤也不答应,我没有多余的妹妹嫁给他。他要是想娶民女,本王倒是能够成全。” 章仇兼琼急忙作揖:“殿下息怒,请勿意气用事。殿下这次调集了三路兵马,如果能够再获得回纥人从北面夹攻,定然可以彻底灭亡突厥。” “可是这骨力裴罗也太嚣张了,竟然趁机要挟孤,孤绝不答应他的条件!” 李瑛脸色铁青,态度坚决。 章仇兼琼道:“这次出使,是下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在路上想了一个亡羊补牢的办法,还望殿下成全。” “什么办法?”李瑛皱眉问道。 “咳咳……” 章仇兼琼咳嗽一声,似乎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下官有个女儿名唤章仇明月,今年十八岁,尚未嫁人。她自从五年前跟着下官来到北庭,一直没有回中原。 下官希望殿下能够认她为义妹,再向朝廷讨一道文书,给小女一个公主名号,让她嫁给骨力裴罗,与回纥人和亲。 这样的话,下官相信骨力裴罗就再也没有借口推辞了!” 听了章仇兼琼的话,李瑛不由得肃然动容。 “章仇长史,这样的话你们父女牺牲也太大了,而且这关系着令女的终生幸福,孤不能答应。除非令女自愿前往燕山和亲。” 章仇兼琼抚须大笑:“哈哈……殿下请放心,小女自幼崇拜王昭君、文成公主这些忧国忧民的女中豪杰,也崇拜霍去病、班固这些开疆拓土的民族英雄,下官相信他一定会欣然接下这个差事。” 李瑛提出了条件:“孤须跟随章仇长史一块回府,当面询问令女的意思,免得你这个做爹的提出要求,她不忍拒绝。” “唐王能够驾临下官府上,蓬荜生辉,请!” 章仇兼琼也不推辞,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瑛当即带着公孙大娘一起走出都护府,由吕奉仙率领五十名侍卫随行,跟着章仇兼琼来到了长史府。 “殿下,里面请!” 章仇兼琼亲自帮李瑛牵马,热情的邀请他入府。 “阿耶,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回纥人扣住,要像苏武那样在草原上牧羊呢!” 章仇兼琼刚刚进门,一个十七八岁,模样俊俏的女子絮叨着迎了出来。 “哎呀,原来有客人登门。” 看到李瑛与公孙大娘之后,章仇明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阿耶你也真是,不提前派人回来知会一声。” 章仇兼琼笑着介绍:“呵呵……这位是咱们大唐的唐王殿下,快快施礼拜见。” 章仇明月急忙行了一个万福礼:“不知唐王殿下驾到,小女子失态之处,还望殿下勿怪!” 李瑛莞尔笑道:“明月姑娘真情流露,孤何怪之有!” 章仇兼琼前面引领着李瑛与公孙大娘进了客厅,命下人奉上茶水,当面询问章仇明月。 “女儿啊,阿耶这次奉了唐王殿下的命令出使回纥,邀约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共击突厥。 但骨力裴罗提出要求,希望我们大唐嫁给她一位公主,两家和亲。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上报到长安,再由朝廷物色人选,远嫁草原,至少一年左右的时间。 我大唐三路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合围突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延误个一年半载,一来靡费钱粮,二来突厥必然有所察觉,错失了攻其不备的良机,很可能无法将突厥人彻底灭亡。 故此,阿耶向唐王殿下提出请求,让他认你为义妹,再上奏朝廷为你讨一个公主封号。 再由你从庭州出发,前往燕然山下与回纥和亲,邀约骨力裴罗共击突厥。 不知女儿可愿意否?” 第279章 姑娘大义 听完章仇兼琼的问话,李瑛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惭愧。 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面对与藩邦和亲的选择。 但李瑛也知道现在是灭亡突厥人最好的机会,如果没有回纥人从北面堵住突厥人逃亡的路线,就很难把阿史那家族斩草除根。 草原上的匈奴和突厥之所以叫做游牧民族,因为他们居无定所,打不过就跑,一口气能逃几千里路。 如果觉得有必要,突厥人能够一口气逃到贝加尔湖以北的俄罗斯境内。 突厥人扶老携幼,男女都会骑马,可以一边逃一边繁育,唐军不可能一直穷追下去。 只要你唐军撤兵,突厥人就会卷土重来,把失去的草原重新夺回来,这就是游牧民族很难被彻底灭亡的原因。 这一次,唐军三路齐进,只要回纥人堵住突厥人向北逃窜的路线,就可以把后突厥汗国彻底困死在草原上,来个瓮中捉鳖。 但如果以和亲作为代价,才能换来回纥人出兵,李瑛觉得无法接受。 所以,就算章仇明月拒绝了他爹的请求,李瑛也表示理解。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不应该把担子压在在女人身上。 李瑛甚至认为李世民把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这次和亲换来了西南边境几十年的和平,但陪送的一万多工匠却促使吐蕃的国力大幅度增长,使得吐蕃王朝成为了大唐帝国两百多年的劲敌,甚至就连京城都被吐蕃人攻陷。 李瑛很想知道,如果李世民这个天可汗九泉之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章仇明月几乎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愿意!” “哈哈……真不愧是我章仇兼琼的女儿!” 章仇兼琼闻言抚须大笑,笑着笑着眼眶中竟然噙出泪花。 “阿耶就知道我的女儿深明大义,虽然你不能比肩王昭君、文成公主,可在阿耶的眼里,你也是我们唐人的英雄!” 李瑛不由得为之动容:“明月姑娘,这可不是儿戏的事情,你要慎重考虑。” 章仇明月嫣然一笑:“人的一生或者重逾泰山或者轻如鸿毛,我章仇明月一介女流,不能像冠军侯那样封狼居胥,但我也愿意为了边疆安宁奉献一切!” “姑娘大义!” 李瑛忍不住肃然起敬,双手交叉在一起,对着章仇明月深深的施了一礼。 “大唐唐王、天策上将李瑛在这里代表大唐的六千万百姓多谢姑娘的大义,明月姑娘此举足以流芳百世,永垂青史!” 公孙大娘也是满脸钦佩之色,跟着李瑛一起作揖施礼。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章仇明月急忙跪在地上,还了一礼。 “身为大唐官宦之后,我章仇明月理应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岂敢当殿下此等大礼!” 章仇兼琼抚须大笑:“哈哈……殿下你可是看到了啊,下官从燕然返回之后还不曾进过家门。小女纯属自愿,我可没有强迫她!” 李瑛将章仇明月从地上扶起,感慨道:“章仇长史真是教女有方,孤深感佩服。” 章仇兼琼道:“既然明月答应了,那咱们就不用拖了。下官即刻召集庭州内外的文武官员做个见证,殿下认小女为义妹,再上书朝廷为她讨个封号。然后就可以派人把小女送到燕然,与骨力裴罗完婚。” 章仇明月一脸平静的道:“女儿但凭殿下与阿耶做主。” “难得明月姑娘深明大义,那就按照长史的计划进行。” 既然章仇兼琼父女都无怨无悔,李瑛便不再说什么,毕竟自己是统治者,还是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当下便颔首答应下来。 “对了,你派人去一趟西州,把伏帝难叫来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骨力裴罗耍赖。” 想起伏帝难是骨力裴罗的亲哥哥,而且距离庭州不过六七百里,李瑛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章仇兼琼笑道:“只要朝廷给了小女封号,倒是不用担心骨力裴罗耍赖。” 自从大唐建国以来,没少跟周边的异族和亲,包括吐蕃、吐谷浑、回纥、渤海国、契丹等藩邦或者部落的首领都曾经娶到过唐朝的公主。 终唐一朝,唐王朝至少嫁给了异族二十多位公主,这里面的公主共分为三种。 第一种就是皇帝的女儿,这样的真公主仅仅只有四个,分别是唐肃宗李亨的女儿,德宗李适的女儿,以及宪宗李纯的两个女儿。 第二种就是宗室女,这种占的比例最多,大概有十几个左右的样子。 第三种就是大臣的女儿,由朝廷册封为公主,然后再嫁到藩邦和亲。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多次,章仇明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章仇兼琼才有十足的把握满足骨力裴罗的要求。 对于这些藩邦首领来说,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和大唐皇室联姻的名分,所以他们也就不去计较娶到的公主是不是皇帝的女儿。 李瑛又问道:“对了,让明月姑娘远嫁到草原,不知道尊夫人可是愿意?若章仇夫人不同意,那这件事还是不行。” 章仇兼琼捻须笑道:“多谢殿下替小女着想,拙荆住在老家鲁郡任城,距离庭州万里迢迢,我们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了。” “我十三岁跟着父亲来庭州赴任,一直没有回过家乡,不用询问阿娘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章仇明月补充道。 李瑛有些惊讶:“莫非章仇长史在庭州纳了妾?” “不曾纳妾。” 章仇兼琼摆手笑道,“莫非殿下以为我们夫妻感情不和?并非如此,实在路途太远,拙荆坐不了马车,无法赶这么远的路。 而北庭政务繁忙,回老家一趟,光在路上就要消耗三个月,所以下官想着等朝廷把我调到关内的时候再与家眷团聚。 只不过,这一等就是五年,下官依旧没有收到调我入关的文书,只能继续与夫人两地分隔。” 章仇明月微笑道:“我倒是劝了阿耶很多次,让他在庭州纳个妾,但他就是不听。” “呵呵……为父公务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陪伴女人。”章仇兼琼摆手表示不需要。 章仇明月突然露出一丝悲伤:“过些日子,女儿就要去草原了,无人照顾阿耶,你必须纳个妾。” 章仇兼琼道:“为父有手有脚,家里也有仆人婢女,何须别人照顾。不劳你操心,你只管去完成你的使命便是。” 李瑛对着章仇兼琼施了一礼:“章仇长史为国操劳,请受本王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 章仇兼琼急忙还礼,“此乃为臣之道,何足挂齿,唐王殿下言重了!” 当下,李瑛带着章仇兼琼父女再次折返回都护府,并派人出城前往大营把庭州的几个重要官员全部叫来,有重要事情宣布。 一个时辰之后。 杜希望、程千里、李嗣业等文武官员陆续来到都护府,颜真卿、岑参、高适等天策府的幕僚也纷纷从城外返回,不知李瑛有何交代? 李瑛换上一袭崭新的明黄色蟒袍,居中端坐。 作为妾室的公孙大娘同样换上崭新的衣衫,安安静静的坐在李瑛的斜后方。 章仇兼琼父女则静静站在一旁,等着李瑛向众人宣布决定。 “孤之所以将诸位召集到都护府,是要向你们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孤决定认章仇长史的女儿章仇明月为义妹,并上奏朝廷,为她讨一个公主封号……” 李瑛正襟端坐,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众人详细介绍了一遍,最后道:“孤已经亲自起草了一封书信,命使者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众人闻言,无不敬佩万分,纷纷称赞。 “明月姑娘真是深明大义,汉之王昭君不过如此!” “章仇长史教女有方,明月姑娘真是义女啊!” “明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有她和亲,必然能够牢牢地拴住回纥人,让他们为我大唐效力。” 第280章 兵败高原 认亲仪式由杜希望主持,规格非常隆重。 在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礼仪之后,章仇明月对着李瑛行了一个拜兄礼:“阿兄!” “阿妹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扶起章仇明月,并吩咐公孙大娘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是!” 公孙大娘答应一声,很快拿来一个巴掌般大小的檀木盒子。 李瑛接过盒子打开,瞬间光华四射,原来正是安禄山送给他的夜明珠。 “此物乃是契丹首领的至宝,价值黄金千两,孤现在把它送给明月妹妹,希望它可以庇护你一生平安。” 李瑛双手捧着檀木盒子,郑重的递给章仇明月。 “不可、不可,这也太贵重了!” 章仇明月吓了一跳,连连推辞。 “千两黄金就是一万贯,快要赶上轮台县半年的赋税了,我怎能收此厚礼。再说了,殿下已经送给骨力裴罗千两黄金,不能再让他赚便宜了,还是留下来造福我们大唐的子民。” 李瑛不容抗拒的把檀木盒子塞进章仇明月的手里,郑重的说道: “阿妹,你记住,这夜明珠不是给骨力裴罗的,而是孤送给你的礼物。你都可以为了大唐牺牲一切,区区一颗夜明珠算什么? 孤希望你将来的孩子可以成为回纥人的首领,接替骨力裴罗的位置,你拿着这颗珠子,关键时刻,说不定她可以给你带来巨大的帮助。” 见李瑛说的如此郑重,杜希望、程千里、李白等人纷纷开口,劝章仇明月把夜明珠收下。 “殿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月姑娘倘若再推辞,那就太见外了!” “赶快收下吧,这珠子我李白垂涎已久,但是殿下送给你,我李白觉得明月姑娘当之无愧。” 章仇兼琼思忖了片刻,颔首道:“女儿啊,既然你阿兄一片盛情,你就收下吧!” “既然如此,那明月就收下了。” 章仇明月郑重的点点头,双手捧着檀木盒子道:“明月这次去草原,一定不负阿兄所托,此生都会致力于发展回纥与唐人的关系。” 李白拍掌大笑:“此乃人生大事,当开怀畅饮。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宴,诸位一块入席。” 在李瑛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宴客厅,按照职位落座,纷纷举杯畅饮。 与此同时,李瑛写给朝廷的奏折也通过驿站送往长安。 但这属于上奏朝廷的公文,所以不能由李瑛秘密设置的驿站传递,而是由朝廷的驿站进行传递。 比起李瑛出征途中设置的秘密驿站,朝廷驿站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传递起来也就慢了一些。 天策府发出的情报,最长四天就可以送到庭州,一个昼夜下来就能送出一千两百里。 而朝廷的驿站每天只能送出八百里左右,这封奏折花了六天的功夫,方才送到了天策府长史颜杲卿的手里,并附带着李瑛的一封私信。 颜杲卿首先拆开李瑛的私信,看完后对在此听调的崔颢、杜甫等人说道:“殿下认了一位义妹,要与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和亲,命我早朝时当众递上奏折。” 崔颢道:“颜长史乃是当朝四品,可以参加早朝,自然不需要其他人转交。” “潼关刺杀案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依旧没有动静。而且那些怀疑殿下是主谋的传言持续不断,不能不让人担忧。” 杜甫对传言忧心忡忡,“殿下对此事就没有指示么?是不是应该给圣人写一封书信,自证清白?” 旁边一个年约四旬,相貌堂堂的文官抚须笑道:“那样反而会让圣人起疑心,殿下既然与此案无关,就不需要多做解释。” 说话之人正是从江宁县丞任上弃官前来长安投奔的王昌龄,他于今年春天受到好友王之涣的邀请,便办理了辞官手续,前来长安投奔天策府。 可惜王昌龄来到长安的时候,李瑛已经率领大军西征,便留在长史颜杲卿手下充当参谋。 与崔颢、王之涣、杜甫这三个擅长诗歌,却不太精通政事的文人相比,为官多年的王昌龄表现的干练精明,因此颇受颜杲卿的器重,一直委以重任。 “哈哈……王昌龄所言极是,上书解释纯粹多此一举,反而会引起圣人怀疑。殿下说了,谁是刺客,圣人心知肚明,尔等完全不用担心。” 颜杲卿抚须大笑,招呼众人前往天策府后院的校场,检阅留守的天策卫是否认真操练。 对于统兵的杨昂,颜杲卿不太满意,他发现此人酗酒贪杯,对待士兵也不太友善,所以颜杲卿打算把他换掉,只不过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次日清晨。 颜杲卿早早的赶到兴庆宫,参加今天的早朝。 他的品级被定为正四品,所以穿的是深绯色官袍,与几个正四品的侍郎站在一起。 李隆基在丹陛之上端坐,扫视了一遭脚下群臣,高声道:“诸位爱卿,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李隆基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祎就捧着笏板站了出来:“启奏陛下,兵部于今天凌晨三更收到来自陇右的急报。” “讲!” 看到李祎表情凝重,李隆基感觉不是个好消息,瞬间就锁起了双眉。 李祎举着笏板道:“王忠嗣麾下大将哥舒翰率领的前锋在羌同地区遭到吐蕃伏击,折损近万。吐蕃主将东则布趁势反击,王忠嗣之前攻占的土地被吐蕃人悉数夺回。” 李祎话音刚落,户部右侍郎张春喜迅速站了出来,双手高举笏板,说道: “圣人,王忠嗣从去年用兵到现在,靡费军饷两百余万。若是能够开疆拓土也就罢了,现在前功尽弃,岂不等于一无所获,请圣人降旨严惩王忠嗣。” 李隆基胸中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拍着龙椅大声咆哮。 “传旨,斩了哥舒翰,将王忠嗣降为四品,暂时署理陇右节度使之职,安西节度使改由郭子仪担任。” “陛下,哥舒翰斩不得!”李祎急忙替哥舒翰求情,“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因为一场败仗而斩大将。”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郡王,哥舒翰损兵近万,其罪不小啊!若不加以惩处,如何服众?” “右相所言差矣!” 李祎面如寒霜,字字如铁。 “昔年薛仁贵老将军与吐蕃作战,在大非川全军覆没,损兵五万。高宗也没有处死薛仁贵,而只是将其贬为平民。 高原地区山谷遍布,地形险要,再加上空气稀薄,我军极不适应,动辄缺氧眩晕,就算战败也是情有可原。 王忠嗣虽败不乱,能够将主力安然无恙的撤回鄯州,没有像薛仁贵那样全军覆没,值得肯定。” 李隆基捻着胡须沉吟:“若是全军覆没了,朕定然斩了王忠嗣!” 李祎又道:“王忠嗣虽然丢掉了去年攻占的吐蕃领地,但也收复了被吐蕃人攻占的于阗,还斩杀了五万多吐蕃士兵。总而言之,王忠嗣功大于过。可以将王忠嗣降级,把哥舒翰削为兵卒,命两人戴罪立功。” 李适之也帮着王忠嗣说话:“高原作战本就不利于我军,就连威震天下的薛仁贵将军都在吐蕃人手下吃了败仗。若是因为打了一场败仗就严惩王忠嗣,敢问满朝武将,谁有把握必胜吐蕃?” 李隆基终究舍不得严惩王忠嗣,最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就按照信安郡王所奏,将王忠嗣降为四品,暂代陇右节度使一职,将哥舒翰削为兵卒。” 第281章 怀义公主 李隆基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下暴躁的情绪,又问道:“安西军情况如何?” 李祎禀奏道:“安西军在郭子仪的指挥下,据守于阗城,吐蕃暂时没有强攻。” “双方兵力对比如何?”李隆基又问。 李祎答道:“郭子仪麾下有三万兵马,目前正在死守于阗。安西大都护府有兵马八万,不过因为安西地域广袤,这八万兵马分布在龟兹、焉耆、疏勒等地,无法形成合力。” 李隆基直接做了决定:“命盖嘉运抽调两万人增援于阗,支援郭子仪。” “万万不可!” 兵部侍郎郭虚己出列劝阻。 “大食的军队已经把触角伸向吐火罗和波斯,随时有可能进犯安西,安西都护府的兵力绝不能抽调。” “大食?” 听到这个面积比大唐帝国还要广袤帝国的名字,李隆基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大食人若敢犯我边境,朕誓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大食帝国就是阿拉伯帝国,目前正处在倭马亚王朝,执政的哈里发(皇帝)名字叫做希沙姆,整个帝国人口超过四千万,面积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比唐朝鼎盛时期还要大一些。 李祎劝慰道:“听说大食帝国的皇室处在动荡之中,暂时应该不会威胁我们大唐。当务之急,我国应该先灭突厥,再击吐蕃。 只要将这两个藩邦平定,何惧大食来犯?甚至可以派遣一员上将,统兵数十万西出天山,平定吐火罗,剑指波斯。” 李隆基又问道:“王忠嗣掌管的陇右军还有多少兵马?” 郭虚己禀奏道:“王忠嗣在书信中禀报还有六万五千人。” “那吐蕃的反击出动了多少兵马?”李隆基继续追问。 郭虚己捧着笏板道:“据王忠嗣禀报,吐蕃大相东则布此次出兵二十万,但不知道是要全力攻打于阗,还是追击陇右军,其动向仍不明朗。” 李隆基烦躁不已:“命剑南节度使田仁琬出兵高原,钳制吐蕃人,为王忠嗣、郭子仪减轻压力。” “遵旨!” 郭虚己捧着笏板领命。 李隆基再次提出要求:“你们兵部务必督促各州县加紧征兵,朕希望在冬季之前,全国范围内,能够补充二十万新兵。” 李祎抚须道:“兵在精不在多,二十万有些费劲,十五万还是可以的。” 李林甫再次开口:“圣人,请恕臣直言,若不是唐王殿下半路改变决定,突然北上庭州进攻突厥。而是按照原计划进入高原,协助王忠嗣进攻吐蕃的话,说不定我军不会遭遇这场败仗。” 李林甫话音刚落,他的几个党羽纷纷跳出来支持:“右相所言极是,唐王殿下也应该为对吐蕃的战败负责。” “真是岂有此理!” 身为天策府长史的颜杲卿再也忍不住,举着笏板站出来反唇相讥。 “右相身为安西大都护,吐蕃人反攻至于阗境内,右相是不是也要为此负责?” “本相只是遥领而已!” 李林甫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瞪着颜杲卿,“而唐王亲自统兵,岂能一概而论?你这般胡搅蛮缠,是谁教你的?” 颜杲卿站的笔直,面无表情的道:“下官只是根据右相的逻辑推理而已,殿下刚刚出兵三个月左右,而且灭亡突厥汗国的计划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右相岂能将王忠嗣之败归咎于唐王殿下?” “他是天策上将,不归咎于他归咎于谁?” 李林甫不敢得罪李瑛,但面对颜杲卿这个幕僚却是咄咄逼人,“归咎于你,你担待得起吗?” 颜杲卿据理力争:“唐王殿下身为天策上将不假,可各地的节度使、各地的大都督、都督是他任命的么?各地的兵力是他部署的么? 殿下上任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右相便将对吐蕃的败仗归咎于殿下,若是王忠嗣、郭子仪打了胜仗,是不是也要算殿下的功劳?” 李适之也替李瑛辩解:“右相啊,你这话就有点牵强附会了,王忠嗣在吐蕃战败应由他自己承担责任,岂能借题发挥?” “好了,不要吵了,再吵就要把朕吵聋了!” 李隆基气的怒拍桌案,“颜杲卿,我问你,唐王到了北庭也有一个月了,那边什么情况?他何时对突厥发起进攻?” 颜杲卿从怀里掏出李瑛的奏折,双手呈上:“启奏圣人,这是微臣昨夜收到的唐王从北庭送回的奏折,命臣当朝呈送。” “呈上来!” 李隆基欠了欠身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李瑛在奏折里说的什么? 高力士快速走下丹陛,从颜杲卿的手里接过奏折,又返回丹陛呈给李隆基:“圣人请过目。” “由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诵读。” 李隆基并没有亲自过目,而是命令高力士当众诵读。 “遵旨!” 高力士答应一声,迅速拆开奏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诵读了一遍。 听完奏折内容之后,李隆基抚须称赞:“这个章仇明月竟有此等胸襟,实乃万民之楷模,礼部听旨。” 礼部尚书王琚急忙出列:“臣在。” “即刻降诏:赐章仇明月姓李,册封为怀义公主,赏赐黄金五百两,绢三百匹、缎三百匹,婢子二十人。由礼部侍郎令狐承持玉书金印,尽快动身,赶往庭州主持册封仪式。” 李隆基正襟端坐,高声传旨。 礼部侍郎令狐承急忙出列:“臣遵旨!” 颜杲卿闻言,举着笏板再次开口:“臣还有本启奏。” “讲来!”李隆基说道。 颜杲卿奏道:“除了这封奏折之外,唐王殿下还给微臣写了一封书信,叮嘱我禀奏圣人,兵贵神速,为了尽快促使骨力裴罗出兵,请礼部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庭州。故此,臣以为这婢子就不必赏赐了吧?免得拖累行程。” 李祎站出来附议:“唐王所言极是,从长安到庭州迢迢五千里路程,就算所有人乘坐马车,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不如多赏赐怀义公主一些财物,让令狐侍郎骑乘快马赶往庭州。” 李隆基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那就多赏赐两百匹帛。” 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令狐承:“你多久才能赶到庭州?” 令狐承捧着笏板道:“按照日行两百里计算,至少二十五天才能抵达庭州。” “太慢了!” 李隆基面露不悦之色,“日行三百里,半月之内必须抵达庭州。” 令狐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并把鸿胪寺和宗正寺卷了进来:“臣以为,圣人首次册封大臣之女为公主,仪式不能太过简朴。应当由鸿胪寺和宗正寺各派遣一名少卿同行,与臣共同主持册封仪式。” “言之有理!” 李隆基略作思忖,点头答应下来,吩咐鸿胪卿裴巨卿与宗正卿姚奕: “你们鸿胪寺与宗正寺各自派遣一名少卿,与令狐承一起赶往庭州,册封李明月为怀义公主。” 裴巨卿与姚奕一起捧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裴、姚两人刚刚退下,李林甫捧着笏板再次出列:“臣还有本启奏。” 李隆基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吩咐道:“右相请讲。” 第282章 卖国贼 李林甫本想借着王忠嗣兵败的机会泼李瑛一身脏水,没想到他的调度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不仅三路合围突厥,而且回纥首领骨力裴罗也答应了出兵围剿突厥。 如此一来,内忧外患的突厥汗国很可能会被李瑛平定,从而让他建立一桩盖世功勋。 李林甫自知无法撼动李瑛的权力,便打算让出自己的安西大都护一职。 在李林甫看来,唐军四处开战,西南方向与吐蕃杀的难解难分,现在又进兵草原讨伐突厥,万一大食帝国趁机来犯,绝对抽不出兵力来支援安西。 倘若到时候安西土地沦陷,李林甫这个大都护虽然是遥领的,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但如果李林甫现在辞去安西大都护之职,到时候就可以趁机攻讦李瑛这个天策上将,说他谋划不周,用人不当,把脏水泼到李瑛的身上。 “启奏圣人:自去年以来,边疆烽火渐起,而诸位皇子遥领的节度使、都护之职已经纷纷实授,以便于边将在前线调兵遣将。 故此,臣请求辞去安西大都护一职,改由盖嘉运担任,以御大食对我边疆的侵扰。” 李隆基皱眉思忖了片刻,最终颔首答应:“既然右相这样说,那便传旨安西,擢升盖嘉运为安西大都护。” 李林甫又道:“唐王殿下身为天策上将,圣人应该征询他的意见,问问盖嘉运是否适合担任安西大都护一职?” 李隆基并不知道李林甫的弯弯绕绕,不知道他出此建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李瑛扯上关系,为将来攻讦李瑛留下把柄。 “难得右相如此尊重唐王,那就让传旨之人绕道北庭,再进入安西,听听唐王的意见。” “圣人英明!” 李林甫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回班列。 随后,工部与刑部又上奏了一些政务,早朝就此散去。 颜杲卿快马返回天策府,把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详细记载下来。 包括王忠嗣兵败高原、圣人册封章仇明月为怀义公主,并派遣礼部侍郎令狐承携鸿胪寺少卿、宗正寺少卿前往北庭举行册封仪式,以及李林甫主动辞去安西大都护等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最后派出使者星夜送往北庭。 就在颜杲卿派出使者离开长安的同时,李林甫也在右相府偃月堂召见了麾下的三名杀手。 金无赤死后补充了一个代号叫金足赤的杀手,木逢春死后补充了一个叫木迎春的,与剩下的水杨花、土行者、火头陀再次组成五行杀手。 “不知右相有何吩咐?” 作为资历最老的杀手,水杨花俨然成为了五行杀手的老大。 李林甫拿出一个包袱,丢给水杨花:“拿着!” 水杨花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包金饼,有个二百两左右的样子。 “你们即刻动身,去一趟大食国境内,四处散布流言。” 李林甫斜靠在椅子上,捏着下巴吩咐,“就说大唐目前正与吐蕃杀的难解难分,前任太子李瑛集结了数十万大军北上征讨突厥,安西空虚,只有三四万守军。” 作为绝对忠于李林甫的爪牙,水杨花等人也不问原因,齐刷刷叉手领命:“谨遵右相吩咐。” “去吧!” 李林甫挥手吩咐一声,然后满脸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冥思苦想。 三名杀手前脚刚刚离开,偃月堂的房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李林甫的长子李岫。 去年初夏,因为使用巫蛊之术陷害李瑛,父子两人发生冲突,李林甫一怒之下把李岫撵回了陇西老家种地。 当然,李林甫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全家团灭,方才故意制造父子不和的假象。 李林甫知道自己与李瑛做对的下场,如果不能阻止李瑛登基,将来被杀头不可避免,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把李岫撵回老家,或许还能为自己保住一支香火。 李岫为人忠厚,虽然被李林甫撵回了老家,但对这个父亲依旧毫无怨言,只想劝李林甫改邪归正。 再有几天便是李林甫的五十六岁大寿,因此李岫便带着妻儿于数日之前来到长安,为父亲贺寿。 “大郎,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林甫露出不满之色,“为父告诉你几次了,任何人不准进入偃月堂!你三番两次的违反我的命令,你是想气死老夫吗?” “阿耶,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李岫跪倒在李林甫面前,“请阿耶收回成命,你这可是通敌卖国的事情。” “放肆!” 李林甫气得拍案怒斥,唾液横飞。 “你懂什么,阿耶这也是为了自保!我必须扳倒李瑛,否则等他将来登基之日,就是咱们全家灭门之时!” 李岫不解:“李瑛已经被免去太子之位,现在的太子是李琦,再加上有武皇后撑腰,将来的皇位肯定是李琦的。阿耶不必担忧,更不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 “竖子,你懂什么?” 李林甫瞪眼呵斥。 “武灵筠母子做的一切都在圣人的掌控之中,想要继位难如登天。 如果现在不能扳倒李瑛,皇位将来十有八九会落到他的头上。 为父与他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如果被他登了基,咱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啊!” 李岫跪地痛哭:“即便这样,阿耶也不能做出通敌卖国的事情,这是要遗臭万年的。儿子宁愿全家被斩,也不想被人世代唾骂!” “逆子!” 李林甫指着李岫的鼻子大骂,“老夫并没有私通大食国的君臣,何来通敌之说?” “可是阿耶泄露了朝廷军事机密,就算没有通敌也是卖国。” 李岫据理力争,并不认可李林甫的狡辩。 “给我滚!” 李林甫盛怒之下一脚踹翻李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偃月堂。 “若是不想气死老夫,明天就带上你的妻儿给我滚回陇右种田。” …… 杨洄悄悄来了一趟大明宫,在紫宸殿与武皇后云雨过后,便把最近的风向做了汇报。 自从刺杀李隆基失败之后,武灵筠和杨洄老实了一段时间,已经二十多天没有见面。 感觉风头过得差不多了,杨洄便壮着胆子来了一趟大明宫,并顺利的得偿所愿,与皇后娘娘春风一度。 “李适之他们查的如何了?” 武灵筠对着铜镜梳妆,忧心忡忡的问道,“不会查到咱们身上吧?” 杨洄笑眯眯的给岳母捶着背:“母后直管放心,小婿刚刚拜访了刑部尚书陈希烈,从他嘴里问的一清二楚。 到目前为止,李适之和高力士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甚至连这几个刺客从何处而来,都没有查到。” “也只有你办事才能让本宫放心。” 武灵筠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然后又发出一声喟叹:“唉……这次打草惊蛇,再想谋反只怕机会就渺茫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杨洄一边敲背一边宽慰,“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咱们继续壮大势力,总能抓住机会。”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武灵筠问道。 杨洄答道:“小婿打算让裴敦复进言,册立杨玉环为婕妤,让李隆基与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其一,这样可以转移李隆基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咬着潼关刺杀案不放。 其二,美色还能腐蚀李隆基的意志,让他荒废朝政。 只要李隆基沉迷于女色,咱们迟早总能抓住政变的机会,一举将之扳倒。” 武灵筠对杨洄的建议表示赞同。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这一条路了。不仅要让杨玉环做婕妤,还要让她逐渐的成为嫔妃,让她把李三郎迷得神魂颠倒,直接死在床上最好!” 第283章 李隆基,你真是个昏君! 兴庆宫,太真观。 缠绵过后,杨玉环躺在李隆基的怀里撒娇:“圣人,妾身都当了六个月的道姑了,是否该让我还俗了?” 李隆基有些心烦意乱,手指轻轻叩击杨玉环的玉背。 “朕本以为这次洛阳之行能把武氏一党连根拔起,没想到失算了。现在刺杀案查不到武灵筠的头上,暂时还不能动她。” 杨玉环攥起葱嫩的拳头捶打李隆基健壮的胸膛。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再做道姑了,我要还俗! 陛下不娶我,我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反正我现在是寡妇,谁也管不着我!” 李隆基连忙柔声安抚:“好了、好了,五娘莫闹,朕想想法子,试试能不能在中秋节之前让你还俗?” “陛下这话说的太敷衍了,你是皇帝,只要你开口,谁敢不听?” 杨玉环的眼泪夺眶而出,比夏天的阵雨来的还快。 “陛下对待玉环根本不是真心的,你若是真在乎妾身,就让我在过完六月之前还俗。” “好吧,朕去找高力士想想办法!” 李隆基穿衣起床,在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离开太真观,返回了南熏殿。 一直等到傍晚,前往大理寺与左相李适之、大理寺卿李道邃、刑部尚书陈希烈一同审案的高力士总算返回了兴庆宫。 “查出眉目了么?” 高力士刚走进南熏殿,李隆基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想要的并不是查清背后主谋,而是想要能够证明武灵筠和刺杀有关的铁证。 高力士遗憾的摇摇头:“回圣人的话,依旧一无所获。认尸告示已经张贴二十多天,三个刺客的来历依旧毫无头绪,仿佛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为武灵筠寻找杀手之人倒是有些本事!” 李隆基背负双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是谁帮武灵筠物色的呢?武忠?邓文宪?裴元礼,抑或是裴敦复?” 高力士道:“奴婢以为有可能是杨洄。” “你不是说李适之调查过他了?最终一无所获。”李隆基蹙眉道。 高力士又道:“没有调查出来不等于没有做过,只能说明他手段高明。在奴婢看来,武氏一党属杨洄最为奸诈,此案多半有他策划!” 李隆基冷哼一声:“让李适之他们继续查,审完了右千牛卫再审左千牛卫,朕就不相信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奴婢遵旨。” 高力士作揖领旨。 次日早朝。 李隆基依旧居中高坐,扫了一眼脚下的文武百官,高声问道:“诸位爱卿,有本速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 “臣有本奏……” 兵部尚书李祎和光禄卿裴敦复几乎同时站了出来。 裴敦复急忙赔个笑脸:“下官唐突了,郡王你先来!” 李祎温文尔雅,做了个请的姿势:“老夫所奏之事已经商议多次,不急,还是光禄卿先禀奏吧!” “多谢郡王,那下官就不客气了。” 裴敦复对李祎道一声谢,双手捧着笏板道: “启奏圣人,臣听闻圣人与杨氏玉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互为知己。故此,臣斗胆请圣人降诏,册立杨氏玉环为婕妤。” “哦……” 李隆基闻言喜出望外,捻着胡须沉吟。 “呵呵……爱卿所言不假,杨氏自愿出家为太后祈福,孝心可嘉,朕甚是感动。 而且她舞姿绝伦,音乐天赋过人,与朕好比高山流水遇知音,朕确实挺喜欢她,只是……” 虽然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绯闻已经人尽皆知,所谓的太真观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还是李隆基第一次公开承认和杨玉环的关系。 “只是……杨氏曾经是朕的儿媳,朕纳她为婕妤,妥否?” 李隆基低着头,像是在询问脚下的满朝文武,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不妥!” 李隆基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喝一声,捧着笏板站了出来。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跳出来的正是御史台的侍御史贾范。 李隆基跟杨玉环的故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臣们也就慢慢接受了。 既然你情我愿,再加上李琩已经去世,大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此事。 没想到裴敦复今天竟然公开提议册立杨玉环为婕妤,把这件事彻底摆在了朝堂之上。 李隆基今天也没有遮遮掩掩,痛快的承认了此事。 许多人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不做出头鸟,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赞成不反对,当缩头乌龟,随便李隆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反正周瑜打黄盖,一个愿娶一个愿嫁,别说李隆基是皇帝,就算是老百姓,朝廷也管不着! 只是满朝文武都没想到,公开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一个七品的侍御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哪里不妥?” 好不容易有人提议册立杨玉环为婕妤,一个小小的侍御史竟敢站出来反对,李隆基顿时目露凶光。 贾范对李隆基的目光视而不见,双手举着笏板道:“其一,杨玉环乃是圣人的儿媳,若是纳为婕妤,于伦理不合。 其二,杨玉环现在出家为道,纳为婕妤,于世俗不合。 有此两者,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将杨玉环迁出宫中,送往道观,以绝流言!” “贾范,你一个小小的侍御史也敢大放厥词?” 贾范话音未落,裴敦复就用笏板指着这个身穿绿色官袍的侍御史大声训斥。 “杨玉环的丈夫李琩已死,现在孤身一人,何来伦理之说? 圣人与杨氏情投意合,身为臣子,理当为君分忧,岂能棒打鸳鸯? 杨氏出家,乃是为太后祈福,并非真的看破红尘。 如今她已为太后祈福半年有余,足见其乃至孝之人,理应予以褒奖,岂能以出家身份将其束缚,毁其一生?” 裴敦复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武氏党羽跳出来附和:“裴光禄所言极是,御史台的人胡言乱语,污蔑圣人,请圣人予以严惩!” “贾范,还不快快退下?” 身为御史大夫的李适之急忙站出来请罪:“臣管教不严,请陛下恕罪!” “来人,摘去贾范的官帽、剥去官服!” 李隆基拍案而起,大声呵斥,“即日逐出长安,永不录用!” “李隆基,你真是个昏君!” 不等丹陛周围的内侍上前,贾范就自己摘下帽子扔在了脚下。 “你纳自己的儿媳为嫔,与杨广何异?忠言逆耳,你这种昏君我还不伺候了!” 李适之被吓得额头上渗出汗珠,挥手吩咐其他几个御史把贾范撵出去:“贾范疯了,把他撵出去!” 第284章 夷三族 李隆基被气的嘴角几乎歪了,颤抖着手指下令。 “摘了官帽你不怕是吧?那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武士何在,将贾范拖出兴庆门,斩首示众!” “喏!” 守在殿门之外的金瓜武士答应一声,立即涌入数人,将贾范向殿外拖去。 贾范毫无惧色,依旧破口大骂:“李隆基,昏君!” “李隆基,无耻之徒,禽兽!” 李隆基从政三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大臣指着鼻子辱骂,被气得几乎要当场吐血,歇斯底里咆哮道:“将贾范凌迟,诛三族!” 看到李隆基被气成这副模样,满朝文武急忙劝谏:“圣人息怒,保重龙体!” 李林甫吩咐大理寺少卿杨夀道:“御史台的人真是不成体统,看把圣人气成什么样子了?你马上带人去抄了贾范府邸,夷其三族!” “下官遵命!” 杨夀领命而去。 “圣人息怒、息怒。” 高力士帮李隆基捶背顺气,旁边的小黄门送上茶盏。 李适之捧着笏板请罪:“臣掌管御史台,管教无方,请圣人恕罪!” “哼!” 李隆基怒哼一声,叱喝道:“我看你嫌自己权力太大了,既然如此,那就改任侍中,只掌管门下好了。” “谢圣人宽恕!” 被贾范闹成这个样子,还能保住左相职位,李适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御史大夫的职位也只能忍痛让出。 裴敦复再次捧着笏板表忠心:“陛下勿要与贾范这种无君无父之人生气,免得气坏龙体。臣建议即刻颁布圣旨,册立杨玉环为婕妤。” “准奏!” 想起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杨玉环在一起,李隆基的怒火稍稍散去,“仪式就由你们光禄寺去安排。” “臣遵旨!”裴敦复躬身领旨。 李隆基又指着裴敦复道:“御史台的人欺君罔上,目无纲纪,亟需整顿,朕现在任命你兼任御史大夫一职,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敦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按照杨洄的吩咐提了个建议,竟然混上了御史大夫一职不说,竟然还被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权力,简直是皇恩浩荡! 他当即匍匐在地,连续磕了七八个响头。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唐朝实行群相制度,所谓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意思就是可以拥有到中书省、门下省查询审阅的权力,拥有这个头衔的官员就算成为了宰相。 但这个宰相与中书令和侍中不同的是相当于一个荣誉头衔,被授职的人本身有自己的职责,只是给你这么一个到中书、门下审核的权力,什么时候去,自己决定。 如果被授予权力的人达不到三品,那么就加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意思是你虽然没有达到三品,但你已经可以和三品的官员平起平坐了。 裴敦复只是九卿之一,论资格要在六部尚书之下。没想到他因为投天子所好,竟然一举获得了宰相荣誉不说,还被委任掌管御史台,顿时让其他一些投机钻营的大臣眼红不已,各自在心中暗自腹诽。 “唉……早知道有这等好处,我站出来提议好了,白白让裴敦复捡了个大便宜!” “裴敦复的命真是太好了,一句话就换来了一个宰相,简直是撞了大运!” 杨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也是大呼意外。 “这可不是个好苗头,就怕裴敦复成了宰相会倒向李隆基。早知如此,当初安排一个职位低一点的官员出来奏请此事就好了。” 不过木已成舟,杨洄也不能站出来唱反调,只能等着散朝之后再敲打裴敦复一番,让他知道自己既然能够一句话让他成为宰相,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拉下马。 你可以向李隆基表忠心,但那必须是虚情假意,真正应该效忠的应该是皇后娘娘。 看到裴敦复对自己感恩戴德,李隆基被骂了一顿的心情稍稍好转。 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一眼脚下的群臣,肃声问道:“哪个还有本启奏?没有的话,就退朝吧,朕要与杨婕妤去芙蓉园散心,去去这晦气。” “臣还有本启奏!” 李祎捧着笏板再次站了出来,“牛仙客已经被唐王处死一月有余,北庭都护之职到现在一直空缺,臣建议应该立即任命杜希望担任北庭都护,协助唐王平定突厥。” 牛仙客被斩的消息于一个月之前就送到了长安,但由于牛仙客犯的罪行太大,且证据确凿,还有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联名证词,即便是把李瑛当做眼中钉的李林甫也不敢替牛仙客说话。 替牛仙客洗白是做不到了,于是李林甫及其党羽便阻挠杜希望出任北庭都护,攻讦杜希望威望不足,功劳不足,一年之前还是个七品的县令,现在骤升至正三品的北庭都护,只恐全天下的将士不服。 李隆基也不想让李瑛的势力越来越大,因此一直没有同意李瑛的请求,到现在迟迟没有回复。 “杜希望威望不足,仍需积累功劳,就由章仇兼琼出任都护一职,以表彰其教女有方之功。” 李隆基也不想得罪李祎,便把章仇兼琼抬了出来,“至于杜希望嘛,就让他担任都护长史好了。” “圣人这般安排不妥!” 李祎据理力争,“臣在北庭任过职,杜希望与章仇兼琼都在臣手下任过职,臣对他们的才能了若指掌。章仇兼琼善于内政,更适合做文官,杜希望有大将之才,更适合执掌三军。” “更何况,唐王殿下亲赴北庭,这也是他第一次做出任命,若是圣人拒绝了,岂不有损天策上将的威信?” “嗯……” 对于这位战功赫赫,德高望重的族兄,李隆基还是有些敬畏的。 略作思忖之后,还是改变了决定:“那好吧,就让章仇兼琼做北庭都护,杜希望担任北庭副都护。章仇兼琼能够为我们大唐培养出忧国忧民的女儿,一定是个德操高尚之人,必须予以提拔,才能服众。” 章仇兼琼的北庭都护府长史是个正四品,已经做了三年多,资历与威望都在,李祎也无法反驳,便做了妥协。 “如此任命也好,臣回到兵部马上发布文书,星夜送往北庭。” “散朝吧,朕需要调节下心情!” 李隆基叹息一声,一半高兴一半恼怒的离开了兴庆殿,文武百官各自散去。 “五娘、五娘,你猜朕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李隆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太真观,进门就一把抱住了杨玉环。 “可是查到关于武灵筠的线索了?”杨玉环试着猜测。 “那倒不是!” 李隆基笑吟吟的望着杨玉环丰腴的身躯,神魂颠倒的说道,“朕今天已经对满朝文武宣布让你还俗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再也不用踏入太真观了!” “呵呵……真是太好了,玉环就知道陛下最疼我了。” 杨玉环抱住李隆基的脖颈,送上一顿香吻,“不知道陛下宣布册封妾身为什么头衔?” “婕妤。”李隆基答道。 杨玉环顿时就噘起了嘴:“圣人说话不算话!” 李隆基笑呵呵的搂着杨玉环:“你说朕心里若是有你,就让你六月之前还俗,朕这不是做到了么,何来说话不算话?” “哼……陛下还说妾身还俗之日,就是册封贵妃之时呢!” 杨玉环说着话揪起了李隆基的胡子,“现在才册封了我一个小小的婕妤,连九嫔都不是,就是说话不算话,人家要揪你胡子!” “哈哈……朕迟早会封你做贵妃的,但要一步步来嘛!” 李隆基大笑着将杨玉环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床榻,“咱们得好好庆祝玉环还俗,午饭过后朕带你去游芙蓉园……” 第285章 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兴庆宫门前有个专门杀人的刑场。 贾范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目视着金吾卫把自己的妻儿父母,兄弟姐妹、伯父、叔父等家眷,总计三十六口全部押解到场。 “李隆基,你可真是个昏君!” 贾范一脸绝望,仰天大骂,“你要杀我,随便杀就是,为何杀害我的父母妻儿?国有铮臣,不亡其国,你这是要亡国的征兆啊!” “贾范你这个畜生,我们都被你害死了,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贾范六十八岁的伯父气的破口大骂,“老夫年龄大了,给你陪葬也就罢了,你看看年幼的儿女,你对的起他们吗?” “呜呜……” 贾范五岁的小儿子与八岁的女儿嚎啕大哭。 此外,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成年,另外一个十五岁,再加上三个女儿,全部被押解到了刑场之上。 “李隆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贾范目眦欲裂,双眼几乎要流出血来。 贾范的父亲泪流满面:“逆子,别骂了,别骂了……我们全家都被你害死了,苍天啊,是老夫教儿无方啊!” 负责监斩的大理少卿杨夀大怒,吩咐刽子手道:“来人,把这厮舌头割了,让他冥顽不灵!” “喏!” 早有刽子手上前,捏住贾范的下巴,伸手薅出舌头,一刀便割了下来。 “呜呜……” 贾范满嘴流血,尤自不忿。 “阿耶!” 贾范的女儿纷纷大哭。 “斩了!” 杨夀面无表情,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 十个刽子手列成一排,把贾范的七个儿女与三个妻妾摁倒在地,十颗人头瞬间落地。 “呜呜……” 贾范挣扎了几下,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杨夀冷哼:“现在知道急火攻心了?敢这样当面辱骂天子,你算是我们大唐开国以来的第一人!来呀,用凉水把他泼醒。” 一瓢井水浇在脸上,满嘴鲜血的贾范再次“唔唔”乱叫。 “把其他人斩了!” 杨夀大手一挥,包括贾范的父母、兄弟姐妹在内,又是十颗人头落地。 “贾范,畜生啊!” 贾范年方五十岁的叔父破口大骂,“老子有什么错,竟然被你牵连杀头?我在黄泉路上也不会放过你!” “斩!” 随着杨夀一声令下,又是十颗人头落地。 围观的百姓俱都骇然变色,自从武则天倒台之后,长安城已经数十年没有发生这种灭族的惩罚了,没想到今天又都开了眼界。 只是这眼界也太血腥了,上至将近七十的古稀老人,下到五六岁的儿童,皆无幸免。 “这贾御史犯了什么罪,竟然惨遭诛三族的惩罚?” “听说在朝堂上大骂圣人。” “因何骂圣人?” “听说圣人要纳寿王妃为婕妤,贾御史极力反对。” “这也太荒淫了吧?寿王妃乃是圣人的儿媳,就应该反对,贾御史真是个铮臣。” “嘘……小声点吧,当心被金吾卫拿了问罪!”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是一个个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杨夀前往南熏殿复命:“启奏圣人,逆臣贾范全族三十六口已经全部被斩首,并凌迟一千零一刀处死。” “知道了!” 李隆基闻言,眸子里的怒火这才稍稍消散。 “你去转告萧炅,命京兆府张贴告示,派遣差役上街巡逻,哪个再敢议论杨婕妤之事,给朕关进大狱处死!” “遵旨。” 杨夀拱手领命,转身而去。 午饭过后,李隆基与一身盛装的杨玉环乘坐马车,在右千牛卫的拱卫下离开兴庆宫,前往芙蓉园游玩。 “呵呵……臣妾总算重见天日了。” 杨玉环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惬意的浏览着长安的街景,开心不已。 与此同时,京兆少尹杨洄来到光禄寺拜访裴敦复。 裴敦复此刻正在接受麾下官员的庆贺,准备前往御史台走马上任,听说杨洄到来,急忙出门迎接。 “呵呵……杨少尹驾临光禄寺,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裴敦复满脸堆笑,笑容可掬的把杨洄迎进了光禄寺。 对于这位皇后娘娘的女婿,皇后党的核心,裴敦复打心里有些畏惧。 “裴相此言差矣,你现在已经贵为宰相,下官岂敢让你迎接。” 杨洄来到光禄卿的办公大殿,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裴敦复斥退属官,又命令仆从端上茶水,“杨少尹请用茶。” “多谢裴相。” 杨洄嘴里道着谢,脸上并没有多少恭敬之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屋里只剩下二人,裴敦复也就不再说场面话,拱手道:“杨少尹,裴敦复今日能够拜相,多亏了你让我奏请此事,实属意外。” 杨洄道:“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一句话就把圣人哄得龙颜大悦,看来他已经被我那个族妹迷得神魂颠倒了。” “圣人确实对杨氏用情至深。” 裴敦复没有多说。 他现在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充当武皇后的马前卒,还是应该逐渐和皇后党划清界限,一心一意的为李隆基效力? 杨洄转动着桌案上的茶盏,说道:“圣人沉醉于女色之中,太子的机会就来了。裴相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就是力争让太子进入东宫,重新掌权。” “这……我只是个平章事,中书还是由李林甫掌管,门下由李适之掌管,恐怕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啊!”裴敦复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不是还有我们吗?” 杨洄意味深长的问道,“莫非裴相以为做了宰相,我们就不是一个阵营了?” “岂敢、岂敢!” 裴敦复连连赔笑,不敢得罪杨洄。 杨洄又道:“裴相虽然不能掌管中书与门下,可你现在手握御史台,已经是两人之下,百官之上。你尽早把御史台的人完成换血,定然可以壮大我们的势力,早日把太子推上皇位。” “本官尽力而为吧!” 裴敦复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 杨洄又道:“下官今晚在长乐坊设宴,邀请王尚书、裴鸿胪、徐祭酒、邓文宪等人庆贺裴相高升,还望务必赴宴。” “呵呵……我看就不必了吧?” 裴敦复尝试着想要推辞,“我这才刚刚登上相位,就与诸位同僚共饮,万一被人弹劾结党营私,岂不是会授人以柄?” 杨洄的目光突然变得不善起来:“裴敦复,你从前不怕结党营私,现在又怕了?莫非以为我等不配与你共饮?我杨洄既然能把你推上相位,也能让你下来,你可不要犯糊涂。” 裴敦复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杨少尹你这话说的,我裴敦复岂是过河拆桥之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家中设宴,邀请诸位同僚共饮。” “也好!” 杨洄霍然起身,拱手道:“那我等今日黄昏便登门为裴相祝贺,告辞!” 裴敦复亲自把杨洄送出光禄寺大门:“杨少尹慢走,慢走!” 第286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礼部右侍郎令狐承带着玉书金印,以及李隆基赏赐给章仇明月的金银布帛,与鸿胪少卿韩延寿、宗正少卿诸葛维,携带随从一百余人,每人两匹坐骑,以日行三百五十里的速度离开长安向北庭出发。 经过半个月的快马加鞭,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庭州城下。 看守城门的戌卒急忙飞快的赶到都护府禀报李瑛。 “报……启奏殿下,朝廷有使团到来。” “来的倒是挺快,诸位随孤出城迎接。” 李瑛急忙放下手里的兵书,带着李泌、李白、高适等人前往城门口迎接,并同时派人前往禀报杜希望与章仇兼琼。 “吉小庆,你去驿馆把骨力裴罗的兄长伏帝难叫来,让他做个见证。” 在出门之前,李瑛又命吉小庆拿着自己的鱼符去一趟驿馆,把从西州来到庭州已经四五天的伏帝难带到都护府,让他见证册封公主的整个过程。 很快,李瑛就在庭州城东门看到了来自长安的使团。 “呵呵……令狐侍郎、韩少卿、诸葛少卿,一路辛苦了!” 李瑛在城门前翻身下马,笑容可掬的拱手施礼。 “拜见唐王殿下!” 在令狐承的带领下,韩延寿、诸葛维一起施礼。 虽然李瑛已经通过颜杲卿的密信知道了李隆基的决定,但还是装模作样的询问了一句。 “本王上奏的与回纥联姻之事,莫非圣人已经恩准了?” “准了、准了!” 令狐承连连赔笑,“由于这是圣人首次册封臣子之女为公主,特命我三人前来主持仪式。” “真是太好了,里面请!” 李瑛翻身上马,带着来自长安的使团进了庭州城,直奔都护府。 得到消息的杜希望与章仇兼琼、程千里也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各自快马加鞭返回城内与令狐承等人相见。 公孙大娘亲自前往章仇家里报信:“明月娘子,喜讯、喜讯,朝廷使团到了,殿下让我喊你到都护府。” 章仇明月一脸平静的梳妆打扮:“多半是圣人准许我前往回纥和亲了,看来我在庭州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明月妹妹,我来帮你。” 公孙大娘亲自帮章仇明月梳头,“妹子啊,大唐人一定会永远牢记你的忠义之举。” 章仇明月莞尔一笑:“公孙夫人言重了,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丈夫赴国难,女子又岂能落后?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亦能为国尽忠。” 很快,章仇明月就与公孙大娘并肩来到了相隔不远的都护府。 “小女子章仇明月拜见诸位大人!” 令狐承颔首道:“章仇娘子果然正气凛然,请听旨。” “小女子接旨。” 章仇明月跪倒在地,叩首接旨。 “今有署理北庭都护府长史章仇兼琼之女章仇明月深明大义,自愿前往回纥联姻,特赐姓李,册封为怀义公主,赏黄金五百两、帛五百匹、缎三百匹,择日前往回纥联姻。” 令狐承宣读完了圣旨,双手交给章仇明月:“李明月,接旨吧!” 章仇明月听完圣旨不由得潸然泪下,对着章仇兼琼磕了三个头:“父亲,女儿接旨了。” 章仇兼琼急忙弯腰把李明月扶起:“公主快快请起,臣不敢当此大礼。” 李明月这才双手接过圣旨,缓缓起身对李瑛道:“皇兄,何时出塞,明月但凭吩咐。” “那就定在三日之后,让程将军送你前往回纥部落。” 李瑛面带微笑拍了拍李明月的肩膀,又接着对伏帝难道:“都督也跟着走一趟燕然,也好与骨力裴罗都督相见。” “小臣谨遵唐王殿下吩咐。” 伏帝难连声答应,毕恭毕敬。 如果自己的兄弟能与唐皇室联姻,那么自己也算皇亲国戚了。 虽然这个李明月不是皇帝的女儿,但那又如何? 有朝廷的诏书金印,那李明月就是大唐的怀义公主,这桩联姻就算有效。 等李明月起身之后,令狐承又拿出一封圣旨宣读。 “原北庭都护府长史章仇兼琼教女有方,着担任北庭都护一职,由杜希望担任北庭副都护,孙鹤龄担任北庭都护府长史,程千里担任北庭都护府司马。” 朝廷的任命让在场众人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 按照资历来说,章仇兼琼确实有资格担任都护之职。 但杜希望已经被任命为代理都护,并履任三个月左右,而且又是天策上将的岳父,按理来说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却没有通过皇帝这一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皇帝对李瑛这个天策上将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他在避免李瑛的势力壮大。 不过,好在杜希望被任命为副都护,圣人也没有完全驳回唐王的面子。 而且章仇兼琼作为北庭都护府原先的三把手,又主动献上女儿去与回纥联姻,忠义之举确实配得上担任都护,大伙儿也坦然接受。 倒是孙鹤龄这个原先的北庭司马升任长史,副都护程千里被降为司马,有些出人意料。 但章仇兼琼做了都护,杜希望做了副都护,程千里这个大老粗不太擅长内政,也只能区居司马之位。 “恭喜章仇兄出任都护!” 杜希望一脸坦荡,抱拳向章仇兼琼祝贺,“稍后下官就把都护大印送到令府。” 章仇兼琼对这个任命有些意外,拱手道:“论用兵我不如杜兄,还是由你暂时代理。等灭了突厥之后,再将大印还我便是。” 李瑛举手道:“这样任命也好,由杜、程两位将军随孤北伐,章仇都护留下来坐镇庭州,供应粮草辎重。” 李泌已经安排了丰盛的酒宴,李瑛当即率领麾下幕僚与北庭都护府的文武官员为令狐承一行接风洗尘,并庆贺李明月被册封为公主。 众人举杯畅饮,一直喝到深夜方才散席。 次日,在令狐承的主持下,礼部的官员们为李明月举行了册封仪式,给她头戴凤冠,身穿凤袍子,乘坐十六抬大轿游街。 “这位就是怀义公主,真是太伟大了!” “感谢公主出塞和亲,愿回纥与大唐和衷共济,万载友好。” 三日之后,李明月在程千里、伏帝难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燕然的路程。 为了让这个义妹到了回纥能够挺直腰杆,李瑛给他准备了五百副铠甲、一千把横刀,以及佛经、道经、儒经等书籍若干,外加婢女五十人、仆从五十人作为嫁妆,再加上李隆基赏赐的黄金布帛,足足装了七八辆马车。 程千里率领五百唐军骑兵,伏帝难率领三百回纥骑兵随行护卫。 李瑛带着章仇兼琼、杜希望、令狐承等人出城送行,一直向北走了二十余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皇兄、章仇都护,你们都回去吧!” 李明月拱手作别,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渐行渐远。 目送和亲的队伍逐渐不见了踪影,李瑛这才率部返回庭州城。 “公主已经出塞,下官等就此返回京城了。” 送走了怀义公主,令狐承与韩延寿、诸葛维一起来到都护府向李瑛辞行。 “把北庭的特产带上,回去给圣人问安。” 李瑛也没有多做挽留,命令李泌、李白代表自己送行。 令狐承等人的任务结束了,但自己平定突厥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第287章 无路可逃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北庭的七月已经不能用凉爽来形容,甚至可以称之为寒冷。 “卧槽,北庭这边没有秋季,是要直接进入冬季吗?” 李瑛站在庭州的城墙上向北眺望,等着出使燕然的程千里归来。 北庭都护府麾下的兵马已经在庭州集结完毕了将近半月,新兵招募了万人后便停止了募兵,目前依旧由颜真卿担任主将,仆固怀恩、宇文斌担任副将。 而在中路军方面,张巡与南霁云率领休养了两个月的青龙军与朱雀军跟随安思顺踏上了北伐之路,已经于半月前穿过玉门关,向北进入了三百里茫茫戈壁。 “传孤将令,全军开拔!” 李瑛佩剑出鞘,下令右路军进入草原,直取两千里之外的突厥牙帐。 伴随着天策上将的一声令下,七万唐军开始分路进兵。 杜希望、李嗣业率领三万主力担任前锋,朝着突厥牙帐进军。 李瑛带着颜真卿、李泌、李白、仆固怀恩等幕僚率领两万人随后。 章仇兼琼并没有按照李瑛的要求留在庭州享清福,而是留下长史孙鹤龄坐镇庭州,亲自率领一万人马奔西北方向而去。 目的就是为了扼守阿勒泰一带,切断东突厥人向西逃窜的路线,同时阻挡西突厥残部中叫做突骑施的部落来支援突厥汗国。 另外的一万人马由程千里的部将王大河统率,跟在章仇兼琼率领的一万人后面,一起向西北进发,目的是为了扼守另外一个叫做科布多的关隘,阻止东突厥人向西逃窜。 在出征之前,杜希望、章仇兼琼等人曾经劝谏李瑛留在庭州,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眼见平定突厥只是时间的问题,李瑛当然要亲赴前线,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史书。 坐镇后方调度与亲临前线指挥并不相同,所以李瑛要亲自上阵杀敌。 队伍向北走了两天之后,便看到从北面来了一支五六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是由程千里率领的送亲队伍。 看到李瑛的大纛之后,程千里便策马前来相见。 “哎呀……殿下为何亲自出征?你坐镇庭州即可,把平定突厥的任务交给我与老杜便是!” “孤乃是三军主帅,岂能躲在家里享清福?” 李瑛与程千里互相施礼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询问:“这次和亲是否顺利?” 程千里接过吉小庆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说道:“很是顺利,骨力裴罗对怀义公主很满意,册封她为怀义阏氏,并出兵三万从北面逼近突厥牙帐。” “真是太好了!” 李瑛高兴不已,“我们四面合围,一定会在冬天来临之前将突厥汗国连根拔起。” 程千里又道:“还有好消息呢,骨力裴罗不仅派出了回纥骑兵,还召集了拔悉秘与葛逻禄人一块参战,总计五万多胡骑前来助战。” 李白感慨道:“怀义公主这次和亲也算值了。” 高适则提出了建议:“回纥人轻骑快马,进军速度极快。若是全力进军,估计用不了十天就能杀到突厥牙帐附近。殿下应当命令骑兵疾进,免得突厥可汗的首级被回纥人抢到。” “呵呵……不管谁抢到登利可汗的首级,那突厥也是难逃灭亡的下场!”程千里抚须大笑,“又何必急于一时!” 岑参道:“殿下这次亲自随军出征,就是为了砍下登利的首级,建立不世之功,岂能让回纥人抢到突厥可汗的首级?” “这……好吧!”程千里只能抚须憨笑,“原来如此。” 李泌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以李泌之见,突厥人拥有十余万骑兵,在我们大唐的将士消灭突厥人的主力之前,回纥人绝对不会正面厮杀。所以不用担心登利的脑袋被抢,我们只需按部就班的行军便是。” 李瑛对李泌的分析深表赞成:“李长源所言极是,还是你看的透彻。” 众人也都对李泌的分析佩服不已,诚如他所说,骨力裴罗这样的枭雄又怎么会在劣势兵力的情况下硬拼突厥人,肯定会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 李瑛吩咐程千里道:“根据斥候禀报,西面的突骑施有增援东突厥人的迹象。章仇都护已经率领一万人马赶往阿勒泰,你的副将王大河则率领一万人赶往科布多。程将军不必回庭州了,你直接赶往科布多隘口寻找王大河率领的人马便是。” “谨遵殿下吩咐!” 程千里答应一声,翻身上马,率领五百骑兵向西赶往科布多隘口而去。 这支从北庭出发的唐军几乎人手一匹战马,有的人甚至拥有两匹,行军速度极快,一天能走两百多里。 五天之后,便已经抵达了草原中部地区,距离突厥牙帐只剩下五百里路。 杜希望率领的前锋部队减缓行军速度,派出斥候联络萧嵩率领的右路军,以及安思顺率领的中路军。 两天之后,斥候回报。 萧嵩和皇甫惟明率领的五万唐军已经抵达契宓地区,准备攻打这座突厥人建立在草原上的城池。 而安思顺率领的唐军由于缺少战马,因此行军速度较慢,一天只能走五十里左右,目前刚刚从戈壁进入草原,距离突厥牙帐还有六百里路程。 傍晚时分,李瑛在帅帐召开了军事会议。 杜希望提出建议:“唐王殿下,契宓是突厥人的最大城池,我建议明天由我与嗣业率领两万骑兵疾行,逼近突厥牙帐,诱惑突厥人与我们决战。 看到突厥人走出牙帐,我们便撤兵,引诱突厥人追赶,殿下率领其他将士在山谷两侧设伏,等突厥人杀出来,便发起伏击。” 顿了一顿,补充道:“突厥人是否会来追赶倒在其次,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牵制突厥主力,掩护萧太师进攻契宓。” 李瑛表示同意:“杜都护此计可行。” 众人围着地图研究了许久,最终圈定在一个叫做贪狼岭的地方设伏。 “去年冬季我探查过此地,山谷绵延,最适合埋伏。”杜希望指着地图说道。 李瑛颔首:“就依都护所言用兵。” 次日清晨,杜希望与李嗣业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加快行军速度,杀奔突厥牙帐。 李瑛则与仆固怀恩、李泌等人率领三万人马朝贪狼岭方向进军。 很快,突厥斥候就发现了唐军的动向,立刻飞报到突厥牙帐。 “禀报大汗,西面有一支两万人的唐军骑兵正在朝牙帐逼近,距离我们大概还有两百里左右。” 登利可汗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召集麾下大臣商议:“诸位,契宓那里刚刚禀报即将遭到唐军进攻,西边又出现了唐军骑兵,这该如何是好?” “唐军只有两万,简直就是来自投罗网,请大汗再拨给我三万骑兵,我定然杀他个落花流水!” 突厥大将阿史那鲁拍着胸膛求战。 突厥叶护乌苏米施阻止道:“唐人狡诈,善用诡计,不可应战。不如放弃牙帐,向北逃窜,如此方能保证我们突厥人不被灭亡。只要留得青山在,就有卷土重来之日!” “别人不知道牙帐有多少财富,难道叶护不知道吗?” 阿史那鲁双手叉腰,大声质问乌苏米施。 “咱们的牙帐可是有八十万头牛羊,骏马十二万匹,各种奴隶十五万,族人三十万,你说往哪里跑?能跑的掉吗?” 第288章 老子的剑何尝不利! 所谓的突厥牙帐,是一种营帐不像营帐,城池不像城池的建筑。 突厥人为了方便放牧,便用土墙与寨栅结合,打造出了一个城池和营帐的结合体,称之为突厥牙帐,也就是突厥汗国王庭所在地。 这里几乎居住了三分之二的突厥人,除了十万壮年男子之外,还有三十多万老弱妇孺,以及从唐、回纥、契丹、渤海国等地抓回来的十五万奴隶,其中汉人多达百分之八十。 至于阿史那鲁所说的八十万牛羊倒在其次,只要突厥人能够保留火种,就能在草原上重新蓄养成千上万的牛羊。 但登利及他手下的大臣们却舍不得奴隶,而十万突厥士兵也舍不得家眷。 “叶护啊,咱们突厥现在不像以前四海为家了,不战而逃,这些奴隶、牛羊,甚至是我们那些上了年纪以及年幼的族人怎么办?” 登利可汗支持阿史那鲁的建议,愁眉不展的反问乌苏米施。 乌苏米施说道:“除了壮年男子之外,只带年轻妇女与八岁以上的孩子,幼儿与老弱全部舍弃在牙帐。 唐人以忠义自诩,他们不会杀害我们突厥俘虏的,就算被抓获他们也能活下去。 只要我们的主力大军能够保存下来,就能继续繁衍。若是遭到唐军合围,恐怕将会面临灭顶之灾,世上再也没有突厥!” “放屁!” 阿史那鲁破口大骂,“你乌苏米施的孩子都成年了,老子上有六旬父母,下有十几个小崽子,你让老子把他们都舍了跟你逃命?滚你娘的吧!” 乌苏米施是已故的突厥权相阙特勤的儿子,拥有两万多属于自己的拥趸,即便面对身为王室的阿史那鲁亦是毫不畏惧。 他当即扯着嗓子骂了回去:“蠢猪,你他娘的骂谁?” 阿史那鲁大怒,拔剑在手:“懦夫,你骂谁蠢猪,莫非以为老子的剑不利吗?” “老子的剑又何尝不利?” 乌苏米施同样拔剑在手,“没有董卓的资本,还敢学董卓的语气,你以为你是谁?” 两人的部将纷纷亮出兵器对峙,内讧一触即发。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汗?” 登利可汗气的将面前的桌案掀翻,“唐人还没打过来,你们就自己起了内讧,还打个屁,直接投降算了!” “臣乃是为了突厥的未来着想,方才献此建议。” 乌苏米施朝阿史那鲁冷哼一声,收剑归鞘。 阿史那鲁同样收剑归鞘,抱拳道:“大汗,听说唐军主帅是李隆基的儿子,前任储君。这根本就是个不通兵法的家伙,何足道哉?臣愿率本部人马为先锋,击破唐军!” “鲁将军因何说唐军主将不通兵法?”登利愁眉苦脸的反问。 阿史那鲁手按剑柄,信誓旦旦的说道: “唐帝国虽然强大,但南有吐蕃,西有大食,东面的渤海国也不安分,他们需要四处分兵驻守,能够抽出来进攻我们的兵力最多也就十万出头。 仅仅我们牙帐中的骑兵就有十万,兵力不在唐军之下,完全有能力与唐军一决雌雄。 如果唐军集中前来进攻,胜负未知,或者唐军略占上风。 但唐军竟然分兵来犯,一路进攻契宓,一路进攻咱们牙帐,此乃兵家大忌。 请大汉再拨给我三万将士,加上我麾下的两万骑士,杀出牙帐迎战唐军,定然将这两万唐军一举歼灭。” 另外一位突厥大将阿史那白眉对阿史那鲁的分析表示赞成: “鲁将军所言极是,我们突厥汗国有骑兵十五万,完全有能力与唐军一较高下,岂能舍弃数十年的基业与族人,不战而逃?” 登利可汗目光扫向乌苏米施:“我觉得阿史那鲁说的有道理,叶护率领麾下兵马助战如何?” 乌苏米施一口回绝:“谁愿意去打谁去,我绝不会让自己麾下的将士白白送死!” 突厥牙帐作为突厥汗国最大的城市,或者说是最大的突厥人聚集地,平日里驻扎着十万左右的突厥骑兵。 这些突厥骑兵共由四大势力构成,其中登利可汗的嫡系五万人,乌苏米施的拥趸两万人,大将军阿史那鲁的两万人,以及属于阿史那白眉的一万人。 既然乌苏米施不愿意出兵协助阿史那鲁,登利可汗只能派遣阿史那白眉与自己麾下的吉迭伊施将军率领两万人跟随阿史那鲁出战。 “谨遵大汗吩咐!” 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一起抱拳领命,跟随阿史那鲁离开了汗帐。 “呜呜~” 一个时辰后,突厥牙帐响起了突厥人独有的号角,悠长而怪异。 突厥牙帐的南门、北门、西门同时敞开,五万骑兵分作三路,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此刻已经是八月上旬,广袤的大草原一望无际,五万骑兵所到之处好似奔腾的洪流,势不可挡。 傍晚时分,杜希望亲自率领的唐军前锋与阿史那鲁率领的突厥主力狭路相逢。 短暂的交锋之后,唐军用强弓射住阵脚,大部队调转马头向西撤退。 李嗣业压阵的后军变作前军,迎着夕阳向西“逃窜”。 “把旌旗丢了!” 杜希望一边催马压阵,一边下令唐军丢弃旗帜,“再把甲胄、兵器丢弃一些!” 于是,按照计划撤退的唐军开始把旗帜、兵器、甲胄扔在路上。 “传我命令,队形再散开,这样太紧凑了!” 杜希望骑在一匹黑马上,双手紧握缰绳,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传达命令。 突厥人就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相距不过一里之遥,扭回头去,甚至能够清晰看到突厥旗帜上的文字。 “杀啊,休要放走唐军!” “追啊,杀唐狗!” 五万突厥骑兵分作三路,在草原上穷追不舍,犹如涨潮的海水。 阿史那鲁骑着白马居中,阿史那白眉骑着青骢马在右,吉迭伊施在左,利用草原广阔的地形,紧紧咬住唐军。 “鲁将军、鲁将军,不要追了!” 阿史那鲁的参谋策马追了上来,“这支唐军刚一接战便向西撤退,看起来有诈败的嫌疑,我们不能再追了!” 阿史那鲁不以为然:“我猜唐军没有料到我们敢主动出击,所以不战而退。他们只有两万左右,而我们有五万多人,唐军不跑等死么?” “你看唐军退而不乱。”参谋极力劝谏,“看起来确实有诱敌之嫌,还是收兵吧?” 阿史那鲁放眼望去,只见草原上丢弃的唐军旗帜七零八落,还有许多兵器与甲胄、头盔,抛弃的漫山遍野。 唐军的阵型也逐渐变得混乱不堪,许多小股甚至向斜刺里逃窜,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的样子。 “唐军被我们伟大的突厥勇士吓得魂飞魄散,何来诈败之说?再敢乱我军心,定斩不赦!” 阿史那鲁纵马紧追,手中马鞭不停地抽打在胯下坐骑的臀部。 “传我命令,死死咬住这支唐军,就算追到阿勒泰,也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跟我们突厥人比骑马,老子让唐人死的骨头渣都不剩!” 第289章 汉人不讲武德 草原上的天色黑的格外晚,一直到亥时,西方依旧还有晚霞。 突厥人穷追唐军将近一天,追赶了三百余里,地势逐渐变得险峻起来。 平坦而广袤的草原变得高低起伏,逐渐成了丘陵地形。 路上开始出现许多累瘫的唐军战马,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喘息,而马背上的唐军舍弃了战马,丢了甲胄兵器,徒步逃窜。 阿史那鲁率领的中路军逐渐甩开左路的吉迭伊施,以及右路的阿史那白眉,逐渐呈现孤军深入的状态。 “鲁将军不能再追了!” 参谋纵马撵上阿史那鲁,大声劝谏。 “前面山谷起伏,非常容易遭遇埋伏。况且咱们的友军被甩开了十来里路程,万一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子早就听说你跟乌苏米施走的很近,你他娘的是要阻止老子立功是吧?” 阿史那鲁大喝一声,手中长槊挺起,一下子刺穿了参谋的胸膛。 “唐军的战马不擅长途跋涉,已经暴毙了很多。再追半夜,定然能够将之歼灭!” “传我命令,胆敢怠慢减缓速度者,立斩无赦!” 随着阿史那鲁一声令下,这支突厥骑兵振作精神,继续死死咬住唐军。 阿史那鲁同时派出使者,催促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加快速度赶上来。 “这两个狗东西磨蹭什么?让他们快点!” 使者拨转马头,一阵疾驰,很快就找到了阿史那白眉率领的一万骑兵,并传达了阿史那鲁的命令。 “鲁将军命你们加快速度,尽早赶上去!” “知道了。” 阿史那白眉敷衍的答应一声,挥手把信使打发走,再次传下命令。 “继续减慢速度,等着阿史那鲁的队伍过了贪狼岭,咱们再追上去!” 随着阿史那白眉一声令下,这支突厥骑兵的速度更加缓慢,许多战马甚至边走边吃草。 与阿史那白眉的态度几乎相同,吉迭伊施也没有赶上去,而是派出斥候刺探贪狼岭的动静,并放缓了追赶的速度。 “贪狼岭地形险峻,其实应该退兵了。既然阿史那鲁一心立功,那就让他追上去踩点。等他们过了这片山岭,咱们再追上去!” “轰隆隆……” 蜿蜒起伏的山谷间铁蹄如同大地震颤,震耳欲聋。 李瑛在山坡上立马持鞭,望着逐渐进入视野的突厥骑兵,不由得心潮澎湃。 “真是太好了,突厥人中计了!” 李白抽出了佩剑:“我李白今日要杀胡虏立功,让天下人知道我李白不仅能写诗还能杀敌!” 李泌建议道:“殿下、太白先生,阵前杀敌可不是儿戏,你们可不要轻易涉险,就在山上观战便是。” “我李白剑术无双,不杀敌岂不可惜?” 李白坚决不同意李泌的提议,“但殿下乃是千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等我砍下突厥人的首级,分给殿下几颗,算殿下的功劳如何……哈哈!” “这是什么话?” 李瑛对李白的话嗤之以鼻,摸起兜鍪戴在头顶,朝左右吩咐一声:“来人,把孤的兵器拿来!” “喏!” 伺候在一旁的伍甲答应一声,双手递上一杆红缨枪。 李白皱眉:“殿下,你真的要亲自冲锋吗?” 李瑛点头:“当然,我在北庭练习了三个月的枪术,是时候上阵检验一番了。” “如果殿下非要上阵,那就等着突厥人溃败的时候再冲上去。”李泌依旧不放心。 旁边的吕奉仙握紧了横刀,道一声:“长源先生放心好了,有我们在身边,殿下绝对不会有事!” 公孙离一身戎装,手提长剑:“还是小心为妙,就按照长源先生所说,等着突厥人溃败的时候再追袭。若是突厥人阵型不乱,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李瑛点点头:“那孤就等着突厥人溃败的时候再杀下山坡,总之,这一战,孤要亲手杀敌!” 夕阳逐渐隐去,一轮明月升上苍穹。 “陌刀营全部下马!” 李嗣业在一处山坡附近勒马,纵身跃下马鞍。 八百骑士纷纷勒马带缰,一个个从马鞍上跳下,并把挂在马鞍上的甲胄穿戴整齐,手持陌刀,跟随李嗣业隐藏在一处隘口。 马蹄隆隆。 等陌刀营摆好阵型之后,杜希望率领的骑兵就从谷口穿过。 潮水般的匈奴骑兵蜂拥而至,如同奔腾的江水,浩浩荡荡。 “杀!” 眼看着突厥铁骑已经来到眼前,李嗣业怒吼一声,第一个举起陌刀冲了出去。 “李嗣业在此,立我马前者,人马俱碎!” 只见寒光一闪,重达三十八斤,长八尺的陌刀带着寒光落下,瞬间就将来势汹汹的突厥骑兵砍翻在地。 一刀砍在突厥骑兵的肩膀上,斜着劈下来,连带着半截马头被砍断落地。 “陌刀营所向,人马俱碎!” 八百全副甲胄的陌刀营悍卒呐喊着冲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陌刀恶狠狠的斩向狂奔的突厥铁骑。 刹那间,人喊马嘶,惨叫声此起彼伏。 洪水一般的突厥骑兵好似遇到从天而降的铁闸,被迎头堵住,再也无法向前奔腾。 一道道寒光落下,砍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突厥人善于疾驰,但却缺少甲胄护体,被又重又长又锋利的陌刀砍在身上,加上马匹冲刺的力道,仿佛砍瓜切菜一般。 也有骑术好的突厥骑兵躲过砍来的陌刀,挺起手里的长矛刺在陌刀营士卒的身上,却被厚厚的铠甲阻挡,根本破不了防御。 当然,也有几个倒霉的唐军没有操作好,被冲过来的战马撞倒,在巨大的撞击力之下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短暂的短兵相接下来,陌刀营牺牲了三十余人,砍杀了四百余骑突厥骑兵,硬生生将洪流一般狂奔的突厥骑兵堵死在丘陵之中。 “呜呜~” 山谷周围响起呜咽的号角,这是唐军冲锋的信号。 “放箭!” 李瑛挥手下令。 大纛之下的黄色令旗迎风挥舞,数十名传令兵同时在山坡上现身,使劲摇晃着手中的旗帜, 埋伏了大半天的唐军弓弩手乱箭齐发,数万羽箭裹挟着风声,暴雨一般洒向山谷中的突厥骑兵。 中箭落马的突厥人不计其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贪狼岭这片崎岖不平的山谷。 “退兵,快退!” 阿史那鲁右手举着盾牌遮挡箭矢,左手挥舞着长槊拨打雕翎。 “汉人不讲武德,不知廉耻,不敢真刀真枪的一决胜负,除了埋伏就是放箭,算什么英雄好汉?给我退兵、退、退、退!” “全军冲锋!” 看到突厥人开始撤兵,杜希望下令擂响冲锋的颦鼓。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瞬间响彻贪狼岭。 “杀啊!” 被突厥人追赶了一天的唐军纷纷拨转马头,向突厥人发起了反冲锋。 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骑兵也催马舞枪,从山坡上向下俯冲,这情形好似山体滑坡,又似雪山崩塌,直吓得突厥人魂飞魄散。 “饶命,大唐天可汗饶命!” 数不清的突厥人被吓破了胆子,纷纷下马投降。 “杀啊!” 仆固怀恩纵马提刀,率领数百名铁勒骑兵从斜刺里杀出,酣畅淋漓的收割着那些负隅顽抗的突厥人头颅。 “杀!” 李白看的热血沸腾,双腿在胯下战马腹部轻轻一磕,催马向山坡下冲锋。 “看我李太白建功立业!” 眼见突厥人已经呈现溃败之势,李瑛也举起了手里的长枪,纵马冲出。 “天策卫的健儿们,随孤冲阵杀敌!” 第290章 大追杀 明月高悬天际,照耀的大地亮如白昼。 五万唐军呐喊着向中了埋伏的突厥人发起围攻,直杀的尸横遍野,战马乱窜。 缴械投降与战死沙场的突厥人不可计数,密密麻麻的遍布贪狼岭,哭嚎惨叫声直冲云霄,传出十几里路。 李瑛全副披挂,头戴金色兜鍪,身穿黄金锁子甲,胯下骑乘一匹白色汗血马。 在他的身后跟着吕奉仙,以及甲乙丙丁四大护卫,还有不放心跟来的高适与公孙离。 “哪里走?” 李瑛马快,冲下山坡后就截住了数名向东逃窜的突厥人,“投降者免死!” “老子宁死不降!” 为首的突厥人面目狰狞,举起手里的长矛奔着李瑛刺去。 李瑛急忙挥枪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操,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李瑛被震得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沃日,别人杀起突厥贼来砍瓜切菜,怎么到了我如此费劲?难道是我太菜吗?” “吃老子一矛!” 这个突厥人一招占了上风,又挺起长矛奔着李瑛刺出。 李瑛不敢怠慢,策马躲闪,同时挥枪荡开。 “咻!”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正中突厥人的肩膀,疼的对方哇哇大叫。 李瑛再不迟疑,纵马一个冲锋,一枪正中对方的脖颈,猛地用力挑落马下。 在他身后的突厥人吓破了胆,纷纷下马投降:“饶命啊,将军饶命!” 李瑛收了长枪询问:“被我杀的这人是个什么官职?看起来似乎有些本事!” “这位是我们的吐屯发(突厥官职)梅利勒将军。”几个突厥俘虏跪在地上答道。 “啧啧……老子还真是会挑,随便一个冲锋就撞上了突厥的将军。” 李瑛不由得摇头苦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怪不得对方武艺高强,原来这个突厥人是一个堪比唐军十六卫中郎将的猛人。要不是公孙大娘用暗箭射杀他,鹿死谁手,还真是难说。 “夫人,多谢了!” 李瑛双手抱枪,在马上向纵马赶过来的爱妾致谢。 “突厥人骑术娴熟,殿下莫要冲的太猛!” 公孙大娘左手控缰,右手握弓,大声提醒道。 李瑛大笑:“有你们跟着,不会有事。” 接着扭头叮嘱刚刚跟上来的高适:“孤适才阵斩突厥吐屯发,你回去了可要记载清楚,本王可是亲手杀的敌将。” 高适露出憨笑:“僚属看见了,殿下只管放心,我保证给你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将士们,继续追击贼军!” 李瑛手中长枪一招,率领天策卫加入了追赶突厥败兵的大军。 远在十里之外的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得知阿史那鲁中了埋伏,非但不敢向前救援,反而下令全军撤退。 “不知唐军有多少人,全军速速撤退。” 三万突厥骑兵纷纷调转马头,舍弃了阿史那鲁的队伍,在月色之下向东仓皇逃窜。 李嗣业率领八百陌刀兵阻断了突厥人的冲锋势头,看到敌军溃败之后,便卸掉甲胄,上马追袭敌军。 “今夜破贼者,北庭陌刀营是也!” 李嗣业高声呐喊,催促着胯下黑马,狂飙一样追赶突厥败兵。 路上若有阻拦,几乎一刀一个,悉数砍落马下。 经过半个时辰的追赶后,李嗣业便看到了阿史那鲁的旗帜。 此刻,他率领一千多名突厥人被唐军堵在了一片低谷中,无法脱身。 “杀!” 仆固怀恩一声令下,三千多唐军向突厥人发起了围攻。 突厥人善骑,但甲胄与兵器却不及唐军,在正面肉搏的时候很难占到便宜。 “下马不杀!” “缴械免死!” 唐军在朝突厥人放箭的同时,用整齐划一的呐喊震慑敌军士气。 顿时有许多突厥人陷入踌躇之中,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放下兵器向唐军投降? “给我拼死突围!” 阿史那鲁红着眼睛大声咆哮,手中马槊连续刺死了两个畏缩不前的突厥人。 “哪个再敢临阵退缩,格杀勿论,全力突围!” 阿史那鲁发了狠,带着百余名亲兵奋力死战,连续挥槊撂倒了十余名唐军。 “贼将休走,李嗣业在此!” 斜刺里一声呐喊,身穿黑色甲胄的李嗣业手提陌刀杀到。 一招“力劈华山”,长达一丈,重三十八斤的陌刀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奔着阿史那鲁当头劈了下来。 “好本事!” 阿史那鲁大喝一声,挥槊向上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嘶……这唐将好大的力气!” 阿史那鲁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中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我阿史那鲁今日命绝于此?” 李嗣业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中的陌刀好似狂风骤雨一般对着阿史那鲁劈砍。 阿史那鲁慌忙挥舞长槊招架,两人马走龙蛇,刀来槊往,直杀的烟尘滚滚。 十七八个回合过后,阿史那鲁逐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自知不是对手,当即虚晃一槊,拔马便逃。 “贼将哪里走?” 斜刺里又杀出一员魁梧的唐军大将,手提开山斧拦住了阿史那鲁的去路,正是仆固怀恩。 阿史那鲁奋力挥槊,本以为能够轻松刺死唐将,没想到被一斧荡开,手中铁槊差点脱手飞出。 就在他愣神之际,李嗣业已经从背后赶到,暴喝一声,陌刀当头劈下。 “贼将受死!” 只见寒光一闪,阿史那鲁人头落地。 李嗣业在马上轻舒猿臂,捡起阿史那鲁的人头,用长刀挑着放头发大声大喝:“突厥贼兵快看,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还要负隅顽抗么?” 占据绝对优势的唐军气势大振,齐声呐喊:“下马投降者免死!” “上将饶命,我等愿降!” 大部分突厥人纷纷下马投降,小股负隅顽抗之人旋即被唐军斩杀。 清晨时分,战斗结束。 李瑛策马来到高地查看战况。 只见漫山遍野,绵延十余里的山谷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遍地都是死亡或者负伤的马匹。 经过半天的清点,此战共阵斩突厥骑兵七千余人,俘虏万余,缴获战马一万两千余匹。 阿史那鲁麾下的两万人马仅仅逃走两千余人,包括他本人战死在了贪狼岭东面的谷地之中。 而唐军方面,则付出了战死七百,负伤五百的代价。 “全军就地休整!” 李瑛并不急于向突厥牙帐发起进攻,而是按照李泌的建议下令就地扎营。 为了加快中路军的速度,李瑛命令仆固怀恩率领五百人驱赶着缴获的战马向南寻找安思顺、张巡率领的中路军,给他们补充战马。 “颜真卿何在?” 李瑛派人把颜真卿招来,命他率领在庭州招募的新军看押这些俘虏,就地屯营,等攻灭突厥牙帐之后再另行处置。 “末将遵命。” 颜真卿抱拳领命,率领部曲把这些俘虏看押了起来。 第291章 美人计 吃了败仗的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仓皇逃回突厥牙帐,向登利可汗报告战况。 “启禀大汗,阿史那鲁轻敌冒进,在贪狼岭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啊……” 登利可汗吓得目瞪口呆,跌坐在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愣了片刻之后,他方才缓过神来:“快快召乌苏米施叶护来商议对策。” 传令兵去了许久方才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道: “不好了,大汗,乌苏米施叶护率领他麾下的人马,驱赶了三万多匹骏马,带着万余年轻的家眷自北门离开牙帐,向北而去。” “这……” 刚刚缓过神来的登利可汗再次跌坐在地上,“乌苏米施临阵脱逃,真是小人啊!” 吉迭伊施抱拳道:“请大汗下令,末将愿率部追袭,斩乌苏米施首级来献。” 登利可汗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让他去吧,但愿他能为我们伟大的突厥人留下火种!” “唐军大获全胜,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阿史那白眉忧心忡忡的问道。 旁边一名叫做忽必烈烈的文官献上计策:“大汗,你的女儿阿史那乌苏乃是草原第一美人,何不把她献给李瑛投降?” 登利可汗摩挲着胡须道:“女儿我倒是舍得,但投降却万万不能!我们在武则天时期攻略了无数汉人土地,杀了数十万唐人,李唐王室怎么容得下我们阿史那家族?” 阿史那白眉道:“与其投降唐人,成为待宰羔羊,还不如跟着乌苏米施向北逃窜,那样至少还能活命!” “大汗差矣!” 忽必烈烈连连摆手,“臣的意思是假投降,用乌苏宗女的美貌迷惑李瑛,趁着唐人放松戒备的时候,攻其不备,或许可以获得大胜。” “嗯……你这主意不错,可以试试!” 阿史那登利思忖良久,同意了忽必烈烈的建议,下令把女儿阿史那乌苏召到汗帐。 不消片刻功夫,身材修长,丰腴挺拔,容貌俊美,大眼睛、高鼻梁,长着一头栗色长发的突厥宗女(公主)阿史那乌苏来到帅帐。 “汗父,召女儿来有何吩咐?” 年方十八的阿史那乌苏一脸不解的问道。 登利可汗把忽必烈烈的建议说了一遍,最后道:“国难当头,女儿你必须站出来拯救咱们伟大的突厥汗国了。” “女儿愿为了伟大的突厥献出一切。” 阿史那乌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下来,“请父汗立刻派人把我送到唐军营帐,向唐军表达投降之意。” 忽必烈烈建议道:“不急,可命人为宗女画一幅图像交给为臣,由我带着出使唐营,试探下李瑛是否准许我们投降?” “善!” 登利可汗一口答应下来。 立即召来画匠为阿史那乌苏临摹了一幅美人图,晾干后交给忽必烈烈,由他携带着前往唐营出使。 经过三百多里的疾驰,忽必烈烈一行数人找到了唐军大营,并向巡弋的唐军禀明来意。 “请去向唐王通报,就说突厥使者忽必烈烈前来求见。我此行带来至关重要的任务,请唐王一定要接见我。” 巡逻的唐军立刻派人返回大营向李瑛禀报:“禀报殿下,有个叫忽必烈烈的突厥使者在营门外求见。” “忽必烈烈?” 李瑛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自嘀咕一声:“这家伙的名字有些牛啊,比忽必烈多了一烈,我看应该叫胡比咧咧才对!” 正在旁边商议军情的李泌建议道:“僚属建议召见突厥使者,听听他所为何来?” 李瑛点头:“来人,到大营门口把这个胡比咧咧带进来,孤倒要听听他能咧咧出啥来?” “遵命。” 守在帅帐门外的伍甲答应一声,翻身上马,亲自前往营门外把忽必烈烈带进了唐营。 “拜见唐王殿下!” 忽必烈烈一进帅帐,就鞠躬作揖。 “跪下!” 在帅帐商议军情的李嗣业、仆固怀恩等唐将纷纷叉腰瞪眼,大声叱喝。 忽必烈烈只能跪地叩首:“突厥使者忽必烈烈拜见唐王殿下。” 李瑛居中端坐,神色庄严:“胡比咧咧,你来求见孤所为何来?” “我们大汗愿意投降大唐,世代为藩,并把我们突厥第一美人阿史那乌苏献给唐王。” 忽必烈烈说着话从怀中掏出阿史那乌苏的画像,双手呈上:“画中之人便是乌苏宗女,今年十八岁,是草原上最美的女人。” “呵呵……你们大汗倒是识时务!”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招手道:“把画像呈上来,让孤看看你们的宗女长得如何?若是不好看,本王可是不要!” “殿下尽管放心,我们乌苏宗女可是被称为草原第一美人,保你满意。” 忽必烈烈眉开眼笑,捧着画卷向前走了几步。 “突厥使者莫非想要图穷匕见?给我停下!” 仆固怀恩警惕的叱喝一声,上前接过忽必烈烈手里的画像,转身交给李瑛,“殿下请过目!” “嗯。” 李瑛对仆固怀恩的警惕性非常满意,一个铁勒人对汉人的典故如此熟悉,真是难能可贵。 李瑛缓缓展开画卷,一个栩栩如生的胡人女子便映入眼帘,只见她身材修长窈窕,大眼睛、高鼻梁、蜷曲的栗色长发,充满了诱人的异域风情。 虽然李瑛自问并不是太好色,但看到图画中的美人还是有些心动。 如果在自己的后宫中补充这么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想来也是一种乐趣。 自古以来,追逐霸业者无非就四个字——江山美人。 虽然美人远不如江山重要,但在争霸的路上若是缺少了美人的点缀,岂不枯燥乏味? “真是好看呀!” 公孙大娘抿嘴娇笑,“妾身还没见过眼睛这么大的女子呢,殿下艳福不浅啊!” “呵呵……品种不同而已,还是咱们汉人女子好看。” 李瑛莞尔一笑,把美人图收了起来,免得麾下的将士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 嘿嘿……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是大唐的天策上将,也抵御不了我们乌苏宗女的魅力! 看到李瑛心情大好,忽必烈烈心中暗自窃喜,再次施礼说道: “为了表达归顺之意,我们大汗愿意向唐王殿下献上爱女,并送上骏马一万匹、牛一万头、羊两万只,愿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世代修好!” 第292章 投降的条件 忽必烈烈话音刚落,身为谋主的李泌就站出来说道。 “唐王殿下需要商议一番,请使者暂且退下稍歇,容我们商量完了再给你答复。” “应该的、应该的。” 忽必烈烈操着一口流利的大唐官话说道。 突厥牙帐中有多达十余万的汉人奴隶,而且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河北等地管理过州县,因此练就了一口流畅的大唐官话。 李瑛挥手吩咐:“吉小庆,把突厥使者带下去好生款待。” “喏!” 站在李瑛身后的吉小庆答应一声,快步上前招呼忽必烈烈出帐:“使者请随我来!” 等忽必烈烈离开帅帐之后,李瑛扫了一圈周围的文武:“诸位以为突厥可是真心投降?” “不能让他们投降!” 李嗣业第一个攥起拳头来表示反对。 “前些年突厥狗没少戕害咱们汉人,绝不能便宜他们,要把这些突厥人杀个一干二净,永绝后患!” “若是不给突厥人活路,他们就会做殊死搏斗,反而会造成我军伤亡增大,李将军此言慎重!”仆固怀恩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李嗣业不屑:“你不是汉人,你不懂我们跟突厥人的仇恨!” 李瑛颔首道:“嗣业将军勿要冲动,孤理解你的仇恨。但仆固将军说的有理,我们决不能让突厥人意识到没有活路,否则他们一定会负隅顽抗,造成我军伤亡加大。必须攻其心,瓦解其斗志,方能以最小的代价灭亡突厥。” 李白咳嗽一声:“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武夫就不要吵了,你们只负责上阵杀敌便是。运筹帷幄,制定策略还是要听殿下与长源的。” 李泌急忙赔笑:“太白先生此言差矣,军议就应该各抒己见,谁说武将的见识就不如谋士了?这可不一定。” “长源先生说说你的看法,我听你的。” 李嗣业双手抱在胸前,请李泌发表见解。 “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李泌朝众人拱手施了一圈礼,缓缓说道:“以我之见,突厥人十有八九是诈降。” “嗯……孤也有这个感觉!” 李瑛对李泌的判断表示认同,“说说你的猜测,为何认定突厥献上宗女是为了诈降?” 李泌背负双手,侃侃而谈:“从前的突厥人居无定所,逐草而居,我们唐军来进攻,他们便不战而逃,导致我军常常无功而返。 而现在的突厥人改变了习俗,在草原上建立了突厥牙帐、以及契宓与多览葛三个类似于城池的建筑,已经从游牧部落变成了半游牧部落。 经过这五十年的发展,突厥人在这三个地方聚集了大量的财富,这让他们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不战而逃,因为他们舍不得这些财富与奴隶。” “长源先生的的分析简直是鞭辟入里。”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李泌的分析。 李泌继续说道:“阿史那登利之所以没有率部逃窜,就是舍不得牙帐中的财富。他既然舍不得这些财富,又怎么可能诚心诚意的归顺? 我猜测这个使者只是为了来试探殿下的意思,看看殿下消灭突厥人的决心,是否肯接纳他们投降? 如果殿下不接纳,他们再重新制定策略,或者逃窜或者死战。 如果殿下同意接纳突厥人投降,并接受了突厥宗女,我军就会被麻痹大意。他们很可能趁着我们松懈之际,发起偷袭,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长源分析的有道理!” 李瑛捏着下巴,对李泌的分析深表赞成,“以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泌笃定的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 “好,那就按照长源先生的建议行事,咱们假装接受突厥人投降。设下埋伏,等着突厥人来自投罗网。” 李瑛对李泌的话言听计从,拍板做了决定,“吉小庆,把那个胡比咧咧带进来。” 高适又提出补充:“殿下,为了让突厥人相信我们被麻痹了,殿下应该与突厥人讨价还价,提出一些苛刻的要求,才能麻痹阿史那登利及其手下的官员。” “嗯……达夫言之有理!” 李瑛对高适的建议深表赞同,“等突厥使者来了,你们陆续站出来提出要求,孤拍板定音,逼迫阿史那登利接受咱们的条件。” 吉小庆一溜小跑来到不远处的帐篷,对忽必烈烈道:“使者,我们殿下有请。” 李瑛虽然说了好生款待,但也只是一句客气话,吉小庆甚至连一碗热水都没有端给他。 当然,就算唐军准备了美味佳肴,忐忑不安的忽必烈烈也没有心情品尝。 “前面带路!” 忽必烈烈霍然起身,跟着吉小庆再次返回帅帐。 “下使见过唐王殿下,不知道你们商议的如何了?” 忽必烈烈进了帅帐后主动跪地叩首,毕恭毕敬。 李瑛正襟端坐,双手抚在帅案之上,肃声说道:“孤可以接受你们突厥人的投降,但仅仅只把你们的乌苏宗女送给孤肯定不行。我们还有其他条件,只有登利答应了,我们才会罢兵!” “殿下请提。” 忽必烈烈心中暗喜,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白首先开口:“一万匹骏马还不够塞牙缝的,必须给我们三万匹。” 岑参说道:“我们汉人缺牛,至少送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 高适说道:“必须把突厥牙帐中的汉人奴隶全部释放,否则投降免谈。” 听高适提起这句话,李瑛蹙眉问道:“对了,忽必烈烈,孤问你,突厥牙帐中有多少汉人奴隶?” “嗯……大概有五六万人左右。” 忽必烈烈犹豫了一下,旋即答道。 “大胆!” 李瑛拍案怒斥,“你们前些年攻占河北大量州县,掳掠回来了数十万汉人,你说现在只剩下五六万人?我看你们突厥根本没有归顺之意,来人,给孤把这个胡比咧咧乱棍逐出!” 忽必烈烈急忙匍匐在地求饶:“殿下息怒、息怒啊,小臣并不管理人口,因此所知不太详细。也许能有七八万汉人奴隶,等我回牙帐之后一定彻查清楚。” 李瑛这才佯装平息了怒火,冷哼一声:“胡比咧咧你给我听好了,你们突厥人若是真心归顺大唐,成为们的藩邦国,必须答应孤以下几个条件。 第一:献上你们美丽的宗女阿史那乌苏。 第二:献上骏马三万匹、牛十万头、羊二十万只。 第三:释放突厥牙帐城内的所有汉人奴隶,以及契宓、多览葛等两座城池内的汉人奴隶。 第四:从你们登利可汗的儿子之中选择一人送往长安作为质子,并每年向长安纳贡缴税。” 忽必烈烈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事关重大,小臣只是个使者,不敢擅自做主,请容许我返回牙帐禀报大汗,再来向殿下复命。” 李瑛点头:“孤知道你自己做不了主,给你两天的时间回去请示。若是不回来复命,三天之后,大唐铁骑兵临突厥牙帐城下。打破城池,将你们突厥人悉数俘虏回汉地充作奴隶。” “殿下放心,无论可汗是否答应,下臣都会回来复命。” 忽必烈烈画了一个饼,匆匆告辞,出了唐军大营与随从会合,快马加鞭的朝三百里之外的突厥牙帐返程。 第293章 汉人不为奴 皎月东升,照耀着草原上的突厥牙帐。 由于阿史那鲁的战败,以及乌苏米施的逃窜,牙帐内的突厥军民人心惶惶,每天都有许多突厥人偷偷逃命。 而被从各地俘虏回来的汉人奴隶则满心欢喜,对唐军翘首期盼,等着伟大的唐军来拯救他们。 在一个突厥奴隶主的马场中,四五个刚刚干完活的奴隶聚在一起说话。 “陈爷爷,你说王师真的能攻破牙帐,把我们救回中原吗?”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奴隶衣衫褴褛,无比憧憬的望着东边的月亮。 陈爷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奴隶,今年刚刚五十出头,但由于常年劳作,吃不好喝不好,看起来却像是七十岁的古稀老人。 陈爷爷露出豁牙笑道:“我也说不准,但突厥人这次明显害怕了,每天都有人逃跑。我在草原做了四十年的奴隶,已经忘了故乡什么样子,听天由命吧!” 另外一个来自渤海国的奴隶说道:“陈老头不是说你的故乡在海边?是秦始皇求仙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嘿嘿……俺早就忘了,四十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陈爷爷擦拭了下顺着唇角流出的口水,由于缺牙严重,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漏风流口水。 这么早掉牙齿的原因自然是被突厥奴隶主打的,这些突厥人动辄拳打脚踢,被打掉牙齿还算轻的。 自从被抓到草原上做奴隶,陈爷爷记得自己肋骨被打断了七八次,有时候甚至还要忍着伤痛干活,否则就会被打断新的肋骨。 少年汉奴道:“我记得我的家乡,雁门郡马邑,就是威震逍遥津的大将军张文远的故乡。我相信大唐迟早会出现一个像张文远一样的将军,到草原上来拯救我们。” “二狗子少吹牛,你记得个屁啊!” 渤海国奴隶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少年的谎言:“你阿娘被俘虏了,带着怀孕四个月的你来到了草原,后来在草原上生下了你,天知道你老家是什么地方?” “是我阿娘告诉我的,我家就是雁门的。” 二狗子攥着拳头,怒视渤海奴隶,“我们唐军来救我们了,我警告你对我客气点!” “呦呦呦……脾气不小啊!” 另外一个高句丽奴隶出言嘲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三岁的时候,你阿娘就被人送到了契宓城,你三岁就能知道雁门马邑?三岁就知道张文远,你以为你是神童啊?” “别吵了,是我告诉他的。” 一个年约三旬,身材瘦弱、面容清癯的汉人说道。 “二狗子的阿娘对我说过,他们的家乡就是雁门马邑县,二狗子的爹在太原府当府兵。开元十一年,突厥人寇掠雁门,抓回来三千多汉人,二狗子的阿娘就在其中。” 得到了肯定,二狗子高兴起来,攥拳道:“吕秀才说的当然不会错,我的故乡就是张辽的老家。” 渤海奴隶羡慕不已:“做汉人真好,真不知道我们渤海国的军队什么时候来拯救我?” “你还有故国呢,我们高句丽连国家都没了,也许只能做一辈子奴隶。”高句丽奴隶惆怅的说道。 陈爷爷呲着豁牙问吕秀才:“秀才啊,我的家乡叫什么名字来着?你看我又忘了。” 吕秀才向东眺望,指着月亮的方向:“在那里,安东都护府治下卢龙县,也就是历史上的渤海郡。” “对、对、对……就是卢龙。” 陈爷爷感慨不已,“我还记得出了村就可以到海边,小时候我经常在海边看阿耶出海捕鱼。” 二狗子双手合十,祈求道:“希望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回到中原,希望陈爷爷还能到海边看看。” “上了岁数,我连村名都忘了。” 陈爷爷眼里有泪,“我只记得村口有个大槐树,需要两人才能搂抱过来,据说是当年秦始皇亲手种植的。” “肯定是村子里骗人的,秦始皇就算在你们附近求仙,又怎么会闲的无聊去栽树?” 渤海国奴隶毫不留情的揭穿陈爷爷话语中的漏洞,“再说了,你被抓来的时候才十岁,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二狗子反驳:“你怎么知道陈爷爷被抓来的时候十岁。” “当然是他自己说的。”渤海国奴隶说道,“他现在有些糊涂了,但五六年前脑子好使着哩!” 草原上的八月秋风萧瑟,衣着单薄的五个奴隶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好挤在栅栏下取暖。 渤海国奴隶继续说道:“老陈头说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他被抓来的时候你们唐国还是那个姓武的女皇帝当家。当年二十万突厥骑兵进犯中原,从雁门一直打到了海边,还在你们汉地统治了十几年。” 高句丽奴隶拽了拽吕秀才的袖子:“秀才,说说你是哪年被抓来的呗?或许过几天咱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吕秀才叹息一声:“开元八年,我与挚友去五台山上香礼佛,遭遇小股突厥人入寇。我挚友被杀,我被抓回来当奴隶,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二狗子和渤海奴隶、高句丽奴隶一起感慨。 “秀才你也四十多岁了呀?看起来可是比老陈头年轻多了,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老陈头噘着漏风的嘴说道:“人家吕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主人还要让他帮着清点马匹,让他帮忙记账,从来不打他,吃的也比咱们好一些,自然就比我看起来年轻许多。” 渤海国奴隶一脸崇拜的望着吕秀才,央求道:“秀才,跟我们说说你家乡的故事呗?听说扬州可是人间天堂。” “唉……伤心往事,不提也罢!” 吕秀才摇头叹息。 “我也是该遭此劫,偏偏在那一年从扬州跋山涉水到五台山去礼佛,以至于被突厥人抓来做奴隶。如果那年没有去五台山,说不定我现在已经中举了。” “我让你中举!” 伴随着一声叱喝,一条鞭子抽在了吕秀才的背上,赫然正是突厥奴隶主。 由于突厥牙帐中的汉人最多的时候达到二十多万,所以几乎所有突厥人都够听懂汉人的语言。 “阿爹,打他们!” 奴隶主七岁的儿子双手叉腰,颐指气使,“臭奴隶,不好好干活,就会吹牛!” 跟在爷俩身后的几只牧羊犬呲牙咧嘴的狂吠。 “汪、汪、汪!” 奴隶主挥舞鞭子抽在老陈头以及二狗子的身上,每个人好几鞭,“老子让你们偷懒!” 吕秀才急忙告饶:“老爷饶命,我们刚刚饮完牛羊,方才坐下不到一刻。” 奴隶主瞪眼:“去草房给老子铡草,城外在打仗,这些天没法出城放牧了,你们必须给老子铡足够多的干草。” 渤海奴隶和高句丽奴隶还以为这次免了毒打,唯唯诺诺的道:“老爷莫生气,这就去、这就去!” “站住!” 奴隶主将手里的鞭子丢到两人面前,“你俩互相鞭笞,每人十鞭,别让老子放狗咬你俩。” “汪汪汪……” 数条恶狗仿佛能够听懂主人的话,对着几个奴隶呲牙咧嘴的狂吠。 两个奴隶无可奈何,只能互相鞭笞了十鞭子,而且下手颇重,直打的血痕斑斑。 因为他俩知道,若是不见血,凶恶的奴隶主绝对会纵狗咬人。 比起恶犬的牙齿,还是鞭子更舒服一些。 奴隶主这才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天亮之前必须把草房的所有干草铡完,否则明天一个也不许吃饭!” 等这对突厥父子离开之后,五个奴隶对着月亮祈祷:“伟大的大唐军队,请你们一定要攻破突厥人的老巢,杀光他们,杀光突厥人!” 第294章 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次日傍晚,忽必烈烈返回了突厥牙帐。 登利可汗忧心忡忡的问道:“怎么样?那个叫李瑛的皇子怎么说的,是否允许我们投降?” “倒是让我们投降,但提出了许多苛刻的条件。” 忽必烈烈唉声叹气,把李瑛提出的四个条件说了一遍。 登利可汗果断的答应下来:“答应这个唐王。” 阿史那白眉心痛不已:“狗日的汉人要三万匹马,十万头牛,还要二十万头羊。更重要的是,竟然让我们释放所有汉人奴隶,绝对不能答应他们!” “我们又不是真投降,诈降而已。” 登利可汗突然感觉自己变得英明睿智起来。 “只有答应汉人的条件,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彻底臣服了,觉得我们被吓破了胆,才会麻痹大意,放松戒备!我们才能找到突袭的机会,一举击溃唐军。” “大汗说的是!” 忽必烈烈竖起了大拇指,“只要击溃了唐军,这些牛羊马匹不就又回来了?说不定咱们还能缴获大量的唐军甲胄,这些奴隶跑不了多远,只要击溃唐军,就能全部抓回来。” 一直静静聆听的阿史那乌苏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请父汗答应这个唐王,把我送到他身边。只要让我找到机会,一定会宰了他!” 登利可汗举手道:“不要轻举妄动,你杀了这个唐王,唐军就会有戒备,反而不利于我们发起突袭。” “宗女应该在听到我们突厥人进攻号角吹响之后,再找机会弄死李瑛。到时候唐军群龙无首,对我们更有利。” 忽必烈烈胸有成竹的向阿史那乌苏面授机宜。 阿史那乌苏郑重的点头:“那好吧,我就等着伟大的突厥骑士吹响进攻的号角!” 在突厥牙帐中休息了一夜,天亮后忽必烈烈再次策马赶往唐军营帐。 两地相隔不过三百多里路程,傍晚时分,忽必烈烈就再次来到了唐军大营。 不同与上次,这次的随从里面多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 突厥将领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两个人乔扮成随从,跟着忽必烈烈前来观察唐军营寨,争取将来偷袭的时候做到知己知彼。 “劳烦军爷去向唐王通禀,就说突厥使者忽必烈烈前来答复。” 忽必烈烈翻身下马,朝守门的唐军道明来意,又把自己的坐骑交给阿史那白眉:“你们几个去河边饮一下马。” “遵命,大人!” 阿史那白眉接过忽必烈烈递来的缰绳,装模作样的牵着马走向河边,一双眼睛却在悄悄观察唐军的营寨。 守门的唐军急忙进入营寨,前往帅帐禀报李瑛:“启禀唐王殿下,突厥使者忽必烈烈求见。” “哦……竟然真的回来了?” 李瑛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带他进来见孤。” 片刻之后,忽必烈烈被带进了帅帐。 看到李瑛之后,他立即识趣的跪倒在地:“突厥使者忽必烈烈拜见唐王殿下。” “你们大汗怎么说?”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是否答应本王的条件。” 忽必烈烈道:“回殿下的话,我们大汗同意了你的要求,只求化干戈为玉帛,世代修好。” “那你赶紧回去把牙帐里的汉人奴隶释放了,再带着你们的乌苏宗女,以及三万马匹、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还有你们的王子,统统送到我们大营。” 李瑛也不客气,态度强硬的吩咐忽必烈烈抓紧时间照办。 “孤可要警告你,你们突厥人如果敢耍花招,我们大唐的铁骑定然会把牙帐夷为平地!” “岂敢、岂敢!” 忽必烈烈连道不敢,“敢问殿下,释放的奴隶是让他们直接返回中原,还是给殿下押送过来?” 这些被俘虏的汉人大多数来自山西、河北以及河套地区,如果放他们回家,应该向东走。 但忽必烈烈却耍了一个心眼,希望李瑛要求把这些奴隶送到唐军大营,这样击溃唐军之后,有利于迅速将这些奴隶抓回突厥牙帐。 否则,若是让这些奴隶出了牙帐之后自行逃命,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逃走。 而且,战事一旦对突厥人不利,还可以利用这些汉人奴隶做人质,威胁唐军。 李瑛同样担心突厥人吃亏后向汉人奴隶挥起屠刀,还是把他们集中到一起,派遣军队护送回国更安全一些。 “从草原到关内千里迢迢,他们没有马匹、没有粮食,而且路上多有豺狼野兽出没,他们如何才能回到故乡?你们必须把奴隶全部送到孤的大营。” 李瑛以不容抗拒的语气下了命令:“让汉人奴隶在前,马匹居中,牛羊在后,按照这个顺序给孤送来。” “谨遵殿下吩咐!” 忽必烈烈磕头领命,“那下臣现在就返回牙帐准备。” “去吧!” 李瑛挥手,让忽必烈烈办事麻利一些,不要磨蹭。 忽必烈烈走后,李瑛对麾下的文武官员道:“等突厥把咱们汉人与牛羊送到之后,大伙儿便露出松懈的姿态,引诱突厥人来偷袭,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纷纷抱拳:“殿下尽管放心,我们枕戈待旦,只等突厥人钻进布袋,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忽必烈烈走后,唐军将领各司其职,杜希望、李嗣业、仆固怀恩、颜真卿、高适等人俱都按照部署行事,静等突厥人送上门来。 忽必烈烈一行很快返回突厥牙帐,向登利可汗禀报李瑛的要求:“李瑛要求我们把奴隶押送到唐军大营,汉人在前,马匹居中,牛羊在后。” 登利可汗捻着胡须,吩咐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各自率领三万骑兵先行一步,寻找地方埋伏起来。 等忽必烈烈把阿史那乌苏与奴隶、牛羊、马匹送进唐军营帐后,再寻找机会向唐军大营发动突袭,争取一举击溃唐军。 阿史那白眉通过偷窥唐军大营,又重新坚定了信心。 “大汗放心好了,我今天把唐军大营摸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唐军稍有懈怠,我们便杀他个落花流水!” 吉迭伊施同样信心十足:“这唐军营寨扎的一般,而且也没有布置鹿角、壕沟,看来他们确实被我们的投降麻痹了。等乌苏宗女进了唐军大营,天黑之后,我便与白眉将军夹攻唐军大营,毕其功于一役。” 阿史那登利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乌苏,去做好准备吧,后天就出发,由忽必烈烈送你进唐营。” “父汗放心,女儿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就算要死也要拉上侵略我们的唐贼垫背。” 阿史那乌苏跪在地上,郑重的给突厥可汗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在的日子,父汗要保重自己!” “唉……” 登利可汗叹息一声,挥挥手,“下去吧,一切就看你的表现了。” 阿史那乌苏离开之后,登利可汗又发布命令:要求突厥牙帐内的所有奴隶主都把汉人奴隶集结到西门,由忽必烈烈带一支队伍押解着送还给唐军。 第295章 大鱼吃小鱼 突厥牙帐的城墙由寨栅和土墙相连,面积广袤,甚至比长安城还要大一些。 毕竟这是一个拥有四十多万突厥人,十五六万奴隶,十余万马匹,近百万牛羊的大型草原部落聚集地。 牙帐里面的突厥奴隶主比比皆是,多的拥有上百个奴隶,蓄养着成千上万的骏马牛羊。少的家里也有五六个奴隶,牧养着数以千计的牛羊。 突厥汗国属于半封建半奴隶的部落联盟,王庭可以随便征兆这些奴隶主的马匹牛羊,当然也会付给一些报酬,这些奴隶主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就会被没收全部财产,逐出部落。 登利可汗的命令下达之后,许多大奴隶主开始释放汉人奴隶,毕竟他们手底下的汉人奴隶多达上百个,甚至数百个。 这些奴隶主不会傻到释放所有的汉人,几乎都会保留三分之一的数量,把那些聪明年轻的奴隶留下,而把笨拙年长的汉人送到牙帐西门,交给王庭的官吏发落。 而那些手里只有五六个汉奴的小奴隶主则舍不得把奴隶送出去,便不理会可汗的命令,甚至把汉人奴隶藏了起来。 经过一天的召集,牙帐西门也只是集结了三万名衣衫褴褛,身形枯瘦的汉人,远远不够李瑛要求的七八万人。 “大汗,汉奴人数距离李瑛的要求还有巨大差距,至少要集结六万以上的汉人,方能让李瑛满意。” 忽必烈烈去牙帐西门视察了一遭之后,便回来向登利可汗禀报,“否则,惹怒了李瑛,他拒绝我们的投降,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和乌苏米施一个样!” 登利可汗大怒,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亲自带人挨家挨户检查,那些家里只有三五个汉奴的,必须全部释放,否则就给我抓起来!” “臣遵命!” 忽必烈烈立刻带着上千名突厥士兵在牙帐内展开大搜查,将奴隶主的马场挨个搜索,尽量凑够李瑛要求的汉人数目。 在突厥王庭的强制要求下,那些企图耍小聪明的奴隶主也没了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把家里本来就不多的汉奴交出去。 倒是那些大奴隶主家里留下的汉奴反而得到了保全,他们在王庭中有着粗综复杂的关系,稍微一通融,事情就算过去了。 “陈老头、二狗子,你俩走吧!” 凶神恶煞的奴隶主打开了栅门,“王庭有令,让你们去牙帐西门集结。” 老陈头看到奴隶主就害怕,嗫嚅着问道:“去西门做什么?”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他的身上:“你问老子,老子怎么知道?我看你是讨打!” “老陈别问了,赶紧走!” 吕秀才左手拉着老陈头,右手拉着二狗子,迈开大步就向马场外面跑去。 “站住!” 奴隶主大喝一声,“姓吕的,老子让你走了么?” 吕秀才呆若木鸡:“为啥老陈跟二狗子能去西门,我不能去?” 奴隶主鞭子一抖,狠狠地抽在吕秀才身上:“老子说不能走就不能,你敢质问老子?我打死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问东问西,谁也别想离开!” “我留下,让他们走!” 吕秀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你俩快走,若是将来有机会回中原,别忘了去我老家扬州城烟花巷给我家人报信,就说我还活着。” “哎!” 二狗子答应一声,牵着老陈头的手就向栅栏外面逃跑:“快走,陈爷爷!” 渤海奴隶睁大了眼睛,满眼羡慕的问道:“慢点跑,你俩的衣服不要了吗?” 高句丽奴隶憨笑:“比乞丐的衣服好不到哪里去,还要什么。” 很快,二狗子和老陈头就跑到了大街上,看到无数汉人奴隶俱都一脸迷茫的走向西城门。 许多突厥士兵正在搜查马场,大呼小叫的训斥那些私藏汉奴的奴隶主。 “老爷、老爷,你们是要释放所有汉人吗?” 二狗子抓住一名突厥士兵的刀鞘,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怎么?你还有同伴被扣下了?”突厥士兵瞪眼喝问。 二狗子朝不远处一指:“那家马场中扣了一个姓吕的汉人奴隶,求求你们去把人救出来!” “知道了。” 立刻有三个突厥士兵赶往关押吕秀才的马场,大声呵斥让奴隶主把人交出来。 “大汗有令,必须释放所有的汉奴,赶快把人交出来!” 这名突厥奴隶主脾气暴躁,当即大声反驳:“我隔壁的马尔扎家里留下了二十多个汉奴,你们怎么不让他把所有汉奴交出去?” “马尔扎已经交出了五十多个汉奴,你有什么资格攀比他?”突厥士兵大声呵斥。 奴隶主据理力争:“我只有三个汉奴,已经交出了两个,与马尔扎交的比例一样。这个汉人我就是不放,你们能奈我何?” “若是胆敢违抗大汗的命令,就别怪我们把你抓起来交给忽比大人问罪!” 这几个突厥士兵奉命凑齐两百名汉奴,若是完不成任务,那就得释放自己家里的汉奴,所以对这个小奴隶主毫不松口。 “欺负人是吧?” 这个奴隶主被逼的急了眼,突然自突厥士兵腰间抽出佩刀,一下子捅进了吕秀才的胸膛,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唔……” 吕秀才猝不及防,被一刀刺穿了心脏,顿时圆睁双眼,缓缓瘫倒在地。 渤海奴隶与高句丽奴隶吓得蜷缩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奴隶主把刀扔给匈奴士兵,擦了下手上的血渍:“喏,人在这里,给你们!” “真他娘的晦气!” 三个突厥士兵无奈,只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家马场。 “看什么看?” 奴隶主冲着渤海奴隶与高句丽奴隶一顿拳打脚踢,“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活由你俩干,耽误了喂马,老子像宰了这个汉奴一样宰了你们!” “不敢、不敢。” 两个奴隶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磕头,仿佛站在面前的事来自地狱的恶魔。 二狗子一步一回头,却始终没有看到吕秀才的身影,眼神中写满了失望。 “陈爷爷,吕秀才还是没有被放出来。” 老陈头叹息一声:“唉……也许是巴黑给当兵的施了钱,被留下来干活了。像他这样又识字又会算账的奴隶可是不多,巴黑肯定舍不得放了他。” 很快,这一老一少就被浩浩荡荡的汉奴队伍裹挟着来到了牙帐西门,远远看去,密密麻麻,乌泱泱的足足有五六万人。 “出城!” 目测人数差不多有五六万了,忽必烈烈大手一挥,一千名突厥骑兵拿着鞭子驱赶着汉人列队走出了牙帐西门。 “所有人听好了,十个人一列,按照指挥赶路。不得乱跑乱窜,否则格杀勿论!” 等汉奴队伍走出牙帐之后,梳洗打扮,换上民族盛装的阿史那乌苏也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侍女跟随着队伍从西门出城。 跟在汉奴后面的则是马匹,数量在三万上下,由一千名全幅披挂的突厥骑兵驱赶。 马匹的最后面则是牛羊,大概在三十万左右的样子,依旧由上千名骑马的突厥人驱赶着。 在登利可汗与忽必烈烈看来,这些牛羊马匹与汉奴只是欺骗李瑛的道具而已,只要趁着唐军松懈的机会发起进攻,杀他们个落花流水,这些财富就能重新抢回来。 包括那些做梦想要返回中原的汉人,一个也别想离开! 第296章 内讧 中秋将至,明月高悬天际,照耀的草原上万里无垠。 这支由六万汉人奴隶、三万马匹、三十万头牛羊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借着月色连夜赶路,离开突厥牙帐前往西边的唐军大营。 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各自率领三万突厥骑兵提前半天出发,悄悄赶往唐军扎营的地方,伺机偷袭。 此刻的突厥牙帐几乎倾巢而出,家里只留下几千士兵看守老巢。 就在投降的队伍离开了半夜之后,一支两万人的突厥骑兵悄然抵达了突厥牙帐北门。 “你们是哪支队伍?”守门的突厥头目大声喝问。 乌苏米施策马出列:“我是叶护乌苏米施,快点开门放我进去!” “原来是叶护大人。” 守门的卫兵急忙打开城门,将乌苏米施及他的部曲放进了城内。 “给我迅速接管四门!” 乌苏米施进门后立即变脸,派遣了数名部将,各自率领两千人控制牙帐四门。 做完部署后,乌苏米施就带着一万亲兵,浩浩荡荡的赶往突厥王庭。 “来的什么人?” 看到大批人马朝王庭走来,守卫王庭的突厥卫兵大声喝问。 “乌苏米施叶护回来了!” 来势汹汹的乌苏部士兵大声回答道。 “请叶护稍等,我现在就去禀报大汗!” 卫兵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怠慢,想要到帅帐内禀报阿史那登利。 “我亲自去见大汗,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乌苏米施手抚佩剑,大声下令。 但卫兵头目置若罔闻,撒开双脚朝王庭冲去,不顾一切的想要禀报登利可汗。 “放箭!” 乌苏米施挥手冷哼。 “咻、咻、咻!” 瞬间射出十余支羽箭,将这名卫兵头目射倒在地。 守门的其他卫兵再也不敢乱动,只能目送乌苏米施带着数百名心腹武士,耀武扬威的进了王庭。 刚刚入睡的登利可汗被吵嚷声惊醒,走出汗帐喝问:“来人,去外面看看,何人吵嚷?” 卫兵们还没动身,就看到全副披挂的乌苏米施带着数百人闯了进来:“不用查看了,是我乌苏米施回来了。” 阿史那登利喜出望外:“哈哈……叶护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你回来帮忙,我们一定能够大破唐军!快坐、快坐,我给你讲讲忽必烈烈的计划……” 阿史那登利伸手去挽乌苏米施的胳膊,却不料乌苏米施向他亮出了兵器。 登利可汗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剑刺穿胸膛,登时鲜血狂涌。 “乌苏……你、你要造、造反么?” 登利可汗双手抓住刺进胸膛里的利剑,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乌苏米施。 他做梦都没想到,杀死自己的不是唐军,而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自己从前最信任的突厥叶护。 “你个蠢猪!” 乌苏米施冷笑着将剑拔出,粘稠的鲜血从窟窿里溅射出来,喷了他一脸,在月色下看起来格外恐怖。 “老子率部向北逃了四百余里,就撞上了回纥骑兵,他娘的好几万人呢,还有葛逻禄与拔悉秘人,咱们突厥再不逃就完蛋了!” “逆贼……” 阿史那登利圆睁双眼盯着乌苏米施,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来人,挖个坑埋了!” 乌苏米施毫不留情的把登利可汗的尸体踹倒,命令手下进入汗帐把代表可汗的印玺搜出来交给自己。 “找到了,大汗!” 很快,几个心腹将校就从汗帐里搜出了“突厥大汗印玺”,双手捧给乌苏米施,口称“大汗”。 “大汗,请更衣!” 乌苏米施的心腹马上把提前准备好的突厥可汗服披在他的身上,齐刷刷的行臣子礼。 “拜见乌苏米施大汗!” “哈哈……诸位免礼!” 乌苏米施露出得意的笑容,挥手下令:“把登利的家眷全部抓起来,驱赶着所有的马匹连夜向西逃窜,目标阿勒泰以西……” 很快,登利可汗的尸体被叛军随便挖了一个坑掩埋起来,他的三十多个妻妾与未成年的儿女全部被抓了起来。 乌苏米施接着发布可汗诏书:登利可汗突发急病暴毙,由乌苏米施继任突厥汗国可汗,凡六十岁以下十二岁以上的突厥男子都可以跟随大军逃亡,目标是阿勒泰西方的广袤草原。 凡是跟随大军逃亡的马场主可以保留马匹,若是选择留在突厥牙帐,那么军队将会没收其家中的所有马匹。 经过一天一夜的动荡,乌苏米施裹挟了五万突厥精壮,加上自己麾下的两万骑兵,驱赶着五万多匹良马离开突厥牙帐向南逃窜,打算绕过唐军大营,再向西方的阿勒泰地区逃窜。 而此刻,前往唐营献俘的忽必烈烈等人丝毫不知道后方起火的消息,依旧按照计划押解着汉奴与马匹前往唐军大营投降。 即使队伍里混杂着三万匹马,但突厥人却不允许这些汉奴骑马,而是让他们徒步跋涉。 一来这些马匹大多都是未经过驯服的生马,无法骑乘,不要说这些普通的奴隶,就算是生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降服。 二来突厥人担心奴隶们上马之后四散而逃,到时候就算击溃了唐军也无法把他们全部抓回来。 故此,虽然奴隶们一天只能走六七十里路,突厥人也不让他们上马。 在马鞭的鞭笞下,奴隶们走了一天一夜,也不过才赶了一百三四十里路,许多汉奴累的爬不起来,死也不肯再走。 而另一边,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多次派人来催促忽必烈烈抓紧时间把乌苏宗女送进唐军大营,麻痹唐军上下,松懈唐军的防御,伺机偷袭。 忽必烈烈也知道骑兵不像步兵,马蹄声太大,战马还经常嘶鸣,隐藏起来十分困难,时间久了容易暴露目标。万一被唐军的探子发现,现在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为了无用功。 经过和副将一番商量,忽必烈烈决定留下副将在后面押送奴隶与牛羊马匹,自己带着阿史那乌苏提前赶往唐军大营献上降书与礼物。 为了麻痹唐军,突厥人准备了两万坛马奶酒,如果唐军能够喝下去,保证他们醉的东倒西歪。 “兵贵神速,快走!” 阿史那乌苏也不啰嗦,策马扬鞭,带着十几个侍女策马当先。 忽必烈烈带着数百名突厥人随后,驱赶着数百辆满载马奶酒的马车,迎着夕阳,赶往唐军大营。 第297章 草原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次日清晨,东方欲晓。 巡弋的唐军探子飞马来报:“启禀唐王殿下,突厥使者忽必烈烈带着一支队伍到来,距离我军大营还有七八里路程。” 刚刚吃过早膳的李瑛挑眉问道:“来了多少人?” “大概千余人左右的样子,除了骑马的还有上百辆马车,车上装满了数不清的酒坛子。” “可有我们汉人与牛羊马匹?”李瑛又问。 探子摇头:“并无。” “这个忽必烈烈搞什么名堂?不是让他把俘虏的汉人送到我们大营,奴隶在前,马匹居中,牛羊在后,为何就带了千把人过来?” 李瑛一脸疑惑的询问幕僚。 李泌莞尔笑道:“我猜突厥骑兵已经提前出动,很可能就在我们大营周围百里之内蛰伏。突厥将领担心时间太久了暴露目标,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前来献上他们的宗女。” 高适对此表示同意,笑道:“为了麻痹我们,突厥人真是煞费苦心,居然还给我们送来了突厥人的特产马奶酒。” 李白听说有酒喝,顿时笑出声来:“哈哈……突厥人倒是知道投我李太白所好,早就听闻突厥牙帐的马奶酒是草原一绝,今天总算可以开怀畅饮了。” “太白先生,你可真是贪酒,也不怕突厥人在酒中投毒。” 看到李白手舞足蹈的样子,公孙大娘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李白拍着胸脯道:“无妨,到时候随机挑选他百十坛先让突厥人喝,他们要是不敢喝,那就是酒里有诈,索性全部杀光。” “我猜突厥人应该不敢在酒中做手脚,我们也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就把酒喝下去。突厥人更大的可能是想让我们喝醉,他们好趁机偷袭。” 一直没有说话的岑参忍不住站出来刷一下存在感,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看法。 “管他怎么回事,先见了忽必烈烈再说!” 李瑛霍然起身,命令仆固怀恩率领五千精兵跟随自己去会会忽必烈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军大营人喊马嘶,仆固怀恩点起五千将士,跟随李瑛离开大营,向东寻找突厥人。 半个时辰后,唐军与忽必烈烈率领的突厥队伍在草原中相遇。 看到李瑛的大纛,忽必烈烈急忙催马向前,忙不迭的翻身下马施礼:“有劳唐王亲自出迎,真是折煞小邦了!” 李瑛勒马带缰,严肃的质问忽必烈烈:“孤不是来迎接你们的,而是来迎接我们汉人的。孤曾经说过,汉人在前、马匹居中、牛羊在后,你们释放的汉人何在?我看你们突厥人毫无归顺之意,十有八九是在跟孤耍花招!” 忽必烈烈还没开口,阿史那乌苏就已经策马出列,面无惧色的反驳李瑛的指责。 “大王此言差矣,我们突厥若是耍花招,又怎会把我阿史那乌苏给你送来?” 玉盘一般的明月挂在苍穹,照耀的大地如同白昼。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李瑛甚至能够看清阿史那乌苏眼角的美人痣,以及长长的眼睫毛。 仔细打量,阿史那乌苏比美人图上画的还要美艳,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双大长腿修长浑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挺拔的鼻梁,性感的嘴唇,以及一头栗色的蜷曲长发,即使在夜间也散发着迷人的韵味。 “真美啊!” 李瑛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夸赞一声。 在突厥汗国内部,这个阿史那乌苏也许属于杨玉环的级别吧,草原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李瑛定了定神,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你就是突厥宗女阿史那乌苏?” “我就是!” 阿史那乌苏点头,看起来不卑不亢。 “你是突厥汗国献给我们殿下的礼物,还不快快下马施礼!” 李瑛后面有人发出一声雄壮的叱喝,众人纷纷侧目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仆固怀恩。 阿史那乌苏只好下马施礼:“阿史那乌苏拜见大王!我们突厥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送来了八万汉奴,以及三万马匹、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 只是那些汉奴徒步赶路,每天只能走五六十里,我与忽必烈烈大人只好先行一步,给大唐的将士们送来新鲜的马奶酒。” 忽必烈烈赔笑道:“我们宗女说的全都是真,汉奴们走了一天一夜,实在走不动了,下臣只好让他们就地歇息。这里是两万坛新鲜的马奶酒,请大唐的将士们品尝。” “忽必烈烈,我告诉你,被你们抓去的那些汉人是孤的同胞,他们是大唐的子民,不是汉奴!” 李瑛正色警告忽必烈烈,“你们突厥人若是再称呼他们为汉奴,孤便把你们突厥人全部抓回关内,让你们做突厥奴。” “是、是……下臣知错,下臣谨记教诲!” 忽必烈烈点头哈眼,连声认错。 “仆固怀恩何在?”李瑛在马上高声喝问。 仆固怀恩催马出列,拱手道:“末将在此,请殿下差遣!” “立即带领三千精骑连夜向东,查看那些被释放的汉人走到了何处?若是突厥人胆敢使诈,孤定然亲手砍下忽必烈烈的首级!” 李瑛面如寒霜,冷声下令。 忽必烈烈连连拱手:“下臣岂敢使诈!我亲自带领这位将军去寻找后面的队伍,殿下要求的汉、汉人与马匹、牛羊,全部如数送到。” “难道你不护送你们的宗女进营了么?” 李瑛感觉忽必烈烈这是想要溜走,让阿史那乌苏独自应付危险。 “你可是突厥使者,还得向我们大唐献上降书称臣,岂能一走了之?” “嗨嗨……下臣是怕这位将军寻找不到队伍。” 忽必烈烈满脸讪笑,吩咐身边的随从道:“唐王殿下说得对,我还要进唐营献上降书,就由你带着这位将军去寻找后面的队伍。” 唐军当即兵分两路,仆固怀恩带领三千骑兵向东寻找被释放的汉人队伍,而李瑛则带着忽必烈烈与阿史那乌苏一起返回唐军大营。 一个时辰之后,李瑛等人顺利的返回了唐军大营。 在杜希望的部署下,忽必烈烈沿途看到唐军纪律松弛,军心涣散,战马卸下马鞍悠然吃草,巡逻的士卒解下甲胄聊天唠嗑,仿佛战事已经结束了一般。 忽必烈烈心中暗自窃喜,以为唐军上下被自己的美人计麻痹了,所以产生了懈怠心理。 等进了帅帐之后,忽必烈烈跪地叩首,双手献上降书。 “突厥使臣忽必烈烈奉登利可汗之命前来献上降书,并敬献阿史那乌苏宗女与唐王为妾,另外献上骏马三万匹、牛十万头、羊二十万只、马奶酒两万坛作为降礼,并释放牙帐内的所有汉人。” 杜希望接过降书看了一遍,然后双手呈给李瑛:“请殿下过目。” 李瑛接过降书大致的看了一遍,颔首道:“很好,看来登利可汗认识到了突厥人犯下的错误,痛改前非,善莫大焉!” 忽必烈烈赔笑道:“我们突厥人日后将永远奉大唐为宗主国,称臣纳贡,世世代代,永为藩邦!” 李瑛颔首道:“看在你们大汗诚心悔改的份上,我们大唐就原谅你们突厥从前犯下的罪责,既往不咎。三天之内,收兵归国。”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唐军健儿长途跋涉,我们突厥人无以为报。只能献上两万坛马奶酒犒赏三军,请大唐的健儿们喝个一醉方休!” 忽必烈烈对着帅帐内的大唐文武官员作揖施礼,态度谦恭,看起来就像是洗心革面的大唐忠良。 第298章 试毒 “早就听说你们突厥人酿造的马奶酒是草原一绝。” 李瑛丝毫没有拒绝忽必烈烈的意思,“不过,我们大唐乃是礼仪之邦,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这些马奶酒必须让你们突厥人先喝。” 李瑛朝岑参招了招手:“有劳岑参军带人去马车上随便挑选一百坛马奶酒,拿到帅帐犒赏突厥使者。” “遵命。” 岑参领命而去。 李瑛又叮嘱守在帅帐门口的吕奉仙:“去把跟随忽比使者前来献酒的突厥人全部带来。” 忽必烈烈知道李瑛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试探酒中是否有毒,所以才让突厥人先喝,当下面色坦然的施礼致谢。 “下臣代表将士们感谢唐王殿下的赐酒,这些马奶酒十分珍贵,即便身为突厥人,他们平时也很难喝到。” 片刻之后,吕奉仙带着两百多名突厥人来到帅帐前一字排开,岑参也带人搬来了一百坛马奶酒,全部都是从马车上随机挑选的,没有任何规则。 马奶酒摆到突厥人面前,两个人一坛。 李瑛背负双手,和颜悦色的笑道:“感谢诸位将士来给我们大唐献酒,本王借花献佛,就让诸位先来品尝,喝吧,喝吧,别客气!” “还不快谢唐王!” 忽必烈烈抱起酒坛,毫不犹豫的猛灌两口,“不是我自擂自夸,我们突厥人酿造的马奶酒确实是酒中极品。” “谢唐王赐酒!” 两百多名突厥士兵操着蹩脚的大唐话道谢,然后毫不犹豫的抱起面前的酒坛痛饮起来,看起来喝的酣畅淋漓,毫无惧色。 旁边的李白拍掌叫好:“不错,看来这些酒没问题了!” “给我留点!” 阿史那乌苏也知道李瑛是担心突厥人在酒坛里面下毒,心中冷笑一声,索性从一名突厥士兵的手中抢过酒坛,准备喝个底朝天。 “且慢!” 李瑛抬手阻止了阿史那乌苏,笑道:“在我们大唐,女人不能在陌生男人面前喝酒,否则便是失了妇道。你既然成了本王的妾室,那就要遵守大唐的风俗,不得在外人面前酗酒。” “呵呵……好吧!” 阿史那乌苏无可奈何,只能一脸不服气的把酒坛还给了身边的突厥士兵。 “还有一些,你把它喝光,让唐人看看咱们草原人的酒量。” “好嘞,宗女!” 这名突厥人抱起酒坛,“咕嘟、咕嘟”的牛饮。 眼见就要喝个底朝天,这名突厥士兵突然两腿一软,瘫在在地。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突厥人陆陆续续的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狗日的突厥人,竟敢在酒里下毒,老子宰了你!” 李嗣业勃然大怒,伸出蒲扇一般的手掌,一下子就掐住了忽必烈烈的后颈,宛如老鹰抓小鸡。 阿史那乌苏面色骇然,惊问:“忽比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谁在酒中下了毒?”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忽必烈烈面如土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马奶酒是我亲自监督灌装的,怎么可能有毒,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哈哈……两位莫慌,实不相瞒,这马奶酒里面是本王让人投入了蒙汗药。这是我们的军医新近研究出来治疗失眠的良药,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拿你们突厥的勇士做个实验,使者不会有意见吧?” 原来是李瑛暗中吩咐岑参在一些酒坛里掺杂了蒙汗药,以此来诈一下忽必烈烈,看看能否套出真话。 现在看来,突厥人似乎没有在这些马奶酒里面做手脚。 “唐人真是狡诈!” 忽必烈烈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声,抬手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原来如此,能为大唐试药,是他们的荣幸。” 阿史那乌苏不满的抗议:“唐王殿下,我们真心实意臣服大唐,你不会把我们的同胞毒死了吧?” “呵呵……宗女尽管放心,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五六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 李瑛挥手吩咐吕奉仙把所有的突厥人带下去安置,并“好生款待”。 “都随我来!” 吕奉仙吆喝一声,带着数百天策卫把突厥人“请”了下去。 “孤已经半年没有亲近女色了,今晚让突厥宗女好生侍奉,诸位将军也要开怀畅饮!” 李瑛将一只手搭在阿史那乌苏的肩膀上,一脸得意的传达命令:“把两万坛马奶酒全部发放下去,让将士们开怀畅饮。” 阿史那乌苏虽然对李瑛极度讨厌,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反抗的时候,此刻也只能忍着心中的仇恨,假装顺从。 李嗣业、宇文斌等人纷纷发出坏笑:“哈哈……听说草原上的女人可是生猛的狠,殿下可千万别闪了腰。” 忽必烈烈只能干笑:“呵呵……乌苏宗女甚是文静,传言为虚、传言为虚啊!” 李瑛揽着阿史那乌苏的肩膀转身进入帅帐,吩咐道:“置办酒宴,一来庆贺突厥归顺大唐,二来庆贺本王喜获草原第一美人。” “哈哈……恭喜大王,今夜当开怀畅饮!” 李嗣业、李白、高适、宇文斌、岑参等文武官员俱都尾随着进入帅帐。 李泌则牵了忽必烈烈的手掌,彬彬有礼的道:“突厥使者请,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今晚可要喝个一醉方休!” 看到唐军上下毫无防备的样子,忽必烈烈心中暗喜,很不得现在就派人去通知在周围埋伏的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让他们半夜偷袭唐军大营。 虽然知道李瑛在逢场作戏,但公孙大娘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对吉小庆说一声:“我去后营转转,静候突厥人自投罗网。” 吉小庆挠着头皮笑道:“夫人你这是吃醋了?” “殿下乃是大唐皇子,就算娶三五十个女人也是应该,只不过我不想看见唐王府中有胡人女子出入。” 公孙大娘转身就走,不忘叮嘱吉小庆一声:“还有,今晚你可要好生保护殿下,这个突厥宗女看起来有些功夫。” “这……” 吉小庆急忙一路小跑跟上,请示道:“万一殿下要跟他圆房,我总不能在一边守着吧?” “有何不可?” 公孙大娘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你比去年长高了大半头,难道还制服不了一个胡人女子?这半年来我教你的功夫白教了啊?” “唉……” 吉小庆无奈的摇着头返回帅帐,深感责任重大。 “早知道就该让殿下带上桃红和柳绿一起出征,我一个宦官在旁边伺候着,合适吗?” 公孙大娘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在后营巡视的杜希望,只见他全副甲胄,看起来已经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怎么样,突厥使者上钩了吗?” 杜希望和公孙大娘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公孙大娘点头:“看起来被骗了,只要这个忽必烈烈今晚离开大营,突厥人十有八九就会前来劫营。” 杜希望拔剑出鞘,让月光落在剑刃上:“今晚就让帅帐周围的将士们好好喝酒,本都护率领将士们静候贼人来犯!” 第299章 做该做的事情 唐军帅帐。 “美人,喝一个。” 李瑛居中盘膝而坐,阿史那乌苏跪在旁边斟酒。 李嗣业、李泌、李白、高适等文武则在下面作陪,旁边还有突厥使者忽必烈烈。 “好。” 阿史那乌苏接过酒觥,仰头一饮而尽。 忽必烈烈陪笑:“哈哈……看得出来,唐王殿下对我们乌苏宗女很是喜欢,这样下臣就可以放心的回去向大汗复命了。” “哈哈……孤对你们宗女越看越喜欢呢!” 李瑛笑眯眯的伸手轻抚阿史那乌苏的脸蛋,“当真是人间极品,这样的美人谁不喜爱?” 阿史那乌苏强颜欢笑:“能得到大王的垂青,实在是乌苏的荣幸。” “妾身!” 李瑛纠正道,“你应该自称妾身。” “妾身知道了。” 阿史那乌苏活学活用,端起酒觥来给李瑛斟满,“妾身敬大王一杯,愿大唐与突厥世代修好,万载和睦。” 万载,可能下个月就没有突厥了! 李瑛心中冷笑,面上却很享受的接过了阿史那乌苏递来的酒觥,调戏道:“只要你给孤多生几个儿子,那大唐和突厥一定会世代修好。” 忽必烈烈突然放下酒觥,起身道:“下臣内急,出去方便则个,还请殿下海涵。” “军中都是男人,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便是!” 李瑛挥挥手,一副被阿史那乌苏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多谢殿下。” 忽必烈烈匆忙起身走出帅帐,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在唐营中闲逛,悄悄查看唐军的动静。 只见帅帐周围的唐军俱都卸下甲胄,三五成群的围成一堆,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侃着大山。 “张兄,来,小弟敬你一杯!” “你他娘的在打我妹子的主意吧,一碗酒就想让我做你大舅兄?” “嗨嗨……再有几天咱们就返程了,回到关内我定然好生答谢张兄。” “日他娘的,终于可以班师回庭州了,领了军饷老子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逛窑子!” “唉……这仗打的不爽,本来想抓几个突厥娘们回去暖床,结果这仗不打了!” “得了吧,你小子别得陇望蜀了,喝着突厥人的马奶酒,还想睡人家突厥的婆娘!” “我告诉你们,草原上的女子都一股膻味,还是咱们汉人女子水灵,哈哈……” “阿力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莫非尝过突厥女人的味道?” “嗨嗨……在北庭的时候我可是在窑子里睡过突厥女人,甚至还有葛逻禄、黠戛斯女人呢!” “呸……那些女子在汉地生活了多年,早就被咱们汉人同化了,不纯!” 忽必烈烈连续逛了七八个唐军营帐,看见到处都是开怀畅饮的大唐士卒,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浑然没有察觉到突厥骑兵已经磨刀霍霍。 “太好了,今晚大事可定!” 忽必烈烈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唐营,去向阿史那白眉与吉迭伊施报信。 “想个什么法子才能顺利的离开唐营呢?” 忽必烈烈找了一个僻静之处,一边撒尿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实在不行,我就说怀疑副将私藏汉奴,必须亲自去迎接献礼的队伍。” 忽必烈烈打定主意返回帅帐,只见李瑛依旧在与麾下的文武高谈阔论,觥筹交错。 只是没等他开口,便有一名唐军信使前来禀报。 “启禀唐王殿下,仆固怀恩将军一行在草原上迷了路,没有找到前来献礼的突厥队伍。此刻他们驻扎在一片叫做仙女湖的地方,等候突厥使者前去领路。” “嗯?” 李瑛放下酒觥,瞪了忽必烈烈一眼。 “忽必使者,孤现在拿你们当一家人,你们突厥不会骗我吧?你们释放的汉人,与你们敬献的马匹、牛羊何在?” “回殿下的话,下臣忘了巴特鲁患有夜盲,晚上看不清道路。下臣现在就去寻找仆固将军,带着他去迎接前来献礼的队伍。” 忽必烈烈心中暗喜,急忙起身作揖,点头哈腰的道歉。 今晚运气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是打瞌睡天上落下枕头,想娘家人来了孩子他舅,看来苍天不亡突厥,唐军当败! 李瑛挥手:“速去,若是你们耍诈,今晚可有你们宗女好受的!” “岂敢、岂敢。” 忽必烈烈又朝阿史那宗女施了一礼:“今夜有劳宗女好生侍奉唐王,臣这就去迎接献礼队伍。” 阿史那乌苏点了点头:“忽必大人不用担心,直管忙你的事情去吧,我一定会侍奉好唐王殿下。” 忽必烈烈转身退出帅帐,招呼了几个随从,舍了其他同伴,头也不回的离开唐军大营。 一路扬鞭策马,很快就消失在了草原上。 “大王,我来敬诸位将军一碗酒。” 忽必烈烈前脚刚刚离开,阿史那乌苏后脚就站了起来,端着一碗马奶酒,准备给李嗣业、李白等人挨个敬酒。 “孤有些不胜酒力,今晚就免了吧,改日!” 李瑛忽然起身,挥手驱赶李嗣业等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尔等退下吧,不要耽误了孤的好事。” “哈哈……殿下这是重色轻友啊,走、走,咱们换个地方接着喝!” 李白大笑着起身,搀扶着李泌当先朝帅帐外面走去,李嗣业、高适等人紧随其后,酒宴就此一哄而散。 这下帅帐中只剩下李瑛和阿史那乌苏孤男寡女,四目相对,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那个、这个……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史那乌苏突然有些慌乱。 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李瑛独处的情形,但却没想到竟然是从热闹的宴席上,瞬间就进入了两人世界。 “当然是做该做的事情!” 李瑛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击掌召唤:“吉小庆,提两桶热水到孤的寝帐,乌苏宗女要为孤沐浴洗澡。” “哎,这就来!” 站在帅帐门口,正犹豫到底是应该站里面还是站外面的吉小庆急忙答应一声,吩咐门口的卫兵去火头军那里提两桶热水过来。 阿史那乌苏知道自己肯定无法避免这一关,只有等李瑛发泄完了,进入熟睡状态,自己才有把握杀死他。 否则,这家伙人高马大,看起来孔武有力,在他清醒的状态下,自己并没有足够的把握杀死他! “请大王前面带路。” 阿史那乌苏双手拢在胸前,乖巧温顺,看起来似乎人畜无害。 第300章 到底谁是侵略者? 李瑛的寝帐就在帅帐隔壁,门前有四名身材魁梧的天策卫值守,一个个全副披挂,看起来小心警惕。 这使得阿史那乌苏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暗自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到李瑛发泄完毕,沉沉睡去之后再行刺杀之举。 自己的行动关系着突厥的存亡,只有突厥人发起进攻的时候,自己才能出手。 仅仅杀死李瑛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击溃唐军才能让突厥渡过这次的危机。 不用忽必烈烈提醒,阿史那乌苏也能看出唐军松懈的状态,一个个脱盔卸甲,马放南山,今晚正是偷袭的天赐良机。 “看的出来,你很紧张啊?” 走进寝帐之后,李瑛坐在床榻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仔细打量阿史那乌苏。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有种不同于汉人女子的魅力,粗犷豪放,充满了异域风情。 但李瑛现在不敢动她,因为不确定阿史那乌苏的身上是否携带了凶器。 此刻的突厥宗女,就像是一朵有毒的玫瑰,万一被她的尖刺扎到,怕是会有生命之危。 想要一亲芳泽,摘下来亵玩,只有先把她身上的尖刺拔掉,才能为所欲为。 阿史那乌苏嫣然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确实有些紧张,我从来没有单独跟男人独处过,而且还是一个汉人男子。” “哈哈……以后你就会习惯了!”李瑛大笑,“你今年十八岁?” 阿史那乌苏莞尔答道:“准确的说十七岁零九个月,到今年十一月我才满十八岁。” 对于李瑛来说,十七岁和十八岁并没有什么区别,自己又不跟她谈恋爱。 这个突厥汗国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是自己的战利品,自己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情! “你家姊妹几个?”李瑛又问。 “十五个兄弟,十六个姐妹。” 阿史那乌苏站的笔直,双手拢在胸前老老实实的回答。 突厥人的民族服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凹凸有致,前凸后翘,山峦巍峨,双腿修长笔挺,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力。 李瑛捏着下巴,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战利品:“你父汗挺能生呀,今年多大岁数?” “五十岁。”阿史那乌苏答道。 “比我父皇年轻了四五岁,我们大唐天子有三十个儿子,三十多个女儿。当然,其中有一些夭折了。” “你有多高?” 望着阿史那乌苏修长的身材,李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阿史那乌苏如实回答:“按照你们唐人的尺寸,五尺九寸。” “啧啧……草原上竟然有这般高挑的女人,真是难得!” 李瑛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与自己相比,这个女人也仅仅只是矮了三四公分。 一米七九的身高,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所有妻妾,比身材最高的崔星彩还高了四公分。 “热水来了。” 就在这时,吉小庆搬进来一个大木盆,并招呼门外的卫兵:“把木桶里的水倒进盆里。” 两桶水倒进木盆里,不多不少,正好是可以舒服洗澡的水位。 “殿下,我帮你沐浴。” 两个卫兵退下之后,吉小庆搓着手憨笑,“就不要劳烦宗女了。” 李瑛莞尔一笑,对阿史那乌苏道:“看到了么,孤的贴身内侍怕你会对孤行凶,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知道。” 阿史那乌苏面色凝重的点头,缓缓的宽衣解带,“请殿下随便检查,我身上没有任何凶器。” “吉小庆,出去。” 李瑛伸手捂住了吉小庆的双眼,“非礼勿视,不该看的不要乱看!” “我是个太监。” 吉小庆一脸冤枉的离开了寝帐,“在我眼里就没有男女之分。” 剩下的一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是公孙夫人让我好生保护殿下,我才懒得看突厥女人洗澡。 吉小庆离开寝帐后,阿史那乌苏已经脱得一丝不挂,抬着双手说道:“大王现在放心了吧?我现在身无片缕,岂敢对大王不利?” 李瑛指了指木盆:“到桶里去,洗去你身的风尘。” “是。” 阿史那乌苏乖乖的走进浴盆之中:“敢问大王,是让妾身先洗,还是妾身帮大王先洗?” 李瑛背负双手,缓缓走到阿史那乌苏的背后,目光落在了他的发髻上。 这一刻,阿史那乌苏有些紧张,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帮大王先洗如何?” “别动!” 李瑛伸手按在阿史那乌苏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缓缓拔出了她发髻之间的银钗。 借着烛光能够清晰看到这支银钗大概长八寸,一端是精致的凤凰形状,而另一端却异常尖锐锋利。 “呵呵……你们突厥人可从来没有戴着发簪的习惯?” 李瑛捏着银钗,缓缓走到木盆前面,居高临下的审问赤身坐在浴盆里的阿史那乌苏。 阿史那乌苏知道自己的想法被李瑛猜到,但依旧面不改色的辩解: “你们汉人总是说草原上的女人身上有膻味,我猜殿下应该不喜欢胡人装束,所以才做汉家女子打扮,有何不可?” 李瑛把银钗的尖头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笑道:“有股奇怪的味道呢,是涂抹了剧毒吗?我让军中医匠过来检测一番如何,免得你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 阿史那乌苏知道目的暴露,但此刻身无片缕,就算要拼命也只能是白白受辱,当下认命一样闭上了双眼。 “你们唐人侵略我们突厥,恃强凌弱,我确实很想杀了你!既然被你识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哈……我们汉人侵略你们突厥?” 李瑛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 “武德九年,你们突厥的颉利可汗趁着我们大唐刚刚建国,提兵二十万进犯长安,逼迫太宗皇帝签下渭水之盟。 后来,你们突厥人一分为二,西突厥去了西方,我们唐人留下你们东突厥在草原上游牧谋生。 到了则天大圣皇后时期,你们突厥人趁着我们大唐与吐蕃对峙以及内乱的机会,攻占了我们山西、河北上百州县,并奴役统治了数十年。 后来,现任天子继位,我大唐将士奋力反击,你们突厥人才被迫放弃了关内的州县,退回到了草原。 可你们在撤退之时,掳走了我们汉人三十万,使得他们不仅家破人亡,而且被你们突厥人奴役欺凌,你现在跟孤说是我们大唐侵略你们突厥?” 第301章 灭国之战 听了李瑛的指责,阿史那乌苏紧闭双目:“成王败寇,多说无益,杀了我吧?” 李瑛伸手轻抚阿史那乌苏的脸蛋:“你可是孤的战利品,杀了你岂不是暴殄天珍?如果孤没猜错的话,你们突厥骑兵今晚会发动夜袭吧?” “但求速死!” 阿史那乌苏看着李瑛气定神闲的样子,猜测今晚的突袭十有八九会中了埋伏,看来上苍要灭亡突厥,大势已去了。 “你可是突厥的宗女,难道你不想拯救你们的族人吗?” 李瑛用脚挑起阿史那乌苏的衣服,落在了她的肩上,“穿上衣服说话,欺负一个身无片缕的女子,非君子所为!” 阿史那乌苏麻木的穿上衣服,然后赤着脚从浴盆里走了出来,失魂落魄一般的站在李瑛面前:“什么都不要说了,杀了我吧?” 李瑛在床榻上端坐:“杀了你易如反掌,但本王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突厥人不至于被灭族,难道你就不想尝试吗?” “什么法子?” 一心求死的阿史那乌苏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之心,抬头问道。 李瑛郑重的说道:“给孤生几个儿子,然后再把他们派到草原上统领你们突厥人。当然,你们突厥人想要完全自治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会有大量的汉人与你们突厥人杂居。” “我若是不同意呢?” 阿史那乌苏咬着嘴唇问道,“你灭亡了我们的国家,却要我给你生儿子,我……我没法答应!” 李瑛击掌大笑:“那这个月就是你们突厥灭族之时,孤保证会把突厥人杀个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你们唐人也太残忍了……” 阿史那乌苏如遭重击,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当李瑛的条件提出来之后,自己已经没法再拒绝…… 李瑛起身从床榻上拿起一个大氅,上前披在了阿史那乌苏的身上:“天气渐冷,小心着凉。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听两军鏖战,看看鹿死谁手?” 阿史那乌苏不再说话,坐在地毯上双臂抱着膝盖,仿佛已经化成了雕塑。 李瑛在床榻上盘膝而坐,静候突厥骑兵来犯。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马蹄声逐渐响起,由远及近,刚开始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到最后变得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杀啊,杀唐狗,斩唐王!” “冲啊,驱逐唐贼,保护草原!” 六万突厥骑兵从四面八方的掩杀到唐军大营,挑开寨栅,挥刀乱砍。 大刀砍在唐军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挑起头盔,这才发现那些巡逻的唐兵大部分都是用柴草制作的假人。 “不好,中计了!” 如梦初醒的突厥人想要撤退,埋伏了许久的唐军弓弩手迅速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朝着马上的突厥骑兵万箭齐发,箭矢如雨。 突厥人大部分都没有铠甲护体,面对着强弓硬弩近距离的爆射,死伤不计其数。 还有一些倒霉的突厥人冲进唐军大营后便坠进了陷马坑,登时连人带马被坑里的竹签、铁蒺藜等扎的血肉模糊。 “李嗣业在此,来犯者人马俱碎!” 披盔挂甲的李嗣业身穿明光铠,手持三十八斤的陌刀,率领七百多陌刀兵从黑暗中钻出来,对自投罗网的突厥人展开了猎杀。 人喊马嘶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震耳欲聋,被连人带马砍成两段的突厥骑兵不计其数。 “杀啊,下马者免死!” 就在突厥人仓皇撤退之际,埋伏了许久的杜希望率领两万唐军骑兵从背后杀到,与大营中的唐军前后夹攻,直杀的突厥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场鏖战持续了三个时辰,一直从子时持续到黎明,喊杀声方才逐渐停歇。 突厥败兵朝牙帐方向逃窜,杜希望率领两万多骑兵穷追不舍,一直紧紧咬住突厥人,丝毫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李瑛在床榻上坐了一夜,甚至连个瞌睡都没有打。 阿史那乌苏也坐了一夜,从期望到绝望,直到最后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 中军帅帐由高适率领一千天策卫驻守,突厥人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对帅帐造成威胁,就被十面埋伏的唐军杀的溃不成军。 “久坐伤身,随孤到外面看看战况!” 李瑛打了个呵欠,拍了拍阿史那乌苏,带着她走出了帅帐。 秋高气爽,艳阳当空,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大草原上,一片金黄。 方圆十几里的唐军大营充满了血腥味,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是负伤哀鸣的战马,到处都是残破的突厥旌旗…… 秋风拂过草原,飘荡的狼烟四处游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乌泱泱的突厥人做了俘虏,表情麻木的蹲在地上,等待着唐军的裁决。 “呜呜……” 阿史那乌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唐王殿下,求你饶了我的族人,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李瑛背负双手,任凭秋风吹拂的披风猎猎作响,面如寒霜:“能够活下多少俘虏,就看你的表现了。” 晌午时分,李泌前来帅帐禀报:“启禀殿下,经过清点,昨夜阵斩两万突厥贼兵,俘虏一万五,剩余的两万多贼兵朝突厥牙帐方向逃窜。 杜希望将军率领两万精骑紧紧咬住败兵,李嗣业率领一万人随后支援。我军阵亡两千三,伤两千五,目前高适、岑参率众将士正在收殓同袍的遗躯。” 李瑛点头:“把突厥人也埋了吧,免得爆发瘟疫。” 傍晚时分,李瑛收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前天夜晚,突厥叶护乌苏米施杀了个回马枪,手刃突厥可汗阿史那登利,并自立为突厥可汗。 现在的突厥牙帐群龙无首,四门大开,甚至就连守兵都没有,慌了神的突厥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人出城逃窜,有人在牙帐中等死。 “父汗……” 阿史那乌苏闻言哭倒在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到阿史那乌苏哭的伤心欲绝,李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看到了吗,你们草原上的民族天性残暴嗜杀,只有接受我们大唐文化的熏陶,才能走向文明。” “唐王殿下,请帮我杀了乌苏米施!” 阿史那乌苏跪在李瑛的面前涕泪横流,“帮我杀了这个叛贼,我愿意率领突厥人永远归顺大唐,我愿意帮你传宗接代,让你的儿子来统治草原!” “先进入牙帐稳定城内的军心民心,避免那些奴隶主裹挟奴隶逃窜。” 李瑛将伤心欲绝的阿史那乌苏从地上扶起,做出部署。 由颜真卿率领在北庭招募的一万新军原地看押所有的突厥俘虏,并掩埋尸体,集结无主的马匹。 剩下的一万唐军跟随李瑛即刻拔营,赶往突厥牙帐,接管这座突厥汗国的京城。 斥候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向李瑛禀报最新的军情。 吃了败仗的阿史那白眉不敢进入突厥牙帐,率领败兵向北方逃窜,杜希望率领两万精骑继续穷追不舍,誓要将逃窜的突厥人斩草除根。 损失惨重的吉迭伊施恼羞成怒,打算屠杀路上的汉奴泄愤,于是率领六千败兵朝赶路的汉人蜂拥而去。 却不料仆固怀恩率领五千唐军早就严阵以待,两军一场厮杀,突厥人兵败如山倒,一触即溃。 仆固怀恩阵斩吉迭伊施,俘虏两千余突厥人,成功的保护了来自突厥牙帐的六万多汉人。 李嗣业奉了杜希望的命令,率领一万唐军已经进入突厥牙帐,成功的攻陷突厥王庭,这座突厥人的老巢此时已经飘扬起了大唐的旗帜! 第302章 复仇 就在李瑛率领一万唐军赶往突厥牙帐的时候,仆固怀恩率领五千唐军押解着数千突厥俘虏,驱赶着马匹牛羊,赶往鏖战过后的唐军大营。 队伍的后方跟着浩浩荡荡的汉人,跟随在漫山遍野的马匹与牛羊后面,行走在草原上,好似澎湃的海浪。 秋阳照耀下的汉人衣衫褴褛,一个个骨瘦嶙峋,但眸子里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终于不用再给突厥人做奴隶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阔别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故乡了…… “陈爷爷,咱们自由了啊?” 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行走在人群里面的二狗子却依旧精神亢奋,“我终于可以回雁门看看故乡的样子了。” 自从看到大唐的军队之后,老陈头就止不住热泪:“四十年了,我在草原上当了四十年的奴隶,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到故乡……” 二狗子想起吕秀才,不禁有些难过。 “秀才叔被留在了牙帐里面,不知道咱们大唐的军队能不能攻陷贼巢,把里面的汉人都救出来?” 旁边有人附和道:“我二叔跟大哥也被留在了牙帐之中,那里至少还有五六万汉人,咱们等会见到大帅,一起求他攻破牙帐,把我们的亲人朋友救出来。” 又有人道:“放心吧,看突厥人被打的这个惨样,估计兵败如山倒了。听说这次是咱们大唐的天策上将亲征,我相信一定能够攻破牙帐,把所有汉人全部救出来。” 又向前走了数十里,这些饱受折磨的汉人终于看到了激战过后的唐军大营。 只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 虽然有数千名唐兵正在挖坑掩埋,但横七竖八的突厥死尸多到数不清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可胜数…… 惨死的战马少说也有三四千匹,与东倒西歪的尸体掺杂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更有两万多突厥俘虏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明晃晃的刀枪看押,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一动也不敢乱动。 就在这时,有传令兵策马赶到难民前面,勒马带缰,大声下令: “唐王殿下已经率部赶往突厥牙帐,出发之前留下命令,让你们这些难民把战马的尸体吃掉饱腹。军中为你们提供了盐巴与柴火,还有灶具,会做饭的随我来,吃饱了之后帮忙干活!” 这些汉人在突厥牙帐中好几个月都很难吃到肉,自从前夜离开突厥牙帐后被马鞭裹挟着走了将近两百里路程,绝大部分人都饿着肚子,在旅途中只领到了几个面饼充饥,此刻几乎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对他们来说,这遍地的战马尸体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美味,一个个恨不得把整匹马生吞进肚子里,更何况还有盐巴调味,这无疑将是一场饕餮盛宴! “大唐万岁、唐王万岁!” “我会做饭,我会做饭!” “我会烤肉,让我来!” 难民们蜂拥而上,一股脑的涌向传令兵。 传令兵被难民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扯着嗓子大喊:“莫急、莫急,有的是肉供你们填饱肚子,若是这些战马的尸体不够,还有二十万头羔羊与十万头牛哩!” 扎营的这片地方经过杜希望精心挑选,有树林可以砍伐树木,有河流可以饮马做饭。 好几千名难民一起动手,捡起地上的兵器把战马的尸体剥皮去脏,冲洗干净,直接放在木柴上熏烤。 不多时,草原的上空飘荡着烤肉的味道。 整整一天的功夫,这些被奴役了多年的汉民一直在吃个不停。对于突厥人来说又柴又酸的马肉,却是这些汉人嘴里的美味 战马的尸体实在太多了,尽管这些难民饥肠辘辘,但吃了整整一天下来,六万人也不过才吃掉了三百多匹。 好在此刻已经是八月时节,草原上的气温越来越低,这些马肉不会腐烂的那么快,应该还能吃个两三天。 唐军在贪狼岭俘虏了一万多突厥人,加上这次俘虏的一万五千多突厥人,总人数加起来接近三万,乌泱泱的被集中看押,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唐军。 尽管手无寸铁,但看到留下来监押的唐军只有一万多人,许多俘虏开始闹事,渐渐出现了哗变的苗头。 “奶奶的,你们汉人就知道自己吃,想把我们突厥人饿死吗?” “他娘的就给几个面饼能填饱肚子吗?狗都不吃!” “这又柴又酸的马肉是人吃的吗?也只有你们这些下贱的汉人才会吃的津津有味,我们突厥人要吃羊肉、吃牛肉!” 许多突厥俘虏开始动手抓羊,抓到了直接扔进水里淹死,用石头剥皮破脏,最后从难民那里抢来木柴熏烤。 许多胆大的突厥俘虏甚至企图抢夺兵器,嘴里嚷嚷道:“我们只是想剥几头羊填饱肚子,你们汉人怕什么?” “敢碰兵器者格杀勿论!” 一名唐将率领手下斩杀了数十个带头的俘虏,才将哗变的势头镇压了下去。 但突厥人依旧贼心不死,不断地和汉民爆发冲突,抢夺汉民的盐巴与炊具,甚至还用制作的简易木叉杀死了两头牛,再用篝火烧烤了大快朵颐。 颜真卿和仆固怀恩紧急商议,做出了一个决定。 “屠杀!” “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颜真卿有些犹豫:“这可是三万多条人命,是否应该请示唐王殿下?” “不、不、不……” 仆固怀恩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杀害俘虏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请示唐王殿下,就会把他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咱们直接动手,唐王不会背负任何骂名,朝廷若要处置,由我仆固怀恩来承担责任!” “那就听仆固将军的。” 颜真卿觉得仆固怀恩说的有理,郑重的点头同意,“那就发给难民兵器,让他们配合我军一块杀光突厥人。” 在颜真卿的部署下,六万多难民悄悄领到了兵器,准备跟着唐军把这些往日里欺压自己,作威作福的突厥人送上西天。 经过颜真卿的策划,十几个难民与突厥俘虏爆发冲突,甚至还惨遭嚣张惯了的突厥人殴打,顿时激起了难民的复仇心理。 “杀啊,杀光这些突厥狗!” “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宰了他们,杀光突厥人!” 不知道谁喊的第一声,随即引起了所有汉人难民的响应,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刀枪,向突厥人的身上招呼。 一万五千唐军夹杂在难民之中,挥舞着刀枪,像是收割庄稼一样屠杀着饿了好几天的突厥俘虏。 惨叫哀嚎声响彻草原,但没有人来拯救这些待宰的羔羊。 这些骄横跋扈的突厥人,成片成片的倒在昔日被他们践踏的汉奴刀下…… 皎洁的月色之下,这片草原变成了屠宰场,被欺压了多年的汉奴将心中所有的戾气全部发泄了出来,从傍晚一直屠杀到黎明。 清晨,太阳照耀着大地,这片草原变成了红褐色,河水变得血腥而刺鼻…… 第303章 千秋大计 李瑛率领唐军抵达突厥牙帐的时候,这座城池已经被李嗣业完全控制。 两万唐军完全掌控了城防,将城内为数不多的突厥士兵俘虏。 数千唐军一起行动,将城内所有的奴隶释放,不管是汉人还是渤海人、契丹人、回纥人、高句丽人,只要遭到欺压的,一律释放…… “城内只允许保留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突厥男子,以及女人小孩。成年突厥男子全部集结到城外,违令者立斩!” 李瑛带着幕僚们巡视了一圈突厥牙帐,当机立断的下达命令。 很快,就有四万多成年突厥男人被驱赶到了城外。 相比于那些从军的突厥男子,这批人要老实了许多,也温顺了一些。 他们知道突厥汗国灭亡了,一个个麻木的被驱赶到牙帐城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经过统计,被解放的汉人奴隶多达六万余人,其他各部落的奴隶有三万多人,而城内的突厥老弱妇孺则有二十多万。 要整合一座城池,绝非朝夕之事。 李瑛和幕僚们经过商议之后,决定把突厥牙帐改名为蒙州,实行汉胡杂居。 “传孤命令,擢升颜真卿为蒙州刺史,速速护卫难民返回本城出榜安民。” 颜真卿接到命令后,留下仆固怀恩率领难民继续掩埋尸体,自己则带了千余名骑兵昼夜疾行,前来蒙州拜见李瑛。 见到李瑛之后,颜真卿跪地请罪:“殿下,下官无能,非但不能胜任蒙州刺史之职,还要请你降罪。” “此话怎讲?” 李瑛一脸不解的把颜真卿扶起。 颜真卿一副追悔莫及的态度:“突厥俘虏哗变,与难民发生冲突。遭到欺负的难民抢了兵器,把这些饿了好几天的突厥人全部杀光了……” 草原上的突厥人多达百万,这些士兵都是狂热的战争分子,他们随时都会复叛,能够杀掉自然可以一劳永逸。 更让李瑛高兴的是,这个命令还不是由自己下达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跟李瑛这个统帅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李瑛都不用背上屠夫的骂名。 连续两场恶战,唐军阵斩了三万多突厥士兵,再加上颜真卿指挥的这次屠杀,已经消灭了六万多突厥骨干分子,基本上打断了突厥人的脊梁。 “这些难民被欺压太久了,也怪不得他们。你做了刺史,要好好管教约束。不论汉人还是胡人,一视同仁。” 李瑛装模作样的训斥了颜真卿一顿,命令他接管这座城池的政务,出榜安民,整顿秩序。 事情已经发生了,阿史那乌苏没有任何办法,不管相信不相信,那些俘虏已经被杀光了,他能做到的就是让突厥老百姓活下去,避免突厥灭族。 “殿下,求你不要再屠杀百姓了!” 阿史那乌苏跪在李瑛面前苦苦哀求,“那些战士既然死了,妾身也没什么可说了。但百姓不该死,求你放过他们。” 李瑛将阿史那乌苏扶起:“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以法治国,只要突厥的百姓老老实实的接受约束,服从律法,孤保证大唐的将士绝不会对他们挥舞屠刀。” “多谢殿下体谅,下官定然会全力以赴建设灵州。” 颜真卿接受李瑛的任命,走马上任蒙州刺史,并把原先的突厥王庭改为刺史府。 经过与李泌、高适、岑参等人连夜商议,颜真卿亲手起草了一份《告蒙州全体居民书》。 书中写到:突厥汗国已经灭亡,所有蒙州百姓自现在成为大唐子民,务必遵守大唐律法,安分守己。凡蒙州百姓,无论汉胡,俱都一视同仁,胆敢作奸犯科者,定然严惩不贷。 看到官府张贴的告示,突厥人如蒙大赦,纷纷叩谢唐军的不杀之恩。 颜真卿严厉的告诫突厥人:“你们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财产却要全部充公,重新分配。不过,只要你们服从官府,辛勤劳作,就会获得报酬。” 突厥人能保住性命就已经谢天谢地,自然不会再奢求继续过奴隶主的生活,只能忐忑不安的任凭官府发落。 次日,官府再次贴出告示,内容是李瑛构思了长达半年的“汉化突厥战略”。 凡蒙州百姓,无论汉胡都要参加城池修建,成年人劳作一天,可以获得一个工分,当工分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向官府兑换马匹、牛羊,或者兑换工钱粮食。 至于价格,两百个工分可以兑换一匹马,一百个工分兑换一头牛,三十个工分可以兑换一只羊,一个工分可以兑换二十斤粮食,或者兑换二十文铜币。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价格,以后还会随着城池的建设进行调整。 突厥人对这个方案非常支持,有些家庭的成年人多达五六口,全家一起给官府干活,一个月就能赚到将近两百个工分。 而那些来自回纥、渤海、葛逻禄的奴隶也十分拥护,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无家可归,不知亲人是死是活,与其离开蒙州还不如留下来生活。 以前给奴隶主没白没黑的干活,只能换回一口饭果腹,而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只羊,这简直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这样的好处,这些无家可归的奴隶自然不愿意离开,甚至撵都撵不走! 至于从各地被掳掠到草原的汉人,官府给出了更加优厚的条件。 如果愿意留下来定居,除了会享受以上的待遇之外,还将会获得房屋分配,以及五万钱的奖励,而且官府还会把守寡的突厥女子优先分配给他们为妻。 这个条件一出,顿时让绝大部分汉人放弃了返回中原的念头。 孑然一身,回家又能做什么?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全家、全村甚至是全族被突厥人掳掠到草原上,天知道故乡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算要回家,也不如在草原上给官府干几年活,赚一些积蓄,甚至领着一个突厥婆娘,风风光光的荣归故里。 当然,对于那些一心回到故乡的汉人,官府也不强留,会派人护送他们回国,但其他待遇就没有了。 李瑛知道自己是统治者,不是做慈善的,制定这个方案的初衷就是尽可能的把汉人留在草原上,争取把突厥人汉化。 根据查阅突厥王庭的资料,除了突厥牙帐中有十二万汉人之外,在契宓还有五万汉人,在多览葛有三万多汉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被当做奴隶的成年男子。 “草原上的突厥接近百万,仅靠这二十万汉人还不足以把他们同化,我们还得制定更加优厚的政策,吸引中原的商贾与汉民到草原定居。” 李瑛背负双手,把自己的构想对颜真卿、李泌、李白等人道来。 包括颜真卿在内的幕僚俱都对李瑛心悦诚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殿下真是旷世奇才,只要能坚持执行这个策略一百年,定然可以牢牢的把草原控制在朝廷的掌握之中。” 李瑛又道:“突厥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虽然现在被我们灭亡了,但草原上的突厥人依旧接近百万。我们在向草原引进汉人的同时,还要把一些不服管教的突厥人送到岭南、四川、江南等地,将之分化,让他们无法形成合力。” 颜真卿深表赞同:“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会让官吏对犯错的突厥人记过,只要累计到一定的次数,就把他们驱逐出草原,迁徙到内地。” 李瑛又道:“还要给所有被掳来的汉人登记造薄,让他们亲人团聚,同族团聚,同村团聚。这样可以让他们互相照应,不会被突厥人欺负,还能免除他们的思乡之苦。” “殿下所言甚是!” 颜真卿连连称是,“僚属经过连续走访,得知许多汉人被突厥人分割两地,使他们无法相见。确实应该制造人口薄,让这些难民骨肉团聚。” 李瑛命令阿史那乌苏以突厥宗女的身份给契宓城守将阿史那骨咄修书一封。 告诉他突厥牙帐已经被攻破,突厥汗国已经灭亡,突厥可汗阿史那登利已经被叛军所杀,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唐军,否则攻破城池,诛尽突厥将士。 阿史那乌苏依照吩咐,老老实实的给阿史那骨咄写了一封书信,但还没送出去,就接到了萧嵩的捷报。 经过两天的鏖战,萧嵩与皇甫惟明率领五万唐军于昨日击破契宓,阵斩守将阿史那骨咄,歼敌一万,俘虏一万,另外有五千突厥人向北逃窜,似乎奔多览葛方向而去。 萧嵩随后又派遣田神功与雷万春率领两万唐军杀奔多览葛,同时释放城中被奴役的五万汉人,并没收了突厥人的牛羊马匹。 此次来书,一是报捷,二是请示李瑛该如何处置契宓城内的突厥百姓? 第304章 恶人你来做 “达夫,契宓城就交给你管理了。” 李瑛看完萧嵩的捷报之后,当即任命高适担任契宓城县令,并更名为契宓县,隶属于蒙州刺史治下。 颜真卿推辞道:“光蒙州城内的人口就接近五十万,再加上三十万人的契宓城,下官怕是力有不逮,还是把契宓城设为州更好一些。” “突厥汗国的具体区划还要等孤回到长安之后向朝廷禀报,才能拿出最终方案,暂时先这样设置吧,孤相信你的才能。” 李瑛拍了拍颜真卿的肩膀,给予了充分信任。 又命岑参给坐镇长安的颜杲卿修书一封,让他再派几个能吏到草原上来任职。 把突厥人汉化,在草原上建造城池,这可是解除游牧民族的千秋大计,所以天策府要倾尽全力。 当然,李瑛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把广袤的草原变成自己的嫡系地盘,若是将来在长安争夺帝位失败,那就返回草原割据,徐图天下。 李瑛命高适把蒙州城的告示全部誊抄一遍,然后携带委任状赶往契宓,按照同样的策略管理突厥人。 “僚属定然不负殿下所托!” 高适领了任务,带领数百随从离开蒙州前往六百里之外的契宓城而去。 李瑛又对阿史那乌苏道:“牙帐与契宓已经被我们唐军全部拿下,你们突厥人就只剩下多览葛这座土城了。 根据文书来看,此城驻军不过两万,我们唐军一鼓可破,你可以亲自去一趟多览葛,劝城内的守军开门投降。 否则,等到田神功与雷万春率领的人马兵临城下,你们突厥人徒增伤亡而已。” 阿史那乌苏算是见识到了唐军天下无双的战斗力,自两国开战以来,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就灭了突厥汗国,称之为“势如破竹”毫不夸张。 如今突厥牙帐与契宓已经全部陷落,多览葛这座孤城再坚守已经毫无意义,只会让更多的突厥人付出生命! “我去,连夜去劝降。” 阿史那乌苏翻身上马,冒着九月的寒风,带着数十名突厥人离开蒙州赶往多览葛。 “殿下,她会不会就此逃跑,再也不回来了?” 看到阿史那乌苏绝尘远去,站在蒙州城墙上的李白忍不住发问。 “孤赌她一定会回来!” 李瑛对此胸有成竹,“如果她不想看到突厥人灭族,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仆固怀恩率领的六万汉人已经从战场抵达了蒙州城,那三万企图哗变的突厥俘虏被永远的埋在了草原上。 秋阳照耀之下,接近二十万突厥人与十余万汉人,三万多其他胡人一起在掘土造坯,开凿矿石,修建城墙。 颜真卿率领两万唐军驻扎在蒙州城内外,维持秩序,监督各族百姓修建城池。 面对着唐军明晃晃的刀枪,再加上那些当兵的突厥分子死的死,逃的逃,大部分突厥百姓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老老实实的干活赚工分,以求能够在这个崭新的制度下生存。 也有一些突厥人无法忍受这种劳动,悄悄逃跑,被巡逻的唐军迅速抓回来,当众斩首。 为了彻底杜绝突厥人逃跑的念想,李瑛派出四支队伍,每支五百人,分别在蒙州的四个方位设置守捉城,只要发现逃跑的突厥人,一律格杀勿论。 一连数日下来,就有上千颗突厥人头挂在蒙州的城墙上,吓得那些不安分的突厥人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报……” 就在李瑛与麾下的幕僚通宵达旦的处理政务之时,张巡派遣的使者送来捷报。 数日之前,张巡与南霁云率领的唐军在草原南部遭遇了逃窜的突厥人马,并联合安思顺将之击溃,阵斩万余突厥骑兵,尚有近万人向西逃窜而去。 经过审问俘虏得知,这支人马是自称突厥可汗的乌苏米施部。 张巡与南霁云率领两万人马押解着三千多俘虏正在赶往蒙州,而安思顺则率领两万骑兵,向西追击乌苏米施而去。 李瑛把仆固怀恩召唤到跟前,吩咐一声:“仆固将军对突厥人比较熟悉,你去迎接张巡他们,若是发现这些俘虏有哗变迹象,就地处置!” “末将明白!” 仆固怀恩会意,知道李瑛这是让自己去做屠杀俘虏的恶人,当即领命而去。 对于李瑛的策略,仆固怀恩算是彻底明白了:突厥百姓可以活,突厥将士必须死,尤其是阿史那家族的人…… 仆固怀恩一行快马加鞭,日行三百里路,很快找到了押解突厥俘虏的唐兵。 听完仆固怀恩的来意,张巡立即明白了李瑛的意思。 天黑之后,这三千多名俘虏被屠杀殆尽,随后就地掩埋。 “张将军,有句话说得好,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如此方能彻底杜绝隐患!” 仆固怀恩站在掩埋俘虏的土坑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对于凶残的突厥人,只有以暴制暴,才能彻底降服他们。” 处理完了这些突厥俘虏之后,张巡与仆固怀恩率领两万唐军迎着朝阳,前往蒙州城与西路军会师。 在阿史那乌苏的劝说下,多览葛城内的突厥人开城投降,并主动释放了城内所有的汉人奴隶。 田神功与雷万春率领两万唐军很快抵达城下,迅速接管了城池,出榜安民。 李瑛与李泌、张巡商议一番,下令改多览葛城为多览县,隶属于蒙州治下,并由张巡担任县令,迅速赶去主持政务。 与高适离开的时候一样,张巡也把蒙州城内的告示全部誊抄了一遍,牢记李瑛同化胡人的策略,带着数百随从星夜赶往多览县城。 多览城内有两万突厥士兵,为了保护他们,阿史那乌苏一直等到李瑛派遣的官员到来。 “张县令、田将军、雷将军,求求你们,不要杀害他们!” 阿史那乌苏跪在唐军将领面前,痛哭流涕,“唐王殿下曾经答应过我,只要突厥将士放下兵器,就饶过他们的性命。” 张巡点头:“殿下确实叮嘱过下官慎杀,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岂能滥杀无辜?有劳夫人率领这些人马赶往蒙州接受处置。” 于是,多览城内的突厥士兵全部上缴兵器和马匹,徒步跟随阿史那乌苏赶往蒙州城,接受处置。 张巡迅速接管了多览城内的政务,出榜安民,采取与蒙州城一样的策略来同化突厥人,并为汉人登记造薄,发动全城百姓一起修建城池。 于是,九月的蒙古草原,呈现出热火朝天的景象。 呈鼎足之势的三座城池同时施工,三十多万人修建蒙州,二十多万人修建契宓,二十多万人修建多览,参照着唐朝城池的格局,砌筑城墙。 修建城池绝非朝夕之事,更何况现在已经进入了九月,草原日渐寒冷。 颜真卿、张巡、高适三人也只能因地制宜,借助原先的土墙暂时修缮一下,等着明年四月份天气转暖之后,再继续完善巩固。 要想让这三座草原城池完全变得像汉人城池一样,怕是至少三年五载才能够完成,在此之前,各城官府只能先逐步驯化城内的百姓。 第305章 翻身农奴把仇报 九月时节,秋高气爽。 草原上凉风嗖嗖的刮个不停,正是适合干活的好时节。 前些日子,李瑛命宇文斌率领三千唐军驱赶着马车赶往战场,把那些战马的尸体运回蒙州,用来犒劳城内刚刚获得解放的奴隶。 他们常年食不果腹,经常半月难见肉腥,大部分非常瘦弱。 修建城池是个体力活,不让他们填饱肚子,势必会出现大量的伤亡;而这些死在战场上的马匹正好可以让他们改善身体,增加营养。 虽然马肉吃起来口感发柴,甚至还有些酸溜溜的味道,远远没有牛肉和羊肉鲜嫩,但对于这些常年不知肉味的奴隶来说已经算是饕餮盛宴。 十几万人一起吃,一天下来就能吃掉五六百匹死马,甚至出现了撑死人的事情。 “大伙儿别急,官府会把吃不完的马匹制成风干肉,足够大伙吃一段时间了。” 颜真卿带着刺史府的官吏,巡视中午停工后的工地,不断地安抚民夫们不要暴饮暴食,免得因为消化不良诱发疾病。 蒙州城外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光做饭的厨子就有五六千人,一口口大锅里面全都是炖烂的马肉。 昔日对马肉不屑一顾的突厥人在连续参加了多日的劳作之后,也都疲倦不堪,于是纷纷低下高贵的头颅,捧着大碗像汉人一样狼吞虎咽。 “啧啧……没想到马肉竟然这么香,太好吃了!” “嗨嗨……娃啊,不是马肉好吃,而是你们现在太累了。” 陈老头捧着大碗,蹲在一块大石头面前,边吃边跟一个突厥青年闲侃。 众生平等,昔日的突厥奴隶主与昔日的奴隶现在待遇完全一样,吃着相同的饭,干着相同的活,领着相同的工分。 唯一让突厥人羡慕的工作就是那批通过了官府考核,获准放牧的族人。 大伙都是突厥人,但人家不用搬石头修城墙,只需要像以前那样放牧,就可以赚取工分。 不同的是,这些突厥人以前放牧的是自己的牛羊,而现在只能为官府出力,与修城的民夫赚取一样的工分。 颜真卿之所以挑选一批突厥人帮着官兵放牧,实在是因为蒙州城外的牲畜太多了。 连唐军自己带来的马匹,再加上缴获的马匹,足足将近十万匹的数量,更别提还有上百万的牛羊。 草原上还会发生零星的战斗,还有小股突厥悍匪需要肃清,官兵们无法抽出太多的人来放牧,因此只能雇佣一些突厥人帮忙放牧。 当然,也不是随便一个突厥人就有资格放牧,他们需要先通过刺史府的审核,需要家里有妻儿父母留在城内劳作,避免他们拐了牲畜逃走。 在严格的筛选之下,有两千名突厥牧民通过了审核,协助唐军辅兵驱赶着牛羊在广阔的草原上放牧。 陈老头牙齿掉了将近一半,咬不动瘦肉,便端着碗跟周围的民夫交换肥肉。 “老头子咬不动瘦肉,拿瘦肉换肥肉,哪个要交换?” “老头,我跟你换!” 一个渤海民夫听到有这种好事,急忙抢着答应,当四目相对的时候不由得喜出望外。 “老陈头?还真是你啊!” 老陈头先是一愣,随即也是满脸喜悦:“黑娃?真是太好了,咱们又见面了!” 老陈头把碗里的瘦马肉都拨给了渤海民夫:“多吃点,吃了瘦肉干活有力量!” “二狗子还活着吗?” 被称作黑娃的渤海民夫一边大口嚼着瘦肉,一边询问昔日的同伴。 “活得好着呢!” 陈老头站起身来大声吆喝,“二狗子,快过来,你瞧我碰到哪个了?” 已经吃干抹净的二狗子正躺在草丛上休息,听到老陈头的吆喝,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卧槽,原来是黑娃?” 二狗子喜出望外,蹦蹦跳跳的跑了上去,一番嘘寒问暖。 蒙州城内的奴隶有十几万人,面积足足几十平方公里,能够重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嘿……半个多月没见,二狗子竟然长高了不少。”黑娃高兴的揽着二狗子的肩膀,满脸羡慕。 二狗子得意的拍着胸膛:“我已经连续吃了七八天的马肉,甚至还吃了好几顿羊肉。跟你说啊,我在战场上我杀了一个突厥人,一枪捅进贼人肚子里,那血呼呼的向外呲……” “不是吧?你还敢杀突厥人?” 黑娃半信半疑,“你小子不是以前被巴黑用鞭子抽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了,有出息了啊?” 二狗子这才发现没有看到吕秀才的身影:“黑娃,秀才叔和高丽参呢?” 本来满脸喜悦的黑娃瞬间黯然神伤:“吕秀才被巴黑用刀捅死了,高丽参在前几天干活的时候被石头砸断了腿,此刻在城里养伤呢。” 吕秀才自然就是跟二狗子、陈老头一块给奴隶主巴黑干活的汉奴,而高丽参则是那个高句丽奴隶,因为他自称家里从前种植人参,所以被一起干活的其他奴隶取了个绰号叫做“高丽参”。 “秀才叔死了?” 二狗子闻言顿时红了眼,一把抓住黑娃的领子问道:“今天上午干活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巴黑,他为什么要杀秀才叔?” 黑娃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你们刚走,就来了三个突厥士兵让巴黑将吕秀才交出去,巴黑急了眼,便拔刀将吕秀才捅死了。” “呜呜……是我害死了秀才叔!” 二狗子闻言嚎啕大哭起来,片刻之后,拎起一把锄头大喊道:“陈爷爷、黑娃,跟我走,打死巴黑,给秀才叔报仇!” 黑娃想起被巴黑欺负的日子,同样抄起一把铁锹,跟着二狗子就走:“走,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老陈头虽然有些胆小,但看到二狗子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也只能一溜小跑跟了上去,边跑边喊:“二狗子,别冲动!” 不大会功夫,三个人就在一堆突厥人中找到了昔日视他们为猪狗的巴黑。 “巴黑,给我滚出来!” 二狗子握着锄头大喝一声。 巴黑举着铁锹跟着大喊:“畜生,站出来!” 虽然官府的告示写着各族平等,但现在的蒙州城换了天地,昔日做牛做马的汉人已经成为高等民族,突厥人面对着汉人的时候只能低声下气。 “干哈?” 巴黑是个例外,他骨子里桀骜不驯,一心想着逃跑,此刻面对昔日给自己做牛做马的奴隶挑衅,自然不肯示弱。 “是你杀了吕秀才?” 二狗子伸手去抓巴黑的领子,却被一把推开,“就是老子杀的,你待如何?” “我要替秀才叔报仇!” 二狗子举起锄头就要拍在巴黑的脑门上。 巴黑急忙摸起一把铁锹招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那是从前的事情,老子现在是大唐的子民,你敢动我,老子就敢打死你!” 二狗子举着锄头怒目相向:“你无故杀害汉人,现在想逃脱惩罚?今天小爷就要替秀才叔报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正在附近监工的唐兵迅速赶到现场,呵斥道:“告示明文禁止械斗,你们想干什么?” 巴黑扔下锄头,一脸无辜:“这个小崽子找事,呸……贱奴!” “这黑心贼杀了我的秀才叔,我不服,我要报仇!” 二狗子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唐兵不敢擅自做主,便带着二狗子等人与巴黑来见上司,上司又把他们交给了正在监工的蒙州刺史颜真卿处置。 听完两人冲突的起因之后,颜真卿返回帐篷,询问正在制作匠册的岑参:“岑参军,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此事?” 第306章 欲擒先纵 岑参考虑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若是阵前杀人也就罢了,这巴黑无故杀人,其罪当死!” “那就杀了,必须杀到突厥人彻底服气!” 仆固怀恩似乎杀上了瘾,双手叉腰提出了他的意见。 “听说突厥人视奴隶为草芥,不仅仅只是这个巴黑,凡是作恶多端的突厥人都要以法绳之,绝不能让他们逃脱惩罚!” 岑参建议道:“可以出个告示,凡曾经杀害过奴隶的突厥人到衙门自首,可以从轻发落,若是拒不认罪,必然从严处置。” “如果这些突厥恶棍认了罪,就饶过他们,岂不让那些饱受欺凌的汉人,以及其他胡人寒心?” 仆固怀恩并不赞同岑参的建议,当即反驳。 岑参笑道:“先将巴黑释放了,我猜突厥人就会以他为榜样,抱着侥幸心理拒不认罪。到时候,如何处置这批罪犯,还不是颜刺史说了算?” “岑参军言之有理,先做做样子给突厥人看,再让他们无话可说。” 颜真卿略作思忖,决定采纳岑参的建议。 三人商议停当,有唐兵走到远处告诉巴黑:“你可以走了。” 巴黑喜出望外,连连致谢:“颜刺史真是青天大老爷!” 看着巴黑大摇大摆的离开,二狗子忿忿不平的质问唐军:“你们还是不是汉人?就这样饶了这些杀人贼么?” 兵卒双手一摊:“这是刺史大人决定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快去干活,再敢闹事,就把你抓起来!” 老陈头与黑娃急忙拉着二狗子离开,劝慰道:“算了吧,天下乌鸦一般黑,咱们汉人未必会给汉人做主!” 很快,蒙州的城墙上贴了许多告示,督促那些曾经杀害过奴隶的突厥人主动去衙门投案,将会从轻发落,若是被查出来,将会从严处置。 “呸……狗官,糊弄人!” 二狗子站在告示前面破口大骂,“还让突厥人主动自首,我们去告状都不管,鬼才相信会严惩这些杀人贼!” 突厥人看到作恶多端的巴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便都抱着侥幸心理对告示置之不理,认为这不过是官府做做样子。 第二天,城墙上再次贴出告示,让被解放的奴隶前往县衙告状,凡是有亲人或者同伴遭到突厥人杀害,只要能够如实陈述,一经查明,官府将会严惩凶手。 “哼……摆个样子骗人罢了!” 二狗子对此嗤之以鼻,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些官员的嘴脸,他们只会敷衍糊弄,不敢得罪突厥人。 但仍旧有一些与突厥奴隶主苦大仇深的农奴走进衙门,向官府举报那些作恶多端的贼人,控诉他们杀害同伴的罪恶行径。 是夜,仆固怀恩亲自带队,将被举报的一百八十四名突厥奴隶主捉拿归案,并在次日公开审判。 为了这次审判,颜真卿甚至下令停工一日,要求全城百姓参加这次公审。 看到巴黑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与其他作恶多端的突厥人并排跪在地上,二狗子这才开心起来。 “嗨嗨……看来是我误会颜刺史了,咱们大唐的官员都是主持正义的青天大老爷!” 颜真卿亲自主持审判,并将这些杀人犯全部处以极刑,当众斩首。 看到巴黑的头颅被锋利的大刀砍了下来,二狗子的眼泪瞬间涌出:“秀才叔,咱们大唐的官兵替你报仇了!” 这次公审极大的震慑了抱着侥幸心理的突厥人,许多奴隶主纷纷向官府自首,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颜真卿命人做了详细笔录,根据罪行的严重程度,对这些罪犯分别判处极刑,或者流放岭南。 经过连续的审判,又有两百多名罪大恶极的突厥奴隶主遭到斩首,另外一千五百多人被判罚流放岭南。 不过,这些流放岭南的罪犯需要先留下来修建城池,等蒙州城彻底修缮完毕后才会把他们送到岭南。 为了让这些人多出力,颜真卿又做出规定,如果这些罪犯在修建城池的时候表现突出,或许将会被免于处罚。 经过这次整风,突厥人更加老实,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李瑛对颜真卿的所作所为全力支持:“这是我们大唐第一次斩杀突厥的百姓,但颜刺史此举有理有据,让老实的突厥人知道死的那些罪有应得。这样更能震慑他们遵纪守法,安分守己。” “多谢殿下谅解!”颜真卿鞠躬致谢。 李瑛笑道:“颜刺史这半个月以来的功绩孤看在眼里,继续治理下去,不出三五年,蒙州城定然会政通人和,安居乐业。” 就在颜真卿紧锣密鼓的修葺城池,驯化突厥人的时候,又有捷报送到蒙州城内。 “启禀殿下,杜希望将军的捷报!” 信使拉着长长的腔调在刺史府门前下马,把书信送到了李瑛的手中。 半个月之前,杜希望率领两万唐军穷追阿史那白眉不舍,最终与骨力裴罗率领的回纥骑兵合力把阿史那白眉率领的两万残兵包围在贝加尔湖附近。 阿史那白眉突围无望,拔剑自刎,剩余的上万突厥人被骨力裴罗收编,并缴获了三万多突厥战马。 这引起了唐军将士的极大不满,两军险些爆发冲突。 骨力裴罗对杜希望说:“如果不是我们回纥堵住突厥人向北逃窜的路线,乌苏米施与阿史那白眉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这些战利品应该归我们。” 杜希望以大局为重,对骨力裴罗说:“都督娶了我们大唐的怀义公主,咱们就是一家人,切勿为了区区战马伤了和气。 唐王殿下已经攻破突厥牙帐,缴获了上百万头牛羊与十几万马匹,都督何不随我一同前往蒙州拜谒唐王殿下,讨要赏赐?” 骨力裴罗早就对突厥牙帐中的财富垂涎三尺,得到杜希望的邀请后便率主力随行,一同前往蒙州。 而另一方面,骨力裴罗却派遣回纥偏师与葛逻禄人偷偷杀奔多览葛,打算浑水摸鱼,把这座城池据为己有。 既然回纥与唐朝联姻了,你们大唐占领了突厥牙帐与契宓两座城池,作为大唐的女婿与藩邦,我们回纥人拿下多览葛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但人算不如天算,当回纥人杀到多览葛城下的时候,才发现城墙上飘扬着大唐的旗帜,两万唐军严阵以待,二十多万百姓正在官府的指挥下修建城池。 回纥人顿时傻了眼,只好灰溜溜的撤退,并派人向骨力裴罗禀报。 算盘落空的骨力裴罗非常不满的向杜希望抗议:“你们大唐能够顺利的灭亡突厥汗国,亏了我们回纥吸引了突厥的注意力,才让你们打了突厥一个措手不及。 突厥三城,你们唐军占据牙帐与契宓就足够了,难道不应该把多览葛送给我们回纥当做据点?” 杜希望笑道:“兹事重大,非杜某所能决定。唐王殿下就在蒙州城内,都督何不去一趟蒙州,亲自与他商议?” 骨力裴罗思忖一番,最终答应了杜希望的邀请,率领三万回纥骑兵自贝尔加湖南下,前往蒙州城与李瑛相见。 杜希望的这封书信就是提醒李瑛,大概四五天之后,骨力裴罗就会抵达蒙州,届时很可能会就多览葛的归属问题扯皮,请李瑛提前做好应对方案。 第307章 封狼居胥之功 “啧啧……这个骨力裴罗胆子真是不小!” 李瑛把杜希望的书信展示给李泌、李白、南霁云等人观看,“诸位意下如何?” 南霁云拱手道:“兹事体大,应该把颜刺史、仆固将军召集回来共同商议。” 李瑛表示同意,命令吕奉仙亲自出城,到城外把正在监工的颜真卿、仆固怀恩、岑参等人喊回城内,共商对策。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兵遣将,高适前往契宓县担任县令,与坐镇那里的萧嵩一起管理城池。 而张巡被委任为多览县县令,此刻正与田神功兄弟、以及雷万春率领两万唐军治理此城,做着几乎和颜真卿相同的事情。 仆固怀恩看完杜希望的书信后,双手抱拳:“殿下,以我之见,此乃天赐良机,不如一鼓作气把回纥人也灭了,在燕然山下修建一座蒙州这样的城池。” 李白和南霁云俱都深表赞同:“仆固将军言之有理,骨力裴罗此番主动送上门来,乃是鸟入樊笼,不如直接把回纥人灭了,一劳永逸!” “嗯……” 李瑛捏着下巴有些犹豫。 他所犹豫的不是能否打过回纥人,而是担心抓不住回纥人。 拥有十五万骑兵的突厥汗国都被唐军以狂风扫落叶之势翦灭,只有三四万人马的回纥不过是疥癣之疾,如果正面开战,要灭他们易如反掌! 但回纥人肯定不会傻到与唐军正面接战,见势不妙必然会向北逃窜。 没有任何势力堵截回纥人逃亡的路线,那就不能把他们彻底铲除,反而会与骨力裴罗结下死仇,给草原种下不安定的种子。 “长源先生,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看到李泌一直在凝神沉思,李瑛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泌拱手道:“以僚属之见,回纥人对我们大唐还算恭敬,从来没有正面发生过冲突。而且骨力裴罗与大唐联姻在前,又协助殿下剿灭突厥在后,若是过河拆桥,甚至是恩将仇报,恐怕会失信于天下!” “是啊……长源所说,也是孤心中所担忧的事情。”李瑛点头称赞。 实际上,李瑛适才并没有想的这么远,只是一直在权衡能不能把送上门来的回纥人一网打尽,争取一劳永逸。 但李泌说的这些话,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虽然突厥这个百年死敌被彻底消灭了,但在青藏高原上又崛起了更加强大的吐蕃。 东北有蓬勃发展的渤海国,大海上的日本国与朝鲜半岛上的新罗、百济来往频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咬大唐一口。 而且,强大的大食帝国已经吞并了波斯,将触角伸到了大唐西域附近,这两个超级大国在未来的十年之内必有一战。 如果现在卸磨杀驴把骨力裴罗给灭了,怕是将会极大的影响大唐的正面形象,让周遭这些依附于唐朝的羁縻势力产生动摇,甚至是恐惧。 而且回纥人远在燕然山附近游牧,就算出其不意的把骨力裴罗以及他所率领的三万回纥骑兵全部消灭,也不能把二十多万回纥人全部灭掉,反而会种下仇恨的种子。 今天杀了一个骨力裴罗,说不定明天就会站出来十个骨力裴罗。 这样权衡下来,出其不意的拿回纥人开刀似乎得不偿失,李瑛思忖良久,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回纥人可以暂时作为羁縻势力,但骨力裴罗这小子趁火打劫,竟然用出兵胁迫大唐与之联姻,这次必须收拾他一番。” 李瑛双眸转动,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孤心中已有计较,届时尔等听我号令行事。” 目前的蒙州城有四万唐军驻扎,李瑛命令颜真卿统率一万人监督百姓修建城池,命令宇文斌率领五千人驻守城内,维持秩序。 剩下的两万人则交给仆固怀恩与南霁云统率,命他们在蒙州附近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如果骨力裴罗不老实,那就让他吃点苦头。 “末将遵命!” 仆固怀恩与南霁云齐声领命,各自率领一万人离开蒙州,在附近找了一处山坡安营扎寨,静候回纥人上门。 杜希望率领的唐军与骨力裴罗率领的回纥骑兵行军速度极快,一天能走三百里左右,用了四天的功夫便逼近了蒙州。 骨力裴罗担心李瑛突然向自己发难,在距离蒙州城还有五十里之遥的时候就命令回纥人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呵呵……都督为何不走了?”杜希望笑容满面,明知故问。 骨力裴罗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次来突厥牙帐,忘了给唐王殿下携带见面礼,无颜相见。还是让我兄长代替我与殿下相见,共商划分城池之事。” 杜希望也知道狡猾的骨力裴罗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站在李瑛面前,便不再勉强,率领两万唐军继续返回蒙州城。 骨力裴罗则叮嘱了兄长伏帝难一通,让他代表自己前往突厥牙帐与李瑛会面,请求唐军把多览葛城让给回纥。 一个半时辰之后,杜希望率领两万唐军兵临蒙州城下,伏帝难一同抵达。 得到消息的李瑛亲自率领李泌、李白、颜真卿、岑参、公孙大娘等人出城迎接,下令杀牛宰羊,犒赏这支穷追突厥人到贝加尔湖的劲旅。 “恭喜杜都护全歼突厥逃兵,诛杀阿史那白眉,孤已经派人向朝廷告捷。” 李瑛握着老泰山的手掌,不吝赞美之词。 杜希望谦虚道:“殿下率人攻克突厥牙帐,兵不血刃的拿下多览葛,比起你们的功劳,斩杀阿史那白眉不值一提。” “岳丈啊,现在的突厥牙帐已经更名为蒙州,契宓城更名为契宓县,多览葛更名为多览县,目前三城正同时仿照我们汉人的城池修缮。” 李瑛朝蒙州城下一指,让杜希望观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岳丈请看,二十多万突厥男女正在同时为我大唐效力,长此以往,何愁草原之患?此地定当世代为中原所有!” 杜希望感慨不已:“殿下此功不亚于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当彪炳史册,名垂千古!” 李瑛又把战况大致的对杜希望及他麾下的将领介绍了一遍。 蒙州城并没有发生战斗,突厥可汗阿史那登利被叶护乌苏米施所杀,随后乌苏米施弃城逃窜,唐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这座城池。 “原来如此。” 杜希望恍然顿悟,“突厥内讧,自相残杀,说明他们气数已尽,天佑大唐。” 顿了一顿,又一脸担忧的道:“只可惜被这乌苏米施逃走了,就怕他将来成了气候。” 李瑛笑道:“岳丈直管放心,孤布下了天罗地网,除非突厥人插上翅膀,否则别想逃出草原。 乌苏米施自作聪明,率部先向南进军,打算绕过我军,迂回再去西面的阿勒泰地区立足,没想到撞上了安思顺、张巡率领的中路军。 两军一场激战,乌苏米施损兵过半,率残部向西逃窜。安思顺、薛泰、卢奂等人率三万人马向西穷追而去,定要将之斩草除根!” 杜希望捋着胡须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西边的两个隘口有章仇都护和程千里堵着,突厥人插齿难飞。乌苏米施授首,只是早晚的事情!” 李瑛又把契宓的战事说了一遍,萧嵩与皇甫惟明率领五万唐军强攻,鏖战一天一夜,最终破城。 契宓之战,也是唐军灭亡突厥汗国的战争中的唯一一场攻城战。 此战,唐军投入五万人,面对两万五千突厥守兵,以阵亡两千的代价毙敌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一万多人,取得了一场大捷。 “萧太师不愧是我大唐名将!” 杜希望佩服的五体投地,“殿下此次征讨突厥汗国,算是展示了我大唐战无不胜的武力,消息传开,定然会天下震动。” “阿史那乌苏目睹我们大唐的战力,自知突厥灭亡已成定局,于是主动前往多览劝降,田神功、雷万春率两万将士,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此城。” 李瑛春风得意,笑着又把多览葛的战事讲与杜希望听。 杜希望点头:“这个阿史那乌苏倒是识时务,能够主动劝突厥人投降,避免了许多人枉死。” “咦……岳丈不是说骨力裴罗一同来了蒙州?为何没有看到回纥人?” 等杜希望与其他人寒暄完毕,李瑛这才想起怎么没有看到回纥人的影子? 第308章 唐王之怒 杜希望无奈的告诉李瑛,回纥人在北面五十里扎下营寨,骨力裴罗派了他的兄长伏帝难代表他前来讨要地盘。 “骨力裴罗都不敢来见孤,还想要地盘?” 李瑛立刻召见伏帝难,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 “骨力裴罗既然娶了我们大唐的公主,便是孤的妹夫,不敢来见我,莫非做贼心虚?” 伏帝难跪地请罪:“他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下臣也管不了他。” 李瑛道:“如果骨力裴罗想要地盘,就让他亲自来蒙州见我,不要搞虚头巴脑的东西。否则,孤既然能够扫平突厥,也能灭亡回纥!” “殿下息怒,下臣马上去见骨力裴罗,让他来向你请罪。” 伏帝难不停地叩首认错。 “都督请起!” 伏帝难现在的职位是瀚海都督,统领北庭境内的十余万回纥人,实际上已经与骨力裴罗统领的回纥人分了家。 李瑛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到他的身上,当即弯腰把伏帝难搀扶起来。 “孤并不是冲你发火,而是生这个骨力裴罗的气。他说要联姻,孤便把怀义公主许配给了他。 现在回纥骑兵距离蒙州不过咫尺之遥,他却不敢来见我,这是何意? 你回去告诉骨力裴罗,他若是不敢见孤,那就等着孤去见他。 只不过,到那时,回纥非但不能分到突厥汗国的一寸土地,甚至还能否继续在燕然山下放牧都犹未可知。 孤待回纥以友,还望回纥视孤为友,若彼视孤为敌,那孤便与彼为敌!” “殿下息怒,下臣谨记殿下的教诲,定然一字不差的转告骨力裴罗。” 伏帝难岂敢说半个不字,连声领命,立刻策马返回回纥大营,向骨力裴罗禀报李瑛的态度。 “孤待回纥以友,还望回纥视孤为友,若彼视孤为敌,那孤便与彼为敌……” 骨力裴罗念叨着李瑛的这句话,脸色逐渐变得如土,他实在没想到李瑛竟然变得如此强硬起来。 先前自己提出联姻之事,李瑛痛快答应,本以为他属于中庸之道,怎么现在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看来是自己小觑他了。 “李瑛当真这样说,不会是兄长吓唬我吧?”骨力裴罗半信半疑的问道。 伏帝难摇头苦笑:“弟弟若是不信兄长,又何必让我去做使者?实在不行,你另外派人去问唐王,是否肯将多览划给你?” “李瑛都这样说了,那多览是没有任何指望了!” 骨力裴罗头摇的头像拨浪鼓,“但我实在不敢见他,要不就此退兵,返回燕然算了?” 伏帝难又道:“唐王还说了,如果你不敢去见他,他便来见你。不过到那时,你统领的部落不但分不到一寸突厥人的土地,甚至就连燕然山下的草原都有可能被大唐收回。” “这、这、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骨力裴罗气的郁闷不已,“我惹不起还躲不起?我帮大唐灭了突厥,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李瑛就这样对待友军,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放阿史那白眉向北逃窜呢!” 伏帝难苦劝:“突厥已经灭亡,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我劝弟弟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去一趟蒙州城下与唐王相见。” “不去、不去!” 骨力裴罗继续摇头:“唐军在城下陈兵数万,谁敢去送死?万一李瑛要把我砍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伏帝难道:“愚兄仔细观察过,蒙州城外的唐军也就一万多人,大部分都去了多览、契宓等地,还有一部分向西追赶乌苏米施去了。” “此话当真?” 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骨力裴罗闻言稍稍稳定了下心神,“突厥牙帐周围真的只有一万多唐军?” 伏帝难道:“弟弟若是不信,可以派遣斥候去刺探。蒙州的百姓正在修城,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外唐军的数量。” 骨力裴罗到底是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当即派遣了数名斥候,命他们悄悄摸到蒙州城附近,刺探唐军的虚实。 半天之后,斥候返回向骨力裴罗禀报:“禀报首领,经过我们仔细观察,突厥牙帐周围确实只有一万多唐军,目测最多不超过一万五千人。” “杜希望带回来了两万人,加上蒙州城的一万五千人,也就是说李瑛手里的唐军只有三万五千人。” 骨力裴罗立刻打起了算盘,自己麾下的回纥骑兵有三万人,加上收编的一万突厥降兵,完全不用担心李瑛动武。 倒不是骨力裴罗敢正面挑战唐军,而是认为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自己有逃跑的机会。 毕竟双方兵力在伯仲之间,就算是三万头猪摆在眼前,唐军也要费一番功夫,如果李瑛想要对自己不利,麾下的将士们完全可以掩护自己逃命。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见李瑛,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一念及此,骨力裴罗传下命令,全军拔营向蒙州进军。 等回纥人马抵达蒙州城下的时候,夕阳已经日薄西山。 斥候突然惊慌来报:“禀报首领,在我们的左后方与右后方各自出现了一支唐军,人数各有一万左右。” “这、这……真是太糟糕了!” 骨力裴罗闻言变色:“唐人真是太狡诈了,我等中李瑛诡计了!” 伏帝难劝道:“弟弟啊,听兄长一句劝,大唐既然与你联姻了,应该就不会加害与你。毕竟作为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国,李唐皇室也不会背上反复无常的骂名。只要你摒弃私心,对李瑛坦诚相待,愚兄保证你毫发无损!” 已经陷入了唐军的合围之中,骨力裴罗也别无他法,只能服软。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兄长提前进一趟城,代我向李瑛传话,就说骨力裴罗前来请罪。” 伏帝难领了命令,再次策马进城,骨力裴罗吩咐在距离蒙州城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保持警惕。 仆固怀恩率领一万人在左,南霁云率领一万人在右,与回纥人保持着十里左右的距离,同样就地扎营,密切监视回纥人的动向。 伏帝难来到刺史府道明来意:“经过下臣的训诫,骨力裴罗已经知道他的失礼之处,准备进城请罪,还望唐王殿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哈哈……孤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李瑛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先前说的些狠话,只是恼怒骨力裴罗不来见孤。既然他知道自己哪里失礼了,本王怎么还会怪他? 是孤做主把明月嫁给了骨力裴罗,他是我的妹夫,我们是一家人,何谈请罪?孤马上命人准备盛宴,为骨力裴罗都督,以及我们的杜希望都护庆功!” 李瑛安抚了一顿伏帝难,又派杜希望和颜真卿代表自己出城迎接骨力裴罗进城。 “这位是孤任命的蒙州刺史,就由他与我岳丈出城迎接骨力裴罗都督,孤在城里恭候大驾。”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伏帝难与颜真卿拱手寒暄,然后与杜希望一起上马,并辔出了蒙州城前往回纥大营迎接骨力裴罗。 第309章 一代枭雄 听了伏帝难转述的李瑛所言,骨力裴罗心中稍安。 作为回纥汗国的开创者,骨力裴罗也不是一个胆小懦弱之辈,先前不与李瑛相见,是因为心中抱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理念做出的选择。 现在既然已经陷入樊笼,恐惧、逃避都无济于事,反而会被李瑛低看一眼,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城相见。 “有劳杜都护、颜刺史迎接,请前面带路!” 与杜希望、颜真卿寒暄过后,骨力裴罗翻身上马,一个随从都不带,只与兄长伏帝难两骑进城。 骨力裴罗的心腹武将再三请求:“首领,请带上几百名族人护卫你的安全,切勿大意!” “哈哈……我骨力裴罗去见兄长,此乃家宴,何须护卫?” 骨力裴罗为了表示自己心怀坦荡,甚至将腰间佩剑解下,扔给了护卫,“有战无不胜的大唐将士保护,本将军连剑都不用带!” 杜希望抚须大笑:“哈哈……都督真是豪爽,果然不愧是重新建立了回纥部落的领袖,唐王若是知道你如此信任他,心中定然欣慰!” 半个多时辰之后,骨力裴罗兄弟跟着颜真卿、杜希望进入了蒙州城,来到了昔日的突厥王庭,现在的刺史衙门门前。 得到消息的李瑛也不怠慢,亲自带着公孙大娘、李泌、李白、岑参等幕僚出门迎接。 看到李瑛身穿玄黄色蟒袍,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中央,骨力裴罗知道此人便是扫灭了突厥汗国的大唐唐王李瑛,当即大步向前,纳头便拜。 “下臣燕然都督骨力裴罗拜见唐王殿下!” “呵呵……骨力裴罗都督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李瑛笑容满面的弯腰扶起骨力裴罗,好似上午的不愉快压根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见眼前的骨力裴罗年约四旬出头,生的粗犷魁梧,看起来足足有一米八五的块头,浓眉大眼,高鼻梁,络腮胡子,让李瑛感觉有点像是黄日华饰演的乔峰。 “不愧是建立了回纥汗国的开国可汗,确实气度不凡,这次既然自投罗网,绝不能再放他返回回纥部落。” 李瑛表面上与骨力裴罗亲切寒暄,心里却在悄悄算计。 在正常的历史中,骨力裴罗率领一部分回纥人反叛大唐,杀了凉州都督王君?,为冤死的父亲报了仇,然后率部北上投奔突厥。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骨力裴罗麾下的回纥人在突厥汗国的疆域内站稳脚跟,部众达到三十多万人。 后来,王忠嗣北上讨伐突厥,骨力裴罗率部响应,协助唐军攻破突厥牙帐,连续杀了好几任突厥可汗,悄无声息的掌控了昔日属于突厥的地盘。 在王忠嗣死后,骨力裴罗治下的部众达到百万,包括回纥人、突厥人、黠戛斯人、葛逻禄,甚至还有一些汉人。 经过几年的发展,骨力裴罗掌握的回纥骑兵多达十余万,简直成了翻版的突厥汗国,甚至地盘比突厥汗国还要更大。 踌躇满志的骨力裴罗在燕然山下建立回纥牙帐,自立为回纥可汗,并修书告知大唐朝廷,愿意成为唐朝的羁縻势力。 这时候的李隆基已经疏于朝政,君王从此不早朝,再加上手里又没有王忠嗣这样的良将,南边的吐蕃还不断挑衅。 李隆基审时度势,决定与回纥睦邻友好,先册封骨力裴罗为奉义王,随后又授予怀仁可汗的称号,正式承认了回纥汗国的独立地位。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五十多岁的骨力裴罗病死,由他的儿子葛勒可继位。 面对着安史叛军的攻势,唐军兵败如山倒,很快就被攻陷了东西二京,李隆基仓皇逃窜,逃亡巴蜀。 太子李亨北上灵武继位,不断地从北庭、河西、陇右等地抽调军队平叛,回纥可汗葛勒可也率领十万回纥人进入中原,协助唐军平叛。 不过,回纥人可不是白白帮忙,他们向李唐王室索要了巨额财富,甚至趁机劫掠百姓,抢的盆满钵溢,方才让回纥汗国拥有了传承百年的财富。 经过八年的内战,安史之乱最终被平定,但李唐王朝已经元气大伤,国力与巅峰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如日中天的吐蕃人走下高原,一举攻占了甘肃、青海地区,将凉州、武威、敦煌等地纳入版图,甚至还攻陷了唐都长安。 安史之乱时期,北庭的兵力被抽调了八成,只剩下不到万余人镇守,吐蕃人由河西走廊进军北庭,攻占了这片区域。 几年之后,回纥人又趁着吐蕃与大唐胶着之际,挥兵进入北庭,一举将天山脚下这片肥沃土地纳入版图,使得回纥的疆域达到鼎盛时期,甚至足以比肩突厥汗国巅峰时期。 “说起来,这骨力裴罗也是一代枭雄!”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很快就有了主意。 骨力裴罗再三请罪:“并非下臣不尊敬殿下,实在是这次来的匆忙,没有给兄长携带见面礼,无颜相见,还望兄长恕罪、恕罪啊!” “哈哈……都督见外了,孤对伏帝难说的那番话也不是心里话,实在是见你心切,方才出言恐吓!” 既然骨力裴罗要跟自己演戏,李瑛便也跟着演对手戏,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互飙演技就是,谁怕谁! “殿下扫平突厥英明神武,骨力裴罗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都督坚韧不拔,德布草原,聚拢了三十万回纥人,实在是草原豪杰,孤仰慕已久!” 两人互戴高帽,并肩进入刺史府。 “开筵!”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侍女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端上桌案,众人按照职位落座,举杯畅饮。 “骨力裴罗都督堵截突厥人有功,孤已经上奏朝廷为你表功请赏。”李瑛端着酒杯,笑呵呵的说道。 骨力裴罗赔笑:“下臣不敢奢望朝廷的封赏,还望兄长能把多览葛城划给我们回纥,让我们族人有个栖息之地足以。” “区区一座城池,好说、好说!” 李瑛未置可否,举杯向骨力裴罗敬酒,“对了,我那明月妹子近况如何,一晃分别了百日,孤心中甚是挂念。” 骨力裴罗笑道:“不瞒兄长,怀义公主到了燕然山下的时候,下臣已经出兵,到现在还没有与她见上一面哩!” “这样啊……” 李瑛转动着酒杯,发出邀请:“无妨,那就让明月妹子陪你一块进京受封。” “进京?” 骨力裴罗闻言不由得变色,手中的酒杯差点跌落在地,嗫嚅道:“区区功劳,不值一提,进京受封还是免了吧?只要兄长把多览葛城划给我们回纥就行……” 第310章 夏虫不可语冰 李瑛放下酒杯,莞尔笑道:“若是首领能帮助大唐灭了吐蕃,别说区区一个多览葛城,就算把整个草原给你又有何妨?” 骨力裴罗眉头紧锁:“我们回纥与吐蕃并不接壤,不知道兄长此话怎讲?” “半年之前,王忠嗣兵败高原,大唐与吐蕃攻守易势,所以孤想让都督辅佐我一起讨伐吐蕃!” 李瑛正襟端坐,不苟言笑的说道,“孤已经修书上奏,举荐你为太子少保、镇国大将军之职,以都督的功劳,加上孤的力荐,圣人一定会准奏。” 骨力裴罗总算看透了李瑛的想法。 这家伙虽然没打算把自己弄死,但却想把自己弄到长安去,让自己跟族人分开。 这个镇国大将军与太子少保虽然都是从二品的职位,看起来牛逼轰轰,但却是个没有实权的散官。 哪怕李瑛给自己一个节度使当,自己也要感恩戴德,现在弄了俩虚职给自己纯属忽悠人。 不过李瑛这话说的客气,骨力裴罗又身在虎穴,反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与其让别人帮自己体面,还不如主动体面。 “哎呀……多谢兄长举荐!” 骨力裴罗急忙站起来谢恩,“下臣何德何能,敢官拜二品,愧不敢当啊!” 见骨力裴罗并没有直接拒绝,李瑛心中暗道一声“算你聪明”,表面上却是一副赏罚分明的表情。 “都督聚拢回纥百姓,统治燕然,牵制突厥,方才让孤出其不意的兵临草原。 你又纵兵拦截乌苏米施、阿史那白眉,防止了他们逃窜到漠北,将来死灰复燃。居功至伟,我大唐岂能有功不赏? 否则,天下人岂不耻笑我李瑛赏罚不明?” 骨力裴罗见李瑛虽然说的客气,但是态度却异常坚决,心中不由得懊悔不已,看来这次长安之行是无法避免了。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保全自己的实力,等将来到了长安,总能找到机会重返草原。 “既然殿下如此抬爱,骨力裴罗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道我去了长安,我们回纥族人由何人统率?” “都督请坐,别这么客气!” 李瑛和颜悦色的示意骨力裴罗坐下说话,“听说都督的长子葛勒可已经成年了?” “回殿下的话,今年已经二十三岁。”骨力裴罗答道。 李瑛道:“子承父业,既然都督去京城受封,当然是由你的儿子暂代燕然都督之职。”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如果都督不放心年轻人,可以让伏帝难都督去辅佐一段时日。他管理的西州位于北庭治下,有刺史、长史辅佐,政通人和,百姓丰衣足食,勿须担忧!” 伏帝难拱手道:“殿下但有差遣,下臣定然全力以赴。更何况辅佐侄儿,我这个做伯父的义不容辞。” “那倒不必!” 骨力裴罗急忙拒绝了这个亲哥哥的“好意”。 “葛勒可管理了五六年部族,再加上其他几个将军的辅佐,完全可以担当重任。” 权力场上无父子,更没有兄弟,两人已经阔别了十余年,骨力裴罗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不在的时候,伏帝难攫取了自己的权力。 相比于这个亲哥哥,骨力裴罗更相信自己的儿子葛勒可,能够让他暂时代理自己的部落首领,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伏帝难只能作罢:“好吧,既然弟弟认为侄儿能担此重任,那我这个做伯父的就不多操心了。” 看到骨力裴罗乖乖的认怂,李瑛心情大好,率领众人向他敬酒。 “诸位,骨力裴罗将军为大唐立下大功,我等共同祝贺他将来荣升太子少保、镇国大将军之职!” 包括杜希望、颜真卿、李白等人在内,一起站起来敬酒:“恭贺骨力裴罗将军高升!” 骨力裴罗无奈的苦笑:“呵呵……多谢诸位的好意,只是朝廷还没批准呢,现在祝贺我,为时尚早。”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有唐王殿下举荐你,圣人定然有求必应。” 李白举着酒杯喝了个精光,大声嚷嚷着说道。 李瑛又道:“将军也不必担忧此行寂寞,孤马上派人去燕然把明月妹子接来,让她陪你一道去长安。” “呵呵……多谢殿下!” 骨力裴罗强颜欢笑,心中暗骂:“小兔崽子,这是打算把我长期软禁在长安啊?” 李瑛又道:“当然,从燕然到长安迢迢数千里,将军也可以多带上几个妻妾与儿女,以解思乡之苦。” “不必了、不必了!” 骨力裴罗吓得连连摆手拒绝,“有怀义公主陪伴左右即可。” 如果自己一个人去长安,将来肯定能找到机会逃离,但如果拖家带口,把儿女都带去,再想逃离长安,怕是就难如登天了! 其实李瑛也没真想把骨力裴罗的家眷带上,只是故作姿态。 在李瑛的计划中,要把骨力裴罗软禁在长安至少十来年,如果章仇明月能给他生一个儿子,长期和骨力裴罗相处下来,定然会结下深厚的父子之情。 这样等到骨力裴罗将来年老体衰之际,多半会倾向于由这个儿子继承他的汗位。 当然,就算回纥人不接受骨力裴罗的这个儿子,或者骨力裴罗不想传位给这个儿子,大唐也可以使用武力,派遣军队护卫此人前往回纥部落赴任。 而骨力裴罗的这个儿子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又在长安长大,耳濡目染汉人的文化,将来成为回纥首领,肯定要比回纥人自治更加易于管理,更能促进民族融合。 这样对于心怀大义的章仇明月也是个极好的结果,让她不用在草原上饱受思乡之苦,还能回到长安获得优渥的待遇,以及百姓的尊敬。 再者说了,骨力裴罗也是一代豪杰,生的魁梧不凡,除了年龄稍微大了一些,倒也配得上章仇明月。 况且,章仇明月心怀大义,又岂是儿女情长的小女子能比? 说不定,在她的教化下,她的儿子能为回纥与大唐的融合做出杰出贡献,让她成为传奇女子,名垂青史,这样的人生岂是那些谈情说爱的小女子可比? 正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夏虫不可语冰”。 李瑛相信,章仇明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李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吩咐岑参与伏帝难道:“有劳两位携带骨力裴罗将军的书信走一趟燕然,把怀义公主接到蒙州来与夫君团聚,他日共赴长安。” “谨遵殿下吩咐!” 伏帝难与岑参一起作揖领命。 第311章 太平立长,国难立贤! 为了表示对骨力裴罗的尊敬,李瑛又吩咐公孙大娘献舞。 骨力裴罗强颜欢笑:“我在草原上就久闻公孙夫人的大名,听说你的剑舞乃是中原一绝,今日有幸一睹表演,实在是三生有幸。” “呵呵……多谢将军盛赞!” 公孙大娘霍然起身,吩咐吉小庆把自己的剑拿来。 “我们长安名人多的不可胜数,除了在座的这位诗仙李太白先生之外,长安还有李龟年、张旭、吴道子等各种奇才,我保证将军到了长安就会乐不思蜀。” 李白起身拍着胸脯道:“李太白就是我,等骨力裴罗将军到了长安,我定然为你赋诗一首,歌颂你的功德。” “久仰大名!” 骨力裴罗起身致谢,并向李白敬酒。 伴随着音乐响起,公孙大娘手提长剑翩翩起舞,只见时而矫若游龙,时而翩若惊鸿,当真是姿态万千,千变万化,让人叹为观止。 骨力裴罗欣赏完毕之后忍不住击掌叫好:“公孙夫人的剑舞真是天下一绝,骨力裴罗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兵不血刃的降服了骨力裴罗,李瑛心中高兴不已,频频举杯畅饮,喝的微有醉意。 若是计划能够成功,那等于在这一个月内不仅灭了突厥汗国,还把将来发展成超级大国的回纥扼杀在了萌芽状态,让大唐的北方再也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使出全力来收拾吐蕃。 说句不吹牛的话,李瑛觉得自己这份功劳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帝王,如果能够长期执行下去,对于中原王朝将是一项受益千年的功绩。 “李三郎啊李三郎,你和武灵筠的斗法也不知道啥时候有个结果?我李瑛为了大唐尽心竭力,你要是不把帝位传给我,可别怪我掀桌子!” 李瑛仰头又喝了一杯,醉倒在桌案上。 众人把李瑛扶下去休息,酒宴结束。 颜真卿派人把骨力裴罗“护送”到驿馆住下,等待李瑛明天醒来再说。 次日天亮,李瑛派吉小庆去驿馆邀请骨力裴罗前来刺史府共进早餐。 吃饱喝足,李瑛召集众人为伏帝难、岑参送行,派了一千骑护送两人前往燕然山下的回纥部落。 伏帝难奉了李瑛的命令,途经回纥大营的时候告诉骨力裴罗麾下的将领,他们的首领即将前往长安受封,请这些将领去蒙州城中做个告别。 这些回纥武将没了首领,便没了主心骨,听说李瑛不仅没有为难他们的首领,还要去长安受封,当即兴致勃勃的进城与骨力裴罗相见。 事已至此,骨力裴罗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当着李瑛的面大唱高调。 “唐王殿下举荐我出任太子少保、镇国大将军之职,我与怀义公主一同前往长安受封。我不在草原的日子,你们要接受葛勒可的领导。” 回纥众将一起抱拳领命:“我等谨遵首领吩咐!” 李瑛又对骨力裴罗说道:“突厥人性格好勇斗狠,我怕长期下去,他们会复生反叛之心。所以,你要把收编的阿史那白眉部曲交给我们唐军处置,绝不能留在你们回纥部落杂居,以免养虎遗患。”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寄人篱下,骨力裴罗又怎敢说个不字? 况且,骨力裴罗发现这些突厥将领狡诈凶残,如果由自己统领回纥部落,或许可以震慑住这些骄兵悍将,但自己去了长安不知道何时归来,还真不知道儿子葛勒可能不能管的住这些突厥人? “谨遵殿下吩咐!” 骨力裴罗躬身领命,吩咐部将回去把队伍分开,回纥人返回燕然山下,将投降的突厥人交给唐军发落。 看到骨力裴罗怏怏不乐,李瑛决定给他和麾下的将领一些甜头,正所谓打一个巴掌给颗枣吃。 “你们回纥的将士协助大唐翦灭突厥,功不可没。孤决定赏赐给你们十万只羊,三万头牛,你们可以撵回燕然山下蓄养。”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殿下了!” 骨力裴罗闻言喜出望外,这样的话,自己也算对回纥的百姓有个交代,加上之前从乌苏米施手中缴获的三万马匹,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李瑛立即派人把颜真卿召来,吩咐他拨给回纥十万只羊,三万头牛,交给骨力裴罗麾下的将士带回回纥部落。 两日之后,三万回纥骑兵辞别骨力裴罗,驱赶着牛羊马匹,奔西北方向的燕然山而去。 “全部放下武器,等候发落!” 仆固怀恩与南霁云率领两万唐军逼近突厥降兵的营寨,勒令他们缴械投降。 阿史那登利、阿史那白眉皆死,乌苏米施不知逃到了哪里,群龙无首的突厥人面对着大唐官兵的刀枪自然不敢反抗,乖乖的卸掉皮甲,交出兵器和马匹,等候发落。 就在这时,阿史那乌苏率领两万降卒从多览葛徒步走了十来天,终于抵达了蒙州城下。 “宗女,你可要向唐王求情,饶我们一命!”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刚刚缴械的突厥降兵见到阿史那乌苏,纷纷哭着求饶。 阿史那乌苏策马进城,来到刺史府跪地向李瑛求饶: “大王,妾身已经按照约定,劝降了多览葛的守军,并带着他们前来蒙州接受发落。还望大王以慈悲为怀,饶过这些降卒吧?” “起来!” 李瑛伸手搀扶起阿史那乌苏。 “三万条生命,孤也不能随便戕杀。但他们留在草原上也不可能,孤打算将他们分批安置。” “如何分批?” 阿史那乌苏不解的问道。 李瑛说道:“一万人送往陇右,一万人送往安西,一万人送往剑南。只要他们愿意为大唐效力,孤可以让他们携带家眷一同前往。” “我代表诸位将士答应大王的差遣,若是谁敢拒绝,任凭大王处置。” 对于这些突厥降卒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阿史那乌苏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并立即前往突厥营帐宣布这个决定。 就在此时,太师萧嵩与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带了数百随从,从契宓县城赶到蒙州城与李瑛相见。 “哈哈……唐王殿下用兵如神,一战而定突厥,此功之大,仅次于太宗皇帝开国拓疆!” 萧嵩与皇甫惟明施礼参拜之后,一顿猛夸,把李瑛几乎夸成了比肩秦皇汉武的一代明君。 皇甫惟明甚至直言不讳的表达了依附的意思。 “国安则立长,国难则立贤。 唐王殿下做了多年储君,从无过错,如今又立下盖世奇功,一举平定突厥汗国。 我愿与萧太师上书朝廷,建议圣人废黜现任太子,重立唐王为储君。” 第312章 誓死支持殿下继承大统 皇甫惟明算得上文武双全,曾经在朝廷做过侍御史、司农少卿等文官,后来又官拜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在王忠嗣死后扛起了抵御吐蕃进攻的大旗。 在历史中,皇甫惟明与太子李亨、刑部尚书韦坚交好,被奸相李林甫视为眼中钉,并组织党羽诬陷皇甫惟明。 在李林甫一党的陷害之下,皇甫惟明先是被贬为播州太守,旋即被李隆基降诏赐死。 现在他身为朔方节度使,手握三万兵马,主动向自己表达忠心,李瑛自然要顺势收入麾下。 “呵呵……多谢皇甫将军的支持,其实孤当初让出储君之位,乃是与圣人达成了协议。” 为了把萧嵩和皇甫惟明这两个重量级大臣拉入自己的太子党,李瑛便把李隆基和自己的约定直言相告,只是隐瞒了一些算计武皇后的细节。 皇甫惟明听完后喜出望外:“这真是太好了,陛下圣明!相比子凭母贵的现任太子,唐王殿下更应该继承大统。” 萧嵩作为反对武皇后的领袖,更是老泪横流:“老臣当初在青州听说圣人废黜殿下的太子之位,改立武氏之子为储君,气的我呕血三升! 只是,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武氏就已经被册立为皇后,木已成舟,老夫回天乏术。 没想到,原来圣人是受了武氏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既然圣人心知肚明,那老夫就放心了,我萧嵩有生之年,誓死支持殿下继承大统。” “两位放心,圣人扳倒武氏之后,一定会兑现承诺!” “况且,孤的人品与作为也获得了李适之、信安郡王、裴尚书、贺秘书等重臣的支持,孤相信圣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李瑛拱手向萧嵩与皇甫惟明致谢:“等将来圣人退位之后,孤还要指望众位爱卿辅佐孤让大唐变得更加强大。” 得知支持李瑛的势力如此雄厚,萧嵩欣慰不已,捋着花白的胡须道: “老夫今年六十多岁了,或许等不到殿下将来继承大统的那一天!但能看到殿下如此英明睿智,能文能武,堪比太宗,老臣死亦瞑目也!” 李瑛笑道:“萧太师老当益壮,尚能上阵驰骋,挽弓杀敌,活到八十岁绰绰有余!” “哈哈……多谢殿下吉言,但愿如此!” 萧嵩抚须大笑,“老夫并非贪生,只是想看看我大唐在殿下的统治下开疆拓土,将渤海、新罗、吐蕃、南诏等周边藩邦全部纳入版图,此乃萧某生平所愿也!” 皇甫惟明陪笑:“如果圣人出尔反尔,那岂不让臣子寒心?若如此,还不如退位做太上皇……” “慎言、慎言。” 李瑛笑着拍了拍皇甫惟明的肩膀,邀请两人入席:“酒宴已经备好,请两位随孤入席。” 很快,杜希望、颜真卿、李泌、李白、仆固怀恩、南霁云、岑参等李瑛麾下的文武幕僚纷纷来到刺史府,与萧嵩和皇甫惟明相见,施礼寒暄,按照职位落座。 公孙大娘作为唐王妾,女中豪杰,一同入席共饮。 而被扣押下来的回纥领袖骨力裴罗也受邀前来赴宴,既然人家现在是大唐的臣子,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萧嵩对李瑛麾下的文武赞不绝口:“殿下的这些幕僚真是文武兼备,人才济济。老夫已经见识了田神功与雷万春的勇武与谋略,想来这几位也是有勇有谋,方才让我大唐横扫突厥!” 包括杜希望在内的众将齐声谦虚:“比起太师来,我等差的还远,日后还需继续积累经验,方能当得上太师的盛赞!” “来人,把阿史那乌苏召来与萧太师,以及皇甫节度使相见。” 在酒宴开席之前,李瑛又命令吉小庆去一趟突厥营帐,把阿史那乌苏喊回来与两人见面。 “我军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多览葛,也是亏了阿史那乌苏的劝降。” 李瑛并没有因为阿史那乌苏是突厥人,而抹杀了她的功劳,当着萧嵩、皇甫惟明的面给予了正面评价。 “这个突厥宗女也算是顾全大局,她的劝降避免了两万突厥士兵战死,也挽救了数千大唐儿郎的性命,算得上功劳一桩。” 萧嵩颔首:“这位宗女能够看清局势,算得上深明大义。唐王可以将她纳为妾室,这样有利于收服突厥人之心,让他们世代臣服于大唐。” “呵呵……孤正有此意!” 李瑛举杯向萧嵩敬酒,“既然太师恰好来到了蒙州,便由你为孤主持婚礼。” 萧嵩笑道:“老夫责无旁贷,愿为殿下效劳。” 酒过三巡,阿史那乌苏从城外的突厥营帐返回了刺史府,向李瑛禀报道:“在我的劝解下,这三万将士愿意服从调遣,为大唐征战沙场。” “真是太好了!” 李瑛牵了阿史那乌苏的手掌入座,“孤适才对萧太师与皇甫节度使说了你的功劳,为了安抚突厥人之心,明日孤便与你成亲,由太师主持婚礼。” 身心俱疲的阿史那乌苏这才露出一抹娇羞之色:“妾身但凭殿下吩咐。” 萧嵩夸赞道:“老夫看宗女一身正气,又深明大义,相信你定然能够为汉人与突厥融合做出贡献。” “多谢老太师的肯定,乌苏只求唐人善待我的族人。” 阿史那乌苏起身对着萧嵩深深的行了一礼,表达自己的感激。 李瑛安抚道:“爱妾不必担忧,只要你们突厥人忠于大唐,朝廷定然一视同仁。太宗时期,就有许多忠心耿耿的将领,譬如执矢思力、阿史那舍尔等等,皆为我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 即便是当朝,也有一个名叫哥舒翰的将军,目前正在陇右节度使王忠嗣麾下效力,时常被委任先锋之职。 所以,只要你们突厥人能够立下功劳,朝廷定然不吝封赏,一视同仁。” “多谢殿下!” 阿史那乌苏又向李瑛致谢,然后咬牙切齿的道:“妾身还有一个请求,还望殿下答应。” “但讲无妨!”李瑛说道。 “请殿下无论如何也要抓到乌苏米施,我要手刃此贼。”阿史那乌苏恨恨的说道。 也不怪阿史那乌苏与乌苏米施不共戴天,此人不仅杀了她的父亲登利可汗,而且还一不做二不休的把阿史那登利的家人给灭了门。 包括阿史那登利本人在内,妻妾二十五人,儿女四五十人,全部死在了乌苏米施的屠刀之下,只有阿史那乌苏因为身在唐营,因此逃过一劫。 “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军安思顺将军率领三万人在后面穷追,阿勒泰与科布多的隘口被我军分别堵死,乌苏米施插翅难飞,一定会带到你的面前。” 李瑛端给阿史那乌苏一杯酒,柔声安抚。 阿史那乌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要用此贼的首级祭奠父汗与兄弟姐妹的在天之灵!” 第313章 草原花烛夜 次日,刺史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得知宗女要与大唐天策上将成婚,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突厥人稍稍放松下来,这说明大唐朝廷并没有拿突厥人当做奴隶,至少还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许多突厥百姓按照风俗送来一些结婚的贺礼,祝贺阿史那乌苏成为大唐皇子的夫人。 国家已经灭亡了,宗女非但没有沦为奴隶,还能成为尊贵的唐王夫人,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宿命。 “祝唐王殿下与乌苏宗女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突厥谋士,满脸堆笑的来到李瑛面前贺喜。 “哟……这不是忽必烈烈先生吗?” 看到忽必烈烈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孤能够娶到你们草原第一美女,还要感谢忽比先生啊!” 忽必烈烈憨笑道:“惭愧、惭愧,往昔冒犯殿下之处,还望见谅!” 李瑛笑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你是突厥的谋士,为登利可汗出谋划策,天经地义。” “若是殿下不弃,忽必烈烈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忽必烈烈跪倒在地,恳求李瑛能够接纳自己成为天策府的幕僚。 李瑛颔首道:“蒙州城百废待兴,既然忽比先生愿意为大唐效力,那孤就任命你为蒙州刺史府长史,协助颜真卿治理地方。” “小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忽必烈烈闻言喜出望外,当即跪在地上,稽首顿拜。 在萧嵩的主持下,婚礼顺利的举行,身穿凤冠霞帔的阿史那乌苏被送入洞房。 为了犒劳蒙州城的百姓,李瑛下令今日暂停城池建设,宰牛杀羊,让全城百姓吃一顿饕餮盛宴。 夜幕降临,喝的醉醺醺的文武官员陆续离开刺史府,春风满面的李瑛喜滋滋的走向洞房。 吉小庆弯着腰跟在后面:“殿下,今晚是否还需要奴婢伺候?”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李瑛瞪了吉小庆一眼,“难不成还需要你在旁边帮本王摁住阿史那夫人的双手?” “奴婢担心她对殿下不利!” 吉小庆挠着头皮,将自己的担忧道来,“她毕竟是个突厥人,还是小心为妙。” “滚蛋!” 李瑛伸手在吉小庆的额头上爆了一个栗子。 “你也知道,自从三月出征以来,半年的时间孤除了公孙夫人再也没有染指其他女人,你是故意来扫本王兴的吧?” “岂敢、岂敢!” 吉小庆咧嘴傻笑,“既然殿下不需要,那奴婢就退下了。”‘ “不许走,站门外听动静。” 李瑛一把抓住吉小庆的肩膀,“孤就不相信,你们太监没了那东西,就断了七情六欲。” “呃……” 吉小庆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洞房门外守候。 不多时,洞房里就响起了阿史那乌苏的娇喘声,以及床板震动的声音。 “啧啧……殿下真是生猛啊,竟然把突厥女人收拾的不停求饶。” 吉小庆蹲在门前,听得饶有滋味,“就是不知道这位突厥公主天天吃羊肉,身上膻不膻?” 过了许久,动静再次响起。 吉小庆不由得咋舌:“这事难道就这么有意思?一次不就行了吗?居然还来个梅开二度。” 洞房内,李瑛看着床榻上白布的落红,不由得惊讶不已。 “啧啧……你们游牧民族整天骑马,想不到爱妾的落红竟然还在。” 阿史那乌苏温柔的枕在李瑛的臂弯中,柔情似水的道:“妾身现在已经成了殿下的女人,还望殿下言而有信,善待我们突厥人。” 李瑛笑道:“放心好了,孤绝不会出尔反尔,只要你将来能为孤生下儿子,我会让他到草原上来管理你的族人。” “那好,请殿下继续努力,争取早日生出儿子……” 阿史那乌苏话音落下,又再次爬了起来。 门外的吉小庆听到动静,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叫苦连天。 “怎么又来了,没完了是吧?” 到了下半夜,朔风劲吹,草原上变得天寒地冻。 不过才九月中旬,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由于气温骤降,城池的修缮工作只能暂停,百姓们纷纷返回蒙州城,躲在家里避冬。 李瑛提兵出征草原,他的“情报线”也随着出征地点的变化不断调整,目的地从北庭变成了蒙州。 相比庭州,位于草原腹地的蒙州到长安反而要近了许多,只有三千多里路程。 要知道,北庭都护府的政治中心庭州到长安的距离有五千里之遥,而蒙州到长安只有三千四百里左右,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三天左右即可抵达。 根据颜杲卿送来的情报,在李隆基遇刺返回长安之后,朝廷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除了杨玉环被册立为婕妤之外,长安城风平浪静,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组成的调查组追查了三个月,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武灵筠谋刺的线索。 “啧啧……皇后党这次的刺杀行动安排的真利索,杀手竟然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李瑛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不得不说,策划之人有点手段。 而且武灵筠也足够狠辣,确实有点武则天的风范,竟然能够指示武忠自杀,达到了弃车保帅的目的。 “下一步我该做什么呢?” 李瑛在房间里烤着炉火,吃着阿史那乌苏用突厥秘制香料熏烤的羊腿,暗自思忖下一步的计划。 “突厥平定了,是否要返回长安呢?” 李瑛思前想后,现在还不想回去。 目前武灵筠和李隆基还没分出胜负,自己回去做什么呢? 在出征之前,李瑛预计最快一年,迟则两年才能平定突厥,没想到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灭亡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汗国,简直是用兵如神。 三月离开长安前往北庭,花了二十天的功夫抵达庭州。 在北庭集结兵马,调兵遣将,花了两个月,然后七月中旬进军草原。 然后又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仅仅打了两场战役,就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突厥牙帐,灭亡了阿史那家族。 当然,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占领突厥人的老巢,也亏了他们内讧,登利可汗被乌苏米施给宰了,这加快了自己平定突厥的进度。 但即便突厥人没有发生内讧,以唐军表现出来的战力,攻破突厥牙帐,灭亡突厥汗国最多也就是推迟一个月左右的事情。 李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让吉小庆去把李泌喊来,自己要跟他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爱妾,你下去休息吧,孤有机密要事跟李长源详谈。” 李瑛挥手,让阿史那乌苏去忙自己的事情。 自己要跟李泌商讨战略性的计划,这关乎着自己未来能否登上帝位,不仅不能让阿史那乌苏听到,甚至就连公孙大娘、李白等人都要回避。 接下来的对话,只能是天知地知、李瑛和李泌知,其他人谁都不能知道。 “妾身去探望下百姓,给那些穷人送点御寒衣物。” 阿史那乌苏非常善解人意的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书房。 第314章 两成胜算 阿史那乌苏前脚刚走,正在查阅突厥史书的李泌就匆匆赶来。 “殿下唤我来有何吩咐?” 李泌一进门就叉手问道。 “长源先生尝尝这突厥秘制调料熏烤的羊腿,别有一番滋味。” 李瑛坐在胡凳上,用尖刀切下一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羊肉递给李泌。 “多谢殿下。” 李泌在对面坐了,双手接过羊肉,边吃边聊,“殿下召我来,不止是为了吃羊肉吧?” “呵呵……知我者,长源也!” 李瑛莞尔一笑,将心中所想托出:“突厥汗国已经灭亡,孤算是建立了一桩大功。在将士们心中也算树立了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的文武双全形象。 以长源之见,接下来孤该如何行事?是返回长安呢,还是继续待在草原上?” 李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以我之见,在圣人扳倒皇后之前,或者说在重新册立殿下为储君之前,殿下决不可久居长安。” “不去长安,难道一直待在草原?” 李瑛蹙眉问道,“草原太冷了,当然,孤并不是惧怕寒冷,而是待在草原远离朝廷中枢,终非良策。” 李泌掏出手帕擦拭着手指与嘴角上的油,说道: “不回长安,并不等于一直待在草原上。殿下可选择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继续培植势力,积累声望。圣人何时册立殿下为储君,殿下何时还朝。” “何地?长源可有目标?” 李瑛又切下一块烤肉递给李泌。 “多吃点,回到长安,可就吃不到这么纯正的烤羊肉了。 李泌只好接过来继续吃,边吃边道:“臣琢磨了三个地方,仅供殿下参考,幽州、凉州、并州,请殿下择一地屯兵,静观京城变化。” “这三个地方有何优劣?” 李瑛抓起一把调料,撒在羊腿上,问道。 李泌道:“殿下不回京师,必须要有正当理由,才能光明正大的留下来。否则,以圣人之多疑,岂能放任殿下在外面坐大?” “长源说的理由,是指继续用兵吧?” 李瑛马上理解了李泌的意思,赖在外面不回长安,除了继续指挥打仗,还能有什么更加正大光明的理由? 李泌点头:“殿下乃是天策上将,总揽全国兵马,留在外面不回京师,自然是要调兵遣将,继续开疆拓土。” 李瑛更加明白了:“长源先生的假想敌莫非是渤海国与吐蕃?移师幽州是为了剑指渤海,移师凉州是为了对付吐蕃?” “臣正是此意!” 李泌飞快的咽下嘴巴里的烤羊肉,侃侃而谈: “突厥已灭,回纥臣服,我大唐周遭的强敌只剩下渤海国与吐蕃国。 要灭渤海,幽州乃是最佳屯兵所在,而这也是臣极力举荐的地方。 毕竟现在吐蕃太强,要灭渤海国相对容易一些。” 李瑛问道:“那长源先生为何又推荐凉州作为孤屯兵的候选地?” 李泌解释道:“殿下如果要灭渤海,以我军攻灭突厥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两三年应该可以做到。 吐蕃人借助高原优势,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很难达成。 移师凉州,剑指吐蕃只是殿下在此屯兵的一个借口,并不是说一定非得进攻吐蕃不可。” “明白了。” 李瑛恍然顿悟,“移师并州莫非也是故作姿态,名为用兵,实则暗中积蓄实力?” “并州位于凉州与幽州之间,距离京师一千两百里,北上可击渤海,向西南则可直入陇右。 若是能够在此屯兵,对殿下最为有利,而且这里也是大唐的龙兴之地,但就怕圣人不会同意。” 李泌再次用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的油渍,“并州只能稍作试探,万一圣人起了猜忌之心,还是把目标瞄准凉州或者幽州最好。” 李瑛直接否决了并州:“圣人多疑,并州连提都不要提,如果凉州与幽州都不行的话,倒是还有一个地方不错。” “殿下言之有理,或许并州确实并非良地。” 李泌忽然觉得移师并州风险太大,容易惹怒李隆基,在颔首赞成的同时,又问道:“不知殿下说的这个地方是何处?” “云州。” 李瑛吐出了两个字。 接着说道:“此处距离并州六百里,远离京师一千八百里,既可以北控幽燕,又可以统领草原,还能迅速西进灵州,驰援陇右。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屯兵不会引起圣人的警惕,可以让孤从容的积蓄实力。” 李泌不由得眼前为之一亮:“殿下好见识,比起并州来,云州确实是个上佳之选。” 李泌说的并州就是山西太原,距离长安一千二百里路程,乃是大唐王朝三大都城之一。 而李瑛说的云州则是山西大同,由太原向北挪了四百多里,距离长安一千八百里,距离陇右节度使驻兵的鄯州也只有两千四百里。 如果陇右战事紧张,从长安派兵到鄯州也有一千四百里路程,自云州发兵不过远了一千里路程而已。 况且云州有优良的马场,可以把从突厥缴获的大量马匹撵到云州蓄养,这是长安不具备的优势。 屯兵云州,既可以派遣骑兵迅速驰援陇右,又可以向东疾袭渤海,开疆拓土,还能震慑草原上的突厥人与回纥人,让他们不敢有非分之想。 “哈哈……所谓的好地方,只不过是为了躲避圣人而已!” 李瑛忽然发出一声苦笑,扔掉手里刚刚摸起的木柴,站起身来问道。 “以长源之见,如果圣人现在扳倒了武氏一党,废黜了李琦的太子之位。 但他却食言而肥,并没有依照约定册立孤为太子,而是立了李亨或者其他皇子为储君。 孤与圣人决裂,指责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甚至兵戎相见,以孤今日之实力,比起在长安之时如何?” 李泌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如果殿下真要走这一步,以今日之实力与名望,大概能有两成胜算。” “哈哈……不容易啊!” 李瑛捻着短须大笑。 “孤记得在长安的时候,长源说孤如果发动政变逼宫,一成胜算也没有,过了九个月的时间,孤已经有两成胜算了吗?” 李泌面露微笑,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殿下经过这场战争的历练,表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再加上之前展现的才华,已经给大唐朝野留下了文武双全的形象。 比起其他皇子来,殿下肯定更适合继承大统,军心与民心也会有巨大的支持。 在朝廷内,有左相李适之、信安郡王李祎、萧太师、户部尚书裴大人等重臣的支持,殿下在政治上也有足够巨大的力量。 在军事上,北庭的七万将士,以及皇甫惟明的三万朔方军,安思顺率领的三镇联军,以及殿下统率的四万府兵,肯定也支持自己的主帅登上帝位。 殿下一呼,差不多能有十五将士响应,在军事上亦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 但殿下毕竟是臣,毕竟是子,在圣人没有昏庸失德,铸成大错的情况下,起兵对抗,最多只有两成胜算。” “如果孤灭了渤海国,圣人依旧不肯传位于孤,孤起兵反抗,能有几成胜算?”李瑛又问。 李泌鼻子抽了抽:“若能平定渤海国,则范阳、平卢、辽东等地的兵马就会被殿下掌控,到时候就能拥兵三十万甚至更多,殿下兵变的把握就能达到三成。 更兼连灭突厥、渤海两大强敌,朝野上下定然对殿下一片支持。 到那时圣人若是一意孤行,依旧册立其他皇子为储君,那殿下的胜算甚至会上升到四成。” “多谢长源先生赐教,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李瑛弹了弹身上的烟灰,起身说道:“就要离开蒙州了,孤出城巡视一遭,下一步准备移师云州。” 李泌拱手:“臣无论何时,都以殿下马首是瞻。” “不过,在去云州之前,孤打算回长安待一段时日。” 李瑛把自己的想法托出:“一来向满朝文武展示一下我这个天策上将的存在感。 二来长期不回长安多半会让圣人起疑,孤回去与圣人见上几面,也能让他心安。 三来,孤的党羽长期见不到孤,难免心中忐忑,孤回一趟长安,也可以坚定他们拥护孤的意志。” 李泌点头同意:“回一趟长安自然可以,只要不是长期困顿于京师,殿下就可以再次离京,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离开刺史府,李瑛在天策卫的簇拥下出城巡视经过修缮的城墙,在马上暗自总结今天和李泌谈话的心得。 简而言之:自己可以回长安刷刷存在感,但一山不容二虎,绝不能被困死在长安,毕竟朝廷大事自己做不了主,李隆基目前依然能够做到一言九鼎。 要以讨伐藩邦为借口找个地方屯兵,频繁的调动兵力,争取把各地军队的将领换成自己人,暗中积蓄实力。 如果李隆基妒贤嫉能,铲除了武氏一党之后食言而肥,出尔反尔,那自己就只能靠武力来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第315章 挥师云州 次日,李瑛在刺史府召开高级军事会议。 包括太师萧嵩、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北庭副都护杜希望、蒙州刺史颜真卿,以及李泌、李白、李嗣业、仆固怀恩、南霁云、宇文斌等人俱都出席。 为了表示不拿骨力裴罗当外人,李瑛命吉小庆代表自己前往驿馆,将这位回纥首领也邀请到了刺史府,共商国事。 李瑛首先将自己的战略道来:“孤身为天策上将,理当为大唐开疆拓土,征讨四方。故此决定,明年开春之后征讨渤海国,力争早日平定此藩,将东北大地纳入唐之版图。” 萧嵩立即表态支持:“渤海国王大武艺阳奉阴违,表面上奉我大唐为宗主国,却时常偷袭入寇。 屡次侵扰辽东,掳我子民,杀我百姓,甚至跨海袭击登州,杀我刺史,早就应该倾全国之兵讨之。 只因北有突厥,南有吐蕃,再加上我军两次出征,皆被天气所阻,才让渤海国窃据东北,张牙舞爪。 我大军今亡突厥,肃清草原,正该挟大捷之威,一鼓作气,挥师东北,荡平渤海。” 萧嵩话音刚落,皇甫惟明、杜希望等人纷纷表态支持李瑛,愿以天策上将马首是瞻,旌旗所指,定当奋勇争先。 李瑛又道:“圣人当初设立朔方节度使乃是为了防备突厥从贺兰山入寇,如今突厥平定,孤以为应该撤销朔方节度使,在草原上改设蒙古都护府。” 在唐朝时期还没有“蒙古”这个名称,这片高原大部分时候都被称为漠南、漠北。 漠北包括外蒙古、唐努乌梁海、贝加尔湖以南等广袤的草原地区。 而漠南则包括内蒙古大部分疆域,甘肃、长城、黄河以北的草原、戈壁地区,以及大兴安岭以西的大片草原。 漠南加上漠北,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蒙古高原,李瑛现在赋予这片地区“蒙古”的称呼,算是提前了几个世纪。 但蒙古这个词并不是李瑛创造出来的,自从南北朝时期,漠北地区就出现了一支自称“蒙兀室韦”的部落,他们游牧的地区被称为“蒙兀草原”,而唐朝人也称之为“蒙兀人”,这支部落正是蒙古人的祖先。 李瑛现在把这片草原命名为“蒙古草原”也算是有迹可循,所以萧嵩、皇甫惟明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蒙兀人只是一个万余人口的小部落,称之为蒙兀草原总比叫做“突厥草原、回纥草原”好了许多,那样岂不是变相承认这片草原自古以来就是人家的地盘? 而叫做“蒙古草原”无疑可以避免这样的歧义,而且“蒙古”和“蒙兀”虽然发音接近,又不完全相同,就问问蒙兀人敢说这片草原是他们的吗? 如果蒙兀人敢这样说,不用大唐出手,草原上的突厥、回纥、契丹、葛逻禄等部落就能把蒙兀人收拾的爹妈都不认识! 事实上,这片广袤的高原在太宗、高宗时期曾经设置过安北都护府以及单于都护府,甚至还有短暂的瀚海都护府、燕然都护府。 如今李瑛把这些旧制全部弃用,改称“蒙古都护府”,就是为了贴上自己这个天策上将的标签。 让史书给自己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大唐天宝元年,天策上将、唐王李瑛统兵十五万灭突厥汗国,设蒙古都护府,统辖蒙古高原。 为了避免皇甫惟明不满,李瑛安抚道:“当然,蒙古都护一职自然应该由皇甫节度使担任,只不过是把屯兵所在从灵州迁徙到了蒙州而已。” 皇甫惟明急忙拱手施礼:“突厥既灭,朔方节度使确实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臣岂敢有半点异议?更不敢因为自己是朔方节度使,就觊觎蒙古都护之职,一切全凭殿下差遣。” “多谢皇甫节度使支持!” 李瑛拱手致谢,旋即当众下达了自己的部署。 撤销朔方节度使,改设“蒙古大都护府”,由皇甫惟明暂任大都护,率领三万朔方军屯驻蒙州,震慑各部。 由颜真卿继续担任蒙州刺史,升多览县为览州,由张巡担任刺史。升契宓县为宓州,由高适继续担任刺史。 此三地皆屯兵一万,由刺史掌管,防止突厥人复叛。 此外,为了讨伐突厥汗国,北庭都护府几乎倾巢而出,所剩兵力不过一万余人,腹地空虚。 又命北庭都护章仇兼琼围剿乌苏米施完毕之后,即刻与程千里率部返回庭州驻守。 朔方节度副使安思顺、河东节度长史薛泰、河西节度司马卢奂所统率兵马全部调入北庭都护府治下,接受章仇兼琼节制,拱卫天山脚下这片区域。 由杜希望、李嗣业从蒙州城提兵四万,全部骑乘战马,并驱赶生马三万匹,牛羊十万只,前往云州屯兵,等待时机讨伐渤海国。 多览县城的驻兵给张巡留下一万,另外一万由雷万春统率南下,与杜希望率领的人马沿途会合,一同移师云州。 经过这样一番部署之后,唐军在北方的兵力变成了北庭都护府五万、蒙古大都护府六万,云州屯兵五万,此四路兵马总计十六万。 等李瑛调度完毕,杜希望抱拳请求:“由于殿下与阿史那乌苏联姻,突厥人已经老实了很多,臣建议不必派遣去剑南,可调一部分人随行前往云州助战。” “杜将军所言极是。” 李瑛点头同意,随即派人将阿史那乌苏召来,告诉他计划有变。 “之前决定遣往剑南的一万人不必去了,改随我军前往云州屯扎,并可携带家眷前往云州定居。划拨到陇右的一万人,与划拨到安西的一万人仍要前往。” “谨遵殿下调遣。” 阿史那乌苏拱手领命,“相比剑南,我相信他们更喜欢云州。” 剑南处于四川盆地,远离草原,生活习惯截然不同,比起安西、陇右来,突厥人最不愿意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相比之下,处在蒙古高原边缘的云州与草原气候相近,还有丰茂的草原,无疑更受突厥人喜欢。 李瑛最后说道:“请诸位将军依照调遣行军,孤择日与萧太师一起返回长安,一来向朝廷报捷,二来为诸位将军请功,落实各项职务。” 在场众人齐刷刷领命:“谨遵唐王殿下差遣!” 部署完毕,李泌、李白亲自起草任命书,并加盖天策上将大印,然后由使者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九月的这场雪下的并不算太大,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散去之后,天气转暖,积雪融化。 趁着阳光照耀草原,杜希望、李嗣业率领四万唐军、以及一万突厥降兵离开蒙州,全体骑马,并驱赶着三万马匹与十万牛羊前往云州屯扎。 颜真卿把刺史府分出一半来给皇甫惟明,当做他的“大都护府”。 皇甫惟明令旗一挥,其部将率领三万朔方军离开契宓,奔赴蒙州,将这座昔日的突厥牙帐当做“蒙古大都护府”屯兵所在。 两万手无寸铁的突厥降兵分作两支,分别由三千全副武装的唐军“护卫”,一支送往陇右交给节度使王忠嗣统率,另外一支送往安西交给大都护盖嘉运统率。 在李瑛看来,三万突厥人力量太大,若是全部聚集在一起,容易出现哗变、反叛的情况,把他们分开编制,更能断绝他们的非分之想。 阿史那乌苏泪眼婆娑的送别一支又一支突厥降兵,再三叮咛: “你们要服从军令,奋勇杀敌,朝廷一定会论功行赏。若是你们的将军有功不赏,可以给我写信,我去找唐王替你们讨回公道!” 如今国破家亡,这些突厥人也只能叹息一声,潸然泪下:“唉……宗女放心好了,我们一定能够活下去!” 若说让他们欣慰的地方,那就是李瑛允许他们携带家眷随行,将来可以定居安西、陇右,不至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客死他乡。 第31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接下来的几天,蒙州的气温一直都保持在十度左右。 杜希望带走了五万人马,两万突厥降兵带走了六万家眷,再加上押送的六千唐军,蒙州城一下子少了十来万人口,倒是冷清了一些。 吉小庆每天都哼哼唧唧的询问李瑛:“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动身返京?万一下了大雪,咱们可就走不掉啦!” “孤在长安城老婆孩子一大堆,我都没急,你咋这么急?” 李瑛伸手弹了下吉小庆的额头,“你小子是不是想桃红和柳绿了?” “才没有呢!” 吉小庆红着脸否认,“我是个太监,没资格想女人。” “等你长大了,孤赐给你几个女人。” 李瑛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能够成为自己身边的贴身宦官,吉小庆是幸运的;但却又是不幸的,毕竟他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公孙大娘解释道:“莫急,殿下在等怀义公主归来。” 李瑛掐指算了算:“岑参去燕然山七八天了,算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报……捷报!” 就在这时,刺史府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李瑛立刻召见信使:“速速带来见孤!” 原来就在七八天之前,章仇兼琼与安思顺合围乌苏米施于阿尔泰山脚下,歼敌五千余人,走投无路的乌苏米施率残部投降,突厥势力从此彻底不复存在。 “章仇都护派遣了五百骑兵押送着乌苏米施正朝蒙州赶来,已经过了贪狼山,预计两天后便抵达蒙州。” “哈哈……大功告成,突厥人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李瑛击掌称赞,命李白立即给章仇兼琼回书一封,告诉他自己回到长安后就会为他与众将士表功请赏。 杜希望已经率四万北庭军移师云州,自己将安思顺、薛泰、卢奂统率的三镇兵马划拨到他的麾下,北庭都护府的安危就维系在他这位都护身上了。 使者接了李瑛的书信,快马加鞭返回北庭禀报章仇兼琼而去。 北庭的信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斥候来报:“岑参军回来了,距离蒙州城还有二十里左右!” 李瑛立即传达命令:“城中所有文武随孤一同出迎公主。” 为大唐奉献一切的怀义公主必须给予高规格待遇,让李明月看到,她的付出,大唐的君臣、大唐的将士、大唐的百姓不会忘记! 很快,李瑛就带着萧嵩、皇甫惟明、颜真卿、李泌、李白、仆固怀恩、南霁云等文武官员,以及公孙大娘、阿史那乌苏两个夫人,还有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引领了千余名随从,出了蒙州城,向北迎接。 半个时辰之后,北面旌旗招展,马蹄隆隆,一千名唐军骑兵举着大唐的旗帜,由远及近。 看到唐王的大纛,头戴毡帽,身穿棉衣,脸蛋冻得红彤彤的李明月急忙勒马带缰,翻身下马。 “哎呀……天气这么冷,皇兄竟然跑到城外迎接明月,真是折煞妹妹了。” “呵呵……我的皇妹回娘家了,兄长岂能不亲自迎接?” 李瑛张开双臂,给了李明月一个热情的拥抱。 “明月啊,孤这次能够一举歼灭突厥,毕其功于一役,骨力裴罗将军功不可没。是他堵住了乌苏米施和阿史那白眉逃窜的路线,才让突厥人无路可逃,而这一切也是你的功劳。” 李明月嫣然笑道:“作为大唐官员的子女,这是明月应该做的,更何况我还是大唐的公主,” 站在旁边的骨力裴罗暗自颔首,对于初次见面的李明月很是满意。 “这个女人落落大方,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李唐王室没有随便找个女人来敷衍我,这个李瑛还算有诚意!” 与李瑛寒暄完毕,李明月又对着骨力裴罗施礼:“妾身李明月见过夫君。” 骨力裴罗连忙还礼:“应该由骨力裴罗参拜公主才对,恕罪、恕罪!” 李瑛又把萧嵩、皇甫惟明介绍给李明月:“这位是当朝萧太师,这位是蒙古大都护皇甫惟明。” “公主为国联姻,定当流芳百世,万民称颂。” 萧嵩和皇甫惟明各自拱手施礼,对李明月的大义之举赞不绝口。 当下,众人一起返回蒙州城内,在刺史府设宴欢迎怀义公主返回大唐。 众人开怀畅饮,俱都尽兴而归。 骨力裴罗不愧是草原上的男人,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依旧头脑清醒。 酒宴刚刚结束,他便来到李瑛面前,希望能把怀义公主带回驿馆同居。 “皇妹乃是大唐公主,必须举行隆重的仪式方可洞房,岂能随随便便就跟你同床共枕?” 李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骨力裴罗的请求,“等到了长安,由礼部的人为你主持婚礼,再同居不迟。” “臣遵旨!” 骨力裴罗无可奈何,只能郁闷的返回驿馆。 一路上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这个怀义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自己就应该先把她睡了再出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他奶奶的,老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骨力裴罗一路骂骂咧咧,垂头丧气的返回驿馆,钻进被窝七窍生烟。 “听说这个李明月是章仇兼琼的女儿,李瑛这家伙不会是反悔了,想要把她据为己有吧?” 骨力裴罗越想越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等到唐朝送亲队伍抵达之后再出征。 当时,兄长伏帝难提前派使者赶到部落告诉自己,说他和程千里正护送着怀义公主赶往燕然山下,再有五六天即可抵达。 就在这时,骨力裴罗派出的斥候刺探到乌苏米施正率部向北逃窜,随行携带了四五万匹骏马,于是骨力裴罗亲自率领三万精锐向东拦截。 经过数日的疾驰,骨力裴罗率领的回纥骑兵在贝加尔湖附近堵住了向北逃窜的乌苏米施。 突厥人无心恋战,一触即溃,舍弃了好几万马匹向南逃窜,又返回了突厥牙帐。 骨力裴罗开开心心的缴获了三万匹骏马,派人送回燕然山下的部落,继续派出斥候打探突厥人的动静,并随后与杜希望合力剿杀了逃窜的阿史那白眉,再次缴获良马一万多多匹。 骨力裴罗本来计划等自己班师回部落之后,再与这个大唐的公主洞房,毕竟煮熟的鸭子飞不走,况且自己也不是好色之徒。 当初之所以提出联姻的条件,就是想与大唐王室扯上关系,将来可以拉大旗作虎皮,在草原上收拾突厥残部、葛逻禄、黠戛斯、契丹这些小部落,做草原上新的带头大哥。 但骨力裴罗始料未及的是,一来二去,自己没占到便宜不说,竟然被李瑛强行扣留在蒙州,还要带自己去长安。 说是受封,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软禁自己。 现在更过分的是,李瑛似乎有悔婚的迹象,这不是耍人吗,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汉人果然奸诈狡猾,言而无信!” 骨力裴罗气的牙齿痒痒, “周瑜赔的夫人是孙权的妹子,我现在赔的是自己的婆娘,甚至还把自己搭进去……李瑛啊李瑛,你小子真恶毒,无耻小人啊!” 第317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酒宴散去,李明月受邀与公孙大娘同床共枕。 熄灯之后,两人便聊起了悄悄话。 “现在没人,我就不喊你公主了,直呼明月妹子如何?” “我本不是公主,只是为了国家大计,方才被册封为公主,姐姐直呼我名字即可。” “你到了回纥,当真没有与骨力裴罗同房?” “当然没有,我到了燕然山下的时候,骨力裴罗已经率部出征,今天是我第一次跟他见面。” “印象如何?” “还行,算得上魁梧雄壮,仪表堂堂,就是年龄大了一些。” “反正已经灭了突厥,回纥人没了太多利用价值,妹子干脆与骨力裴罗和离算了?” “和离?” 李明月有些惊讶,“代表国家联姻的公主也可以和离吗?这恐怕不妥吧?” 公孙大娘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骨力裴罗已经四十多岁,有些委屈妹妹了。” 李明月莞尔一笑:“我既然已经决心舍身报国,又岂会在乎儿女情长。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废了国家大事。” “要不然在去长安的路上,找几个突厥人把骨力裴罗暗杀了,将仇恨转嫁到突厥人身上,这样回纥也怪不到大唐头上。”公孙大娘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不可、不可!” 李明月连忙拒绝,“如此行事,若事情败露,大唐将会被各国口诛笔伐,失去大义,万万不可鲁莽。” 见李明月心里想的只有国家大局,公孙大娘只好不再规劝。 “姐姐本是江湖中人,率性惯了。既然妹子格局如此之高,姐姐就不多劝了。若是在你与骨力裴罗同房之前,哪天反悔了,你就告诉姐姐,我必然护你周全。” “多谢姐姐,我们睡觉可好?” 李明月感激的一笑,就此缄口不语,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两天之后,一队唐军押解着原先突厥汗国的叶护、后来自立为可汗的乌苏米施进入了蒙州城,送到了李瑛面前。 看到面前的男子身穿四爪龙袍,乌苏米施知道此人便是大唐天策上将,急忙跪地求饶: “罪臣愿意归顺大唐,请殿下饶命。我本是突厥汗国的丞相,拥趸无数,有我为大唐约束族人,定然可以为大唐征讨四方,所向披靡。” “乌苏米施狗贼,还我父汗命来!” 伴随着一声叱骂,身穿缟素的阿史那乌苏手持长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狗贼,我父汗任命你为叶护,言听计从,你因何杀他? 杀了我父汗不说,竟然还把我的兄弟姐妹灭了门,我今天要让你血债血偿,杀光你所有的家人!” 乌苏米施破口大骂:“你父汗愚蠢无能,鼠目寸光,若是听我的建议舍弃了牙帐与老弱病残,全军向北游牧,又何至于国破族亡? 我乌苏米施既为阶下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的儿女也随你生杀。 你现在靠着出卖色相,做了唐王的女人,算你厉害,杀了我吧!” “你个祸国殃民的叛贼,也配耻笑我阿史那乌苏?看我斩下你的头颅,祭奠父汗的在天之灵!” 阿史那乌苏立刻骂了回去,举起长剑,就要砍下乌苏米施的首级。 “且慢!”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太师萧嵩恰好进门,急忙开口阻止了阿史那乌苏的杀人之举,又劝李瑛把乌苏米施押解回长安献俘。 “乌苏米施乃是突厥的二号人物,又自立为大汗,殿下可以将他押解回京,游街示众,彰显战功。” 阿史那乌苏闻言跪在地上,恳求李瑛道:“大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妾身已经为大王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望大王成全我替父报仇之举。若如此,阿史那乌苏终生感激大王!” “准了!” 李瑛听完阿史那乌苏的恳求,毫不犹豫的吐出了两个字。 阿史那乌苏闻言更不迟疑,迅速爬起来狠狠地挥剑斩向乌苏米施的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乌苏米施人头落地,鲜血自腔子里喷涌而出,溅了阿史那乌苏一身。 “父汗,我的兄弟姐妹,阿史那乌苏替你们报仇了!” 浑身血污的阿史那乌苏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乌苏米施的首级,仰天长啸,看起来血腥而悲怆。 李瑛背负双手,面色凝重的向萧嵩解释:“对不住了太师,孤之前答应了乌苏,让他手刃乌苏米施替父报仇,孤不能言而无信。” “呵呵……老夫能够理解,罢了、罢了!” 乌苏米施已经身首两处,萧太师还能说什么,唯有苦笑。 忽必烈烈站出来恳求李瑛:“殿下,叛贼乌苏米施既然已经授首,请允许我们将大汗挖出来重新下葬。” 原来阿史那登利被乌苏米施杀了之后草草掩埋,突厥人到现在不知道他的尸体被埋在何处。 乌苏米施全军覆没,被押解到蒙州的除了他这个自立的可汗之外,还有他麾下的十几名将领,所以阿史那乌苏没有审问他,直接当众斩首。 李瑛自然痛快答应:“你们毗伽可汗与阙特勤可汗的纪念碑还是我们大唐帮助建设的,只要你们能找到登利可汗的遗体,孤也可以隆重的为登利可汗建碑。” “此事就不用殿下管了,请把这些叛贼交给我与宗女处置!” 忽必烈烈的谋略虽然只能说马马虎虎,但他对于登利可汗还算是忠心耿耿。 李瑛当即不再说什么,挥手示意阿史那乌苏与忽必烈烈带走乌苏米施的尸首,以及其他被俘虏的突厥将领。 在严厉的酷刑之下,乌苏米施的这些心腹立刻竹筒倒豆子,把掩埋登利可汗及家人的地点如实交代。 乌苏米施带着千余名忠于登利可汗的突厥人扛着铁锹来到城外,在一处山坡上,将阿史那登利及所有家眷的尸体全部挖掘了出来。 “父汗,女儿为你报仇了!” 望着全家六十多具尸体,阿史那乌苏嚎啕大哭,几乎成了泪人。 数万突厥百姓都跟着出城参观,哀悼登利可汗的不幸,唾骂乌苏米施的不忠不义,丧尽天良。 唐军中有大量的木匠,李瑛命他们连夜制作了六十多口棺椁,交给突厥人把阿史那登利及家眷的尸体全部收殓了,然后埋葬在了蒙州城北三十里之处。 李瑛亲手题写了“突厥汗国阿史那登利之墓”的汉字碑铭,由工匠雕刻了墓碑树立在墓前,并率领萧嵩、皇甫惟明、颜真卿、骨力裴罗等大唐的文武官员来到坟前吊唁。 自古以来,善待亡国的君主可以更好的感化遗民,更何况登利可汗已死。 李瑛只需要做做样子,就能很好的感化突厥人,自然要利用这件事情大作文章,隆重厚葬这位突厥汗国的最后一任可汗。 葬礼完毕,李瑛决定趁着冬季到来之前返回长安,自己离开长安已经长达七个月,是时候回一趟京师了。 蒙古节度使皇甫惟明、蒙州刺史颜真卿率领麾下的文武幕僚出城送行,一直向南送了十余里,方才挥手作别。 李瑛带着李泌、李白、岑参、南霁云、仆固怀恩等天策府麾下的文武幕僚,与太师萧嵩、回纥首领骨力裴罗、怀义公主李明月等人率领五千精兵,全部骑乘马匹,离开蒙州向南而去。 这一路需要穿越贺兰山中间的峡谷,自灵州进入中原,奔鸣沙入萧关,再顺着驿道走原州、泾州、邠州最终抵达长安,全程三千五百里左右。 时值九月底,天气逐渐寒冷,即便全军骑乘马匹,最快也要跋涉半月,如果中间遇上雪天,走上个月二十天的也实属正常。 不过,李瑛并不急着赶路。 反正李隆基和武灵筠的博弈还没有分出胜负,那自己就在班师回京的途中顺道视察沿途的州县,安抚百姓,树立天策上将仁厚爱民的形象,哪怕多走十天半月也是无妨。 第318章 天无绝人之路 十月初三。 长安。 早朝过后,刮了一夜北风的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飘飘洒洒,很快就在街道上落了厚厚的一层。 李林甫回到中书省后在书房静坐,甚至连一些来自各地的奏折都懒得批复,直接交给中书侍郎严挺之处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他就在书房里静静地坐着,甚至推开窗子欣赏着院子里的落雪。 自从五月份发生了谋刺皇帝案之后,李林甫就寝食难安,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虽然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联合成立的调查团一直没有查清幕后主谋,但李林甫断定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皇后党策划的。 李林甫知道,武灵筠和李隆基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生性谨慎的他却不敢卷进这场政治斗争中来,李林甫深知做了三十年皇帝的李隆基城府有多可怕,并不认为皇后党能斗得过李隆基。 因此李林甫一直小心翼翼的回避着这桩案子,并严令党羽不准参与、不许讨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争取做个骑墙派,既不得罪武皇后,更不能触怒李隆基。 但李林甫的内心又希望李琦能够顺利继承大统,万一让李瑛登上了帝位,那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 让李林甫窃喜的是,皇后党这次的谋杀计划安排的近乎完美,李适之、高力士、李祎这三个李隆基的心腹调查了好几个月,一直毫无进展。 四个凶手来历不明,没人知道他们从何处来,籍贯何处,姓甚名谁,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而千牛卫那边虽然有一些眉目,但因为武忠的自杀,所有的线索却又戛然而止,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武皇后。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李隆基失去了耐心,还是被皇后党蒙蔽,竟然直接免去了李适之御史大夫的职位,改由裴敦复担任御史大夫不说,还授予了他宰相的权力。 李林甫对此虽然不满,但却也知道作为皇后党骨干的裴敦复被拜为御史大夫,足可帮助武灵筠摆平这桩谋杀案。 毕竟五人调查组里面,大理寺卿李道邃是个跟自己一样的骑墙派,刑部尚书陈希烈是自己的党羽,这俩人自然不会跟武皇后过不去。 李隆基又把皇后党的骨干裴敦复任命为御史大夫,成了调查团的话事人,仅靠客串的李祎和高力士就更加无法查清背后的主谋。 果然不出李林甫所料,调查团在查了两个多月后最终以“前朝余孽”的理由结案,武忠被定了个“护驾不力,畏罪自杀”的罪名。 这场轰动全国的刺杀案最终不了了之,草草结案,武皇后顺利度过一劫。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林甫非常乐意看到。 他知道,倘若武灵筠被坐实了是谋刺案的主谋,那李琦的太子之位也保不住,储君之位十有八九还会重新落到李瑛头上。 这是李林甫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 对于李林甫来说,无论哪个皇子继位都可以。 不管是李琦还是李璘,甚至是李亨、李琬都可以,毕竟他们上位之后就算不重用自己,也可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但如果让李瑛上台了,自己被处死都是轻的,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李林甫庆幸武灵筠逃过这一劫的时候,李瑛开始讨伐突厥。 对于李瑛这个从小没有离开过长安的前任太子,李林甫不觉得他有多大的军事才能,猜测他也就是随军镀镀金,赚个名声而已。 毕竟后突厥汗国建立了三十多年,拥有骑兵十五六万,想在草原上消灭他们,除非是太宗再世,或者是李靖重生,就凭李瑛与他手下的那些个诗人,不被突厥人一锅端了,就算烧了高香! 但出乎李林甫预料的是,李瑛率领的三路人马竟然一路凯歌高奏,捷报频传。 自七月份出兵草原,到九月份攻破突厥牙帐,灭亡突厥,仅仅用了两个月。 一时间,朝野间对于李瑛的赞美之词铺天盖地,滔滔不绝,甚至把他夸成了太宗之后的皇室第二人。 这让李林甫刚刚松弛下来的内心又重新绷紧,再次体会到了寝食难安,如坐针毡的感觉。 但在连续的捷报频传之后,李林甫敏锐的发现,李隆基脸上的笑容在逐渐消失,已经不像第一次听到胜利的消息那样眉开眼笑。 甚至在今天的早朝上,天策上将府长史颜杲卿呈交了李瑛最新的奏折之后,李隆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原来李瑛在奏折中禀报:他把原先突厥汗国的疆域设置成了蒙古大都护府,委任原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担任大都护,并撤销了朔方节度使,另外在草原上设置了蒙州、览州、宓州三个州。 要知道,大唐王朝自建国以来只有两个大都护府,那就是安西与北庭。 甚至北庭都护府一直在大都护府与普通都护府之间徘徊,有时候被升为大都护府,有时候被降为普通都护府。 现在,李瑛竟然没有上奏朝廷,直接擅自设置了蒙古大都护府以及三个州不说,还自行委任了大都护与三个刺史。 要知道,大都护可是从二品的职位,州刺史要么是从三品,要么是四品。 李瑛一举灭亡突厥汗国,功劳固然够大,但先斩后奏,却明显表现出了居功自傲,目无朝廷的趋势。 在李瑛之前,大唐王朝仅有太宗李世民一个人担任过天策上将这个职位。 天策上将到底有没有权力进行这样的任命,律制与朝纲并没有明确记载,毕竟这个统领全天下兵马的职位太牛逼,没人敢站出来哔哔。 所以,天策上将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就看皇帝是否高兴。 如果皇帝允许,那天策上将就有这个权力,如果皇帝不高兴,那天策上将就是逾制,就是目无朝廷。 通过李隆基的反应,李林甫可以断定这位大唐皇帝对于李瑛的擅自做主非常不爽,甚至说是反感都不为过。 但李瑛的功劳实在太大,又有左相李适之、兵部尚书李祎、户部尚书裴宽等一帮实力派大臣支持,李隆基也只能隐忍不发。 李林甫可以断定,在李隆基的内心,肯定对此事极为不满。 “哈哈……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你李瑛趁着突厥内乱,侥幸立下大功,现在有些得意忘形,目无君主了吧?” 李林甫嘴角露出一抹诡笑,决定立刻返回兴庆宫面圣,要秘密参奏李瑛一本。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趁机扳倒李瑛,那万一武氏母子倒了台,自己就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砧上鱼肉了。 “来人,备轿,马上去兴庆宫!” 李林甫关闭窗子,提高嗓门吆喝一声。 第319章 宰相告状 大雪飘飘扬扬,愈下愈大。 巍峨的太极宫与皇城已经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大街小巷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心情大好的李林甫钻进八抬大轿,在四十名披甲侍卫的簇拥下走出皇城,顺着朱雀门横街前往兴庆宫。 作为大唐帝国的政治中心,皇城内官署林立,包括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尚书各部、九寺五监,以及十六卫大将军都在此设有公廨。 在此办公的大小官员多达千人,再加上各个衙门下属的官吏差役,整个皇城的公职人员多达万人,进进出出的轿子络绎不绝。 李林甫作为当朝宰相,拥有绝对权威。 自走出中书省公廨之后,无论是六部尚书的轿子,还是各卫大将军的车马,俱都予以避让,给足了面子。 雪大风急,路上行人稀疏,抬着轿子的轿夫被大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李林甫看到了扳倒李瑛的希望,却是心中热情如火,不停地催促轿夫加快脚步。 从朱雀门到兴庆宫,大概七八里的路程,轿夫们冒雪走了半个时辰,方才抵达金明门。 “相爷,你慢点。” 轿子落地之后,相府官家李普撑着一把伞想为李林甫遮挡,却被大风无情的吹折,险些划到李林甫。 李林甫瞥了李普一眼,不满的道:“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这种天气能撑伞么?” “是小人大意了,我去找守门的将校借一件蓑衣。”李普连连道歉。 “本相又不是纸做的,大雪落在身上又有何妨?” 李林甫挥手斥退李普,命随行人员到皇宫一侧的落脚房暂时等候自己。 然后系了系身上的披风,摘下乌纱帽抱在怀里,避免被大风吹跑,冒着风雪珊珊入内。 李林甫作为当朝首辅,可以自由出入三大内,无须通报,便能直接抵达皇帝下榻的寝殿。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林甫来到了南熏殿门前,请值守的内侍替自己通传,就说右相有要事求见。 退朝之后,闷闷不乐的李隆基正在与杨玉环喝酒,殿内红泥火炉,温暖如春,与殿外大雪纷飞的场景宛如两个世界。 “圣人因何闷闷不乐?” 被册封为婕妤,脱下道袍的杨玉环化着浓妆,端起酒壶给李隆基斟满。 “下雪天,喝酒天,陛下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臣妾已经派人去唤三娘了,若不是被大雪耽误了,此刻应该早就到了。” “唉……” 李隆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还不是被二郎搞得。” 杨玉环再次给李隆基斟满:“圣人这话从何说起?殿下率领的大唐将士一路披靡,彻底消灭了威胁咱们大唐一百多年的突厥汗国,圣人应该高兴才对啊!” “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李隆基欲言又止,“喝酒、喝酒,喝完酒睡午觉去。” 就在这时,在殿门前值守的小黄门入内向殿中省知事黎敬仁禀报:“右相求见。” 怀抱拂尘的黎敬仁立刻来到后殿,弯腰禀奏:“启奏圣人,右相正在门外求见。” “右相冒着如此大的风雪来见朕,估计有要事禀奏。” 李隆基放下了刚刚端起的酒杯,吩咐杨玉环道:“爱嫔在这里等朕,朕去去就来。” 杨玉环噘嘴嗔怪:“右相也真是,下这么大的雪也不让圣人好好休息。” “等着吧!” 李隆基烦躁的挥挥手,在黎敬仁的陪伴下走向前殿。 高力士前天感染了风寒,身体抱恙,李隆基便准了他三天的假,让高力士离开皇宫回位于翊善坊的家中休养数日,这几天一直由黎敬仁和尹凤祥这两个大太监轮流伺候。 李隆基来到前殿刚刚落座,得到允许的李林甫就戴上官帽,拍落身上的雪花走了进来。 “臣中书令李林甫见过圣人!”李林甫弯腰施礼,毕恭毕敬。 “就你我君臣二人,免礼吧!” 李隆基伸手示意李林甫平身,并吩咐黎敬仁:“黎知事去给右相搬一张胡凳过来。” “不必了!” 李林甫急忙阻止,“臣是来告状的,也许会惹怒圣人,就不必坐了。” “告状?”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你是大唐宰相,领衔文武百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告谁的状?不会是告朕的状吧?” 黎敬仁闻言不由得面色一变,当即竖起耳朵来聆听。 李林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臣要告的人乃是前任储君、现任唐王、大唐天策上将李瑛。” 李隆基面色为之一变:“你要状告唐王,告他什么?” 李林甫面色凝重的说道:“臣要弹劾李瑛居功自傲,目无天子。 他率领将士们平定突厥汗国,确实立下了不世之功,但这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与将士们的舍生忘死密不可分。 可是李瑛不经圣人准许,便擅自设立蒙古大都护府,任命皇甫惟明为从二品的大都护。还设立了蒙州、宓州、览州,一下子提拔了三个幕僚担任刺史。 可见其嚣张跋扈,我行我素,目无君父,更没有朝廷。 臣中书令李林甫建议,可趁李瑛班师回京之时,免去他的天策上将职位,夺其兵权,改任他职,以免他野心膨胀,做出危害社稷之举。” “唉!” 李隆基捋着胡须,发出一声叹息:“朕对二郎也很生气!” “请圣人保重龙体。” 听李隆基这样说,李林甫心中暗喜,当下不动声色的劝慰李隆基。 “自古以来居功自傲者比比皆是,若是等唐王酿成大错,悔之晚矣。圣人必须当机立断,剥夺李瑛的兵权,以免社稷动荡,危害国本。” 李隆基叹息道:“二郎设立蒙古都护府、设立蒙州、览州这些事情,朕还能忍受。 皇甫惟明本来就是正三品的朔方节度使,升为从二品的大都护也不是不行。 让朕无法接受的是,这逆子竟敢骗朕,竟敢把朕当猴耍!” 李林甫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瑛欺骗圣人?不知此话怎讲,臣愚钝,请圣人明示。” 李隆基冷哼一声,黑着脸道:“你知道朕因何册封二郎为天策上将?” “是因为李瑛主动禅让太子之位?”李林甫试着猜测。 李隆基气愤的说道:“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去年冬天,李瑛这逆子对朕声称他患了绝症,最多只有三五年的寿命。说他这辈子没有出过长安,想去边关看看。 朕爱子心切,又念在他主动禅让太子之位,所以才册封他为天策上将。 没想到,他现在毫无患病的症状,反而亲自上沙场拼杀,还阵阵了一名突厥武将与多名突厥士兵。 这哪里是罹患重症的样子,分明是在拿朕当猴耍!” 第320章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听了李隆基这番话,李林甫这才知道里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当即义愤填膺的落井下石。 “哎呀……李瑛这是欺君罔上啊,圣人应当即刻降诏,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将职位,召还京师,治他的欺君之罪! 为人子而骗父,为人臣而欺君,李瑛简直是不忠不孝,圣人必须予以严惩! 不仅要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之位,还要褫夺他的唐王爵位,贬为庶民,以正朝纲。” “唉……可是二郎的功劳也大啊!” 李隆基烦躁的站起身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自古以来,功劳最大莫过于灭国。 突厥人自从隋朝时期就为中原心腹大患,虽然被李靖平定,但如今又死灰复燃。 其鼎盛时期甚至向东染指到渤海岸边,控弦二十万,屡次犯我边疆,杀我百姓。 如今二郎一举荡平突厥,功高盖世,按理来说,朕应该准许他的所有奏请,还要加以封赏。 况且,他当时患病也是经过太医汤济世诊断,亦有可能这一年下来正在逐渐好转,抑或是还不到病发的时候。朕指责他欺君乃是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二郎击破突厥,杀敌七万,俘虏六万,攻陷突厥牙帐,一战灭国,战功卓着。 满朝文武心服口服,全国百姓交口称赞,奉若神明,朝中支持者人多势众。 朕若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也就罢了,倘若再褫夺唐王封号,只恐引起天下人不满。” 李林甫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李隆基怀疑李瑛诈病欺君只是个借口,只是猜测。 真正的原因就是功高震主,李瑛扶摇直上的声望让李隆基这个皇帝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管李瑛是真病还是假病,他都要进行打压,以确保他的绝对统治地位。 毕竟李隆基今年才五十三岁,精神矍铄,龙精虎猛,看样子再活个二十年毫无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鼾睡,对于权力如此痴迷的李隆基怎么可能继续放任李瑛壮大? 李林甫拱手道:“有没有可能是李瑛买通了汤济世,故意诈病欺骗圣人,从而攫取兵权?”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隆基捻着胡须,默认了李林甫的猜测。 李林甫又道:“那臣就命大理寺的人提审汤济世,酷刑之下,一定能让汤济世如实招供。” “不可。” 李隆基伸手阻止了李林甫。 “你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 二郎现在身为天策上将,手里掌握着接近二十万精兵,万一被他知道了朕要对付他,怕是会引起兵变,决不可轻举妄动。” 李林甫弓着身子道:“若是李瑛胆敢举兵,那就证实了他的欺君之举早有预谋。足以说明他诈病就是为了攫取兵权,早有不臣之心,可令全国将士共讨之!” “唉!” 李隆基发出一声郁闷的叹息。 武灵筠一党尚未搞定,现在李瑛又强势崛起,这可真是葫芦还没按下就浮起了瓢。 更让李隆基难受的是,李林甫之所以能够爬上宰相之位,武灵筠的枕头风起了巨大的作用。 也就是说,不排除李林甫是武灵筠的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自己和李瑛的矛盾,从而让武灵筠渔翁得利。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向李林甫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个奸臣。 “人心叵测,李林甫所说的话也不能全听……” 李隆基背负双手,眉头紧锁。 但不管李林甫是不是武灵筠的人,李瑛现在确实成了心腹大患,声望如日中天,朝野一片称赞,万民膜拜。 这让李隆基在他的身上隐隐看到了李世民的身影,排行老二的都不好惹啊,万一哪天来个玄武门之变,自己怕是就要变成太上皇…… 所以呢,武灵筠一党必须设法铲除,李瑛这个天策上将也要予以打压,绝不能再让他继续壮大势力。 思忖良久,李隆基沉声说道:“二郎在奏折中说了,已经从蒙州启程返京,预计半月左右即可归来。 朕打算等他进京之后免去天策上将之职,重新禁足于十王宅。 至于褫夺王爵,贬为庶民,这样的惩罚太重了,天下人会骂朕鸟尽弓藏,嫉贤妒能。” 虽然这次不能将李瑛彻底踩死,但如果能夺去他的兵权,将他禁足于十王宅,就变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这对于李林甫来说就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当即拱手弯腰:“臣中书令李林甫坚决支持圣人的决定!圣人能够赦免李瑛的欺君之罪,以及目无朝廷之举,已经是宽宏大量,犹如尧舜之德。” 李隆基又道:“等革去二郎的兵权之后,章仇兼琼、杜希望、李嗣业、程千里,甚至是皇甫惟明这些人都不能重用了,必须全部降职调离,以免唐王收买军心,拥兵自重。” “陛下英明!” 李林甫心中暗喜,压抑了许久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李隆基最后又道:“李林甫啊,你我君臣今日所言,决不可向外人泄露一个字。” “臣明白!” 李林甫施礼告退。 “且慢!” 李隆基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右相,你以为当今太子如何?是否能够胜任储君之职?” “嘶……圣人这是在试探我的立场啊!” 李林甫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心中剖析起了李隆基这番话的意图。 在李林甫看来,李隆基和武灵筠的这场斗争其实属于一场家庭伦理大戏。 起源就是李隆基要霸占自己的儿媳杨玉环,作为李琩亲娘的武惠妃自然不答应,于是夫妻二人的矛盾就日渐尖锐起来。 随着矛盾的加深,李琩成了这场博弈中的牺牲品,无缘无故的在家中暴毙。 虽然最后在李隆基夫妻的联合掩饰下,李琩最终以突发疾病的原因下葬,但朝中大臣几乎都知道李琩是被毒死的。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毒死李琩的元凶究竟是李隆基还是武灵筠? 一个父亲一个母亲,却都有嫌疑害死李琩这个亲王,说起来也是一种讽刺。 但不管是谁毒死了李琩,武灵筠无疑都是李琩之死的最大获益者,不仅自己被册立为皇后,甚至就连次子李琦也被册立为太子。 李隆基被武灵筠拿捏的服服体贴,这让本来怀疑武灵筠的人开始怀疑李隆基。 如果皇帝不是被武惠妃抓住了把柄,因何对武氏的条件有求必应? 所以,今年的刺杀案也是李隆基夫妻矛盾的延续。 李隆基找替身冒充自己去洛阳,为的就是让武氏一党谋刺自己,然后黄雀在后将武氏一网打尽。 没想到武灵筠那边也不遑多让,谋刺失败后使用了一招丢车保帅,舍弃了武忠这颗棋子。 在这场尔虞我诈的较量中,夫妻打了个平手,或者说是李隆基小胜一筹,用一颗替身兑掉了武忠这颗棋子。 但最终李隆基并没有坐实武灵筠的谋反罪名,无法将皇后党一网打尽,这对夫妻再次陷入了胶着态势。 李林甫在官场浮沉三十多年,一眼就能明白李隆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废了武氏母子,就是被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不管是李隆基贪图杨玉环鸩杀了李琩,还是武灵筠鸩杀了李琩栽赃李隆基,他霸占儿媳害死儿子的嫌疑最大。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诛杀武氏母子,那千载骂名就彻底洗不掉了。 所以,李隆基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武灵筠栽赃上谋反的罪名。 这样一来,武灵筠说的一切就失去了公信力,就成了谋反不不成的诬陷。 李林甫非常乐意看到李隆基和武灵筠的博弈,采取装糊涂做骑墙派的策略,既不帮武皇后也不帮皇帝,谁赢了算谁! 正常来说,皇帝的家事不会询问大臣,而是会征求高力士这些内侍的意见。 毕竟臣子和君主之间的关系属于公职,按照后世的称谓就像是同事,无论是君还是臣都是为了国家在做事,只是角色不同。 李隆基可以告诉高力士自己想搞杨玉环,你帮朕把她弄到手,却绝对不敢对李林甫这样说。 但李林甫没想到李隆基今天竟然直接试探自己,看来这是在权衡自己的立场,如果回答的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被李隆基摒弃,甚至被当做武氏的党羽予以打击。 “臣以为,太子尚且年幼,还无法判断未来能否成为明君,但若是照着圣人的才能,尚有巨大差距。” 李林甫思忖片刻之后,给出了慎重的回答。 非但丝毫不敢替李琦说话,甚至还恭维了李隆基一番。 李隆基对李林甫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捻着胡须又问: “若有一天,皇后酿下大错被废,二十一郎太子之位不保,右相以为何人能够继任大唐储君?” 第321章 真父爱如山 听了李隆基的询问,李林甫的大脑再次飞转。 看来圣人是铁了心扳倒皇后一党,如果武灵筠不能把李隆基拉下龙椅,那么李琦的太子之位肯定保不住。 李林甫现在其实并没有太好的人选,这半年来如履薄冰,感觉太子之位不是李琦就是李瑛的,甚至从来没有考虑物色一个新的皇子来竞争储君。 之前的几个目标全都落空,李琩暴毙,李璘被贬为庶民,发配辽东。 而荣王李琬自视甚高,被朝野誉为谦谦君子,跟自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此刻被李隆基问的仓促,只能绞尽脑汁的琢磨谁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片刻的安静之后,李林甫缓缓开口:“若是皇后被废黜,太子失去了嫡子身份,再加上并无才能,自然就不宜再担任储君。 唐王李瑛居功自傲,目无君父,甚至有欺骗圣人的嫌疑,也不能再重新册立为太子……” 听李林甫说到这里,李隆基开口打断,似乎是在询问李林甫又像是自言自语。 “朕曾经对二郎许诺,若是哪天二十一郎犯了错,朕会重新册立他为太子。 但二郎竟然利用朕的同情心欺骗朕,而且目无朝廷,擅自册封边疆大吏,委任其幕僚以国之重器,拥兵自重,似有不臣之心。 故此,朕绝不能再立他为太子…… 右相,你说这应该不算是朕食言吧? 如果二郎老老实实的听朕吩咐,不骗朕,凡事请示朕,朕一定会言而有信,让他重新成为太子。 但现在,朕绝不可能再让他成为太子!” 李林甫急忙道:“唐王欺君罔上,居功自傲,僭越跋扈,拥兵自重,随便哪一条都是下天牢的重罪。 圣人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仅仅只免去他天策上将的职位,而保留唐王的爵位,已经是尧舜之德,父爱如山。” “好、好、好!” 李隆基连道几个“好”字,似乎相信了李林甫说的话,感觉自己就是个父爱如山的好皇帝。 朕对二郎你如此信任,你却装病欺骗我,而且日渐跋扈,甚至不把朕放在眼里,这可不是朕言而无信,是你咎由自取! 顿了一顿,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右相,你还没回答朕适才的问题,若是二十一郎的太子被废黜,何人可继任储君之位?” 李林甫道:“若是皇后被废,则众皇子之中便没了嫡子,那就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按照长幼册立忠王李亨为太子。” 只是,李林甫没想到的是,在历史上这个李亨可是被自己整的不轻,战战兢兢的做了将近二十年储君,每日如履薄冰,诚惶诚恐。 “嗯……朕也觉得三郎不错!” 李隆基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因为他更需要一个老实本分的储君,而不是一个英明睿智的储君,更不需要一个光芒遮掩住自己的储君。 大唐的舞台上,主角只能是自己这个天子,其他人谁都不行! 至于将来继承人能否有所作为,那得等自己老了再说。 自己今年才五十三岁,至少还能活三十多年,未来的时间还长着呢! 说不定哪天某个嫔妃能给自己生个聪颖睿智的儿子。 到时候自己成为耄耋老翁,新太子年轻有为,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局面。 而不是等到自己驾崩的时候,由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翁来继承大统。 “朕乏了,就到这里吧!” 李隆基起身,准备回后殿继续和杨玉环饮酒作乐。 免去李瑛天策上将的决定能获得李林甫这个宰相的支持,李隆基感到很高兴,这说明自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恭送圣人!” 李林甫弯腰送行,等着李隆基离开之后,方才挺直脊梁走出了南熏殿。 大殿外面白茫茫一片,整个兴庆宫都笼罩在风雪之中,但李林甫却感觉犹如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黎敬仁跟随李隆基来到后殿,这时候杨玉瑶已经来到,正在跟杨玉环说着悄悄话,看到李隆基就撒着娇起身迎接。 “圣人,你跟李林甫这个老头子谈了这么久,冷落了我们姊妹,罚你先喝三杯。” “好好好,朕自罚三杯!” 李隆基盘膝而坐,左拥右抱,举起酒杯来喝了一个底朝天,“痛快,痛快啊!” 杨玉环一脸不解:“圣人真怪,适才你不是还闷闷不乐,怎么现在突然开心起来?” “哈哈……还不是因为三娘来了。” 李隆基随口扯了一个谎言,并不想让杨氏姐妹知道自己的心事。 “奴婢出去方便则个。” 看到李隆基与杨氏姊妹打情骂俏,黎敬仁抱着拂尘,弯腰告退。 “去吧!” 李隆基挥手,“顺便去吃个午饭,到天黑再来。” “喏!” 黎敬仁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南熏殿,并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寝房。 作为李隆基身边的四大太监之一,黎敬仁有单独的院落,并有十几个小太监鞍前马后的服侍。 黎敬仁刚进门就吩咐一声:“把柳胜给我找来。” “是,阿翁。” 小太监答应一声,立刻出门找人。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气喘吁吁的柳胜出现在黎敬仁的房间内:“义父找孩儿有何吩咐?” 柳胜年约四旬左右,只比黎敬仁年轻了十五岁,可他依然认了黎敬仁做义父。 在皇宫里就这样,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会认爹。 不只是黎敬仁有十多个义子,高力士的干儿子更是有四五十个。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柳胜也有一个三十岁的干儿子,更是只比他小了八岁而已。 黎敬仁压低声音道:“你设法联系唐王府的诸葛恭,告诉他一句话。” “孩儿听着呢,义父请吩咐。” “圣人欲免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于十王宅。” “哎呀……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柳胜作为黎敬仁和李瑛沟通的纽带,平日里没少拿好处,此刻闻言不由得惊讶不已。 “唐王殿下一举灭了突厥,立下不世之功,圣人不赏赐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之位,禁于十王府,这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尽管已经年近四旬,但柳胜还是忍不住替李瑛鸣不平。 “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 黎敬仁压低声音道:“速速设法联络诸葛恭,让他把消息传递给唐王,也算为父报答了唐王的恩情。” “孩儿这就去!”柳胜连声答应。 黎敬仁又道:“十王宅监事徐有贞是高力士的人,你若是贸然前去,肯定会被圣人察觉,到时候咱们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你去皇家戏苑,哪里是唐王殿下的地盘,你就以听戏为名,把诸葛恭约过去,亲口告诉他。” “孩儿记住了。” 柳胜答应一声,立刻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一番,又来找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 “张兄,今天下雪,圣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吩咐了,一块去戏苑听曲如何?” 张宝善挥手道:“义父感染了风寒,我衣不解带的伺候了好几夜,现在困得要死,哪里也不想去。” “真是遗憾啊,那小弟只好自己去了!” 柳胜一脸遗憾的告辞,带着几个小黄门,冒着纷飞的大雪,骑马前往位于开化坊的皇家戏苑。 第322章 惊天霹雳 虽然已经过了晌午,但雪依旧下的很大,差不多能有一尺的厚度,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马儿走在厚厚的落雪上,也有些吃力,七八里的路程,用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出乎柳胜预料的是,皇家戏苑门前的顾客倒是络绎不绝,可能许多人都觉得人下雪天最适合看戏。 柳胜曾经在这里和李瑛碰过两次面,因此轻车熟路的进了扬州厅,吩咐接待的小厮道:“把你们曹班主喊来。” 小厮看出对方是个身份不俗的大太监,不敢怠慢,急忙去把戏苑的曹班主喊了过来。 曹班主知道这个柳公公和自家主子关系匪浅,不敢怠慢,立即亲自来接待。 “哎呀……原来是柳公公,今天想听哪出戏?” 柳胜在椅子上端坐,肃声道:“咱家想与唐王府的诸葛公公一起看戏,有劳曹班主安排。” “明白、明白。” 曹班主连连点头,决定亲自冒雪去一趟十王宅。 半个时辰后,他骑马来到十王宅门前,向看守的太监禀报道:“呵呵……数日前,唐王府的诸葛公公在戏苑看戏,把帽子落下了,特来归还。” “去唐王府的啊,里面请!” 看守十王宅的小太监瞅着曹班主面熟,再加上唐王如日中天,自然不敢多问,客客气气的放行。 曹班主策马来到唐王府门前,翻身下马拍响了门环,门童识得他是戏苑的掌柜,便直接放进了府内。 “我有要事找诸葛公公。” 曹班主进门后道明来意。 “请稍等。” 门童薛岩立刻快步跑向诸葛恭的书房,路上恰好碰到唐王妃薛柔。 “阿岩,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薛岩挠头笑道:“戏苑里那个姓曹的班主找诸葛主事,说是有要事相告。” “曹班主?” 薛柔突然嗅到一丝危机,皱眉道:“下这么大的雪,他登门做什么?带来见我。” “是!” 薛岩只好先跑回去告诉曹班主,唐王妃有请,然后又一溜小跑去告诉诸葛恭有人找他。 薛柔在会客厅内接见了曹班主,命婢子奉上茶水,问道:“班主冒着大雪来找诸葛主事所为何来?” 曹班主压低声音道:“与唐王殿下见过两次面的那个柳姓太监午后来到我们戏苑,点名要见诸葛主事,小人特来禀报。” “柳胜?” 薛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心中猜测十有八九是宫里有重要消息,否则作为黎敬仁最信任的义子,柳胜也是皇宫里排的上号的内侍,又怎会冒雪前往戏苑? “就是他!”曹班主点头。 很快,诸葛恭来到会客厅,问明情况后吩咐曹班主先走一步,自己随后赶到。 薛柔亲自从内帑摸出了两块各重五两的金饼交给诸葛恭:“莫要让柳公公白受累,好生答谢。” “奴婢明白。” 诸葛恭对于唐王妃的知书达理很是敬佩,当即接过来揣进袖子里,带着两名随从骑马出了府邸。 作为唐王府的主事,诸葛恭现在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大太监,就连监管十王宅的知事徐有贞也要给几分面子,值守的小黄门自然不敢多问,远远的打着招呼。 “见过诸葛公公!” 诸葛恭在马上笑道:“天冷了,咱家去添置几件棉衣。” 纷纷扬扬的大雪逐渐停了下来,诸葛恭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来到戏苑与柳胜相见。 一番寒暄之后,诸葛恭开门见山的问道:“柳公公冒着这么大的雪来见小弟,不知有何交代?” 柳胜压低声音道:“义父说‘圣人欲免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足十王宅’。” “什么?” 诸葛恭闻言心头大震,好似隆冬惊雷,半晌缓不过神来。 柳胜叹息道:“君心难测,愚兄言尽于此,还望诸葛兄尽快设法告知唐王殿下,早做应对。” 诸葛恭这才缓过神来,急忙自袖子里掏出金饼塞到柳胜手里:“有劳柳兄报信,此乃王妃之心意,还望笑纳。” “多谢王妃,多谢诸葛兄!” 柳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报信,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收下揣进袖子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奔东西。 诸葛恭找了个店铺,胡乱买了几件棉衣,忧心忡忡的返回了唐王府。 唐王府,王妃薛柔的院子里面。 崔星彩与杜芳菲一起过来串门,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杜芳菲怀里抱着的正是已经七个月的李驭,也是李瑛的第六个儿子。 而崔星彩抱着的正是李瑛的次女,取名李瑾。 今年春季,李瑛率大军出征的时候,给崔星彩和薛柔肚子里的孩子分别取名李瑾、李攸,说是给男孩准备的,若是生了女儿让两个做娘的自己给孩子取名。 却不曾想,一语成谶,这姊妹俩竟然全都生了女儿。 两个女人一合计,凭啥当爹的只给儿子取名不给女儿取名,还说不重男轻女,李瑾、李攸这俩名字不错,女儿也能叫…… 于是这俩唐王府的郡主,便一个叫李瑾,一个叫李攸。 此刻,两个女人正各自抱着孩子在跟薛柔闲聊,而王祎则在自己的院落里睡大觉。 “诸葛知事,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看到诸葛恭心情低落,薛柔的心顿时更加紧绷,“宫内发生了何事?” 诸葛恭扫了崔星彩和杜芳菲一眼,欲言又止。 崔星彩马上明白过来,立刻拉着杜芳菲道:“妹子,咱们去找王祎姐姐说话。” “好。” 杜芳菲也领悟过来,当即抱着儿子李驭和崔星彩双双离开了薛柔的院子。 “你们也退下。” 等杜芳菲与崔星彩离开之后,薛柔又把身边的几个婢女斥退,屋内只剩下二人。 诸葛恭脸色铁青的道:“是黎敬仁让柳胜来传话的,说‘圣人欲免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足十王宅’,故此柳胜才冒着大雪前来传信。” “啊?” 薛柔闻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说话。 诸葛恭宽慰道:“王妃暂且宽心,咱们着急上火也没用,还是速速把这个消息告知殿下,让他做好应对之策。” “怎么会这样?” 震惊过后的薛柔一脸难以置信,“殿下灭了突厥,建立了盖世功勋,朝野一片赞颂。圣人不赏赐殿下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之职?” “唉……” 诸葛恭唯有叹息,“咱们也没办法,还得尽快告知殿下,让他设法应对。” “有没有可能是黎敬仁听错了?” 薛柔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用征求安慰的语气询问诸葛恭。 诸葛恭摇头:“柳胜说的言之凿凿,又冒着大雪传话,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听错?” “唉……真是君心难测啊!” 薛柔瞬间湿了眼眶,这就是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吗? 诸葛恭又道:“此事关系着唐王府的兴衰,奴婢不想让天策府的人传话,奴婢想亲自走一趟蒙州,亲口把消息告知殿下。” “也好!” 薛柔连忙点头,“只是该找个什么借口离京?” 诸葛恭道:“就说家父辞世,奴婢回去奔丧。” “就依诸葛主事所言,你今晚好生休息,天亮后再上路。” 薛柔心乱如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依照诸葛恭所言。 “事关重大,片刻也容不得耽误,奴婢天黑之前就出城。” 诸葛恭辞别薛柔,火速返回房间收拾好行囊,带了四名侍卫随行,从马厩里牵了十匹马,趁着天色未黑匆匆离开了唐王府。 诸葛恭的身份只是个太监,并非皇族中人,所以离开十王宅不需要备案,也没有人敢盘问他。 一行人离开十王宅,自通化门出了长安,纵马踏着积雪一路向北而去。 第323章 为夫分忧 被番茄的后台给坑了,323章和322章顺序发布错误了,而且还没法调整顺序,只能把上一章内容修改了,323章重新发布,兄弟们可以倒回去翻阅下上一章。 ———————— “咚。” 诸葛恭刚刚离开长安,鼓楼的暮鼓就被敲响,长安城就此进入宵禁时刻。 薛柔坐立不安,决定找个人商量一下对策。 颜杲卿坐镇的天策府远在长安城北,两地相距将近三十里,薛柔也不敢贸然询问颜杲卿。 前思后想,觉得还是把崔星彩找来计议一番。 四个女人之中,她最聪慧,也最有见识,而且嘴巴也足够严,无疑是个合适的参谋人选。 薛柔草草吃过晚饭,便吩咐贴身婢子去把崔星彩唤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崔星彩得到召唤,立刻把女儿交给婢女,挑着灯笼来到了薛柔的独院。 “姐姐唤我何事?莫非诸葛主事带回来了不好的消息?” 崔星彩刚一进门,便试着做出猜测。 薛柔面色阴沉:“天要塌了!” “啊……姐姐何出此言?”崔星彩惊讶不已,“到底发生了何事?请详细讲与妹妹,我帮你参谋参谋。” 薛柔当即把诸葛恭带回的消息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崔星彩听完后也是心头大震。 “这、这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么?陛下真是小人!” 崔星彩气的忍不住破口大骂。 “夫君立下盖世大功,圣人不给赏赐不说,还要把天策上将给免了。免了不说,还要把殿下禁足于十王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柔和崔星彩都明白,李瑛作为被废黜的太子,一定会成为新天子的眼中钉。 如果现在被夺去了兵权,禁足于十王宅之内,那就说明李瑛彻底失去了争夺皇帝的希望,未来的下场怕是很难善终。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姐姐心乱如麻。我知道妹子素来主意最多,所以才告诉你,希望你帮我出个主意。” 薛柔坐在烛光之下,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崔星彩道:“赶紧派人通知殿下,让他拿对策。” 薛柔道:“诸葛主事已经出门了,冒着大雪向北寻找殿下去了。” “呃……我竟然不知道诸葛恭走了。”崔星彩有些意外。 薛柔又道:“此事干系重大,诸葛恭心思缜密,生怕写了书信会出现纰漏,授人以柄。故此不敢让天策府的人传话,索性自己冒雪出城,于半个时辰前离开了长安。” 崔星彩深表赞成:“诸葛主事倒是个可用之才,干大事足够果断利索。” “姐姐就想问问妹子,咱们有什么能帮得上殿下的地方?”薛柔又问。 崔星彩背负双手,在灯光下来回踱步:“容我三思。” 薛柔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崔星彩想个办法。 崔星彩足足想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道:“妹妹此刻如果正在殿下的身边,我就劝他造反。” “造反?” 薛柔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崔星彩点头:“殿下已经被废黜了太子之位,如果此时再失去兵权,无论哪个皇子登基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很可能不得善终。 不对,也有可能不用等到新皇帝登基,度量狭小,毫无道德,霸占儿媳的李隆基很可能就会加害殿下……” “嘘……小声点!” 薛柔紧张不已,急忙起身走到门口查看外面的动静。 崔星彩继续分析:“殿下回长安毫无出路,只有待在草原上,或者待在北方的某个州城,拒不回京,才有生路。 凭借灭了突厥的威望,再加上手里十几万兵马,圣人也奈何不了他。 如果圣人降旨强召,那就干脆造反,咬死圣人道德沦丧,毒杀了十八郎不说,现在又嫉贤妒能,想要害死二郎…… 这样一来,说不定天下人很多会支持殿下,就算不能继承大统,也能割据自立……” 薛柔心惊肉跳:“这样的事情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咱们还是不要说了,等殿下拿主意吧?” 崔星彩不听,继续说道:“如果殿下当真按照妹妹所言行事,圣人有可能恼羞成怒,继而拿着我们全家做人质,逼迫殿下回京。” “可是我们现在也离不开京城啊?”薛柔忧心忡忡的说道。 崔星彩把心一横:“我们离不开长安无妨,那就送几个孩子出去,给我们的夫君保留几个血脉。” “送几个孩子出去?” 薛柔琢磨了片刻,觉得崔星彩说的有道理。 孩子们年幼,监督十王宅的太监们平常注意不到他们,只会盯着几个唐王的妻妾,要送几个孩子出去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崔星彩咬牙切齿的道:“把咱家大郎、三郎送出去,能给夫君留下两个儿子就足够了。咱们姐妹就留在京城,要杀要剐悉听李隆基处置! 我们就算死也不能拖累夫君,能给他留下两个儿子,算是我们这些女人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崔星彩说的大郎指的是李瑛的长子李俨,也是薛柔的儿子。 而三郎则是王祎的儿子李仰,至于她自己的儿子李备,只字未提。 薛柔方寸大乱,坐立不安:“不会真的闹到这种地步吧?” 崔星彩道:“如果殿下不想成为待宰羔羊,砧上鱼肉,只能抗旨不尊,拒绝返京。我们姊妹一定要帮助夫君坚定抗旨的决心,若是能够把两个孩子送到他的身边,无疑可以让夫君少一些顾忌。” 薛柔琢磨了许久,最终觉得崔星彩的建议很有必要,紧张不安的脸色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妹妹能够为了保护殿下不惜性命,姐姐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希望能够让唐王府上下渡过这次劫难。 但如果夫君大难临头,只要能够护他周全,我薛柔纵然是上刀山下油锅又有何惧? 李隆基若是敢杀我全家,我薛柔会第一个把头伸过去让他砍下来。 纵然化为厉鬼,我薛柔也要替唐王府上下讨回公道!” “姐姐!” 崔星彩忍不住湿了眼眶,伸出双臂和薛柔抱在一起,“妹妹与你同生共死,刀山随你上,油锅跟着你跳。” 薛柔道:“杜氏的儿子太小,不能离开母亲。为了公平,我们姊妹三个每人送走一个。” “罢了、罢了,就让备儿留下来吧!” 崔星彩连连摆手,“大郎是夫君的嫡长子,只要能把他送出京城就足够了。我的备儿还小,如果注定命中逃不过这一劫,就让他留下来陪着我同生共死好了。” 薛柔钦佩不已:“妹妹能有如此胸怀,姐姐岂能落了下乘?备儿虽然年幼,却是几个孩子里面最聪慧的,夫君也甚是喜爱,必须把他送出去。” 崔星彩考虑了片刻,终是同意。 “既然姐姐这样说,若妹子再拒绝就有点做作了。只是王氏胆量小,嘴上又没有把门的,如果让他知道了把孩子送出京城的原因,只怕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传到宫里,怕是事情就难办了。” 薛柔对此表示赞成:“姐姐也有此顾虑,在殿下与圣人彻底闹翻,事情没了缓和余地之前,决不能让她知道。” 崔星彩道:“那就找个理由说殿下来信甚是思念孩子,我们要送几个去与他团聚。若是王祎不想让自己儿子离开长安,那也没有办法,就只能送大郎和备儿离京。” 薛柔点头同意:“早朝结束之后,颜杲卿派人送来书信,说是殿下即将班师,准备自灵州返京。姐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现在倒是不用让王氏知道了。” “殿下即将返京?” 崔星彩闻言皱起了眉头,“希望诸葛主事能够尽快找到殿下,阻止他返京。距离长安越远,殿下就越安全。” 薛柔道:“书信是诸葛恭拆开的,他自然知道殿下的班师路线。快马加鞭,应该可以在灵州之前把殿下拦住。姐姐现在愁的是让谁送大郎和五郎离京,这件事决不能让天策府的人来办,以免走漏消息。” 崔星彩捏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我说出来,姐姐考虑下此人如何?” 第324章 七进七哭 崔星彩话音刚落,薛柔就马上想起了一个人。 “莫非妹妹说的是珍珠娘子?” 崔星彩嫣然一笑:“咱们姊妹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心里想的这个人正是珍珠妹子。” 薛柔连连点头:“珍珠妹子平常并不住在咱们唐王府,而且与夫君还没有任何名分,他如果离开长安没人会注意到她。” “正是,而且珍珠妹子武艺不俗,身边又有好几个师姐妹,凭她们的力量足够保护孩子们。” 崔星彩连连称是,为姊妹两个的心有灵犀暗自开心。 薛柔道:“事不宜迟,明天我带着孩子们以回娘家探亲为借口,悄悄去一趟开化坊公孙姐姐的府邸,将几个孩子秘密托付给珍珠,让她带出京城。” 崔星彩点头:“先问问王氏的意思,看她怎么说?” 薛柔推开门将丫鬟召唤过来,吩咐道:“去把王夫人喊过来。” 婢子答应一声,飞快的赶往王祎的府邸,告知王妃有请。 王祎吃饱了饭,正围坐火炉前与几个婢子说笑,听说薛柔找自己,便满腹狐疑的出了门。 “这么晚了,薛氏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要提前发这个月的开销?” 片刻之后,王祎走进了薛柔的房间,发现崔星彩也在,便笑道:“原来星彩妹妹也在,不知你们讨论的何事?” 薛柔正色道:“殿下今天来了一封家书,说甚是挂念孩子,想让我们送几个孩子去草原上陪他一年半载。我与星彩商量一番,决定一家送一个男孩过去,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啊……去草原?” 王祎一脸惊讶,“到那个突厥牙帐听说四五千里路,小孩子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是三千五百里,如果乘坐马车的话,二十多天就能到了。”崔星彩纠正道。 王祎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那也不行,我的三郎才八岁,四郎才六岁,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说冬天到了,草原上寒风呼啸,不把孩子冻傻了呀?殿下真能折腾,若是想孩子就回来看看便是。” 崔星彩耐着性子解释:“殿下公务繁忙,肯定脱不开身,才让我们把孩子送去。” “不行,三郎跟四郎肯定不愿意去,他们怕冷。” 王祎毫不犹豫的拒绝,“长安今天下了大雪,冻的人无法出门,更别提草原上了。我建议你们也别让几个孩子去,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多好?” 薛柔与崔星彩对视一眼,无奈的道:“好吧,既然妹妹不愿意让孩子离京,那就让大郎与五郎去好了。” “这个妹妹就不敢做主了。” 王祎抱歉的一笑,转身告辞,“那个啥,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去吧!” 薛柔挥挥手,吩咐婢女送客。 等王祎离开之后,薛柔叹息道:“王氏果然像我们预料的那样一口拒绝,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把真相告诉他。” “人各有命,希望王祎这个母亲的决定不会害了孩子吧?” 崔星彩也跟着叹息,“要不让二郎一块跟着离开京城算了?” “不可!” 薛柔摇头:“大郎已经被封了郡王,他离开后咱们唐王府就少了一个人影。如果二郎再一起离开,很容易被监事院的人察觉,只把大郎和五郎送走就够了。 如果我们唐王府难逃此劫,我们能够为夫君保存两个孩子,也算是尽了做妻妾的责任。” 崔星彩鼻子有些哽咽,颔首道:“那就听姐姐的。” 时候已经不早,崔星彩就此告别,返回了自己的独院,各自入寝。 次日天色未亮,睡够了的李备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嚷嚷着要去找几个兄长堆雪人,打雪仗。 “备儿,为娘问你,想不想去草原上找你阿耶?” 正在梳头的崔星彩一把拎住调皮的儿子问道。 李备眨眼:“去草原干嘛?” “去草原跟着你阿耶打仗,这可比打雪仗有意思多了!”崔星彩认真的说道。 “真的吗?” 李备顿时来了兴趣:“那、那我可以跟阿耶要一匹白马么?再给我一杆银枪,我要像赵子龙那样杀个七进七哭!” “七进七出!” 崔星彩瞪着眼纠正儿子的错误。 “七进七哭才对嘛……” 李备表示不服,“那、那个赵云怀里绑着阿斗,不停地打架,打啊打,阿斗能不哭吗?我都四岁了,有时候还会哭,阿斗肯定会哭,所以七进七哭才对!” “备儿,你成了男子汉大丈夫,以后不在娘身边的时候不能哭,知道吗?” 崔星彩语重心长的抚摸着儿子的脑袋瓜,一脸慈爱的说道。 “嗯啊!” 李备点头,“我要是跟着赵云叔叔七进七出,我最多哭三次行不行?” “呜……” 想起即将跟儿子分别,不知道以后还能否再见,崔星彩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娘你怎么了?” 李备一脸无辜,“是我惹阿娘生气了吗?那我就哭两次行不行?” 见母亲捂着脸颊啜泣,李备急了眼,伸出一根手指头道:“那我就哭一次?好了,好了,我不哭、不哭,谁哭谁是小狗!” 崔星彩努力克制着悲伤的情绪,擦干泪痕,强颜欢笑:“备儿,你长大了,今天就要离开阿娘,在路上要听珍珠阿姨的话。” “嗯嗯嗯……” 李备小脑袋瓜子点起来像是鸡啄米,“珍珠阿姨最好了,不仅会武艺,还会讲三国的故事。” “到了阿耶那里要听话,不要惹他生气,要努力念书,做个有知识的皇子。” 崔星彩一边给儿子收拾衣物,一边絮叨。 另一边,薛柔亲手给儿子李俨收拾好了行囊,便温柔的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儿子。 这个儿子今年十一岁了,个头长得很快,已经有五尺的身高,再下去几年肯定又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俨儿啊,希望你能够顺利到达你阿耶身边。” 薛柔满眼慈爱,忍不住伸手轻抚睡梦中儿子的额头,也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将来还能不能再见? 少年郎感受到了动静,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坐在床前的是母亲,轻唤一声。 “阿娘。” 薛柔满眼母爱:“我儿醒了啊?” 李俨缓缓起身:“阿娘莫非有事?” “你阿耶昨日来书,说甚是思念你们兄弟,因此阿娘打算送你跟五郎去草原找你阿耶,以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薛柔娓娓诉说,仿佛说的就是真相一般。 李俨颔首:“父王有命,孩儿岂敢不遵?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长安,能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不知何时动身?” “今天就动身。” 薛柔叹息一声,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裹,“阿娘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行囊,今天就让珍珠阿姨送你们离开长安。” “孩儿谨遵阿娘吩咐!” 李俨再次点头,又问道:“为什么是我跟五郎?而不是二郎或者三郎、四郎?” 薛柔道:“三郎、四郎的阿娘不让他们离开长安,二郎还要留下来陪伴阿娘,只能是你跟五娘了。” 李俨叹息:“唉……这个淘气鬼,怕是路上又要被他折磨了。” “俨儿啊,你是兄长,你比五郎大了七岁,他能跟着你一块离京,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可要好生照顾这个弟弟。”薛柔谆谆教导。 李俨郑重的点头:“孩儿谨记阿娘教诲!” 薛柔又教导了一些尊重阿耶,友爱兄弟之类的话语,最后才带着李俨去吃饭。 “今天你就要跟珍珠阿姨离京了,能多吃就多吃就多吃一点!” 第325章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就在几个孩子吃饭的时候,薛柔又把桃红和柳绿两个婢子召来。 吩咐道:“殿下来书,说甚是思念几个公子,我与几个夫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让珍珠娘子护送他俩去蒙州。你二人收拾下行囊随行,一路上好生伺候。” 两个婢子闻言开心不已,连声道:“王妃请放心,郡王与小公子就包在我们身上了,保证平平安安的送到殿下手里。”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太阳出来后,天寒地冻。 唐王府里的下人一起出动,将积雪清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又走出大门,清扫门前的积雪。 薛柔带着两个孩子钻进马车,带了十名婢女十名仆人,在车夫的马鞭下驱车驶出了唐王府。 “皇嫂这是要去哪里?” 对面的太子李琦穿着厚厚的貂皮大氅,骑着一匹雪白的汗血宝马,在四十八名侍卫的簇拥下走出了太子府。 两支队伍正好迎面相遇,唐王妃的马车按照律制避让储君,就在越过马车的时候,李琦忍不住开口询问。 薛柔挑开窗帘,莞尔笑道:“太子真早啊,妾身回一趟娘家,不知你又要去哪里?” “大明宫……驾!” 李琦手中马鞭朝西北方向一指,双脚在胯下坐骑腹部一磕,叱喝一声,耀武扬威的绝尘而去。 等李琦的队伍离开之后,薛柔才催促马车继续出发。 今天出门的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唐王妃,监事院的太监不敢询问,俱都笑脸相送。 薛柔的马车刚过去片刻,就有数骑从南边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高力士的首席义子张宝善。 十王宅监事徐有贞急忙出迎,满脸堆笑的施礼:“小弟见过张兄,这么早来十王宅有何贵干?” “随我来!” 张宝善召唤徐有贞来到屋内,压低声音道:“圣人口谕:自今日起,严密监控唐王府出入人员,几位夫人每天的出入也要详细记录,不得有误。” “遵旨!” 徐有贞连忙施礼,心中暗自惊诧。 “唐王今年风头正劲,权势滔天,怎么圣人突然就要求监控唐王府呢?这是要变天了吗?” 但他一个四品的宦官,人微言轻,也不敢多问,连连称是。 张宝善传旨完毕,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旋即带着随从离开了十王宅。 薛柔的父亲薛绦官拜礼部郎中,居住在崇业坊,薛柔带着两个孩子乘坐马车先到了娘家门上,并没有直接去公孙大娘家里。 此刻,薛绦正在皇城当值,只有几个妾室在家。 得知唐王妃到来,几位夫人急忙笑脸相迎。 自从李瑛牛逼起来之后,薛府的人说话有了底气,出门在外也受人尊敬,自然要对薛柔这个给全家带来荣誉的女人夹道相迎。 薛母掀开车帘,发现随行的两个孩子有一个不认识,诧异的问道:“女儿为何不带二郎回来,这个小郎子何人?” “此乃殿下的五子李备。” 薛柔顾不上解释太多,吩咐薛府的管家给自己准备一辆马车。 薛母不解:“女儿这是为何?从唐王府坐着马车来到我们家换了马车,却是又要去哪里?” “母亲莫问。” 薛柔吩咐随行的婢女与仆人全部在娘家等候,自己带着两个孩子钻进马车离开了薛府。 长安的街道经过清扫之后变得干净起来,崇业坊与开化坊俱都位于天街两旁,相距不过三四里路,马车一顿饭的功夫便来到公孙大娘的府邸门前。 车夫下马拍门,很快便有一个婢子出来询问:“你找谁?” 车夫指了指马车:“唐王妃来找珍珠娘子。” 婢子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薛柔下车,带着蹦蹦跳跳的李备与沉稳有礼的李俨进了府邸。 得知薛柔到来,沈珍珠与父亲沈易直,还有几个师姐一起出来拜见。 “见过王妃。” “见过新平郡王。” 薛柔歉疚的一笑:“没有知会便擅自登门,还望珍珠妹子莫要见怪。” “王妃这是说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想来便来。” 沈珍珠热情的邀请薛柔一行进屋,并吩咐婢子沏茶款待。 薛柔急忙阻止:“不必忙活,我这次来有要事托付妹子。” 见唐王妃表情凝重,沈珍珠便找个借口把父亲与几个师姐支开,屋内只剩下自己与薛柔:“有什么能帮得上王妃的,请只管吩咐。” 薛柔压低声音,把李隆基准备免去李瑛天策上将职位,甚至禁足十王宅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我与星彩妹子计议一番,决定把大郎和五郎送到殿下身边去。 天策府与唐王府很可能遭到了监视,所以姐姐才想让珍珠妹子辛苦一趟,把两个孩子送到殿下身边。” 沈珍珠闻言惊讶不已,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王妃如此信任珍珠,我定当尽我所能,把两位王子送到殿下身边去。” 薛柔又道:“昨日有殿下书信送回,估计此时已在班师途中,计划自草原抵灵州,再走萧关进入三秦。妹子你走这条路线,定然能够遇到殿下。” “事关重大,珍珠今日便启程动身。” 沈珍珠雷厉风行,决定今天就动身离开长安。 薛柔又叮嘱道:“我对外人声称殿下思念孩子,才让你送他哥俩北上,甚至就连王祎与杜芳菲都被蒙在鼓里。还望珍珠妹妹对你几个师姐加以隐瞒,避免消息扩散。” “珍珠明白。” 沈珍珠一点就透,旋即召集几个师姐说道。 “师父给王妃写了一封书信,说是殿下念子心切,想让我们护送两位王子去草原。不知几位师姐可是愿意随我出关?” “师父离开大半年了,我们在家里快要闷出鸟来了,能出去走走自然再好不过。” 沈珍珠的六个师姐纷纷答应,当即各自收拾行囊,喂饱马匹,做好了出发准备。 就在几个女人收拾马车的时候,李俨说道:“沈姨娘,我们不坐马车,都骑马这样走的快些。” 沈珍珠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我们师姐妹骑马载着你们兄弟。” 当下,沈珍珠一行准备了十余匹骏马,全部穿上棉衣,辞别沈父与薛柔,顺着天街直奔明德门而去。 薛柔站在门前,目送儿子跟着沈珍珠等人渐行渐远,这才忧心忡忡的辞别沈易直,钻进马车返回了娘家。 沈珍珠等人经常出入长安,有文牒傍身,李俨和李备都做了乔装打扮,夹杂在七个女人之中与普通儿童并无区别,城门口的守军丝毫没有留意,一行顺利的离开了长安城。 长安城外一片茫茫,洁白的大雪刺的人眼睛生疼。 李备坐在沈珍珠的马鞍前,欢呼雀跃,丝毫没有离家的悲伤。 “哈哈……城外的天地真大呀,沈姨娘快带我去寻找子龙将军!” 沈珍珠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刮了下李备的鼻梁:“你个小儿真是调皮,子龙将军早就去世五百年了。” 李俨自从八岁就练习骑马,三年的练习,骑术已经相当娴熟,因此出城后便不再与她人同乘,而是讨了一匹马单独骑乘。 看到兄长马蹄飞快,意气风发,李备羡慕不已,在沈珍珠怀里大呼小叫。 “大郎慢些、你慢些,前方有埋伏!” 李俨丝毫不搭理这个调皮鬼,马鞭不停地抽在马臀上,疾驰如飞。 李备顿时不开心了,扭头央求沈珍珠:“沈姨娘,我也要骑马?岂能让大郎在我面前逞能,是可忍叔不可忍!” 沈珍珠哑然失笑:“得了吧,你还没有马鞭高,还要自己骑马?” “唉……英雄无用武无之地也!” 李备无奈的发出一声长叹,满腹惆怅,忍不住大喊一句:“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刘备不服,李俨小儿,等我!” 三秦大地白雪茫茫,一行十余骑在驿道上飞奔,只留下一串望不到边际的马蹄印。 第326章 好事临门 晌午过后,李林甫在皇城里巡视,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来到了太府寺。 太府卿张去逸正在核对账目,听说宰相登门,急忙出门迎接。 “呵呵……不知哪阵风把右相吹到了我们太府寺?真是蓬荜生辉!” 李林甫捻须大笑:“自然是春风。” 张去逸引领李林甫来到宴客厅,并召集两个少卿一起参拜:“宰相登门,必有示下,请吩咐。” 李林甫笑道:“只是与张兄闲话家常而已,并无政务。” 既然李林甫是来找张去逸的,两个少卿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喝了两盏茶之后,李林甫便道明来意:“老夫欲与忠王相见,还望张大人予以安排。” 哦……李林甫要见李亨做什么? 张去逸意外不已,在心中暗自揣测。 一个是无所事事的亲王,一个是当朝首辅,两个人本来八竿子打不着,李林甫突然托自己这个岳父安排,这不能不让张去逸多想。 “呵呵……敢问右相要见忠王做什么?” 为了女婿着想,张去逸还是多问了一句,“我已经俩月没有见到他了。” 李林甫压低声音道:“有好事相告,还望张大人安排。” 看到李林甫一脸神秘,张去逸便不再多问,拱手道:“下官知道了,待我联络忠王之后,再告知右相。” “告辞!” 李林甫起身告辞,张去逸亲自送出太府寺。 下午处理完了公务,张去逸便钻进轿子,吩咐去一趟十王宅。 半个时辰之后,张去逸的轿子抵达了十王宅。 他是当朝九卿之一,官拜从三品,而且还是李隆基的表兄,监事院的宦官自然不敢阻拦,甚至就连徐有贞也出来寒暄。 “呵呵……张太府这是去忠王殿下府上串门么?好久不见了呀!” 张去逸掀开轿帘,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好久没有见到女儿了,今天闲来无事,便过来坐坐。” “是该常来坐坐!” 徐有贞一脸谄媚,“若有需要效劳之处,请张太府直管吩咐。” 张去逸没有再搭理他,直接落下帘子,在十几个仆人的簇拥下越过门坊,直奔忠王府。 刚进入十王宅,天恩巷右侧第一位府邸便是忠王李亨的府邸。 张去逸作为李亨的岳父,并不需要禀报,径直入内。 李亨得知岳丈到来,急忙带着妻子韦氏、妾室张庭匆忙出迎。 “不知岳丈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夫人上前挽着父亲的胳膊,撒娇道:“哪阵风把阿耶吹来的?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们也好做个准备。” 张去逸挥手道:“爹今天来不是吃吃喝喝的,我有事情找三郎。” 李亨夫妻急忙恭敬的把张去逸让进客厅,吩咐下人奉上茶水。 “不知岳丈所为何来?”李亨问道。 张去逸便把李林甫找到太府寺,让自己安排他与李亨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林甫乃是当朝首辅,为何要见孤?” 李亨蹙起双眉,一脸不解。 张去逸回忆道:“李林甫并没有说见你有何事,只说有好事相告。” 李亨诧异不已:“我与他素无交情,何来好事?” “莫非是圣人要实授殿下官职,就像二郎一样?”张庭试着猜测道。 李亨现在只有一个遥领的荆州大都督职位,手中毫无实权,李瑛的成功极大的刺激了忠王府的人。 张庭更是做梦都想让自家男人能像李颖那样手握实权,为此她没少央求张去逸,让这个圣人的姨娘表兄去找李隆基求情,给李亨弄点实权。 但张去逸老奸巨猾,知道李隆基最警惕的就是儿子掌权,因此每次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在张去逸看来,李瑛是主动禅让储君换来的权力,而且人家的母亲赵丽妃当年也是宠冠六宫,你李亨拿什么比? 张夫人求了老爹几次,发现毫无动静,也就不指望这个圆滑的老爹了。 没想到李林甫竟然主动约李亨相见,他可是当朝首辅,整个朝廷中仅次于皇帝的第一人,十有八九就是要实授自家男人官职。 张去逸抚须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见了李林甫就知道了。” 李亨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岳父可以在家中设宴邀请李林甫上门,小婿也悄悄登门,与他见个面,听听说些什么?” 张去逸眼珠转动,颔首道:“那就这样定了。” “岳丈请放心,今晚的花费算在小婿头上。” 李亨知道自己这个岳父的德性,明明家里富得流油,平常却抠的要死。 他可是太府寺的主官,给李隆基掌握着私人财产,平日里还不知道贪墨了多少,却总是摆出一副很穷的样子。 张去逸翻了翻白眼:“你这话说的,就像岳丈在乎这几个钱一般。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也不能驳了你的脸面,花多少钱让二娘给我便是。” 张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个老爹的德性,怎一个贪字了得,索性不搭理。 张去逸起身道:“时辰已经不早,我这就回家命人置办筵席,并邀请李林甫前来赴筵。” “恭送岳丈。” 对于自己这个官拜三品的老泰山,李亨还是很尊重的,亲自把张去逸送出府邸。 张去逸前脚刚走,忠王妃韦氏就劝谏道:“殿下,李林甫奸诈狡猾,世人皆称奸相,妾身建议你离他远一些,免得坏了名声。” 张夫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姐姐这话不对,不管李林甫名声是好是坏,他都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然他主动约殿下相见,为何回避?说不定大王也能像李瑛那样威风。” “好了,孤知道李林甫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 李亨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辩,吩咐张氏换了衣服,跟随自己一块回趟娘家。 韦王妃无奈,也只能摇头叹息,目送着李亨与张氏一起乘坐马车离开了忠王府。 李林甫刚刚回到位于平康坊的家中,就接到了张去逸的邀请,当即欣然前往赴约。 张去逸作为朝廷中数得着的大财主,并没有选择最好的地段置办府邸,而是选择了位置中等的永宁坊。 李林甫携带礼物登门,与张去逸寒暄片刻,便坐在客厅喝茶,静候李亨到来。 时值十月,冬至时节,正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 不过才酉时,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 李林甫与张去逸天南海北的闲聊了一通,终于等到了李亨夫妻。 “见过右相。” 年方二十六岁的李亨态度谦逊,不等李林甫开口,便拱手施礼。 李林甫急忙还礼:“不敢当忠王大礼。” 张氏知道李林甫有机密事情与自家男人详谈,因此也没进客厅,而是直接去后院与母亲闲聊去了。 寒暄了片刻之后,沉不住气的李亨开口问道:“不知右相召本王相见有何吩咐?” 第327章 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李林甫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一脸玩味的转动着桌子上的茶盏,开口问道。 “敢问殿下,鼎之轻重,可知否?” 李亨闻言大惊失色:“右相这话何意?” 张去逸也被吓了一跳,瞠目结舌的望着李林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忠王殿下莫要紧张,老夫与张太府说过,找你有好事相告,不必紧张。” 李林甫捋着胡须奸笑:“鼎之轻重,似可问焉!储君不稳,忠王有望啊!” “啊?” 李亨半惊半喜,或者说惊讶大于欢喜,甚至认为有可能是李隆基让李林甫来试探自己。 当下急忙弯腰作揖:“右相,我李亨安分守己,在十王宅相妻教子,从无争储之心。请右相收回方才说的话,我李亨绝不敢有不臣之心!” “哈哈……好、好!” 李林甫抚须大笑,当下不再当谜语人,直接开门见山。 “忠王啊,实不相瞒,昨日我去兴庆宫见了一趟圣人。圣人告诉我,说他对现任太子不满,问我将来何人可以胜任储君之位? 老朽毫不犹豫的举荐了忠王殿下,圣人对你的沉稳内敛也很满意。 也就是说,如果皇后与太子一旦倒台,忠王殿下便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储君。” 张去逸感觉李林甫不像是在试探,急忙冲李亨瞪眼:“还不赶快拜谢右相!” 李亨略作思忖,还是弯腰致谢:“多谢右相举荐,只是我才疏学浅,根基浅薄,恐怕难以竞争储君之位。” “忠王直管放心,只要你有这个雄心壮志,老夫会与同僚们极力支持你。” 李林甫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态度,表示要跟李亨合作。 张去逸为官多年,自然知道李林甫的宰相党实力雄厚,急忙提醒李亨:“既然右相肯举荐你,就一定会力保你,无须担心!” “既如此,多谢右相提携。” 看到李林甫不像试探自己,李亨这才放松了戒备之心,再次作揖拜谢。 李林甫正色告诫道:“此事唯有两位知道,万万不可泄露消息,以免招惹祸端。” 谈完了正事,三人一块赴宴,举杯畅饮,尽兴而归,就此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在返回十王宅的路上,张氏百般询问李亨李林甫找他有什么好事? 但李亨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张庭气的呲牙咧嘴:“连我也瞒着,你可真行啊,你就看我问不问阿耶就行了!” 李亨无奈,想着张庭诡计多端,也算是个贤内助,于是压低声音道:“此事关系重大,谨防隔墙有耳,等回到家中我再告知与你。” “这还差不多。”张庭这才满意。 半个时辰后,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张氏就迫不及待的询问李亨。 “快告诉我,李林甫找你有什么好事,莫非要授予你实职?” 李亨似笑非笑:“比这个还要让人兴奋。” “啊……不会是?” 张庭闻言,一颗心不由的狂跳起来。 李亨颔首:“你猜对了,李林甫说太子之位不稳,他向圣人举荐了孤。而且,圣人也对孤很满意,如果太子一旦倒台,圣人很可能会册立我为储君……” “哎呀……这真是太好了!” 张庭击掌欢呼,“怪不得我今天早晨眼皮跳个不停,原来有这样的天大好事,真是天降喜讯啊!” “嘘!” 李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一个巴掌,你可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哦呵呵……知道了。” 张庭暗自得意,这话岂不是意味着此事连韦氏这个正房也要瞒着。 一想起这个女人,张氏就有点恼火,说好听的叫做善良,说不好听的叫做软弱,平日里又没有多少主意,凭什么她做正房? 若是将来自家男人做皇帝,难不成还得让她做皇后? 此事万万不行,必须找个机会挑唆李亨与她和离,把自己扶正。 “只是这二十一郎什么时候被废黜呢?” 张氏又嚼起了舌根:“这小兔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比李瑛还要惹人讨厌,我忍受她很久了!” “那就要看武氏什么时候倒台。” 李亨抓起一把核桃仁,在灯光下边吃边与爱妾密谋。 张庭道:“圣人在潼关遇刺案十有八九就是武灵筠指示的,没想到三大衙门联合调查,竟然没抓住她的把柄。” “不急,圣人与她的裂痕已经比峡谷还要大,武氏倒台是迟早的事情,咱们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即可。” 李亨边吃边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你李琦娘俩蹦跶的再欢有什么用,你李瑛战功再怎么赫赫有什么用,圣人的天平不还是向我李亨倾斜了过来? 有时候,锋芒内敛,韬光养晦,藏巧于拙也是一种大智慧! 此刻,李亨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甚至在幻想自己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贺的场景。 这一夜,夫妻二人难以入眠,秉烛长谈,一直到东方发白。 …… 灵州。 三秦大地的这场降雪并没有覆盖到草原上,李瑛带着幕僚率领五千骑兵,携带战马万余,押运着数百车从突厥牙帐缴获的物资,以日行两百多里的速度向南走了七八天,穿过贺兰山峡谷抵达了灵州境内。 灵州刺史东方睿得知消息后,急忙率领麾下的官员出城二十里迎接。 驿道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这里本来是朔方节度使驻节所在,但皇甫惟明移师蒙古高原,东方睿就成了灵州最高官员,随行的有灵州别驾、灵州长史、司马参军、司法参军、灵武县令等数十名官员。 灵州是上州,刺史的职位是从三品,身穿紫色官袍的东方睿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众人在瑟瑟寒风中苦等了一个多时辰,便看到北面尘土大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彻大地。 “来了!” 灵州别驾韦智朝北一指。 东方睿吩咐一声:“奏乐。” 一声令下,鼓乐齐鸣,上百人的乐队夹道欢迎。 片刻之后,队伍的前锋就来到了迎接的众人面前 看到天策上将的大纛,东方睿急忙率领众官员上前施礼:“灵州刺史东方睿率灵州的文武官员前来迎接天策上将。” “吁!” 李瑛勒马带缰,在马上笑道:“呵呵……东方刺史这排场也太大了。” 东方睿道:“殿下一举荡平突厥汗国,为灵州彻底解除了危害,功劳之高,直追太宗。非但是下官率领众人迎接,灵州的百姓更是在城门口焚香点烛,夹道欢迎。” “哈哈……孤乃是大唐天策上将,此乃分内之事!” 李瑛翻身下马,接受灵州官员的参拜,并介绍了太师萧嵩与回纥首领骨力裴罗。 众人叙礼完毕,李瑛率领大军跟随东方睿一行直奔灵州。 第328章 功德碑 灵州是防守突厥的前沿重镇,城内有居民四万余人,胡汉杂居。 原先这里是朔方节度使的驻地,皇甫惟明把三万朔方军带走之后,营房闲置,因此城内有大量的军营供李瑛率领的军队休息。 远远眺望,只见城门下数万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百姓们对这位解除了灵州危害的天策上将奉若神明,顶礼膜拜,许多百姓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自大唐建国以来,灵州的百姓就深受突厥的危害,被抢走牛羊粮食都是小事,被掳走儿女,杀害父母的事情屡有发生。 纵然李隆基在灵州境内设置了朔方节度使,驻扎重兵,但挡不住突厥人来去如风,依旧时不时的有百姓被掳掠杀害。 李瑛一举消灭突厥,收益最大的自然是十万灵州百姓,今天出城迎接的不止是城内的居民,甚至还有从乡下来的百姓。 “唐王千岁!” “唐王威武!” “感谢唐王为我们灵州除害!” “我们灵州的百姓世世代代感激唐王的功德!” 数万百姓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此情此景,蔚为壮观。 萧嵩在马上忍不住抚须大笑:“哈哈……殿下的威望在民间已经如日中天,此乃大唐之福也!” 骨力裴罗皱着眉头暗自沉吟,这大唐真是奇了怪,天策上将与太子到底谁的地位更重要? 李瑛翻身下马,与沿途的百姓握手寒暄,谦逊有礼,左一声“老丈”,右一声“阿翁”,直把这些边疆的百姓感激的热泪盈眶,感激涕零。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出来道:“老朽乃是乡贤代表,我在此向刺史大人建议,请在灵州城内为天策上将建功德碑。” 东方睿自然一口答应:“老丈言之有理,本刺史马上就拨钱拨粮,为唐王殿下修建功德碑。” 李瑛客套了几句,便不再说什么,有人替自己宣传功绩,自然是一件乐享其成的事情。 穿越了欢迎的人群,五千将士进驻军营,李瑛则率领麾下的文武幕僚来到刺史衙门,参加灵州官员举办的接风宴。 酒席之上,李白诗兴大发,赋诗一首,引得众人鼓掌叫好。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李瑛春风得意,面对着灵州官员的频频劝酒,开怀畅饮,喝的酩酊大醉,最后直接下榻在刺史府。 次日清晨,灵州城门尚未打开,便有数骑顶着凛冽的寒风自南面而来,正是秘密离开长安的诸葛恭与随从。 一行五人冒着严寒星夜疾驰,狂奔了三四天,终于抵达了灵州这座边塞重镇。 看到城门尚未打开,众人便在城外找了处避风之处,点燃干柴取暖。 苦等了半个时辰,城门缓缓敞开,在城门外等了许久的百姓各奔东西,有人进城有人出城。 “进城!” 诸葛恭翻身上马,带着四名侍卫顺利通过门卫的核查进入了城内。 大街上行人熙攘,诸葛恭下马牵着坐骑徐行,看到一名官吏正在张贴告示,便上前询问。 “敢问这位官爷,听说昨日天策上将率领北伐的将士进城了?” “正是,将士们威风着哩!” 官吏一脸自豪的回答道,仿佛他就是北伐军的一员。 诸葛恭面带微笑的看了看告示的内容,大致意思就是天策上将北征归来,唐王殿下为了庆贺灭亡突厥,特地减免灵州百姓明年一半的赋税。 围在告示周围的百姓看完后俱都感恩戴德,交口称赞,直把李瑛夸成了尧舜再世,汉武重生。 “可知道唐王在何处下榻?”诸葛恭再次询问官吏。 “这个自然知道,刺史昨日大摆宴席,唐王殿下开怀畅饮,喝的酩酊大醉,直接下榻在刺史府。” “多谢官爷!” 诸葛恭道一声谢,翻身上马,带着四名随从直奔刺史府。 一路打探,诸葛恭很快就找到了刺史府,向守门的士卒叉手施礼:“这位兵爷,在下有要事求见天策上将,还望通禀一声。” 士卒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唐王殿下昨夜喝醉了,到现在还没起床,谁敢通报?” “在下有要事在身,必须尽快见到天策上将。” 诸葛恭自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贿赂对方,“军爷,还望通融一下。” “你就算给我一块金饼,我也不敢去通融。” 这名士卒态度十分坚决,面对诸葛恭送来的碎银子,毫不犹豫的推了回去。 “门口等着吧,唐王带了不少随行人员,说不定等会就有人出来。你找唐王的随从通报,不比求我们这些小卒管用?” 诸葛恭无奈,只能把马匹交给随从,一个人在刺史府门前等候。 灵州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却比长安还要低,朔风吹个不停,刮得诸葛恭脸颊生疼。 吉小庆起床之后就向刺史府的婢子打听:“敢问姐姐,你们灵州有什么好吃的?” 婢子热情回答:“好教小郎子得知,我们灵州的羊肉粉、炒糊饽、八宝茶都特别有名。你可以到斋香坊看看,那里很多美食摊。” “多谢小娘子。” 吉小庆道一声谢,屁颠屁颠的跑回去禀报公孙大娘。 “夫人、夫人,我问了,灵州很多好吃的,比如羊肉粉、炒糊饽、八宝茶等等,有个叫斋香坊的地方,有很多商贩在卖美食。” “走,出去看看!” 正在练剑的公孙大娘收剑归鞘,带着吉小庆向刺史府门外走去。 “夫人,要不要问问殿下,给他捎点啥回来?”吉小庆挠着头皮问道。 公孙大娘摆手道:“不必了,你们殿下昨晚逞能,整整喝了四斤灵武红酒,到傍晚能起床就不错了。” 主仆二人边走边聊出了刺史府,冷不丁旁边有人一把扯住了吉小庆的胳膊。 “小吉子?” “扯我做甚?” 吉小庆大怒,正要发火,才发现站在眼前的人竟然是诸葛恭,顿时傻了眼:“诸葛主事?” “嘘!” 诸葛恭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是秘密出的长安,切勿声张。” “哦哦哦……” 吉小庆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主事定然有要事面见殿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诸葛恭朝公孙大娘抱拳施了一礼,压低声音道:“人多眼杂,请恕诸葛恭失礼了。” “理解。” 公孙大娘颔首回礼,知道诸葛恭千里迢迢跑到灵州来寻找李瑛,定然有大事禀报。 当即装模作样的对吉小庆道:“这灵州的天气实在太冷了,咱们还是等到晌午再出门吧?” “好嘞!” 吉小庆答应一声,朝诸葛恭一指,“你家里有祖传宝物献给唐王殿下是吧?来吧,跟我去见殿下。” “好小子,反应倒是够快!” 诸葛恭心中暗自夸赞一声,当即低头跟着公孙大娘二人迈过门槛,走进了刺史府。 第329章 鸟尽弓藏 “殿下醒醒、醒醒,别睡了!” 公孙大娘使劲摇晃着睡梦中的李瑛,“诸葛主事从长安来了,有要事禀报。” 本来还打算继续装死的李瑛缓缓睁开双眼:“谁?诸葛亮?” 公孙大娘哭笑不得:“喝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人家李白跟萧太师、李泌等人一早就出城欣赏灵州城外的冬景去了,你还在这里呼呼大睡,酒量不行,就少喝一点。” “李白是酒仙,谁能跟他比?” 李瑛缓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岑参、李泌他们才喝了多少?灵州的大小官员轮流向孤敬酒,盛情难却,不喝不行啊!” 稍微清醒了一下,李瑛才想起公孙大娘刚才说的话:“你说谁来了?” “当然是诸葛恭啊!” 公孙大娘麻利的帮着李瑛穿衣服,“他从长安星夜疾驰赶来的,说是有要事向殿下禀报。” “啊呜……” 李瑛伸了个懒腰,配合着公孙大娘穿衣服。 “有啥天大的事情,需要唐王府的主事亲自来送信?让颜杲卿使用秘密驿站接力送来,不比诸葛恭自己跑一趟快?” 公孙大娘摇头:“妾身这就不知道了,你见了他自然知晓。不过他自称是秘密离开的长安,还是以给你进献宝物的借口进了刺史府。” “让他进来!” 本来还有点迷糊的李瑛瞬间清醒了过来。 “孤当太子的时候,诸葛就经常帮我更衣,现在还见起外来了?赶紧让他进来禀报。” “妾身觉得殿下醉酒后仪态不雅,故此让诸葛恭在门外等候,我现在就去唤他进来。” 公孙大娘答应一声,立即转身走到门口,轻唤一声:“诸葛主事,殿下让你进来说话。”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诸葛恭快步走了进来,作揖施礼:“奴婢诸葛恭拜见唐王殿下,一别大半年,殿下可好?” “呵呵……孤好着呢!” 李瑛朗声大笑,给了诸葛恭一个热情的拥抱。 “离开长安七个多月了,孤还真是挺想你,没想到你竟然来了灵州。快说,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让你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 诸葛恭扭头看了一下门口,吩咐吉小庆道:“小吉子,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知道了。” 吉小庆答应一声,伸手把房门关了,犹如一只鹰隼般站在门外放哨。 诸葛恭压低声音道:“数日之前,黎敬仁派柳胜到戏苑向奴婢秘密传话,说……” “说的什么?” 听说是黎敬仁送来的消息,李瑛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也不知道李隆基又有什么动作? “柳胜说‘圣人欲免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足十王宅’。”诸葛恭原封不动的把柳胜的话转述了一遍。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李隆基真是卑鄙小人!” 李瑛闻言,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一股委屈感油然而生。 自己这七个月的时间骑马跑了一万五千里路程,为了大唐的江山东征西讨,夙兴夜寐。 七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的体重从一百六十斤瘦到了一百三十多斤,这是每天骑马颠簸造成的结果。 为了大唐,自己从今年开春就运筹帷幄,呕心沥血,宵衣旰食。 为了大唐,自己尽心竭力,披肝沥胆,甚至亲自上阵杀敌。 为了大唐,自己想方设法的搞好与突厥人的关系,在蒙古高原上建设城池,为的就是让中国北方不再有游牧民族危害中原。 为了大唐,自己算计了骨力裴罗,变成了阴险奸诈的小人…… 可是自己付出的这些有什么用? 老百姓还知道感激自己的恩德,夸奖自己的功劳! 可是李隆基这个大唐皇帝非但丝毫不提功劳,反而要免除自己的天策上将职位,还要把自己重新禁锢在十王宅! 在长安的时候,李瑛确实为了登上帝位处心积虑,可是一旦踏上征程,李瑛心里只有国家百姓,从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李隆基啊李三郎,既然你不拿我当儿子,也就别怪我不拿你当父亲!” 李瑛脸色阴沉的可怕,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嘴里呢喃道:“从现在开始,我李瑛不再为大唐考虑,一门心思的弄死你!” 公孙大娘闻言一脸惊愕,难以置信。 “有没有可能是黎敬仁听错了?殿下一战灭亡了突厥汗国,功绩彪炳,圣人不是应该加以赏赐?竟然要免去殿下的天策上将不说,还要禁足十王宅?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瑛冷笑道:“昏君这是看我威望越来越高,担心孤威胁到了他的帝位,所以就食言而肥,出尔反尔!” 诸葛恭又道:“奴婢与王妃商议之后,王妃便派我沿途寻找殿下告知此事,请殿下尽早想个万全之策。” 公孙大娘蹙眉道:“看来长安是不能回去了,赶紧让颜杲卿把王妃与其他几位妹妹送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就到草原上割据,绝不能束手就擒。” “李隆基既然想要对付本王,恐怕早就下令盯紧唐王府,薛柔等人与孩子们怕是一个都出不来!” 李瑛背负双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强迫自己从愤怒状态冷静下来。 “不过呢,在孤与李隆基撕破脸面之前,他应该不会轻易动我的妻儿,毕竟那是他的儿媳与子孙! 李泌说得对,孤就不应该回长安。老家伙想要免去我的天策上将之职是吧?孤不回去,不交符印,看他能耐我何?” 公孙大娘建议道:“李泌足智多谋,殿下应该尽快把他找来共商对策。” “立即派人出城把李泌喊回来,记住,只召李泌一个人,让李白他们继续陪着萧嵩在城外游玩。再派人去告诉东方睿,本王要搬到驿馆居住。” 李瑛命吉小庆替自己去传达命令。 很快,伍甲与陆丙带了十余名随从,骑马出城寻找郊游的李泌,吉小庆则去前院告知刺史东方睿,唐王准备搬到驿馆下榻。 “殿下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搬到驿馆,莫非是下官招待不周?” 东方睿得知消息后,急忙带着夫人前来挽留。 “驿馆是普通人住的,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怎么能去住驿馆?万万不可啊!” 李瑛莞尔笑道:“多谢东方刺史盛情款待,只是孤刚刚接到急报,草原上发现了一支飘忽不定的突厥骑兵,孤需要与幕僚们共商对策,留在刺史府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东方睿无奈,只好与妻子一起把李瑛等人恭送出了刺史府。 听说东方睿打算将自己送到驿馆,李瑛急忙阻止:“刺史留步,你公务繁忙,就不用送孤了。” “下官遵命!” 东方睿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目送数百名亲军护送着李瑛渐行渐远。 驿馆距离刺史府不过五里路,李瑛一行很快抵达。 进门一问,原来骨力裴罗、怀义公主等人全都跟着李白出城欣赏灵州的冬景去了,只有阿史那乌苏一个人在家里发呆。 “乌苏,你为何没跟他们一块出城?”李瑛诧异的问道。 阿史那乌苏黯然说道:“故国新亡,倘若我徜徉于美景之间,岂不惹人耻笑?” “言之有理。” 李瑛对阿史那乌苏的心情完全理解,吩咐吉小庆道:“小庆,带着乌苏夫人到街上逛逛,免得她躲在驿馆里闷出毛病来。” 吉小庆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有意支开阿史那乌苏,当即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夫人,听说斋香坊有许多灵州美食,我带你去转转。” 阿史那乌苏猜测李瑛突然从刺史府搬到了驿馆,十有八九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当着自己的面说话不方便,当即爽快答应了下来。 “咱们到处转转,天黑再回来!” “好嘞!” 吉小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出城游玩的李泌跟随伍甲等人返回了驿馆,进门才发现唐王府的总管诸葛恭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莫非京城发生了大事?” 李泌第一个念头就是李隆基和武灵筠的较量分出了胜负,只是不知道胜利者究竟是李隆基还是武灵筠? 诸葛恭施礼道:“见过长源先生,我这次来灵州确实带来了秘密消息,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诸葛恭的叙述,李泌摇头苦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殿下功高震主,圣人这是要鸟尽弓藏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长安确实不能回去了,不知长源有何应对之策?” 李瑛在床榻上端坐,忿忿的双手叉腰问道。 第330章 帝王之气 李泌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根据黎敬仁所述,圣人要等着殿下返回长安之后,才敢免去你的天策上将之职,何故?” 李瑛捏着下巴道:“估计是怕孤会造反!” “正是。” 李泌对李瑛的分析予以肯定。 “殿下是靠着禅让太子之位换来的天策上将之职,如今立下灭国之功,圣人却要免除你的天策上将职位,于情于理,圣人都落了下乘。 如果圣人现在降旨免去殿下的职位,万一殿下举兵造反,军心民意到底会偏向谁,属实难料。 所以,在殿下手握重兵的时候,圣人决计不敢直接降旨褫夺你的兵权。 这也是在蒙州的时候,臣所说的殿下尽量不要返回长安,以免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还是长源看的透彻!” 李瑛感慨一声,继续听李泌分析下去。 “只要殿下不回长安,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圣人就不敢下这道诏书。 圣人只能等着殿下回到京城,身边没有将士的时候,才敢解除殿下的兵权。 到那时,殿下被囚禁于十王宅,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就算朝野间对圣人的做法不满,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正所谓成王败寇,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败者的声音将会逐渐被淹没,下去若干年后,也就没人再提这件事情。” 李泌的声音富有磁性,侃侃而谈,说的声情并茂。 李瑛颔首:“那孤就不回去了,现在马上前往云州,与杜希望率领的大军会合。孤不回长安,我看他能奈我何?总不能出兵来讨伐我吧,若是这样,那我李瑛只能为了自己的公道而战!” “殿下莫急,事情现在还没有恶化到这个地步!” 李泌莞尔一笑,“在圣人眼里,免除殿下兵权的决定,只有他跟李林甫知道。圣人并不知道,殿下已经知得知了他的决定。 只要殿下能找到不回长安的理由,圣人就只能把这个决定憋在心里,继续等待殿下返回长安。” 听了李泌的话,李瑛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孤就该听你的话,直接去云州。孤现在已经让颜杲卿上了奏折,说是本月就会返回长安,现在突然改变决定,怕是会引起李隆基的怀疑。” “追悔无用,殿下现在应该做的是想一个不回长安的理由。” 李泌接过公孙大娘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说道。 “留下来的理由……” 李瑛脑筋飞转,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诈伤!” “诈伤?” 一直在旁边聆听的公孙大娘与诸葛恭俱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诈什么伤?” 李瑛笑道:“稍后你们陪孤出城,就说去找李白他们欣赏灵州的风景,路上不小心坠马,导致骨折。” “骨折?” 公孙大娘与诸葛恭面面相觑,“用不着这么狠吧?” 李泌却是笑着道:“好主意!” “不行,妾身决不允许殿下付出这样的代价。”公孙大娘立即强烈反对。 李瑛笑道:“爱妾不必担忧,孤不会傻到当真把自己摔骨折。等我落马后找个军医来绑上竹板,我躺在床上假装受伤,谁敢质疑?” 李泌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让萧太师相信陛下骨折了无法继续赶路,只要他向圣人说殿下重伤无法继续赶路,圣人就会深信不疑。” 李瑛对此深表赞成,诈伤之事无非就是为了骗李隆基,其他人信不信无所谓。 萧嵩和李泌、岑参他们不一样,李泌、岑参都是自己的幕僚,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把自己这个主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而萧嵩是大唐的重臣,他现在支持自己,是因为自己成为皇帝能更好的让大唐受益,所以他才支持自己竞争皇帝。 如果自己与李隆基发生了冲突,萧嵩究竟会持何种立场,现在不得而知。 但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起兵造反,对抗长安朝廷,萧嵩绝对不会支持。 “长源说的对,最重要的就是瞒过萧嵩。” 李瑛对李泌的建议深表赞成,同时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孤诈伤之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是去云州,还是待在灵州,亦或是去其他地方?” 李泌郑重的说道:“臣今天随太白先生出游,发现灵州有帝王之气,我建议殿下继续待在此处静观其变。 灵州乃是边关要塞,向西可以进入兰州,向东可以直抵太原,向南则可以直叩萧关,剑指长安,向北可以退回草原,割据称雄。 倘若有一天,殿下被逼的起兵反抗,灵州定然会给殿下带来巨大的利益,进可攻退可守。” “帝王之气?” 李瑛仔细品味这四个字。 按照史书记载,河北叛军攻陷长安之后,李隆基带领满朝文武仓皇出逃。 李亨在马嵬驿策划兵变逼死了杨国忠与杨玉环,然后与李隆基分道扬镳,率领一部分人北上,最终就是在灵武这座城内接受百官的拥立,成为了大唐新皇帝。 李泌能够看出灵武有帝王之气来,说明他在风水上确实有一定的造诣,这种事情没人敢信口开河,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嗯……孤也感觉这灵州不错!” 李瑛颔首赞同,“只是这东方睿乃是朝廷任命的刺史,唯恐不好掌控。” 李泌笑道:“这个好办,殿下可以调东方睿前往蒙古大都护府治下担任刺史,把张巡、高适之中的一个人换过来。若是东方睿不去,殿下可以像杀了牛仙客那样,找个理由把东方睿杀了。” “这个东方睿对孤还算恭敬,在灵州的官声也不错,罪不当死。如果他实在不听孤的调遣,那就把他哄走!” 在这件事情上,李瑛并没有听从李泌的建议,而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对了,灵州城内有多少州兵?” 李泌答道:“我昨天与灵州司马参军闲谈时候问过,得知城内有一千八百名州兵。” 李瑛这才放下心来:“咱们随行的人马有五千人,士兵数量与素质远超州兵,这样就不怕李隆基给东方睿颁布密诏,做对孤不利的事情。” 李泌再次建议:“为了稳妥起见,殿下就算不杀东方睿,也要把他调离灵州,任命自己人担任刺史。” “长源请放心,孤会把此事谨记在心。” 李瑛点头答应,又转身对诸葛恭道:“诸葛主事,这一路让你受累了,但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你最好现在就启程返回长安。” 诸葛恭拱手道:“奴婢甘愿为了殿下赴汤蹈火,旅途奔波又算什么?既然殿下有了对策,奴婢就放心了,待我回去告知王妃,她也就放下心来。” “除了王妃还有何人知晓此事?”李瑛蹙眉问道。 诸葛恭道:“奴婢与王妃密谋的时候,并无第三人在场,我料王妃最多也就找崔夫人计议,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两位夫人。” 李瑛叮嘱道:“等你回到长安,一定告诉王妃严守这个秘密,切不可让王氏与杜氏知道,以免泄露机密。颜杲卿作为天策府长史,肩负着联络孤与朝廷的重任,这件事必须详细告知与他。” “奴婢明白。” 诸葛恭弯腰作揖,辞别李瑛,带着四名随从又悄然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程。 第331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送走了诸葛恭,李瑛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他带着李泌、公孙大娘,在吕奉仙等数百亲卫的簇拥下,全部骑马朝灵州西城门而去。 之所以选择走西城门,而不是北门与南门,是因为这条街道可以穿过刺史府。 果然不出李瑛所料,正在府内处理公务的东方睿得知消息,急忙带着几个幕僚出来施礼。 “唐王殿下这么快就商议完军事了?下官这就命人设宴,咱们接着昨晚继续畅饮,不醉不归!” 李瑛在马上说道:“原来这支突厥人是向皇甫惟明投降的,前边的使者刚走,后边的使者就跟过来说明,害得本王虚惊一场。” “呵呵……原来如此!” 东方睿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还有突厥残部在草原上游弋,终究是一个隐患,斩草除根,才能避免死灰复燃。” 李瑛又道:“本王不是来赴宴的,我要出城去找萧太师他们,欣赏一番灵州城外的美景。” 东方睿道:“灵州确实景色宜人,在西面三十里的贺兰山麓有许多远古时期的动物骸骨,还有上万年前的人类在山下凿刻的岩画,堪称天马行空,是个游玩的好地方。” “那孤更要去看看!” 李瑛在马上叉手施礼,双脚轻轻一磕马镫,嘴里叱喝一声,“驾。” 东方睿弯腰送行:“那下官就置办晚宴,等着殿下与太师游玩归来,再继续畅饮。” 李瑛在马上大笑:“昨夜已经尽兴,刺史就不必铺张了,孤明日还要早早赶路,今晚不能喝了。” 东方睿一脸不舍:“哎呀……殿下这也走的太快了吧?无论如何也要在我们灵州待上三五天再走呀!” “这都十月中旬了,若是这个州待几天,那个州待几天,孤只怕过年也回不到长安。要知道过了灵州还有皋兰、安乐、原州等七八个地方呢!” 李瑛装模作样的留下一句话,带着随从渐行渐远。 东方睿丝毫没有察觉,李瑛的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得,很快他就会体验到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马蹄隆隆,李瑛一行很快就出了灵州城池。 向西眺望,魏巍贺兰山矗立在百里之外,山上白雪皑皑,连绝不绝。 贺兰山余脉绵延曲折,一直延伸到灵武城西三十里之处,东方睿所说的岩画就在那一片。 李泌在前面充当起了向导:“前面那片山因为形似马鞍,所以叫做马鞍山,山下有许多秦汉古迹,还有许多寺庙道观,萧太师他们此刻就在那里游玩。” 李瑛在马上颔首:“听说黄河也从灵州境内穿过?” “黄河在灵州城东二十里,要看黄河需要向东走。”李泌答道。 李瑛夸赞道:“灵州的景色足够雄壮,孤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等到夏天再欣赏绿草茵茵的景色。” 一行数百骑又向前走了七八里路,平坦的驿道逐渐变得崎岖。 李泌压低声音道:“萧太师他们就在前方不远处游玩,差不多可以落马了。” “那就请长源拭目以待,看看孤的演技如何?” 李瑛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策马扬鞭加快速度,迅速甩开后面的队伍。 估摸着拉开了大概上百丈的距离,足够后面的随从勒马,李瑛悄悄把双脚从马镫中抽了出来,并放缓马速。 “吁……” 趁着坐骑减速之际,李瑛抬起右腿,跌落马下。 “啊哟……痛死我也!” 尽管李瑛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下子还是摔得不轻,只感到屁股火辣辣的疼痛,半边肩膀与大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啊呀……殿下坠马了!” “快点、快点救人!” “唉哟……把殿下摔伤了,这还得了?” 后面的队伍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慌了神。 “停!” 策马走在最前面的吕奉仙大喝一声:“这样一拥而上,也不怕伤了殿下?都停下!” “吁!” “停!” “下马、下马!” 在前面带路的伍甲、陆丙、司乙、齐丁等四大侍卫各自勒马,将奔腾的骑兵队伍阻挡了下来。 “都原地待命,我与夫人和军师上前查看殿下的伤势。” 吕奉仙命令队伍原地待命,自己与公孙大娘、李泌翻身下马,一溜小跑赶了上去。 三人来到李瑛面前,公孙大娘一脸紧张的问道:“殿下,可是无恙?” “哎呦、哎呦……摔死我了,这灵州的土地太硬了。” 李瑛捂着屁股在地上打滚,“真他娘的疼!” 公孙大娘仔细查看,只见李瑛的手腕、手背、额头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甚至手掌都肿胀了起来。 “不会真的摔骨折了吧?” 公孙大娘一脸担忧,摸摸这里,捏捏哪里。 “殿下你装装样子也就罢了,竟然摔得这么结实?适才把妾身吓得不轻。” “你就说演的像不像吧?” 李瑛躺在冰凉的黄土地上,脸上露出得意又痛苦的表情。 公孙大娘被气笑了:“像,你就说被摔死了,大伙也都相信!” “呃……” 李瑛顿时语塞。 好吧,最好不要惹女人生气,即便是天策上将也没有面子…… 李瑛活动了下四肢,除了疼痛难忍之外都能动,“放心吧,胳膊没断,双腿也没断,灵活自如。” “殿下躺着莫动,让吕统领去告诉天策卫殿下骨折的消息。” 李泌安抚李瑛躺在地上不要乱动,这场戏刚刚开始而已,还需要吕奉仙的配合。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在离开驿馆之前,吕奉仙已经领了吩咐。 只见他迅速返回不远处的卫兵身边,对满脸担忧的伍甲、陆丙等人说道:“殿下左小腿骨折,你们马上到附近的村庄借几块木板回来,我要帮殿下接骨固定。” “把腿摔骨折了?” “这也太严重了吧?” “还是去请个郎中过来给殿下疗伤吧?” 众亲卫听说李瑛骨折,俱都揪心不已,七嘴八舌的献言献策。 吕奉仙沉下脸来说道:“老子当年在安西做了十余年的边兵,队伍里面断胳膊断腿的屡见不鲜,经过我这双手治好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找个庸医来耽误殿下,还不如我这双手靠谱,快去!” 听了吕奉仙的话,侍卫们议论纷纷。 “想不到吕统领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没看出来!” “你没有断过手脚,自然不知道,在庭州的时候我扭伤了脚踝,就是吕统领帮我复位的。” “我也是,左胳膊肘脱了位,是吕统领帮我按回来的,马上就能活动自如。” 伍甲正要上马离开,吕奉仙又改变了主意:“算了,寻常百姓家里不一定有合适的木板,还是我亲自去制作好了。” 接着又吩咐伍甲、陆丙:“你俩回一趟城,弄一辆马车过来,把殿下载回城内。” “喏!” 伍甲与陆丙答应一声,带领了十余名随从风驰电掣一般返回了灵州。 吕奉仙骑马离开队伍,找个山坳蹲了半个时辰,这才把藏在马鞍底下的木板与绷带拿了出来,假装从山村里借到了物品,装模作样的返回了原地。 第332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吕奉仙走后,李瑛就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塞外的十月,朔风刺骨,躺在冰冷的地面滋味并不好受。 幸好李瑛提前做好了准备,袍子里面穿着厚厚的棉衣,身上盖着大氅,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 李泌让人砍来木柴,在旁边生火取暖,李瑛这才感到身上逐渐暖和了起来。 在地上苦捱了半个时辰,吕奉仙这才煞有介事的返回。 “运气不错,南面有个叫牛家村的小村路,村子里有个治疗跌打的大夫,家里木板、绷带一应俱全。” 吕奉仙一边絮叨着,一边帮李瑛固定左腿,缠上绷带。 经过这么一番“包装”,李瑛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重伤人员,在场侍卫几乎没人想到这是一场戏。 等木板固定好了之后,李泌这才派人去前面的马鞍山通知萧嵩、李白等人,唐王殿下落马重伤了。 正在马鞍山下尽情游玩的萧嵩、李白等人听说李瑛在来寻找他们的路上坠马骨折,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当即纷纷上马,跟着报信的亲卫赶往现场。 萧嵩等人抵达事故现场的时候,李瑛已经被抬进了马车里,此刻正盖着被褥哼哼唧唧。 “萧太师,你来了?” 看到萧嵩到来,公孙大娘急忙露出一幅忧愁的表情,把事情经过大致的叙述了一遍。 “殿下听李泌说马鞍山风景宜人,便动了游玩之心,于是不顾昨夜宿醉,执意骑马出城。谁料不小心跌下马来,摔断了左腿。” “唉……都怪老夫贪玩!” 萧嵩一脸自责,掀开车帘探视里面的李瑛,“殿下还好吧?” “唉哟、唉哟……” 李瑛哼哼唧唧的掀开了被褥,把固定了夹板的左腿展示给萧嵩看。 “让太师见笑了,不慎摔断了左小腿。大碍倒是没有,只怕暂时不能赶路了。” 旁边的李泌附和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殿下要在灵州过年了。” “皇兄昨夜有些贪杯,今天不该骑马。” 李明月查看完李瑛的伤势之后,小声的与公孙大娘讨论着导致这场事故的原因。 公孙大娘一脸自责:“是我这个做妾室的失责了,没有照顾好夫君。” 骨力裴罗心中却在幸灾乐祸,暗自腹诽:“这就叫报应,李瑛你这个小人卸磨杀驴,恩将仇报,活该你遭这场劫难,怎么没把你摔死呢?” 李白却露出不解的表情,疑惑的问道:“殿下适才为何派人唤你回城?回了城又一起出城,进进出出,最后却摔成这个样子,在搞什么名堂?” 李泌解释道:“杜希望将军从云州来了一封书信,说是大军刚到云州,就抓住了两个渤海国的奸细,他们身上携带渤海国王写给吐蕃赞普的秘信,因此殿下才邀我回来拿个主意。” “拿主意就拿主意呗,你为何又劝殿下出城?难道你不知道殿下昨夜喝的酩酊大醉,现在好了,摔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回长安?” 李白郁闷不已,忍不住当众斥责起李泌来。 “长源啊长源,你虽然足智多谋,但还是太年轻了,日后不能这样毛毛躁躁,知道么?” “太白先生教训的是!” 李泌像个学生一样俯首听训,毕恭毕敬。 “想不到,李泌的演技也不错嘛!” 李瑛在心中给自己的军师点了一个赞,开口道:“太白先生,你就不要责怪长源了,要怪只能怪孤贪杯。” “事已至此,先回灵州城内再说吧,幸好殿下并无大碍。” 萧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劝李白不要生气。 “回城!”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这支数百人的队伍簇拥着马车返回了灵州城。 听说唐王坠马重伤,灵州刺史东方睿吓了一大跳,急忙率领别驾、长史等同僚来到驿馆探视。 李瑛躺在床榻上,鼻青脸肿,故意露出打了夹板,缠着绷带的左腿,让灵州的这些官员相信自己确实骨折了。 李瑛相信,一旦李隆基知道了自己没有按时返回长安的原因,一定会向东方睿核实自己的伤情。 “唉……都怪下官没有陪行,方才导致殿下坠马负伤,下官真是诚惶诚恐!” 东方睿扼腕叹息,一脸自责,看起来恨不得能够代替李瑛负伤一样。 “刺史这话从何说起?孤昨夜贪杯喝的多了,今天并未彻底醒酒,不慎坠马,与任何人无关。” 李瑛一句话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头上,转而对萧嵩道:“太师啊,你看孤一时半会也没法赶路了,不如就由你带着骨力裴罗将军回长安向圣人复命如何?” 李瑛灭了突厥汗国后在草原上大刀阔斧的设置区划,萧嵩必须返回长安向皇帝做出陈述,并正式的向朝廷报告灭亡突厥汗国的战功。 作为主将的李瑛既然无法动身,那这个担子只能落在萧嵩这个副将身上。 萧嵩捋着花白的胡须略作沉吟,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李泌当着东方睿的面建议道:“殿下身负重伤,估计要在灵州待上一些日子,总是住在驿馆多有不便。我看皇甫将军离开灵州之后,朔方节度使官廨暂时空闲,就把这里暂时设为天策上将府如何?” 东方睿拱手道:“节度使衙门本就是上官所在,下官岂敢不从?” 于是,东方睿立即抽调了三十名奴仆,二十名婢子进入节度使衙门清扫收拾。 在天黑之前,李瑛带着萧嵩、骨力裴罗夫妇,以及自己麾下的幕僚入驻了原先的朔方节度使公廨。 生怕李隆基给东方睿下秘旨,命他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李瑛又把仆固怀恩与南霁云召来,吩咐两人接管灵州的城防,并在节度使衙门增派重兵把守。 “殿下放心,有我们在,灵州城定然固若金汤!” 两人一起抱拳领命,斗志昂扬,看起来浑身充满了斗志。 身边有两员大将护卫,还有五千精兵,李瑛并不是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是夜,南霁云率领一千将士接管了灵州城四门的防御,吩咐原先的州兵回营睡觉。 天寒地冻,北风凛冽,这些州兵自然求之不得,当即连声道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333章 欠债还钱,言出必果 次日天亮。 萧嵩按照计划准备启程返回长安,骨力裴罗与怀义公主李明月一块随行。 李瑛不回长安,但也不能让萧嵩两手空空的回去报捷,于是让他押解三百车物资返京,留下另外三百车物资,等着自己将来回长安的时候再携带献功。 不过,这些财物经过岑参的清点,给萧嵩的都是一些相对便宜的东西,那些黄金、翡翠、名贵药材、绫罗绸缎等突厥王室的珍品,大部分都被留在了灵州。 在萧嵩即将动身之前,李瑛躺在病榻上叮嘱道:“孤春季出征的时候,向户部的裴尚书借了二十多万军饷,这大半年的时间下来,户部的军饷俱都准时拨付。 孤能够一举平定突厥,裴尚书功不可没。 这三百马车的物资价值不菲,粗略估算至少价值三四百万贯,等太师回到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帮孤把欠户部的钱还上,免得孤将来无颜面对裴尚书。” “哈哈……老臣谨遵殿下吩咐!” 萧嵩抚须大笑,“殿下敢借军饷,裴尚书敢借给殿下军饷,我们大唐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有魄力的大贤,国力方才蒸蒸日上。” 自从平定了突厥汗国之后,李瑛发现了一个问题。 原先自称下官的萧嵩、皇甫惟明、杜希望等人开始以“臣”自称,这说明他们已经被自己表现出来的能力折服,默认自己成为了大唐的储君。 而东方睿这些初次接触的官员,就像章仇兼琼、程千里等人刚刚认识自己那样,同样以“下官”自称。 按照大唐律制,朝廷的官员只有在面对皇帝与太子的时候称臣,对于诸侯王不得称臣。 李瑛虽然以前做过储君,但现在已经被废黜为唐王,虽然官拜天策上将,但名义上与满朝文武属于同僚,其他官员自称“下官”无疑更加合乎礼制。 不过,萧嵩、皇甫惟明等人对李瑛自称了二十多年的“臣”,李瑛现在的权势与声望又远超太子,这些人更愿意对李瑛称臣,所以也就没人去计较这个称谓。 李瑛躺在床榻上,又对东方睿说道:“根据杜希望从云州送来的情报,渤海国王大武艺为了配合吐蕃作战,准备派遣一支兵马袭击我大唐边塞重镇。 如今突厥汗国灭亡,草原上一片真空,不排除大武艺派遣骑兵越过贺兰山偷袭灵州的可能性。 因此孤要留下随行将士防御安全,并护卫灵州的百姓。 萧太师携带这么多辎重物资返京,也需要沿途护卫,就派遣你们灵州府的州兵跟随萧太师押解物资回京。” 听说渤海国有可能穿越草原偷袭灵州,东方睿吓了一跳,对于李瑛留下将士们镇守自然求之不得。 “下官一切但凭唐王吩咐,殿下乃是天策上将,全国兵马皆由殿下调遣,下官岂敢不从?” “那就拨一千人跟随萧太师,沿途护卫物资。”李瑛说道。 灵州刺史手里只有一千八百人,给他抽走一千,东方睿也就没了威胁。 东方睿俯首听令:“下官马上去调遣。” 等东方睿走后,李瑛又对萧嵩道:“太师啊,孤本想与你一起回京炫耀武功,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情,返京向圣人报捷之事就拜托在你身上了。” 萧嵩拱手道:“殿下安心在灵州养伤,你心里想说的话,老臣一定全部转达与圣人。也会让满朝文武记住殿下的丰功伟绩,让大唐的百姓知道,突厥汗国从此已经不复存在!” “恕孤不能出城相送,太师一路顺风!” 李瑛躺在床榻上挥手。 萧嵩再次拱手:“老臣就此别过,我在长安等待殿下归来!” 李瑛朝李泌、李白、岑参等幕僚吩咐道:“尔等代孤送萧太师出城。” 众人一起领命:“僚属等谨遵殿下差遣!” 李明月依依不舍的与李瑛作别:“皇兄,那我去长安了?” 李瑛无奈的挥手:“跟随萧太师去吧,孤已经吩咐萧太师告知礼部,必须给你与骨力裴罗将军隆重的举行大婚,方可同居。” 萧嵩朗声道:“殿下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骨力裴罗抚须不语,心中却在暗自庆幸,身边没了李瑛,自己应该很轻松就能逃离长安。 “小弟就此别过,皇兄在灵州安心养伤便是!” 骨力裴罗拱手告辞,心中暗爽。 等众人离开之后,李瑛这才从床榻上坐起来,吩咐吉小庆过来帮自己解开绷带。 “小吉子过来,帮孤把绷带解开,我要下床走几步。在床上躺了一夜,几乎把腰累断了。” 作为李瑛身边最信任的内侍,吉小庆当然知道李瑛骨折是假的,但却没有问主子为什么这样做。 “好嘞!” 吉小庆答应一声,一边帮李瑛解开绷带,一边夸赞道:“殿下你演的可真像,要不是吕爷告诉我你是装的,我几乎要信以为真了。” “切勿对外人说起!” 李瑛站直了身躯,活动着酸痛的肩膀说道。 昨天这一摔虽然没有骨折,但让他的肌肉出现了淤肿,估计没有七八天恢复不了。 很快,东方睿调集了一千州兵在灵州南城门集合。 萧嵩押解着三百马车物资,在灵州官兵的护卫下出了南城门,辞别了送行的众人,顺着驿道向南而去。 为了拿出点诚意,李瑛让南霁云拨给萧嵩了五千匹骏马,让他携带着返回长安献功。 反正这次灭亡突厥汗国,缴获了将近十万匹骏马,送回长安一些也是无妨,也能堵住那些眼红之人的嘴巴。 不过,这样却方便了灵州的官兵,倒是不用再靠着双脚长途跋涉,徒步走完这一千五百里路程。 送走萧嵩之后,李瑛再次与李泌进行秘密会议。 为了保守秘密,李瑛并没有让李白、岑参、仆固怀恩、南霁云等人知道这场事件的真相。 李瑛诈伤之事,目前也就只有他自己、李泌、公孙大娘以及吕奉仙、吉小庆五个人知道。 而吕奉仙与吉小庆甚至都不知道李瑛为什么这么做? 作为李瑛身边最信任的人,他们也不去问,只知道主子这么做必有缘故,自己只要无条件的执行命令即可。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达成了如下的战略计划。 第一:继续散布渤海国有可能偷袭灵州的谣言,在地方制造恐慌,继而出榜募兵。 灵州有十万百姓,招募个两三千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募兵的范围不仅仅只限于灵州,要以讨伐渤海国的名义扩大到周围的盐州、夏州、皋兰、鸣沙、新乐、烛龙等地,计划三个月内招募两万新兵。 等队伍招募完毕,用五千老兵带着两万新兵训练,下去一年左右,就能形成足够的战斗力。 公孙大娘建议道:“既然圣人如此对待殿下,那就不要再为朝廷考虑,派人把遣散到安西与陇右的两万突厥人追回来算了?” 李瑛略作沉吟,觉得公孙大娘说的有道理。 自己处心积虑的为大唐谋划,李三郎竟然要对自己卸磨杀驴,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学安禄山拥兵自重! 自己现在手里有了兵权,还需要什么安禄山造反,李隆基敢降诏褫夺自己的兵权,自己就敢对他亮剑! “爱妾言之有理,两万突厥人驯化好了,也能形成巨大的战斗力,孤就派阿史那乌苏去把人追回来!” 李瑛当机立断,命吉小庆去把阿史那乌苏带来见自己。 第334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不消片刻功夫,吉小庆就把阿史那乌苏召唤到了李瑛面前。 闷闷不乐的阿史那乌苏拱手道:“不知殿下唤妾身来有何吩咐?” 李瑛躺在床上道:“据斥候刺探,渤海国与吐蕃书信往来密切,大有进军草原的态势。 孤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分散到陇右和安西的两万突厥人追回来为孤效力。 只要他们能够杀敌立功,孤定然不吝封赏,与汉人一视同仁。 既然你们突厥的哥舒翰能够做到四品的将军,孤相信其他人也能做到! 你与岑参带着孤的书信与虎符快马加鞭的追赶,把这两万人马全部给孤带到灵州来。” 这两万突厥俘虏全部被缴了兵器与甲胄,而且没有马匹,甚至还携带着家眷随行,一天只能走四五十里。 掐指算算,这两支队伍离开蒙州也不过才半个月左右,充其量也就是走了六七百里,连蒙古高原的三分之一都没走出去。 只要阿史那乌苏快马加鞭,估计五六天左右就能追上这两支队伍。 突厥人曾经在武则天时期控制过灵州十余年的时间,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在灵州定居无疑要比去遥远的安西好得多。 阿史那乌苏闻言露出欣喜的表情:“多谢殿下对我们突厥人的关怀,乌苏愿意为你效劳。” 李泌当即把刚刚写好的调令与虎符交给阿史那乌苏,又把岑参召来做了交代,命他二人带领百十名随从一人两马,即刻离开灵州返回草原,把这两支突厥降兵带到灵州。 “殿下请放心,僚属一定协助乌苏夫人完成任务。” 岑参拱手领命,与阿史那乌苏一齐离开天策上将府,带领了百十名随从离开灵州,向西朝着贺兰山峡谷疾驰而去。 李瑛与李泌商量的第二个策略就是等灵州的兵力壮大之后,以天策上将的名义派遣一员大将统兵两万进驻萧关,切断凉州与长安的联系。 这样一来,朝廷与凉州、安西等地的沟通,就会尽在李瑛的掌握之中。 如果不走萧关的驿道,使者就只能翻越险峻的秦岭余脉前往陇右,稍不留神可能就掉进山沟里摔死了。 只要能够拿下萧关,就可以控制河西走廊,李瑛就可以凭借天策上将的身份,逐步掌控安西大都护府、河西节度使两地。 再加上已经掌控的北庭都护府、蒙古大都护府、朔方节度使,从而坐拥大唐一半的兵力。 这样一来,只要李瑛不回长安,李隆基就拿他这个天策上将没办法。 你敢降诏免除我的天策上将,我就起兵造反,割据自立,熬死你李隆基,再进军长安废黜新皇帝。 你李隆基如果不敢免除我的天策上将,那我就赖在外面不回去,一步步把安西、陇右、河西等地的主将换成自己人,等你李隆基死了,我照样进军长安夺取皇位。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隆基识破李瑛诈伤的拖延之计,立刻降诏免除李瑛的天策上将之职,并号令陇右节度使、河西节度使出兵讨伐李瑛。 这种情况,对于李瑛来说是最不利的局面,那时候只能退回草原,利用突厥人和大唐周旋。 “不过呢,李隆基真要是这么雷厉风行,孤也有办法应对。” 李瑛又对李泌抛出了自己的对策。 “倘若当真到了这个地步,孤就会派人四处散布流言,说李隆基为了霸占儿媳,指示杨玉环毒杀了李琩。 后来为了平息武灵筠的愤怒,又强迫孤禅让储君之位,并以天策上将做为交换条件。 现在看孤立下大功,又妒贤嫉能,想要迫害亲子,孤被逼无奈,只能起兵反抗。 我想,武灵筠一定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到时候作为皇后的她一定会趁机向李隆基发难,逼迫他禅位。 到那时,李隆基内忧外患,很有可能把帝位禅让给李琦。 等李琦上了位,孤再派人到长安散布流言,就说李琩之死的真相其实是武灵筠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逼迫李隆基册封她为皇后,并扶持李琦成为了太子,这夫妻二人本是蛇鼠一窝。 这样一来,无论是李隆基做皇帝还是李琦做皇帝,都会威信扫地。 届时,孤率领精锐之师剑指长安,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定然会获得朝野间一片支持。” 李泌对李瑛的这个杀手锏深表赞成:“圣人与杨玉环之事,确实成了他身上的一个致命污点,既然武灵筠可以拿来做文章,殿下确实也可以拿来做文章。” 战略既定,马上开始执行。 李白亲自撰写了募兵告示,写的洋洋洒洒,文采横溢。 天策府的文吏连夜誊抄了上百份,天亮之后立即赶往灵州下辖的各县与乡镇张贴,并派人赶赴鸣沙、烛龙、盐州、夏州等地张贴。 李瑛一战灭了突厥,威望与日俱增,民间传说天策上将爱兵如子,用兵如神,在他手下效力不仅军饷高而且伙食好,只需要跟着捡功劳就行。 在唐王麾下随便杀几个敌人,就能领到不菲的奖金,等将来退伍后吃喝不愁,要是运气好杀几个头目,还能做官。 募兵告示张贴之后,响者云集,设在灵州的募兵点第一天就招募了五百多名新兵。 李瑛的职位是天策上将,统率整个大唐的兵马,他可以把天策府设置在任何地方,可以随时随地的募兵,这就是兵权带来的巨大好处。 如果只是寻常官职,想要募兵,马上就会被按上谋反的罪名,而拥有了天策上将的护身符,李瑛几乎可以随心所欲。 面对着李瑛的大动作,不止是灵州刺史东方睿保持沉默,就是盐州、夏州的刺史也都不敢过问,任凭李瑛在各地招募士卒。 人家是大唐天策上将,圣人的二皇子,前任储君,现在又建立了灭亡突厥的盖世大功,傻子才会站出来提出异议。 各州刺史非但不敢过问,甚至还鼓励本地的百姓前往灵州参军。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设置在灵州四门的募兵点,就已经招募到了三千多名精壮男子入伍。 李瑛把这些新兵交给南霁云统率,全部发给刀枪甲胄,每天都跟随老兵操练,灵州城内的原朔方军大营一时间杀声震天。 同时,李瑛又修书给杜希望,命他在云州厉兵秣马,等候自己的命令。 末了,李瑛在书信中着重强调:“朝廷波诡云谲,武氏势力野心勃勃,岳丈手中掌控的六万兵马非孤之手谕,不得调动,即便是圣旨亦要先请示于孤。” 给杜希望写完书信之后,李瑛又给章仇兼琼写了一封书信加深关系,让他好生镇守北庭,他与北庭军的功劳,自己这个天策上将一定会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第335章 王子出塞 沈珍珠师姐妹七人护送着李俨、李备兄弟离开长安,顺着驿道朝萧关进发。 随行的桃红与柳绿两个婢子略通骑术,因为少主选择了骑马,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赶路一边练习骑术。 经过了一天的锻炼之后,两个婢子的骑术逐渐娴熟,已经能够跟上队伍的步伐。 众人以日行两百多里的速度前进,等到了安乐州境内的时候就看到了天策上将的募兵告示。 “真是太好了,殿下目前正在灵州屯兵。” 沈珍珠看完告示后喜悦不已。 “这样咱们节省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不用在草原上冒着寒风奔波,我还真怕把你们两个小王子冻坏了呢!” “多谢沈姨娘!” 李俨在马上叉手致谢,彬彬有礼。 李备攥着一对小拳头,嘟囔道:“男子汉大丈夫都敢上战场,又怎么会怕寒风?我李玄德才不怕呢!” “行啦,别吹牛了,看你鼻涕都冻出来了。” 沈珍珠忍俊不禁,一边帮李备擦鼻涕,一边笑道。 李备昂首挺胸:“大丈夫流血流汗流鼻涕不流泪,这有什好笑的,难道沈姨娘小时候不流鼻涕?” “好吧,就你能叭叭,你有理行了吧?” 沈珍珠说不过李备这张小嘴,只好甘拜下风。 李俨疑惑的道:“母妃说诸葛主事提前一天出发,而且轻装简从,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到了灵州好几天。为何没有返程,莫非是留在了父王身边?” “从灵州到萧关有两条驿道,也许诸葛主事已经顺着另外一条驿道返回长安了吧?” 沈珍珠猜测道,又招呼众人继续上马赶路,“从安乐到灵州大概三百多里路,大伙辛苦下,争取今天赶到灵州。” “驾!” “嗬!” 伴随着一阵叱喝声,一行十余人扬鞭策马,顶着凛冽的寒风,顺着驿道继续北上。 她们离开长安的时候每人携带了两匹坐骑,用来在路上轮换,此刻全力疾驰,一个时辰就能赶出八十里程。 当走到鸣沙县境内的时候,沈珍珠发现对面烟尘滚滚,似乎有一支队伍迎面而来。 当即吩咐众人暂时躲避,并亲自上前打听这是哪里来的队伍? 经过询问,沈珍珠方才得知这支人马是太师萧嵩率领的班师队伍,而唐王殿下目前依旧在灵州坐镇。 沈珍珠生怕被萧嵩发现李瑛的两个儿子来到了塞外,当即拨马回头吩咐师姐们隐藏好,不要引起官兵注意。 等这支官兵过去之后,沈珍珠才下令继续赶路。 “官兵们说了,唐王殿下就在灵州城内,大伙儿加把劲!” 马蹄哒哒,一行人继续扬鞭策马,奋力赶路。 只是冬天的白昼格外短暂,到了酉时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经过向路人打听,得知距离灵州城还有六十里的路程。 “珍珠,天色已晚,为了两位王子的安全,咱们还是找个镇子投宿算了?” 大师姐老成持重,为防万一,建议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走。 李俨却坚持连夜赶路:“既然距离灵州不过六十路,咱们再辛苦一下,戌时就能到了。” 沈珍珠犹豫道:“我们闯荡惯了江湖,走夜路倒是不怕。只是你们两个孩童,会不会又冷又累,万一有个好歹,姨娘担待不起。” 李俨不以为然:“小王的骑术你们也看到了,再加上驿道平坦,诸位姨娘大可不必担心。” 接着又扭头询问与沈珍珠同乘一骑,用布条勒在她身后的李备:“阿弟,你还能坚持么?” “呼……” 四岁的李备毫无反应,已经趴在沈珍珠的背上沉沉入睡。 沈珍珠沉吟一番,决定连夜赶路:“我适才问了,距离我们最近的镇子也有二十多里路,还不如一口气赶到灵州算了。” 其他几个师姐也俱都支持沈珍珠的决定,当下众人在路边烤火取了一会暖,吃了些干粮填饱肚子,借着皎洁的月色继续连夜赶路。 鸣沙地处宁夏平原,一马平川,天上又有圆月映照,马儿奔跑起来并不算太慢。 众人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灵州城下。 朦胧的月色照耀着巍峨的灵州城,城墙上火把攒动,四门紧闭。 发现有十余骑逼近,城门上的守军立即发射响箭示警,大声吆喝道: “来者何人?驻马答话!再敢向前,乱箭齐发,保证将你们射成刺猬!” 众人急忙勒马,由沈珍珠徒步走到城门前答话:“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我是公孙夫人的徒弟沈珍珠,我们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前来拜见唐王殿下。” 守卫城门的都是李瑛的亲卫,听说来的是公孙大娘的徒弟,而且是个女娃儿,当即放下竹筐,让沈珍珠到城墙上说话。 “你说是来自长安,可有信物?” 负责守卫城门的旅帅十分尽职尽责,认真的查看沈珍珠的文牒。 就在这时,南霁云带领着数十名亲兵顺着城墙巡视过来,诧异的道:“咦……这位不是公孙夫人的徒弟么?在长安天策府的时候,本将好像与你有过数面之缘。” 沈珍珠恍然顿悟:“哦……莫非阁下是雷万春将军?” 南霁云抚须憨笑:“雷万春是我二弟,本将姓南名霁云。” 沈珍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两位将军相貌与身材有些相似,小女子弄混淆了。” 南霁云吩咐守卫城门的将士道:“这位是公孙夫人的爱徒,如假包换,开门放进来吧!” 伴随着“吱呀呀”的开门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沈珍珠的师姐们与李俨一起策马进了灵州城。 等这些女人进城之后,南霁云这才发现随行的还有两个孩子,忍不住抚须笑问:“几位姑娘看着不过都二十多岁的年纪,竟然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沈珍珠解释道:“年长的这位乃是唐王殿下的长子,也是圣人册封的新平郡王,那位在我师姐怀里酣睡的乃是唐王府的五郎。” “哎呀,原来是两位王子驾临灵州,是我南霁云失礼了!” 南霁云惊讶不已,急忙抱拳施礼:“末将南霁云拜见新平郡王,拜见五王子!” 李俨在马上颔首还礼,不卑不亢的道:“将军免礼,敢问我父王何在?” “正在天策府,末将马上带你们去见殿下!” 当下,南霁云在前面带路,引领着沈珍珠一行直奔天策上将府。 “殿下、殿下,你猜猜谁来了?” 南霁云风风火火的闯进天策府,在院子里就扯开喉咙大声嚷嚷。 李瑛正与李泌围坐在炭炉前对酌,听到南霁云的声音,急忙放下酒杯起身钻进了被窝里。 “夫人,你到院子里瞧瞧,南霁云吆喝的什么?” “是!” 公孙大娘立即起身来到院子里,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七个徒弟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336章 你小子要造反? 公孙大娘又惊又喜,忍不住笑问:“珍珠,你们师姐们怎么来了?” “拜见师父,一别十个月,我们实在太想你了!” 沈珍珠带着诸位师姐齐刷刷的施礼,并解释这次出塞的目的:“我们是奉了王妃的命令,送唐王府的大郎与五郎来与殿下团聚。” “王妃真是心细如发,竟然在诸葛主事刚刚离开,想到了将两个孩子送到塞外。” 公孙大娘对薛柔的冷静很是钦佩,上前抱起四岁的李备问道:“五郎,这一路累坏了吧?” 李备流着鼻涕摇头:“不冷、男子汉大丈夫,一点都不冷!” “就你嘴硬。” 公孙大娘伸手在李备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单手抱着他,另外一只手牵了李俨,“走,姨娘带你们去见父王。” 南霁云憨笑:“呵呵……末将就不耽误殿下与家人团聚了,告辞!” “南将军慢走。” 公孙大娘吩咐吉小庆送客,自己带领众人进了房间。 “父王,你为何这么早就上了床?” 李备刚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父亲,顿时噘起了小嘴,“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塞外,你也不起来欢迎我们。” 李俨则郑重的作揖施礼:“孩儿李俨拜见父王!” 两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穿越后出生的,但毕竟是这具身体的骨血,阔别了大半年之后再见,李瑛倍感亲切。 当下热情的召唤两人来到床榻前,伸手摸着两个儿子的脑瓜,和蔼的说道:“父王骑马摔断了腿,没法起来欢迎你们,躺着欢迎可好?” 李备嘟着嘴巴问道:“父王是打仗的时候把腿摔断了吗?” “父王是在骑马的时候摔断了腿。” 李瑛一本正经的骗小孩。 “嘻嘻……父王你好弱啊,你还不如大郎!” 李备捂着嘴巴嬉笑,“大郎骑了五六天的马,都没有被摔断腿,我看你干脆把兵权让给大郎算了。” 李瑛吹胡子瞪眼:“好小子,才四岁的年龄,就学会了抢夺兵权,长大了要造反啊你?” 李备拍着胸脯道:“长大了我要做天下兵马大元帅,谁造反我就抓谁!” 旁边的李俨正色训斥道:“五郎,休要胡说,免得给父王招来祸端。” 逗弄了两个儿子片刻,李瑛吩咐吉小庆带着哥俩还有沈珍珠的师姐下去用膳休息,而沈珍珠则与桃红、柳绿两个婢子留下来说话。 “奴婢见过唐王殿下!” 等两个王子走了,桃红和柳绿两个贴身婢子这才一起行万福礼拜见。 “七八个月没见,殿下消瘦了好多,就让婢子以后好生伺候殿下的起居。” 李瑛掀开被窝,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你俩来了,就可以让公孙夫人休息了。这半年多的时间,亏了她在身边照顾本王。” 看到李瑛下床,不止是两个婢女,甚至就连沈珍珠都被吓了一跳,诧异断了腿的唐王殿下为何竟然能够站了起来? “殿下,你……你的腿没事吗?” 沈珍珠受了薛柔所托,已经知道李隆基要褫夺自己兵权的事情,而桃红和柳绿往后每天都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所以李瑛并不打算瞒着她们。 “夫人,你来对她们说说孤重伤的事情……” 李瑛悠闲的走到火炉旁坐下,与一直安静等候的李泌再次对饮,并招呼公孙大娘师徒共饮。 听完李瑛断腿的来龙去脉,三个女人方才恍然顿悟,原来是唐王诈伤,找个理由留在灵州,暂时不回长安。 “殿下真是足智多谋,王妃知道后也就宽心了。得到宫里送出来的消息之后,可是把她急坏了。” 沈珍珠端起酒壶,分别给在座的三人斟满。 李瑛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感慨道:“爱妃本性纯良,性格谨慎,突然听闻这等噩耗,肯定方寸大乱。孤已经命诸葛恭返回长安报信,到时候她们就会安下心来。” 顿了一顿,李瑛又问:“王妃可还交代你什么?” 沈珍珠到:“王妃说能把两个孩子送到殿下身边,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若是圣人降罪,她愿与几位夫人以死明志,请殿下勿要挂念!” “唉!” 李瑛闻言感慨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吾妻刚烈,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珍珠又道:“王妃还说,曾经想要把王夫人的儿子送一个出来,只是王夫人不愿意,只得作罢。” “王氏鼠目寸光,不足与谋!” 李瑛捻着颌下逐渐浓密的胡须给王祎下了定论。 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要智慧没智慧,要眼光没眼光。 也就是家族、身材、脸蛋还可以,再加上给前身生了两个儿子,自己也就留着她当做床上用品,指望她成为贤内助,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沈珍珠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不再询问军机大事,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吃饭。 李瑛又问:“对了,令尊可是找到了?” “有劳殿下挂念,家父五月份就到了长安,目前暂时住在开化坊师父的府邸。” 沈珍珠如实交代,“只不过他是被兵部提审的名义脱离了发配地,每月的初一、十五都需要到兵部衙门报备。 好在殿下做过兵部尚书,兵部的官员们知道家父的身份,对他很是客气,倒是不曾受难为。” “唉!” 李瑛再次感慨一声,举起杯中酒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年初的时候,孤还曾经对珍珠许诺,说是等孤班师回朝,就会查办张春喜,替令尊洗刷冤案。没想到风云突变,孤现在没法回长安了,替令尊洗冤之事只能拖后了。” 沈珍珠安抚道:“殿下勿忧,你立下灭突厥之功,朝野间一片称颂,珍珠相信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呵呵……借珍珠吉言,别光听我们说话,快吃!” 李瑛亲切的夹了一块肥瘦相间,色泽浓郁的羊肉送到沈珍珠面前的碗里。 “这是灵州独有的粉蒸羊肉,多吃点!” “多谢殿下。” 沈珍珠看到桃红和柳绿两个婢子站在下面不停地咽口水,便放下筷子说道。 “殿下,桃红、柳绿跟我们一样在路上奔波,饱受风霜严寒。如今我与师姐们都开始吃饭,却让她俩站在一边伺候,这未免有点不近人情,让她俩先去吃饭可好?” 桃红和柳绿虽然又饿又累,但是出于婢子的本性,俱都一起摆手道:“我们不饿,珍珠娘子直管吃便是。” 李瑛莞尔一笑,挥手道:“还是珍珠心细,你俩去找吉小庆给你们弄点羊肉,吃饱喝足了再来伺候孤。” “是!” 桃红和柳绿最终没有抵得住蒸羊肉的诱惑,齐刷刷的施礼退下。 沈珍珠深有自知之明,禀报完了自己掌握的信息,便缄口不语,默默的端着酒壶斟酒。 夜深之后,李瑛在两个近婢的伺候下沐浴入寝,中间自然少不了一番揩油,毕竟七八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而李备则跟着沈珍珠同睡,十岁的李俨独自一个房间。 次日天亮,李瑛叮嘱两个儿子只允许在天策府里玩耍,不许出门,并告诫全府上下,不得泄露两个王子来到灵州的消息。 接下来李瑛就在天策府“安心养伤”,一边调兵遣将,招兵买马,一边等着李隆基出招,看看这位大唐圣人在得知自己没有返回长安后会做出何种反应? 第337章 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龙椅 诸葛恭离开灵州后一路快马加鞭,以日行三百里的速度穿过萧关。 三天之后,一行五人进入了关中平原。 路途虽然越来越平坦,但由于前些天的降雪在路上被碾压的越来越结实,行人走在路上光滑如同冰面。 纵然骏马有四条腿,也不敢撒开四蹄狂奔,只能迈着小碎步走马,一天下来能走个七八十里就不错了。 诸葛恭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随从缓行,又用了四天的时间,方才看到了巍峨雄壮的长安城。 只见这座大唐的京城矗立在白雪茫茫的关中大地,犹如龙盘虎踞,一派帝王之气。 “总算回来了!” 诸葛恭在马上长舒一口气。 掐指算算,北出萧关的时候昼夜疾行,一天下来能走三百多里,用了四天就抵达了灵州。 返回的时候可能神经松弛了,不再摸黑赶路,一天只能走两百余里。 再加上到了关中后路上积雪难行,同样的一段路,竟然花了八天方才抵达长安。 诸葛恭在长安待了二十多年,自然对大唐京城了如指掌,当下便由安化门入城,直奔位于安乐坊的天策上将府。 对于唐王府的这位主事总管,天策府的卫兵自然耳熟能详,任凭一身风尘的诸葛恭走进府邸,直奔长史署。 “哎呀……这不是诸葛主事嘛,听说你回老家奔丧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迎面走来一人,正是代替李白主持“开元诗馆”日常工作的崔颢。 诸葛恭敷衍道:“家父年迈,已经病重多年,仙逝之后也算是去天上享福了。殿下即将班师回京,我得尽快回府操持家务。” “诸葛主事真是恪尽职守!” 崔颢连声称赞,把身后的两个人介绍给诸葛恭认识。 “这是我们诗馆最近招募的才子,吴中才子包融、洛阳俊杰祖咏、赵郡文豪李颀。” 三人听说对方就是唐王府的大总管诸葛恭,急忙一起作揖施礼:“吾等见过诸葛主事!” “久仰、久仰。” 诸葛恭礼节性的还礼,心中却觉得这几个人比起李白、王维的名气差远了,甚至就连崔颢、杜甫也不如。 崔颢引荐完毕,又问道:“诸葛主事行色匆匆,可是要见颜长史?” “正是。” 诸葛恭颔首问道,“颜长史可是在家?” 崔颢道:“好像刚从兵部回来一个时辰。” “好!” 诸葛恭留下一句话,急匆匆的赶往长史署。 颜杲卿刚从兵部衙门与尚书李祎会晤回来,命令下人煮了茶汤,正要整理从兵部讨要回来的各地军情,就看到诸葛恭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咦……诸葛主事回老家奔丧,这么快就回来了?” 颜杲卿还以为诸葛恭脸色凝重是因为父亲去世的缘故,当下开口劝谏道:“人有生老病死,诸葛兄请节哀顺变!” 诸葛恭肃声道:“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回山东老家,而是去灵州秘密拜见唐王殿下了。” “哦……” 颜杲卿面色为之一变,马上走到门口朝卫士吩咐道:“把门看紧了,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许入内!” “喏!” 门口的两名卫士齐声答应。 颜杲卿亲自给诸葛恭斟了茶汤,询问道:“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望诸葛主事告之。” 诸葛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滋润了下干涸的嘴唇,说道:“颜长史乃是殿下的股肱,此事本不该瞒你。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与王妃唯恐走漏风声,便没有告知长史,而是以回家奔丧之名悄悄离开长安,北上寻找殿下去了……” “主事请讲!” 颜杲卿面带微笑,表示自己毫无怪意,你先把事情说完再道歉不迟。 诸葛恭当即把柳胜约见自己,告知李隆基欲免除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足于十王宅,然后自己离开长安北上向李瑛报信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嘶……圣人这是受了奸臣的挑唆吧?” 颜杲卿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对此毫不知情,最近这半个月一直在筹备迎接李瑛班师回京,没想到竟然风云突变。 圣人非但不会奖赏唐王,甚至还要褫夺他的兵权,并禁足于十王宅,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 诸葛恭摇头道:“柳胜并没有泄露何人进献谗言,只是说‘圣人欲免唐王天策上将之职,并禁足于十王宅’。” 颜杲卿拍案道:“这些宦官平日里没少收殿下好处,有事的时候不肯把话说的明白一些,却像谜语人一样让我们猜测,真是可恶。” “这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黎敬仁、柳胜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诸葛恭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再次品了一口,“也许是圣人自己拿的主意也不一定。” 颜杲卿捋着胡须道:“我猜是李林甫这个奸臣献的谗言,我马上去找信安郡王、左相他们共商对策,岂能让圣人颠倒黑白,赏罚不明? 唐王殿下以十余万人马,历时不过八个月,所费军饷不过百万,一举灭亡突厥汗国,比卫国公(李靖)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应该对唐王隆重封赏,以昭其功,竟然要免除殿下的天策上将职位,还要禁足于十王宅? 若如此,岂不让天下臣民寒心,岂不让天下将士寒心?” 诸葛恭急忙阻止:“颜长史且慢,唐王已有主意。” “哦……殿下怎么说?” 颜杲卿按捺住心头澎湃的怒火,沉声问道。 诸葛恭道:“殿下与长源先生经过商议,决定暂时不回长安,长期待在外地,拒交兵权。只要殿下不回京城,圣人唯恐他举兵造反,就不敢直接降诏免除殿下的天策上将。”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颜杲卿霍然起身,在大堂中来回踱步。 “殿下就应该待在草原,或者直接提兵前往云州,而不该上书朝廷说即将班师归来。 若是殿下突然改变主意,不再返回长安,就怕会被李林甫一党攻讦他欺君罔上,拥兵自重。” 诸葛恭冷笑一声:“殿下让我告诉颜长史,如果圣人执意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之职,不仅要拥兵自重,甚至还要兵权夺嫡,替自己讨回公道!” 颜杲卿沉吟片刻,攥拳道:“好……无论殿下做什么,我颜杲卿跟定他了!那怕重演一次玄武门之变,我颜杲卿也绝不退缩!” 诸葛恭拱手致谢道:“有颜长史这句话,殿下一定倍感欣慰,他果然没有看错你!” “若不是殿下提拔重用,我颜杲卿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如何能穿得上四品大员的官袍?” 颜杲卿背负双手,慷慨激昂。 “殿下仁厚爱民,待人谦逊,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这样的人不能成为大唐的新皇帝,何人敢做这帝位? 为了拥立唐王殿下,在圣人殡天之后,谁敢坐那龙椅,我颜杲卿舍得一身刮,也要把新皇帝拉下来!” 第338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等颜杲卿发泄完毕,诸葛恭又把李瑛诈伤之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萧太师应该正在返回长安的路上,颜长史可派人密切关注。” 颜杲卿抚须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就算圣人怀疑殿下诈伤,也没有真凭实据。赖在外面不回来,圣人一时之间还真不敢强行下诏免除殿下的天策上将职位。” 诸葛恭又道:“圣人让我叮嘱颜长史,继续按部就班的待在长安,依旧每日参加早朝,密切向灵州传递情报。” “颜某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颜杲卿拱手答应,又提醒道:“怪不得季明前几日去唐王府送东西,发现十王宅的监院宦官加紧了出入核查,不仅查验送的什么东西,还登记了季明的名字,以及身份。 我本以为这些小太监们一视同仁,对各王府的监控全都升级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针对咱们唐王府的。” “唉……圣人这是步步紧逼啊!” 诸葛恭叹息一声,懊悔不已,“早知如此,我离开的时候应该带上几位王子同行。这些天王妃与诸位夫人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我送诸葛主事。” 颜杲卿做了个送行的姿势。 诸葛恭又想起一事:“哦……对了,殿下还叮嘱了一件事,说是由于把张巡、高适、令弟颜真卿安排在了各地担任刺史,麾下的幕僚有些捉襟见肘,请颜长史派遣几个人去灵州效力。” “此事包在颜某身上。” 颜杲卿亲自把诸葛恭送出长史署,又派人去把崔颢、杜甫等人唤来。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崔颢带着杜甫、王之涣、王昌龄、祖咏、李颀、包融等开元诗馆的诗人们齐聚位于天策府内的长史署。 除了这些诗人之外,来到现场的还有颜杲卿的长子颜季明,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天策卫担任兵曹参军,颜杲卿打算将他派到李瑛麾下历练一番。 此外,还有一个颜杲卿的故友,名字叫做袁履谦,目前在天策府担任粮曹参军。 颜杲卿居中端坐,肃声道:“殿下在灵州不慎坠马,左小腿骨折,今年不回长安了,等到天暖之后将会征讨渤海国。 殿下手中缺人,咱们天策府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殿下网罗人才,我打算派杜子美、王昌龄、颜季明、袁履谦四人前往灵州为麾下效力。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四人各自拱手,齐声表示愿为唐王效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唐王殿下召唤,我等岂敢不从!” 颜杲卿对四人的表态非常满意,抚须道:“那你们立刻收拾行囊,即可离开长安前往灵州。” 四人领了命令,各自返回住处收拾行囊,约好晌午时分在天策府门前集合,然后自安化门出城。 在李白、岑参、高适跟随唐王出征之后,杜甫和王昌龄就成了开元诗馆的台柱子,经常参加与翰林院的诗歌比试。 现在一下子被抽调了两员干将,开元诗馆的大旗就只能由崔颢独扛,另外加上年近五旬的王之涣,再就是新近招募的祖咏、李颀、包融等人。 但崔颢也知道,这些新来的诗人不仅比不上李白、杜甫的才华,就算是比岑参、王昌龄也有一定的差距,如果颜杲卿再继续抽人,那开元诗馆只好关门大吉,自己也去灵州算了。 “我向唐王殿下举荐一个人,虽然他性格有些迂腐,但写写文书、告示,核对下器械兵器,清点粮食草料,还是能够做到的。” 崔颢急中生智,便主动向颜杲卿举荐起了一个人。 “哦……不知崔先生说的何人?”颜杲卿皱眉问道。 崔颢笑道:“我说的是孟浩然,他与李白、王维都是挚友,才华没得说,就是人有些迂腐。 去年诗歌大会触怒了圣人,被贬出了长安城,现在去了荆州大都督长史张公麾下担任幕僚。 颜长史可以唐王殿下的名义给孟浩然修书一封,命他离开荆州前往灵州,我想他一定会欣然启程。” 颜杲卿恍然顿悟:“我听过孟浩然先生的名字,知道他才华横溢,没想到原来曾经在诗馆供过职。既然在唐王麾下从事过,那我马上修书邀请,我想张公(张九龄)一定不会生气!” 于是,颜杲卿立即提笔修书,以天策府的名义邀请孟浩然北上灵州为唐王效力。 书信写成,立刻派出使者快马加鞭出了长安城,赶往荆州送信。 就在颜杲卿调兵遣将的时候,诸葛恭带着四名随从返回了十王宅。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监院宦官的态度还是让他这个唐王府主事憋着一肚子火,几个从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太监竟敢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叫什么名字?” “诸葛恭。” “从哪里来?” “山东琅琊。” “哪个山东?” “太行山以东,河南道治下。” “你直接说河南道琅琊郡不就行了,还山东,我还以为是陇山以东呢!” 诸葛恭的眼里在喷火:“徐有贞呢?” “我们监事不在,况且你找他也没有用!” “你只需要按照规矩登记即可,这可是陛下的圣谕:任何进出十王宅的人,都必须详细登记。” “可以进去了吧?”诸葛恭压着怒火问道。 小太监一口拒绝:“不行,还没登记完呢,这么着急作甚?” “问!” 诸葛恭无奈,总算体会了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你来十王宅做什么?” “我是前任东宫太子家令,官拜四品,现在是唐王府主事,你说我来十王宅做什么?” “别说没用的,住在十王宅里的都是亲王,都是圣人的皇子,他们进出还需要登记呢,莫说你一个宦官!” “唔……” 诸葛恭吃了瘪,顿时泄气。 这才想起,在李瑛出任天策上将之前,太子府的人进出十王宅也是需要登记的。只是自从今年春天李瑛大权在握,唐王府的人才可以自由出入十王宅。 “唐王府主事。” 监院宦官提笔在身份一栏做了登记,又问道:“你既然是唐王府的主事,回琅琊做什么?” “奔丧。” “谁死了?” “家父。” “来回多少天?” 诸葛恭猛然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到灵州来回不过十二三天的时间。 而从长安到琅琊来回四千里路,可是比长安到灵州远了一半,就算自己回家奔丧完毕接着归来,也需要大概二十天的时间。 庆幸的是,自己离开的时候,李隆基还没下旨,监事院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具体离开十王宅的时间。 诸葛恭在心中暗自算计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答道:“来回用了十九天,我是九月二十八离开的长安城。” 监事太监一一做了记录之后,这才挥手道:“可以进去了,下次出门可要回答的简洁一些。” “哼!” 诸葛恭恼怒的翻身上马,引领着四名随从进了十王宅。 躲在屋里烤火的十王宅监事徐有贞看到诸葛恭的身影,便有意躲了起来,既不想得罪诸葛恭更不敢违抗圣谕。 等诸葛恭进了十王宅之后,方才吩咐小太监把登记簿拿过来让自己过目。 “拿来让咱家瞅瞅,诸葛恭这趟离开长安做什么去了?” 第339章 步步紧逼 徐有贞烤着炭火,仔细看完了诸葛恭的登记笔录。 “回家奔丧,来回十九天倒也正常。” “不过呢,咱家为何记得在半个月之内见过诸葛恭?具体哪天又想不起来了……” 徐有贞捏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到底是哪天见过诸葛恭来着?” 旁边的小太监一拍大腿道:“义父,儿子想起来了,就是下大雪的那一天。我问他出门做什么,诸葛恭说要买几件棉衣御寒。” 徐有贞顿时喜出望外:“哪天下的雪?” “回义父的话,咱们长安下了两场雪,第一次是十月初三,第二次是初七。” 这个自称徐有贞为义父的小太监答道。 徐有贞闻言兴奋不已,伸出手指头来开始掐算。 “今天十月十六,他离开长安不过才十三天,回琅琊奔丧完全不可能。也就是说诸葛恭在撒谎,他离开长安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马上去见张公公,把诸葛恭偷偷离开长安,谎称奔丧之事向他禀报,说不定能为圣人带来巨大收获。” 徐有贞当即拿着诸葛恭的笔录,翻身上马,直奔兴庆宫去向张宝善禀报。 就在徐有贞赶往兴庆宫的时候,诸葛恭返回了十王宅,与王妃薛柔,以及三夫人崔星彩相见。 诸葛恭施礼完毕,先把在灵州见到李瑛的详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包括李瑛决定暂缓返京,并诈伤留在灵州之事一一道来。 “殿下知道了就好,只要不回来,一时半会的就没有危险!” 薛柔和崔星彩听完诸葛恭所言,俱都长舒一口气。 诸葛恭又问:“监院宦官何时对我们唐王府核查如此仔细的?” 薛柔道:“就在你走的第二天,我把大郎和五郎送出长安之后。我从娘家返回十王宅,监院的小太监就开始问这问那,之前根本不敢过问。” 诸葛恭又惊又喜:“真是太好了,王妃把郡王和五王子送出长安 “正是。” 薛柔点头:“你走之后,我心神不宁。与星彩妹妹商议一番,决定为殿下保留几个骨血,于是让珍珠娘子秘密把两个孩子送到殿下身边。 她们只比你晚走了一天,若是路上顺利的话,也许现在已经到达灵州了。” “难道诸葛主事在路上没有遇见珍珠娘子一行?”崔星彩蹙眉问道。 薛柔闻言揪心不已:“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吧?得赶紧派人去灵州核实一下。” 崔星彩安抚道:“姐姐放心,珍珠娘子武艺不俗,行走江湖多年。况且还有她的六个师姐作陪,她们都能从岭南把沈易直带回来。从长安到灵州区区一千两百里路程,应该不会出事!” 诸葛恭解释道:“王妃娘娘放心,我在鸣沙到萧关的这段距离抄了两百多里的近道。按日子计算的话,珍珠娘子一行应该在这个时候途径鸣沙,因此错过。” “这就好!” 薛柔这才放心下来,冷声道:“圣人现在对我们唐王府步步紧逼,反正已经送出了两个孩子,我们就在家里等着,看看皇帝还能把我们挫骨扬灰?” 诸葛恭又问:“监院太监核查的这么紧,是专门针对我们唐王府么?” “就是针对我们唐王府!” 崔星彩附和道,“太子府、忠王妃的人出入只需要打个招呼,简单说明几句便能自由出入,只有进出我们唐王府的人才会百般刁难。” “唉!” 诸葛恭叹息道:“殿下还吩咐奴婢找机会把王妃与诸位夫人以及郡主、王子送出长安,现在看来,离开十王宅都难了。” 薛柔一脸视死如归:“能够送走大郎与五郎,我们就心满意足,虽死无憾了!李隆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诸葛恭也别无他法,只能宽慰道:“王妃暂且宽心,只要殿下不倒,圣人也不敢太恣意妄为。奴婢已经按照殿下的叮嘱将此事告知颜长史,有事奴婢去找他商议,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薛柔叹息:“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走到窗前,透过窗棂向外面眺望,只见天空一片阴霾,朔风怒号,又有飘飘扬扬的雪花洒下。 “看来又要下雪了,今年的长安真是格外的冷!” 薛柔对着窗棂,忍不住轻声呢喃,此刻内心仿佛比凛冬还要寒冷。 兴庆宫内。 十王宅监院知事徐有贞找到了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满脸谄媚的把登记簿展示给他看。 “张公公你仔细看,诸葛恭自称九月二十八离开的长安,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十月初三这天还跟他说过话。 那日天降大雪,我问他出门做什么?他说去买几件棉衣御寒。 当时我就纳闷,以诸葛恭在唐王府中的地位,不至于亲自到街上购买衣物吧? 现在看来,诸葛恭在撒谎,也就是说他是在十月初三之后离开的十王宅,比他登记的日子推迟了至少五六天。 而且这么短的日子,他根本不可能从琅琊返回,也就是说他自称的回家奔丧也是撒谎。 此人编织谎言,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还请张公公转达高将军,将诸葛恭下狱,严刑审讯,让他坦白交代!” “你确定没有记错?” 张宝善接过登记簿,端详了一遍蹙眉问道,“诸葛恭乃是唐王殿下的心腹,你要是摆了乌龙,吃不了兜着走!” 徐有贞笃定的道:“一点都错不了,诸葛恭绝对是十月初三之后才离开的十王宅。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撒谎了。” “你先回去吧,此事不可对第三个人声张,待我向义父禀报之后再做决定。” 张宝善打了个呵欠,示意徐有贞可以离开了。 “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徐有贞点头哈腰,眉开眼笑的离开了十王宅。 张宝善一直等到半夜,李隆基入寝之后,一脸疲惫的高力士方才返回自己的寝殿。 作为大唐帝国的头号宦官,高力士的住处堪称富丽堂皇,虽然比不了李隆基的南熏殿,但也是应有具有,光伺候的小太监与宫女就有四五十人。 “孩儿见过义父。” 张宝善笑容满面的施礼迎接,伺候高力士宽衣解带。 高力士穿着白色的中衣躺在床榻上,感慨道:“岁月不饶人啊,为父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对了,听他们说你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可有什么要事?” 第340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儿子确实有要紧事情禀报。” 张宝善从袖子里拿出十王宅的登记簿,翻到记载着诸葛恭的这一页,弯着腰向高力士禀报。 “傍晚时分,徐有贞来向儿子禀报,说诸葛恭回来了。 而且他在登记的时候撒了谎,徐有贞明明在十月初三这天见过诸葛恭,但诸葛恭却谎称是九月二十八离开的十王宅。 此其一也。 诸葛恭登记的回家理由是奔丧,自称父亲去世,可从琅琊到长安一个来回超过四千多里路,没有二十多天根本回不来。 此其二也。 有此两点,足以断定诸葛恭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请义父下令把诸葛恭抓起来,严加审讯,定然有所收获!” 刚刚在床榻上卧倒,准备入睡的高力士突然爬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床头,怒斥道:“张宝善,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啊……” 张宝善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义父息怒,不知儿子犯了何错,惹得你大发雷霆?” 高力士在床榻上盘膝而坐,沉声问道:“你说,前几天圣人是怎么叮嘱你的?” 张宝善回忆道:“圣人让我督促徐有贞,加强对唐王府的监视,盯紧唐王的妻妾儿女,不得让她们擅离长安,并严密监控进出人员。” “诸葛恭就算十月初三以后离开的十王宅,又有什么过错? 也许他在外地纳了妻妾,不方便明说,故此撒谎,非要说的明明白白么? 你在长安城内养了几房妻妾,你敢说对为父坦白交代了? 也许他父亲不在琅琊居住,搬到了相对比较近的地方居住也不一定,为何你要刨根问底?” 高力士越说越怒,从床榻上跳下来回踱步:“宝善啊,你要记住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王乃是大唐前任储君,天策上将,你对他的心腹如此刁难,万一惹怒了他,引发了他与圣人之间的矛盾,你能担待的起么?” 张宝善不服气,辩解道:“义父,孩儿猜测唐王功高震主,圣人很可能会打压唐王,甚至剥夺他的兵权。再说,这是圣人的意思,儿子若是不执行,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唉……圣人糊涂啊!” 高力士叹息一声,一脸忧愁。 “唐王殿下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现在又立下盖世大功,朝野间一片支持。圣人本应该奖赏褒扬,但现在却打压抑制,只恐会引起巨大的非议。 为父自从八岁那年就认识了圣人,不到二十岁就开始侍奉圣人,至今已有三十余载。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圣人酿成大错,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为父这些日子定会循序渐进的劝谏圣人,让唐王殿下继续执掌兵权,为大唐开疆拓土,平定藩邦。 所以啊,你最好不要得罪唐王,也告诉徐有贞,收敛下他的爪牙,不要小人得志!” 张宝善这才明白,原来高力士不打算彻底执行李隆基的命令,当即只能磕头认错。 “多谢义父教导,孩儿知错了!” 高力士弯腰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宝善啊,你执行圣人的口谕,确实没有错,义父可能态度有点严厉了! 但义父希望你能谨记在心,咱们做宦官的应该明白是非曲直,知道大是大非。 天子做得对,我们以命辅佐。 天子做错了,我们谆谆善诱,旁敲侧击,劝天子改变决定,亡羊补牢。 这样才会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好宦官,而不是无论天子说什么,我们都无条件执行。 若如此行事,百年之后,提起我们的名字,老百姓都会咬牙切齿的骂一句‘奸宦’,与那祸国殃民的十常侍有什么区别?” “孩儿谨记义父教诲!” 张宝善嘴上认错,心中却不以为然。 我们做太监的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不就是应该毫无底线的为皇帝卖命,获得皇帝的信任青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嘛? 义父你现在做到了,就连当朝丞相都对你忌惮三分,你却又说什么青史留名! 我们是宦官啊,我们是太监,我们是内侍,名垂青史、万古流芳那是大臣们做的事情,干我们没卵子的内侍何事? 就算你做的再好,再明白是非曲直,再懂得大是大非,若干年之后,谁会记得一个没卵子的太监? 高力士抬起胳膊揉捏了下太阳穴,挥手道:“你退下吧,为父有些累了!诸葛恭的登记,便当做没有看到。” “喏!” 张宝善弯腰告退,郁闷的离开了高力士的寝殿。 “唉……” 张宝善走后,高力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作为李隆基最信任的人,要免除李瑛天策上将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他。 深知李隆基为人的高力士并没有吃惊,他深知以皇帝对权力的迷恋,是绝对不允许一个威望可以挑战自己的人存在,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高力士是支持李隆基免除李瑛兵权的,但却并不支持把李瑛禁足于十王宅。 高力士的意思是先集中全力解决武灵筠,等皇后倒台,李琦的太子也就没了依凭,那样就可以顺水推舟的把李琦的太子废黜。 然后,再奖赏李瑛灭亡突厥之功,重新册立为太子,就可以不动声色的免去他的天策上将职位,这就相当于官场上常用的“明升暗降”。 如此一来,既不会引起李瑛的强烈不满,也不会让李隆基失去民心。 更重要的是,在李隆基所有的儿子之中,李瑛无疑是最好的储君。 无论是按照立长还是立贤的标准,都没有人能够超过李瑛。 等下去个十几年之后,李隆基就可以放心的把帝位传给这个储君,保证大唐盛世的延续。 最近这些日子,高力士在心中反复揣摩,权衡利弊,在听了张宝善的话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明天要力谏圣人,让他折衷对待唐王,不可逼迫太急,以免酿成大错。 次日早朝。 高力士无精打采的站在皇帝旁边,听着大臣们的上奏。 并没有什么特别劲爆的消息,基本上就是工部在禀报因为天冷导致哪些工程暂停了,户部禀报哪几个县的赋税没有按时缴纳,刑部则上报了一桩影响恶劣的豪绅纵奴殴打百姓致死的案件。 一个时辰之后,李隆基宣布退朝,高力士像以往那样尾随着返回南熏殿。 南熏殿里火炉熊熊,温暖如春。 近来心情不错的李隆基在床椅上端坐,笑问心事重重的高力士:“力士啊,你今儿个心不在焉的,莫非有什么心事?” 高力士抱着拂尘作揖道:“不敢欺瞒圣人,老奴却是有心事困扰。这些日子来让我寝食难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李隆基端起蜂蜜茶呷了一口,说道:“那就说来让朕听听。” 第341章 失宠 高力士清了清嗓子,肃声说道:“奴婢以为,圣人打算将唐王免去天策上将,禁足十王宅的决定并不妥当。” “哦……” 李隆基闻言意外不已,手中的蜂蜜茶险些溅出来。 眼前的这个宦官自从八九岁的时候就跟自己认识了,不到二十岁就侍奉自己左右。 自己说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毫无条件的执行,有时候也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建议。 但是当面指责自己决定不对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绝对是高力士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的意思是朕应该继续让李瑛手握兵权?让他威胁朕的地位?” 李隆基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加重了,明显带着一丝愤怒。 高力士弯着腰道:“当初圣人任命唐王为天策上将,兼领兵部尚书的时候,奴婢就说过唐王权力太大,应该加以限制,最好削去其兵部尚书的职位。” “朕当时是被二十一郎气糊涂了!” 李隆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继而反问:“再说了,当初是你建议朕削减二郎的兵权,现在你又来说朕的决定不妥,你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高力士道:“奴婢支持圣人免去唐王的天策上将职位,夺其兵权,但并不建议将唐王禁足于十王宅。 而是认为圣人应该集中全力扳倒武皇后,废黜李琦的太子之位,重新册立唐王为大唐储君。 如此一来,圣人就可以不动声色的夺去唐王兵权,还能收获一个赏罚分明的贤帝名声。 等将来圣人年老体衰,大唐也可以获得一个能文能武的新皇帝,延续陛下创造的大唐盛世。 否则,圣人若是听从李林甫的建议,褫夺唐王的兵权不说,还要把他禁足于十王宅,恐怕会被世人指责妒贤嫉能,鸟尽弓藏。” “高力士,你好大的胆子!” 李隆基闻言勃然变色,大声咆哮:“朕告诉你,把李瑛禁足十王宅的决定不是李林甫提的,是朕自己做的决定! 朕不能忍受的是李瑛竟敢骗朕,他诈称罹患重病,利用朕的慈父心怀,窃取兵权,此乃欺君罔上。 他胆大妄为,先斩后奏,不经过朝廷批准,便在突厥汗国境内设置蒙古大都护府,擅自任命三品大员,此乃目无朝廷。 如此无父无君之人,朕不将他下狱赐死,已经是慈悲为怀,竟然还要册立他为太子? 你如此巧言令色的替李瑛辩解,究竟意欲何为?” 高力士闻言跪倒在地,垂泪劝谏:“圣人,奴婢跟了你三十余年,秉性如何,这世上没人比圣人更了解高力士。 奴婢此番所言,也许有些过重,但老奴句句为了陛下着想,为了大唐社稷着想,实在不忍看圣人铸成大错! 纵然太子诈病欺君,那也是被禁于长安的无奈之举,如今他立下灭国之功,足以相抵。 人之将死尚有回光返照,更何况太子正当壮年,或许疾病还不到发作之时,仅凭李林甫一面之词就断定唐王欺君,属实武断。 老奴还是那句话,支持圣人收回唐王兵权,但应该在扳倒武氏之后再降诏宣布,并重新册立李瑛为大唐太子。” 看到高力士竟然如此袒护李瑛,李隆基的肺几乎气炸了,当即大声质问:“朕看你高力士分明是受了李瑛的恩惠,想要扶持他做皇帝,你好立下从龙之功,是也不是?” 没想到自己一片赤诚,竟然换来李隆基这样的猜忌,高力士不由得泪流满面。 “我大唐立国百年以来,宦官之荣尚未有超过高力士者。奴婢扶持唐王登基,又能换来什么好处?” 李隆基冷哼:“你既知道朕待你如手足,让你同享富贵,因何不能唯朕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反而大放厥词,指责朕妒贤嫉能,鸟尽弓藏?” 高力士道:“正是因为圣人对奴婢的恩宠无以复加,奴婢更要处处为圣人着想,免得圣人铸成大错。 小事小非,奴婢都可以为圣人效犬马之劳,譬如纳杨婕妤为嫔之事,圣人何曾见奴婢阻拦? 但软禁唐王于十王宅之事,关系着大唐国本,甚至是圣人的一世英明,奴婢不敢为了自己的荣华苟且吞声。” “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朕做了三十年皇帝,岂能被一个小儿危害国本?” 李隆基对于高力士的痛哭流涕丝毫无动于衷,反而越发认定他被李瑛收买,大声呵斥道:“朕何曾薄待于你?你今日却处处为李瑛辩护,朕看你分明就是受了李瑛的好处,想要改换门庭……来人?” 守在南熏殿门外的几个小太监被李隆基和高力士的争吵吓得魂不守舍,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在听到李隆基的召唤之后,急忙战战兢兢的推开殿门入内:“陛、陛下……有何吩咐?” “将高力士关进思过殿忏悔,何时认错,何时再放出来!” 李隆基摸起盛着蜂蜜茶的瓷碗摔了个稀碎,然后怒冲冲的拂袖而去。 待李隆基走远之后,几个小太监面对着高力士苦笑:“阿翁,我们……” “我欲为圣人除却弊政,又岂能因为衰老而苟且残年?” 高力士叹息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主动前往位于兴庆宫东南角的思过殿面壁。 很快,高力士被关进思过殿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迅速引爆了三大内。 自从李隆基登上帝位之后,高力士就备受宠信,圣人甚至连训斥都不曾有过一句,使得他扶摇直上,平步青云,成为了连宰相都忌惮三分的大内总管。 今日平地起惊雷,高力士突然被关进思过殿,岂不是说明他要失宠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尹凤祥、林招隐两人,甚至还有一直郁郁不得志的黎敬仁感到兴奋起来。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高力士失宠,是否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除了李隆基身边的这三大内侍之外,还有一个人蠢蠢欲动,他就是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 靠着高力士的提携,张宝善在皇宫里的帝位仅次于四大知事,被认为是新生代的宦官领袖。 只要高、林、尹、黎中的任意一个人倒下,很可能就会由张宝善补上空缺。 四大内侍的年龄虽然都已不再年轻,但也并非垂垂老朽,最年轻的尹凤祥今年五十一岁,最年长的林招隐五十九岁。 因为戒掉了女色,太监的寿命普遍比较长,如果李隆基也能够保持长寿,这四大太监至少还能把持高位十余年。 这让将近不惑之年的张宝善既看到了希望,又感到绝望! 十余年之后,自己就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到时候新皇帝登基,自己怕是只能落个去给先帝守陵的下场。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张宝善决定去见李隆基,踩着高力士的肩膀爬上去。 自古以来,无情最是帝王家,作为在帝王身边伺候的内侍,也要学会冷酷无情,要学会见利忘义,否则一辈子都只能做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太监! 第342章 打入天牢 高力士的反对让李隆基很郁闷,甚至杨玉环的大献殷勤都没能让他开心起来,用过晚膳后便以批阅奏折为借口返回书房独坐。 在李隆基的生命中,高力士至关重要。 这个从八岁就结识的小太监是自己儿时的玩伴,长大后变成了自己的心腹忠仆,也是自己的知己挚友,甚至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在李隆基的心里,只要能够给予高力士的,自己都不会吝啬。 财物、爵位、房屋,李隆基俱都慷慨相授,在长安、洛阳、太原三地赏赐了高力士十余座府邸,各种金银珠宝价值黄金数万两,封内侍省知事、监门卫大将军、授渤海郡公。 甚至就连历任宰相都对高力士恭敬有加,尊称高将军或者阿翁,真可谓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就这样一个情逾手足的兄弟,今天竟然为了李瑛指责自己妒贤嫉能,污蔑自己鸟尽弓藏…… 这是李隆基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即便被气的五内如焚,李隆基还是压住了严惩高力士的怒火,只罚他到思过殿忏悔。 李隆基希望高力士能够认识到他自己的错误,洗心革面的来向自己认错。 若他能认识到错误,痛改前非,自己定然既往不咎,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圣人,吃点果脯润润喉咙,莫要过于生气。” 高力士不在,今夜陪伴圣驾的人换成了殿中省副知事黎敬仁,他亲手端来一盘话梅蜜饯,放在了李隆基面前。 “你下去休息吧,朕想一个人独坐。” 听了黎敬仁的话,李隆基更加烦躁,更加觉得谁也无法替代高力士。 黎敬仁你会不会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朕生气了? 朕是皇帝,是九五至尊,岂会与一个奴婢生气,朕是这么没格局的人吗? 高力士突然遭到惩罚,让偷偷给李瑛通风报信的黎敬仁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经过一番努力,方才争取到了今夜陪伴圣驾的机会,又岂会被一句话撵走? “既然圣人烦躁,奴婢就到外殿候命。高公公不在,圣人身边总需要有个人伺候!” “去吧!” 李隆基心烦意乱的挥挥手。 等尹凤祥退到外殿之后,忍不住霍然起身,喃喃自语:“二郎啊二郎,看来是父皇小瞧你了,你不仅骗过了朕,竟然还骗的高力士对你百般庇护,甚至不惜忤逆朕这个天子,你可真厉害啊!” 提起老二,李隆基就想起了自己的曾祖父李世民,那个同样排行老二,同样做过天策上将的男人。 他战功赫赫,威望超过了皇帝与太子,于是悍然发动玄武门之变,诛杀太子李建成,逼迫皇帝李渊禅位。 而现在,李瑛似乎大有向李世民发展的趋势。 同样官拜天策上将,同样灭亡突厥汗国,同样的威望与日俱增,朝野称颂…… “朕决不能像高祖那样被逼的禅位做太上皇,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李隆基从碟子里抓起一把蜜饯,狠狠的揉捏成了一团果脯,仿佛被握在掌心的就是李瑛。 “朕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要多,走的路比你走的桥还要多,想要算计老子,你娃儿还嫩着呢!” 就在这时,张宝善推门走进了南熏殿的外殿,发现黎敬仁正在胡凳上枯坐,随时等候李隆基的召唤。 “见过黎知事。” 张宝善一脸不自然的作揖施礼。 黎敬仁上下打量了张宝善一眼,心中以为他是来给高力士求情的,警惕的问道:“圣人已经睡了,你来做什么?” 张宝善疑惑的道:“现在不过才酉时末,圣人竟然这么早就睡了?” 黎敬仁正想找个理由把张宝善打发走,就听到内殿传来李隆基的声音:“外面何人说话?” 张宝善急忙提高嗓门:“是奴婢张宝善有要事禀报。” “进来说话!” “喏。” 张宝善答应一声,迈步就往里面走。 在皇宫的宦官中,黎敬仁的地位排在第四,稍稍落后一个身位的张宝善并不虚他。 黎敬仁无可奈何,只能目送张宝善进入内殿,心中惴惴不安的猜测张宝善见李隆基意欲何为? 当下便蹑手蹑脚的靠近内殿,双手抄在袖子里抱着拂尘,竖起耳朵来聆听里面的对话。 “张宝善,你是来给高力士求情的么?” 李隆基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用一双威严的目光盯着张宝善,沉声问道。 张宝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启奏圣人,奴婢有一件事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讲了,便是不孝。若是不讲,便是不忠,实在让奴婢为难,心中不知该如何抉择……” 李隆基双目如炬,沉声道:“你既然来见朕,便说明你知道该如何做了,莫非还要让朕教你?” 张宝善急忙道:“奴婢自然要为圣人效忠,因此权衡再三,决定如实禀报。” “讲!”李隆基喝道。 张宝善跪在地上说道:“圣人命奴婢统领十王宅监院,加强对唐王府的管控,奴婢一直谨记在心,每日都会亲自审核徐有贞送来的出入登记簿。 徐有贞昨日向奴婢禀报,唐王府主事诸葛恭于昨日午后从外地归京,自称回老家琅琊奔丧,登记的离京日期为九月二十八日。 而根据徐有贞回忆,他在十月初三这天见过诸葛恭,也就是说诸葛恭在撒谎,其离京的日期只有十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从琅琊到长安奔波一个来回,可见诸葛恭在撒谎,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隆基捋着胡须,双目如电:“那就把诸葛恭抓起来审讯,问问他何故撒谎?” “奴婢昨日曾经把此事禀报给高力士,但他说……” 张宝善嗫嚅着说道,一脸为难。 李隆基这才明白,原来张宝善的矛头并不是对准了诸葛恭,而是瞄准了他的义父高力士。 “高力士说什么?” 李隆基的嗓门陡然提高,近乎咆哮。 张宝善吞吞吐吐的道:“高力士让、让……奴婢不要多管闲事,就当不知道此事,还让奴婢得饶人处且饶人……” “高力士好大的胆子!” 李隆基胸中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瞬间点燃,咬牙切齿的咆哮:“狗东西竟敢说朕的事情是闲事?我看他就是勾结李瑛,图谋不轨!黎敬仁何在?” 正在外殿偷听的黎敬仁慌忙入内,抱着拂尘施礼道:“奴婢在!” 李隆基怒不可遏怒吼:“你马上去思过殿传朕口谕,免去高力士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一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黎敬仁吓得脊背直冒冷汗,但在李隆基盛怒之下也不敢替高力士求情,只能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李隆基又对张宝善道:“由你暂时取代高力士担任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一职。 张宝善喜出望外,只把头磕的砰砰作响:“多谢圣人提携,奴婢誓死为圣人效忠!” “去把诸葛恭抓进天牢,严刑拷问,问清楚他为何撒谎?到底出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李隆基靠在椅子上,怒火滔天的下令。 第343章 诀别书 如果诸葛恭一旦被抓,黎敬仁知道自己将会无可避免的暴露,当下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劝谏。 “圣人且慢,诸葛恭乃是唐王府的主事,若是将他下狱,势必会引起唐王不满,甚至让他改变返回京城的决定。 圣人应当暂息雷霆之怒,等待唐王回京之后,再抓捕诸葛恭审讯,这样才能杜绝节外生枝。” 李隆基捻着胡须思忖许久,方才颔首道:“说的有道理,那就暂缓抓捕诸葛恭。” 张宝善并不在乎抓不抓诸葛恭,只想踩着高力士上位,当即俯首领命:“奴婢遵旨!” 李隆基挥手道:“朕命你收了高力士的印绶,即刻前去右监门卫整顿军纪,把高力士的心腹给朕全部剔除,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奴婢谨遵圣人口谕!” 张宝善再次作揖领旨。 “速去!” 李隆基烦躁的挥手。 “奴婢告退。” 黎敬仁与张宝善领了圣旨,并肩走出了南熏殿,一齐前往思过殿宣旨。 三大内的宦官以内侍省知事为主,殿中省知事为辅,张宝善一跃取代了高力士的内侍省知事,还有右监门卫大将军,这意味着他成为了宦官之首。 只把黎敬仁恨得牙根痒痒,越发觉得李隆基就是个昏君,自己支持李瑛的行为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张宝善出卖义父,卑鄙无耻,这等小人竟然被委以重任,圣人简直是老糊涂了! “黎主事,你走快点,咱家还等着去右监门卫整顿军纪呢!” 张宝善抱着拂尘颐指气使,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如果是内侍省副知事林招隐或者是殿中省知事尹凤祥在此,张宝善也许会收敛几分,因为他俩有兵权在手,就算高力士也要给几分面子。 但身为殿中省副知事的黎敬仁却是最弱的那个,虽然与其他三人并列为四大内侍,但数十年来从来没有掌过兵权,张宝善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人在屋檐下,黎敬仁也只能低头,陪笑道:“张知事莫急,老朽年岁大了,腿脚没有你们年轻人灵活。” 张宝善放慢脚步,问道:“黎知事莫非以为我今日告密之事乃是小人行径?” “张知事忠于圣人,大义灭亲,黎某岂敢有此想法!” 尽管黎敬仁在心里把张宝善祖宗十八代挨着问候了一遍,嘴上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小子都能把一手将他提携起来的高力士出卖了,回头到李隆基面前告自己一状,怕是要陪着高力士下天牢。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思过殿。 门口有十余名小太监守着,高力士正在寒冷的殿内盘膝枯坐在床上,思考自己的这番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面色怪异的黎敬仁与张宝善一起走了进来。 “黎主事、宝善,你们来看我了?” 闭目养神的高力士睁开眼睛,面带苦笑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享了三十多年的福,吃几天苦也是不错的体验,可以让我更加冷静的考虑得失对错。” 张宝善并没有接高力士的话茬,而是和黎敬仁对望了一眼,说道:“黎知事,你来宣旨吧,高力士毕竟做了我十五年的义父。” “哦……” 高力士听到张宝善直呼自己的名字,马上意识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看来并非来探视自己。 “呵呵……宝善啊,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了,感谢你提醒我。” 高力士凄笑一声,叹息道:“还是你来宣旨吧,义父这辈子还没有听别人对我宣读过圣谕,这个殊荣就交给你了,这样也不枉义父栽培你一场。” 黎敬仁跟着讪笑:“张知事,你现在可是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这道圣谕你来宣读最合适不过。” 张宝善略作思忖,随即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咱家宣读圣谕了,高力士听宣!” 高力士缓缓跪倒在地:“罪臣高力士接圣谕。” 张宝善面无表情的宣读:“内侍省知事高力士不思圣恩,勾结李瑛,图谋不轨,着即革除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等职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罪臣高力士接旨!” 高力士面如土色的叩首谢恩,心中五味杂陈。 看到高力士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黎敬仁急忙弯腰搀扶:“高兄,我搀你起来。” “多谢黎主事,老朽还能起得来!” 如遭重击的高力士双手撑地,缓缓爬了起来,“走吧,张将军,老朽回去给你取监门卫大将军的印绶。” “哈哈……不必了!” 张宝善大笑:“义父真是健忘啊,印绶平日都是我替你保管,何须劳动义父大驾?我自己去取便是。” 然后对黎敬仁拱手道:“黎主事,有劳你把我义父送进天牢,我现在要去右监门卫军中整顿军纪。” “是!” 黎敬仁面无表情的拱手领命。 张宝善走了几步,又大笑着扭头叮嘱:“对了,黎主事,高力士毕竟做了咱家十几年的义父,对我多有恩惠。义父现在落了难,你可要好生照顾,莫让他吃苦……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扬长而去。 张宝善走后,黎敬仁摇头苦笑:“小人得志,高兄莫要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高力士叹息一声:“黎主事,是我高力士识人不明,活该今日受此羞辱。” “人生无常,高兄也别太难过了,过几天圣人消了气,便会放你出来。” 黎敬仁对高力士的处境感同身受,轻声安抚。 高力士道:“我已经享受了三十年的荣华富贵,虽死无憾,只可惜未能阻止圣人的错误决定,实在有负圣恩!” “小弟相信,总有一天圣人能感受到高兄的拳拳之心。” 黎敬仁也帮不了高力士什么,只能说几句宽慰的话,“圣命难违,高兄咱们……去吧?” “可否容我给圣人修书一封?” 高力士的脸色从彷徨逐渐变得镇定下来,面色平静的提出了请求。 黎敬仁苦笑:“你我同僚二十余年,小弟岂敢拒绝,高兄直管写便是。” 大殿中虽然没有火炉取暖,但却摆放了一张案几,上面有笔墨纸砚。 高力士向黎敬仁道一声谢,快步走到桌案前提笔研磨,飞快的在纸笺上笔走龙蛇,书写着给李隆基的诀别书。 黎敬仁不知道高力士写的什么,但这是写给皇帝的书信,凑上前去看便犯了大忌,于是站在远处耐心的等候。 高力士下笔如风,写的极快,随着字数越来越多,脸色逐渐变得坚定而欣慰,仿佛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黎敬仁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甚至冻得手脚有些冰凉,高力士的书信总算写好了。 “我写完了。” 高力士放下毛笔,淡淡的说道,“黎主事,一定要把我这封遗书呈给圣人,拜托了!” “遗书?” 黎敬仁闻言一惊,“高兄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高力士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寒光一闪,一尺长的锋利匕首一下子刺穿了高力士的胸膛,扎在了心脏之上。 殷红的鲜血瞬间汹涌流出,染红了高力士的双手,染红了他脚下的地砖…… 第344章 朕会成全你们 没想到高力士竟然以死明志,黎敬仁顿时被吓傻了。 直到高力士的身体轰然倒地,远在十几步开外的黎敬仁方才反应过来,急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来人,高公公自杀了!” 在殿外看守的小太监一股脑的涌进来了七八个,俱都被倒在血泊中的高力士惊呆了。 黎敬仁好歹也是手握大权的殿中省副知事,大脑经过短暂的懵圈之后马上镇定下来。 他知道,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现场,免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马上去传太医,并报告圣人,就说高将军自尽了!” “是。” 立刻有几个小太监一溜烟般离开。 在其他几个小太监的注视下,黎敬仁缓缓上前查看。 只见倒在血泊中的高力士尚有一口气,正圆睁双目看着自己,嘴里在轻声呢喃。 “黎……主事,拜、拜托一定要把……我的遗书交给……圣人!” “唉……高兄啊,你这是何苦?” 兔死狐悲,黎敬仁不由得抚膺长叹,回天乏术,“你坚持片刻,太医马上就到。” 高力士的脸上挂着微笑,呢喃道:“高某……本是一介岭南阉人,幸亏圣人提携,方有……今日之荣。圣人隆恩,纵然万死亦不能……相报,若我之死,能让圣人悬崖勒马,死得其所也……” 当高力士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双眼缓缓阖上,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南熏殿内,满腹郁闷的李隆基刚刚躺下,甚至没了心情与旁边的杨玉环行巫山之事,就在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到殿外有人大声禀报。 “启奏陛下,大事不好,高力士自杀了!” “什么?” 李隆基瞬间坐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快步来到门口,“你说高力士怎么了?” 门外气喘吁吁的小太监嗫嚅道:“高力士他、他自杀了……” 李隆基顿时面色一滞,犹如遭到雷击一般。 在愣了片刻之后,他立刻迈开大步冲出南熏殿,健步如飞一般冲向位于兴庆宫东南角的思过殿。 “圣人,慢点,你穿上衣服啊?” 穿着亵衣的杨玉环衣衫不整的冲到门前,把李隆基的龙袍与大氅塞到在门外当值的小太监怀里,“快给圣人穿上去!” “哎!” 几个小太监急忙抱着衣服去追赶衣着单薄的李隆基,“陛下慢点,天气寒冷,谨防感染风寒!” 李隆基毕竟是皇帝,不可能撒开脚丫子飞奔,很快就被几个小太监追上,表情麻木的任由他们给自己穿上龙袍,披上大氅。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气喘吁吁的李隆基走进了思过殿。 进门之后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高力士,以及站在旁边愁眉不展的黎敬仁,还有七八个诚惶诚恐的小太监。 “陛下,奴婢没有看好高公公,罪该万死!” 看到李隆基到来,黎敬仁急忙跪倒在地请罪。 李隆基并没有搭理黎敬仁,而是表情怪异的在高力士尸体前缓缓蹲下,喃喃自语: “冯元一啊冯元一,你竟然为了李瑛自杀,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你给我起来说话,你起来啊!” 黎敬仁也知道李隆基与高力士感情很深,急忙开口劝谏:“圣人请节哀,高将军是被张宝善这个小人气死的……” 李隆基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张宝善呢?” “他去监门卫整顿军纪去了,让奴婢把高将军关进天牢。高将军说要给圣人写一封书信,奴婢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黎敬仁跪在地上,把高力士临死之前的详细经过如实道来。 “奴婢不便观看高将军给陛下的书信,便站在远处等候。不料他写完之后竟然自袖子里掏出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奴婢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奴婢无能,未能料到高力士自尽的意图,请圣人降罪……”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道:“书信何在?” 黎敬仁跪着上前,从案几上捡起信笺,又跪行来到李隆基面前,双手呈上:“请陛下过目。” 李隆基手指微微颤抖,接过高力士的遗书起来。 “罪臣高力士诀书: 奴婢本岭南一介阉童,先赖义父高延福收养,后蒙圣人提携,方有今日殊荣。 奴婢无才无德,却能忝居庙堂之高,妄议国事,皆赖圣人器重,授奴婢以国之重器。 圣人隆恩,奴婢百死难报,又岂敢横生二心,谋逆陛下,行不轨之举? 奴婢是以力劝圣人册立唐王为储君,一来不愿圣人逼反太子,铸成大错,致使英名扫地,社稷动荡,百姓蒙难。 二来唐王乃诸皇子中最佳继承人,文武双全,宅心仁厚,若是能够继承大统,定可延续圣人缔造的大唐盛世。 奴婢今日以死力谏,唯愿圣人能够悬崖勒马,收回成命,切勿逼迫唐王太急,以免兵戎相见,生灵涂炭。 奴婢今日虽死,尚有一计助圣人逼反武氏,肃清后宫,重振朝纲。 奴婢另有一封书信写给太子李琦,内容乃是与他共议谋反之事,并将潼关刺杀案揽到自己头上,自称是受皇后武氏与太子李琦指使。 圣人可对满朝文武称奴婢畏罪自尽,放出风声要废黜武氏与太子,如此便可逼迫武氏迅速谋反。 届时,圣人调兵遣将,便可将武氏一党连根拔起,肃清朝纲。 扳倒武氏,废黜太子,则储君之位空缺,圣人可册唐王为太子,明升暗降,夺其兵权。 如此,则唐王亦能接受,朝野亦不会诋毁圣人。 若干年之后,圣人老去,太子继位,大唐盛世定能长盛不衰。 张宝善卑鄙小人,卖主求荣,断不能重用,请圣人近贤臣远小人。 高力士窃据高位,外不能为君分忧,内不能甄别奸佞,无颜面对圣人。 唯有先行一步,于九泉之下扫洒阴庭,等圣人殡天之日再奉于阴间……” “高力士啊高力士……” 李隆基看完之后仰天叹息,心中反而更恨李瑛。 “二郎啊二郎,你这个奸佞小人,究竟用什么方法蛊惑的高力士宁死也要庇护你?你可真是个蛊惑人心的高手啊! 武灵筠母子朕一定要铲除,而你,也必须死! 既然高力士宁死也要保你,既然他要去九泉之下扫洒阴庭,那就让他在九泉之下伺候你吧! 朕在此发誓,只要你走进长安的城门,朕就会送你让路,成全你们的君臣之义!” 李隆基缓缓的走到烛台前,把高力士的遗书点燃,到最后只剩几缕灰烬。 黎敬仁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圣人息怒,奴婢罪该万死!” 李隆基脱下身上的大氅,盖在了高力士的遗体上,缓缓开口:“去弄一口最好的棺椁来把高力士收殓,暂时停尸于此殿,另待发落。” 黎敬仁也不知道高力士在遗书中写了什么,但李隆基看起来似乎没有要惩罚自己的意思,这当然是烧了高香的事情。 “奴婢谨遵圣人吩咐,一定给高将军弄口最好的棺椁!” 李隆基阴沉着脸继续道:“你立即去召集尹凤祥、林招隐、张宝善三人,传朕口谕。 由原殿中省知事尹凤祥改任内侍省知事,依旧领右神策军大将军。 由原内侍省副知事林招隐改任殿中省知事,依旧领左龙武军大将军。 由你担任内侍省副知事,接替高力士担任右监门卫大将军。 由张宝善接替你担任殿中省副知事,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第345章 为他人做嫁衣 张宝善从高力士的寝殿中取了右监门卫大将军印绶,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宦官袍,正要带着心腹前往位于皇城的监门卫大营履任,忽然听说高力士自杀了。 闻言他的内心顿时提了起来,心知这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给高力士做了十五年义子的张宝善深知他和李隆基的感情有多深,虽然李隆基盛怒之下将他关进天牢,说不定哪天就会把他放出来。 因此张宝善才抢着给李隆基表忠心,做皇帝的马前卒,在高力士重新获宠之前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让他做梦没想到的是,高力士竟然选择了以死明志。 “姓高的,你真是太狠了!” 张宝善气的咬牙切齿,只能把印绶收了,急匆匆的赶往思过殿。 除了张宝善之外,同样听到消息的尹凤祥、林招隐,还有一个叫做袁思艺的大太监,俱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思过殿。 此时,李隆基已经返回了南熏殿,现场除了黎敬仁之外,还有闻讯赶来给高力士守灵的几个义子。 世态炎凉,昔日呼风唤雨的高力士刚刚咽气,曾经前呼后拥的百名义子,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前来祭奠,其他人俱都避之而不及。 棺椁尚未运到宫里来,高力士的遗体依旧躺在地上。 尹凤祥、林招隐、袁思艺等人俱都兔死狐悲,唏嘘不已,悄悄询问黎敬仁高力士因何自杀? 只有惴惴不安的张宝善躲在远处,不敢上前直面高力士的遗躯。 黎敬仁压低声音道:“圣人与唐王闹了矛盾,想要夺其兵权,禁足十王宅。高力士不支持圣人这样做,由此产生了分歧,于是圣人便罚高力士到思过殿忏悔。 今夜戌时,张宝善来到南熏殿求见圣人,举报高力士为唐王府主事诸葛恭隐瞒行踪,勾结唐王,图谋不轨。 圣人震怒,降旨免去高力士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职位,并由张宝善接替,并让我与他前来思过殿宣旨……” “什么,由张宝善担任内侍省知事?” 尹凤祥、林招隐、袁思艺闻言俱都惊讶不已,纷纷扭头朝张宝善瞥去,脸上露出憎恶之色,恨不得上前骂一句“卑鄙小人”。 但这是皇帝的圣谕,骂张宝善就是骂李隆基,就是支持高力士和皇帝作对,这些在皇宫做了几十年太监的人精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一个个心中虽然怒火滔天,表面上也只能唯唯诺诺。 黎敬仁继续道:“高力士性格刚烈,嫉恶如仇,不堪受辱,遂给圣人留下遗书自尽,以死明志。” “唉……高力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林招隐摇头叹息。 尹凤祥惋惜不已:“我们做奴婢的常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句话挂在嘴边,他竟然走了极端!以他与圣人的情义,等下去一段日子,圣人消了气,定会重新起用他,现在没了命拿什么东山再起……” 张宝善耳朵极为好使,听到几人的对话之后,便昂首挺胸,站的笔直,得意之色写在脸上。 “圣人就是任命我张宝善做内侍省知事,宦官之首,你们能奈我何?” 看到张宝善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样子,一直强压着心头怒火的黎敬仁大喝一声:“陛下有圣谕示下,尹凤祥、林招隐、张宝善听宣。” 三人闻言,急忙纷纷来到黎敬仁面前跪地,齐声道:“奴婢恭听圣谕。” 黎敬仁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的大声宣读:“圣谕如下——由尹凤祥改任内侍省知事,依旧领右神策军大将军。 由林招隐改任殿中省知事,依旧领左龙武军大将军。 由黎敬仁担任内侍省副知事,接替高力士担任右监门卫大将军。 由张宝善接任殿中省副知事,以下几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尹凤祥、林招隐顿时喜出望外,一起叩首谢恩。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意味着高力士用自己的生命改变了李隆基的决定,把张宝善从内侍省知事的宝座上拉了下来,把原先的二号宦官尹凤祥推了上去。 张宝善不仅丢了内侍省知事,甚至就连右监门卫大将军的职位也落到了黎敬仁的手里,最终只落了一个殿中省副知事的职位。 甚至可以说,张宝善的卖父求荣最终为尹、林、黎三人做了嫁衣,自己反而成了获益最小的那个人…… 张宝善一脸郁闷的谢恩完毕,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黎敬仁:“黎敬仁,圣人方才任命我接替高力士的位置,为何现在变了卦,莫非是你假传圣谕?” 黎敬仁冷笑:“张宝善,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岂不知假传圣旨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敢出卖义父,我可不敢假传圣旨,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询问圣人!” “去就去!” 张宝善心里像吃了一颗苍蝇般恶心,转身就走。 “且慢!” 黎敬仁叱喝一声,“先把右监门卫大将军的印绶交出来。” 张宝善红了眼,恨恨的道:“在我的寝房内,你自己随我来拿!” 看到张宝善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思过殿,黎敬仁立刻吩咐闻讯赶来的义子柳胜道:“你跟着张宝善去把印绶给为父取来。” “儿子遵命。” 站在旁边的柳胜答应一声,急忙快步跟着张宝善出了门。 因为高力士被贬之事,柳胜一整天如坐针毡,替自己和黎敬仁捏了一把汗,生怕不小心暴露了给李瑛传递情报的举止。 但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今晚的兴庆宫风起云涌,黎敬仁非但没有暴露,反而因祸得福晋升为内侍省副知事不说,甚至还一举获得了右监门卫的兵权。 尹凤祥掌管神策军、林招隐掌管龙武军,但论重要性都不及右监门卫,这是掌管三大内宫门的禁军。 也就是说过几天之后,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这三大皇宫的宫门都将会掌握在黎敬仁的手中…… 张宝善气急败坏的离开之后,林招隐、袁思艺以及旁边几个有头有脸的宦官一起朝尹凤祥祝贺,恭喜他荣升内侍省知事,成为头号宦官。 “何喜之有,要不是高力士以死明志,咱们以后怕是就要被张宝善这个奸佞小人呼来喝去了!” 尹凤祥淡淡一笑,率领众人对着高力士的遗躯鞠躬施礼,口称“高将军千古”。 众人又问黎敬仁:“圣人可有吩咐如何处置高力士的遗躯?” 黎敬仁道:“圣人命我等将高力士躯体收殓入棺椁,再去南熏殿聆听圣训。” 郁闷的张宝善回到自己的寝房,取了右监门卫大将军印绶交给柳胜,然后壮着胆子前往南熏殿求见李隆基。 “圣人,奴婢张宝善求见。” 经历巨大波澜的李隆基早就等候多时,立刻召见了张宝善,聆听他得来意。 张宝善跪在地上垂泪:“奴婢来见圣人之前就知道忠孝不能两全,高力士于我有提携之恩,我出卖他便是不孝。 但奴婢也知道我们宦官的富贵是圣人给的,若没有圣人,我们的饭碗就保不住,若是帮助高力士欺骗圣人那就是不忠! 在忠和孝之间,奴婢枉做小人,选择了忠义,出卖了高力士。 我本想让他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谁知道他竟然选择自尽,估计是无颜面对圣人。 而我张宝善害死义父,枉做了小人,定然会遭到万人唾骂,为宫中同僚所不耻。 故此,奴婢恳求圣人赐死张宝善,为义父高力士陪葬……” 第346章 铁打的总管流水的宰相 李隆基捻着胡须,双目炯炯有神。 “朕知道你是为了黎敬仁下达的圣谕而来,想要问问朕为何改变决定,取消了你内侍省知事的任命?” “奴婢不敢!” 张宝善被戳破了心事,急忙磕头如捣蒜。 “无论奴婢担任什么职位,都是圣人的马前卒,甘愿为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隆基缓缓起身,捻着胡须道:“你出卖高力士,论人品,朕应该杀了你……” 张宝善吓得趴在地上,汗流浃背,大气也不敢喘。 李隆基又道:“可你能为了朕出卖高力士,可见你能给朕做一条忠实的鹰犬……” “奴婢愿为圣人做牛做马,做鸡做犬……”张宝善磕头如捣蒜。 李隆基继续道:“朕宽恕你这次出卖高力士之罪,以观后效。你若真能为朕尽心竭力,这内侍省知事的位子早晚是你的。” “奴婢愿为圣人上刀山下油锅!”张宝善再拜。 李隆基又道:“朕之所以敲打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朕怀疑勾结李瑛的除了高力士之外,还有其他人,免去你的内侍省知事,也是便于你暗中调查。” “奴婢愿为圣人效死!” 张宝善喜出望外,不停叩首。 李隆基挥手:“下去吧,好好做你的殿中省副知事,给朕暗中调查还有没有人吃里扒外?不仅仅只限于勾结李瑛的,也包括私通武皇后的,甚至还有哪些给朝中大臣通风报信之人。” “奴婢告退!” 张宝善如释重负,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起身退出了南熏殿。 一个时辰之后,高力士的遗体被收殓进一口质地上乘的楠木棺材之中,黎敬仁、尹凤祥、林招隐三人随后便一起前往南熏殿面圣。 夜色虽深,但遭遇巨大变故的李隆基毫无睡意,一直在等三大内侍到来。 “奴婢参见圣人!” 在尹凤祥的带领下,林招隐、黎敬仁同时施礼。 “高力士既死,还望圣人节哀息怒,保重龙体!” 李隆基叹息道:“你们三人也都跟了朕二十多年,平心而论,你们觉得朕对高力士如何?” “高力士之荣,盖绝古今,自秦汉至唐,从未有之。”身为宦官之首的尹凤祥开口回答。 李隆基痛心的道:“即便如此,他却依然为了唐王冲撞朕,甚至指责朕妒贤嫉能,鸟尽弓藏。危言耸听,说朕若是褫夺唐王的兵权,将会危害社稷。” 不管高力士的话是对是错,在场的三个人却都知道表态反对,否则就只能陪高力士一起躺在棺材里。 “高力士实在有负圣恩,请圣人暂息雷霆之怒。” 李隆基继续道:“如今高力士已死,那也是咎由自取,朕并不曾亏待与他。” 三人齐声附和:“圣人待高力士之厚恩,冠绝古今,想来他自尽乃是有愧于圣人,无颜相见。” 李隆基继续道:“高力士死了,朕希望你们能够辅佐朕肃清朝纲,重振皇权!” “奴婢等誓死为圣人效忠。”三人齐声表忠心。 李隆基道:“朕今日就把计划告诉你们,还望你们唯朕之命是从,勿生二心。” “请圣人示下!” 李隆基双目中透着阴狠,沉声道:“朕第一步会利用高力士之死打击皇后武灵筠,逼迫武氏一党谋反,再一举铲除。 第二步等唐王李瑛返回长安后夺其兵权,或禁足于十王宅,或囚入天牢。若查实其不轨之举,按律赐死!” 三名宦官俱都心头一凛,齐齐领命:“奴婢等定以圣人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此刻已是子时末,距离早朝只剩下两个时辰。 为了制造事件的突然性,李隆基叮嘱黎敬仁要控制好兴庆宫四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免得泄露高力士死亡的消息。 “圣人放心,此事包在奴婢身上,若有差池,愿以死谢罪!” 黎敬仁立刻携带印绶,率领十几个义子,走马上任右监门卫大将军。 李隆基又吩咐林招隐带人把高力士的棺椁挪到兴庆殿前,明日让早朝的文武百官瞻仰高力士的遗容。 “朕疲倦的紧,要去小憩片刻,卯时中把朕喊醒,准备今天的早朝。” 李隆基叮嘱了尹凤祥一句,托着疲惫的身躯前往后殿休息。 三大内侍分头行动,尹凤祥留下来伺候李隆基,黎敬仁巡视兴庆宫四门,林招隐则纠集了上百名太监,连夜把高力士的灵柩挪到了兴庆殿门前的台阶上。 “铛。” 丑时末,长安的鼓楼响起晨钟,宵禁结束。 一些路远的官员开始走出府邸,乘坐各种交通工具赶往兴庆宫参加早朝。 一个时辰后,兴庆宫门前人头攒动。 骑马的、坐轿的、乘坐马车的,穿着紫袍、绯袍、绿袍的各路文官武将,纷至沓来,络绎不绝的进入了兴庆门。 当来到兴庆殿附近的时候,众人方才发现台阶前赫然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椁,顿时引得文武百官驻足议论。 “这是什么意思?谁让摆这里来的?” 来的既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李林甫看到兴庆殿前百官围成一团,便加快脚步上前查看,赫然发现竟然是一口棺椁,顿时勃然大怒。 棺椁周围守着二十四名小太监,严格禁止百官靠近,无论这些大臣们问什么,他们一概回答不知道。 但李林甫乃是当朝首相,既然他问了,看守高力士灵柩的头目就要给个面子。 “回右相的话,是圣人吩咐摆在这里的。” 奉命看守棺椁的乃是林招隐的义子鱼朝恩。 他平日里负责替林招隐给李林甫传递消息,平日里没少收李林甫的好处,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敢表现的和李林甫很熟。 “圣人吩咐放在这里?”李林甫满腹狐疑,“里面可是有人?” 鱼朝恩点头:“有。” “何人?”李林甫问。 鱼朝恩并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头指了指天空。 “天?” 李林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想到是“天子”。 但转念一想,鱼朝恩既然说是李隆基让摆放在这里的,里面躺着的怎么可能是天子! 再说了,如果天子驾崩,自己身为当朝宰相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些宦官们早就乱了套,又怎会把天子的灵柩摆放在殿前? “天高云淡,难道是高力士?” 李林甫念头一转,马上就想到了高力士。 高力士遭到天子训斥,被勒令前往思过殿忏悔的消息已经在官场上传的沸沸扬扬。 但他毕竟深受李隆基信任,在李隆基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犹如手足兄弟一般。 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只是两人政见不同产生的分歧而已,李隆基也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一下高力士。 毕竟面壁思过这种事情和罚酒三杯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关几天紧闭而已,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将军会在这一天结束了生命。 这一刻,李林甫内心五味杂陈,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李林甫虽然现在贵为当朝首辅,可也仅仅只是做了三四年的宰相,在他登上相位之前的十几年里,也是从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吏部侍郎、礼部尚书一步步的爬到了宰相的位子上。 而高力士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权倾天下,成为了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就像葛福顺、王毛仲等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的大将得罪了高力士,都只能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不用说人微言轻的李林甫。 那时候的高力士可谓是李林甫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只能远远的看一眼,甚至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经过二十年的仕途沉浮,李林甫终于登上了臣子的巅峰,成为了大唐宰相,领衔文武百官,有了和高力士平起平坐的身份。 但在私下里,李林甫依旧对高力士心存畏惧,以礼相待,要么称呼为“阿翁”要么称呼为“高将军”。 毕竟大唐的官场上有句话叫做“铁打的总管流水的宰相”。 大唐的宰相一般也就三四年的任期,而高力士已经担任内侍省知事,掌控皇宫的太监与宫女将近三十年。 整个大唐的百姓都相信,只要李隆基不驾崩,高力士就会一直掌管皇宫的太监与宫女。 任何人都没想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不可一世的高力士竟然死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兴庆殿门前的棺材里,往日的荣耀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第347章 以身做棋 李林甫愣了许久,这才叹息道:“朝堂门前摆放棺材可不是吉利的事情,朝一侧挪挪吧?” 旁边的礼部尚书王琚、刑部尚书陈希烈等人纷纷附和:“右相说的有理,靠一侧挪挪吧?圣人怪罪下来,自有右相答话。” 虽然和李林甫关系匪浅,但就连高力士都被逼的自尽,鱼朝恩无论如何也不敢当家。 “既然右相这样说,容奴婢去南熏殿请示圣人一声。” 李林甫把双手揣在袖子里,点头道:“去问吧,就说是我说的。” 鱼朝恩前脚刚走,王琚与陈希烈便一起询问李林甫:“右相可知这是何人棺椁?” “本相不知,早朝的时候圣人自然会揭晓答案。” 李林甫脸色铁青,随即迈开大步走进了兴庆殿。 前来参加早朝的官员越来越多,俱都被兴庆殿门前的这口黑色棺椁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个心头漂浮着不详的预感,怕不是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谁在这里摆的棺材?” 兵部尚书、信安郡王李祎与将近八十岁的贺知章并肩来到了兴庆殿,目睹此景,顿时勃然大怒。 小太监弯着腰禀报道:“回郡王的话,是圣人让摆放在这里的。” “圣人?” 李祎先是一愣,随即想到,除了李隆基谁还敢擅自做主把棺材摆在朝堂前面,这可是亡国之兆,李隆基这是哪根筋抽了? “这是谁的棺材?”李瑛大声质问。 小太监嗫嚅道:“圣人不让说。” “不让说?” 李祎大怒,“我不管是谁的棺材,马上给我挪到一旁!否则本王亲自动手,把棺材给他扔到兴庆宫门外去。” 小太监为难的道:“适才右相已经发话了,鱼主事已经去南熏殿请示圣人了,请郡王稍后片刻,莫要为难奴婢。” 就在这时,鱼朝恩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吩咐道:“圣人有旨,把棺椁向右挪五十步,放到殿右。” 护卫棺椁的小太监一起努力,搭上绳索和横木,将这口沉重的棺椁向右挪了五十步,终于不再直冲兴庆殿的大门。 杨洄身穿绯色官袍躲在人群中暗自沉吟:“大殿门前摆棺材,李隆基这是要搞什么名堂?来者不善啊,估计是冲着皇后来的,今日必须小心应对。” 又过了半个时辰,满朝文武基本全部到齐,已经不再有官员走向兴庆殿。 天空阴沉的厉害,北风呼啸,隐隐有雪花飘落。 盛放着高力士遗体的棺椁静静的躺在兴庆殿前,任凭米粒一般的雪花落在上面,逐渐积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圣人驾到!” 伴随着一声陌生的呐喊,李隆基在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张宝善四大内侍的陪同下,脸色铁青的走进兴庆殿,大踏步的走到丹陛之上落座。 往日早朝,一般都是高力士陪伴圣驾,像今日这样内侍省、殿中省的知事一起跟随上朝,几乎从未有过。 哪怕手里有天大的奏折,也没人敢站出来启奏,一个个屏住呼吸静静等候李隆基开口,兴庆殿内几乎能够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李隆基用犀利的眼神扫了脚下的文武百官一遭,徐徐开口:“诸位爱卿,朕相信你们一定都在猜测,朕为何让人把棺椁摆在朝堂之前?这棺椁中躺着的又是何人?接下来,让朕为你们揭晓答案!” 李隆基并不打算用嘴巴告诉满朝文武答案,而是想让他们亲眼看清躺在棺椁里面的人是谁,这也是他不顾晦气让小太监们把棺椁摆在兴庆殿前面的原因。 “诸位爱卿,随朕出殿!” 李隆基霍然起身,由四大内侍簇拥着走下丹陛,穿越满朝文武中间的空隙,径直走出了兴庆殿。 分别领衔左右两侧官员的李林甫与李适之对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率领文武百官跟在李隆基身后,鱼贯而行,陆续走出了兴庆殿。 天空阴云密布,依旧有小米粒一般的雪花簌簌落下。 李隆基在距离棺椁十步左右的地方驻足,背负双手下令:“把棺椁盖打开,让诸位大人看看里面究竟躺的何人?” “快点打开。” 张宝善为了献殷勤,主动站出来指挥小太监们开棺。 普通人死后会被收殓进棺材里面,而高力士身份尊贵,必须用棺椁收殓,也就是内棺加外椁,内棺是红色,外椁是黑色。 在张宝善的指挥下,六个小太监抬起了外椁的椁盖,又有四个小太监上前抬起了内棺的棺盖。 伴随着棺盖的抬起,高力士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缓缓呈现在了满朝文武的眼前。 尽管很多人已经猜到棺椁里面很可能是权倾天下的高力士,但当亲眼看到的时候,大部人还是被震惊了,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威凛冽。 就算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 就算你权倾天下,获宠三十年,一朝失宠,结果也只能是毫无预兆的躺在棺材里。 兴庆殿前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一般,李隆基站在棺椁前,和群臣静静的注视了高力士的遗躯许久,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有雪花簌簌落下。 良久之后,李隆基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都在疑惑高力士昨天还陪着朕参加早朝,为何今天就躺在了棺椁之中?” “臣等确实有此疑问。” 身为百官之首的李林甫把脖颈缩进领子里,未敢开口,说话的是兵部尚书李祎。 李隆基自袖子里掏出高力士的遗书,示意李林甫道:“你们几个过来看看,这是高力士写给皇后武氏与太子李琦的书信。” “臣遵旨!” 李林甫小心翼翼的上前,把笏板装进袖子里,双手接过高力士的书信,与凑上来的左相李适之、御史大夫裴敦复、兵部尚书李祎一起浏览起来。 杨洄躲在礼部尚书王琚的后面,心中暗自揣测:“高力士给皇后与太子写信?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莫非他被皇后收买了,为何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杨洄越想越不对,以自己与武灵筠的关系,加上自己皇后党的核心地位,如果高力士被拉拢了过来,武氏完全没必要隐瞒自己。 除非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足以逼死武灵筠的陷阱。 “我明白了,高力士这是以身作棋,要用自己的性命诬陷皇后,替李隆基铲除皇后党!” 杨洄瞬间领悟,额头顿时渗出了汗珠。 第348章 皇后党的挣扎 李林甫、李适之等人很快就看完了高力士的遗书。 内容是高力士向武皇后保证,等到过年的除夕之夜将会打开兴庆宫大门,放太子率领的叛军进入兴庆宫,逼迫李隆基禅位。 书信末了还说,潼关刺杀案虽然失败,但在高力士的斡旋之下,李隆基并没有查到谁是凶手。 目前皇后党实力雄厚,只要拿到禅位诏书,完全可以拥立太子成为新皇帝,高力士愿为储君的登基效犬马之劳。 看完高力士的书信之后,李林甫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凭感觉并不太相信此事,高力士可是李隆基心腹中的心腹,甚至说是李隆基的影子都不为过。 这样的一个绝对心腹,就算言语之间冲撞了皇帝,又怎么会勾结皇后,扶持太子登基? 李琦上位之后能给高力士什么好处,值得他去冒险背叛李隆基,总不能让他做一字并肩王吧? 再者说了,平日里谁也没有听到过高力士与武皇后有来往,两人甚至还结下了梁子,互相看着不顺眼。 “高力士的遗书写的什么?” 礼部尚书王琚凑上前来询问。 裴敦复身为皇后党一员,此刻心惊肉跳,若是坐实了这封书信是真,那武皇后母子估计今天就要下狱,弄不好所有的党羽都会跟着丢官罢职,甚至跟着掉脑袋。 “王尚书自己看。” 裴敦复把刚刚看完的遗书塞到王琚手里,希望他能站出来提出质疑。 彼此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不能推翻高力士的书信是诬陷,那大伙就都完了。 这个时候,尚书右丞相裴耀卿、吏部尚书韩朝宗、户部尚书裴宽等几个人也围上来询问书信内容。 王琚捏在手里,强作镇定的道:“大伙一块看!” 在凛冽寒风之中,几个尚书伸着脑袋看完了高力士的遗书,同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不必一个个看了,随朕进殿,让右相读给你们听。” 很快,一脸好奇的满朝文武跟着李隆基重新走进了兴庆殿,高力士的棺椁则被重新盖了回去。 李隆基回到龙椅上端坐,吩咐李林甫道:“右相,你来把高力士的遗书读给同僚们听听。” “咳咳……” 李林甫急忙抱着拂尘出列:“启奏圣人,臣这几日感染了风寒,嗓子有些不适,还是让左相诵读吧?” 李适之也跟着推辞:“纠察弹劾乃是御史台的事情,还是让裴相来诵读更合适。” 裴敦复无奈,只能捏着高力士的遗书,硬着头皮在大殿上诵读来起来:“奴婢高力士敬呈皇后娘娘……” 等裴敦复诵读完毕之后,满朝哗然,犹如炸了窝的蜂群。 杨洄见王琚不知所措,急忙悄悄挪到他的身后,用笏板捅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赶紧站出来质疑,别等着李隆基盖棺定论,那大伙只能等死了…… 王琚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出列:“启奏圣人,臣礼部尚书王琚有话要说……” “奏来!” 李隆基在龙椅上正襟端坐,一脸杀气。 王琚双手捧着笏板,高声道:“臣以为高力士之死颇为蹊跷,这封遗书甚是可疑。 其一,高力士乃是圣人心腹,何故勾结皇后,此事需要彻查。 其二,高力士乃是后宫宦官之首,三大内随意出入,若是他与皇后蓄谋政变,完全可以当面密谋,又何必写在纸上,徒留隐患。 其三,臣怀疑有人谋杀了高力士,蓄意栽赃皇后与太子,还请圣人明察!” 王琚话音刚落,宰相裴敦复也站出来提出疑问:“王尚书所言有理,臣想问一句,高力士死的时候何人在场?” “高力士自杀之时并无人在场。” 李隆基早就与几个内侍商量好了措辞,沉声答道:“他的义子张宝善发现高力士私通皇后的密信,并向朕举报,这就是朕把高力士关进思过殿面壁的原因。 朕念在他伴驾多年的份上,并没有严惩于他,给了他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谁知他自感罪孽深重,无颜见朕,遂于昨夜亥时以匕首自尽于思过殿内。” 王琚继续捧着笏板道:“臣以为高力士之死疑点重重,万万不能以此断定皇后与太子有谋逆之心,还请圣人组织重臣彻查此事,以免造成冤案。” “大胆王琚!” 李隆基拍案怒斥:“高力士人证物证俱在,并且畏罪自杀,难道这还不能证明皇后勾结内侍,图谋政变么?” 杨洄朝旁边的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国子祭酒徐峤等人使个眼神,示意他们带头站出来支持裴敦复与王琚。 “臣等以为高力士之死确实蹊跷,应当详细调查高力士之死,万万不可因为一封书信断定皇后与太子谋反!” 事关前程甚至生死,邓文宪不敢犹豫,立刻与徐峤一起站了出来。 杨洄也随后出列:“臣支持王尚书的观点,应当彻查高力士之死。” 太常卿赵廷佑、鸿胪卿裴巨卿、户部侍郎尹籍、御史中丞裴元礼等数十名大臣纷纷出列,齐声支持王琚的请求。 “臣等附议!” 甚至除了皇后党之外,还有一些安分守己的清官站出来支持王琚的看法,认为仅凭高力士的一封遗书就断定皇后谋反,有失偏颇。 这其中包括秘书监贺知章、中书侍郎严挺之、户部尚书裴宽等人,他们出于公正的立场,都认为应该彻查高力士的死亡究竟有没有幕后黑手? 身为天策上将府长史的颜杲卿却猜测高力士的死亡或许和李瑛有关系,所谓的遗书说不定是李隆基的阴谋。 而且颜杲卿知道,局势越乱,对李瑛越有利。 如果被李隆基成功铲除了皇后党,肃清朝堂,反而可以更加从容的集中力量对付李瑛,于是也跟着支持王琚的官员站出来附议。 颜杲卿是李瑛的喉舌,他既然站出来支持调查高力士之死,那些依附于李瑛的党羽便纷纷站出来跟着支持,包括兵部侍郎郭虚己、京兆府少尹韦陟、少府卿刘君雅、中书舍人王维等纷纷出列表态支持。 李隆基也没有想仅凭高力士的一封遗书,就定武灵筠的死罪。 如果他愿意这样做,早就可以降旨废黜武氏的皇后之位,满门抄斩。 但那样的结果不能让天下人相信武灵筠谋反,反而会让世人认为李隆基毒死李琩在前,抢夺儿媳在后,又栽赃武氏谋反,逼死她隐瞒自己的罪恶行径。 李隆基想要的是逼迫武灵筠付诸行动,让她的谋反铁证如山,这样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眼见群情汹涌,支持调查高力士死亡的声音极大,李隆基便顺水推舟。 “既然你们认为高力士之死另有蹊跷,那朕就任命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彻查此案,调查个清清楚楚。 若是一旦坐实武灵筠勾结高力士图谋政变,朕不仅要废了武氏,还要将武氏一族满门抄斩,太子李琦同样处以极刑,让她们母子到九泉之下与高力士团聚!” 杨洄急了眼,不再指使别人做马前卒,亲自举着笏板启奏。 “圣人,调查高力士之死,不应该只有宦官参与,这样没有说服力。臣建议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的官员一同参与,如此方能服众。” 第349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李隆基瞥了杨洄一眼,满脸憎恶的道:“宫闱之事,岂能由外臣参与?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持有相同观点的定然不在少数。 既然如此,那朕就再召几个不是宦官的人员参与调查此案,以免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污蔑对高力士死因的调查藏有猫腻。” “陛下圣明!” 李隆基话音刚落,朝堂上响起一阵颂赞声。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吩咐旁边的尹凤祥道:“即刻派人前往宁王府、庆王府、忠王府传旨,召宁王、庆王、忠王三人入宫,与内侍省、殿中省共查高力士之死。” “奴婢遵旨!” 尹凤祥抱着拂尘答应一声。 李隆基的这个决定一下子堵住了王琚、杨洄等人的嘴巴,让外臣到皇宫里来调查案子的确不便,也不符合律制。由宁王李宪出面调查,再加上庆王李琮、忠王李亨从旁协助,似乎就很有说服力了。 见满朝文武不再有人说话,李隆基缓缓起身,下令道:“朕今日心情悲痛,就此退朝,所有奏折交由三省处置。” 李隆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哽咽,高力士的死让他内心充满了压抑与不甘,既悲痛高力士之死,更不明白他为何拼死袒护李瑛? 你高力士为什么宁肯弃朕而去,也要护着李瑛,不让朕为难他? 难道自己这三十年的恩宠抵不上李瑛的名望么? 就算你为了大唐着想,就算你一片赤诚,那又如何? 你是宦官,你是内侍,你是朕的心腹,你做的一切都应该替朕考虑,而不是替大唐考虑! 大唐的社稷,大唐的江山,大唐的国祚,大唐的千秋万载,自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考虑,你一个宦官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高力士啊高力士,朕不想要一个忠良宦官,只想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你太让朕失望了,你负了朕!” 李隆基朝大殿台阶下的棺椁瞄了一眼,恨恨的拂袖而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兴庆殿。 “退朝!” 尹凤祥急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 “恭送圣人!” 满朝文武齐刷刷的施礼,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犹如外面隐晦的天气。 一个时辰之后,杨洄就与妻子咸宜公主出现在了大明宫紫宸殿,向皇后武灵筠禀报今天发生的惊天噩耗。 好消息是高力士死了,武灵筠还没笑出声来,就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高力士勾结本宫,意图谋反?” 武灵筠吓得嘴巴几乎脱了臼,自己用双手一阵揉捏,方才复位。 “放屁,简直是放屁,本宫恨不得亲手宰了高力士,怎么会与他密谋?” 杨洄双手一摊,无奈的道:“小婿也知道高力士的遗书是假的,是用来栽赃母后的。但关键是高力士已死,他的遗书铁证如山。如果母后不能证明高力士是诬陷,圣人完全可以凭借高力士的遗书废黜母后的皇后之位……” “栽赃,这是栽赃!” 武灵筠气的双眼圆睁,犹如巡海夜叉,“李隆基真是太狠了,居然祭出这么歹毒的阴招对付本宫,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高力士莫非是诈死?” 站在旁边的咸宜公主也被这巨大的噩耗吓得方寸大乱,试着做出猜测。 “不可能!” 杨洄果断的否定了妻子的猜测,“满朝文武亲眼所见,高力士死的不能再死了,不可能有假。” “那高力士的遗书有没有可能是李隆基让人伪造的?”武灵筠顺着女儿的思路推测。 杨洄点头:“母后说的是,有很大的可能高力士得罪了李隆基,畏罪自杀。李隆基随后伪造高力士的遗书,栽赃母后。” “那就赶快让人调查啊!” 武灵筠着急的起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 “高力士身为内侍省知事,经过他手笔起草的诏书不计其数,只要仔细甄别,很容易就能看出遗书是不是高力士所写。” “这毫无作用!” 杨洄双手一摊,“万一这遗书当真是高力士写的呢?难道母后就承认与高力士进行过密谋。” 武灵筠愤怒的道:“本宫已经一年多没有与高力士说话,何来密谋之事,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诬陷!” “圣人就是要诬陷母后。” 杨洄脸色阴沉的可怕,“小婿以为,高力士之死有两个可能。” “其一,高力士主动求死,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棋子,污蔑母后谋反,给李隆基废黜母后提供证据。” “其二,也可能是李隆基逼死了高力士,然后伪造遗书污蔑母后,再以此为借口废黜你的皇后之位,以及二十一郎的太子之位。” 武灵筠焦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照你这么说,本宫的谋反罪名岂不是被李三郎坐实了?只能坐以待毙?” 咸宜公主恨恨的道:“事到如今,只能起兵举事了!母后,立刻召集邓文宪与破军、卫国他们来共谋大事吧?” 武灵筠犹豫不决,沉吟道:“自从你舅父死后,左千牛卫大将军之职空缺至今,也不知道破军他有没有掌控这支军队?” 杨洄道:“母后放心,左千牛卫的校尉、旅帅大部分都是舅父提拔的,再加上破军武艺过人,这支队伍目前已经被他这个中郎将掌握。” 武灵筠攥紧了拳头:“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召集邓文宪和本宫的两个侄儿,起兵举事!” 杨洄犹豫道:“高力士之死多半是由李隆基精心谋划,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应对我们谋反的措施。若是贸然举兵,胜算渺茫,反而坐实了谋反之罪,让李隆基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我们斩尽杀绝……” “总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等死吧?”咸宜公主愤怒的质问杨洄,“反正横竖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杨洄沉吟道:“再等几天看看,李隆基任命李宪、李琮、李亨三人与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一起调查高力士之死,说不定会出现变化……” 顿了一顿,继续道:“当然,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李隆基当真要利用高力士之死铲除我们,那就只能举兵起事!” 武灵筠道:“表兄掌握的左羽林卫有一万多人,再加上左千牛卫的六千人,完全可以冲击一下兴庆宫。” 咸宜公主提议道:“到时候就从大明宫到兴庆宫的夹道中冲进大明宫,争取乱刀砍死李隆基。” 杨洄依然顾虑重重:“纵观咱们大唐王朝的几次政变,玄武门之变杀的是太子,唐隆政变杀的是韦后,先天政变杀的是太平公主。 但像我们今天这样,以皇后和太子的身份讨伐皇帝,可是绝无仅有的谋反,就怕羽林军和监门卫的士兵们不敢动手。” 自古以来讲究师出有名,就算造反也要有个借口,否则这些大头兵又不是木偶,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武灵筠灵机一动,拍手道:“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可以对羽林卫、监门卫的将士谎称真正的皇帝已经在潼关遇刺身亡,现在的皇帝是个假冒的,高力士发现了这个秘密惨遭灭口……” “不妥、不妥,这种说法太过离奇,只要李隆基站出来安抚将士,我们的借口便不攻自破。” 杨洄背负双手在紫宸殿中来回踱步,最后说道:“小婿认为最稳妥的还是我们初始的计划,待到兵变之时,母后亲自出面对羽林卫、千牛卫的将士宣布李隆基的罪状。 就说他为了霸占杨玉环,派人鸩杀十八郎,然后将杨玉环召入宫中据为己有,其荒淫尤胜杨广,残暴更超纣王。 高力士因为不愿助纣为虐,惨遭李隆基杀害,并伪造遗书诬陷母后,只因暴君担心母后将寿王的死因公之于天下。 到时候再让太子站出来声讨李隆基的罪状,要求他禅位谢罪,相信羽林卫、千牛卫的将士们一定会拥护太子,声讨暴君。” 武灵筠略作沉吟,点头道:“这不就是本宫的初始计划?看来也只有这样做才有胜算。你马上联络邓文宪、裴元礼、以及本宫的两个侄子,做好兵变准备,只要苗头对我们不利,即刻举兵逼迫李三郎禅位!” 咸宜公主提议道:“可否把王琚、裴敦复他们约上共同举事?支持母后的党羽也有四五十人,若是全部把家奴拉出来,也能凑个四五千人的队伍。” 杨洄一口回绝:“让这些文官搞攻讦诬陷,一个个都得心应手。但让他们参加兵变,那就是赶鸭子上架,能把他们的胆给吓破! 人多了反而会泄露消息,只需要我与邓将军、裴中丞,以及武破军、武卫国两位将军,再加上太子即可,最多再让武司业组织武氏族人与家丁协助,决不可再扩大兵变的范围。” “一切都由你来安排!” 武皇后握住杨洄的手掌,郑重的说道:“杨洄啊,本宫母子三人的命就都交到你的手里了。” 杨洄颔首领命:“母后但请宽心,小婿一定会为了咱们的江山赢下这一次!” 第350章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兴庆宫,龙池殿。 年已六旬的宁王李宪最先到来,戴着面具的庆王李琮与忠王李亨紧随其后,一起出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 李隆基居中端坐,尹、林、黎、张四大内侍分列左右。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脸凝重的李隆基直奔主题:“皇兄,大郎、三郎,朕相信你们一定会诧异高力士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身亡?” 李宪因为是李隆基的兄长,所以获得了赐座的待遇。 听了李隆基的话,他轻抚花白的胡须道:“听说高力士昨日还曾陪伴三郎上朝,为何就突然身亡了?难道传说他勾结武氏,图谋造反之事果然是真?” 李琮身躯站的笔直,藏在青铜面具之下的脸庞露出一抹诡笑,他非常愿意看到局面大乱,越乱越好,越乱自己的机会就越大…… “如果坐实了武氏谋反之罪,就请父皇下令铲除叛党,儿臣愿为父皇打头阵,将武氏斩尽杀绝,连根拔起!” 李隆基对儿子的表态很满意:“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古人诚不欺我!大郎能够如此表态,朕很是欣慰。” 相比于大献殷勤的李琮,老三李亨则稳重了许多,站在下面双手拢在小腹前面,不敢轻易开口。 李宪再次开口:“贤侄莫要插话,先让你父皇说说高力士为何突然身亡?” 当着自己亲兄长与两个儿子的面,李隆基不再隐瞒,遂即把去年武灵筠利用李琩之死逼迫自己册封她为皇后,并册立李琦为太子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朕欣赏杨玉环的舞姿,与她相见恨晚,的确有悖人伦。 但十八郎之死与朕毫无关系,他绝对是被武氏、咸宜母女合谋毒杀,并以此威胁朕…… 武灵筠当时一口咬定是朕毒杀了十八郎,并说如果朕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从大明宫的城楼上跳下去。 并在全国张贴朕毒杀亲子霸占儿媳,逼死妻子的告示,让朕遗臭万年,成为杨广、帝辛一样的昏君暴君…… 当时,朕还不知道十八郎到底如何死的,再加上朕与杨玉环私通之事确实不太光彩,面对着武氏的威胁,只能妥协,册立她做了大唐皇后。” 李宪叹息一声:“三郎,在琩儿这件事上,你的确做的不光彩!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何偏偏看上杨玉环?” “唉……这件事不提也罢!” 李隆基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朕被武氏逼的没有办法,就答应了她的条件。皇后之位一直空缺,册立她为后倒是好说。 但二郎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一直兢兢业业,谨言慎行,废黜了他的太子必然会引起朝臣的反对……” “二郎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从未犯错,实属难能可贵。” 李宪捋着胡须,对李瑛这些年的太子生涯给予肯定。 李隆基急忙把话题岔开:“皇兄先别忙着下结论,你先听朕把话说完。” “好……你说。” 李宪也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 李隆基双目微闭,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就在朕左右为难之时,二郎找到朕主动要求禅让太子,并且说他罹患绝症……” “绝症?” 李宪这次没有开口,但戴着面具的李琮却忍不住插嘴。 “谁说二郎得了绝症?我们兄弟与他同住十王宅,从没有听过这样的消息,他莫不是在欺骗父皇?” 李隆基一脸气愤:“这个逆子就是在骗朕!他首先禅让太子取的朕的好感,又装病勾起朕的慈父心理。成功的把朕蒙骗在鼓里,取得了天策上将的职位,掌控了巨大的兵权。”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亨终于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原来二郎的天策上将竟然是骗来的,倒是出乎儿臣的预料。” 李琮马上附和:“这可是欺君之罪,必须予以严惩。” 李宪却提出了质疑:“二郎是如何欺骗陛下的,没找御医诊断过,陛下就轻易相信二郎患病?” “当时他来兴庆宫找朕,让朕免去他的太子之位,改立二十一郎为储君。说话的时候突然咳出了许多鲜血,朕便召太医汤济世来为他诊断……”李隆基回忆道。 李宪又问:“汤济世如何说?” “汤济世给二郎诊断完后说他患了肺痨。”李隆基道。 李宪皱眉:“汤济世乃是首席太医,按理说诊断不会有误。圣人现在又是如何断定二郎是装病欺君的?” 李隆基道:“朕本想让二郎挂个天策上将的虚职,谁知道他生龙活虎,这一年先跑到北庭,又跑到突厥牙帐,一路辗转万里,甚至亲自上阵杀敌,根本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所以朕才断定他的病是装的。” 李琮再次开口:“儿臣猜测李瑛买通了汤济世欺骗父皇,可以先把汤济世抓起来审讯。” 李宪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说道:“也许二郎的疾病现在还不到发病期,毕竟他还年轻,疾病隐藏在体内也不一定。等他班师回朝,多召集几个太医会诊,就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欺君,还是确实身患绝症。” “二郎就是在骗朕!” 李隆基把话题接了回来,“这就说到了高力士之死上面,他就是因为勾结李瑛,觊觎帝位,被朕抓住了把柄,所以才畏罪自杀的!” “原来如此!” 李琮恍然顿悟,拱手道:“儿臣早就看出了李瑛有不轨之心,请父皇即刻降旨,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将职位。” 李宪对此半信半疑:“高力士对圣人忠心耿耿,他会勾结二郎,行谋反之事?似乎不太可能啊,就算二郎做了皇帝,还能给他什么好处,这里面莫非有什么误会?” 李隆基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大哥像高力士一样包庇李瑛,所以早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咬死高力士勾结李瑛,这样就可以取得李宪、李琮、李亨他们的支持。 更何况,高力士的遗书只有李隆基自己看到,就连黎敬仁都不知道写的什么,那自己说高力士在书信中承认勾结李瑛,谁又能站出来质疑? 如果能够利用高力士之死,一口气打倒武灵筠和李瑛这两个政治对手,那么他的死也算是有价值,也算是报答了自己的器重之恩! 第351章 一桃杀三士 “什么误会也没有,高力士在遗书中亲口承认,他勾结李瑛谋取帝位。被朕发现之后无地自容,遂在思过殿自尽……” 李隆基接过尹凤祥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滋润下嗓子,徐徐说道。 李宪捋了下胡子,问道:“高力士遗书何在?” “被朕盛怒之下烧了!” 李隆基对大哥的追问有些不满,朝尹凤祥瞥了一眼:“尹知事,给我皇兄斟茶啊?” “奴婢该死!” 尹凤祥骂了自己一句,急忙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茶盏,双手递给李宪,“宁王殿下请用茶。” 李宪接过来品了一口,又还给尹凤祥,沉声说道:“既然陛下认定李瑛勾结高力士,现在打算如何处置?召我们爷仨入宫,是为了对付武氏还是李瑛?” 李隆基解释道:“皇兄,并不是朕认定高力士勾结李瑛,而是他亲口承认,证据确凿。 再者说了,二郎他不仅仅是装病骗朕,也不仅仅只是勾结高力士,他在突厥汗国境内设置蒙古大都护府,以及蒙州、宓州、览州三州。 不等朝廷批准,便擅自任命幕僚掌权,这分明是目无朝廷,目无君王。” “二郎没有上奏么?” 李宪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股麻绳,“前些日子,李祎去拜访老夫,他说非常支持李瑛的这个战略。 还说如果这个战略能够长期执行下去,在草原上多建设几座城池,再利用优惠政策迁徙一批汉民过去,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游牧民族对中原的袭扰。 既然李祎这样说,那二郎应该是上奏了吧?更何况还有萧嵩随军,二郎他怎么敢乱来?” 李隆基耐着性子道:“且不管二郎这个策略对不对,他是否应该等着朝廷批复了之后再进行划分? 而不是擅自做主就公布了蒙古都护府、蒙州、览州、宓州的区划?他这叫先斩后奏! 万一朕不同意他的决定,难道还能把已经做出来的区划撤销吗? 若是这样做,让刚刚投降大唐的突厥人怎么看待朝廷? 会不会让胡人贻笑大方,觉得大唐朝廷朝三暮四,犹如儿戏?” “也就是说,二郎是先设置了区划,然后上报的朝廷?”李宪挑了挑眉毛问道。 “正是!” 李隆基气冲冲的说道,“他如果等着朝廷的批复到了,朕也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这孩子确实有些着急了!” 李宪叹息一声,娓娓说道:“但他一举灭亡突厥,这可是盖世大功,况且主动禅让太子,有德有功,三郎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吧? 更何况,京城距离蒙州将近四千里路程,也许情况紧急,李瑛等不到朝廷的批复,就与萧嵩商量之后做了决定,这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呵呵……更何况我听李祎说,朝廷的文武大臣们都很支持二郎的这个策略,他只是着急了一些,方针是没有错的。” 李隆基心中烦躁不已,心中暗自责怪李宪说话怎么和高力士一个语气,都转着圈的维护李瑛,他究竟有什么魅力? 就算他灭亡突厥立下了大功,就算他在草原上修建城池的策略正确,但他不等朝廷批准就自己做主设置了大都护府这种级别的区划,难道不是目无君王,无视朝廷吗? 李亨看出了李隆基的烦躁,再次开口:“伯父,侄儿以为,二哥的功劳与过失应该区别对待。他灭亡突厥的确是一桩大功,但欺骗父皇、目无君王、目无朝廷,这些大罪也都应该予以惩处。 若单单只是设置都护府也就罢了,听说他甚至直接任命皇甫惟明担任蒙古大都护府的大都护,这可是从二品的大员啊,以此推断,足见他居功自傲,嚣张跋扈,丝毫不把朝廷和父皇放在眼里。” “呵呵……皇甫惟明本来就是正三品的朔方节度使,也只是升了小小的一级嘛!” 李宪笑着端起尹凤祥手里捧着的茶盏,再次替李瑛说话,“以孤之见,纵然二郎有错,也是功大于过,一切等他回到京城之后再说吧!” “朕打算等二郎回来之后,免去他的天策上将之位,继续做他的唐王如何?” 李隆基知道自己这个兄长宅心仁厚,也不指望他帮着自己对付李瑛,干脆撒个谎先骗他帮着自己对付武氏。 等扳倒了武氏,铲除了皇后党,再把李瑛囚禁在十王宅,要杀要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现在跟李宪争的面红耳赤。 “嗯……暂时免去二郎的天策上将也好,也该打磨一下这孩子的心性,让他收敛锋芒,将来才能成为大器。” 李宪并没有猜到李隆基已经对李瑛起了杀心,自己越支持这个侄子,就越引起李隆基的反感。 李琮则拱手称颂:“父皇能饶二郎不死,就已经是他的造化,摊上了这样一个慈父。孩儿在这里替二郎多谢父皇的不杀之恩,若是他还有良心,一定会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亨对于老大哥的这番恭维一半赞成一半反对。 你说李瑛犯了死罪,这没有一点毛病! 但你说父皇慈悲,我咋一点没有感受到,每天反而都过得如履薄冰? 李林甫说他准备选自己做太子,且不说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就算自己当上了太子,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父皇圣明。” 李亨不敢乱说话,只能轻描淡写的恭维一句,免得招惹麻烦。 李隆基今天召集这爷仨到兴庆宫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武灵筠,当下决定先跳过李瑛这个话题,让他们帮着自己铲除皇后一党。 “皇兄啊,高力士是因为勾结李瑛遭到了朕的惩罚,畏罪自杀。但朕想到了‘一桃杀三士’的典故,所以对满朝文武谎称高力士勾结武氏,意图谋反。 朕这样说的原因就是逼迫武氏一党谋反,朕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将之一网打尽,让他谋反之事成为既定事实。 如此一来,就算武氏的党羽在各地散布谣言,中伤污蔑朕,天下的百姓也都知道这是武氏余党对朕的诋毁,最终谣言止于智者。” 听李隆基把话说到这里,李宪、李琮、李亨三个人总算明白了高力士之死的来龙去脉。 按照李隆基所说,高力士勾结李瑛是真,李隆基将计就计,利用高力士之死逼反武灵筠,然后再将皇后党铲除,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名声。 但对于铲除武氏一党,维护李氏权利这件事,这爷仨绝对高举双手赞成。 李宪攥拳道:“武氏毒死琩儿,死有余辜,愚兄定然全力支持三郎铲除妖后,为琩儿讨回公道!” 李亨作揖:“儿臣支持父皇肃清朝堂的决定!” 李琮则抱拳请命:“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是武氏的表兄,武忠也在千牛卫经营多年,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影响力仍在,儿臣愿为父皇统领御林军,铲除妖后!” 第352章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李隆基已经被武灵筠和李瑛吓得犹如惊弓之鸟,听了李琮的毛遂自荐顿时起了疑心,真想走上前摘下李琮的面具,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是真心还是虚伪? 但想跟自己要兵权,那是万万不能! 人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自己已经在李瑛的身上吃了亏,岂能还没摁死李瑛就让你李琮再浮起来? 这么一琢磨,李隆基再看李琮的表情就不那么和蔼了,感觉这个儿子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相比之下还是老三李亨更让人感觉踏实。 “不必了,铲除武氏一党之事,朕自有安排!” 李隆基捋着胡须,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李琮的请求,“你们只需要配合尹凤祥他们,放出风声,确认高力士勾结武灵筠之事证据确凿。 这样一来,武灵筠被逼无奈之下定然会起兵谋反,朕已经安排好了北衙六军守株待兔。只要武氏一党稍有动作,各路将士就会将叛党一网打尽。” 李宪请求道:“那些被武氏裹挟欺骗的将士大多都是无辜之人,还望圣人手下留情,不要滥杀无辜!” “皇兄放心,朕心中自有计较,非武氏死党,朕就会网开一面!” 李隆基缓缓起身,为今天的这次密谋画上了句号。 “既然如此,那愚兄就回去了,三郎但有差遣,我李成器定然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宪起身留下一句话,施礼告退。 “儿臣告退!” 李亨和李琮跟着伯父的步伐,一起作揖告退。 走出龙池殿后,李琮的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自己像个舔狗一样奉承了这个老爹半天,结果一无所获。 自己又不像李瑛那样要求天策上将的巨大权力,只需要你把北衙六军甚至南衙十卫随便拨给我一支统率就行了,你儿子难道还能害你吗? 老家伙就知道信任这帮宦官,死了高力士现在换成了尹凤祥,活该武氏和李瑛觊觎你的帝位! 这一刻,李琮甚至巴不得武氏和李隆基火拼的两败俱伤,最好李隆基被武氏的党羽乱刀砍死,然后大臣们群起讨伐武氏和李琦,那么大唐岂不是没了继承人? 按照律制,大唐没了储君,也没了嫡子,是不是就应该自己这个长子继位? 虽然李瑛立下了灭国之功,但是他犯了欺君之罪与跋扈之罪,已经没有资格再继承帝位,况且他也不是长子,他是次子,自己才是老大! 我长得丑又怎么了? 是我自己造成的吗? 要不是你李隆基带着我小时候出城打猎,让我距离猛兽这么近,我也不会被那野生豹子把脸抓了一下,这辈子都没脸见人! 这个帝位本来应该是我李琮的,如果最终落到我李琮的头上,那也是老天有眼! 从龙池殿到兴庆门大概二里左右的距离,李琮和李亨并肩而行。 全程没有任何的交流,各自心事重重的低头走着,直到出宫后钻进各自的马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兴庆宫。 成功的争取到了李宪三人的同意,李隆基心情大好。 当然,李琮和李亨是什么态度,李隆基并不太在乎,主要就是看李宪这个老大哥的态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李隆基感到忌惮,那就是把太子之位让给他的大哥李成器。 李宪三人离开之后,李隆基派人把去年冬天刚从左金吾卫转任为右羽林军大将军的陈玄礼、右龙武军大将军裴庆远、左神策军大将军陆彦三人召到龙池殿训话。 再加上担任左龙武军大将军的林招隐,右神策军大将军的尹凤祥,北衙六军的大将军只缺邓文宪一个人。 另外,还有刚被任命为右监门卫大将军的黎敬仁,也就是说,参加这场会议的大将军达到了六个。 李隆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你们都是朕最信任的人,现在皇后武氏涉嫌谋反,邓文宪作为他的忠实鹰犬,你们要小心防备……” 在场的众人齐声领命:“吾等誓死护卫圣人!” 李隆基走到陈玄礼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武氏手里能打的牌也只有邓文宪的左羽林军,撑死加上左千牛卫的一部分武忠余党,成不了什么气候。” “圣人何不现在就下令把邓文宪以及武氏的党羽缉拿下狱?” 陈玄礼不明白李隆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作为皇帝的最忠实保镖,他拍着胸膛提出了建议。 “只要圣人一声令下,臣亲自把邓文宪拿来见你!” 李隆基笑道:“不必着急,朕要等着武氏一党举兵之后再动手缉拿叛党。在他们没有作乱之前,你们不可轻举妄动。要做到内紧外松,最大程度的麻痹武氏及他的党羽。” 陈玄礼与其他两员大将军一起抱拳:“臣等谨遵圣喻!” 做完了部署,李隆基挥手示意三人退下,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的等待武氏谋反,就大功告成了。 会议散去,张宝善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住处。 作为揭发高力士勾结李瑛的功臣,他今天只能站在旁边看戏,而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三个人都手握兵权,这让张宝善心里很不舒服。 尤其是,尹、黎、林三个人隐隐形成了结盟的态势,连带着他们的义子都非常的敌视张宝善,这让他察觉自己大有被这些宦官孤立的态势。 在这些太监们看来,宦官打小报告是家常便饭,但往往都是举报官员,像张宝善这样直接举报自己的义父,简直不配做人,猪狗不如。 这让张宝善后悔不已,在高力士没死之前他在宫中的顺位排在第五。 由于义父高力士的存在,而且他的权力断崖式的领先尹、林、黎三个人,甚至可以说在李隆基的心里,这三人的分量加起来都不如高力士。 作为高力士的首席义子,张宝善在皇宫里的地位并不逊色于尹凤祥和林招隐,势力甚至还要超过没有兵权的黎敬仁。 现在倒好,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给尹、林、黎三人做了嫁衣,自己什么也没捞到,只得到了李隆基的一句承诺。 李隆基说怀疑除了高力士私通李瑛之外还有其他人存在,并让张宝善暗中调查。 可现在除了张宝善的一些心腹之外,皇宫里的太监几乎都对他敬而远之,一时间又如何去调查哪个和李瑛勾结? 张宝善现在甚至怀疑李隆基在玩弄自己。 知道高力士详细死因的,除了李隆基和黎敬仁之外,只剩下自己,哪天稍有不慎,自己弄不好会被灭口! 张宝善坐在床榻上,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 “唉……事到如今,我只能再赌一把!” “我要脚踩两条船,万一武皇后赢了,我就能够把尹凤祥、黎敬仁他们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张宝善把心一横,决定去见武灵筠告密。 第353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打定主意,张宝善若无其事的走出寝室,悄悄进入了兴庆宫通往大明宫的夹墙。 自从兴庆宫建成之后,为了方便连接三大内,李隆基命令工部顺着长安城的东内墙另外砌筑了一道宫墙,宽度在两丈左右。 这样不需要走出皇宫,就可以从兴庆宫直达大明宫,然后再去太极宫。 高力士活着的时候,这道夹墙属于张宝善管理,守在里面的一些小黄门都是他的嫡系。 张宝善假装像从前一样巡视,不动声色的和手下的小太监打着招呼,花了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了这道长达五里的夹墙。 走出夹墙之后,张宝善加快速度,穿过小儿坊与东内苑,又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抵达了紫宸殿。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是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太监与宫女注意到张宝善。 而且,张宝善之前的职位是内侍省常侍,有权利巡查三大内,也没人会想到他是来找武皇后告密。 “张常侍?” 紫宸殿门外值守的小太监看到张宝善突然到来,不禁露出紧张之色。 “嘘!” 张宝善知道看门的小太监都是武灵筠的心腹,当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告诉皇后娘娘,就说张宝善有要事禀报。” “您老稍等!” 对于这些小太监来说,张宝善算得上皇宫里的一尊大佛,自然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进殿向武灵筠禀报。 此刻,武灵筠正与杨洄夫妻,以及太子李琦、表兄邓文宪、姐夫裴元礼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听说张宝善到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张宝善前来抓他们现行。 “实在不行,今晚就反了吧!” 邓文宪有些方寸大乱,咬牙切齿的道:“我一刀砍了这个阉贼,率兵冲过夹墙,杀进兴庆宫,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裴元礼也支持邓文宪的决定:“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赌一把了!” 杨洄还算冷静,皱着眉头问道:“张宝善说什么了?” 小太监道:“他说有要事向皇后娘娘禀报。” “要事?” 杨洄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可曾带人?” “只身一人,并无随从。”小太监答道。 “那咱们先躲起来,听听他说什么。”杨洄挥手示意众人暂避。 紫宸殿足够大,李琦等人很快就躲进了内殿,只留下武灵筠一人在外殿接见张宝善,而杨洄则躲在屏风后面聆听张宝善说些什么? “奴婢张宝善拜见皇后娘娘!” 张宝善来到武灵筠面前跪地叩首,态度恭敬。 武灵筠正襟端坐,沉声问道:“张宝善,你也算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你来见本宫意欲何为?” 张宝善哭泣道:“圣人害死了我义父高力士,尹凤祥、黎敬仁他们都欺负奴婢,奴婢怕是没有活路了。” “哼!” 武灵筠冷哼一声,“圣人在朝堂上说高力士勾结本宫谋反,而且还有高力士的遗书,你也是调查此案的四大内侍,你现在跑过来对本宫说你没有活路?” 张宝善道:“皇后娘娘,真相是圣人怀疑我义父高力士勾结李瑛谋反,方才坐罪赐死。圣人之所以对满朝文武谎称义父勾结皇后娘娘,是想一石二鸟,既扳倒娘娘,同时把唐王殿下也扳倒……” “此话当真?” 听了张宝善的话,武灵筠喜出望外。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李瑛是李隆基的忠实拥趸,毕竟这两父子现在看起来亲密无间。 李隆基先册封李瑛为唐王,又册封天策上将,甚至还兼领兵部尚书,节制天下兵马,林林总总一大堆头衔,权势直逼当年还没有登上帝位的秦王李世民。 而且李瑛也给李隆基争气,竟然一举平定了突厥,赢得了朝野一片称颂。 在武灵筠看来,手握兵权的李瑛可是李隆基的左膀右臂,也幸亏他现在不在长安,自己方才有谋反成功的机会。 否则,若是他们父子联手,自己的谋反绝对毫无一丝一毫胜算。 但让武灵筠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李隆基在对付自己的时候,竟然也在计划对付李瑛,甚至还为此逼死了高力士。 换言之,也就是说,李隆基的眼里现在已经容不下威望空前的李瑛。 这对于已经被逼入绝境的武灵筠来说,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因为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武灵筠以前视李瑛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此一时彼一时,双方此刻俱都遭到了李隆基打压,完全可以达成同盟关系。 武灵筠微笑望着张宝善:“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本宫,所图为何?” “奴婢希望太子殿下将来继位之后,能够提拔奴婢担任内侍省知事。”张宝善点头哈腰,将自己的目的托出。 武灵筠莞尔一笑:“借你吉言,如果本宫能够赢了李隆基,一定会委任你统领三大内所有的宦官宫女,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统统都送去给皇帝陪葬。” 既然张宝善主动来投靠,武灵筠自然知道给他画大饼哄着他,反正只是空口承诺而已。 得到了武灵筠的承诺,张宝善心情大好,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知娘娘,圣人今天下午召集了陈玄礼、裴庆远等人在龙池殿密谋,说是要守株待兔等候娘娘谋反,你可要谨慎啊……” “宝善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武灵筠起身吩咐大婢武睿去寝殿把自己的龙纹玉璧拿来送给张宝善,以买其心。 她内心深知,现在已经到了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再扣扣索索的,哪天被李隆基弄死了将会一无所有,还不如现在拿出来收买人心。 “奴婢遵命!” 武睿答应一声,转身走向后殿。 躲在屏风后面的杨洄蹑手蹑脚的跟上,走远了之后压低声音对武睿说道:“待会儿你可以提议让张宝善毒死李隆基,看看他是否答应?” “稍后我会把驸马的意思转告给娘娘。” 武睿颔首答应下来,尽管他认为这个希望不大。 片刻之后,武睿取了龙纹玉璧回来交给武灵筠,并附在她的耳边把杨洄方才的提议说了一遍,武灵筠听完后心中狂喜。 如果张宝善真能一剂毒药送李隆基上西天,那简直是万事大吉,自己的儿子李琦就可以顺水推舟的登上帝位,甚至连造反都不用了。 第354章 自作孽,不可活! 武灵筠笑容可掬的对张宝善说道:“宝善啊,本宫手里拿的这个龙纹玉璧乃是战国时期齐桓公所有,价值黄金千两。 你此番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向本宫通风报信,本宫也不能亏待你,这个玉璧就送给你了。 若是本宫这次大难不死,能够逃过昏君的算计,将我儿扶上帝位,将来必然让你担任内侍省知事,统领后宫。” “多谢娘娘!” 张宝善大喜,双手接过玉璧揣进怀里,叩首谢恩。 “张常侍快快请起。” 武灵筠亲自上前把张宝善搀扶起来,柔声问道:“本宫手里虽然掌握了一些兵马,但和李隆基比起来却是蚍蜉撼树,胜算不足一成。 张常侍身为圣人身边的心腹,可敢在他的饮食中下毒,直接送他去西天?” “下毒?” 张宝善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事一旦失败,那可是诛九族的事情。 武灵筠继续给他洗脑:“张常侍啊,你来给本宫送信,已经算是本宫的同党,谋反中的一员。如果本宫政变失败,你也难逃一死,何不赌一把? 若是你能把李隆基毒死,本宫以太后的身份向你保证,不仅提拔你做内侍省知事,还要授予你骠骑大将军、以及国公之爵,让你的权势超过高力士、杨思勖。” 张宝善略作思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奴婢既然来向皇后娘娘通风报信,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没什么不敢做的。 只是李隆基性格多疑,高力士活着的时候每顿饭都会提前为他尝试,现在换成了尹凤祥,只怕奴婢更没有机会投毒。” “本宫给你一副毒药,你随身携带,万一有机会就投入李隆基的饮食之中。如果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本宫再政变不迟。” 武灵筠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了命令。 在她看来,张宝善已经上了自己的贼船,想要做什么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张宝善也知道自己骑虎难下,当即痛快抱拳:“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尝试一番。只是能否找到机会,就要看天意了。” 武灵筠大喜,当即亲自去后殿取毒药。 自从去年和李隆基闹僵之后,她就在宫中备好毒药,随时准备送大唐天子去西天取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自那以后,李隆基非但没有再踏入紫宸殿,甚至这一年多的时间连大明宫都没有来过。 片刻之后,武灵筠取了一个小瓷瓶出来,交到张宝善的手里。 “此乃剧毒,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不出一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你随身携带,若有机会,就投进李隆基的饮食之中。 只要你能得手,本宫答应你的绝不食言,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奴婢遵命。” 张宝善将药瓶揣进袖子里,拱手告辞:“奴婢就此告退,若有消息,定会及时来报。” “去吧!” 武灵筠笑意盈盈的拍拍张宝善的肩膀示好,并吩咐武睿把他送出紫宸殿。 待张宝善刚刚离开,武灵筠就命屏风后面的杨洄去把躲在后殿的李琦、咸宜公主、邓文宪、裴元礼四人喊出来。 后殿隔着前殿太远,武灵筠与张宝善的对话声音又极小,杨洄躲在屏风后面也只是听了个隐隐约约,李琦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张宝善来做什么?莫不是被昏君发现了我们的谋划?” 邓文宪一进门,就咬牙切齿的问道。 “哈哈……表兄莫急!” 武灵筠笑容满面,“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张宝善这次来可是给我们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不,是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母后快说来听听?” 个头又长高了一些,马上就要十六岁的李琦忍不住问道。 咸宜公主也噘嘴道:“母后快说啊,别卖关子了,女儿跟阿弟都快要愁死了!” “好好好,母后就把张宝善的来意说给你们听听。” 当下武灵筠把自己和张宝善的对话详细的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喜讯一,李隆基与李瑛已经渐生龃龉,再也容不下声望越来越高的李瑛,已经准备着手打压李瑛。 喜讯二,张宝善已经完全倒向我们,并答应给李隆基投毒。 倘若被张宝善得手,咱们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拥立太子登基,继而清洗朝堂,掌控大权。” “这可真是太好了!” 邓文宪与裴元礼俱都喜出望外,“李隆基逼死高力士,就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杨洄捏着下巴道:“李隆基性格多疑,听说他的每道饮食都由高力士先品尝,确保安全之后他才享用。我觉得张宝善毒死他的希望并不太大,倒不如把希望放在联合李瑛上。” “从前除了高力士之外,本宫也偶尔替他尝试食物。在不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李三郎确实不会随便吃喝。” 武灵筠以自己的亲身体验印证了杨洄所说的传闻,“不过,高力士现在死了,或许张宝善能够找到机会。” 邓文宪双手叉腰问道:“那我们这个反究竟还造不造?” 武灵筠道:“张宝善说了,李隆基今天刚召见北衙六军的三位大将军,也就是说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着我们造反。 我们就算要兵变,也需要重新作出部署,出其不意才能成功。 夹道乃是通往兴庆宫的必经之路,到时候李隆基的人马守住这条通道,咱们就必败无疑。” “母后所言极是。” 杨洄捏着下巴肯定了武灵筠的分析,又把自己的计划道来:“当务之急,我们有三件事情应该同时进行,第一继续做好兵变准备,万一无路可走,那就只能放手一搏。 第二,等待张宝善下毒,虽然希望渺茫,但若是万一成功了呢? 第三,派人联络李瑛,约他共同谋反。 若是李瑛肯与我们合作,到时候提兵进入关中,我们里应外合,政变成功的把握就有四成,甚至能够达到一半。” 李琦悻悻的道:“咱们和李瑛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样,这些年为了给十八郎争夺太子之位,可是没少算计他,他又怎么会与我们合作?” 杨洄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用永远的朋友。 派人去告诉李瑛,就说李隆基为了除掉他,甚至不惜逼死高力士,李瑛自然就会寝食难安,甚至连长安都不敢回来。 如果这时候我们抛出橄榄枝,甚至再给李瑛一些好处,他肯定就会与我们合作……” “我们能给李瑛什么好处,可以让他不计前嫌的与我们共同谋反?” 武灵筠坐在椅子上,接过武睿递来的茶汤润了润嗓子,皱着眉头问道。 第355章 吾乃太子假父 杨洄笑了笑,抽丝剥茧的做出剖析。 “母后需弄清楚一点,现在不是我们求着李瑛谋反,而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李隆基为了褫夺他的兵权,甚至不惜把最宠信的高力士给逼死,可见李隆基除掉他的决心一点不比铲除我们的决心弱。 李瑛除了造反还有什么活路? 主动交出兵权,做个不问世事的亲王? 他身为前任储君、又曾经立下灭国之功,威望巨大,不管谁做皇帝能够容得下他活在这个世上? 舍弃了妻儿,隐姓埋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了幕僚和兵权,随便几个县衙的差役就能把他捕获,我想以他的智商应该不会选择这条路。 这样一来,李瑛要想活下去,只剩下谋反一条路。 不管是和我们联合谋反,还是单独谋反,也只有这条路才有可能让他活下去。 若是我们再给他许诺一些好处,与其单独谋反,又怎么能够比得上与我们合作胜算更大?” 邓文宪与裴元礼一起称赞:“嗯……还是驸马爷看的透彻,李瑛手握兵权,如果肯与我们合作,那真是太好了!” “本宫还是想听听你答应李瑛什么条件?” 武灵筠把手里的茶盏放到桌案上,正色问道。 “李瑛现在既有兵权又有地位,而且也不缺钱,一般的条件肯定很难说服他,且容小婿琢磨一番。” 杨洄说的口干舌燥,示意武睿给自己斟一盏茶过来润润嗓子。 杨洄作为皇后党的核心,地位不俗,武睿自然不敢怠慢,当即给他奉上茶水。 杨洄端着茶盏抿了几口,凝眉沉思,其他几个人便不再说话,静候他拿主意。 一盏茶喝完之后,杨洄缓缓开口:“前几日,京兆尹萧炅派我择日前往奉天、武功等县城视察,小婿准备亲自北上寻找李瑛,与他谈判。” 咸宜公主诧异的道:“怎么?关键时候,你要北上草原?” 杨洄解释道:“李瑛于一个月之前命颜杲卿上了奏折,说是不日即将班师回京,按照正常行程计算,估计他应该快要到萧关了。 我出城后快马加鞭,昼夜疾驰,最多两天一夜就能赶到萧关。 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有当面会谈才能展现我们的诚意,方能促使他与我们共谋大事。” 其实杨洄的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李瑛不愿意和皇后党合作,抑或是没有胆量造反,而张宝善又不能毒死李隆基的话,自己就脚底抹油开溜。 至于逃到哪里? 杨洄的计划是隐姓埋名去安西,那里各部混杂,自己随便找个黠戛斯或者吐火罗部落投奔,相信一定能够活下去。 自己虽然是皇后党重要人物,但毕竟不像武灵筠和李琦这样引人注目,提前跑路远离长安,活下去并不算太难。 而且杨洄已经偷偷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崭新的文牒,名字就叫做瞿远方,京兆府蓝田县农民。 见势不妙,自己就可以带着细软,拿着文牒西出萧关,逃到西域苟活。 至于强行兵变,杨洄认为胜算几乎为零。 李隆基已经设下陷阱,明摆着等皇后党跳进去,他好坐实武灵筠的谋反之罪。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皇后党的造反还能成功的话,那李隆基简直就是一头猪! 很显然,做了将近三十年皇帝的李隆基虽然逐渐出现了昏庸的态势,但丰富的政治经验,以及军事能力,完全可以碾压皇后党。 但杨洄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番话对皇后党明说,如果让武灵筠知道自己打算开溜,怕是自己连长安城都走不出去。 而今天张宝善送来的消息不仅对武灵筠利好,也让杨洄找到了暂时离开长安,又不会引起同党恐慌的借口。 果然,包括武灵筠在内的所有人都未能猜到杨洄的真正意图。 邓文宪说道:“李瑛的队伍按照日行两百里计算的话,估计现在差不多已经进入关中了,北上寻找他倒是不用长途跋涉。” 武灵筠也颔首赞成:“如果李瑛真的快到萧关的话,与他见上一面的确更好,更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化干戈为玉帛。只是本宫想要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条件说服李瑛?” 杨洄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答应他兵变成功,两家共分天下。唯有这样才能说服李瑛与我们合作,共同逼迫李隆基禅位。” “什么?要跟李瑛共分天下,那我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杨洄话音刚落,太子李琦马上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能不能想一个靠谱的办法!” 武灵筠倒是能够沉得住气,继续问道:“贤婿打算怎么跟李瑛共分天下?” “萧关以外的陇右、凉州、安西、北庭甚至朔方、草原,还有黄河以北都给李瑛。黄河以南,关中平原、江南、荆楚、岭南归我们所有。” 杨洄不疾不徐的说道,看上去胸有成竹。 李琦马上急了眼,怒冲冲的指责杨洄:“你说的这些地方占了大唐一半的疆域,人口也有一千五百万,你是李瑛的奸细吧?” 杨洄大怒,反驳李琦道:“怎么说话呢?要不然你想个办法?若是李瑛不与我们合作,弄不好你就下地狱跟十八郎团聚,还做什么皇帝?” “好了,好了,太子年轻,驸马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元礼急忙站出来当好人,“我明白驸马的意思,先用条件打动李瑛,等咱们掌控了朝廷之后,再与李瑛计较便是。” “我正是此意!” 杨洄冷哼一声,“只要能够扳倒李隆基,把你扶上帝位,如何对待李瑛,还不是你说了算?有本事你派遣一员大将讨伐他,莫说与他共分天下,便是让他成为阶下之囚又有何不可?” 李琦这才改口道:“你早把话说明白啊,省的孤误会!” 杨洄心中有些无奈,自己费尽心机的就保了这么一个玩意。 这家伙甚至还不如李琩,最起码李琩性格谦逊,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这个李琦眼高手低,目中无人,偏偏又没有多少城府与谋略,你说他年幼吧,也已经十六岁了,还能有多大的成长空间? 幸好,杨洄内心深处只是想借着武氏的势力把妻子咸宜公主推上去,最终让自己的长子杨宽获得王爵,甚至篡夺李家的江山。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李琦再愚蠢,杨洄也要忍受。 而且李琦越蠢,对于杨洄越有利,只要武氏的谋反能够成功,自己与咸宜公主夫妻合力,还真能把李家的江山给他篡夺过来。 当然,杨洄也知道,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前提是谋反能够成功。 若是不能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下来,一切都是空谈,自己只能逃亡西域,隐姓埋名。 武灵筠开口道:“好了,贤婿不必与太子生气,他不过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儿郎,还嫩着呢! 你的计划不错,就按照你说的执行便是,让邓将军与本宫的两个侄子枕戈待旦,你出城后悄悄去一趟萧关寻找李瑛。 告诉他李隆基准备褫夺他兵权的消息,尽量说服他与我们达成合作,共谋天下。” “还是母后通情达理!” 杨洄这才露出微笑,心中暗自算计,等在场的人都走了之后,自己要找个借口折回来好好跟武灵筠研究下人体艺术。 小小二十一郎真是狂妄,竟敢跟你假父狂吠? 老子能把你托上帝位,也能把你拉下来! 第356章 贾诩生母何人? 萧嵩已经离开灵州十余天,塞外的冬天愈来愈冷。 李俨和李备两个小家伙已经完全适应了朔方寒冷的天气,李备更是每天都吵嚷着让沈珍珠带自己去逛街。 却每次都被沈珍珠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对了就带你出天策府”的理由留在了府中,这让四岁的李备郁闷不已。 “我李玄德明年就五岁了,竟然连续答错了十个问题,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家伙气的疯狂发誓,这天吃饱了早饭又来缠着沈珍珠:“请沈姨娘问我今天的问题,若是我答对了,就带我出门逛街。” “那好!” 沈珍珠扑闪着好看的大眼睛,坏笑着问道:“诸葛亮的母亲姓什么?” “啊……” 李备挠着脑门无言以对,“沈姨娘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诸葛亮的母亲应该姓朱对不对?” “笨蛋!” 沈珍珠伸手在李备的小脑瓜上弹了一下,“诸葛亮的母亲姓何。” “何以见得?” 李备噘着小嘴质问,“史书又没有记载。” 沈珍珠笑道:“周瑜不是说过嘛,既生瑜,何生亮,所以诸葛亮的母亲自然是姓何。” 李备顿时不干了,跳着脚嚷嚷道:“沈姨娘骗人,你要这样说,那我问你,贾诩的生母是谁?你要是回答不上来,就带着我出门逛街。” “贾诩的母亲?” 沈珍珠挠头苦思,片刻之后就摸清了李备小脑袋瓜子里的思路,“贾诩的母亲姓如。” “啊……姨娘你怎么知道的?” 李备顿时泄气,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沈珍珠笑道:“栩栩如生啊,贾诩是姓如的夫人所生,你个小娃儿还想难住你沈姨娘?你父王禁止你们走出天策府,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在家里待着吧!” 李备抠着鼻孔想了半天,突然坏笑:“沈姨娘你回答错了,必须带我出门。” “哦……那你说姨娘哪里回答错了?” 沈珍珠闲的无聊,在天策府主要的任务就是照顾李俨和李备两个王子,当下便耐着性子逗弄小家伙。 李备洋洋得意的说道:“如假包换,如夫人生的儿子被包夫人给换了,所以贾诩的母亲姓包。嘻嘻……姨娘不许骗小孩,快带我出门……” “啊……这样也行?” 沈珍珠顿时哑口无言,仔细一琢磨,小家伙说的还挺有道理。 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师姐纷纷起哄:“五郎说的挺有道理,好像珍珠你输了呀,看你怎么办?” 李备拽着沈珍珠的手掌道:“小女子不可言而无信,出门你就说我是你儿子,又没人知道我是王子。” “驾!” 就在这时,天策府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骏马急促的响鼻,显然这匹马儿刚从狂奔的状态停了下来。 “门外来抓小孩的了,快进屋躲起来。” 沈珍珠没有办法,便耍赖抱起李备直奔后院。 “从京城来人抓小孩了,千万不要被看到哦,否则你就要被抓回去!” “啊……姨娘骗人!” 李备一脸无辜,只能生无可恋的被抱进了后院。 守在门口的伍甲询问过来人的身份之后,便带进天策府求见李瑛:“启奏殿下,颜长史有书信送到。” “把人带进来!” 李瑛伪装断腿已经将近一个月,所以不再用夹板、绷带做伪装,除了从不出门之外,已经毫无顾忌的在天策府随意行走。 得知颜杲卿有书信送到,李瑛急忙召见,并让伍甲带着信使下去喝酒吃肉,好生休息一番。 屋内红泥火炉,温暖如春,公孙大娘、李泌正在陪着说话。 李瑛迅速的拆开信封,仔细起来,看完之后不由震惊的脸色大变,久久说不出话来。 “发生了何事?” 李泌与公孙大娘看到李瑛这幅模样,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高力士死了!” 李瑛一字一顿的答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李隆基最信任的宦官,这个在历史上活到将近八十岁的长寿宦官,怎么突然毫无征兆的就死了?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在大唐王朝,高力士的帝位甚至要在宰相李林甫之上,他的突然死亡,怎能不让人惊掉下巴? 李泌和公孙大娘同样吃惊不小,面面相觑了许久,公孙大娘方才定下神来问道:“高力士如何死的,是得了急病暴毙的么?” 李瑛把颜杲卿的书信交给李泌:“你们自己看,李隆基在朝堂上说高力士勾结武灵筠谋反,事泄败露,畏罪自杀。” “高力士勾结武皇后?” 李泌一脸懵逼,犹如在听天方夜谭。 “高力士可是圣人最信任的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什么理由勾结武后谋反?” 李瑛坐在炉子前烤着双手:“你们看完书信再说话,先让孤冷静片刻。” 颜杲卿的书信言简意赅,只有寥寥百余字,李泌看完之后递给了公孙大娘,自己也坐在凳子上烤火,同样陷入了沉思。 公孙大娘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看完之后又重新了一遍,最后丢进炉子里烧了。 “呵呵……真是想不到,圣人居然把高力士给逼死了,真是太狠了!” 李瑛忍不住喟叹一声。 想起在长安的时候高力士屡次帮助自己渡过难关,心里惋惜不已,对李隆基的憎恶不由得又加深了一些。 “圣人真是越来越昏庸了,竟然连高力士这样忠心耿耿的宦官都逼死了,我看他正在逐步的变为昏君。” “唉……” 李泌和公孙大娘也只能报以叹息。 李瑛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孤方才仔细琢磨一番,高力士之死绝不是因为勾结武灵筠,很可能因为袒护本王所以才惹怒圣人,最后被逼的挥刀自尽。” “我也是这样猜测的。” 李泌点头赞成李瑛的分析,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公孙大娘不太明白,皱眉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首先,高力士对于李隆基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绝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李隆基。”李瑛说道。 李泌附和:“高力士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内侍省知事、监门卫大将军、渤海郡公,他冒着风险倒向武皇后可以获得什么? 就算太子登基还能封一个宦官为王么? 再者说了,宦官没有子嗣,就算给他一个王爵做,他又能做几年?将来死了之后又传给何人? 由此可见,说高力士勾结武皇后谋反,完全就是一面之词,别有用心。” 李瑛道:“长源说的是,稍微有脑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罪名是强加之罪!” 公孙大娘不解:“圣人肯定是个聪明人,为何他不但相信,还要当着满朝文武宣布高力士是因为勾结皇后自杀?” 李瑛被火炉烤的身体有些发热,便解开了脖颈间的扣子:“他之所以这样说,乃是为了逼迫武灵筠造反。 高力士已死,李隆基咬死武灵筠与他勾结谋反,并以废黜皇后威胁,就会逼的皇后党起兵举事…… 这样一来,李隆基就可以把皇后党一网打尽,给武氏钉上谋反的罪名。 这样武氏再去诋毁李隆基,说他毒杀儿子,霸占儿媳之类的话语就没人相信了……” “原来如此。” 公孙大娘恍然大悟,忍不住感慨道,“皇室的勾心斗角真可怕!”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自己不也嫁到皇室来了吗? 若干年后,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会不会也面临这样的局面? 第387章 痛哉,高力士! 李瑛并没有察觉公孙大娘的走神,继续说道:“高力士跟了圣人三十年,两人形影不离,既是君臣,又是挚友,甚至还是兄弟…… 在这三十年里,圣人甚至都没有训斥过高力士,更别说把高力士逼的寻了短见。 而现在,这样的事情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只能说明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分歧,甚至危及到大唐国本的分歧。” 李泌惋惜不已:“是啊,能够算的上大唐国本的事情,自然首推储君人选。 黎敬仁既然能够知道圣人打算褫夺殿下兵权,并禁足十王宅的事情,那么高力士也一定会知道。 很可能高力士认为殿下更适合做大唐的储君,于是同圣人发生了争执,最后被圣人一怒之下贬职赐死。”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公孙大娘端来了茶汤,给这对君臣每人斟了一杯,让他们边喝边聊。 李瑛品了一口,沉声说道:“孤不这样认为!以我对高力士的理解,他不可能与李隆基产生争执,最多就是苦口婆心的劝谏。 我猜测,很可能李隆基对高力士支持孤做太子不满,于是对高力士做出了惩罚。 高力士为了不让李隆基犯下大错,便以死明志,希望用他自己的死亡能够唤醒李隆基,让他以大局为重!” “高力士真是贤宦!” 公孙大娘听两人分析到这里,心中感动不已,“以死谏君,高将军可以名垂青史了。” 李瑛苦笑:“就是不知道李隆基能否感受到高力士的良苦用心,从而幡然醒悟?往后不再为难孤……” 公孙大娘咋舌:“圣人不会这么昏庸吧?” “呵呵……慢慢你就知道了。” 李瑛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举起茶盏呷了一口。 历史上的李隆基自从一日杀三子之后就在昏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先是强夺儿媳杨玉环,逼死忠良王忠嗣、先后任用奸相李林甫、杨国忠把持朝政,打压新太子李亨,无脑信任安禄山…… 最终在十八年之后爆发了安史之乱,导致大唐急转直下,由盛转衰,死在这场浩劫中的百姓不可计数。 甚至后来司马光著作的《资治通鉴》里面记载,安史之乱死亡的人数高达三千六百万人,占整个大唐总人数的五分之四。 李瑛没有去研究过《资治通鉴》记载的真假,但就算把这个数字缩小十倍,那也是三四百万人口的死亡。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给天宝时期的李隆基打上昏君的烙印。 李泌转动着茶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倒是认为高力士的自尽有两个意图,一是以死明志劝圣人信任殿下,重新册立殿下为大唐储君。 第二,就是以自己为棋子,咬死皇后造反,逼迫武氏一党不得不反,从而帮圣人肃清朝纲,并且给武皇后打上谋反的烙印,让他无法诋毁圣人做的那些丑事……” “长源言之有理!” 听了李泌的分析,李瑛对高力士更加钦佩。 如果高力士当真像李泌分析的这般考虑,那他的人品将会再次升华,不仅以自己的死亡阻止李隆基犯错,还在临死之前帮助李隆基逼反了皇后党,维护了李隆基的名声。 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忠义两全,自古以来,能有几人像高力士这般为了君主慨然赴死? 想到这里,李瑛的眼眶不仅湿润了,仰天喟叹道:“高将军千古,李隆基此生何幸,能获得你这样贤宦的辅佐?但愿他能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李泌也是湿了眼眶:“渤海郡公的这番作为甚至可以进入凌烟阁,若是圣人能够改变自己多疑的性格,铲除武氏一党,册立殿下为太子。再让殿下南征北战,大唐王朝必然会创造更胜贞观的盛世。” 公孙大娘擦了下泪珠,哽咽道:“高将军都以性命劝谏圣人了,他应该会迷途知返吧?” “唉……谁知道呢,拭目以待吧!” 李瑛放下茶盏,霍然起身,“出城去一趟马鞍山,孤要遥祭高力士将军,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李泌起身:“我现在就去安排。” 李瑛起身来到书案前,亲笔撰写了祭奠高力士的悼文,准备出城向南遥祭高力士。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泌命人在院子里准备了一辆马车。 李瑛甚至没有告诉昨夜宿醉的李白,只在吕奉仙、伍甲、陆丙等两百多名侍卫的护送下直奔灵州西城门。 西城门附近人头攒动,从鸣沙、盐州、夏州等各地前来投军的百姓络绎不绝,每天都能招募四五百人。 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下来,李瑛已经在灵州招募到了七千多人的新兵,目前分别交给仆固怀恩、南霁云两员大将统率,每天都冒着凛冽的寒风操练武艺。 看守城门的全都是李瑛的嫡系,守门的校尉热情的和吕奉仙打着招呼:“吕统领这是去哪?” 吕奉先敷衍道:“护卫夫人去马鞍山的寺庙上香。” 车马粼粼,一个时辰之后,李瑛一行终于抵达了马鞍山下。 马鞍山是贺兰山的余脉,矗立在宁夏平原上,远远看去,两边高中间低,形似马鞍,因此得名。 山上有一座寺庙名叫甘露寺,相传为南北朝时期所建,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寺庙中有僧众数十人。 萧嵩、李白前些日子出门游玩,就是来逛的这座甘露寺。 但李瑛这次来马鞍山既不是赏景,也不是上香,而是来遥祭高力士的,所以不打算进入甘露寺。 马车在山下驻足,李瑛只带了李泌、公孙大娘,另外加上吕奉仙等三十多名最心腹的死士,其他侍卫则在山下值守。 马鞍山并不高,最顶峰叫做甘露台,也不过才八百多米的高度。 李瑛带着众随从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攀登,终于抵达了马鞍山的最顶峰甘露台。 顶峰是一片圆形的台地,传说台上常年有甘露,在晨曦的照耀下金光璀璨,因此得名甘露台。 吕奉仙等人分头把守,将李瑛三人护卫在甘露台上。 公孙大娘与李泌将随身携带的贡品摆上,又插上写了高力士名字的牌位,并在香炉里面点燃檀香。 李瑛亲手点燃冥钱,待烧成灰烬后遥祭高力士的在天之灵。 今日天公作美,暖阳高照,晴空万里,甚至就连一丝北风都没有,这在冬天来说殊为难得。 李瑛泼洒了祭酒,开始高颂悼文:“哀哉,高力士!” “痛哉,高力士!” “壮哉,高力士!” “忠哉,高力士!” “大唐何幸,得良臣如此?天子何幸,得贤宦如此……” 一首悼文念完,李瑛忍不住涕泪横流, 周围的侍卫同样无语哽咽,心中对高力士的敬佩无以言表,只觉得李隆基简直就是堪比隋炀的昏君。 第358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一首悼文诵读完毕,李瑛把自己感动的涕泪横流,悲痛欲绝。 公孙大娘在旁边忍不住劝谏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莫要再悲伤了。渤海郡公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殿下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一定会感到欣慰。” 李瑛喟叹道:“孤知道高将军的用心不顶用,最重要的是圣人莫要辜负高将军的一片苦心。” 等情绪平复下来,李瑛方才惆怅的带着李泌、公孙大娘等人原路下山。 相比于上山时候的陡峭,下山的路反而更加艰难,路上处处积雪,稍不留神就会打滑,一行人只能小心翼翼的慢行。 就在前几天,李瑛收到了阿史那乌苏从草原送回来的情报,称她与岑参已经追上了徒步前往陇右、安西的突厥降兵,已经按照吩咐带着他们改道前往灵州。 对于李瑛的这个决定,这些突厥人很开心,毕竟灵州也有水土肥沃的草原,距离蒙州不到三千里的路程,相比万里迢迢的安西无疑好了太多。 这让李瑛很高兴,如果能在灵州招募到一万新兵,加上带来的五千人,以及两万突厥人,那灵州可用的兵力就达到了三万五千人。 但李泌觉得这还不够,建议李瑛从蒙州再抽调一万人到灵州来,这样就可以派遣一支队伍进驻萧关,控制这个咽喉要道。 但李瑛觉得突厥新定,宓州留给高适了一万人,览州留给张巡了一万人,若是再把蒙州的三万人抽调一万回来,那草原上的兵力就太单薄了。 虽然大唐的皇帝自己一定会争,但已经获得的民族利益决不能放弃,更不能像狗熊掰棒子那样,前脚掰了后脚扔。 李泌觉得李瑛的思维有道理,便劝李瑛从云州抽调两万人过来。 目前来说,攻打渤海国已经不在李瑛的短期计划之内,所以不用再继续屯集重兵于云州。 于是李瑛立即给杜希望修书一封,让他在云州、朔州、代州等地募兵,争取这个冬天能够招募到一万五千人左右的新兵。 同时,又让杜希望分给雷万春、田神功两万兵马,命两人率部向南穿过雁门关,进入朔州地区,再穿越吕梁山的峡谷进入延州,奔夏州顺着汉长城古道,直抵灵州城下。 这条路虽然稍微崎岖有一些,但只有一千五百里的距离,比绕道草原穿越贺兰山近了将近一半。 在李瑛的计划中,如果真的走到兵变夺嫡的这一步,首先由自己挥师过萧关进入关中,兵锋直指长安。 杜希望自云州挥师南下太原,渡黄河,兵临洛阳。 再命在常山郡发育了两年的老八李琚自河北出兵,作为侧翼协助杜希望夹攻洛阳。 李瑛在平定突厥之后,就收到了李琚的贺书,他在书信中把李瑛夸得功比太宗,武胜刘彻,并说他在镇州已经私下募集了八千亲兵,散布在几个县城秘密操练。 只要李瑛一声令下,无论是北上进攻渤海国,还是南下争夺帝位,他都毫不犹豫的以二哥马首是瞻。 这让李瑛高兴不已,自己布下的棋子终于开始显现作用。 除此之外,李瑛觉得安禄山说不定也能为自己所用。 这家伙是个骨子里野心勃勃的家伙,而且是由自己把他举荐到了平卢节度使的位子上,到时候给他修书一封,让他跟着起兵。 不管安禄山是为了帮助自己也好,为他自己谋取利益也罢,十有八九会起兵响应,跟随自己把这场叛乱搅浑。 只是不知道,将来史书如何定义这场政变? 是称之为“李安之乱”还是“唐王之乱”、亦或是“靖难之役”? 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李瑛认为若是自己获胜了,那这场兵变就是“靖难之役”。 如果失败了,那就是“唐王之乱”! 而且李隆基正在逐渐变得昏庸,霸占杨玉环、逼死高力士,都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如果他和武灵筠的较量再弄的长安腥风血雨,就对自己更加有利,这样势必会让李隆基的威望丧失殆尽,人心向背。 就算武灵筠政变失败被处死,自己依然可以采取她的计划,对天下人宣称李琩是被李隆基毒死的,将杀子夺媳的污水泼到他的头上。 告诉天下人,李隆基害死武氏之后,为了将自己这个唐王灭口,不顾自己的灭国之功,要把自己召回长安处死。 自己这个天策上将被逼无奈,只能起兵讨伐暴君,“诛奸相、清君侧、肃朝纲”,势必会引得天下响应,逼迫李隆基禅让帝位。 “高力士之死为殿下兵变夺嫡又添了一成胜算,如果说之前是四成,那现在至少是五五开了。” 在下山的途中,李泌为了让李瑛从悲痛中走出来,便从另一个方向开导。 李瑛琢磨了下还真是这个道理,不由感慨道:“这么说来,高将军的死也帮了本王。” 顿了一顿,李瑛又问:“李隆基既然把高力士之死的污水泼向武后,那么皇后党与他的较量只怕已经不远,请先生分析一下这场博弈对我们的影响?” 李泌把袍子裹了一下抵御严寒,试着做出分析。 “若是皇后党侥幸胜出,殿下自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凭借天策上将的权力调集全天下的兵马直取长安,讨伐逆贼,匡扶朝纲。 虽然武灵筠是皇后,李琦是太子,但得位不正,朝野之间不服他们的定然如同汗牛充栋。 殿下提精锐之师直取长安,定然势如破竹,说不定长安城的守军会直接开门倒戈相迎。 如果出现这样的局面,殿下兵变的胜算可以说有九成,天子宝座可谓已是囊中之物……” “呵呵……只怕武后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来,逐渐将祭奠高力士的悲伤淡忘,边走边道: “虽然她是则天大圣皇帝的侄孙女,但照着姑奶奶可是差的太多。而且李隆基执政三十年,虽然渐趋昏庸,但他的文韬武略还在,在守株待兔的情况下,皇后党想要政变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臣也是这样认为!” 李泌同意李瑛的分析:“不过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殿下趁着帝后相争的间隙,迅速完成布局,就算圣人顺利铲除了武后党,名誉与实力也会受到损失。 倘若长安城杀戮过重,朝野必然会认为这场政变是由圣人霸占儿媳引起,将会让圣人的威望江河日下,摇摇欲坠。 到那时,殿下再按照计划三路进军,胜算将会再提高一成,甚至两成。”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的情绪逐渐兴奋起来,拍了拍李泌的肩膀说道,“也许天时地利人和都在逐渐向孤倾斜,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李泌连续念叨了几句,忍不住钦佩的五体投地。 “殿下的文采简直堪比李太白,随便一出口,就是足以名垂千古的佳句。” 李瑛被李泌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皮:“呵呵……孤已经好久没有作诗了,今天只是偶感而发。” 穿越者的金手指而已,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李瑛又道:“也许我这位父皇的运势已经离他渐行渐远,就算没有本王起兵逼宫,将来也会有别的人起兵作乱。” 李泌对此深表赞成:“臣以为圣人设置的节度使就是隐患之一,这些节度使不仅掌握着地方的政权与兵权,甚至还有自行募兵,自行征税的权力。 若是中枢一直保持强势,或许还能压制这些藩镇。一旦朝廷出现动荡,那些手握大权的节度使的野心势必就会逐渐膨胀。” “长源言之有理,若孤能够顺利继位,首先就要改革节度使的制度,趁着各地藩镇尚未坐大,削弱他们的实力。” 两人说话的功夫,便在众侍卫的簇拥下抵达了马鞍山脚下,李瑛与公孙大娘钻进马车,李泌骑马,率部朝灵州返程而去。 第359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队伍向东走了十余里,忽然有十余骑自南面顺着驿道而来。 来的正是受颜杲卿差遣,前来灵州辅佐李瑛的杜甫、王昌龄、颜季明、袁履谦四人,以及他们的随从。 杜甫看到这支队伍穿着天策卫的甲胄,当即喜滋滋的对王昌龄道:“马车中的人若不是唐王殿下,便是公孙夫人,且待我赶上打声招呼。” 不等三人答话,杜甫便催马扬鞭,一阵追赶,终于撵上了李瑛的队伍。 还未开口,杜甫便看到了陪伴在马车一侧的李泌,当即大声呼唤:“长源兄,还识得杜子美乎?” “吁。” 李泌勒马扭头,方才认出来的正是才华不输李太白的杜甫,当即大笑道:“子美兄说笑了,李泌对你的才华钦佩不已,如何不认得?” 杜甫策马来到马车跟前,施礼道:“杜甫见过长源兄,马车中可是唐王殿下?” 不等李泌禀报,马车中的李瑛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当即掀开车帘钻了出来。 “哈哈……杜子美来了?孤手里现在缺人缺的紧,对你们几个可是望眼欲穿。” 队伍暂时停止了前进,杜甫下马作揖施礼:“僚属杜甫见过唐王殿下,一别八个月,殿下威武更胜往昔啊!” 李瑛上前几步把杜甫搀起:“颜杲卿不会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吧?孤现在可是求贤若渴,正是用人之际。” “回殿下的话,除了僚属之外,还有王昌龄、袁履谦,以及颜长史的长子颜季明一齐前来军中效力。” 杜甫扭头朝后面的十余骑指了指,说道。 李瑛击掌大笑:“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这几个一看就是可用之才。” 杜甫诧异的道:“我们离开长安之时,颜长史说殿下不慎落马负伤,这么快就恢复如初了?” “嗨嗨……这事说来话长,等回头让长源慢慢告诉你。” 李泌拍了拍杜甫的肩膀,让他先把王昌龄等人引荐给自己。 杜甫当即识相的不再多问,翻身上马回去引领王昌龄等人前来与李瑛相见。 不消片刻功夫,杜甫就带着王昌龄三人来到了李瑛面前,郑重介绍道:“这位就是唐王殿下,你们快快拜见!” 三人急忙一起作揖施礼:“僚属拜见唐王殿下。” 李瑛的目光首先落在王昌龄的身上,只见他约莫四旬的年纪,与其他两人相比显然年长了许多,猜测此人十有八九便是曾经在江宁县做过县丞的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瑛笑吟吟的打量着王昌龄,“如果孤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先生想来就是才华横溢的王昌龄先生了吧?” 王昌龄急忙再次作揖:“属下正是王昌龄,在殿下面前,小人岂敢当‘才华’两个字?真是惭愧、惭愧! 倒是殿下写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气势恢宏,让王昌龄心服口服啊!” “哈哈……王先生谬赞了,还是你的诗歌写的雄浑悲壮。” 你看这事整的,是不是对这首诗有些熟悉,印象深刻?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不认识自己的作品…… 李瑛也不好意思当着原主的面吹牛,只能微笑着谦虚两句。 年轻的颜季明抱拳道:“微臣颜季明,现居天策卫兵曹参军一职,此番乃是奉了家父的命令前来殿下帐前效力。” 对于颜杲卿派长子来军中效力之事,李瑛猜测他是为了向自己表忠心,这才义无反顾的把颜季明派遣到灵州,让自己看到他荣辱与共的决心。 “呵呵……颜参军颇有乃父之风,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面对颜杲卿的儿子,李瑛不吝赞美之词,一顿猛夸。 剩下那个三旬左右的清癯将官同样自报姓名:“僚属袁履谦,承蒙颜长史器重,委以粮曹参军之位,此番乃是奉命前来军中效力。” 李瑛一时间想不起历史上是否有关于这个人的记载,但看此人一身正气,举止间不卑不亢,应该是个可用之才。 “嗯……颜长史既然重用你,足见袁先生有过人的才能,你们既然来到孤的麾下,定然会量才适用,让你们有用武之地!” 包括杜甫在内的四个人再次一起拱手致谢:“多谢唐王殿下提携,吾等定当誓死以报!” 当下,两支队伍会合到一起,继续朝灵州进发。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顺利的进入了灵州城。 半晌之前,灵州刺史东方睿得到手下禀报,说是一支队伍簇拥着一辆马车离开唐王府,自西城门出了城,不知要去哪里? “难道唐王的骨折这么快就好了?这才不到半个月呀!” 东方睿心中暗自奇怪,便派了心腹上街悄悄打听,方才得知出城的不是唐王,而是公孙夫人。 她此番出城不是为了别事,乃是去甘露寺上香,给病榻上的唐王祈福,祈求他早日好转。 “原来如此。” 东方睿这才茅塞顿开,当即叮嘱自己的妻子马氏道。 “明儿个你也去一趟甘露寺给唐王殿下上香,求佛祖保佑唐王殿下早日伤愈,早点离开咱们灵州。” 马夫人笑道:“怎么?唐王殿下在灵州才待了不到二十天,夫君便想逐客?” 东方睿郁闷的道:“我哪里有胆子敢撵唐王殿下?人家可是当今皇子、天策上将,又建立了灭国大功。只不过头顶压着这么一尊大佛,我生怕稍不留神就犯了错,寝食难安啊!” 马夫人猜测道:“妾身为何感觉唐王殿下招兵买马,似乎有争夺储君之意?他这次留在灵州很可能一时半会不走了。” “啊……不会吧?” 东方睿闻言大惊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夫人如何得知?” 马夫人笑道:“我祖上可是从扶风茂陵迁来的,蜀汉骠骑将军、凉州牧马孟起就是我的祖先。作为马家的后人,我当然也有一些见识。” “我是朝廷任命的刺史,唐王殿下若是要兵变,那我岂不是职位难保?” 东方睿汗流浃背,战战兢兢。 马夫人道:“你们东方家乃是灵州大族,世代经商,广有钱财。我们马家也是盐州大族,人丁兴旺。夫君何不向唐王献钱献人,纳上投名状,自然就会成为唐王的肱股之臣。若是唐王当真兵变,那夫君将来定是从龙之臣。” “可万一唐王殿下失败了呢?” 东方睿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反问道。 马夫人道:“我观唐王殿下如今已是人心所向,又建立了灭国大功,朝野间万人称颂。现任太子李琦年幼,只不过依靠母亲武皇后才侥幸成为储君,你觉得两人之间争夺帝位,谁更有胜算?” “自然是手握兵权的唐王殿下胜算更大。” 东方睿如同醍醐灌顶,一番大彻大悟的样子。 只是根本没料到自己的妻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只猜到了李瑛有夺嫡的野心,但却没有猜到李瑛计划中的对手并不是太子李琦,而是天子李隆基。 马夫人推了丈夫一把:“既然明白了,那还愣着做什么,马上去向唐王表忠心,纳上投名状。” 第360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东方睿又犹豫了片刻,方才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夫人的。以你之见,要献给唐王多少钱财?” “你说呢?”马夫人反问东方睿。 东方睿沉吟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这些如何?” “可以!”马夫人点头。 东方睿高兴的道:“那本官马上就命人准备五千贯送到天策府。” “嘁!” 马夫人嗤之以鼻,“你打发要饭的么?我说的是五万贯,哪个跟你说五千贯?” “五万贯?” 东方睿顿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在灵州担任了十年的刺史,也不过才捞了五六万贯,你现在要让我全都拿出来?哪有女人像你这样败家?” 马夫人闻言大怒,双手叉腰咆哮道:“好你个东方睿,你敢说老娘败家? 我是为自己谋划的吗?还不是为了你的子孙后代? 你以为这是让你投资做生意吗? 老娘这是让你给子孙后代搏一个门荫! 如果你赌对了,那就是从龙之臣,将来至少可以获得一个侯爵,让子子孙孙,受益无穷。 你居然说五千贯,怎么好意思张嘴? 今天要是不拿出来五万贯来向唐王纳上投名状,我就去唐王面前告你贪墨受贿,让你脑袋落地!” 东方睿是出了名的气管炎,此刻听了妻子的话,顿时连忙告饶:“夫人息怒、息怒,咱们商量着来,商量着来嘛!” 马夫人双手叉腰,质问道:“你就说这钱拿不拿?” “两万贯如何?” 东方睿头疼不已,伸出两根手指头和老婆讨价还价。 “我做了十年的刺史,每年也就能弄个四五千贯,你总不能让我一下子都吐出来吧?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不也得为孩子考虑?” 马夫人怒气稍稍散去,掰着手指头给丈夫算账:“你让人在灵州下辖各县开商行、青楼、贩盐、贩马的钱算上了吗?这至少也有四五万贯吧?” “那是我们东方家的祖业,又不是靠着做刺史弄来的。”东方睿百般不情愿,极力狡辩。 马夫人道:“如果没有这刺史作护身符,你这生意能做的这么红火?你的私盐、你的马匹能够卖到临近的盐州、夏州等地?各地的官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 东方睿坐在椅子上吧唧着嘴巴,“但是五万贯实在太多了,万一唐王将来啥也不封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夫最多出三万贯,一文也不能再多了!” 见东方睿服软,马夫人斟了一杯茶端到东方睿面前,耐心劝导: “这钱可不是做生意,而是给你自己还有子孙买个前程。如果拿五万贯换你将来进京做个六部尚书,甚至让你做宰相,那你还觉得亏吗?” “那当然不亏了,如果让我做宰相,就算捐献十万贯我也同意!” 东方睿的思路马上就被妻子带偏,逐渐觉得这笔投资似乎并不那么亏。 马夫人继续道:“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你这灵州刺史就可以稳如泰山,甚至还有希望成为从龙之臣,在唐王登基之后入朝为官。 你还有可能被授予侯爵,甚至是公爵,这可是将来让子子孙孙受益的事情,要是能拿五万贯买到,这笔生意简直是太划算了。 也就是人家唐王路过咱们灵州,否则你就算捐献十万两,人家唐王也不一定能多看你一眼。 你看到天策府里那三百多马车的金银财宝了吗? 听说那是缴获的突厥可汗几十年的积蓄,足足有上千万贯,堪比咱们大唐半年的财政收入,人家差你这五万贯么?” 听了老婆的话,东方睿终于开窍:“夫人言之有理,看来你比为夫有见识啊,五千贯确实拿不出门来。” 马夫人得意的道:“我祖上是谁?汉伏波将军马援,蜀汉五虎上将之一的马超,我们马家人的格局岂是你们经商之人能够相比的?天天就知道掉钱眼里。” “嗨嗨……夫人能够看上我东方睿,还是说明我有可取之处!” 东方睿抚须憨笑,“承蒙夫人指点,那为夫就捐献五万贯。再让我的族人们凑两万贯,总共捐献七万贯如何?” 原来东方一族乃是灵州怀远县的头号大族,族人有数千,从事各种生意的比比皆是,得益于东方睿雄踞灵州刺史十年,东方家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所以,东方睿打算召集家族,软硬兼施的哄着他们捐钱,每家捐个两三百贯,轻而易举的就能凑个两万贯。 “这还差不多!” 马夫人转忧为喜,又说道,“既然你这次舍得出血,夫人我也不能落后,我让千乘从我们老家给唐王殿下拉一千马氏族人投奔唐王。” 马夫人出自盐州马氏,族人聚集在盐州五原县,整个家族的男丁多达一万余人,几乎占了五原县人口的三分之一。 “那就依照夫人所言,向唐王殿下纳上投名状,为了我们东方氏赌一把。” 东方睿整理了下衣襟,准备亲自返回老家怀远县募捐。 “还有我们马氏呢,也不能你们东方氏独享荣华。” 马夫人立刻派人把自己的两个弟弟马千乘、马万骑召来,让他俩返回老家五原县抓壮丁。 从灵州到怀远县不过七十里路,东方睿很快就返回了家族,顺利的募捐到了两万贯,由三百族丁押解着送往灵州。 五原县距离灵州稍微远一点,将近四百里的距离,马氏兄弟过几天才能回来,于是东方睿决定先向唐王献钱。 就在东方睿夫妻为了投名状忙碌奔波之时,李瑛已经委任杜甫、王昌龄、袁履谦、颜季明等人投入了紧张的筹备之中。 杜甫和王昌龄在天策府中从事幕僚的工作,担任粮草统筹、军饷发放、起草文书等工作,而颜季明和袁履谦则被派往军中,协助仆固怀恩、南霁云、宇文斌等武将操练新兵。 李白与王昌龄阔别多年,自然少不了痛饮一番,杜甫在旁边作陪。 王昌龄羡慕不已:“太白兄弟真是潇洒,岑参、高适他们都忙得风风火火。你倒好,每天除了游山玩水,就是沽酒买醉。” “哈哈……我乃谪仙人,唐王殿下座上宾,才不干那些繁琐的工作。” 李白得意洋洋,开怀畅饮,仰天高呼:“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王昌龄吓了一跳,急忙规劝:“太白兄你醉了,慎言、慎言,万一传到唐王殿下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杜甫摇头苦笑:“也就是唐王殿下不与他一般计较,若是换了度量狭窄之人,太白先生就算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李白一脸得意,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击鼓助兴。 “我乃谪仙人,谁敢砍我的脑袋?莫说唐王,就算是天子也不敢杀我!” 第361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等杜甫陪着李白喝完了酒,李瑛派人把他召唤到自己的书房叙话。 “子美啊,你们离开长安几天了?” 杜甫掐指算算:“我们赶路并不是太急,在路上总共走了六天。” 李瑛又问:“那你们可知道高力士自尽的消息?” “高力士自尽?” 杜甫吓了一跳,“我们走的时候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可是圣人最为信任的大宦官,为何要自尽?” 李瑛出发之前设置的情报驿站随着他的所在地不断变化,夏天先是送往北庭,秋天则送往蒙古草原,现在则改到了灵州。 路线虽然改变了数次,但效率却没有改变,自始至终保持着每隔一百四五十里就设置一个秘密驿站的编制。 每个驿站有驿卒五六人,常备良马十余匹,每当有情报,就会由两人四骑,马不停蹄的昼夜疾行,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下一站。 因此颜杲卿的密信送到李瑛手里的速度,基本上能够保持一个昼夜下来送出一千五百里的速度,这显然是杜甫等人无法比拟的。 “应该是在你们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三天。” 李瑛摇头叹息一声:“本来想跟你们打听一点消息,现在看来,你们还不如孤了解的多。” 杜甫一脸遗憾:“我们确实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李瑛又问:“那你们在路上可曾遇见萧太师一行?他带了一千州兵,五千骏马、押解了三百多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沿着驿道班师,你们不会没有遇到吧?” 萧嵩已经离开灵州十二天,全军配备马匹,掐指算算,差不多也该到长安了。 杜甫拱手道:“萧太师的队伍倒是遇上了,那是在汾州境内,估计萧太师此刻差不多快要抵达京师了吧?可惜我们人微言轻,萧太师并不认识我们,因此也没有与他相见。” 李瑛蹙眉道:“萧太师率领的队伍全员配马,竟然走的这么慢?” 杜甫解释道:“半个多月前关中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寒冷,驿道上的积雪被车马碾压结实之后非常光滑,车马走的极慢,故此萧太师才耽误了行程吧?” “原来如此。” 李瑛恍然顿悟。 真是难为驿站的送信斥候,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还能这么快的把颜杲卿的密信送到自己的手中,真是难为他们了。 等杜甫离开之后,李瑛再次与李泌密谋。 “萧嵩估计这一两天就进入长安了,且看李隆基得知我没有回到长安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李泌也对此充满期待:“让我们拭目以待好了,若是渤海郡公之死能够警醒圣人,就应该不会再为难殿下。” “以李隆基的多疑,怕是难啊!” 李瑛背负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隆基可是被称作“李吉利”的人,高力士虽然死的悲壮,恐怕也无法改变李隆基的性格。 京兆府境内。 身为京兆少尹的杨洄带着一队随从,以巡视奉天、武功、醴泉三县为借口,堂而皇之的离开了长安城,向西渡过渭水,直奔奉天县城。 过河之后,走了大概三十多里,便看到西面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车辙声滚滚而来。 “莫非是李瑛班师回京了?” 杨洄心中又惊又喜,急忙下令队伍在驿道边上等候,并派出属官上前打听。 不大会功夫之后,属官返回禀报:“来的是萧太师率领的队伍,他们说唐王在灵州骑马摔断了腿,不能返程,因此只有萧太师独自归来。” “什么?唐王殿下坠马摔断了腿,这怎么可能!” 杨洄马上判断这是李瑛耍的花招,同时对李瑛的政治嗅觉惊讶不已。 “萧嵩从灵州走到长安,估计最快也要十来天的时日。那时候高力士还没有自尽,难道那时候李瑛就已经得知李隆基要褫夺他的兵权了?” 杨洄站在路边凝目沉思,做出了如下判断。 第一,李瑛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猜到了李隆基会卸磨杀驴,打压自己,所以在灵州诈伤,不回长安了。 只要李瑛赖在外面不回来,李隆基一时半会的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但李瑛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杨洄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不见得吧?” 前些日子,颜杲卿可是刚刚代表天策上将上了奏折,说是择日班师,预计十月底十一月初班师回京。 如果李瑛的政治嗅觉敏锐到这个地步,完全可以盘踞在草原上不回来,又何必给李隆基上奏折作茧自缚? “也就是说,李瑛是走到灵州之后才改变了主意。他已经上了班师的奏折,若是不回来,那就是欺君之罪,所以他就坠马诈伤。” 杨洄经过一番梳理之后,很快就摸到了李瑛的思路。 “但从灵州到长安千里迢迢,李隆基要褫夺李瑛兵权的事情肯定十分机密,他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杨洄眯起双眼,眺望越来越近的队伍,心里层层抽丝剥茧。 “也就是说,李隆基身边有个重要心腹被李瑛收买了,而这个人就是高力士,张宝善果然没有骗我们。 看来,高力士确实暗中勾结李瑛,向他传递了李隆基将要褫夺他兵权的消息。 谁料谋事不秘,被李隆基察觉,一气之下将高力士赐死,再栽赃皇后娘娘。 这样说来,高力士死的也不冤枉。 李隆基如此器重他,他竟然还私通李瑛,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是不知道李瑛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竟然让高力士不惜背叛侍奉了三十年的主子?” 杨洄在凛冽寒风中背负双手,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 看到萧嵩率领的队伍距离越来越近,杨洄的幕僚拱手询问道:“少尹,咱们是否回避一下萧太师?” “吾乃朝廷命官,因何回避?” 杨洄一口回绝了幕僚的提议,“本官正打算找萧嵩打听打听天策上将的动静,焉能回避?” 很快,提前探路的斥候发现了杨洄一行,立刻回报统兵的萧嵩。 “启禀太师,前方路边有一支四五十的队伍驻足等候,为首的是个穿着四品袍服的文官。” “哦……莫非是朝廷派人来迎接我们?” 萧嵩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一声。 此地距离长安还有将近七十里路程,因此萧嵩打算过了渭河之后再派人进京禀报。 此次班师,拢共押解了三百马车的财物,价值铜币数百万贯,另有骏马五千匹。这些都需要跟兵部、户部的人办理交接,不可能全部一股脑的送到皇宫里。 萧嵩决定亲自上前一探究竟:“老夫亲自去看看是何人前来迎接?” 在十余名随从的护卫下,萧嵩策马扬鞭,加快队伍,很快就来到了在路边等候的杨洄等人面前。 第362章 西出萧关会故人 看到萧嵩到来,杨洄急忙作揖施礼:“下官京兆少尹杨洄拜见萧太师!” 萧嵩有个儿子叫萧衡,娶了李隆基的女儿新昌公主为妻,与杨洄是连襟关系。 萧衡经常对父亲提起,这个杨洄仗着娶了武惠妃的女儿,平日里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对李隆基的其他十几个女婿多有鄙夷。 李隆基有女儿二十九人,去掉尚未成年以及夭折的,目前共有驸马十五人。 其中年龄最大的是永穆公主,今年三十五岁,嫁给了琅琊郡公王同皎的儿子王繇,是为当今天子的长驸马。 这个王繇的母亲是中宗李显的女儿,论出身一点也不比杨洄差,已经在官场上厮混了十五年,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个毫无实权的四品太子左庶子职位。 杨洄年轻了将近十岁,却一举登上了正四品的京兆少尹之位,自然全靠丈母娘武灵筠的撑腰,方才青云直上。 故此,萧嵩私下里非常反感这个杨洄,实在猜不透朝廷为何会派他来迎接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杨洄毕恭毕敬,萧嵩也只好微笑还礼。 “原来是杨少尹,莫非是圣人遣你前来迎接老夫?” “非也、非也!” 杨洄并未察觉萧嵩的厌恶之色,笑着解释。 “下官并非是来迎接太师与唐王殿下的,而是奉了萧府尹的命令,前往奉天、武功等地视察。” “哦……原来如此。” 萧太师摇头苦笑,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杨洄装模作样的朝萧嵩身后眺望:“敢问唐王殿下何在?下官前去参拜。唐王殿下一举平定突厥,功盖千秋,冠绝大唐,下官必须去恭贺。” 萧嵩抚须道:“怕是要让少尹失望了,唐王殿下并未归来,只有老夫独自班师归来。” “啊……前些日子,下官记得天策府的长史颜杲卿曾经在朝堂上禀奏,说是殿下计划于十月底班师归京,因何太师独自归来?” 杨洄假装不知道消息,装模作样的试探萧嵩的口风。 萧嵩抚须道:“人有祸福旦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唐王殿下的确与老夫一同班师归来,只是在路过灵州的时候不慎坠马,摔伤了左腿,无法赶路。因此只能在灵州养伤,由老夫独自归来向圣人报捷。” “哎呀……可是无恙?” 杨洄假装吃惊,一脸关切的样子。 萧嵩道:“左小腿骨折,大碍倒是没有,怕是要在床榻上静养三两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哎呀……殿下真是倒霉!” 杨洄一脸惋惜,“否则若是同太师一道归来,圣人势必会派遣满朝文武夹道欢迎。” 对于李瑛坠马摔断腿这件事,杨洄一个字都不相信。 根据天策府的两个月前的捷报,李瑛都能亲自上阵杀敌,还阵斩了一员突厥武将。 一个策马横槊,南征北战上万里的猛人,无缘无故的从马上跌下来摔断了腿,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怕是都不会相信! 在杨洄看来,这件事多半是萧嵩和李瑛的密谋,故意让李瑛赖在外地不回来,这样李隆基就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褫夺他的兵权。 “李瑛真是厉害啊,不仅能收买高力士,还能降服萧嵩这样的三朝元老。就算我们能够逼迫李隆基禅位,怕是也竞争不过他啊!” 想到这里,杨洄不仅锁起了眉头,心中越发感觉与李瑛谈判,共分天下,才是个明智之举。 “唐王殿下一心为了大唐开疆拓土,安邦定国,又岂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虚假场面?” 萧嵩毫不留情的反驳了杨洄一举,转身上马:“时候已经不早,老夫必须率领队伍在天河之前渡过渭河,恕不奉陪!” 杨洄急忙作揖送行:“恭送老太师!” 萧嵩带的人虽然不多,但马匹与车辆却是不少,只听车马粼粼,人喊马嘶,一个多时辰方才从杨洄面前过去。 “走吧!” 在路边坐着休息了许久,杨洄这才翻身上马,带着四五十名随从继续赶路。 天黑时分,一行人抵达了一个叫做白马堡的镇子,镇上有个官家的驿馆,专门为往来的朝廷人员提供住宿。 天黑之后,杨洄乔装打扮,吩咐自己的幕僚明天谎称自己感染了风寒,需要在驿馆里休养三四天。 安抚好了,杨洄带着六名心腹,悄悄从马厩里牵了坐骑,一人双马,打着火把,连夜向萧关赶路。 经过萧嵩率领的队伍践踏,马蹄踩车辙碾,驿道上的积雪迅速变成了烂泥,被甩到了驿道两侧,路面反而好走了起来。 杨洄一行披星戴月,一口气向西狂奔了一百余里,半夜找了个破庙暂歇,拂晓后继续赶路。 晌午过后,一行数人便抵达了萧关。 作为进出关中的要塞关卡,萧关平日里驻扎了两千唐军把守,并严密盘查往来人员的文牒。 杨洄的京兆少尹专门负责掌管治下人口,制作文牒乃是他的分内之事,当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假文牒,顺利的出了萧关。 经过一天的疾驰,傍晚时分,杨洄等人已经进入了皋兰州境内,距离灵州只剩下四百里路程。 一行人在路边找了个道观借宿了半夜,凌晨时分再次冒着严寒向灵州进发。 凭借两匹坐骑交替骑乘,杨洄等人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灵州城外。 “灵州果然是个好地方!” 杨洄在西城门外勒马带缰,举目眺望,只见不少壮丁络绎不绝的进城,看样子像是参军的。 “啧啧……李瑛在招兵买马,看来果真是要造反啊!” 看完城墙上的募兵告示之外,杨洄更加确定李瑛这是要造反,看来这趟灵州之行,自己算是来对了。 凭借假文牒,顺利的混进了灵州城,杨洄等人一路打探,很快就找到了天策府所在。 杨洄吩咐随从找个客栈落脚,自己独自徒步前往天策府求见李瑛。 天色渐黑,灵州城内华灯初上。 “咚。” 一声暮鼓响起,这座边陲重镇即将进入宵禁时刻。 杨洄加快脚步来到天策府门前,向看守大门的侍卫施礼:“有劳军爷去向唐王殿下禀报一声,就说颜长史派来的信使求见。” 天策府内囤积着李瑛从突厥牙帐缴获的财物,价值高达千万贯,因此无论昼夜都驻有重兵把守。 看到杨洄孤身一人,守门的兵卒有些怀疑,立刻向领班的陆丙禀报。 “陆头领,有个人自称是颜长史派来的信使,但却拿不出任何凭证,不知该如何处置?” “带我去瞧个究竟!” 刚与伍甲、司乙哥几个小酌几杯暖暖身子的陆丙打着饱嗝来到门口,却发现站在门前的这个人有些面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363章 火拼计划 “喂,你是何人,为何看着有些面熟?” 陆丙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屑,上下打量着杨洄问道。 杨洄笑道:“都是给唐王殿下效力的,看着面熟才对嘛,有劳阁下向唐王殿下通禀一声,就说故人求见。” “故人?” 陆丙马上警惕起来,“你不是自称是颜长史派来的信使么,为何又成了故人?” “既是故人,又是信使,这并不矛盾。”杨洄笑着解释。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自称是殿下故人,容我入内询问一声。” 陆丙觉得杨洄的话有些道理,颔首询问。 杨洄拱手道:“你就说我叫杨去。” “杨去?” 陆丙嗤笑,“好奇怪的名字,你且等着,容我进去询问一声殿下可认识你。若敢消遣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阁下尽管去问。” 杨洄胸有成竹的说道。 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以李瑛的才智,应该能够猜到自己的身份。 陆丙一阵风般进了天策府,径直来到书房向李瑛禀报。 “启禀殿下,门外来了一个看着有些面熟的男子,操着一口京腔。 他自称名叫杨去,说是殿下的故人,又说是颜长史派来的信使,举止甚是可疑,不知殿下可识得此人?” “杨去?” 李瑛放下手里的兵书,皱眉沉吟,“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多大岁数?” 陆丙道:“年约二十六七岁,与殿下差不多年纪。” “杨去?” 李瑛再次念叨了一声这个奇怪的名字,忽然醒悟:“莫非是杨洄?” 急忙询问陆丙:“此人可是比孤矮了半头,瘦脸剑眉,细皮嫩肉,看上去有几分英俊?” “差不多就是这副模样!”陆丙急忙点头。 “我去,还真是杨洄!” 李瑛忍不住拍案而起,一时间猜不透这家伙为何冒险跑到灵州求见自己? “孤现在去卧房躺着,你先去把李泌喊来见我。” 既然杨洄千里迢迢来见自己,李瑛也很想听听他所为何来? 而且,李瑛这些天在心中酝酿了一个计划,一个足以让武氏和李隆基互换局势的计划,正愁无法施行,而杨洄的到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喏!” 陆丙答应一声,马上去后院的幕僚宿舍去喊李泌来见李瑛,“长源先生,殿下有事找你商议。” 李泌正与杜甫、李白等人饮酒,听说李瑛召自己马上放下酒杯起身。 “小弟酒量不行,就此失陪了!” “哎哎哎……别跑那么急,等会回来接着喝,我等给你留着。” 李白正喝的起劲,急忙起身追到门口喊了一声,“我警告你小子,可千万别当了逃兵!” 李瑛回到卧室的时候,公孙大娘正在灯光下为他缝制棉衣。 这个昔日舞刀弄剑的女子,如今也变得柔情似水,学起了针线活,无论旁边的桃红和柳绿两个婢子怎么劝谏,质疑不肯放下。 “夫人你们暂且退下,孤要在卧室里接见一个故人。” 李瑛解下大氅,脱掉外套,迅速的钻进了被窝里面,并吩咐桃红和柳绿帮自己把左腿的夹板用绷带缠上。 公孙大娘一脸诧异:“谁来了?竟然吓得殿下重新捆上了夹板?” “杨洄!” 李瑛重重的答道,“就是武皇后的宝贝女婿,也是我的妹夫。” “殿下不是说他是皇后党的核心吗,他来做什么?”公孙大娘惊讶不已。 李瑛摊手:“孤现在也不知道,所以假装重伤未愈,躺在床上听听他说什么?” 公孙大娘识相的招呼两个婢子一起退下,前往它处与沈珍珠等人说话。 片刻之后,李泌来到卧室,拱手道:“不知殿下召唤臣来,有何吩咐?” “杨洄来了。” 李瑛躺在床榻上说道,“你去一趟门口把他带进来,顺道摸摸他的来意。” “杨洄?武皇后的女婿,咸宜公主的夫君?”李泌同样一脸惊讶,“他来做什么?” 李瑛猜测道:“我猜很可能是武氏一党因为高力士之死被李隆基逼的无路可走,所以想要联合孤一起造反,逼迫李隆基禅位。” “嗯……多半如此。” 李泌捏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对李瑛的猜测表示赞成。 李瑛躺在床榻上道:“不管杨洄为何而来,孤这个伤总是要装的,免得他回到长安将孤诈伤的消息泄露出去,被李隆基抓住把柄。” “既然殿下有此顾虑,不如避而不见。” 李泌提出了建议,“我记得曾经听殿下提起过,从前与杨洄颇有过节,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厚着脸皮来见你。” “不不不……孤必须要见杨洄!” 李瑛连忙摆手,一口否决了李泌的提议。 “这几天我想到了一个可以加速武后与李隆基火拼的妙计,正苦于没有人点火。就好比有干柴而没有火种,想不到杨洄居然自己找上门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岂有不见之理!” 李泌猜不到李瑛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但知道等会杨洄来了,答案就会揭晓,当下便不再追问。 “既然如此,那臣就去一趟门口,把杨洄带进来。” 李瑛躺在床上,假装精神萎靡的样子:“去吧,待会儿你就知道孤这个主意妙在何处了。” 李泌很快来到门口,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六七岁,穿着朴素,相貌有些俊朗的年轻男子正在负手等候,心知此人便是杨洄。 “阁下便是唐王殿下的故友吧?”李泌站在门口问道。 杨洄拱手道:“正是在下,唐王殿下可是要见我?” “随我来!” 李泌做了个请的姿势,前面带路。 “多谢。” 杨洄尾随着李泌进入了天策府。 他并不认识李泌,但看对方举止庄重,在天策府中随意出入,知道此人是李瑛的心腹幕僚,当下也不多说废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 左绕右拐,穿过几个回廊,两人便来到了李瑛的卧房前。 马上就要见到阔别将近一年的李瑛,杨洄的内心此刻竟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态度看待自己? 李泌抬手,用指关节敲了几下门,发出厚重的“咄咄”声。 “可是孤的妹夫到了?” 里面传来李瑛的声音,厚重而充满磁性。 “正是。”李泌答道。 “把人带进来吧!” 李泌伸手把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姿势:“驸马爷,里面请!” 第364章 戏精本色 杨洄壮着胆子进入卧房,便看到半躺在床榻上的李瑛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妹夫见过皇兄!” 既然李瑛适才称呼自己为妹夫,杨洄当即打蛇随棍上的称呼李瑛为皇兄。 李瑛是李隆基的次子,杨洄的妻子咸宜公主是李隆基的十八女,这一声“皇兄”倒是不算攀高枝。 “呵呵……朝中公务繁忙,妹夫不在京城主持政务,为何跑到灵州来看我?莫非萧太师已经回到京城了?” 李瑛神态自若的演戏,仿佛确实重伤躺了许久一般。 杨洄并未正面回答李瑛的问题,而是一脸关切的道:“不知皇兄是如何摔伤的?妹夫来灵州之前丝毫不知。” 李瑛叹息一声:“唉……那夜与李白对饮,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孤逞强骑马。谁知酒劲尚未过去,不慎坠马,导致左腿骨折。” 顿了一顿,装腔作势的道:“原来妹夫不是来探视本王?那你从长安千里迢迢跑到灵州所为何来?” 杨洄知道李瑛在跟自己演戏,当下便不再拐弯抹角,拱手道明来意:“皇兄,实不相瞒,杨洄这次来灵州是冒死给你送信。” “送什么信?”李瑛假装懵圈。 杨洄道:“高力士已死,皇兄可是知道?” “什么,高力士死了?” 李瑛假装大吃一惊,猛地掀开被褥,露出用绷带缠着夹板的左腿,作势打算下床。 “杨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高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端端的,因何死了?” 李泌急忙上前搀扶李瑛:“殿下稍安勿躁,你的腿还不能下床。” 看着李瑛和李泌的对话毫无做伪的样子,看起来如此逼真自然,这让杨洄心中的判断开始动摇。 难道是自己高看李瑛了? 莫非他并不知道李隆基要对付他,更不知道高力士的死讯,而是好巧不巧的在灵州坠马摔断了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反而对皇后党的局面更加有利。 待会自己把李隆基准备褫夺他的兵权,并为此逼死高力士的消息告诉他,肯定会惊掉他的下巴。 李泌双手抓着李瑛的“断腿”,小心翼翼的帮他放到地上,叮嘱道:“就这样稍坐片刻,让血脉疏通一下也好。” 李瑛并没有搭理李泌,而是心急火燎的追问杨洄:“杨洄,你快告诉孤,高将军无缘无故的为何死了?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世上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加害于他!” 见李瑛这副吃惊的样子,杨洄更加笃定他还不知道高力士已经死亡的消息。 且不管高力士与他勾结密谋的事情是真是假,但高力士死亡的原因他显然还不知道。 因为包括杨洄在内,满朝文武所知道的高力士死亡真相是他勾结武皇后,被抓住了现行,畏罪自尽。 是张宝善跑到大明宫向武皇后报信,才揭开了高力士死亡的真正原因,武皇后、杨洄等人方才知道高力士的真正死因并不是因为勾结皇后党,而是因为勾结李瑛。 “这么大的事情,杨洄岂敢开玩笑?” 杨洄双手拢在小腹前面,毕恭毕敬的说道:“实不相瞒,高力士是被圣人赐死的。” “被圣人赐死?” 李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这怎么可能?高力士可是圣人最信任的宦官,三十年来连训斥都不曾有过,为何将他赐死?” “圣人在朝堂上对满朝文武宣布,说高力士勾结皇后,密谋造反。不慎被张宝善发现密信,遭到圣人惩罚于思过殿忏悔,畏罪自尽。” 杨洄平复了下情绪,不紧不慢的说道,“距离高力士死亡已经有四五天了,皇兄还没有收到消息么?” “从长安到灵州一千两百里路,长史的书信没有五六天送不到孤的手中。回头孤要把颜杲卿这个长史给免了,如此大的事情竟然还这么磨蹭,真是岂有此理!” 李瑛言之凿凿的斥骂了一句,接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 “杨洄,你从头跟孤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会又是高力士勾结皇后,一会又是密谋造反。孤才离开京城一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洄又道:“实不相瞒,圣人所说高力士勾结皇后密谋造反乃是虚构诬陷,真相是圣人怀疑高力士私通唐王殿下你,所以才把他赐死,并打算等皇兄回到京城之后褫夺你的兵权,并把你软禁于十王宅内。”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瑛气得怒拍床榻,大声咆哮:“为何又扯到孤的头上来了?杨洄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孤刚刚灭了突厥汗国,立下盖世大功,正要跟萧太师班师回京。 不料在这灵州坠马负伤,不能赶路,只好在灵州养伤。 怎么到了你嘴里变成了孤要勾结高力士谋反? 圣人不仅不赏赐本王,还要夺我兵权,将我软禁于十王宅?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看你分明就是来挑拨圣人与本王的父子关系,你还配做驸马么? 简直是岂有此理! 来人,把杨洄给我抓起来,派人押解回京,交给大理寺审讯,他到底是包藏了什么祸心?” 杨洄被李瑛这暴跳如雷的样子吓了一跳,瞬间推翻了之前自己心中之前的猜测。 难道李瑛丝毫没有造反的念头,更没有勾结高力士,李隆基逼死高力士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对付武皇后与李瑛,用他的性命来个一箭双雕? “皇兄息怒,小弟所言句句是真啊!” 杨洄急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杨洄冒死前来报信,就是为了让皇兄早做准备,以免遭到圣人迫害。” 李泌在旁边看的心悦诚服,心中暗自嘀咕: “殿下演的简直太像了,包括腿部受伤、瞠目结舌、雷霆震怒,这一幕幕演的活灵活现。要不是我心中有数,都要信以为真了,他上辈子不会是演戏的吧?” 看到李瑛勃然大怒的样子,李泌知道该自己表演了,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李瑛,以免他站不稳跌倒在地。 “殿下稍安勿躁,杨少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灵州,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你暂且听他把话说完。” 杨洄连连点头:“这位兄台说的正是,这可是诛灭九族的事情,杨洄岂敢胡言乱语?” 李瑛这才强忍怒气,指着杨洄道:“你把事情从头至尾的与孤道来,若是敢说半句假话,孤保证会让圣人诛你九族!” 杨洄连连拱手:“皇兄息怒、息怒啊,你且听我道来,杨洄所言字字是真,绝不敢说半句假话!” 第365章 傻子与猴 杨洄把整件事情详细道来,包括张宝善去向武灵筠告密的细节,俱都如实相告,不敢有丝毫隐瞒。 林林总总的说了小半个时辰,直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李瑛命下人奉上茶水。 人在屋檐下,杨洄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实在干渴的厉害,就咽一口唾液,湿润下几乎就要冒烟的嗓子。 李瑛听完之后,装作呆若木鸡的样子,怔怔的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杨洄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跪在地上不敢随便说话。 李泌叹息一声:“唉……圣人这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 李瑛一脸不甘的样子自言自语:“李隆基真是昏君啊!我李瑛兢兢业业的做了二十多年太子,从未犯下过错,被软硬兼施的废黜了太子之位。 现在孤立下灭国之功,非但得不到封赏,圣人居然还要褫夺我的兵权,将我禁足于十王宅,丝毫不给本王活路。他难道真要把本王逼的起兵造反不成?” 杨洄急忙附和道:“皇兄说的是,李隆基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昏君!他都能做出鸩杀十八郎,杀子夺媳的丑事,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 “唉……” 李瑛仰天长叹,“本王欲为大唐开疆拓土,奠定盛世,谁知道圣人却容不下孤,疑我算我,难道孤只剩下造反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杨洄继续鼓动唇舌:“皇兄啊,知子莫若父,我想你比谁都了解李隆基的为人。他生性多疑,比起曹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设置十王宅把你们这些皇子圈养起来,名为亲王,实为软禁。 有道是功高震主,就算是圣明的皇帝,遇上立下大功的臣子,也不见能容得下,更何况是李隆基这种生性多疑的昏君。 皇兄你是前任太子,现在手握兵权,又立下盖世大功,圣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能够影响他威望的人存在。 只要皇兄一进京城,马上就会被褫夺兵权,禁足于十王宅。 若是圣人慈悲,或许还能将皇兄囚禁到老。 稍有不慎,只怕就会赐下一杯毒酒,步了十八郎的后尘。 皇兄,还望你能当机立断,与皇后娘娘、太子合谋兵权,里应外合,定然能够逼迫昏君禅位。” “如果一定要造反的话,事成之后,谁主江山?” 李瑛收了自己的演技,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表情,又变成了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天策上将。 “哼哼……杨洄啊,你可别跟孤说,拥立太子登基,让孤做个从龙之臣,将来像宁王一样共享江山。” 杨洄从地上爬起来,解释道:“自然不会,我来灵州之前已经与皇后娘娘说好,若是谋反成功,唐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共分江山。” “如何分?” 李瑛已经猜到杨洄会用这个做条件诱惑自己,此刻只想试探下他的底线。 李泌终于慈悲为怀,给杨洄端来一盏茶汤:“杨少尹喝一口滋润下嗓子吧!” “多谢兄台!” 杨洄道一声谢,急忙接过来喝了几口,“以长城为界,萧关之外,包括朔方、陇右、凉州、北庭、安西还有草原,这些地方都给殿下。” 杨洄并没有直接亮出底牌,而是打算留着山西、河北两地与李瑛讨价还价。 “毫无诚意!” 李瑛佯装动怒,拍案逐客:“你走吧,回去告诉武后,她造她的反,孤造孤的反,各自为战!” 听了李瑛的话,杨洄急忙提高筹码:“都是一家人,皇兄勿要动怒,你有什么要求,我回去向皇后娘娘提出便是。” 李瑛冷哼一声:“哼……你们的条件毫无诚意,孤为什么要与你们合作?” “人口稠密、经济富庶的关中、江淮、中原、河北、巴蜀都是你们的,却把安西、北庭、陇右这些人烟稀疏,不适合耕种的边塞分给孤,莫非拿本王当傻子看待?” “那把太行山以西河东道下辖各州,包括太原府在内的地盘分给皇兄如何?” 杨洄不愧是个谈判高手,一步步的提高条件,并没有一下子亮出自己的底线,而是谆谆善诱的给李瑛洗脑。 “太原府可是咱们大唐的北都,乃是大唐帝国的龙兴之地,太子殿下把这块区域割让给唐王殿下,足见诚意了吧?” 李瑛心中不停地冷笑,这家伙简直在拿自己当傻子耍。 山西这片地方比起朔方、陇右、凉州来,的确要好一些,包括太原府在内,大概有十七八个州府,治下估约有四百多万人口。 但与关中、江淮、中原、巴蜀等膏腴之地相比,山西各州还是要差了一个等级。 更何况,现在造反还没开始,天知道能否成功,现在就开始划分地盘,也着实有些幼稚。 不过,李瑛还需要杨洄这个棋子帮自己进行下一步,所以也就耐着性子陪他讨价还价。 你拿我当傻子耍,那我就拿你当猴耍! 究竟谁是傻子谁是猴子,等帷幕落下的时候就会揭晓答案。 “造反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你们就跟孤锱铢必较,还想让孤与你们合作?杨洄啊,你回去告诉武后,让她看清局势,现在是你们求孤,而不是孤求你们!” 李瑛说着话挥手逐客,“你从哪里来的,就给孤回哪里去,别在这里浪费唇舌。” 李泌配合着做了一个请出门的手势:“杨少尹,请吧,休要让在下为难。” “皇兄息怒,息怒!” 杨洄急忙拱手示弱,“那把太行山以东的河北道治下二十四州全部划给唐王殿下如何?这样一来,皇兄治下的土地面积估计已经两倍于朝廷中枢了。” 河北道治下包括李瑛穿越前的整个河北省,以及山东省北部、河南、山西一部分,以及天津、北京等地,下辖二十四州,将近两百个县,治下人口五百多万。 如果按照这样的条件划分,以李瑛穿越之前的地图来看,那李瑛治下将拥有河北、山西、北京、天津、内蒙、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以及山东、河南的部分地区,再加上中亚数国在内的广袤疆域。 单论面积的话,这片疆域虽然不像杨洄说的那样两倍于朝廷,但确实要更大一些,人口加起来估计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 但这样的条件,显然不能满足李瑛。 作为一个穿越者,岂能如此不思进取? 尽管李瑛知道这场谈判丝毫不能作数,就算两家联合起来成功逼迫李隆基禅位,最终也免不了进行一场决战。 但李瑛在口头上仍然不想示弱,斩钉截铁的道:“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孤还要巴蜀与山东,若是这两个地方少给孤一个,那就拿关中地区来换,否则免谈!” “这……” 杨洄现在总算知道李瑛的胃口有多大了。 但转念一想,这次的谈判与空口画大饼无异,将来到底是南北对峙,还是某方一统天下,怕是少不了一场战争,现在姑且答应他便是。 “那好,等我回到长安一定会把唐王殿下的条件告知皇后与太子,等将来扳倒了李隆基,咱们就按照今日之约共分天下。” “一言为定。” 李瑛不再与他纠缠如何划分疆域,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当下清了清嗓子问道:“如何兵变,你们可有具体计划?” 杨洄沉吟道:“我离开长安的时候并不能肯定唐王会与我们合作,故此还没有详细计划,莫非皇兄胸有韬略?” 李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你还别说,孤的心里还真有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完美计划。若是皇后与太子能按照孤的计划执行,定然可以轻松控制李隆基,逼迫他禅位于太子。” 第366章 双面间谍 “不知皇兄有何妙计?还请快快指教。” 李瑛话音刚落,杨洄便伸长了脖颈,拱手请教。 站在一侧的李泌也是洗耳恭听,拭目以待李瑛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能够加速李隆基和武灵筠的火并? “自从去年冬天十八郎死后,圣人与她便形同陌路,甚至是水火不容。如果圣人想要废黜她的后位,完全不会给你们皇后党谋反的机会,你可知道李隆基为何不直接把武氏的皇后废了?” 李瑛端起放在床头的茶盏,呷了一口问道。 杨洄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说道:“自然是因为市井坊间一直流传十八郎是被圣人毒杀的,为了霸占杨玉环,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敢直接戕害皇后娘娘,免得自己落下个暴君的名声。” 李瑛颔首:“正是如此,若是没有确凿的谋反证据,李隆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加害武后。” “但这次不一样,为了迫害皇后与唐王,李隆基甚至不惜处死了高力士。看来李隆基已经失去了耐心,若是抓不住我们谋反的证据,他就诬陷嫁祸,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 杨洄还以为李瑛会有什么锦囊妙计,弄了半天却在给自己分析前因后果,不由得露出焦急之色。 李瑛笑道:“你回长安让武后按兵不动,再等十天半月,信不信李隆基也会着急?” “这个我倒是相信,但这样耗下去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只能让李隆基更加从容的调兵遣将,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杨洄举起手里的茶盏喝了个精光,焦急的说道。 “等李隆基沉不住气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李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机会就在苏庆节的身上,只要能把他利用好,就能出其不意的控制李隆基。” “苏庆节?” 杨洄闻言皱了皱眉头,“唐王殿下说的可是太子的岳父,左卫大将军苏庆节?” “正是。” 李瑛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吩咐李泌给杨洄把手里的茶盏斟满。 “苏庆节身为左卫大将军,手握上万精兵,又是太子的岳父,你们皇后党谋划政变,为何不约他一起举事?” 杨洄叹息一声:“实不相瞒,我费尽心机的促成苏家六娘与太子的联姻,目的就是为了借助苏庆节的势力兵变。 谁知道,苏六娘婚后无意中说漏了嘴,原来这桩婚事是李隆基逼迫苏庆节接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关键时候反水,背刺我们。 从那以后,我们方才知道苏庆节原来是李隆基的棋子,故此再也不敢对他抱有期望,一直敬而远之。” “哈哈……那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苏庆节拖下水,让他不得不反。” 李瑛一脸玩味的转动着手里的茶盏,“把李隆基的棋子变成你们的棋子,让他关键时刻反水李隆基,这样绝对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嘶……别说,皇兄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杨洄顿时眼前一亮,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你也不用绞尽脑汁的构思了,本王送佛送到西,给你出一个逼反苏庆节,再到背刺李隆基的完整计划。”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成竹在胸的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苏庆节的女儿是太子妃,李琦有的是机会进出苏府。 可以让他找机会在苏府藏匿一件龙袍,再佯装无意中发现,最后软硬兼施的逼迫苏庆节加入你们皇后党。 只要苏庆节能够倒戈,那你们的谋反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如果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你们皇后党一直按兵不动,想必李隆基就会沉不住气,恨不得尽快将皇后党一网打尽。 这时候再让苏庆节进宫找李隆基毛遂自荐,请求担任北衙六军或者千牛卫大将军,以此来引诱你们皇后党谋反。 心急如焚的李隆基听到这个计划后定然一拍即合,答应苏庆节的计划。 如果苏庆节掌管北衙六军中的一支,可以在他当值的时候与邓文宪的羽林军里应外合,杀进兴庆宫,控制李隆基,逼迫他禅位让贤。 当然,最好的计划就是苏庆节能够争取到千牛卫大将军的职位,然后鼓动李隆基外出长安,趁机将他裹挟着离开京城,到那时候可谓是予取予求……” 听完李瑛的计划,杨洄抚掌叫好:“皇兄此计甚妙,待我回到长安马上实施。” 李瑛笑吟吟的道:“只要你们能按照计划行事,孤也会在灵州调兵遣将,与你们皇后党里应外合。只要能够控制李隆基,则大事可成。” 杨洄心中却暗自嘀咕一声“真要是能够如此轻松的控制李隆基,我们皇后党为何还要与你合作?自然是要趁着你还没做大之际,发布诏书,集全国之力讨伐你个乱臣贼子……” “我是偷偷离开的长安,不宜在此久留,就此别过。” 杨洄拱手作别,不忘装模作样的安抚李瑛一句:“还望皇兄迅速集结军队,控制萧关,进军关中,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 “一言为定!” 李瑛颔首应允,并吩咐李泌送客,“长源啊,代孤送客。” “杨少尹请!” 李泌拉开房门,亲自把杨洄送出了天策府。 “告辞!” 杨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策府,迅速返回客栈,带着随从马不停蹄的离开了灵州。 片刻之后,李泌重新返回李瑛的卧室,只见他早就把腿上的绷带与夹板拆了下来,笑吟吟的问道:“长源以为孤这一招驱虎吞狼,外加两虎竞食的计划如何?” “好一招双面间谍,如果杨洄他们能够利用好苏庆节,圣人十有八九会中计。” 李泌拱手称赞,心服口服。 李瑛道:“咱们要趁着武灵筠和李隆基内斗的这段时间迅速调兵遣将,尽快拿下萧关,掌握进入关中的门户。 只要皇后党控制了李隆基,不管是逼迫他禅位也好,处死他也罢,我们就发布诏书,进京讨贼。” 李泌点头同意:“最好现在就派仆固怀恩带兵赶往萧关,控制关隘。” “嗯……时辰紧迫,确实不能再等!” 李瑛决定不再等云州的兵马到来,当即命李泌把仆固怀恩召来,命他率领三千精兵,外加新近招募的三千新兵,全速赶往萧关控制关隘。 “拿着孤的符节与佩剑,谁敢阻拦,立斩无赦!” 李瑛亲手把天策上将的虎符与旌节、以及佩剑,一股脑的授予仆固怀恩,命他带领颜季明、袁履谦立刻提兵前往萧关,务必抢下关隘的控制权。 仆固怀恩抱拳领命:“殿下只管放心,有符节在手,萧关便是囊中之物。” 晌午过后,仆固怀恩率领这支新老结合的队伍,冒着凛冽的寒风自灵州南门出城,以最快的速度南下萧关。 第367章 龙颜震怒 萧嵩率部抵达渭河北岸之后,一边组织人马渡河,一边派出使者提前赶往长安,向兵部尚书李祎报信。 李祎看完萧嵩的书信之后,立刻赶往兴庆宫向李隆基禀报。 虽然李瑛因伤未能返回,但萧嵩作为三朝老臣,以将近七十岁的高龄随军出征,辅佐李瑛立下灭亡突厥的盖世之功,也应该给予高规格待遇。 最起码,也得派出几个尚书出城迎接。 李祎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因此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马来到了兴庆宫,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 自从高力士去世之后,李隆基就郁郁寡欢,这几天也没了心情与杨玉环嬉戏,每日除了处理政事就是在龙池殿弹奏琵琶,聊以解闷。 “启奏圣人,萧太师班师归来,目前已经抵达渭河北岸,此刻正在组织人马过河。” 李祎施礼完毕,将自己的来意如实禀报。 “哦……唐王回来了?” 李隆基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立即放下了手里的琵琶,“这真是太好了,你们快点出城迎接。” 李祎弯着腰重复道:“启奏圣人,臣说的是萧太师班师归来。” “这有什么不同?” 李隆基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捻着胡须追问。 “颜杲卿前些日子可是上了奏折,说唐王十一月初就会班师归京,总不能萧嵩一个人回来,二郎他留在了草原吧?” “确实是萧太师一个人回来的,唐王殿下并没有归来。”李祎弯着腰肯定了李隆基的猜测。 “什么?” 李隆基顿时勃然大怒,摸起面前御案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近乎疯狂的咆哮。 “李瑛竟敢戏弄朕?真是岂有此理,来人!” 正在殿门外伺候的张宝善急忙跑了进来,满脸谄媚的拱手:“奴婢在。” 李隆基用颤抖的右手指着十王宅的方向,怒不可遏的下令:“马上命金吾卫去十王宅把唐王府抄了,阖府上下全部下狱,等候发落。” 李祎被李隆基吓得瞠目结舌,弄不清他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李瑛不就是晚回来几天么,至于这般雷霆震怒,竟然要抄了唐王的府邸,将所有人下狱,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圣人息怒!” 李祎急忙替李瑛求情,“唐王是圣人的儿子,岂能戏弄于你?定然是有事耽误了返京,等萧嵩进宫后一问便知。” 旁边的黎敬仁也帮着求情:“圣人暂息雷霆之怒,等萧太师进宫后问清原因,再行发落不迟。” “呼……气死朕了!”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几乎快要被李瑛气炸了。 这个逆子三番五次的戏弄自己,简直是拿自己当猴耍,这次不杀他,实在是难泄心头之恨! 但李隆基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在李祎的面前失态了。 当下压着心头的怒火,吩咐道:“你出城去见萧嵩,让他不必等待辎重,速速进城前来见朕。” “臣遵旨!” 李祎看到李隆基怒火滔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先去找萧嵩问个明白,同时提醒他小心应对,免得被圣人的怒火灼伤。 走出兴庆宫,李祎也顾不上返回兵部,直接向金吾卫借了三十名骑兵,护送着自己从春明门出了长安城,一路策马扬鞭,前往渭河方向寻找萧嵩率领的队伍。 一个时辰过后,李祎终于在一个叫葫芦渡的地方找到了班师归来的队伍,此刻人喊马嘶,乌泱泱的正在渡河过岸。 作为三军统帅的萧嵩已经提前过河,此刻正在岸边坐镇,指挥队伍把马匹和马车运送到渭河南岸。 李祎上前打听一番,很快就找到了萧嵩,两人施礼相见。 “呵呵……萧某何德何能,有劳郡王亲自迎接?” 萧嵩虽然贵为太师,但李祎的身份更加尊贵,而且年龄也要比萧嵩年长几岁,当下笑脸相迎,作揖施礼。 “萧太师劳苦功高,本王这厢有礼了。” 比起远征归来,满面红光的萧嵩,李祎的脸上一片阴沉,只是出于礼貌还了一个礼。 这让萧嵩有些纳闷,自己哪里得罪李祎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辅佐李瑛灭了突厥,风头压过了戌守边疆多年的李祎,故此惹得他不高兴? 但李祎品德高尚,似乎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 而且这次北伐的主帅是李瑛,自己充其量只是他的副手,功劳还不如杜希望,也不至于惹得他这样甩脸子吧? “萧太师,借一步说话。” 就在萧嵩胡思乱想之际,李祎信步走向渭河岸边,轻声召唤。 萧嵩当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太师啊,唐王殿下因何没有归来?” 李祎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唐王本来是与老夫一块返京的,在走到灵州的时候不慎坠马,将左小腿摔的骨折,不能赶路,因此只有老夫一个人归京。” 萧嵩皱着眉头解释一番,并把过程详细叙述给李祎。 李祎一脸不解:“咦……这就奇怪了,唐王也不是故意拖延行程欺君,圣人为何雷霆震怒?” “圣人因为唐王没有按照归期返京而龙颜震怒?” 萧嵩着实有些意外。 李瑛这次北伐一举灭亡了突厥汗国,立下盖世奇功,晚回来几天又有何妨?圣人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吧? 李祎点头道:“圣人何止雷霆震怒,甚至还打算命金吾卫抄了唐王府。幸亏我与内侍省知事尹凤祥求情,圣人方才暂时压住怒火。 这不命本王快马前来与你相见,让你把辎重与财物留在岸边,轻车简从进京面圣。” “好……老夫马上进京!” 事关重大,萧嵩决定立刻返京。 “郡王啊,你是兵部尚书,来的正好。 唐王虽然没有归来,但却命老夫押解了五千匹良马,以及三百多车财物返京。 这些财物乃是自突厥牙帐缴获的战利品,价值数百万贯,还望郡王马上组织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前来接收。” 李祎立刻召来自己的随从,命他快马返回皇城,向兵部侍郎郭虚己、夏侯功禀报,让他二人邀请户部的官员,一块出城接收物资。 萧嵩又把回纥首领骨力裴罗与怀义公主李明月介绍给李祎。 李祎在北庭担任大都护的时候就与骨力裴罗认识,当下拱手寒暄一番,命人把他带到驿馆暂时安置。 “有劳骨力将军在驿馆暂住,等老夫面君之后就会替你讨封,并让礼部的官员为你与公主主持婚礼。” 萧嵩与骨力裴罗匆匆作别,翻身上马,跟随李祎离开队伍,只带了少数侍卫随行,与李祎一道直奔长安城。 第368章 关进天牢 在返回长安的路上,萧嵩向李祎打听起了高力士的死因。 作为大唐帝国权势滔天的宦官,高力士死亡的消息已经在京兆府境内传开。 当走到奉天县的时候,萧嵩就听到了高力士死亡的消息,在震惊之余更加不解,实在想不通高力士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但市井百姓能知道高力士的死讯就算是消息灵通,又哪里知道高力士的死因,因此萧嵩也只能等回到长安后再寻找答案。 李祎也不隐瞒,当下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大概的向萧嵩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事情就是这样的,高力士勾结武皇后谋反,被他的义子张宝善举报,惹得圣人雷霆震怒,高力士畏罪自尽。” “高力士勾结武氏?” 萧嵩一脸不可思议,“我与高力士认识三十多年了,对他的人品还算了解。作为宦官的他虽然圆滑世故,但骨子里还是忠良之辈。 更何况他与武氏私下里互相看不顺眼,怎么会勾结武氏谋反?这根本不可能嘛,其中必有蹊跷!” 李祎在马上抚须道:“本王也觉得高力士的死有些蹊跷,但如果能够借着高力士之死扳倒武氏,那他的死也算是有价值了。” 萧嵩思忖了片刻,颔首道:“这倒也是……罢了、罢了,高力士之死暂且搁置不提,我先去向圣人复命。”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兴庆门,李祎和萧嵩双双下马,并肩进入了兴庆宫。 龙池殿内,李隆基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阴沉的可怕。 尹凤祥、黎敬仁、张宝善等三个内侍站在一旁,静候吩咐。 “启奏圣人,信安郡王与萧太师在门外求见?” 在门外值班的小太监抱着拂尘进来请示。 李隆基正襟端坐,清了清嗓子道:“宣!” 片刻之后,萧嵩与李祎并肩入内,一起弯腰施礼:“臣萧嵩班师归来,特来向圣人复命。” 李隆基懒得和萧嵩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前些日子天策府长史颜杲卿上书,说唐王将于十一月初班师回朝,此番为何只有你独自归来?” “回圣人的话,唐王殿下的确与老臣一道返京。只是走到灵州的时候不慎坠马,摔断了左腿,不能再继续赶路,只能留在灵州养伤,故此只有臣独自归来……” 萧嵩拱着双手,向李隆基做出解释。 “摔断了腿?” 李隆基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怒斥。 “怎会这么巧?早不坠马晚不坠马,偏偏在回京的时候坠马? 他从长安到北庭,再到突厥牙帐,迢迢万里,渡关山如履平地。 阵前杀敌,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为何那时候不坠马,却在返京的时候无故坠马? 朕看他分明是欺君罔上,戏弄君父!” 萧嵩本以为只要向李隆基解释一番,就能打消他心中的怀疑,没想到自己把细节说的如此清楚了,他仍然怀疑李瑛诈伤欺君,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圣人啊,老臣说了,由于灵州刺史东方睿为唐王接风洗尘,前夜喝的多了,次日不慎坠马。老臣亲眼见到唐王的伤势,绝非诈伤,还望圣人勿要听信小人谗言!” 萧嵩无奈之下跪倒在地替李瑛辩解。 “大胆萧嵩!” 李隆基拍案而起,咆哮道:“你竟敢指责朕听信谗言?辱骂朕是昏君?我看你分明是与李瑛沆瀣一气,打算拥立他取代朕这个皇帝!” “老臣不敢!” 萧嵩一个头磕了下去,据理力争:“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我萧嵩岂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况且唐王一直在为朝廷殚精竭虑,何来觊觎帝位之说?” “哼……还敢狡辩?” 李隆基冷哼一声,铁青着脸质问:“李瑛在突厥汗国境内设置蒙古大都护府,设置蒙州、宓州、览州三州,提拔他的亲信担任刺史,任人唯亲,排斥异己,你为何不站出来阻止?” 萧嵩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李隆基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李瑛没有回来动怒,而是早就做好了找李瑛麻烦的打算。 如果李瑛今天跟自己一块进了长安城,得到或许不是夹道欢迎,很可能会是牢狱之灾。 难道这就是史书记载的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吗? 这一刻,萧嵩的内心有些悲凉,没想到自己班师归京,竟然是这样的待遇? 早知如此,还不如战死在草原上,也不至于今日受到这般羞辱。 想到这里,萧嵩气血涌上脑门,径自从地上爬了起来,据理力争。 “臣以为唐王殿下做的对,他对突厥汗国的规划可谓是高瞻远瞩,可以让大唐一劳永逸的解除边疆隐患,臣为什么要阻止?不仅不阻止,还要支持他的英明决定!” 李隆基气的继续拍案怒斥:“萧嵩,你竟敢顶撞朕?还说你没有与李瑛合谋骗朕?来人,把萧嵩拿下,革去职位,投进大牢!” 萧嵩毫不示弱,悲愤的道:“老臣已经将近七旬,要杀要剐,悉听圣人处决。只求圣人莫要猜忌唐王,他是皇室的顶梁柱,是大唐的希望所在。圣人若是想要算计他,那可就是杨广、商纣一样的昏君!” “大胆!” 李隆基被气的身体颤抖,歇斯底里怒吼,“来人,把萧嵩关进天牢,关进大牢!” 旁边的李祎急忙站出来求情:“圣人息怒、息怒啊,萧太师长途跋涉,精神疲惫,因此言语间才顶撞了圣人。” “皇兄,你若是再替老匹夫求情,连你一块下狱!” 李隆基看起来被气昏了头,恶狠狠的指着李祎威胁。 萧嵩放声大笑:“哈哈……郡王啊,你就莫要开口了,圣人要杀要剐,我萧嵩悉听尊便。 我辅佐唐王殿下为国征战,灭亡突厥,没想到竟然换来这样的待遇,很好、很好……今日虽死无憾!” “快点,把萧嵩押下去!” 张宝善走到大殿门外,招呼了五六个披甲的羽林军进来,就要把萧嵩押进天牢。 “不劳你们动手,老夫自己会走。” 萧嵩冷哼一声,抖了下袍袖,昂首挺胸的走出了龙池殿。 “圣人……” 李祎还想再继续替萧嵩求情,却被李隆基无情的驳回。 “给朕退下,你若再敢替萧嵩求情,休要怪朕把你也送进天牢去陪萧嵩!” “这……” 李祎实在没想到李隆基性情大变,只能暂时先等他消了气,再联合李适之、裴耀卿等人营救萧嵩。 “既然如此,为臣告退!” 李祎无奈的暗自叹息一声,倒退着离开了龙池殿。 抓了萧嵩、骂走了李祎,李隆基依旧余怒未消,再次召唤张宝善进门:“你去金吾卫调五百人前往唐王府,把唐王的妻妾子女悉数下狱,等候发落!” “奴婢遵旨!” 张宝善心中暗自窃喜,他很是乐意看到皇室混乱的局面。 局面越混乱,武皇后政变的机会就越大,自己才有机会成为宦官之首,成为全天下权势最大的太监。 第369章 树倒猢狲散 “且慢!” 看到张宝善就要出门,黎敬仁咬咬牙站了出来,抱着拂尘道:“圣人,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 李隆基铁青着脸说道。 前有高力士拼死袒护李瑛,今天又有萧嵩为了李瑛指责自己是昏君,李隆基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若是可以,李隆基恨不得现在就降下圣旨,将皇后、太子、唐王一股脑的全部赐死,以维持天子的尊严。 但李隆基知道弄死武灵筠还不到时候,因为她会在死之前泼自己一身污水,把杀子夺媳的恶名戴到自己头上,让自己遗臭万年。 所以,李隆基只能忍着,只能等武氏一党发动政变之后,再出手铲除。 但对于三番五次欺骗自己的李瑛,李隆基却是再也不能忍受。 去年他谎称有病骗了自己,现在又谎称坠马受伤,还真是拿自己当成了傻子! 李隆基现在更加相信高力士私通李瑛属实,肯定是他把自己要褫夺李瑛兵权的事情泄露给了李瑛,所以他才与萧嵩联合起来欺君,谎称坠马受伤留在了灵州。 所以,李隆基打算直接和李瑛翻脸,将他的家眷全部下狱,明日早朝宣布免去李瑛天策上将的职位。 他若是拒交兵权,那就是抗旨不尊,就可以召集各路兵马一起讨伐这个乱臣贼子! 黎敬仁抱着拂尘道:“奴婢以为,现在把唐王府的家眷抓了,只能逼的唐王马上造反。” “他反就反,朕掌权三十年,不信还奈何不了他!” 李隆基咬牙切齿,“明天朕就给王忠嗣、郭子仪、张守珪等人下令,命令各藩镇集结兵马,共讨反贼。” “奴婢以为圣人现在应该集中全力铲除皇后一党,暂时把唐王的事情搁置下来。待肃清了朝纲之后,再回头对付唐王不迟。 否则,圣人现在下令查抄了唐王府,势必会逼的他与武后联合,那时候局面就有些棘手了。” 黎敬仁弯着腰,克制着急促的心跳,假装替李隆基着想。 他内心深知,一旦诸葛恭被抓,自己私通李瑛的事情恐怕就会暴露出来,到那时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高力士惨一万倍! “嗯……” 听了黎敬仁这番话,李隆基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承认,自己的耐心已经被武灵筠消磨的差不多了,而高力士的死亡更是引爆了自己焦躁的情绪。 但就像黎敬仁所说,如果把唐王府的人全部下狱,那李瑛只剩下造反一条路。 况且,李瑛的儿女都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就算李瑛造反,他们又有何辜? 除了十一岁的新平郡王李俨之外,其他都是七八岁甚至还是嗷嗷待哺的孩童,还能杀了不成? 那样的话,自己怕是将会彻底失去民心! 短暂的思忖之后,李隆基愤怒的情绪稍稍散去,挥手吩咐张宝善:“算了,暂时不要惊动唐王府,但你要严格督促徐有贞,若是被唐王府的人走脱一个,朕要他脑袋!” “喏!” 张宝善俯首领命。 “陛下圣明。” 黎敬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目前的情况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局势扑朔迷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见黎敬仁讨了彩头,身为内侍省知事的尹凤祥不甘落后,站出来献策:“奴婢以为圣人应该派一个心腹前往灵州,以探视唐王为名,实则调查他的伤势是真是假。” “不必了!” 李隆基直接拒绝,“朕要在半个月之内铲除皇后党,到那时直接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将职位,召他归京。他若是拒不回来,那便是抗旨不遵,朕就诏令各路边兵合围叛逆。” 虽然李隆基暂时不打算对唐王府动手,但也不打算释放萧嵩,而是打算在半月之内逼反武灵筠。 由宁王李宪、庆王李琮、忠王李亨组成的调查团四处释放风声,向朝中官员透露高力士私通武后之事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圣人很快就会废黜皇后。 所以,李隆基相信,用不了几天,狗急跳墙的皇后党只能孤注一掷,冒险兵变。 傍晚时分,萧嵩下狱的消息就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左相李适之、户部尚书裴宽等人深感震惊,急忙与李祎商量拯救之策。 右相李林甫则暗自窃喜,示意自己的党羽四处散布风声,萧嵩涉嫌与李瑛合谋兵变,觊觎帝位,如今锒铛下狱,实属咎由自取。 次日早朝,李隆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一个惊天决定。 “武氏母子涉嫌勾结高力士政变,此案虽然仍在调查之中,但李琦已经不宜再担任太子。着内侍省即刻前往太子府宣旨,废黜李琦太子之位。” 李隆基话音刚落,满朝一片哗然。 高力士死了已经七八天,经过这段时间的造势,皇后党知道武氏大势已去,除了邓文宪、裴元礼等铁杆心腹之外,其他人已经在逐渐与皇后划清界限。 在大唐帝国,皇帝的话终究是一言九鼎。 只有皇后与太子得宠了,趋炎附势的官员才会蜂拥而至;如果一旦失势,这些官员便会瞬间树倒猢狲散。 武后与太子沦落到现在的处境,如果还跟着他们,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至于兵变谋反,绝大部分文官都没有这个胆量,也犯不上豁出身家性命跟着武氏造反,他们更愿意做个墙头草。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终究无人敢站出来替李琦说话。 往日充当皇后马前卒的裴敦复、裴巨卿、徐峤等人此刻都变成了哑巴,这让邓文宪、裴元礼这两个武后的死党只能忍气吞声。 “臣有本启奏!” 就在众人认为李琦的太子之位即将不保之际,却有一个身穿紫袍的官员站了出来。 说话之人正是京兆府府尹萧炅,正三品的当朝大员。 而其实这一幕是李隆基设计好的,已经提前命人叮嘱了萧炅,让他在朝堂上站出来持反对意见。 之所以演这么一出戏,目的就是给皇后党制造压迫感,尽快逼迫武灵筠母子起兵造反。 前有皇后党,后有唐王党,李隆基深感威胁,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心以快刀斩乱麻的魄力肃清朝纲。 “你有什么话说?” 李隆基阴沉着脸喝问。 萧炅捧着笏板道:“臣以为太子乃是国之根基,不能轻易废立,更何况太子被册立还不到一年,如果再次废黜,势必会让民心动荡。 臣以为,应当先查清高力士勾结皇后一案,待证据确凿之后,再调查太子是否参与此事。 若太子确实涉案,到那时再行废黜不迟!” 李隆基装模作样的捋着胡须,颔首道:“萧卿所言有理,那就再等几日,待高力士一案尘埃落地,朕好让二十一郎心服口服。” 看到李琦的太子之位暂时保住了,邓文宪和裴元礼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心想必须劝说皇后造反了,再晚几天,皇后党就要土崩瓦解了。 但对于御史大夫裴敦复、鸿胪卿裴巨卿、国子祭酒徐峤这些人来说,明智之举是尽快和皇后党撇清关系。 他们深知自己做的是结党,而不是政变,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见风使舵才是在官场立于不败之地的真理。 李隆基见无人说话,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朕要说的第二件事情是萧嵩贪墨缴获的巨额钱财,已经被朕关进天牢。” 第370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关于萧嵩下狱的真相,知道的人并不多,各种流言蜚语都是猜测。 李祎也只是把真相告诉了李适之、裴宽、贺知章等少数几个人,商量着如何劝李隆基收回成命,释放萧嵩。 这些人都是在官场沉浮了多年的老油子,当听完萧嵩下狱的原因之后,俱都瞬间明白了这是李瑛功高震主,遭到了李隆基的猜忌,所以才拿着萧嵩出气。 李隆基是人尽皆知的小心眼,否则他也不会设置十王宅把儿子们软禁起来。 李瑛今年被任命为天策上将,大伙儿还以为李隆基改变了心性。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很可能李隆基一开始只想让李瑛做个象征性的天策上将,却没想到李瑛竟然立下了这样的盖世大功,所以生性多疑的李隆基再也沉不住气,打算来个鸟尽弓藏,最后因为李瑛没有按照归期返京,迁怒到了萧嵩的头上。 这让李适之和裴宽等人对李隆基颇为不满,但又不敢当面拂逆李隆基的圣意,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 故此,今天的早朝,这几个当朝重臣并没有急着站出来替萧嵩求情,而是静观其变,等待机会。 但其他官员却不知道内情,听完李隆基的话顿时发出一阵乱糟糟的议论。 “萧太师一把年纪了,还贪墨钱财做什么?莫不是老糊涂了?”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怪不得去年他的儿子萧寅在担任洛阳漕运使的时候贪污官银,原来这是萧家的传统啊!” “突厥牙帐是突厥汗国的中枢,缴获的钱财怕是得老鼻子了吧?萧太师一把年纪铤而走险,估计最少得贪墨了上百万贯。” 李隆基懒得解释太多,只等肃清了皇后党就对李瑛动手,到那时就可以向全天下人宣布萧嵩勾结李瑛,欺君罔上,觊觎帝位。 至于今天指责萧嵩贪墨缴获的钱财,也是无奈之下找的借口。 萧嵩身为太子太师,当朝一品,又辅佐李瑛剿灭突厥汗国,浩浩荡荡的押解着数百车财物与五千匹良马回到京城,已是人尽皆知。 突然被无缘无故的关进天牢,李隆基不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所以便捏造了一个萧嵩贪墨的罪名。 一阵喧哗之后,早朝继续进行。 户部左侍郎尹籍站出来禀报:“启奏圣人,萧嵩押解回来的财物总计三百三十五车,其中有黄金四万八千两,白银五十六万两,以及其他各种绢帛玉器等财物,折合铜钱三百六十五万贯。” 李隆基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满的道:“突厥牙帐乃是突厥人的老巢,突厥汗国经营了数十年,怎么可能就只缴获了三百多万贯?” 李林甫站出来附和道:“圣人所言极是,我们大唐去年的赋税总和为两千一百万贯。 突厥人就算无法与我大唐相提并论,日积月累,四五千万贯的财富应该是有的。 臣怀疑唐王和萧嵩在这里面做了手脚,扣下了巨大的财富,应当彻查此事。” “回头你去天牢问一下萧嵩,他和李瑛到底缴获了多少财富,必须清清楚楚的报上来!” 李隆基阴沉着脸发话,心里猜测李瑛这是把钱贪污了准备招兵买马,看来这个逆子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为敌。 兵部侍郎夏侯功接着站出来禀报:“启奏圣人,萧太师押解回来了良马五千一百六十二匹,已经全部充入兵部马厩。” “哼!” 李隆基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秋天的时候,李瑛上报的奏折说是缴获良马八万余匹,而现在竟然只送回了长安五千多匹,连十分之一都不到,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又听了几件不痛不痒的禀奏,李隆基宣布退朝,文武百官各自散去。 李林甫去了天牢审问萧嵩,而李适之、李祎、裴宽等人则一起聚集到门下省,共商营救萧嵩之策。 只有邓文宪、裴元礼、武信这三个皇后党的铁杆惶惶不可终日,悄悄赶到大明宫与武灵筠母子以及咸宜公主共商对策。 邓文宪首先把朝堂上的事情禀报了一遍:“圣人已经对满朝文武宣布废黜二十一郎的太子之位,幸亏萧炅出面劝谏,李隆基才暂时没有降旨,说是等着高力士的案子查清之后再颁旨。” “老贼竟敢废黜我的太子之位?” 马上就要十六岁的李琦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道,“母后,不能再等了,今夜就下令起兵吧?” 武灵筠闻言心乱如麻:“杨洄不在,咱们现在兵变把握不大,等他回来再说可好?” 裴元礼捋着山羊胡猜测道:“驸马不会是脚底抹油,跑路了吧?” “这厮狡猾奸诈,唯利是图,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武信对杨洄的人品一直不怎么看好,奈何自家妹子信任他,此刻听了裴元礼的猜测,忍不住开口附和。 武灵筠当下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再等等吧,如果到明天下午,杨洄还是不回来,那咱们就赌一把!” 邓文宪抱拳道:“皇后请放心,我邓文宪手下的八千羽林军将士都会唯我之命是从,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便率将士们攻打兴庆宫。” 李琦说道:“破军与卫国两位表兄说了,左千牛卫的将士已被他们驯服,只要咱们起事,他俩至少能够发动三四千人一起举事。” “好好好……再等一天,到明天下午再决定。” 武灵筠咬咬牙,决定再等一天。 一天的时光不过是白驹过隙,就在武灵筠寝食难安之际,李隆基也是心急如焚。 李瑛的势力每天都在壮大,李隆基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铲除皇后党,才能腾出手来对付李瑛。 倘若再耗个一年半载,只怕关外的几十万将士已经被收服了军心,到那时自己可就真拿这个逆子没有办法了! 这天,长安城又下起了大雪。 李隆基站在南熏殿门前,披着厚厚的大氅,望着漫天纷飞的雪花,攥着拳头发誓: “倘若你这逆子当真敢造反,朕一定会把你的妻儿全部处死,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李隆基可不是项羽,你敢背叛朕,朕就敢杀你的妻儿! 我李隆基杀起人来可从不手软,就连朕的亲姑姑都被逼死了。 你李瑛若是认为老子懦弱仁慈,那就大错特错了!” 次日午后,一队人马自景耀门进入了长安,正是京兆少尹杨洄带领的队伍。 杨洄把随从们打发回了京兆府衙门,自己只带了三五名心腹,策马穿过朱雀门横街,直奔大明宫,并从丹凤门进宫。 此刻,咸宜公主、太子李琦,邓文宪、裴元礼、武信等皇后死党,以及在千牛卫担任中郎将的武破军、武卫国兄弟齐聚紫宸殿,打算等到天黑如果依旧看不到杨洄,那就放手一搏,举兵攻打兴庆宫。 杨洄冒着纷飞的雪花进了紫宸殿,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不由诧异的道:“哟……今天人来的这么齐,不会沉不住气了吧?” 第371章 太子登门 看到杨洄回来了,在场众人俱都精神为之一振。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充当军师角色的杨洄对于皇后党来说太重要了,称之为灵魂都一点也不夸张。 “太好了,杨洄,你总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武灵筠犹如见到了久别的情人,眼里的光芒遮掩不住,急忙招呼旁边的大婢武睿给杨洄搬一张椅子过来。 相比于热情的母亲,作为杨洄妻子的咸宜公主倒是有些不冷不淡,问道:“快说,你这趟去见李瑛可有收获?” 杨洄却不急着回答,等武睿搬来椅子后气定神闲的坐下,反问道:“张宝善那边可有消息?” “唉……来过一次,说是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武灵筠叹息一声说道,“尹凤祥新官上任,为了在李隆基面前献殷勤,每道饮食都亲自尝试,张宝善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顿了一顿,焦急的问道:“可曾见到李瑛?” 杨洄点头:“见到了,他也答应了和我们一起兵变,里应外合,逼迫李隆基禅位。” “真是太好了!” 邓文宪、裴元礼等人俱都喜出望外,“李瑛手里有兵权,我们与他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不过,李瑛胃口可不小,除了之前我说的萧关以外,加上河北、山西,他依旧不同意,还要山东与巴蜀,说是我们少给一个地方,就拿关中来换。” 杨洄接过武睿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 遭到现实毒打的太子李琦已经不复往日的嚣张,抢着道:“答应他就是,先把老贼的皇位抢过来,等寡人上了台,再与他计较。” “太子比以前识事务了!” 杨洄对李琦的反应还算满意,接着说道,“我已经与李瑛达成了计划,咱们再拖几天,等着李瑛率兵进入萧关。” 邓文宪颔首道:“那就再等等,有李瑛和我们里应外合,更有把握。” “不过呢,在回来的路上,我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也许咱们不用李瑛就能逼迫李隆基写下禅位诏书。” 杨洄并没有说这个主意是李瑛指点的,而是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反正屋内都是武灵筠的死党,没有一个外人,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怕有人泄露消息。 杨洄当即把利用苏庆节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只要能把他卷进这场政变中来,就能出其不意的控制李隆基。” “此计甚妙!” 武灵筠听完之后连声称赞,“既然苏庆节是李隆基的棋子,那他肯定会不加防范,真要是能够反戈一击,大事可成。” 咸宜公主沉吟道:“万一他不肯就范,跑到李三郎那里告二十一郎的状怎么办?” 杨洄冷哼:“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杀头的事情,还怕再多一条罪名么?就算苏庆节不肯造反,我们也要泼他一盆污水。” “行,此事包在孤的身上。” 李琦转动眼珠,思忖了许久,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李隆基之前经常睡在紫宸殿,衣柜里自然少不了他的龙袍,武灵筠当即亲自找出来一件玄黄色五爪龙袍,用包袱包裹了交给李琦,叮嘱他小心行事。 “母后尽管放心,孩儿此去定然要把苏庆节拖下水!” 李琦接过包袱,匆匆离开了紫宸殿。 其他人各自散去,只能继续等待下去,一边等李琦把苏庆节拖下水,另一边还要等李瑛从萧关进军关中。 李琦很快回到了十王宅,找来太子妃的贴身婢子琴儿一阵耳语。 这琴儿原先是宫里的婢子,自从前年就跟李琦同了房,只因身份卑贱,短时间内无法获得身份,所以一直跟在李琦身边做通房婢子。 为了监督苏六娘的一举一动,李琦又把琴儿派到妻子身边伺候。 苏六娘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正是花季少女的年龄,心思单纯。 再加上琴儿嘴巧,很快就取得了苏六娘的信任,因此一直留在她这个太子妃身边侍奉左右。 李琦身份尊贵,去了苏府,自然不能随便走动,因此就把投放罪证的重任交给了琴儿。 “奴婢记住了,殿下你就放心吧!” 琴儿一心上位成为太子的妾室,当即一口应允下来。 安排停当,李琦又去对太子妃苏六娘说道:“听说圣人打算废黜我这个太子,孤心中甚是烦躁,今日打算去与岳父痛饮几杯,你陪孤同去。” 苏六娘心思纯良,并不知道自己是这场宫斗的牺牲品,更不知道自己是李隆基为了钓起皇后党投下的鱼饵。 自从高力士死后,皇后即将被废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身为太子妃的苏六娘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听到风言风语。 武氏的皇后一旦被废,排行二十一的李琦也就失去了嫡子的身份,他的储君之位想必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也让苏六娘替自家男人担忧不已。 此刻听了李琦的话,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夫君勿要忧虑,听天由命便是。无论你是储君还是亲王,抑或是被贬为百姓,妾身都会誓死追随。” “六娘啊,你要是真为孤着想,就应该劝劝你阿耶帮孤一把。” 李琦轻抚妻子的秀发,施展攻心之术。 “他若是肯帮我,凭借左卫与羽林军,再加上千牛卫,定然可以一举攻破兴庆宫,逼迫老贼禅位于孤。到那时,孤册立你为皇后。” 吓得老实巴交的苏六娘花容失色:“这么大的事情,妾身可不敢当家,你自去与我阿耶商议。” “算了、算了……孤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李琦心中暗骂一声“废物”,旋即改口,以免打草惊蛇,让苏庆节有了防备。 当下,夫妻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太子府,带着十余名婢子前往位于务本坊的苏府。 苏庆节本不想掺和进李隆基夫妻之间的争斗,奈何自己的女儿成了棋子,也只能按照李隆基的吩咐行事。 但让苏庆节高兴的是,皇后党似乎对自己有了防备,非但没有邀请自己一起共谋大事,甚至还处处防备。 于是苏庆节去向李隆基禀报,就说自己并没有取得太子党的信任,根本拿不到任何皇后党谋反的证据。 李隆基见自己的计划落空,也就放弃了苏庆节这颗棋子,把他当成了废子束之高阁。 苏庆节不在乎帝后之争谁能赢,只盼着自己的女儿不要受牵连,因此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叮嘱自己的女儿,在太子府要低调行事,更不要乱管闲事,以免太子被废黜后遭到清算。 但不管怎么说,李琦现在名义上还是苏家的女婿,既然登门拜访,苏庆节只能带着家眷出迎,把李琦夫妻恭恭敬敬的迎接进了家中。 第372章 五爪龙袍 尽管苏庆节恨不得现在就跟李琦划清界限,但李琦的太子一天不被废黜,那他就是君,自己就是臣。 更何况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还是太子妃,苏庆节也只能硬着头皮命下人置办酒宴,款待李琦。 知道岳父对待自己的态度,李琦也不说什么废话,只是一个劲的喝酒,闲聊一些家长里短。 苏庆节与妻子卢氏还有两个妾室陪在下面,时不时的敷衍几句,恨不得立马就把李琦打发走。 废黜皇后和太子的传言已经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看起来大局已定,苏家能不被连累就已经是烧了高香。 唯一能让苏家感到安慰的就是李隆基曾经对苏庆节许下承诺,不管将来如何惩罚李琦,都不会因为苏六娘太子妃的身份波及到苏家。 就在宴客厅里各怀鬼胎的时候,婢子琴儿依照李琦的叮嘱悄悄走向了苏六娘的卧房。 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她跟着太子妃回了几趟娘家,期间还在苏家短暂的住下过两次,算得上轻车熟路。 而苏庆节的卧室就在苏六娘的隔壁,也正是琴儿此行的目的地。 路上偶尔撞见几个婢女,琴儿俱都笑着打招呼:“上次来的时候,太子妃把头钗忘在了卧房内,我去帮娘娘取了。” 这些婢女们认得琴儿,晓得她是太子妃的贴身大婢,自然不敢得罪,更猜不到她此行的目的是栽赃嫁祸。 左绕右转,穿廊过院,琴儿很快就找到了苏六娘的房间,而隔壁正是苏家之主苏庆节的卧房。 作为苏家一言九鼎的存在,苏庆节并没有锁门的习惯,琴儿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快步走到床榻前,自怀里掏出折叠好的龙袍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迅速的退出,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前院。 酒过三巡,李琦起身入厕,就看到站在门前侍奉的琴儿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得手。 李琦会意,去了一趟厕所迅速返回,开始举杯畅饮:“岳父,世事无常,孤也不说多余的废话,只要有酒喝,就要饮个一醉方休!” “呵呵……太子好雅兴。” 苏庆节只能敷衍着作陪,心中只盼李琦早点回家。 李琦一连喝了五六杯,就开始东倒西歪,嘴里说胡话。 “哎呀……阿耶,你怎么把太子灌醉了?” 苏六娘关心自家男人,忍不住责备起父亲来,“不能再让二十一郎喝了,我带他去女儿的房间醒醒酒。” 苏庆节一脸无奈,心道谁把你男人灌醉了,是他自己开怀畅饮,我劝都劝不住,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孤还能喝!” 在来苏家之前,李琦提前服下了醒酒的药丸,虽然一口气狂饮了七八杯,但此刻头脑却很是清醒。 他嘴里胡乱嚷嚷,却故意的东倒西歪,让身体柔弱的苏六娘无法搀扶自己。 苏庆节无奈,只能吩咐自己的妻子卢氏帮着女儿把太子搀扶回房间醒酒,看这样子今晚八成是要住在这里了。 “唉……” 苏庆节无奈的摇头叹息。 想自己的父亲苏烈威名赫赫,戎马一生,所向披靡,征突厥、平葱岭、灭百济、伐高丽,先后灭三国,皆生擒其君,最终被授予邢国公,配享武庙。 到了自己,怎么会摊上这倒霉的事情,被李隆基当成了帝后争斗的棋子? 更可怜的是自己的幼女,怕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相比于忧心忡忡的苏庆节,卢夫人的心态则乐观的多,她认为就算皇帝跟皇后再怎么争斗,应该也不会为难李琦,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最多也就是废黜了太子之位,改封为亲王,自己的女儿照样可以做王妃。 “太子慢着点,下次可不能这么喝了,万一有个闪失,我们苏家可是担待不起。” 卢夫人和苏六娘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醺醺的李琦直奔女儿的闺房。 之所以把卢夫人拐到房间里,李琦就是为了让目击证人在场。 这个人可以是卢夫人,也可以是其他的两位夫人,甚至还可以是苏庆节的儿子,只要有人能够亲眼看到自己从苏庆节的卧室内揪出龙袍就行。 否则,苏庆节咬死自己陷害他,单靠苏六娘也说不清。 “这边、这边,那是你岳父的房间。” 看到李琦迷迷糊糊的走向丈夫的房间,卢夫人急忙去指路,但李琦早就不容分说的推门入内,看似脚步踉跄,实则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这个房间是苏庆节独居的卧室,平常并不睡这里,而是在几个妻妾那里轮流过夜,只有心烦意乱的时候偶尔过来独居。 李琦进门之后,晃晃悠悠的走向床榻,一个倒栽葱跌在床上。 “这是你岳父的房间,阿郁的房间在隔壁呢……” “阿娘,算了吧,就让夫君睡在这里吧,反正阿耶也不怎么过来,明儿个让婢子们打扫就是了。” 卢夫人还想劝姑爷去隔壁女儿的房间睡,却被苏六娘柔声阻止。 卢夫人无奈的叹息一声:“也好,为娘让厨子做点醒酒汤,一会让婢子送过来。” 眼看丈母娘就要离开,李琦赶紧发出痛苦的呻吟:“孤喝多了,头好疼啊,浑身疼……” 苏六娘顿时慌了神,急忙上前询问:“太子,可是要传御医?” “头好疼啊!” 李琦并不搭理妻子,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摸起枕头盖在额头上,在床上翻滚起来,“痛死我也,以后再也不喝了!” “夫君你忍着,臣妾马上命人喊太医前来为你解酒,咦……这是什么东西?” 苏六娘正要吩咐琴儿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却发现枕头底下有一件明晃晃的衣衫,顿时吸引了双眼。 按照大唐律制,除了皇帝与亲王之外,其他爵位皆不能穿明黄色,就算苏庆节身为国公也不行。 卢夫人也是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摸起叠的方方正正的衣衫,嘴里嘀咕道:“这是哪里来的衣服?” 抖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绣着五爪金龙,在前胸与后背,双肩俱都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不是天子穿的龙袍又是什么? “啊……” 卢夫人勃然变色,手中龙袍落在床上,一屁股瘫在在地。 苏六娘也是大吃一惊:“哎呀……咱家哪里来的龙袍?阿耶怎么会私藏这个东西,难不成他想做皇帝?” 卢夫人愣了片刻,急忙吩咐苏六娘把龙袍收了:“快、快收起来,赶紧烧了。” 李琦这才装模作样的爬起来,嘴里嘀咕道:“岳母要把什么烧了?咦……这龙袍怎么比孤这个太子的四爪龙袍还要多一只爪子?” “太子你看错了,还是躺下睡觉吧?” 卢夫人惊慌失措,慌慌张张的坐起来去捡地上的龙袍。 李琦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伸出一只胳膊却已经抓在了手里,假装被吓得清醒过来:“啊呀……竟然是天子的龙袍?岳父在家里私藏龙袍,这可是满门问斩的大罪啊!” 第373章 千万莫要闹上公堂! 卢夫人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出自范阳卢氏,父亲当年也是做过吏部侍郎的人,自然知道私藏龙袍乃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当下急忙哀求李琦:“太子莫要声张,万一走漏了风声,苏家可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莫非岳父私藏龙袍乃是为了辅佐孤这个女婿登基?”李琦装模作样的猜测道。 卢夫人愁眉苦脸的道:“此事老身也说不清楚,只能把夫君找来询问,方知他意欲何为。” “六娘,让岳母留在这里,你去把邢国公与两位夫人都喊过来。” 李琦为了保证“犯罪现场”的完整性,因此不让卢夫人离开,而让苏六娘去把苏烈喊过来,免得他到时候矢口抵赖。 苏六娘匆匆赶到前院宴客厅,召唤父亲道:“阿耶……后院出了点事情,太子让你与两位姨娘过去。” “出了何事?” 正在长吁短叹的苏庆节看到女儿脸色不善,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 宴客厅里还有许多婢女和仆人,苏六娘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嗫嚅道:“阿耶……自己做的事情,还需要问别人么?” “我做的事情?” 苏庆节一头雾水,“阿耶做什么了?你这奇奇怪怪的,就跟喝醉了一样胡言乱语。” 两个妾室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一起道:“夫君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庆节摇头苦笑一声,霍然起身,带着两妾一女直奔后院。 苏庆节贵为邢国公,府邸极大,从宴客厅到后院少说也有三百丈,徒步走过去至少几分钟的时间。 当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六娘瞅瞅婢女没有跟上来,便忍不住拽了下父亲的衣袖:“阿耶,那龙袍你是给太子准备的么?” “龙袍?什么龙袍?” 苏庆节一头雾水,“胡言乱语些什么?以后没事不要带太子来我们苏府,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期,你得替苏家着想。” “是啊,阿郁你现在要尽量跟太子疏远,保全自己。” “皇后即将倒台,已经在长安传的满城风雨,咱们苏家不被连累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两个妾室听了丈夫的话一起附和,仿佛李琦就是一尊瘟神。 苏六娘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能低下头默默的跟在三个人身后。 穿廊过院,一行四人很快来到后院,这才发现苏庆节的卧室敞着门,里面传来卢夫人和李琦的对话。 “太子怎么进了我的卧房?” 苏庆节这才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还有六娘说的龙袍什么意思? 但人已经到了,苏庆节也不再多问,心知见到李琦就会揭晓答案。 “夫君啊……” 看到丈夫到来,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的卢夫人急忙起身相迎:“你为何在房间内私藏龙袍?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什么龙袍?” 苏庆节一脸懵圈,又惊又怒,“你跟六娘胡说什么,就跟着了魔一样?” 卢夫人朝李琦的手里一指:“那件龙袍就是在你的枕头底下发现的,你从哪里弄来的,意欲何为?” “我疯了么?我枕着龙袍做什么?” 苏庆节一个箭步上前,从坐在床榻上的李琦手里抢过了龙袍,“这是从哪里来的?何人陷害我?” 李琦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岳父看不下去圣人的所作所为,打算拥立小婿为帝?” “一派胡言!” 苏庆节猜测这是李琦搞的鬼,当即大声呵斥,并仔细端详手里的龙袍。 只见上面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做工精美,材质上乘,看起来绝对是龙袍无疑。 李琦突然来访,赖在自己家里大吃大喝,又无缘无故的发现了龙袍,要说不是他使坏陷害自己,鬼都不信! 但李琦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当下反问道:“哦……小婿还以为你私藏龙袍乃是为了辅佐我这个女婿继位,原来是岳父暗中觊觎帝位,图谋造反啊,倒是小婿轻视你了……” “你血口喷人!” 苏庆节又惊又怒,指着李琦道:“我苏家乃是大唐忠良,岂会做出谋逆之事?定然是你从中作梗,诬陷与我!” “呵呵……” 李琦忍不住发出一串嗤笑,“岳父啊岳父,你才是血口喷人,在证据面前居然颠倒黑白?孤与岳母、六娘一块进的房间,何来诬陷之说,莫非我李琦三头六臂,能够分身使坏不成?” 旁边的苏六娘站出来替丈夫说话:“阿耶不要冤枉太子,我和阿娘与夫君一块进的房间,自始至终没有分开,绝非是他做的手脚。” 苏庆节冷哼:“就算不是太子做的手脚,也是有小人陷害我。我马上召集全府彻查此事,一定会给太子与圣人一个交代。” 李琦此刻已经不再佯醉,咄咄逼人的道:“如此也好,孤马上入宫向圣人禀报此事,并派遣御史台、大理寺的人一起来调查此事,看看到底是有人诬陷岳丈,还是岳丈早有不轨之心。” “太子不可!” 苏庆节与大理寺卿李道邃交恶已久,互相看着不顺眼,要是这件事交到大理寺手里,估计苏家能被弄得家破人亡,卢夫人急忙开口求情。 “都是自家人,关上门好商量,万万不可闹到公堂上去啊!” 李琦叹息道:“孤还以为岳父是想力保我这个女婿登基,没想到原来是想自己做皇帝!” 面对李琦强硬的态度,苏庆节不得不服软,摊手道:“太子啊,我苏家满门忠烈,苏庆节贵为邢国公,岂敢有不臣之心?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容我今夜给你查个清楚……” 李琦的语气也变得委婉了许多,对卢夫人道:“岳母可否与两位夫人以及六娘退下,容我与岳丈聊聊。” “好好好……你们心平气和的聊,莫要吵嚷,都是自家人。” 卢夫人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招呼着两个妾室与苏六娘前往隔壁房间暂候,只留下这对翁婿在房间里对话。 “太子啊,老夫问你,此事是不是你所为,想要逼迫老夫跟着你们皇后党谋反?” 苏庆节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开门见山的问道。 杨洄早就告诉了李琦说辞,让他连威胁加恐吓再加上利诱,软硬兼施的把苏庆节拉上贼船。 “岳父啊,房间里现在没人了,女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件事真的与我李琦无关。 若是孤想逼迫岳父支持我谋反,又何必等到现在?在母后权势滔天的那段时间,有的是办法取得你的支持!” 李瑛坐在床榻上,和老泰山左右对峙,言之凿凿,没有丝毫撒谎的样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个太子现在认命了,父皇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孤任凭处置!更不会做这种宵小之事!” “咦……这就奇怪了?” 苏庆节半信半疑,“若不是你栽赃于我,那又是何人放到了我的卧室之中?我看这龙袍质地上乘,做工精美,绝不是市井坊间所为。” 李琦鼻子抽了抽:“那么岳父有没有考虑过此乃圣人蓄意栽赃?” “圣人?” 苏庆节闻言犹如五雷轰顶,双腿发软,喉咙哽咽,差点当场瘫倒。 第374章 君逼臣反,不得不反! “圣、圣人……怎么会栽赃我?” 苏庆节脸色苍白,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李琦。 还别说,杨洄的这一招还真管用! 看到苏庆节这副表情,李琦就知道他的心理防线被击穿了,当下继续追问:“圣人这一年之内,可曾赏赐给岳父婢女仆人之类?” 朝廷给官员赏赐婢子、奴仆的事情可谓司空见惯,那些犯了事的官员被抄了家,家眷婢子无处安置,通常就会赏赐给文武百官,所以杨洄就让李琦在这方面做文章。 苏庆节闻言恍然顿悟:“今年千秋节过后,圣人还真赏赐了我二十个婢子,难道……难道这里面有圣人的耳目?” “这就对了!” 李琦拍手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道:“这里面肯定有圣人安排的耳目,伺机把龙袍藏在岳父的房内,等孤将来被废黜之后,把你一并查办!” “唔……” 苏庆节一时间无言以对,如遭雷击,怔怔的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他的内心满腹委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竟然被卷起这场政治斗争中来? 李琦继续攻心:“岳父啊,圣人的绰号你应该知道吧?” “李吉利。” 苏庆节面无表情的说道,“形容他像曹操一样奸诈多疑。” 李琦站起来在苏庆节面前走来走去,以此干扰他的判断。 “是啊,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建了个十王宅把所有成年的儿子圈养了起来。 由此可知,他的疑心有多大! 现在他怀疑高力士勾结我母后,要废黜母亲的皇后之位,还要废黜孤的太子之位。 孤说这是诬陷,这是栽赃,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有什么用,他是皇帝、他是天子,他说黑就是黑,他说白就是白!” 苏庆节叹息一声:“是啊,高力士身为渤海郡公,领内侍省知事,右监门卫大将军,位极人臣,就连宰相见了也要施礼,确实没有背叛圣人的理由…… 对于这件事的真相,满朝文武大部分都持怀疑态度。 只不过这是天子家事,又有德高望重的宁王殿下出面调查,所以大家也不好妄下结论……” 李琦情绪激动的道:“他这就叫栽赃陷害,就跟现在陷害岳父你一模一样!李隆基为了除掉母后,就连高力士这样的忠宦都逼死了,你说他的心有多狠? 我与母后双双被废黜,很可能性命不保。 六娘怀了孤的血肉,圣人又岂能容她活在这个世上? 若是六娘被处死,岳父是她的父亲,以李隆基之多疑,又岂能容你手握兵权? 这私藏龙袍,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啊!” “唉……” 苏庆节仰天叹息,心乱如麻。 听了李琦这么一分析,看来自己多半是冤枉他了。 这件龙袍很可能是李隆基派遣的耳目所为,目的就是像李琦说的那样,等废黜了太子之后,再把自己抄家灭门,以绝后患。 看到苏庆节愁眉苦脸的样子,李琦知道他已经没了退路,当下继续趁热打铁: “实不相瞒,小婿之前根本没有谋反之意,但圣人步步紧逼,欲将我母子置之死地,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圣人从政三十年,城府深沉,要谋反难如登天啊!” 苏庆节叹息一声,心烦意乱。 李琦安抚道:“岳丈勿忧,小婿已经集结了左羽林军、左千牛卫的一万五千将士,准备替天行道,肃清朝纲,讨伐昏君! 倘若再加上岳丈手里掌控的左卫精兵,定然能够一举攻破兴庆宫,逼迫昏君禅位于孤,拨乱反正。” 苏庆节捻着胡须道:“此乃谋反之举,我虽然身为左卫大将军,将士们又岂能轻易随我谋反?那羽林军、千牛卫的将士又岂能这么轻易随你谋反?” 李琦振振有词:“李隆基毒杀我兄长寿王李琩,霸占杨玉环,现在又逼迫我们母子,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纵然残暴如杨广、商纣亦是自叹弗如,羽林军的那些将校们可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哦……寿王当真是被圣人毒杀的?”苏庆节皱眉问道。 李琦信誓旦旦的道:“千真万确,如果不是他毒死了我兄长,心中有愧,又岂会册立我母亲为皇后,又岂会册立孤为太子?他做贼心虚,他怕自己遗臭万年,所以现在要逼反我们母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圣人真是太恶毒了!” 苏庆节再也忍不住,开口叱骂起了李隆基。 李琦继续攻心:“李隆基的狠毒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起他的祖母则天大圣皇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现在要对付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我们母子,还有唐王李瑛。” “唐王殿下?” 苏庆节闻言吃了一惊,“唐王殿下主动禅让太子,又平定了突厥汗国,功劳盖世,德才兼备,圣人竟要对他不利?” “正是如此!” 李琦点头说道,“二哥是他的儿子,做了二十多年太子,兢兢业业,从无过错,现在又立下大功,李隆基尚且容不下他。 你作为我的岳父,若是在孤伏诛之后,圣人会不会猜忌你在孤活着的时候有所来往?会不会怀疑你因为六娘之死怀恨在心? 以他那狠毒多疑的性格,肯定是要把岳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所以他才让混进苏府的细作把龙袍藏匿在岳父的床上。 只等孤与母后伏诛,他就会派人上门搜查,来个人赃并获,将岳父处死,甚至满门抄斩。” 苏庆节呆呆的坐在龙椅上,呢喃道:“估计真相多半如此,苏家要大祸临头了……” “岳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随孤一起谋反吧?” 李琦伸出双手抓住苏庆节的双肩,“事成之后,孤册立六娘为皇后,你便是国丈。孤封你为骠骑大将军,统率全天下的兵马!” “凭左卫、左羽林军,再加上左千牛卫,大概能凑个两万五千人,谋反倒也能够赌一把!” 苏庆节下定了谋反的决心之后,反而不再彷徨,又恢复了在军旅中的冷静,当下背负双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但就怕李隆基有了防备,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势必会连累长安的百姓,流血漂橹,伏尸成堆。 最困难的一点就是,李隆基毕竟是当朝天子,我们做的是谋反之事。 如果他站出来认错,或者用高官厚禄收买人心,就怕跟着我们兵变的将士们会动摇决心,甚至对我们反戈一击,那就结局难料了!” 李琦当下又把杨洄的计划道来:“岳父勿忧,小婿还有一个请君入瓮的妙计,你听听是否可行?” 苏庆节眉头一皱,急忙道:“哦……快说来听听,” 第375章 这是靖难,不是造反! 苏庆节洗耳恭听,李琦娓娓道来,翁婿二人合谋兵变。 “圣人要废黜孤跟母亲的太子和皇后之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煞费苦心的逼迫我们造反,所为何来?” 李琦继续按照杨洄的叮嘱,给自己的老丈人洗脑。 苏庆节摇头:“不知道。” “自然是怕我们揭露他杀子夺媳的真相,唯恐成为遗臭万年的昏君。所以他才煞费苦心的逼迫我们造反,这样母亲说的话才不会有人相信。” 李琦语速平稳,不紧不慢的说道。 “有道理。” 苏庆节频频点头。 他只是个武夫,平常很少去考虑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此刻听了李琦的分析,顿时如同醍醐灌顶。 李琦继续道:“现在李隆基跟李瑛产生了矛盾,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母后与孤。 我们一天不反,他就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你主动去见他,就说甘愿为了他诱惑我们造反,到时候给我们母子反戈一击,定然会让李隆基高兴万分。 最好找个借口骗李隆基出城,你趁机率领将士们将他挟持,到那时逼迫他写下禅位诏书,则大事可定。” 苏庆节思忖片刻,颔首道:“可以一试,如果骗不了李隆基,那咱们就里应外合,发动兵变。 殿下率领羽林军、千牛卫的人攻打兴庆宫,同时打开春明门,我率领左卫的将士以平定叛乱为借口,冲进城内包围兴庆宫。” 李琦大喜,对着苏庆节长揖到地:“岳丈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苏庆节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望你做了皇帝,要善待我家六娘。想不到我们苏家一门忠烈,到了我苏庆节头上却被逼的造反,真不知道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父亲?” 李琦宽慰道:“岳丈此言差矣,我们不是造反,而是靖难。 我们这是肃清朝纲,拨乱反正,是让李隆基这个昏君引咎禅位。 我也姓李,我是太宗皇帝的玄孙,是大唐王朝的储君,何来造反之说?” 听了李琦的话,苏庆节心头的彷徨顿时一扫而空。 “太子所言极是,我们这是拨乱反正,哪里是造反?我苏庆节险些糊涂了啊,这样对将士们宣传,定然会获得军心支持。” 李琦笑着道:“等岳丈将来在九泉之下见了太宗皇帝,说不定他还夸你力挽狂澜,大唐之中流砥柱呢!” “中流砥柱当不上,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苏庆节连连摇头,惭愧不已,“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早朝之后我便进宫去见圣人,探探他的口风。” “一言为定!” 当下,李琦不再装醉,带着妻子苏郁连夜返回了十王宅。 当此非常时期,徐有贞奉命加强对十王宅的监管,对于太子也不例外,得知李琦夫妻去了苏庆节家里串门,俱都一一做了笔录。 次日天亮,笔录送到了张宝善的手里,却被他把关于李琦的记载直接撕了,放在油灯上烧成了灰烬。 果然如李瑛猜测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隆基越来越烦躁,要不是宁王李宪劝他再忍几天,就要降旨把武灵筠下狱了。 “武氏这厮倒是沉得住气,高力士死了将近十天,朕要废黜他们母子的消息也传的沸沸扬扬,他娘俩居然还不造反?” 早朝散去,李隆基回到南熏殿来回踱步,对尹凤祥、黎敬仁等几个内侍太监吐槽。 就在这时,殿外值守的小黄门来报:“启奏圣人,邢国公苏庆节求见。” “哦……他来做什么?” 李隆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骂一声。 “这个废物真是毫无用处,本来想靠着他诱惑武氏造反,竟然没有取得信任,直接被排除在了皇后党之外。 真是瞎了朕的一片谋划,白白跟武氏僵持了一年之久,让李瑛这个逆子坐收了渔翁之利!” 但苏庆节既然来到了殿外,李隆基也不好拒绝,当即正襟端坐:“让他进来见朕。” 片刻之后,苏庆节大步流星的来到南熏殿,弯腰施礼:“臣左卫大将军苏庆节拜见圣人。” 李隆基微微颔首:“苏卿,你来见朕有何事?” 苏庆节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尹凤祥、黎敬仁、张宝善三个宦官,用目光询问李隆基是否应该把他们屏退? 李隆基挥手道:“他们都是朕的心腹,但说无妨!” “臣遵旨!” 苏庆节当即不再顾虑,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圣人,臣听我家六娘说太子正与皇后密谋兵变,参加的有咸宜公主、驸马杨洄,左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御史中丞裴元礼、国子司业武信等人。” 为了取得李隆基的信任,苏庆节直接一口气把皇后党的老底给揭了出来。 李隆基抚须笑道:“这些人对于朕来说不算秘密,邓文宪乃是武氏的姑家表兄,其母也是姓武。 裴元礼乃是武氏的妹夫,自愿助纣为虐。 至于杨洄还有咸宜这两人,朕早就有所防范,一直在等他们谋反。 只是这帮无胆鼠辈到现在毫无动静,倒是让朕有些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没这个胆子,还是另有诡计?” 苏庆节假装蒙在鼓里:“圣人为何要等着皇后兵变?何不直接降旨把他们一网打尽?” 李隆基不方便把话说的太明白,含糊其辞的道:“只有这些逆党举兵之后,才算证据确凿,朕才能以法绳之。 邢国公啊,朕上次把计划告诉了你,你也不算外人,你可有什么法子促使武氏一党尽快兵变么?” 苏庆节假装思忖了片刻,拱手道:“臣倒是有个主意,待我讲给圣人,分析下是否可行?” “快说来听听!” 李隆基闻言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满脸期待的催促苏庆节。 “臣回头与太子相见,向他表达愿意辅佐他登基称帝的意愿,以此取得他的信任。”苏庆节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隆基捋着胡须道:“你不是说他们之前怀疑你,不肯让你参与皇后党的谋划么?你现在向二十一郎示好,他就能相信你么?” 苏庆节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家六娘现在有了身孕,臣就说为了自己的外孙赌一把。 另外告诉他,臣担心苏家受他的牵连,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才帮他争取帝位,希望他登基后册立我家六娘为皇后。 如此一来,臣必然能够取信于太子,争取到皇后党的信任,获悉他们的谋反计划。” “嗯……似乎是个好主意!” 李隆基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颔首赞成,接着拿出来一个方案。 “你看这样如何?朕明天早朝宣布将你改任为右监门卫大将军,接替高力士掌管三大内的宫门。 你接着去跟李琦讨价还价,表示愿意追随他举行兵变,让他登基后册立你的女儿为皇后,以此来取得他的信任。 等皇后党对你打消了防备,你就以打开宫门,放叛军进入兴庆宫为借口,鼓动皇后党造反。 待邓文宪、裴元礼这些个逆贼率领叛军进入兴庆宫之后,你就关闭宫门,配合宫内埋伏的将士,里应外合,关门打狗,定然能将这些叛党一网打尽。” “臣是这样认为的,邓文宪在羽林军盘踞多年,军中将校都是他的嫡系死党,若是放羽林军进宫少不了一场恶战。 徒增伤亡不说,还会连累城中的无辜百姓,再说兴庆宫染了鲜血也不吉利。” 强攻兴庆宫只是最后的计划,如果李隆基在宫中埋伏重兵,谁输谁赢难以预料,所以苏庆节更希望能够采用“请君入瓮”的计划把李隆基骗出长安城。 听了苏庆节的话,李隆基抚须赞成:“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不过除了如此行事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诱使武氏母子尽快谋反?” 苏庆节假装思考,沉吟了许久,才试探着问道:“圣人,你看这样如何? 明早你当朝斥责为臣,把我改调为右千牛卫大将军,然后我再去投奔武氏母子,表示愿意追随他们造反。 过个三五天,圣人出城一趟,或者去洛阳或者去骊山脚下的华清宫都行。 由臣率领右千牛卫负责护驾,在途中假装挟持圣人,并派人告知武后。 到时候武氏的党羽就会跳出来逼迫圣人写下禅位诏书,他们谋反的计划也就大白于天下。 臣顺势把李琦、杨洄等人就地拿下,取得他们的口供,将武氏谋反之事办成如山铁案。 圣人再接着颁布废后诏书,只需要派遣几十个宦官赶往大明宫,就可以缢死妖后,不废一兵一卒,更不用在京城内大动干戈,亦不会血溅南内!” “好计策,好计策啊!” 李隆基闻言喜出望外,兴奋的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办,事成之后,朕擢升你为……为、为镇国大将军。” 吝啬封赏的李隆基在沉吟了几息之后,最终许诺了一个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头衔。 尽管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但李隆基还是有些不舍得,只因为每年要多发几百贯的俸禄。 苏庆节心中暗喜,作揖谢恩:“臣不求加官进爵,只求灭了武氏一党之后,能够宽恕我家六娘。” 李隆基捻着胡须笑道:“这是自然、自然,朕岂能迁怒无辜之人。” 第376章 一箭定萧关 次日早朝,有个姓林的御史受了尹凤祥指示,跳出来弹劾左卫大将军、邢国公苏庆节贪墨军饷,任人唯亲。 李隆基勃然大怒,叱喝苏庆节出列,问他可是认罪? “臣并没有贪墨军饷,提拔了一些心腹担任要职倒是确有此事。” 身为双面间谍的苏庆节急忙出列认罪,跪在地上恳求李隆基从轻发落。 没办法,苏庆节要让李隆基相信,自己确实在配合他演戏欺骗杨洄、邓文宪等皇后党,才能让他毫无顾虑的钻进圈套。 李隆基在训斥一通之后降旨:“念在你当年为国戌边,多有功劳的份上,罚俸一年,由左卫大将军改任右千牛卫大将军。若再犯错,定然严惩不贷!” “多谢圣人从轻发落!” 苏庆节叩首谢恩,诚惶诚恐的退回了班列。 李隆基心怀杂念,没有太多心情处理国事,象征性的听取了几件上奏之后宣布退朝。 大唐十六卫之中,分量最轻的就是左、右千牛卫,兵力最少,任务最闲,一年下来,护驾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在养老。 早朝散去,苏庆节立刻赶往右监门卫述职,并带去了数百名心腹将士。 苏庆节自幼从军,父亲是大名鼎鼎的苏定方,先后历任左威卫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左卫大将军等职位,袭爵邢国公,在军中威望巨大,右监门卫中的人自然不敢提出异议。 他到任之后,立刻大刀阔斧的调整人事,把军中原先的将校免职的免职,送走的送走,很快就变成了一言堂。 而李隆基和皇后党都进入了静默状态,俱都耐心等待苏庆节的下一步动作,只等对方进入圈套之后,一举奠定胜局。 在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进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暗地里实则暗流汹涌。 …… 萧关城外。 这日晌午,一支六千人的唐军扛着天策上将的大旗抵达了关下,高呼开门。 守关武将谢迎君出自陈郡谢氏,官拜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职位是萧关镇守使。 得知有兵马来到萧关城外,谢迎君立刻亲自登上城墙查看,高声喝问:“城下的兵马从何处而来?” 仆固怀恩策马出列,在城下拱手道:“我乃天策上将麾下宣威将军仆固怀恩,奉命前来接替谢将军镇守萧关。还望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关。” “天策上将让你来镇守萧关?”谢迎君一脸懵圈,“我为何不知道?” 仆固怀恩在马上大笑:“我现在告诉你,不就知道了么?” 谢迎君一脸敌意:“我谢迎君奉了朝廷之令镇守此关,岂能随便来个人就想接替我镇守关隘?你可有凭证?” 仆固怀恩左手高举符节,右手擎着佩剑,大声喊道:“有天策上将的符节与佩剑为证。” “呈上来!” 谢迎君吩咐城墙上的守军放下竹筐,让仆固怀恩把符节与佩剑放进筐子里,然后再拉上城墙核验。 仆固怀恩照做,派遣自己的亲兵上前,把符节与佩剑交给守将勘验。 片刻之后,符节与佩剑又被送下了城墙。 仆固怀恩策马向前,大声问道:“如何,谢将军,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谢迎君站在城墙上,伸长脖子喊道:“虽然符节与佩剑确实是天策上将的信物,可我是朝廷任命的守关大将,不能只凭他一句话就把关隘交出。我需要上书一封,请示圣人之后再做决断!” 仆固怀恩勃然大怒,悄悄摸起揽在马鞍上的铁胎弓,弯弓搭箭,瞬间奔着城墙上射出一支利箭。 两者相距不过五十丈,谢迎君做梦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对自己突施冷箭,自己可是正四品的守关大将!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箭射穿脖颈,顿时惨叫一声,跌落到了三丈高的城楼之下,瞬间气绝身亡。 主将被杀,城墙上的守军顿时乱做一团,不知道是该抵抗还是该开门? 仆固怀恩拔剑在手,厉声大喝:“天策上将节制天下兵马,谁敢不从,立斩不赦! 本将奉命前来镇守萧关,有符节与佩剑为证,谢迎君却视若无睹,分明是心怀不轨,目无朝廷。 我今按照天策上将之命,将其射杀,以正军纪。 若朝廷问罪下来,我仆固怀恩自会一力承担! 城墙上的将士若敢抵抗,视为与谢迎君同党叛逆,格杀勿论!” 城墙下的六千唐军纷纷举起刀枪,齐声呐喊:“开门!开门、开门!” 萧关城内只有两千守军,而且其中一半关系户,承平多年,疏于操练,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 三千来自北庭的边兵都是从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一个个声音洪亮,目光坚毅,气势雄浑。 连带着三千新兵也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嘹亮的呐喊震彻云霄,直冲天际,吓得关上的守军心惊胆战,魂不守舍。 再加上主将谢迎君已死,剩下的几个将校一商量,决定打开城门交出萧关。 仆固怀恩一箭定萧关,当即挥师进关,迅速控制了各个重要机构,并派遣信使快马加鞭返回灵州向李瑛报信。 使者马不停蹄,经过一天一夜的狂奔,顺利的把捷报送到了李瑛的手中。 “哈哈……仆固怀恩果然没有让孤失望,萧关已经被收入囊中!” 李瑛看完之后,大笑着把捷报交给旁边的李泌,“为了拿下这座雄关,他直接射死了萧关镇守使谢迎君,胆子是真大!” 李泌拱手称贺:“真是太好了,拿下萧关,咱们进可攻退可守,这样只需要等着长安出现变化,咱们就可以随机应变。” 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灵州刺史东方睿献上了七万贯铜钱,说是资助唐王招兵买马,剿灭渤海藩邦。 没想到东方睿的财力竟然如此雄厚,着实让李瑛有些刮目相看。 东方睿又是表态支持自己竞争储君,又是献钱献粮,李瑛也不好意思再罢免他这个州刺史,便将他收入麾下效力。 紧接着,东方睿的两个小舅子从盐州带来了八百马家健儿投奔,这些人身手矫健、骑术娴熟,而且各个姓马,自称伏波将军马援之后。 李瑛很是高兴,便分别册封马万骑为游骑将军、马千乘为游击将军,统率这支马家军,在南霁云麾下效力。 根据信使禀报,雷万春、田神功率领的两万人马已经穿过了吕梁山,目前抵达了夏州境内,估计再有七八天左右,即可抵达灵州。 在抽调了六千人前往萧关之后,灵州城内只剩下两千边兵,外加这一个多月招募的五千新兵,总共七千余人。 仅凭这一万三千人的兵力,自然不足以威胁到长安。 但李瑛却是成竹在握,不慌不忙。 除了雷万春率领的两万人即将来援之外,阿史那乌苏、岑参从草原上追回的两万突厥降兵也在朝灵州进发,目前已经到了吉兰宁盐池附近,再有十天左右即可抵达灵州。 也就是说,最多十天左右,李瑛手里能够直接调动的兵马将会超过五万人。 到时候根据形势做出变化,如果武氏母子赢了那就挥兵进入关中靖难,如果李隆基赢了那就扼守萧关自立,足以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第377章 天降祥瑞 日子进入十一月,天气愈来愈冷,已经到了小雪时节。 这日傍晚,苏庆节匆匆进宫面见李隆基,禀报道:“启奏圣人,臣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可以收网了!” “呵呵……真是太好了,朕明日早朝便降旨前往华清宫休沐。” 李隆基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命苏庆节回去做好万全准备,争取将武氏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待苏庆节走后,心情大好的李隆基来到偏殿,对正在泡澡的杨玉环道:“朕明天带你去华清宫泡温泉如何?” “去华清宫?那可真是太好了,妾身在宫里快要无聊死了!” 马上就要二十岁的杨玉环闻言欢呼雀跃,招呼李隆基共浴爱河,鸳鸯戏水。 次日早朝,等各部官员禀奏完了国事之后,李隆基当众宣布: “诸位爱卿,朕准备去华清池泡温泉,休朝三天。所有国事皆由右相、左相共同裁决,不得有误。” 右相李林甫与左相李适之急忙各自捧着笏板出列:“臣谨遵圣谕!” 礼部尚书王琚问道:“不知是否还需要臣等伴驾?” 李隆基捋着胡须道:“朕去华清池的温泉泡澡,你们一帮老头子陪着做什么?有玉环陪着朕即可!” “哈哈……” 李隆基话音落下,顿时引得满朝哄笑。 自从高力士死后,每天早朝圣人都绷着脸,给满朝文武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今天总算难得见他露出了笑容,还主动开起了玩笑。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苏庆节的身上:“苏庆节,由你率领右千牛卫随行护驾。” 苏庆节急忙快步出列,捧着笏板启奏:“臣遵旨!” 李隆基捋着胡须,目光如炬:“晌午过后就出发,你集结军队在兴庆宫通阳门等朕,咱们自春明门出发。” “遵旨!” 苏庆节再次领命。 李隆基正要宣布散朝,御史大夫裴敦复站了出来,举着笏板启奏道: “启奏圣人,昨日正值小雪时节,臣夜观天象,发现五星连珠,乃是祥瑞之兆。 这五星属木系,昭示着宫闱内与木有关之人将会为大唐带来吉运。 经臣推测,这祥瑞应在杨婕妤身上,皆因她姓氏中含有木字,还望圣人册立杨婕妤为妃,顺天应命。” 裴敦复乃是朝廷有名的天相大师,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人质疑,再加上马屁拍的好,见风使舵的本领一流,因此才得以成为当朝宰相。 “哦……果真如此?” 李隆基闻言喜出望外,心情更加舒畅,当即提高嗓门道:“既然天降祥瑞,朕就要顺应天命。即日起,册封杨氏为贵妃,由礼部择日举办典礼。” 礼部尚书王琚捧着笏板出列:“臣遵旨!” 早朝散去,不等李隆基返回南熏殿,杨玉环就知道了自己被册封为贵妃的消息。 “恭喜娘娘!” 十几个宫女和小太监一起作揖祝贺。 杨玉环心情大好,挨个赏了喜钱,喜滋滋的等着李隆基回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隆基返回了南熏殿,笑容满面的告诉杨玉环:“五娘,你猜朕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杨玉环佯做不知:“莫非我那堂兄杨国忠又升官了?” “呵呵……短短一年的时间,杨国忠就升到了万年令的职位,这可是别人十几年的都无法企及的地位。” 李隆基笑容满面的望着年轻的女人,眸子里的欣赏与喜爱遮掩不住。 “朕已经当着满朝文武宣布册立你为贵妃,等我们从华清宫回来之后,就为你举办封妃仪式。” “多谢三郎!” 杨玉环盈盈施礼,只把李隆基夸得心花怒放,拦腰抱起美人儿直奔后殿就要春风一度。 “圣人,午后就要去华清宫了,你不嫌累么?” “累?” “朕今年不过五十四岁而已,正是老当益壮之时,何来嫌累之说?” “圣人……” …… 大明宫紫宸殿。 散朝之后,邓文宪、裴元礼、杨洄、武氏兄弟等人陆续赶到。 当朝皇后武灵筠与女儿咸宜公主李果、太子李琦正在焦急的等待。 “怎么样?李三郎可是像苏庆节说的那样要去华清宫?” 杨洄刚刚走进紫宸殿,武灵筠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杨洄洋洋得意的道:“母后只管宽心,一切都在小婿的掌控之中。” 邓文宪回答的干脆利落:“李隆基宣布休朝三天,晌午过后他将去华清宫,由苏庆节率领右千牛卫护驾。” “真是太好了!” 武灵筠高兴的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邓文宪露出一丝忧虑:“就是不知道这个苏庆节是否可靠?万一他是李隆基的棋子,故意骗我们上钩……” 李琦开口道:“邓将军只管放心,我按照驸马的交代恐吓他,差点把苏庆节吓死,绝对不会有诈。” 杨洄道:“为了稳妥起见,让破军兄弟带着一批心腹混进右千牛卫。若是见势不妙,直接杀掉李隆基!” 身材魁梧的武破军拍着胸膛道:“姑姑只管放心,若是苏庆节耍诈,侄儿一枪刺死昏君算完。” 武灵筠表示同意:“只要李隆基一死,表兄你率领羽林军、卫国率领左千牛卫一举控制皇城,满朝文武一个也不许放走。 接着让李林甫、王琚、裴敦复等人拥立太子登基,最后再向天下宣布李隆基暴病身亡,如此大事可定。” 邓文宪拱手领命:“谨遵皇后之命!” 武卫国跟着拱手:“侄儿谨遵姑姑吩咐!” 商议停当,邓文宪和武氏兄弟离开紫宸殿前往兵营调兵遣将,杨洄则与李琦、裴元礼留下来等候消息,随机应变。 今日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李隆基换了一身崭新的龙袍,携带杨贵妃,领着尹凤祥、张宝善两个内侍随行,留下殿中省知事林招隐、内侍省副知事黎敬仁坐镇兴庆宫。 通阳门外五千右千牛卫的将士列队待发,忐忑不安的苏庆节全副披挂,穿着一身金色的甲胄,骑乘一匹黑色骏马,焦急的等待李隆基出宫。 武破军带了一百多名心腹死士,全部换上右千牛卫的甲胄,混在军中,伺机行动。 将士们枯等了一个时辰之后,通阳门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敞开。 由六匹白色骏马拉着的御辇缓缓驶出,周围跟了数百名宫女、宦官,全部徒步随行。 看到李隆基出宫,苏庆节急忙下马,快步来到马车前施礼:“臣右千牛卫大将军苏庆节奉命护驾出行,前往华清宫!” 李隆基挑开车帘,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庆节一眼,颔首道:“出城!” “遵命!” 苏庆节小跑着回去翻身上马,挥手下令:“全军开拔,自春明门出城,直奔华清宫。全军按照秩序行军,喧哗乱纪者,立斩无赦!” “呜~” 随着悠扬的号角响起,五千唐军簇拥着御驾缓缓离开兴庆宫,自东面的春明门出了长安城,顺着驿道直奔三十里之外的华清宫。 第378章 朕 李隆基的圣驾前脚刚刚出城,马上就有武氏党羽向大明宫里的武灵筠禀报。 “启奏皇后娘娘,圣人已经出了长安城。” “好啊,真是太好了!” 武灵筠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差点就要手舞足蹈起来。 相比之下,杨洄倒是还能够保持冷静:“护驾的除了苏庆节率领的右千牛卫之外,尹凤祥的龙武军、林招隐的神策军,或者其他各卫可曾随行?” 李琦信心满满的笑道:“昏君是为了利用我岳丈骗咱们造反,他若是带上其他人马随行,就会觉得咱们不敢造反了。所以,你只管放心,随行的除了我岳父掌管的右千牛卫之外,肯定不会再有其他兵马。” “小心使得万年船。” 杨洄挠了挠鼻子,轻声说道。 探子答道:“回驸马的话,随行护驾的只有苏将军掌管的右千牛卫,其他各军卫并未随行。” “孤猜的怎么样?”李琦得意的瞥了杨洄一眼。 “很好!” 杨洄击掌叫好,“再探!” 武灵筠兴奋不已:“等苏庆节在华清宫控制了李三郎,就该本宫出马了,我会亲自逼他写下禅位诏书。” 李琦道:“无须母后亲自出城,让孩儿去一趟便可。” 杨洄连忙阻止:“不可,你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暂时不宜出城。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与咸宜好了,有我俩出面,一定能迫使李隆基写下禅位诏书。” 武皇后点头:“也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与咸宜了。” 杨洄又道:“等拿到诏书之后,母后立即派人把王琚、裴敦复、徐峤等人召来,就说圣人病重,立下遗嘱由太子继位。 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只要他们见到诏书,定然会立刻拥立太子登基。 只要能够顺利登上帝位,那一切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像李林甫、陈希烈这些人可以笼络过来,而李祎、裴宽这些忠于李隆基的人要么罢职,要么下狱,以雷霆之势提拔我们的人掌管各个要职。” “嗯……一切都按照驸马说的执行。” 武灵筠对于杨洄的才能非常认可,可谓言听计从。 杨洄继续道:“太子登基之后,马上派人控制十王宅,像李琮、李亨、李琬这些亲王,要尽量找理由下狱或者处死,以绝后患。” “李瑛的家眷如何处置?”李琦挑眉问道,“难不成当真与他共分天下?” 杨洄思忖了片刻道:“暂时控制在十王宅之内,先不要动他们,免得激怒李瑛。 待我们完全掌控了京城的局面之后,就降旨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将,勒令他交出兵权。 若是李瑛不从,就以他的家眷作为人质,命王忠嗣、郭子仪、盖嘉运等各路人马一起围剿叛贼李瑛。” 李琦不停点头:“一切都亏了姐夫谋划,若是朕能够顺利登基,朕封你做宰相。” “呃……” 杨洄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太子啊,你这一声朕称呼的有点早了,等拿到禅位诏书之后再改口不迟。” 李琦不以为然:“早么?朕觉得一点都不早,最多就是天亮之前的事情。” 武灵筠站出来打圆场:“好了,贤婿不要在这种缛节上计较了,就让太子先适应一下也好。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密切盯着李隆基的一举一动,尽早拿到禅位诏书。” 杨洄翻了一个白眼,不再说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下来,把李琦推上帝位,至于将来权力怎么分,等控制了长安后再徐图后策便是。 …… “启禀长史,圣人已经乘坐马车离开长安,自春明门出城前往华清宫而去。” 就在李隆基离开长安之后,坐镇天策府的颜杲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数日之前,杨洄前脚离开灵州,李瑛后脚就给颜杲卿修书一封,把杨洄施行的请君入瓮计划详细告知了颜杲卿。 换句话说,苏庆节、李隆基、李琦等人这些天做的事情都在颜杲卿的掌握之中。 由于秘密驿站的存在,这封书信送到颜杲卿手里的时间比杨洄回到长安还要早了两天。 杨洄肉体凡胎,就算全力疾驰,一天也只能狂奔四百里,毕竟人和马都需要休息。 从灵州到长安一千四百里路程,杨洄拼了命赶路,仍然花了将近四天的时间才回到长安。 而李瑛的秘信经过十几个驿站快马接力,只用了一天一夜就送到了颜杲卿的手中,那时候杨洄甚至还没有进入萧关。 颜杲卿看完李瑛的书信之后半信半疑,第一拿不准杨洄会不会依计行事,第二拿不准苏庆节会如何抉择,第三更拿不准李隆基会不会中计? 于是,颜杲卿拭目以待。 但这件事的轨迹果然按照李瑛的构思发展,当李隆基在朝堂上宣布罢免苏庆节的左卫大将军,改任右千牛卫大将军的时候,颜杲卿就知道生性多疑的李隆基这次中计了。 以有心算无心,就算你是诸葛再世,张良复生,一不小心也会着了道。 更何况苏庆节本是李隆基用来对付皇后的棋子,他对苏庆节缺少防范也在情理之中,这就叫最危险的人往往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 到了今天早朝,李隆基当众宣布准备前往华清宫泡温泉,并让苏庆节率领右千牛卫护驾。 颜杲卿知道,李隆基这次输定了。 李瑛在书信中给颜杲卿下了两个命令: 第一,密切盯着李隆基出城的动向,率领天策卫尾随行事,如果有机会,就把李隆基抢过来“护送”到灵州。 当然,这个护送是什么意思,那就需要颜杲卿自己揣测了。 反正李瑛在书信里告诉颜杲卿,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不能让李隆基逃回长安。 一定想方设法让李隆基变成卧在浅滩上的龙,让李隆基变成落到平阳的虎,绝不能放虎归山,纵龙入海。 如果实在没机会劫持李隆基,那就让李琦他们折腾,弄死拉倒! 李瑛并没有把皇后一党放在眼里,如果李隆基死了,自己就率兵进关,直叩长安,上演真正的“靖难之役”。 如果颜杲卿运气够好,侥幸虎口夺食把李隆基抢了过来,李瑛不介意养着他做几天太上皇,让他看看自己如何治理大唐,延续开元盛世。 李瑛下达的第二个命令就是让颜杲卿把唐王府的家眷护送出长安,就在李隆基离京之后,直接使用武力震慑十王宅的那些监院太监,强行把人送出长安城。 经过这次政变之后,无论李隆基是死是活,李瑛的大旗都要竖起来,天策府已经没必要留在长安城了。 李瑛离开长安的时候带走了一千名天策卫,只给颜杲卿留下了一千人听候调遣。 但在李瑛出征的这段时间内,颜杲卿遵照李瑛的指示从各地的卫所不断补充兵力,又秘密招募了五百人。 在京畿重地,拥有这样的一支军事力量,关键时刻足以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这也是李瑛把这支兵马留在长安的目的。 颜杲卿立即作出部署,命令田神玉率领一千人自安化门出城,悄悄向东,尾随右千牛卫的踪迹赶往华清宫潜伏,伺机行事。 而颜杲卿自己则与杨昂率领五百人赶往十王宅,使用武力捞出唐王的家眷,然后快马送往萧关,自己随后再去与田神玉会合。 颜杲卿拍着田神玉、杨昂的肩膀道:“两位将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唐王殿下出征之时把咱们留在长安,为的就是这一天!” 两人一起拱手领命:“谨遵颜长史吩咐!” 颜杲卿捋着胡须道:“让将士们带上干粮行囊,咱们这次离开长安暂时就不回来了。” “遵命。” 二人依照命令,各自点兵而去。 很快,田神玉带了一千精兵从安化门出城,顺着长安城向东进军,并派出斥候暗中盯梢皇帝的行踪。 颜杲卿穿上官袍,与副将杨昂率领五百天策卫列队走上天街,大张旗鼓的前往十王宅。 作为天策上将的亲卫,天策卫拥有独立的军事指挥权,大街上的百姓纷纷躲避,达官贵人也不敢过问,弄不清这支队伍究竟要去做什么? 就算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左右金吾卫,面对天策卫成建制的出动,也不敢过问,只能悄悄的禀报各自的大将军,就说一支天策卫顺着天街直奔十王宅而去,不知意欲何为? 时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的是从右千牛卫大将军调过来的徐肇,右金吾卫大将军叫做陈登,两人都是官场上的猴精,在这局势叵测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多事。 “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是天策上将的亲卫,只要不当街杀人,爱干什么干什么,与我们何干!” 第379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十王宅的监院太监们正晒着太阳闲聊,忽然发现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列队抵达十王宅,看他们穿的甲胄制式颇为陌生。 “你们是哪支军卫下属,来查抄哪座王府?可有圣谕?” 领班的太监抱着拂尘站出来问话,潜意识认为这些人是来查抄某座王府的,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皇子犯了事? “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来查抄太子府的吧?毕竟圣人已经在朝堂上放话要废黜太子了。” 大部分太监在心里暗自揣测,比起唐王府来,太子府被查抄的概率更大一些。 颜杲卿勒马带缰,在马上道:“奉唐王殿下之命,护送王妃及诸位夫人出城。” “唐王的命令?” 领班太监恍然顿悟,“原来你们是天策卫啊,我说看起来这么陌生!告诉你,唐王的话在十王宅不好使!除了圣旨,其他人的话我们一概不听!” 颜杲卿在马上冷哼一声:“小小阉宦,好大的口气!唐王殿下乃是当今皇子,天策上将,他的话你敢不听,是要造反吗?来人,给我拿下!” 马上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卒冲上来,将这个为首的宦官摁倒在地,对着屁股与后背就是一顿踢。 “阉贼,老实点!”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么?” 旁边的小太监狐假虎威惯了,并不把这些大头兵放在眼里,当下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打群架。 “亮刀!” 颜杲卿在马上厉喝,目光冰冷,“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呛啷、呛啷、呛啷……” 一时间钢刀出鞘声大作,站在前面的近百名天策卫纷纷拔刀出鞘,刺眼的寒光在暖阳下让人心惊胆战。 这些狗仗人势惯了的小太监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嚷嚷着呼叫同伴:“不好了,有人要造反!” 十王宅的监事太监平日有五十人轮班,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除了外面的七八个之外,屋内还有十几个人在烤火唠嗑,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纷纷冲了出来。 只是面对着天策卫拔刀相向的场景,一个个顿时被吓尿了裤子。 正在听伶人唱曲的徐有贞得到消息,也从内院走了出来,看到一支披盔挂甲的队伍强闯十王宅,急忙上前施礼。 “哎呀……来的这位不是天策府的颜长史么?不知何事让你兴师动众,小的们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徐有贞满脸赔笑的走上前,叱喝手下的小太监道,“真是瞎了狗眼,还不快给颜长史赔罪?” 颜杲卿在马上拱手道:“徐知事,颜某奉了唐王之命前来迎接王妃及诸位夫人出城,还望尔等勿要阻拦。” “呵呵……好说,好说!” 徐有贞为人精明,看颜杲卿这架势绝对来者不善,他们都敢亮刀了,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走的。 “容我派人入宫请示下圣人如何?” 徐有贞满面陪笑,以商量的口吻问道。 颜杲卿道:“行,等我先把王妃接出城,你再去请示圣人。若是圣人不允,我们再送回来便是!” “呵呵,颜长史说笑了……” 徐有贞话音未落,颜杲卿就朝一名队长吩咐一声:“杨皋,你带着本队兵卒留下来看守,任何人不得离开,违令者杀无赦!” “喏!” 一名队正领命而出,指挥手下的五十名兵卒把监院宦官团团围住,叱喝道:“都老老实实的回屋待着,别逼老子见血!” 徐有贞无奈,只能带着手下垂头丧气的躲进院子里,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颜杲卿又留下两百人看守十王宅的门坊,自己率领其他人直奔唐王府,并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五百人的队伍进入十王宅,动静绝对不小,各个王府的皇子俱都闻讯来到门口,从窥孔中朝外面查看,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与监院太监们的想法几乎一样,大部分人都猜测这支队伍是来查抄太子府的。 毕竟皇帝与皇后的矛盾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李隆基甚至已经在朝堂上放话,要尽快废黜李琦的太子之位,那么太子府被查抄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有李琮与李亨判断,这支队伍更有可能是来查抄唐王府的,毕竟李隆基对李瑛的憎恶不在李琦之下。 唐王府的人也被吓了一大跳,门童薛岩跌跌撞撞的跑向正房,向唐王妃薛柔禀报道:“王妃,不好了,不好了,有支官兵冲着咱们唐王府来了!” 薛柔闻言吃了一惊,内心强作镇定道:“莫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诸葛主事出门瞧瞧是何情况?” “奴婢遵命!” 诸葛恭镇定心神,带了数名随从直奔府邸大门。 薛柔接着又派人把王祎、崔星彩、杜芳菲等人召集到正堂,告诫她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哭哭啼啼,以免丢了唐王府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王祎一手揽着一个孩子,忧心如焚的追问薛柔。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这、这官兵怎么杀上门来了,莫非是殿下犯了什么事情?” 薛柔面色平静的叱喝一声:“闭嘴,待会儿就知道发生了何事!” 正说话间,诸葛恭喜滋滋的返回,还没进门就嚷嚷道:“王妃,来的是颜长史带领的天策卫。”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王祎更是拍着胸脯道:“可把我吓死了!这颜杲卿也真是,上门就上门,干嘛还带兵过来?莫非他想造反不成?” “颜长史来做什么?” 薛柔懒得搭理王祎,沉着脸问道。 她知道,颜杲卿带兵闯入十王宅,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往大了说这是造反! “颜长史奉了殿下的命令,要把我们护送出城,前往灵州。” 诸葛恭语速飞快的说道,“请王妃娘娘与诸位夫人火速收拾细软行囊,带着几个王子与郡主上路,奴婢与其他财物就不要带了,全部舍弃。” “啊……这是要跑路吗?” 王祎一脸懵逼,大倒苦水:“我屋里的家具可是秋天才刚置办的,许多都是檀木的,就这样舍了怎么能行?” 薛柔急忙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子回房收拾细软衣物,并给自己的次子李健与女儿李晔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崔星彩与杜芳菲知道事情紧急,各自回屋收拾,只有王祎哼哼唧唧的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磨蹭着不肯行动。 “王氏,我现在告诉你,夫君得罪了圣人,内侍省很可能会把我们唐王府抄了。你再磨蹭,就走不掉了!” 薛柔被王祎气的气血上涌,拉下来脸狠狠地训斥。 想到灵州乃是边关小城,再也不能住这种宽敞气派的府邸,再也不能使用富贵典雅的檀木家具,再也不能享受前呼后拥的婢子侍奉,王祎顿时就沮丧不已。 “我不走,你们要走就走吧,我留下来看家!” 王祎发了狠,决心留下来,“我是圣人的儿媳,我的孩子是他的孙子,我不信他能害我们。父子之间能有多大仇恨,说不定过几天矛盾就消了。” 薛柔苦劝:“王氏,你没有听过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吗?你不知道武则天为了登上皇位,把自己的儿女都毒死了吗?既然夫君下了这个命令,事情肯定非常严重,你就别再爱财如命了!” 王祎却是铁了心留下来:“家里光奴婢就有三四百人,咱们跑了,谁管他们? 库房里的铜钱是夫君这辈子的积蓄,十几万贯呢,难道就这样舍了? 要走你们走吧,我留下来掌管这个家。我就不信,圣人能把我杀了!” 第380章 各扫门前雪 薛柔本着一家之主的姿态继续苦劝。 “好妹妹,姐姐知道你心疼夫君的产业,姐姐又何尝不心疼? 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咱们也不能为了这些财物搭上性命吧? 如果圣人动了怒,一道圣谕下来,就把咱们唐王府抄了,所有奴婢全部充公,钱财罚没,你还有什么?” “我不走,你们要走就走,要留就留,我王祎留下来掌管这个家。” 王祎听得有些不耐烦,直接催促起了薛柔,“你要走就快点去收拾行囊,要不然就迟了。” 旁边的诸葛恭有些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夫人,奴婢知道你舍不得偌大的产业,你与王妃一起去灵州,奴婢留下来掌管。 若是圣人能够与殿下化干戈为玉帛,有奴婢管着,产业也不会垮掉。 如果殿下与圣人的矛盾水火不容,夫人去了灵州,也可以逃过一劫。” 王祎露出鄙夷的表情:“你一个下人充什么大尾巴狼?我们都走了,你留下来作威作福是吧?我还担心你把钱财都卷走了呢……” “王氏,胡说什么?” 薛柔大怒,顿时拉下脸来。 “诸葛主事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般说话?就算殿下在家对诸葛主事也是以礼相待,你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祎干脆撒起了泼:“是是是……我是小人、我是小女子,我舍不得丈夫积累的家业,十几万贯的家产说扔就扔我舍不得!你们都走吧,让圣人杀了我,天塌下来我扛着!” “真是不可理喻!” 薛柔无奈,本想转身离开,又看到站在王祎身边的两个无辜孩子,再次劝谏:“王氏,你要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让三郎和四郎跟着我们去灵州如何?” “不行、不行……” 王祎急忙将两个儿子搂在了怀里:“我才不让他俩去那种穷山僻壤,再有两年,我的儿子就该封王了,我们娘仨就留在长安,哪里也不去!” 诸葛恭催促道:“王妃,不能再耽误了,颜主事再三叮嘱让我们快点出门。他是冒险用兵,倘若迟了怕是会被金吾卫堵在十王宅!” “唉……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薛柔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崔星彩和杜芳菲都收拾好了行囊,只带了一些衣物与细软,另外各自带了三四个贴身婢女。 薛柔的几个亲婢也收拾好了包袱,只带着一些珍贵的黄金翡翠,内帑一箱箱的黄金白银,根本无法携带。 得知王妃与几位夫人即将离开,听到消息的婢女与家丁顿时慌了神,近百人拥挤到院子里央求:“娘娘,求求你带上我们吧?” 诸葛恭站出来安抚众人:“大伙莫要慌,殿下在灵州摔伤了腿,几位夫人乃是去探望他,你们慌张什么? 咱家留下来坐镇,你们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不缺你们吃的,不少你们穿的,哭哭啼啼的作甚?” 王祎却不愿意让诸葛恭留下来,带着几个贴身婢子站出来训斥道:“都慌什么?自今儿个起,这王府上下我说了算,都给我散了!” 听说王妃只是出关探视殿下,并非流言中的跑路,而且王夫人也会留下来,这些婢子与仆人方才心安,各自咒骂着编织谎言的人四散而去。 撵走了乌泱泱的婢子,王祎得意的对薛柔道:“看到了吗,家里没有个主事的人怎么能行?让诸葛恭跟着你去灵州吧,说不定殿下还需要他效力,省的留下来碍手碍脚!” “望你好自为之!” 薛柔懒得再说什么,带着一儿两女钻进马车,只带了四名贴身婢女随行。 崔星彩与杜芳菲各自抱着襁褓里的儿女,分别钻进了后面的马车,每个人同样只带了三四个婢子。 唐王府的大门敞开,诸葛恭当先策马出门,四五辆马车粼粼随后。 “出发!” 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颜杲卿终于等来了唐王的家眷。 当下顾不得上前施礼,率领天策卫簇拥着马车迅速朝十王宅门坊而去。 “我们走了之后,这帮太监肯定会进宫报信,不如杀了算了?” 来到门坊前,副将杨昂手按佩剑,提议把徐有贞等人杀掉。 “不可造次!” 颜杲卿急忙阻止,“我们若是杀了这些宦官,那可真就是造反了!圣人已经去了华清宫,徐有贞就算进宫也找不到人,随便他折腾好了。” “那就饶了这帮阉贼一命!” 杨昂呼哨一声,手提长枪,当先开路。 五百天策卫紧随其后,簇拥着五辆马车直奔距离十王宅最近的通化门。 看到天策卫终于离开了,徐有贞如释重负,急忙吆喝道:“来人,备马、备马,我要去兴庆宫报信,天策府造反了!” 十王宅的其他皇子们看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只看到一队官兵在唐王府门前等了片刻,然后又簇拥着五辆马车迅速离开。 要说是抓人的,看起来不像,难不成唐王府的人要离开京城? 这些皇子们平常都被软禁惯了,大部分都抱着各扫门前雪的态度,除了李琮和李亨之外,谁也不想多管闲事。 爱去哪去哪,与我何干? 李亨与妻子张氏躲在门坊下偷窥了许久,恍然顿悟:“二郎的妻妾这是要跑路!” “哎呀……那还等什么?赶紧出门拦住她们呀!” 张氏一直做着太子妃的美梦,听了李亨的话顿时急眼。 “你当天策卫手里的刀剑是纸糊的?” 李亨嗤之以鼻,“颜杲卿亲自带队,全军披盔挂甲,这是打算强行把人带出长安。你让孤出去送死?” 张氏嘟囔道:“我不信天策卫的人这么大胆子,敢对你一个亲王舞刀弄枪!要是让二郎的家眷跑了,圣人可就没了杀手锏控制他了。” 李亨捏着下巴道:“急什么?不是对门还有李琮么!” “那丑鬼能做什么?不会也觊觎太子之位吧?” 张氏努力朝隔着一条街的对门看去,只见庆王府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门后是不是有人像自己夫妻一样在偷窥? 李亨奸笑一声:“他是老大,圣人的长子,不可能没有这个野心。现在局势混乱,咱们要夹着尾巴做人,切勿做那出头的椽子。” 就在忠王府的对过,脸上戴着面具的庆王李琮同样躲在门后偷窥。 与李亨不同的是,李琮的妻妾俱都老实本分,根本不敢牵涉这种朝堂之争,所以只有李琮一个人在偷窥大街上的动静。 等天策卫簇拥着五辆马车离开之后,李琮终于明白发生了何事。 “二郎这是察觉到了父皇的心思,趁着父皇前往华清宫,派颜杲卿把妻妾们强行带出了十王宅。” 但李琮并不打算过问,他现在希望局势动荡,越乱越好,只有乱起来自己才有机会问鼎。 “二郎、二十一郎,努力吧,兄长看着你们呢,最好能把大唐搅他个天翻地覆!” 第381章 逃离长安 作为大唐的国都,长安城共有十二个城门,东南西北各有三个。 另外,盘踞在长安城东北角的大明宫有四座宫门可以直接出城,分别是重玄门、银台门、九仙门、翰林门。 长安城的十二道城门由右监门卫掌管,每道城门驻兵五百人,昼夜轮替,另外还有两千人在城墙上游弋巡逻。 此刻,驻守通化门的监门卫有两百人左右。 看到一支队伍列队而来,统兵校尉急忙站出来问话:“喂,来的是哪支队伍?” 颜杲卿策马向前,拱手道:“我们是天策上将麾下的天策卫,奉命前往灵州增援。” 这名姓胡的校尉摩挲着胡须道:“你们天策卫驻扎在安乐坊,出门就是安化门,为何绕了一个大圈,从最南边跑到东北角出城?” 颜杲卿身穿深绯色的四品官袍,在马上不怒自威:“此乃军事秘密,你无权过问。我天策卫自通化门出城之事已告知你们大将军,还望即刻放行!” “哦……我们大将军为何没有差人告知于我?” 胡校尉摩挲着胡须,半信半疑,目光落在颜杲卿身后的马车上,“敢问马车中是何人?而且五辆马车结伴而行,莫非是女眷?” 颜杲卿冷声道:“此乃军事机密,你无权过问。” 胡校尉犯了轴,堵在门前不肯让路: “这位大人既然这样说,那恕小校职责在身,不敢让路!要想出门,拿公文或者我们右监门卫大将军的书信过来!” 杨昂看到对方只有两百人左右,打算强行闯关,拔剑出鞘怒斥道: “你一个小小的校尉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们长史说话,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胡校尉仗剑力争:“胡某职位虽卑,但看守城门乃是职责所在,没有书信,你们天策卫休想出门!” “老子砍了你个狗东西?” 杨昂大怒,拔剑在手,“你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阻拦天策上将的计划,敢问你有几个脑袋?” 胡校尉退后一步:“你们天策卫若是敢乱来,我们监门卫也不怕你!” “后退、后退!” “让开、不想死的让开!” 双方士卒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西面脚步声大作,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列队而来,看起来大概有两千人左右。 “遭了,难不成今天这长安城出不去了?” 颜杲卿在马上举目眺望,心中暗叫不妙。 正在与天策卫对峙的监门卫纷纷收了刀枪,一起向西看去,等队伍来的近了,才发现打的是左羽林军的旗帜。 颜杲卿心中稍安:“原来是邓文宪的部曲,这是来抢夺通化门的么?” 情况有些紧急,胡校尉顾不上阻拦颜杲卿等人,急忙带着十余名亲兵上前盘问:“敢问你们羽林军欲往何处?” 带队之人正是左羽林军大将军邓文宪的堂弟邓超,奉命率领两千人拿下长安东城墙的三道城门,控制出入。 除了邓超这一路之外,邓文宪还派出了武卫国以及另外两名心腹武将,各自率领两千人,分别控制长安其他三面城墙的九座城门。 正常情况下,各个城门的兵力都在两百左右,让邓超头痛的是自己的第一仗就要面对七八百守军,怕是遇上了硬仗。 到了近前一看,邓超方才发现有一支队伍的甲胄并非监门卫,似乎是隶属于天策府的天策卫,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我乃左羽林军中郎将邓超,奉了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接管通化门!” 邓超立马持枪,大声说道。 “谁?皇后娘娘?” 胡校尉一脸懵逼,实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心中只觉得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皇后娘娘无权过问军事部署,邓将军弄错了吧?” 寒光一闪,邓超手中银枪一下子刺穿了胡校尉的脖颈,大喝一声:“竟敢违抗懿旨,杀无赦!” 看到头领被杀,再加上羽林军人多势众,守门的监门卫顿时不知所措,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邓超在马上大声喝道:“我乃羽林军中郎将邓超,奉皇后懿旨接管通化门,违令者斩,尔等速速缴械!” 面对着羽林军的压迫,两百名监门卫老老实实的扔掉了手里的兵器,等候发落。 邓超的目光又扫向颜杲卿:“你们天策卫是要出城么?” 颜杲卿也看出邓超不想与天策卫发生冲突,当下在马上拱手道:“我乃天策卫长史颜杲卿,奉命率天策卫出城公干。” “请!” 邓超在马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朝监门卫呵斥道:“速速让开,放天策卫出城!” 对于他来说,大将军交代的任务是控制长安东城墙的三座城门,至于天策卫要出城,那是在自己控制城门之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走!” 颜杲卿马鞭一甩,当先引路,五百天策卫簇拥着五辆马车迅速自通化门出了长安城。 等天策卫离开之后,邓超下令关闭城门,留下五百人看守,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斩。 天策卫簇拥着五辆马车出了长安之后,拐个弯向北,顺着驿道一路疾行,直奔渭河渡口。 河边有汪伦提前雇佣的民船,大小二十余艘,可以一次性把五百天策卫送到渭河北岸。 颜杲卿这才来到马车前作揖施礼:“在城内的时候情况紧急,臣未来得及施礼,还望王妃勿怪!” “颜长史不必多礼,我们能够顺利出城,多亏了你的安排。” 薛柔挑开车帘,跳下马车与颜杲卿相见。 在杨昂的指挥下,五辆马车与五百天策卫陆续上船,颜杲卿站在岸边挥手作别。 “杨将军,几位夫人与王子、郡主的安危就托付在你的身上了,待我执行完了殿下的命令之后,再去灵州与你相见。” 杨昂手持长枪立在船头,挥手作别:“长史直管放心,倒是你要小心行事!” 等船只抵达了渭河北岸之后,颜杲卿方才与汪伦作别:“汪先生,长安城已经没了天策卫的容身之地,不知你何去何从?” 汪伦笑道:“颜长史直管放心,我对外的身份是个商人,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 我已经把这两年积蓄的钱财转移到了城北的庄园,并且招募了数百庄丁看守。我夜晚也不在长安城内住宿,若是见势不妙,即刻北上去投奔殿下。 在官府找我的麻烦之前,我还得留下来主持生意,毕竟每年能赚十几万贯的收入呢,也不能随便就扔了。 另外,我留在长安还能打探消息,给殿下传递情报!” 颜杲卿颔首赞许:“汪先生言之有理,有劳你让这些民船继续在岸边等候,我与其他兄弟随时准备过来渡河。” 汪伦拱手道:“颜长史直管放心,这些船家都是长期帮我运输货物的伙计,就像自己的一样,我会让他们随时在岸边恭候。” “一言为定!” 颜杲卿与汪伦做了约定,拨转马头,带着数名随从直奔骊山,准备会合田神玉暗中潜伏,看看能否伺机把李隆基“护送”到灵州? 第382章 假戏真做 华清宫位于长安城东六十里。 它依靠着巍峨秀丽的骊山而建,规模宏大,有宫殿房屋数千间。 因为山脚下有许多温泉,水质清澈,入口甘甜。 且无论寒暑,水温始终保持在四十度上下,非常适宜泡澡沐浴。 自从秦汉时期,达官贵人就在这里修建了许多汤泉,作为疗养休闲之地。 及至李隆基登基称帝,于开元十年在骊山脚下大兴土木,修建宫殿。 经过上万名工匠三年的呕心沥血,一座规模庞大的宫殿在骊山脚下建成,并取名“温泉宫”。 这片神奇的温泉从此被皇家霸占,普通人再也无福享受。 温泉宫中有大大小小的汤泉上百个,其中最大水质最好的温泉叫做华清池,因此温泉宫又被李隆基改名为华清宫。 在去年认识杨玉环之前,李隆基每年都会临幸华清宫十余次,到了冬天更是隔三差五的来此休养。 直到去年认识了杨玉环,李隆基这才金屋藏娇,躲在兴庆宫里不出来,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再来华清宫。 虽然皇帝许久不来,但华清宫中依然有三百多名太监和宫女每天清扫,宫门外也有两百名监门卫把守,维持着皇家园林的森严。 出了长安城之后,李隆基心情大好,甚至在马车里弹起了琵琶,并要求杨玉环唱曲。 “妾身跳舞还行,唱曲就算了吧,我就不在圣人面前贻笑大方了。” 杨玉环抿嘴娇笑,一口回绝。 平心而论,杨玉环的唱功并不像她说的这样差,但那要看跟谁比。 李隆基可是整个大唐屈指可数的音乐大家,不仅精通各种乐器音律,而且舞蹈与歌唱也都是上乘水准。 李隆基当即清了清嗓子,一边弹奏琵琶,一边开口唱曲。 “北风吹同云,同云飞白雪。 白雪乍回散,同云何惨烈。 未见温泉冰,宁知火井灭。 表瑞良在兹,庶几可怡悦。” 这是他自己写的诗歌,自己谱写的曲子,乃是十年前在温泉宫与武灵筠共浴之时所作,名字叫做《温泉对雪》。 一晃十年过去,想不到李隆基如今竟然要与当年最为宠爱的武惠妃一决生死,这让他唏嘘不已,歌声悲壮。 队伍在驿道上颠簸了一个时辰之后,队伍抵达了华清宫。 “圣人请下车!” 尹凤祥抱着拂尘在马车前迎接,张宝善站在后面露出诡谲的笑容。 李隆基挑开车帘,气度从容的跳下马车,又非常绅士的伸手搀扶杨玉环:“爱妃,朕搀扶你下车。” 杨玉环欢呼雀跃的跳下御辇,望着秀丽巍峨的华清宫,情不自禁的欢呼出声:“这华清宫真是太漂亮了,臣妾甚至都不觉得冷了!” 李隆基笑吟吟的挽了她的手,并肩入内:“呵呵……到了华清殿才暖和呢,爱妃甚至可以穿着裙子跳舞。” 当下,李隆基与杨玉环并肩在前,尹凤祥、张宝善引领着数百名太监宫女随后,排列着长长的队伍,逶迤入内。 在李隆基的身后,苏庆节的双眸露出一抹杀气,恶狠狠的下令: “诸位将校听令,把华清宫给我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有强闯者,立斩无赦!” “喏!” 十余名心腹将校齐声领命,各自率领兵卒四面散开,准备把华清宫围个水泄不通。 还没走远的杨玉环听到苏庆节的叱喝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圣人,苏将军这话什么意思?他要把华清宫围起来不说,还不让任何人出入,难道我们也不能出去吗?真是岂有此理!” 李隆基抚须笑道:“哈哈……爱妃勿忧,他这是演戏呢!今天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你尽管拭目以待,朕要把武氏一党连根拔起,让她背上谋反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很快,李隆基带着杨玉环,在尹凤祥、张宝善等宦官的陪同下来到华清殿。 就在这时,披盔挂甲的苏庆节带着数百兵卒跟了上来,大声训斥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你们统统去偏殿,不许再伺候圣人,只留下几个内侍即可。” 这些宫女与太监受了惊吓,又遭到士兵的驱赶,顿时乱做一团,叫嚷声此起彼伏的被驱赶到了远处的宫殿。 苏庆节双手叉腰,扫了一眼身后的将士,厉声下令:“尔等给我把华清殿围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帮士兵除了苏庆节的心腹死士之外,其他的就是武灵筠侄子武破军带领的死士,当下齐声领命,恶狠狠的道:“我等谨遵大将军吩咐!” 杨玉环有些害怕,悄悄拽了拽李隆基的衣袖:“圣人,我看苏庆节不像在演戏啊,他不会当真造反了吧?” “哈哈……别说,苏庆节演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李隆基满面笑容的吩咐尹凤祥,“尹将军,你出门问问苏庆节这话什么意思,他莫非是要造反?” “奴婢遵旨!” 尹凤祥作为李隆基身边的头号内侍,对于李隆基与苏庆节的密谋了解的一清二楚,心中也只当苏庆节在演戏。 他不以为然的走出华清殿,站在台阶上质问:“苏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出入华清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呛啷”一声脆响,苏庆节拔剑在手,面目狰狞的咆哮: “昏君无道,鸩杀寿王在先,霸占儿媳在后。 如今又假借高力士之死迫害皇后与太子,我苏庆节今日伸张正义,肃清朝纲,拥立太子为帝! 请圣人速速起草禅位诏书,还能安稳的做几年太上皇,否则别怪将士们刀剑无情!” 周围的将士纷纷振臂高呼:“昏君退位,退位,退位!” 呐喊声整齐划一,在华清殿周围回荡,不绝于耳。 李隆基对于苏庆节的表演很满意,不满意的是这家伙竟然污蔑自己毒杀李琩,拿着杨玉环说事,难道这混账不知道这样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李隆基恼怒之下走出了华清殿,叉腰喝问:“苏庆节,你说是皇后与太子指使你谋反的?” 苏庆节仗剑在手,高声道:“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我苏庆节今日就是奉了皇后之命废黜你这个昏君,扶持储君上位,拨乱反正,重振朝纲!” 到了这个地步,李隆基依旧没看出苏庆节假戏真做,还以为他在演戏,当下压抑着心中的恼怒道: “既然如此,你把皇后与太子喊到华清宫来见朕,想要禅位诏书,让他们亲自来拿!” 李隆基话音刚落,忽然远处响起一道嘹亮的呐喊:“勿须皇后与太子出马,请太上皇速速起草禅位诏书,由我带回长安即可。” 第383章 造反就要杀人! “杨洄?” 李隆基皱起眉头看去,发现来的是驸马杨洄,旁边还有自己的女儿咸宜公主。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了十余名随从,大步流星的朝华清殿赶了过来。 “杨洄为何出现在这里?” 李隆基的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按照李隆基的计划,首先由苏庆节假装兵变,接着派人到长安城把武灵筠与太子请到华清宫。 两人当面逼迫自己起草禅位诏书,将谋反之罪给他板上钉钉。 到时候,李隆基大喝一声“苏庆节何在?给我拿下叛贼武氏与李琦!” 但现在,局势的发展似乎和李隆基的预想有些不一样。 苏庆节的戏还没演完,杨洄怎么就来了? 就在李隆基懵圈之际,杨洄夫妻已经来到华清殿门前。 咸宜公主面无表情的说道:“父皇,咱们好歹父女一场,你乖乖的识事务,莫要逼女儿违了孝道。” 咸宜公主说着话朝身后的随从一努嘴,示意把盒子送上去。 “笔墨纸砚与圣旨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老老实实的写好禅位诏书,退位做太上皇,让二十一郎做皇帝。” 咸宜公主的随从立刻双手捧着盒子上前,双手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皱着眉头,沉声喝问:“咸宜、杨洄,你俩是皇后派来的?” “正是!” 杨洄得意的点头。 李隆基又问:“太子可曾牵涉此事?” 杨洄又道:“此事自然少不了太子的参与,他此刻正在紫宸殿等着圣人的诏书,准备继位登基呢!” “好好好!” 李隆基抚须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夫妻勾结皇后、太子,阴谋篡位,是也不是?” 杨洄大笑:“李隆基,你可真是啰嗦啊!刀都架到你的脖子上了,还问东问西?除了皇后与太子之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谋反? 赶紧起草诏书,在天黑之前,太子还能接受满朝文武的朝贺,登基称帝。若是不肯写……” “你也够啰嗦的!” 咸宜公主不耐烦的打断了杨洄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冷笑道: “父皇,你要是不肯起草,女儿只好请你把这瓶剧毒服下。 回头就对满朝文武说,你贪恋杨玉环美色,每日服用春药壮阳,进入温泉之后不幸猝死。 若是你死了,那就不用起草诏书了,二十一郎乃是储君,按照大唐律制,依然可以继位称帝。” 听完杨洄夫妻的话,旁边的杨玉环如遭雷击,一跤跌坐在地,嗫嚅道:“圣人,他们真的造反了啊!” 李隆基心中已经感觉不妙,此刻强作镇定,把目光扫向苏庆节:“皇后与太子勾结杨洄夫妻,阴谋篡位,证据确凿!苏庆节何在?给朕把这些逆贼给朕拿下!” “哈哈……” 苏庆节闻言大笑,手中的佩剑指向李隆基。 “昏君,你以为我苏庆节在演戏?我确实在演戏,不过是演给你看的,而不是演给皇后、太子看的!赶紧起草诏书吧,君臣一场,别逼我动手!” 直到此时,李隆基才终于确定,苏庆节他娘的当真造反了,这狗娘养的并不是演戏! “哈哈……朕打了一辈子的鹰,想不到今日竟然被鹰啄了眼睛。” 李隆基强忍愤怒,苦思脱身之策,“苏庆节你好啊,你是什么时候与李琦勾结,与他合谋骗朕?” 苏庆节冷哼一声:“你这个昏君利用我女儿做棋子也就罢了,你居然还用龙袍陷害我,既然如此,我苏庆节也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龙袍?”李隆基一头雾水。 杨洄生怕两人聊得太多节外生枝,急忙开口打断:“苏将军休要与他啰嗦,让他快点写下禅位诏书,我好携带了返回城内拥立太子登基。” 李隆基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在了李隆基的脸上,顿时让他晕头转向。 出手之人正是武灵筠的侄子武破军,只见他活动着手腕,恶狠狠的道:“昏君,你要是再啰嗦,我一刀捅了你,快写!” “圣人、圣人。” 尹凤祥与杨玉环急忙上前搀扶李隆基,“圣人你没事吧?” 李隆基自从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被人甩耳光。 况且武破军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瞬间就让李隆基的脸颊肿胀了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朕没事!” 李隆基捂着肿胀的脸颊恶狠狠的看向苏庆节,目光中满满的全是仇恨与屈辱。 堂堂九五之尊被人当众赏了一记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 “快写,再敢磨蹭,另一边也给你扇肿!” 性格鲁莽的武破军手持佩剑,丝毫没有尊重天子的概念。 尹凤祥再也看不下去,抱着拂尘站出来道:“大胆逆贼,你可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更何况是面对天子,你怎敢无礼?” “去你娘的,阉贼!” 武破军怒骂一声,挺起佩剑刺进了尹凤祥的胸膛,“没卵子的东西,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鲜血从尹凤祥的胸膛里和嘴巴内汩汩流出,身体摇摇欲坠,他努力扭过头去望着李隆基,呢喃道:“圣、圣人……恕、恕奴婢不能、伺候你了……” 尹凤祥的权力虽然不及高力士,但一直是皇宫中的二号宦官。 在过去的十几年内一直担任殿中省知事、领右神策军大将军、封平原县公,官拜正三品,也是大唐帝国数得着的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地位显赫的人物,在这一刻就像砧上鱼肉一般,被武后的侄子像杀鸡一样宰了。 这一刻,李隆基心如刀绞,五味杂陈。 屈辱、悲痛、后悔、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只感到整个人几乎就要发疯了。 “死去吧!” 武破军猛地拔剑,鲜血瞬间喷出,溅射的满身是血,仿佛恶魔。 “哈哈……这才叫造反嘛!不杀人怎么叫造反?都看到了,堂堂的殿中省知事,杀起来就像屠狗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武破军拎着鲜血淋淋的佩剑,放声大笑。 咸宜公主望着李隆基,冷声道:“父皇啊,你也知道,这个莽夫天不怕地不怕,你也不想血溅当场吧?” 李隆基愤怒的道:“咸宜,朕是你父皇!枉费朕这么疼你,你竟然助纣为虐?” “少说废话!” 咸宜公主冷哼一声,“你心里只有自己,论自私你天下第一!速写诏书,别逼我喂你服毒!” 李隆基目光扫向周围的叛军,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大喊道: “诸位将士,你们是大唐的儿郎,岂能助纣为虐?谁能拿下逆贼杨洄、苏庆节,朕封他做将军、赐侯爵!” 李隆基连续喊了三声,周围的数百叛军面无表情,仿佛泥塑。 苏庆节手抚剑柄道:“圣人不要多费唇舌了,这些将士都是我一手栽培的,他们心里只知道大将军,不知道圣人。 更何况,你连亲生儿子都能毒死,还霸占了自己的儿媳。 现在又要逼死给你生了五个子女的发妻,还要逼死太子,将士们对你犯下的罪行咬牙切齿,谁会相信一个暴君的承诺?” 武破军提着血淋淋的佩剑逼向李隆基,怒喝道:“昏君,这诏书你到底写不写?” 李隆基悲从中来,把心一横,咆哮道:“朕就是不写,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有胆就杀了朕!” 没想到杀了尹凤祥竟然没有威胁住李隆基,杨洄不由得与咸宜公主面面相觑。 武破军属于愣头青的性格,生平最崇拜的人是三国时期当街弑君的成济,听了李隆基的话便举起了手里的佩剑。 “杀就杀,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个真龙天子是不是刀枪不入?” 话音未落,武破军怒吼一声,手里的佩剑奔着李隆基的脖颈砍了下去。 竟然是要一剑斩下天子首级! 第384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朕? “住手!” 一声叱喝响起,苏庆节腰间佩剑出鞘,硬生生架住了武破军斩出的一剑。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在李隆基的眼前响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武破军猝不及防,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了三步。 当下恼怒的质问:“姓苏的,你到底跟谁一伙?” “天子岂是你能杀的?把剑收了!” 苏庆节叱喝一声,收剑归鞘,对着李隆基道:“圣人,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臣保你安全!” 李隆基圆睁双眼,怒视苏庆节:“姓苏的,你个乱臣贼子,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有本事你把朕杀了?” 苏庆节叹息一声:“圣人啊,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我不会杀你,但驸马与公主就未必不敢,等你服下毒药,太子不还是照样登基?” “那就把朕毒死好了!” 李隆基负手咆哮,“李林甫、李适之他们也不是傻子,你们说朕是猝死的,他们就不会调查么? 朕有二十多个儿子,除了李琦这个逆子之外,还有李琮、李亨他们! 朕的二郎是天策上将,手握十几万雄兵,倘若朕突然暴毙,他一定会举兵靖难,为朕报仇雪恨!” “哈哈……” 李隆基话音刚落,杨洄仰天大笑。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真是个反复横跳的小人!现在知道李瑛是你的儿子了,不是当初要褫夺他的兵权,把他囚禁于十王宅的那个皇帝了?” 李隆基吃了一惊,蹙眉问道:“你如何知道朕要对付唐王?是谁告诉你的,李林甫还是高力士?” “是他!” 杨洄指了指站在李隆基身边的张宝善,“可笑吧,你这个天子英明一世,临了站在身边的全是逆贼!” 张宝善本来还想装傻,没想到杨洄直接把自己出卖了,当下只好站了出来,怀抱拂尘道:“对不住圣人了,奴婢已经投靠了皇后娘娘!” “你个卑鄙小人,朕只恨当初没有杀了你!” 李隆基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张宝善碎尸万段,悔不当初。 “是你这个小人挑拨离间,害得朕逼死了高力士!” 张宝善发出一声奸笑:“嘿嘿……圣人你这话说的,奴婢只是据实向你禀报。高力士确实包庇了诸葛恭,但他到底有没有私通唐王,奴婢也说不准,一切判断都是你做出的。” “朕杀了你!” 李隆基红着眼睛咆哮一声,四顾寻找武器,这才发现身边除了杨玉环之外,没有一个自己人。 张宝善桀桀笑道:“圣人,奴婢劝你识相一点,乖乖的起草禅位诏书,说不定还能做几年太上皇。 到时候,奴婢统领后宫,会给你安排几个勤奋听话的小黄门伺候你,让你不至于受难为……” 张宝善远远的躲开,李隆基只好再次面对咸宜公主:“你把朕杀了吧,想让朕起草禅位诏书,做梦!” “父皇不识相是吧?” 咸宜公主目光转动,缓缓落在李隆基身后瑟瑟发抖的杨玉环身上,狞笑道:“父皇不是喜欢睡自己的儿媳吗?那就亲眼看看,别人如何睡你的爱妃。” 说着话她扭头扫向周围的叛军,厉喝道:“谁敢当着皇帝的面,把杨氏这个贱人玷污了,赏黄金十两,不限人数,多多益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扯着嗓子喊道:“我来!” 一人带头,响者云集,马上就有十几个叛军响应:“我也来!” 苏庆节双眸蹙起,没想到这个咸宜公主竟然这样恶毒。 这已经不是逼宫造反了,这简直就是侮辱皇帝,侮辱君父! “圣人、圣人救我!” 杨玉环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上前蜷缩在李隆基身后,哭泣道:“圣人,你就答应他们吧,做太上皇也挺好的……” 看着十几个目露凶光的恶卒一步步逼了上来,李隆基只能无奈的服软,哽咽着喉咙道:“咸宜你给朕住手,朕答应你!” “哼哼……看来你还是心疼杨氏这个贱人啊?” 咸宜公主这才连声冷笑,挥手吩咐十几个红着眼睛的叛军道,“你们暂时先回来吧,金子回头照赏不误!” 这些个叛军摩拳擦掌,悻悻的向后退去,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苏庆节仗剑大喝一声:“给我退下,谁敢再对圣人无礼,老子宰了他!” 咸宜公主瞥了苏庆节一眼,目光复杂。 心道“侮辱的又不是你爹,你急什么?造反就反的彻底一些,何必做婊子立牌坊?” 但苏庆节势大,手握右千牛卫以及还未完全交出去的左卫,咸宜公主也不敢得罪他,便没有反驳。 张宝善捧着盒子走到李隆基面前,阴笑道:“太上皇,莫要生气了,趁着时候还早,赶紧起草诏书吧!” “悠悠苍天,何薄于朕?” 李隆基愤怒的仰天长啸一声,转身进入了华清殿。 杨玉环吓得亦步亦趋,双手抓着李隆基的胳膊不敢松手。 杨洄夫妻与张宝善带了十几个心腹尾随而入,苏庆节也带着数十名心腹跟进了殿内。 “写什么?” 李隆基在桌案前坐定,放弃了抵抗。 杨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文稿,冷声道:“按照我说的写,错一个字你的爱妃清白不保。” “卑鄙小人!” 李隆基的心在滴血,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与女婿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然年龄渐长,精力不逮……” 杨洄清了清嗓子,双手握着文稿,一字一顿的诵读。 李隆基双目空洞,犹如提线木偶一样按照杨洄叙述的起草,亲笔撰写禅位诏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张完整的禅位诏书起草完毕。 待字迹稍稍晾干,杨洄摸起来审核了一遍,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太上皇还是识时务的嘛!” 咸宜公主问道:“玉玺何在?” 张宝善拱手道:“就在尹凤祥的身上,随身携带。” 尹凤祥身为内侍省知事,负责掌管玉玺,这次来华清宫不知道待几天,皇帝随时会降诏,因此随身携带玉玺出宫。 “快拿来盖上大印!” 咸宜公主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奴婢遵命!” 张宝善走出殿外,在尹凤祥身上一阵摸索,从他背上的包袱里搜出了天子玉玺。 咸宜公主带来的盒子里有准备好的印台,用玉玺蘸了红色的印泥,重重的盖在圣旨上,就这样“禅位诏书”制作完成。 杨洄接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双手交给张宝善:“张公公,你是殿中省副知事,这道圣旨由你跟我去大明宫当众宣读。” 咸宜公主又对苏庆节道:“苏将军,母后已经命邓文宪控制了长安各门,并派人召集李林甫、裴敦复等人前往大明宫。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现在回城拥立太子登基。太上皇就留给你看守了,可千万莫要让他寻了短见。” “太上皇包在我身上!” 苏庆节情绪有些低落,并没有因为造反成功而亢奋。 很快,杨洄夫妻带着数十名随从,与张宝善等十几个宦官携带禅位诏书离开华清宫,快马加鞭朝长安城疾驰而去。 曾经浪漫雅致的华清殿此刻冷冷清清,昔日前呼后拥的内侍全部被驱逐到他处,只有惊弓之鸟一般的杨玉环陪着面如土色的“太上皇”。 华清殿外,数百名叛军手持长枪,将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软禁在殿内,犹如笼中囚鸟,一步也不能踏出殿外。 第385章 我不是反贼,我是忠臣!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华清殿中无人掌灯,一团昏暗。 李隆基行尸走肉一般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好似已经变成了雕塑。 终于,杨玉环忍不住哭泣起来:“圣人,你说句话啊,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朕还能说什么?” 李隆基仰天叹息一声,“朕这是作茧自缚,报应啊……” 杨玉环嗫嚅道:“咱们还有机会翻盘吗?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武氏母子得逞,让二十一郎这个混蛋坐上龙椅?” 李隆基压低声音道:“朕刚才思忖良久,还是先保住性命再图后策,不能惹恼了这些个叛逆。尤其是武氏那个缺心眼的侄子,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三纲五常……” “嗯嗯……圣人说的是,咱们先服软,再找机会逃走。” 杨玉环见李隆基没有疯癫,头脑还能保持正常,内心稍稍放松下来。 李隆基道:“满朝文武那么多,朕突然禅位,他们肯定要问个清楚。只要朕能离开这里,就能绝地反击。” 杨玉环愁眉不展的道:“就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等李琦登基之后,一杯毒酒鸩杀了圣人。 到时候,武氏母子大权在握,那些忠于圣人的大臣怕是要遭到迫害,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流放杀头,长安城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李隆基作为连续赢了两次政变的皇帝,又如何不知道这种情形,他只是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免精神崩溃。 “幸好二郎没有回京。” 李隆基突然发现,这时候远在灵州的李瑛竟然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李隆基知道,倘若武氏母子顺利掌权,不仅忠于自己的大臣会遭到打压,更危险的是那些被自己囚禁在十王宅的儿子们…… 他们手无兵权,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如果武灵筠起了杀心,十王宅的诸位皇子弄不好要团灭…… 不同于武则天的和平上位,武灵筠母子这是兵变谋反,肯定会通过血腥清洗稳固他们母子的政权,李隆基不认为李琦这个白眼狼会放过其他兄弟。 而唯一能够幸免的,似乎只有远在灵州,手握兵权的二郎。 李隆基的心里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英明决定:“玉环啊,朕册封二郎为天策上将是个正确的决定啊,现在他成了朕翻盘的希望……” 杨玉环幽幽的道:“那前些日子,圣人不是还打算罢免唐王的兵权,将他禁足于十王宅么?” “是朕糊涂啊,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李隆基悔不当初,“是朕贪权,是朕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朕今日受此羞辱,也是报应啊……” “圣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冷清黑暗的华清殿中,杨玉环有些恐惧。 “还能怎么样?等着吧,听天由命!” 李隆基在床榻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反思自己这一生的功过得失。 …… 华清殿不远处的一座偏殿内,苏庆节正与麾下的数名将校共商大事。 “大将军,据斥候禀报,邓文宪的左羽林军已经控制了长安十二门,并断绝了出入。 皇后党已经控制京城,并拿到了禅位诏书,凭借皇后与太子的身份,估计储君最迟明早就能登基。” 一个姓胡的偏将双手抱在胸前,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苏庆节深以为然:“杨洄这伙人做事果断狠辣,太子说不定会连夜登基。” 胡偏将又道:“若是这样,大将军必须连夜回京,不能再待在华清宫了。你得回去做从龙之臣,为兄弟们争取最大的利益。杨洄把你留在华清宫,等于把你排除在了核心之外啊!” “有道理!” 苏庆节抚须沉吟,“太子当初答应政变成功,会册封我为骠骑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 我倒不是在乎这个大将军,只是我看杨洄、咸宜公主等人行事狠毒卑鄙,我怕他们祸乱朝纲,迫害忠良,那样我苏庆节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苏庆节这次举兵逼迫圣人禅位,乃是为了拨乱反正,肃清朝纲。 若是武后母子纵容咸宜为所欲为,那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必须回京一趟,力争掌控兵权,不能让武氏母子恣意妄为!” 在场众将校纷纷抱拳:“我等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苏庆节又道:“左卫大将军暂时空缺,军中的将士们都还认我这个大将军,我现在就回营集结兵马进京,匡扶朝纲。” 于是,苏庆节留下了两个心腹中郎将率领三千人看守华清宫,自己带了两千人摸黑赶往长安,准备先去左卫军中集结兵马,接着举兵进入长安。 如果邓文宪的羽林军不让自己进城,那就是皇后党把自己当成了外人,那就强行杀进去,把邓文宪、杨洄这些奸佞之辈杀了,匡正朝纲。 “诸位将校,本将绝不是造反,实属拨乱反正!” 苏庆节郁闷不已,临走的时候再三向麾下的将士解释。 几个心腹将校一起拱手:“大将军勿要多言,我等深知你的为人,还望你此去京城,能够掌握兵权,成为新天子的肱股之臣。” 苏庆节当即带领两千人点起火把,摸黑赶往长安。 华清宫周围的骊山脚下。 颜杲卿与田神玉率领一千天策卫隐匿在丛林之间,并派遣了几个斥候贴近华清宫刺探消息。 当得知杨洄与咸宜公主来了又走了,颜杲卿就断定皇后党拿到了禅位诏书。 “长史为何不认为叛党害死了圣人?”田神玉问道。 颜杲卿微微一笑:“在太子登基之前,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加害圣人,毕竟长安城内还驻扎着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神策军、左右龙武军,以及右羽林军,大概六七万人的队伍。 皇后党如果不能让满朝文武认可禅位诏书,叛军很难迅速控制局势,所以他们要留着圣人以防万一。 如果明天太子顺利登基,并把北衙六军的主将更换完毕,彻底掌控了兵权,那么圣人就危险了……” 田神玉感慨道:“咱们的圣人年轻的时候何其睿智英明,没想上了年纪越来越昏庸糊涂了……” “他是应该禅位,不过应该禅位给我们的唐王,而不是禅位给心怀叵测的太子。” 颜杲卿忽然发现华清宫人头攒动,一支队伍举着火把列队离开,朝着长安城方向而去。 “什么意思?” 田神玉一脸不解,“苏庆节为何撤走了一部分兵力?” 颜杲卿猜测道:“很可能是回京争功了,也有可能是邓文宪的羽林军与其他军卫发生冲突,苏庆节回去增援了。” “这对咱们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田神玉跃跃欲试,“此乃天赐良机,咱们率兵勤王救驾如何?” “石三何在?把石三给我喊来!” 颜杲卿记忆力惊人,很快就想起自己曾经从左卫中挑选了一个叫石三的火长到天策卫里面做了队正。 很快,这个被唤作石三的汉子来到了颜杲卿面前,瓮声瓮气的抱拳:“长史喊我何事?” “你把耳朵凑过来,按照我的吩咐行事。” 颜杲卿附在他的耳边一阵耳语。 石三连连点头:“长史放心,我没什么害怕的,苏庆节手下的那些将校虽然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们!” 颜杲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时辰后,只要你看到长安方向火起,就进入华清宫向苏庆节的将校禀报。” “遵命!” 石三抱拳领命,匆匆下了山坡。 颜杲卿又召来一名队正,吩咐道:“你带领麾下的兄弟,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走上他二十多里,找个地势较高的山坡放火,争取让华清宫中的叛军看到。” “喏!” 这名队正拱手领命,带了手下五十名精兵,摸黑向西赶路。 第386章 逢凶化吉 过了两个时辰,已经到了深夜丑时。 这个夜晚,长安城内破天荒的没有响起宵禁的鼓声,颜杲卿等人也不知道城内局势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颜杲卿站在骊山脚下的丛林中,不断的向西眺望。 终于,西边的某个地方亮起了火光,火势越烧越旺,乍一看似乎是长安方向。 一直在暗处待命的石三翻身上马,按照颜杲卿的吩咐急匆匆的冲向华清宫。 “报、报……不好了,大将军遭到陈玄礼右羽林军的反抗,两军激战正酣,我军落在了下风……” 石三心急火燎的在宫门前下马,嘴里不停地嚷嚷急报,看门的叛军果然被唬住,甚至连询问都不敢,直接放石三进了华清宫。 石三也不知道苏庆节留下的主将在哪里,进宫后扯着嗓子不停地吆喝。 “不好了、不好了,大将军遭到陈玄礼反抗,落在了下风,请火速支援!” 正在偏殿烤火喝酒的几个将校闻言匆忙冲了出来,着急的问道:“在哪里遇伏?敌军多少人?” 石三认得为首的中郎将姓齐,急忙拱手道:“回齐将军的话,就在长安城东的灞桥附近,敌军有五六千人,我军只有两千,形势危急,还望火速支援……” 齐将军等人急忙踮着脚尖向西眺望,果然发现长安方向火光大作,看起来战况颇为激烈。 “奶奶的,我就知道陈玄礼这家伙会坏事!” 姓齐的中郎将顿时急了眼,吩咐身边的几个将校道:“胡大郎、朱四郎,你俩带着一千人看守华清宫,我率领两千人去支援大将军!” 被唤作胡大郎的偏将沉吟道:“一千人看守圣人,会不会太少了?” 齐中郎将自负的道:“放心吧,我们帮大将军击溃了陈玄礼之后,马上回来!” 不消片刻功夫,齐中郎将集结了两千人,迅速的离开华清宫,只留下一千人看守李隆基。 石三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悄悄探查了地形,并打听到李隆基此刻被囚禁在华清殿,当下不动声色的离开华清宫,悄悄上山向颜杲卿做了禀报。 “长史,你的计划成功了,那个姓齐的中郎将果然中计,率领两千人离开了华清宫,只剩下一千人看守圣人。” 颜杲卿心中暗喜,拔剑在手,下令道:“诸位儿郎,随我冲进华清宫勤王救驾!” 在寒风中埋伏了许久的天策卫早就浑身凉透,听说终于可以大干一场,顿时纷纷振作精神,举起刀枪,跟着颜杲卿自丛林中钻了出来。 颜杲卿向石三问清楚了李隆基所在,吩咐田神玉道:“有劳田兄弟带领三百精锐悍卒冲向华清殿,争取一举把圣人抢过来!” 田神玉握紧了手里的陌刀,信心十足的点头:“颜长史只管放心,我田神玉保证把圣人夺过来!” 一千天策卫在黑夜中悄悄集结,跟随着颜杲卿与田神玉从骊山脚下的丛林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摸向华清宫。 当距离只剩下两三里路左右的时候,颜杲卿派了十几个人到华清宫的后面放火,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不过片刻功夫,华清宫后面的山坡上顿时起了大火,光秃秃的树木很快燃烧了起来,火势愈烧愈旺,大有波及华清宫的趋势。 留下看守的胡偏将与朱校尉再也沉不住气,只好组织了五百人出宫救火,只剩下不足五百人看守华清宫。 看到火起,颜杲卿率部直逼华清宫门前,所有人刀剑出鞘,弓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便向叛军发起突袭。 “站住,来的什么人?” 夜色漆黑,当天策卫来到相距不过数十丈的距离之时,叛军依然看不清是敌是友? 根据石三的叙述,颜杲卿顺口答道:“齐中郎将支援大将军刚刚归来。” “原来是自己人啊,虚惊一场!” 听说是齐中郎将救援归来,守在宫门前的两百多名叛军如释重负。 只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就有飞蝗一般的箭矢激射而来。 三百多名弓弩手乱箭齐发,刹那间便有上千支羽箭覆盖了过去。 两百多名叛军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射倒了四五十人,剩下的人乱做一团,要么抱头鼠窜,要么缴械求饶。 “杀啊!” 颜杲卿振臂高呼,挥剑当先。 一千名天策军蜂拥而入,转眼间就拿下了华清宫的正门。 “速去救援圣人!” 颜杲卿留下来指挥战斗,控制宫门,命田神玉率领三百悍卒直扑华清殿。 “随我来!” 田神玉手提陌刀开路,不断的将负隅顽抗的叛军斩杀,跟随着石三的步伐,直取华清殿。 为了确保对李隆基的控制,武破军率领百余名心腹一直紧紧围着华清殿,另外再加上一百多名右千牛卫的叛军。 一晚上的时间,华清宫的叛军乱糟糟不停,走了一拨又一拨,武破军也不多问,谨记姑母的叮嘱,死死看住李隆基。 如果发生意外,那就直接斩杀李隆基,以绝后患。 没想到突然杀进来一支敌军,武破军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急忙率部迎战。 一时间,杀声大作,刀光剑影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天策上将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平叛,尔等叛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田神玉挥舞陌刀连斩数人,大声恐吓叛军。 不管苏庆节把理由说的再冠冕堂皇,把李隆基抹黑的再十恶不赦,这些叛军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造反…… 如果能够占据优势,这些叛军还能狠下心来造反到底,一旦落在下风,就开始军心动摇。 更何况,黑夜中看不见杀进了多少人马,大部分叛军闻言登时面如死灰,斗志崩溃。 李瑛在平定了突厥汗国之后,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许多士兵对他仰慕不已,此刻听说唐王亲自回来平叛,许多人顿时就吓破了胆。 脑子好使的掉头就逃,胆小的直接跪地求饶。 “饶命啊,并不是我们有意谋反,实在是被上司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田神玉才不管叛军说什么,提着陌刀一阵冲杀,率领天策军杀的叛军四散而逃,只剩下武破军率领数十名心腹负隅顽抗。 被困在华清殿里大半夜的李隆基听到外面杀声四起,不由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杨玉环的手道:“爱妃,咱们有救了!” 杨玉环也是激动的泪流满面:“圣人,臣妾就知道你会逢凶化吉!” 李隆基兴奋的走向门口,从窗棂中向外眺望:“也不知道是哪支兵马来救朕的?是黎敬仁率领的监门卫,还是陈玄礼率领的羽林军?” 又观察了片刻,直到田神玉率部冲到华清殿门前,李隆基方才弄清楚来的原来是李瑛麾下的天策卫。 “圣人,是唐王的天策卫呢!”杨玉环抓着李隆基的胳膊道。 李隆基连连点头:“嗯嗯……朕就知道,二郎一定会力挽狂澜,拯救朕于水火之中!” 第387章 都不是好东西 华清殿前的厮杀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依旧未能结束。 武破军带领的一百多人俱都是精心挑选的悍卒,一个个悍不畏死,虽然以寡敌众,但却死战不退。 华清殿前遍地尸体,已经陈尸两百多具,天策卫虽然杀了一百多名叛军,但自己这边也折损了六七十人。 发现中计的叛军已经顾不上灭火,开始回头增援宫里的同伴,在宫门前遭到颜杲卿的狙击,双方陷入混战之中,互有伤亡。 “朕得出去一趟!” 李隆基知道天策卫不过一千余人,也就是趁着苏庆节不在打了个偷袭,必须速战速决,尽快逃离华清宫。 “吱呀”一声,华清殿厚重的殿门被打开,身穿龙袍的李隆基迈步走了出来。 “将士们,大唐皇帝在此,杀叛军一人奖黄金百两,封校尉。杀叛军十人,赏黄金百两,封将军!” 李隆基扯着嗓子大喊,声如洪钟,“杀逆贼武破军者,奖黄金千两,封郡公!” “杀啊!” “宰了他!” “拿剑的那小子就是武破军吗?” “弄死他!” “人头是我的,谁也别抢!” 在李隆基的悬赏之下,天策卫全体仿佛吃了兴奋剂,数十人发了疯一般冲向持剑抵抗的武破军。 “昏君,老子让你死头里!” 武破军急了眼,把手里的铁剑奔着李隆基狠狠的掷出。 李隆基急忙躲闪,被锋利的铁剑擦着脸颊划过,将半边耳朵削了下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顿时流进了脖颈里。 “啊哟……” 李隆基痛的急忙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嘴里大吼:“给朕杀了这逆贼!” 武破军虽然骁勇,但猛虎架不住群狼,转眼之间就被众人分尸,砍成了十几块。 “陛下,逆贼是我杀的!” “头在我这里!” “是我先捅了他一枪撂倒的!” “是我砍的脖颈,头被你捡了!” 天策卫为了李隆基悬赏的郡公,一个个红着眼睛争功邀赏。 李隆基捂着耳朵,呻吟道:“好好好,朕许诺的一定会兑现,你们将军何在?” 田神玉收了陌刀,快步向前,拱手施礼:“天策卫下辖统兵校尉田神玉护驾来迟,还望圣人恕罪!” 李隆基顾不上疼痛,捂着耳朵道:“你们来了多少人?何人带队?” “臣田神玉与颜杲卿长史带队,不过只有一千人!” 田神玉如实回答。 李隆基找了一把剑将杨玉环的裙子削下一块,缠在自己的断耳上,心急火燎的道:“快走,速速回京!” 田神玉按照颜杲卿的吩咐答道:“回圣人的话,叛军已经控制了长安十二门,正在清除异己,圣人暂时不能回京。” “呃……” 李隆基闻言顿时气急败坏,跺脚大骂,“监门卫、金吾卫都是废物,朕才离开长安半天,竟然就把城门丢了,真是一群饭桶!” 就在这时,有人弄来了一辆马车。 田神玉上前搀扶着李隆基,把他塞进了马车:“形势危急,请圣人先离开华清宫,臣等护着你去一个安全之处,回头再做计较。” 李隆基别无他法,今晚能够活下去已经算是绝处逢生,当下便招呼杨玉环一起上车,在田神玉等人的护送下,匆匆离开华清殿,直奔宫门。 宫门前,颜杲卿率领五百多名天策卫正与叛军激战,由于占据了有利地形,叛军一时间无法占到便宜。 就在这时,田神玉率领宫里的精兵折回,与颜杲卿合兵夹攻,杀的叛军节节败退。 田神玉趁机大喊:“圣人已经从后门离开华清宫返回京城,南衙十卫的大军马上就来剿灭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听到华清宫内的厮杀声逐渐消弭,这些心虚的叛军信以为真,许多人悄悄扔下兵器逃命。 姓齐的中郎将约束不住败兵,手下只有两百多名死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策卫劫了李隆基快速逃离华清宫。 “臣天策卫长史颜杲卿护驾来迟,还望圣人恕罪!” 马车一边向前行驶,颜杲卿一边在马上拱手施礼。 李隆基感慨不已,唏嘘道:“颜卿啊,今夜多亏了你,满朝文武,竟然只有你来护驾!朕将来要封你做宰相,让你做国公。” “君辱臣死,此乃臣子分内之事,还望圣人日后以此为戒,亲贤臣远小人!” 颜杲卿在马上发出了一番肺腑之言。 走了五六里路程,李隆基这才发现队伍正在向东行军,而不是向西去长安。 当下急忙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询问:“颜卿,长安不是在西面么?为何咱们向东走?” 颜杲卿道:“长安形势复杂,皇后党已经完全掌控了京城,圣人你绝不能回去。” “武氏一党这么快就掌控京城了?” 李隆基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感觉颜杲卿的话有些危言耸听。 长安城内外的兵马加起来将近二十万,邓文宪、苏庆节、再加上武忠的残党,也不过才三万人,竟然能在一天的时间内就彻底掌控京城? 李隆基有些不太相信,又提出了请求:“既然不能回京城,咱们去灞桥大营,或者骊山大营如何?骊山大营距离华清宫不过三十里,咱们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圣人啊,骊山大营驻扎着左卫,这可是苏庆节的老巢啊!” 颜杲卿苦口婆心的劝谏,“你虽然把他调到了右千牛卫,但不过才四五天的日子,军中的那些将校可都是苏庆节的心腹,新大将军也没有上任,圣人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隆基登时又犹豫起来:“骊山大营不是还驻扎了一万右卫?” 颜杲卿道:“右卫大将军张盖世与苏庆节私交甚笃,说不定早就加入了叛党。 圣人也说骊山大营距离华清宫不过三十多里,我们天策卫与叛军厮杀了许久,为何不见右卫前来增援? 所以啊,为了圣人的安危着想,这骊山大营决不能去!” “嗯……言之有理。” 李隆基沉吟良久,决定先听颜杲卿的:“那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天亮之后再做决定,” 队伍向东走了十余里,突然又拐弯向北。 李隆基在颠簸的马车中根本无法入眠,他感觉颜杲卿很可能是要把自送到灵州。 虽然在华清殿里的时候,他无比渴望自己的二郎回来救驾,但现在又一心想回到长安。 到了灵州,自己这个皇帝怕是还要禅位做太上皇,只有留在长安,自己才能手握生杀大权。 这一瞬间,李隆基忽然又觉得李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卿啊,朕看这队伍怎么又向北走了?” 李隆基耳朵上的血渍已经凝固,他一只手捂着半块残耳,小心翼翼的商量道。 “你说得对,回长安不安全,要不你把朕送到洛阳如何?” 第388章 难得糊涂 颜杲卿并没有直接拒绝李隆基,而是委婉的说道:“臣赞成圣人的意思,打算先到渭河边上,乘坐船只向东进入黄河,顺着水路去洛阳。” “原来如此。” 李隆基对颜杲卿的话半信半疑,“时值隆冬,河面上快要结冰了吧?船只还能航行?” “回圣人的话,前天的时候臣还曾经渡河去过武功县境内,河面上暂时还未结冰。” 颜杲卿不慌不忙的答道,反正不管李隆基说什么,先把他送到渭河北岸再说。 长安城周围有四座大营,除了骊山大营和灞桥大营之外,还有咸阳大营、南山大营,必须全部绕开。 再一个,只有兜一个圈子,才能让叛军摸不着自己的意图,免得他们派骑兵前来追袭。 李隆基没了办法,只好点头答应:“那咱们就到渭河边上看看吧?” 颜杲卿一行簇拥着马车,手举火把,跑步急行军。 到了拂晓时分,渭河在望。 颜杲卿派出的使者已经提前赶到渭河边上,招呼汪伦部署的民船向下游行驶,接应颜杲卿率领的人马过河。 此刻东方刚刚泛出鱼肚白,天色混混沌沌。 李隆基看到岸边有船只接应,就知道颜杲卿提前做好了准备,心中暗道:“二郎果然也在暗中算计朕,颜杲卿竟然连船只都提前准备好了,估计洛阳是去不成了。” 经过一路的颠簸,李隆基想明白了。 人在屋檐下,只能先低头装糊涂。 至少颜杲卿对自己还持臣子之礼,表面上还算恭敬。 否则,若是闹翻了脸,有人像武灵筠的侄子那样跳出来,大嘴巴抽在脸上,简直是丢尽了天子颜面! “估计颜杲卿打算把朕劫持到灵州交给二郎,罢了、罢了……先服个软吧,等到了灵州先答应二郎做太子,让他出兵平叛。” 相比于对李瑛的憎恶,李隆基现在更恨皇后党,恨不得把武灵筠娘仨以及杨洄挫骨扬灰。 李隆基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就算李瑛逼着自己禅让帝位,那就先虚与委蛇答应他,做几天太上皇,等将来回到长安再图复位。 否则,李瑛若是效仿咸宜公主,逼迫自己写下禅位诏书,自己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一杯毒酒送上西天的下场。 渭河的宽度只有一百丈左右,血战过后的八百多名策卫加上百十匹战马很快就全部运送到了北岸。 李隆基假装糊涂的询问颜杲卿:“颜卿啊,你不是说要乘船向东,走水路去洛阳么,为何跑到了北岸?” 颜杲卿不慌不忙的道:“臣忽然想起杨洄曾经在洛阳做过京兆少尹,而且他们杨氏盘踞在河南,根深蒂固,所以万万不可去洛阳。” “哎呀……颜卿说的有道理,朕为何没有想到呢?” 李隆基捋着花白的胡须假装恍然顿悟。 经过一个昼夜的变故,他的须发花白了一些,看上去比前几日苍老了足足十几岁。 “京城不能回,洛阳不能去,难道这天下就没有朕容身之地了吗?” 李隆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彷徨。 颜杲卿拱手道:“臣以为,圣人应该西出萧关,前往灵州投奔唐王殿下。殿下手握兵权,请他率兵回京平叛,定然可以一举肃清逆党,拨乱反正。” “哎呀……朕真是糊涂了,我怎么没想起去投奔二郎呢!” 李隆基不停地拍着额头,“去灵州、去灵州,现在也只有二郎能保护朕。” 没想到李隆基突然就上道了,或者是看清了形势后的无奈选择,但这样至少不用让颜杲卿威胁天子,众人心中很是高兴。 “臣相信,殿下看到圣人死里逃生,心中一定很高兴。事不宜迟,咱们火速赶路!” 既然李隆基同意了,颜杲卿便不再墨迹,催促将士们继续向北急行,等到了萧关再说。 马蹄隆隆。 八百余人的队伍簇拥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护送”着大唐天子,在黎明曙光的照耀下,顺着驿道直奔萧关。 …… 长安城。 昨夜的长安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虽然没有发生厮杀,但各种勾心斗角却比起城外的刀光剑影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天晌午时分,邓文宪麾下的羽林军顺利控制了长安十二门,并堵住了皇城所有的出口,不允许任何官员回家。 大臣们开始出现恐慌情绪,纷纷猜测皇后党这是趁着圣人去华清宫兵变了。 众臣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发展,只能各自躲在衙门里苦等消息,希望圣人率领城外的京军进城平叛。 到了傍晚时分,叛军开始净街,严厉禁止任何人上路,违令者斩。 在叛军的高压态势下,繁华富庶的长安城顿时寂静无声,犹如鬼城。 皇城被包围之后,北衙六军的几个大将军,包括陈玄礼、裴庆远、陆彦等人被堵在了皇城公廨,无法与驻扎在西内苑的麾下将士取得联络,有劲使不上。 统领龙武军的大太监林招隐也被隔绝在了兴庆宫,黎敬仁倒是还能调动监门卫,可他看不清形势,不敢轻举妄动。 正所谓“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长安城内虽然还驻扎着左右龙武军、左右神策军、左右监门卫、左右金吾卫、右羽林军等九支军队,总计七八万人的规模。 但大将军们要么被困在皇城,要么被隔绝在兴庆宫,下面的将校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这些军卫的大将军们也处在懵逼状态。 除了陈玄礼与裴庆远决心反抗之外,其他人几乎俱都抱着观望态度,打算先看清局势之后再站队,避免做了那出头的椽子! 为了震慑皇城的文武大臣,邓文宪拿着皇后的懿旨,带着数百叛军把右羽林军大将军陈玄礼、右龙武军大将军裴庆远下狱,罪名就是图谋作乱。 裴庆远没敢反抗,束手就擒,被叛军投进了天牢。 陈玄礼倒是反抗了,身边的几十个侍卫全部被砍杀,寡不敌众的自己被捆了个五花大绑,当着皇城百官的面,被押进了天牢。 看到邓文宪在皇城肆无忌惮的行事,满朝文武彻底明白了,武后造反了! 就在这时候,武灵筠母子从大明宫移驾太极宫,坐镇太极殿,等着杨洄夫妻取回李隆基的禅位诏书。 原先依附于皇后的党羽恍然顿悟,皇后这是棋高一着,政变成功? 于是,御史大夫裴敦复、国子祭酒徐峤、鸿胪卿裴巨卿等原先的武氏党羽纷纷走进承天门向皇后表忠心。 到了下午申时末,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杨洄夫妻成功取得李隆基的禅位诏书,并返回了太极宫。 听说圣人写了禅位诏书,包括礼部尚书王琚、吏部尚书韩朝宗、太常卿赵廷佑、大理寺卿李道邃等尚书、九卿开始见风使舵,纷纷表示支持太子登基。 除了这些个文官之外,负责镇守长安各门的左监门卫大将军刘砥柱、左金吾卫大将军常凯旋两人一起倒向武后,通过邓文宪表达了拥立之意。 眼见大局已定,武灵筠派人邀请右相李林甫与左相李适之来到太极殿,命殿中省副知事张宝善当众宣读天子的禅位诏书。 第389章 成王败寇 所有人几乎都心知肚明,皇后党这是政变,绝不是李隆基心甘情愿的禅位。 大唐皇帝前几天刚刚发了狠,准备废黜皇后与太子,怎么可能转眼就禅位? 但政治斗争自古以来就是成王败寇,赢了就是新天子登基,输了那就是谋反作乱。 局势现在很显然,皇后党赢了。 张宝善把诏书给李林甫与李适之看:“圣人在华清池泡澡的时候身体突然不适,因此亲手写下禅位诏书,命太子继位。” 李隆基不仅音乐天赋惊人,在书法上也颇有造诣。 李林甫与李适之看完诏书之后,一眼就能断定,这封诏书确实是李隆基亲手所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大局已定。 皇后党绝地反击,联合苏庆节逼宫成功,逼迫李隆基禅位。 天子诏书拿到了,又有皇帝身边的内侍当众宣读,李琦又是储君,新皇帝的登基已经完全合法。 在武力方面,邓文宪率领羽林军与千牛卫成功控制了长安城各个城门与皇城,又有刘砥柱、常凯旋两支兵马的投靠,那些有心反抗的大臣也没了心气。 “国不可一日无君,吾等拥立太子连夜继位如何?” 意识到李隆基大势已去,因为登上宰相之位与皇后党渐生嫌隙的裴敦复急忙站出来大献殷勤。 礼部尚书王琚、左相李适之等人则说,夜间登基,于礼制不合,就算再急也要等到天亮之后登基。 李林甫也谨慎的同意天亮登基的看法,说是自古以来,哪有连夜登基的皇帝,这会影响国祚。 武皇后在经过郑重思考之后,宣布等天亮后登基,并派人赶往三省六部衙门下达懿旨。 在这个夜晚,皇城的大小官员被勒令任何人不准回家,全部熬到天亮拥立太子登基。 自然有忠于李隆基的重臣站出来质疑禅位诏书的合法性,首当其冲的就是信安郡王、兵部尚书李祎。 “诸位同僚,本王怀疑这封诏书乃是杨洄矫诏,圣人前几日刚说要废黜太子,为何会突然禅位?” “大胆李祎,竟敢质疑圣人的诏书,我看你分明是抗旨不尊,欺君罔上!” 武灵筠勃然大怒,下令把李祎关进大狱,等候发落。 除了李祎之外,尚书右丞相裴耀卿则提出了求见圣人的要求:“希望皇后能够打开城门,让我等出城面见圣人。若是这封诏书确实是圣人所写,臣等愿意拥立太子登基。” “大胆裴耀卿!” 武灵筠端坐在太极殿龙椅一侧,身穿龙袍的太子李琦站在他的身后,指点乾坤,独揽大权。 “右相与左相都已经鉴定了诏书的真实性,你也敢怀疑?我看你分明是与李祎一样狼子野心,勾结李瑛!” 年已八十岁的秘书监贺知章也站出来附和裴耀卿:“皇后娘娘,既然这禅位诏书乃是圣人亲手所写,为何不让臣等与他相见?” “圣人突发疾病,起草完诏书后就卧床不起,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康复。你们现在去见他,就是害了圣人!” 武灵筠高高在上,声色俱厉,“你贺知章一把年纪,难道也不懂得这个道理吗?来人,给本宫将二人投入大牢!” 于是,裴耀卿与贺知章两个三品大员又被关进了天牢。 除了李祎、裴耀卿、贺知章、陈玄礼四个三品以上的重臣惨遭下狱之外,还有兵部侍郎夏侯功、中书侍郎严挺之站出来表示质疑。 “孤即将登基,尔等坏我雅兴,给寡人推出去斩了!” 不等皇后发话,太子李琦就站出来展示存在感。 李林甫急忙站出来求情:“皇后,夏侯功、严挺之都是当朝重臣,贸然杀之,唯恐会失去民心,还望留他们性命。” 左相李适之、御史大夫裴敦复、吏部尚书王君等人也纷纷站出来求情,表示新天子登基在即,斩杀大臣不详。 “顶撞新天子,死罪虽免,活罪难饶!” 为了树立儿子的威信,武灵筠站出来下令:“给本宫将夏侯功、严挺之拖下去,各自杖责三十,随后投入天牢!” 于是,从三品的严挺之、正四品的夏侯功各自挨了三十杖,被打的皮开肉绽,投入了天牢。 还有几个正直的侍御史站出来质疑诏书的来源,被武灵筠毫不犹豫的下令推出承天门斩首。 一帮五品以下的小卡拉米还敢站出来跳脚,老娘不敢杀大臣,杀你们几个小角色毫无压力。 当几个御史的首级被悬首于承天门示众的时候,那些忠于李隆基的臣子们算是彻底明白了,长安城变天了。 左神策军大将军陆彦企图翻墙逃往西内苑的神策军大营,被刚刚投靠皇后的监门卫抓住,乱棍殴打致死。 打人者按照杨洄的吩咐把尸体抬到皇城北门,辩称陆将军翻墙出皇城,我们以为是刺客,误会致死。 又一个正三品的大将军陈尸皇城,这彻底震慑了大唐的文武百官,那些就算不满武氏母子的人也只能明哲保身,缄口不语。 礼部与鸿胪寺、光禄寺、内侍省连夜准备登基仪式,一切从简。 半夜时分,苏庆节率领昔日的旧部,一万左卫抵达长安东边的通化门,一起来的还有右卫大将军张盖世率领的五千兵马。 张盖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苏庆节说圣人写下了禅位诏书,长安城要变天,出于对苏庆节的信任,这才带了五千人跟着来到长安城外探听动静。 镇守通化门的是邓文宪的堂弟邓超,率领千余人闭门死守,拒不让苏庆节入内,并派人禀报邓文宪。 “你们这些个乱臣贼子,以为拿到诏书就完事了么?别忘了圣人还在我的手中!” 苏庆节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们今夜要是不开门,我就把圣人放出来,集结城外的四大营兵马,攻破城门,杀尽叛贼!” 张盖世闻言面如土色,浑身瑟瑟发抖。 你妈的苏庆节还说圣人要禅位,原来是你勾结太子造反? 苏庆节解释道,我这不是造反,我是拨乱反正,实在是圣人做的坏事有违天理。 诏书确实是圣人写的毫无疑问,而且已经被我困在了华清宫,太子登基已成定局。 只是这杨洄夫妻太过恶毒卑鄙,我怕他们滥杀无辜,所以才邀请你与我共同进兵,匡扶朝纲。 事已至此,张盖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苏庆节混。 “事已至此,张某只能追随苏兄了,只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圣人的安全!” 苏庆节道:“我苏家世代忠烈,我岂能做反贼?实在圣人杀子夺媳的恶行令人发指,所以我才拨乱反正,匡扶社稷,这绝不是谋反!” 第390章 明人面前都说假话 听了苏庆节的威胁,邓超顿时老实了,急忙派人去报告杨洄。 苏庆节的手里不仅有兵权,而且还控制着李隆基,杨洄不敢怠慢,与武灵筠、李琦一商量,决定开门把苏庆节放进来。 这场政变能够成功,苏庆节算是头功,就这样把他摒弃在权力中心之外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为了表示对苏庆节的看重,杨洄亲自前往通化门迎接。 夜色弥漫,苏庆节与张盖世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在城外焦急的等待。 “呵呵……苏将军回来了,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杨洄在城楼上热情的打着招呼,命令邓超打开城门,把苏庆节放进来。 “苏将军现在可是当朝国丈,圣人的岳父,骠骑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岂能怠慢?速速开门!” 邓超在城楼上抱拳赔罪:“情况紧急,没有太后娘娘吩咐,下官不敢擅自开门,还望国丈见谅!” “什么玩意啊,还没举行登基大典,这就称上太后了?” 苏庆节在心里暗自咒骂,但对于杨洄称呼自己为天子岳父,当朝国丈还是很享受的。 旁边的张盖世羡慕不已:“哈哈……苏兄,恭喜了,你现在成了骠骑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往后可要对小弟多多提携!” “我统领个屁啊,外面不是还有个天策上将压着吗?” 苏庆节对这个骠骑大将军嗤之以鼻,内心倒是还能够保持清醒。 张盖世阿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天子登基,肯定要罢免唐王的兵权。说不定圣人一高兴,封苏兄做天策上将了呢!” 就在这时,有数骑从东边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神色慌张,正是苏庆节麾下的胡姓校尉。 “胡大郎,慌张什么?” 苏庆节仗剑喝问。 胡校尉瞥了一眼旁边的张盖世,招呼苏庆节到一旁说话。 张盖世倒也识相,借口巡视麾下的兵马躲到了一边。 “大将军,大事不好……” 等张盖世走远,胡校尉这才大口喘着气禀报。 “沉住气,慢慢道来。” 苏庆节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风度。 “圣人、他、他……” “他怎么了?” 苏庆节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被武破军这个莽夫给杀了。 苏庆节知道,如果李隆基当真死在自己的军中,那自己作为主将,弑君的骂名是洗不掉了! “圣人被、被救走了……”胡校尉嗫嚅着说道。 “救走了?” 苏庆节大吃一惊,属实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老子给你与齐燮元留了三千人保护圣人,就这么轻易被救走了?” “齐将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听说大将军遭到陈玄礼的伏击,率领两千人前往支援,不曾想却是敌人的诡计。” “被谁救走了?” 苏庆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天策卫!” 胡校尉气喘吁吁的道,“根据我们的斥候追踪,天策卫护送着圣人奔洛阳方向去了,请大将军派骑兵追袭。” 苏庆节沉吟片刻,挥手阻止:“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不要声张,不要让外人知道圣人被救走了。 我先进城拥立太子登基,待新天子继位,清洗朝堂,提拔自己人,就算圣人跑到洛阳也是回天乏术。” 胡校尉拱手道:“属下遵命!” 苏庆节摆摆手:“你与齐燮元仍旧回去镇守华清宫,假装李隆基还在宫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喏!” 胡校尉抱拳领命,上马离去。 就在这时,通化门打开,杨洄与裴元礼亲自出迎,恭恭敬敬的把苏庆节与张盖世迎接进了长安城。 苏庆节挥兵直奔太极宫,屯兵皇城门外,自己带了数百亲兵进入皇城。 看到苏庆节全副披挂,身边有武士护卫,大伙儿顿时就明白了,看来苏庆节也参与了谋反,而且是控制了圣人的罪魁祸首。 但皇后党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控制了长安城,也没人敢站出来指责苏庆节的谋逆之举。 苏庆节带兵穿过皇城,前往太极宫,在承天门看到了几颗御史的人头,以及陆彦的尸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杨少尹啊,皇后是不是有些滥杀了?” 苏庆节手按佩剑问道。 杨洄赔笑道:“苏将军啊,你难道不知道‘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这句话么?只有杀几个反对之人,才能震慑百官,让太子顺利登基!” “嗯……” 苏庆节沉吟了片刻,自以为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几个御史杀了就杀了吧,本国公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四品以上的官员,绝对不能乱杀,我们这是匡扶社稷,不是谋反!” “是是是……只要太子登了基,大赦天下,改封百官,就没有这么多反对的了。”杨洄连声附和。 等进了太极宫之后,苏庆节发现李林甫、李适之、裴敦复这三个宰相都在,其他的礼部尚书王琚、吏部尚书韩朝宗、工部尚书韩休、刑部尚书陈希烈等人都表态拥立太子登基。 现在已经是寅时初,再有一个半时辰,新天子就会在太极殿举行登基仪式,接受满朝文武的朝贺。 礼部、鸿胪寺、光禄寺等部门正在紧张的筹备登基典礼,由于时间匆忙,一切从简。 左相李适之与苏庆节的私交不错,见他披甲到来,就知道他是这场政变的参与者。 不过,李适之性格圆滑,属于典型的中庸之道。 他知道现在反抗武氏母子不过是以卵击石,最好还是先保护下狱的李祎、裴耀卿等人。 “哎呀……这不是邢国公么?” 李适之拱手施礼,假装蒙在鼓里寒暄,“不知圣人的病情如何?” 苏庆节道:“太医说圣人长期服用药物,突然发病,躺在床榻上不能言语,故此禅位于太子。” 两人都是官场老油子,你知道我在说假话,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说假话,但我俩都假装不知道。 李适之说了一番“世事无常、人有旦夕祸福”之类的感慨,最后道: “信安郡王、裴丞相、贺监他们性格耿直,并无冒犯太子之意。只因他们过于担心圣人,言辞间有些激烈,冲撞了皇后与太子。 还望邢国公在皇后与太子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从天牢中放出来,让他们戴罪立功,拥立太子登基!” 苏庆节这才知道,除了几个御史被杀了之外,还有李祎、裴耀卿、贺知章、陈玄礼等一帮重臣惨遭下狱。 于是,他去找武灵筠母子交涉,希望能够释放李祎等人。 “皇后娘娘,这些人能够替圣人说话,足见他们是忠臣。 臣为君死,此乃分内之事,这可比裴敦复、王琚这些个见风使舵的老家伙可靠多了! 太子要想安定民心,赢得朝野的支持,就不能靠武力恐吓镇压。 臣希望皇后与太子殿下能够释放李祎、裴耀卿等人,让他们一起参加太子的登基大典,如此才算圆满!” 武灵筠琢磨了片刻,觉得苏庆节的话有些道理,颔首道: “本宫当然想以德服人,奈何这些老家伙顽固不化。 可以让杨洄去狱中询问,若是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谁愿意拥立太子登基,本宫就把谁释放出来!” 第391章 我要做女皇 杨洄亲自去了一趟天牢,挨个询问李祎、裴耀卿、陈玄礼等人,以及前些日子被李隆基关进大牢的萧嵩。 “圣人已经立下诏书,太子将于一个时辰之后登基,尔等是否幡然悔悟,拥立太子继位?” “反贼,老子恨不得杀了你们!” 陈玄礼在狱中破口大骂。 李祎、贺知章、严挺之、夏侯功等人虽然不像陈玄礼这样激烈反对,但依旧态度坚决的怀疑诏书乃是矫诏。 相对来说,尚书右丞相裴耀卿、右龙武军大将军裴庆远的态度平和了许多,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表示如果这是圣人的意思,愿意支持太子继位。 萧嵩已经在天牢内囚禁了七八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仍旧强烈反对太子登基,要求面见李隆基。 “真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杨洄气的拂袖就走。 裴耀卿的兄弟裴巨卿是忠实的皇后党,追随武氏多年,他出面向武灵筠求情,表示愿意说服兄长拥立新君。 “那看在爱卿的份上,放了令兄长!” 武灵筠也需要几个老臣给自己的儿子撑场子,而裴耀卿是曾经做过宰相的老臣子,反抗态度也不是很激烈,所以武灵筠决定放了裴耀卿。 龙武军大将军裴庆远是名将裴行俭的孙子,袭爵闻喜县公,他与同为将门之后的苏庆节私交不错,在苏庆节的斡旋之下,也被释放了出来。 就这样,昨天被打入天牢的的七名重臣,有两个获得了释放,准许参加即将举行的新君继位仪式。 而兵部尚书李祎、秘书监贺知章、右羽林军大将军陈玄礼、中书侍郎严挺之、兵部侍郎夏侯功五位大臣,以及被李隆基关起来的太子太师萧嵩等人被继续囚禁在天牢之中。 冬天的黑夜格外漫长,直到辰时初,天色方才大亮。 由礼部带头布置的继位仪式已经准备妥当,邓文宪带兵去了一趟皇城,把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集结到了太极殿,一起参加继位仪式。 除了在皇城办公的这些官员之外,在长安城拥有单独衙门的京兆府、长安县衙、万年县衙的主官也被羽林军“护送”着前来太极宫参加大典。 京兆府府尹萧炅、京兆府少尹韦陟、长安令韦坚、万年令杨国忠虽然昨夜没有遭到软禁,但他们手里也没有兵权。 其中,权力最大的京兆府上下也不过才四五百名差役,在叛军面前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因此,身为京兆府府尹的萧炅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停地派人赶往皇城打探消息。 但皇城遭到叛军重兵包围,萧炅派出的耳目根本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只知道叛军不允许皇城里面的任何官员回家。 一开始,萧炅甚至不知道何人谋反,这让他很是着急,甚至恨不得亲自跑一趟皇城打听消息。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到了下半夜,萧炅亲自上街,拦住了一队叛军打听消息,通过贿赂得知圣人写下了禅位诏书,天亮后太子将会在太极殿登基。 萧炅也无能为力,改变不了局面,只能与韦陟在衙门里等候消息。 如果皇宫里来人宣自己进宫,那就去一趟太极殿参加新君登基大典。 如果没人来京兆府衙门通知,那就假装不知道,省的将来李隆基复辟之后拉清单,秋后算账。 作为李隆基的忠臣,萧炅的内心非常推崇李隆基,甚至是畏惧。 他不认为斗争经验丰富的李隆基会不是武氏母子的对手,也许只是老虎打盹而已。 或许用不了几天,圣人就会卷土重来,肃清这些叛党,到那时自己没有参加新君登基仪式,说不定会因祸得福。 但萧炅的算盘打错了,作为皇后党领袖的杨洄自然不会忘记这个顶头上司,在天亮之前派人来到京兆府衙门,传达太后懿旨,让他与韦陟前往太极宫参加新君登基大典。 萧炅没办法,只能与韦陟硬着头皮前往太极宫。 长安令韦坚、万年令杨国忠的心理与萧炅大同小异,都被杨洄派来的宦官宣到了太极宫。 辰时中,旭日东升。 灿烂的光芒照耀着金碧辉煌的太极宫,一片祥瑞。 在裴敦复的带领下,裴巨卿、徐峤、尹籍等原先的皇后党开始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一片称赞。 “旭日东升,祥云万里,此乃祥瑞之兆!” “是啊、是啊,这昭示着大唐将会出现一个崭新的皇帝,带领我们大唐开创煌煌盛世。” “圣人禅位,储君登基,此乃上苍之意,天佑大唐啊!” 为了表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李琦派人把坐镇兴庆宫的林招隐和黎敬仁召唤到太极宫,命两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李隆基的禅位诏书。 “吉时已到,由殿中省知事林招隐宣读天子禅位诏书。” 登基大典由礼部尚书王琚主持,他站在丹陛一侧,扯着嗓子大喊。 林招隐与黎敬仁也知道李隆基大势已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下按照王琚的吩咐展开诏书当众宣读。 “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然年龄渐长,精力不逮,身体每况愈下……” 禅位诏书不过百余字,林招隐很快读完。 王琚接过诏书,对着乌泱泱的满朝文武展示道:“此诏书乃是圣人亲手所写,已经过右相与左相鉴定。 圣人身体欠佳,急流勇退,储君按照律制继位,成为我大唐新任天子,诸位一起参拜!” “有请圣人登朝!” 王琚话音落下,旁边的鸿胪卿裴巨卿扯着嗓子呐喊一声。 在丝竹管弦的伴奏下,张宝善与一名姓万的宦官在前面开路,年轻的李琦身穿龙袍居中,六名宫女打着团扇随行,一路逶迤进入了太极殿。 “请太后临朝!” 王琚按照杨洄的吩咐,再次扯着脖颈呐喊一声。 丝竹声再次响起。 太后武灵筠在大婢武睿,以及宦官牛仙童的陪伴下,头戴凤冠,步履款款的进入了太极殿,坐在新皇帝的旁边。 皇后临朝,大臣们的内心自然极为抵触,但承天门的御史人头还挂在凛冽寒风之中,大将军陆彦的尸体还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在宫墙脚下。 这些官员们就算不同意,又有谁敢站出来反对? “新君登座,满朝文武拜谒大唐新皇帝!” 王琚扯着嗓子呐喊一声,然后带头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极殿上的满朝文武,乌泱泱的三四百人,不管心中什么想法,此刻也只能跟着礼部尚书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琦满面春风,得意之色掩饰不住,伸出双手招呼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万岁!” 满朝文武齐声谢恩,纷纷起身。 等文武百官按照位置站定后,王琚再次扯着嗓子喊:“满朝文武参谒太后!” “臣等参见太后!” 在李林甫和裴敦复的率领下,太极殿上的满朝文武再次站出来参拜太后。 不同的是,参拜太后倒是不用下跪了,只需要捧着笏板施礼即可。 “诸位卿家平身!” 武灵筠笑容满面的接受百官的朝贺,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刻,她感觉去年自己毒死李琩这件事做的值了,他的死换来了次子的登基…… “不,应该是换来了本宫的登基!” 武灵筠在心中喃喃自语。 她相信,用不了几年,自己就可以挪到旁边的龙椅上过一把女帝的瘾,像自己的姑奶奶那样名垂青史。 面对这一幕,许多官员心中暗自叹息。 “唉……历史重演了啊,武后临朝,用不了几年,又会出现一个新的武则天!” 第392章 青云之路 参拜仪式完毕,接下来是宣布改元。 依旧由礼部尚书王琚主持:“自今日起,大唐改元长庆,犯死罪以下罪犯,尽皆赦免,大赦天下!” “陛下圣明!” 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这都是约定俗成的套路,满朝文武并不意外,所有人期待的是官员的任命。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上台,老皇帝禅位,重新洗牌在所难免! “朕登基之事,京兆少尹杨洄劳苦功高,朕册封你为雍王、尚书令,领衔满朝文武!” 李琦按照昨夜商量好的官职分配,当朝做出任命。 尚书令乃是当朝正二品,领衔六部尚书,因为李世民担任过此职,再加上权利过大,自从李世民登基之后便不再设置。 杨洄现在被封王不说,还被册封为尚书令,可谓成为了李世民之后的第二人,引得一些赴炎趋势的官员羡慕不已。 李琦的目光落在了左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的身上,高声道: “邓将军维持京城局势,让局势避免动荡,同样功勋卓著,朕册封你为北海郡王,加辅国大将军,授上柱国。” 邓文宪喜出望外,出列谢恩:“多谢圣人,臣誓死效忠!” “国子司业武信,劳苦功高,封长沙郡王、加特进、太子少保!” “邢国公、右千牛卫大将军苏庆节功勋卓著,封河间郡王,加镇国大将军!” 武信是武灵筠的哥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李琦只能同意封王他为王。 为了保持平衡,拉拢自己的岳父,李琦又提出册封苏庆节为王,用以抗衡母亲的势力。 一开始,武灵筠不同意,母子二人还为此吵了起来。 李琦表示,你要是不封我岳父做王,那几乎没有功劳的大舅也不能封王。 武灵筠没办法,最终还是答应了李琦的要求,同意册封苏庆节为王。 但之前李琦许诺的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却变成了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位于辅国大将军邓文宪之下。 考虑着邓文宪功劳不在岳父之下,而且他对武氏忠心耿耿,于是李琦也退让了一步,母子二人达成了封王约定。 除了以上四人被封为异姓王之外,夏天在潼关横剑自刎的武忠被追谥为“金城郡王”,由他的儿子武文化袭爵。 “朕任命裴元礼为京兆牧,统领京畿道下辖各州、京兆府下辖各县,授韩国公、加金紫光禄大夫。” 作为皇后党的死忠兼武灵筠的妹夫,一直担任御史中丞,只是区区五品官职的裴元礼一步登天,成为了从二品的当朝大员。 “臣多谢圣人提携!” 这些年被李隆基打压厉害的裴元礼涕泗横流,跪地叩首谢恩。 被点到名字的叛贼纷纷出来受封,叩首谢恩。 杨洄、邓文宪、裴元礼等人固然心满意足,苏庆节也算开心。 虽然没有获得骠骑大将军的封号,但意外成为异姓王,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算是沾了便宜。 其他的,武破军被册封为右监门卫大将军、蓝田县公,负责掌管皇宫各门。 只是李琦和武灵筠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大将军已经死在了天策卫的刀下,魂魄正在赶往黄泉的路上。 武卫国被册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安定县公,掌管京城十二门的出入。 这些人都是皇后党的死忠,他们加官进爵都在满朝文武的预料之中,也没人敢站出来抗议。 所有人只是在心里嘀咕:“怪不得自古以来,造反的人趋之若鹜,倘若成功了,确实是平布青云啊!” 接下来就是宰相的任命,这才是满朝文武勾心斗角的战场。 造反的时候他们没有追随,封王、封国公自然没有他们的事,能够争取到宰相之位也算是没有被“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规律淘汰。 李琦一阵宣读,把娘俩与杨洄、咸宜公主商量好的任命一一当朝宣读。 李林甫依旧担任中书令,掌管中书省,仍称左相。 这让忐忑不安的李林甫长舒一口气,虽然自己的上面多了一个尚书令、一个尚书仆射,可自己依旧掌管中书省,仍是当朝宰相。 裴敦复接替李适之掌管门下省,担任侍中,为左相。 原来的左相李适之升从二品的光禄大夫,领正三品太子宾客,看似升官,实则被剥夺了实权,徒有虚名。 而裴敦复的御史大夫则由原鸿胪卿裴巨卿接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为宰相。 礼部尚书王琚也因为拥立有功,被授予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权,成为了当朝第六个宰相。 其他重臣之中,兵部尚书李祎被罢官、秘书监贺知章被罢官、陈玄礼、萧嵩、严挺之、夏侯功等人悉数罢官。 户部尚书裴宽被调往秘书省担任秘书监,从内阁调到了吃闲饭的衙门。 新的兵部尚书由国子祭酒徐峤接任,户部尚书由原户部侍郎尹籍接任,工部尚书由太常卿赵廷佑接替。 刑部尚书陈希烈因为是李林甫的人,依旧官居原职;吏部尚书韩朝宗将见风使舵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同样保住了乌纱帽。 其他的六部侍郎,九寺五监的公卿也都做了调整,忠于李隆基的人都遭到罢免降职,原先的皇后党纷纷得到提携。 在兵权方面,李琦罢免了陈玄礼、陆彦、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五个人的大将军,重用见风使舵的常凯旋、刘砥柱、张盖世等人,对北衙六军、南衙十六卫的大将军做出了巨大调整,排除异己,打击政敌。 在皇宫之中,罢免尹凤祥、林招隐、黎敬仁等李隆基心腹的职位,各自给了一个吃闲饭的差使,任命张宝善为内侍省知事、牛仙童为殿中省知事。 不同于李隆基的是,李琦并没有给这两个宦官兵权,这让张宝善郁闷不已,又有些后悔自己做错了选择。 在张宝善看来,前面有杨思勖、高力士、尹凤祥等人作为榜样,一个个手握兵权,才有高人一头的资格。 自己虽然登上了内侍省知事的位子,可是没有兵权,又有几个人会高看自己一眼?这和男人没有卵子有什么区别? 更让张宝善不满的是,杨思勖被封为虢国公、高力士被册封为渤海郡公,尹凤祥也有一个平原县公的职位,这可是能够做一辈子的爵位。 什么内侍省知事、殿中省知事,这些都是职位,随时都会调整,相比之下还是爵位更长久。 没想到武氏母子非但不给自己兵权,甚至连个县公、甚至是侯爵都不肯册封自己,这让张宝善的内心感到愤怒。 “唉……早知道武氏母子刻薄寡恩,我当初投靠李瑛就好了。” 张宝善在心中暗自咒骂。 但大局已定,张宝善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先把心中的不满隐藏起来,将来再见机行事,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第393章 皇太姐 功臣册封完了,文官职位调整完了,武将职位更换完了,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宗室。 杨洄举着笏板出列:“启奏圣人,唐王李瑛在攻灭突厥汗国之后,不经朝廷批准,擅自设立蒙古大都护府,委任了从二品的大都护。 此乃目无朝廷之举,太上皇对此深恶痛绝,在发病之前就曾经下定决心褫夺唐王的兵权。 请圣人派遣一名大臣,前往萧关宣读圣旨,罢免李瑛天策上将之职,限期回京。” “嗯……雍王言之有理,二郎确有居功自傲,目无朝廷之嫌。着秘书监裴宽克日启程,前往灵州宣旨,罢免李瑛天策上将之职,限期半月归京。” 李琦一口答应了杨洄的请求,把这个得罪人的任务交给了裴宽。 裴宽巴不得逃离长安,当即出列领旨:“臣谨遵圣谕!” 李琦目光扫向李林甫:“右相啊,散朝之后你们中书省马上起草诏书,命裴卿克日送往灵州。” 罢免李瑛的天策上将并非杨洄与李琦心血来潮,而是昨夜他们商议之后做的决定。 杨洄知道,不管李瑛是真伤也好假伤也罢,他肯定不会乖乖回京束手就擒。 既然这样,那就趁早夺了他的兵权,免得他利用天策上将的职位调兵遣将,笼络军心。 等诏书到了灵州之后,若是李瑛拒不奉诏,就可以向各镇节度使、大都护传令,说李瑛谋反,命王忠嗣、郭子仪、张守珪等人讨伐他。 这就好比“快刀斩乱麻”,迟则生乱!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后面旁听的武太后插嘴道:“李瑛犯下重罪,必须谨防他的家眷潜逃。马上派遣一支金吾卫包围唐王府,在李瑛返京之前,不许放唐王府中任何人出入。” 邓文宪拱手领命:“臣谨遵太后懿旨!” 李琦又吩咐张宝善道:“给十王宅的监事院配备一千兵力,在这段时期内,除了下人外出购买食物之外,严禁各王府人员擅自外出。” “奴婢遵旨!” 张宝善抱着拂尘领命。 这个早朝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直到晌午未时方才完毕。 “今日的早朝到此结束,各位爱卿各司其职,等过几天局势稳定了,朕前往太庙祭祖。” 李琦宣布退朝,新皇帝的第一个早朝就此结束。 乌泱泱的大臣们山呼万岁,恭送新皇帝。 等李琦母子离开之后,满朝文武俱都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太极殿,除了原先的皇后党弹冠相庆之外,大部分朝臣都倍感压抑。 早朝虽然散了,但武氏母子与杨洄、邓文宪等人深知局势现在还未稳定,随时会出现动荡,于是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共商大计。 李琦道:“朕虽然侥幸登基,但太上皇虎威犹在,拥趸众多,朕认为应该用雷霆手段,送他归西……” 武灵筠对此深表赞成:“皇帝言之有理,有道是无毒不丈夫,只有除掉李三郎,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就让张宝善去鸩杀太上皇。” 杨洄不敢自己去动手,所以把这个棘手的任务给了张宝善。 “呃……” 张宝善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闻言不由得面如死灰,“奴婢认为太后的侄子更适合担任这个差事。” “他是个莽夫,这件事还是你来更好,必须用毒,不能看见外伤。” 杨洄拍了拍张宝善的肩膀,阴恻恻的叮嘱道。 张宝善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既然雍王殿下这样说,那奴婢就尽力而为吧!” 张宝善前脚刚走,咸宜公主就来到了众人密谋的甘露殿,刚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母后,你成了太后,二十一郎成了皇帝,就连大舅都成了衡王。而我什么都没有,那我图什么?这公平么?” 武灵筠笑道:“你丈夫不是被封了雍王么?他将来去世了,自会由你的儿子接任。” “他是他,我是我!” 咸宜公主丝毫不买账,要求武灵筠册封自己为“皇太姐”,拥有参加早朝的权力。 “不行!” 武灵筠虽然宠爱女儿,但还算有些理智。 自己这个太后旁听早朝,已经惹得许多大臣颇有微词,只是迫于武力震慑,他们才隐忍不发。 若是咸宜公主这个皇帝姐姐再来旁听早朝,怕是这些官员们压抑的情绪就会彻底爆发出来。 “自古以来,有太后辅政,哪有皇太姐参加早朝?断不可行!” 武灵筠毕竟在李隆基身边耳濡目染了二十年,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当即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女儿的无理要求。 咸宜公主也不是傻子,并没有当真想要和母亲一道监朝,她也知道就算自己的母亲答应,这个当了皇帝的弟弟也不会答应。 就算李琦答应了,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自古以来太后临朝的例子屡见不鲜,而皇帝的姐姐临朝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只是以此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来为自己争取利益。 “女儿为了二十一郎登基之事,鞍前马后,甘当恶人,论功劳我不比邓文宪、裴元礼他们小吧?难道母亲和二十一郎就让我白忙活?” 武太后想了想,说道:“除了临朝之外,其他的条件母后都可以答应你。” 咸宜公主不假思索的提出了要求:“那给女儿把食邑加到一万户不算过分吧?” 李隆基执政时期,太子的食邑为三千户,亲王的食邑为两千户,公主的食邑为一千五百户。 也就是说,咸宜公主狮子大开口,要求把自己的食邑直接增加了六倍还要多一些。 咸宜公主是自己的老婆,便宜不出外,杨洄站在一边默不作声,任由他们母子三人扯皮。 “嗯,这……” 武灵筠陷入了沉吟之中。 李琦开口道:“皇姐,你这胃口也太大了,给你直接增加到一万户食邑,倘若其他兄弟姐妹都来找孤……都来找朕讨要食邑,朕该怎么应付?” “我说二十一郎,你过河拆桥不是?” 咸宜公主拍着桌子发起了飚,“你除了我这个亲姐姐,和上仙这个亲妹妹之外,你还有其他姐妹? 怎么着,你还想给李琮、李亨他们增加食邑,加官进爵?让他们做大将军? 不是我帮着你拿到禅位诏书,你太子之位都保不住,还能接受满朝文武的叩拜?” 李琦架不住姐姐的泼辣作风,低着头道:“朕知道皇姐劳苦功高,但一万户食邑实在太多了,五千户如何?” 最终还是武太后一锤定音:“好了,就给你阿姐食邑一万户好了,哪个有意见,让他来找本宫便是!” “还是母后疼女儿!” 咸宜公主这才转怒为喜,上前给武灵筠揉着肩膀献殷勤。 李琦也没有办法,只能默认。 岂料咸宜公主得寸进尺,又对母亲提出了要求:“母后你看,你的外孙杨阔过了年就六岁了,既然大舅与二舅都能封王,是不是也该给我家大郎封个王?” 娘仨一阵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李琦做了妥协,册封杨洄长子杨阔为陈留郡王,食邑一千户。 “这还差不多,也不枉女儿差点亲手逼着父皇喝下毒药!” 亲眼看着李琦命新任内侍省副知事万小楼去中书省传旨,咸宜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家。 “哎呀……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咯!” 刚走几步,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母后啊,女儿在翊善坊的那坐府邸也太小了,我得换一个大房子。太平公主那座位于太平坊的宅子闲置了二十多年了,干脆赐给女儿算了?” “皇姐,你也太贪心了吧?”李琦不满的指责。 “我贪心?” 咸宜公主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你竟然说我贪心? 你当了皇帝,这大唐的江山都是你的,光长安城里面就有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阿姐本来还打算让你把兴庆宫赏赐给我。 看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子,姐姐就退一步只要安乐公主的府邸。 怎么,你宁肯让这宅子闲置着,也舍不得给我这个帮你登上皇位的亲姐姐?” 李琦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挥手:“算了、算了,都赏赐给你,最好今晚你就搬进去!” “这才是我的亲弟弟嘛!” 咸宜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向殿门,正要迈出门槛,就看到被任命为京兆牧的裴元礼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吆喝道。 “太后、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第39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哟……这不是京兆牧裴大人么,你这当朝二品大员,比宰相还要高一级,风风火火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前,裴元礼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咸宜公主打心底瞧不起自己这个姨夫。 现在,裴元礼被册封为京兆牧、韩国公,当朝二品,比李林甫、裴敦复还要高一级,这又让咸宜公主心里感到极为不舒服。 凭啥? 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就因为娶了自己的姨娘,跑跑腿、传个话,就被提拔成了当朝二品,这大唐王朝的官也太好当了吧? “不好了、不好了!” 裴元礼也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瞧不起自己,嘴里敷衍了一声,便径直来到武灵筠面前施礼。 “太后,不好了,李瑛的家眷都跑了,只剩下王氏独自在家。” “跑了?” 武灵筠刚端起来的茶碗不小心溅了一身,“十王宅不是有监事院盯着么?怎么让人跑了,何时跑的?” 裴元礼道:“是昨天上午跑的,圣人前脚刚离开长安,颜杲卿就率领天策卫强闯十王宅,把李瑛的家眷强行带走了。” “监事院的太监真是废物!” 李琦气的拍案怒斥,吩咐自己的心腹太监万小楼:“你马上亲自去一趟十王宅,把那个徐有贞给朕下狱,没用的东西!” “奴婢遵旨!” 年龄刚过三旬,伺候了李琦五六年的万小楼抱着拂尘领命。 武灵筠恨恨的道:“天策卫一定是护送李瑛的家眷奔萧关反向去了,马上命邓文宪派遣一支骑兵追袭。就算追到萧关,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臣遵旨!”裴元礼抱拳领命。 李琦又道:“李瑛家眷趁乱潜逃,谋反之心昭然若揭,马上命金吾卫将唐王府抄了,把王氏下狱!” “这个蠢女人,竟然没有跟着逃命?” 刚走到门槛的咸宜公主又折返回来,听听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当听说王祎没有一块逃走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的杨洄举手阻止道:“派人追袭薛氏是个正确的选择,至于抄了唐王府,还是再推迟几天吧! 我们若是动手在先,反而让李瑛有了反抗我们的理由,定会对天下人宣称他是被逼造反。 等裴宽从灵州回来之后,倘若李瑛抗旨不遵,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抄了唐王府,并把他所有的家产充公,将王氏下狱!” 武灵筠对杨洄的话表示赞成:“雍王言之有理,就按照你说的行事!” “臣遵旨!” 裴元礼拱手领命,与万小楼一起离开了甘露殿。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啦!” 裴元礼前脚刚离开,苏庆节就气急败坏的与张宝善闯进了甘露殿。 “这是又怎么了?” 武灵筠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你们一个个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苏庆节双手一拍大腿道:“太上皇他、他……” “他死了?” 武灵筠与留下来看热闹的咸宜公主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唉……他跑了!” 苏庆节双手一摊,满脸无奈的说道。 “跑了?” 这次不止是武灵筠母子了,就连杨洄与李琦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跑的?什么时候跑的?你手底下五千多人,连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都看不住?” 苏庆节无奈的道:“臣也是刚刚收到信息,就在凌晨的时候,一支上万人的队伍袭击了华清宫,齐燮元与武破军抵挡不住,被他们救走了李隆基!” “上万人的队伍?” 杨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的是何人部下?到底是左右骁卫、还是左右威卫、亦或是左右武卫?” “都不是,是一支边军,臣猜测是李瑛的部下。” 苏庆节早就编造好了谎言,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中李瑛诡计了!” 杨洄气的跺脚大骂,“他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秘密派人潜入长安附近,趁乱把李隆基劫走了!” “这该如何是好?” 武灵筠和李琦顿时慌了神,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杨洄。 杨洄略作思忖,当机立断:“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李隆基是从河间郡王的手里逃走的,那就得有劳郡王把人抓回来。 你马上派一支骑兵赶往萧关,堵住从关中去塞外的道路,再派人围剿李瑛的这支队伍,务必将李隆基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庆节为难的道:“从长安到萧关不过八百里路,骑兵快马加鞭,三日可到。但李隆基老奸巨猾,不一定会去灵州,他有可能去洛阳,或者顺着黄河北上,去太原或者河北。” “不管李隆基去了哪里,你都要把人给朕抓回来!” 李琦气急败坏的怒斥,“枉费了朕封你为王,居然让李隆基跑了,真是太让朕失望了!如果抓不到李隆基,你就不要回来见朕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臣遵旨!” 苏庆节也知道这件事没法交代,只能暂时先这样说,推卸一下自己的责任。 杨洄叮嘱道:“对了,李隆基逃走的消息千万要保密,绝不能让京城的官员们知道了,以免生变。” “雍王放心,厮杀时黑灯瞎火,知道李隆基被救走的人并不多,我已经命手下将校严厉约束,任何人不准泄露消息!”苏庆节拱手领命。 李琦拍着桌子道:“还不快去,你马上与邓文宪商量一番,派精锐骑兵守住萧关,调集重兵围剿李瑛的部曲,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李隆基给我抓回来!” “臣遵旨!” 苏庆节领命而去。 接连两道噩耗传来,这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武氏母子又把神经绷了起来。 他们知道,虽然李琦暂时登基了,但如果李隆基跑到别的地方,号召全天下的兵马进京勤王,那么京城的局势将会风云突变。 愁眉不展的杨洄又提出了建议:“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苏庆节若是能抓回李隆基,或者把他杀死,那就一劳永逸! 但我们也要做好被李隆基逃出关中的打算,在这段时间内派人到市井坊间传言,大肆宣扬李隆基去年是如何毒杀是十八郎的。 就说高力士去年奉了李隆基的口谕,伙同杨玉环鸩杀了十八郎。 李隆基担心高力士泄密,所以又把他处死了,并利用高力士诬陷我们母子。 上苍看不下去李隆基的恶行,所以才让他罹患疾病,不得已写下了禅位诏书。” 武灵筠点头道:“本宫明白了,不管李隆基是死是活,我们还要继续往他头上泼脏水,让他彻底失去民心。” 杨洄捏着下巴颔首:“正是如此!” 第395章 地狱无门自来投 汪伦不仅给颜杲卿准备好了船只,还在渭河北岸给他准备了一千多匹良马。 杨昂率领五百天策卫全员上马,护送着薛柔等家眷顺着驿道昼夜兼程,一口气向西走了三百多里。 临行前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连夜赶往萧关求援。 颜杲卿率领的八百天策卫比杨昂迟了将近一天一夜,同样每人一匹坐骑,顺着驿道向西狂奔。 虽然全员配备了马匹,但因为有李隆基的马车随行,一天下来最多只能走一百五六十里,很有可能会被叛军骑兵追上。 当走到一个叫做太平镇的地方之时,颜杲卿忍不住向李隆基请求: “圣人啊,马车行驶缓慢,叛军知道我们是唐王麾下的天策卫,很容易就追上来,圣人不如弃车乘马如何?” 如果在李瑛和李琦之间做个选择,李隆基肯定更愿意被李瑛挟持。 最起码这个儿子还能拿自己当个父亲,武灵筠这娘仨是什么东西? 简直卑鄙下流,什么龌龊手段都能使出来,李果这个贱女人甚至为了逼迫自己写禅位诏书,命令一群大头兵玷污自己的爱妃。 每当想到咸宜公主的这句话,李隆基就想把自己的这个女儿送进窑子里! 什么玩意,简直是畜生生的! 李隆基略作犹豫,痛快的答应下来:“给朕挑选一匹良马,朕与贵妃共乘一骑。” “不用、不用,妾身自己能骑!” 若是搁在以前,杨玉环肯定会钻进李隆基的怀里撒娇,但在华清宫的时候他实在被吓坏了,所以自告奋勇的骑马,尽管她的骑术远远称不上娴熟。 “那好,就让朕看看爱妃骑马的飒爽英姿!” 李隆基念头通达之后,心情反而开朗起来。 他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借助李瑛的力量铲除皇后党,把那些见风使舵,墙头草一样倒向武氏母子的大臣统统杀光!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李隆基情愿把帝位禅让给李瑛。 马车被丢在路边,颜杲卿从队伍中挑了最好的两匹马献给李隆基和杨玉环。 李隆基骑白马,杨玉环骑红马,跟随在队伍中继续向西疾驰。 舍弃了马车之后,队伍的行军速度大幅提升,由之前的一个时辰四十里,提升到了一个时辰六十里。 颜杲卿一边“护送”着李隆基向萧关方向逃窜,一边派遣斥候刺探长安方向的动静,并利用沿途设置的秘密驿站高速传递情报。 到了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邠州境内,距离萧关还有五百多里。 据斥候禀报,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队伍渡过渭河,连夜向西追赶而来,距离我军大约一百五十里。 这次不用颜杲卿下令,正在就着开水吃干粮的李隆基直接把手里的饼子扔掉,吩咐全军上马,连夜逃命。 日子已经逼近十一月十五,尽管北风呼啸,沁人骨髓,但明月高悬,将大地映照的一片皎洁,倒是非常有利于李隆基逃命。 “驾!” 李隆基纵马当先,颜杲卿紧随其后,引领着八百天策卫继续朝萧关方向逃窜。 苏庆节为了追回李隆基,与张盖世纠集了五千骑兵渡过渭河,直取萧关。 先不管李隆基到底是去了洛阳还是去哪里,先把萧关堵住,切断他北上投奔李瑛的道路才是上策。 同时,邓文宪派出邓超、武卫国、刘砥柱三路人马,每路都是五千骑兵,一路奔洛阳,一路奔武关,一路奔汉中,力争把离开关中平原的门户全部堵死,然后再瓮中捉鳖。 被李隆基跑了之后,苏庆节也就不再纠结自己的行为到底是谋反做乱还是匡扶社稷,反正只要让李隆基复辟了,自己肯定少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 当务之急,是要不顾一切的把李隆基追回来,因此苏庆节亲自统兵,催促队伍全力赶往萧关。 通过斥候不断反馈回来的情报,到了半夜,苏庆节可以确定颜杲卿率领的天策卫果然奔萧关方向而去,距离自己的队伍大概还有一百多里的距离。 “给我追!” 苏庆节顾不上休息,催促全军星夜追赶,并派遣斥候赶往萧关,勒令萧关镇守使谢迎君锁死萧关,不允许天策卫出关。 张盖世对此持悲观态度,不停地摇头:“第一,李瑛是天策上将,有权节制天下兵马,谢迎君岂敢擅自拦截他的亲卫?此其一也! 其二,太上皇还在天策卫军中,就算谢迎君有胆子拦截天策卫,见到圣人要出关,他又怎么敢阻拦?” “嗯……张兄言之有理,必须早做准备!” 听了张盖世的建议,苏庆节立即把麾下的中郎将齐燮元喊到面前,吩咐他轻骑快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武关与谢迎君相见。 告诉他太上皇禅位,新皇帝登基,他如果想要加官进爵,就一定要把天策卫堵在关内。 “告诉谢迎君,只要他能堵住颜杲卿率领的叛军,本王在天子面前保举他一个县公诸位,并授予藩镇节度使。” 为了诱惑谢迎君阻击天策卫,苏庆节直接祭出了画饼大法。 齐燮元拍着胸脯道:“郡王放心,我曾经与谢迎君在朔方节度使麾下共同效力过,有郡王的许诺,属下保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谢迎君封锁萧关。” 齐燮元当即带了数名随从,每人三匹良马,甩开大部队,马不停蹄的朝萧关疾驰,苏庆节则与张盖世率领五千骑兵尾随追袭。 齐燮元一行五人全部卸掉甲胄,随身只带佩剑与弓箭,三匹顶级良马轮流骑乘,趁着月色,一个时辰就能狂奔六十里左右。 次日清晨,齐燮元等人便已经进入宜禄县境内,一晚上的时间狂奔了二百多里。 经过向路人打听,得知颜杲卿率领的天策卫于一个时辰之前刚刚从宜禄城下经过,估计此刻也就刚过去四五十里左右的样子。 齐燮元只有五人,便走小道越过天策卫,于晌午时分进入了阴盘县境内。 这时候,齐燮元等人又发现了一支骑兵队伍,看那规模大概四五百人左右的样子。 “奇怪,怎么这里还有一支天策卫?” 齐燮元在马上诧异不已,自言自语道,“难道颜杲卿率领的骑兵行军速度如此之快?” 就在大惑不解的时候,有个眼尖的随从发现这支天策卫里面夹杂了五辆马车,行军速度相对缓慢了许多,由此断定这不是在宜禄县撞见的那支天策卫。 “这应该是护送唐王家眷的队伍。” 齐燮元等人恍然顿悟,不敢惊扰对方,找了条小道越过天策卫继续朝着萧关狂奔。 又经过了一个昼夜的疾驰,齐燮元五人于次日清晨抵达萧关城下,大声叫门。 “快让你们谢将军出来与我答话,就说他的故友齐燮元有紧急军情前来相告。” 此刻,仆固怀恩刚刚收到颜杲卿的书信,正打算出兵接应,就听守城的颜季明前来禀报,有个自称“齐燮元”的武将正在关下求见。 “走,咱们去看这家伙所为何来?” 仆固怀恩当即带着数十名亲兵来到城楼上答话,“我乃镇守使麾下校尉仆固怀恩,我家将军重病在床,不能相见,不知将军所为何来?” 齐燮元当即把苏庆节画下的大饼叙述了一遍,最后道:“我与你们镇守使乃是挚友,快快开门放我入关与他相见,莫要耽误了他的前程!” 听完齐燮元的来意,仆固怀恩恍然顿悟,当即下令打开关门,把这五人放进来。 “哼……原来是妖后派来劝降的武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把门打开,让这家伙进来受死!” 第396章 泥菩萨过河 片刻之后,萧关的城门在“轰隆”声中敞开,齐燮元等五人纵马入内,不疑有诈。 而仆固怀恩早就带了百十人在城门内等候,待对方进了关城之后,迅速的将门重新关闭。 齐燮元自恃追随苏庆节造反劳苦功高,等抓住李隆基之后说不定能封一个十六卫大将军之职,当下颐指气使的询问仆固怀恩。 “快快带我去见你们镇守使,莫要耽误了大事!” “齐将军当真要见我们镇守使?”仆固怀恩笑着问道。 “废话,老子星夜疾驰,自然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仆固怀恩摸起一杆长枪,将猝不及防的齐燮元刺于马下。 “哼哼……谢迎君的坟头草已经快要长出来了,你既然想要见他,那就成全你!” 其他四个随从被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下马求饶。 “齐燮元叛国,罪当斩首!” 仆固怀恩亲手砍下齐燮元的首级,命令士卒悬挂于萧关的城楼之上,等着李隆基到来后让他看看自己的功劳。 “据斥候禀报,叛军追赶甚急,而唐王妃他们由于受到孩童拖累,行军速度缓慢,本将当率军向东接应!” 处死了齐燮元,仆固怀恩率领三千精兵连夜自萧关出发,向东接应颜杲卿而去,命令颜季明率领其他将士固守关门,等待自己返回。 相比于心急如焚的苏庆节,全力逃窜的颜杲卿与杨昂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根据斥候禀报,苏庆节率领的骑兵追赶甚急,他们昼夜疾驰,一天下来能跑四百多里路。 李隆基与杨玉环弃了马车骑马,队伍的行军速度倒是能够与追兵持平。 坏就坏在唐王家眷除了女人之外还有五六个孩子,甚至还有两个在襁褓中吃奶的婴儿,只能乘坐马车逃命,一天下来连二百里都走不到。 他们比追兵早走了两天一夜,拥有三百多里的领先优势,但如果不能尽快抵达萧关,再有一个昼夜便会被叛军追上。 颜杲卿派人全速追赶杨昂,与他商议是否应该阻击一下叛军,只派两百人护送圣人与唐王家眷去萧关? 就在这时候,有好消息传来,镇守萧关的仆固怀恩得到情报后已经率三千人出关接应,目前已经抵达木原州境内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仆固将军的救兵简直就是及时雨!” 颜杲卿大喜过望,催促队伍加快速度,争取先追上护送唐王家眷的队伍,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经过了一个昼夜的追赶,队伍进入临泾县境内的时候,颜杲卿率领的队伍终于追上了行军速度缓慢的薛柔一行。 此地距离萧关只剩下三百里,根据斥候禀报,苏庆节率领的追兵也逐渐迫近,目前已经到了宜禄县境内,距离天策卫还剩下大概一百四五十里的路程。 为了避免惊吓到唐王家眷,杨昂并没有把武后谋反成功的消息告诉薛柔她们。 突然看到李隆基出现在军中,只把马车里的几个女人吓得骇然变色。 “这、这不是圣人吗?” 薛柔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幼女李攸。 可薛柔也完全相信颜杲卿对自己丈夫的忠诚,实在弄不明白,为啥这俩人一块出现在这里? 李隆基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狼狈,而且他的左脸颊上包裹了绷带,看起来似乎受了伤。 “莫非圣人遭遇了什么变故,被迫逃亡?” 薛柔心中满腹疑惑,忍不住挑开车帘吩咐侍卫去把颜杲卿喊过来叙话。 得知杨昂还没有把武氏谋反成功的消息告诉唐王妃,颜杲卿急忙催马赶了上来,拱手施礼道:“臣颜杲卿见过王妃娘娘!” “颜长史免礼,后面骑白马的那个可是圣人?” 薛柔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旁边那个骑红马,穿红色大氅的似乎是杨贵妃?” “呵呵……王妃娘娘好眼力!” 此刻李隆基距离薛柔的马车还有一段距离,至少两百丈左右,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就是大唐天子。 “圣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薛柔半是紧张半是疑惑的问道,“他不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吧?若真是这样,颜长史把我交给他,放孩子们离去。” “哈哈……” 颜杲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圣人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他哪里还有精力抓你们。” “哦……此话怎讲?”薛柔不由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当下颜杲卿长话短说,把皇后党与李隆基的斗法大致的说了一遍,最后道: “事情就是这样的,圣人本想利用苏庆节制造皇后党谋反的铁证,不曾想却被苏庆节反戈一击,软禁于华清宫之中。 要不是唐王殿下命我黄雀在后,估计圣人此刻还被囚禁在华清宫呢! 根据斥候禀报,李琦前天已经在长安登基继位,并宣布圣人退位做了太上皇。” “我们刚离开长安三天,竟然就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 薛柔听完后不由得瞠目结舌,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看着李隆基与杨贵妃距离马车稍微近了一些,颜杲卿捂嘴笑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圣人的耳朵都被叛军削去了半块,破相了……” “这、这……武氏一党真是好心机啊!” 薛柔既害怕又震惊,倘若自己姊妹三个晚走一天,怕是就要被李琦扣在长安了。 颜杲卿捂着嘴,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这个计策是唐王殿下帮杨洄策划的,利用杨洄把圣人从龙椅上拉下来,他好见机行事。” “这……” 薛柔闻言尴尬不已,内心忍不住责怪一声:“二郎啊,你好糊涂,你这一谋划,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无辜……” 颜杲卿又道:“日近晌午,将士们也该吃饭了,前面有条河,我们停下来饮马喂草,稍歇一会,再继续赶路。” 薛柔点头:“一切全由颜长史做主,不对……应该由圣人做主。” “哈哈……圣人做不了主,他现在全听微臣的。” 颜杲卿在马上笑道,“圣人已经无路可走,打算跟着我们北上灵州投奔唐王殿下。” “圣人毕竟是殿下的父亲,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全,你要让将士们对圣人保持尊重,不得无礼!” 薛柔慈悲心起,望着晃晃如丧家之犬的李隆基,内心大为同情。 随着颜杲卿一声令下,这支一千三百人的队伍就地休息,做饭的做饭,喂马的喂马,计划半个时辰之后继续逃亡。 反正苏庆节他们也得吃饭喂马,不差这半个时辰的功夫。 第397章 皇帝爷爷 马车停下之后,薛柔急忙钻进后面的马车,把长安城发生的惊天噩耗告诉了崔星彩与杜芳菲。 因为路途无聊,两个女人便坐在一辆马车里,沿途闲聊解闷。 “什么?圣人就在后面?” 崔星彩与杜芳菲一直忙着照顾孩子,并没有观察外面的情况,听说李隆基已经到了眼前,俱都吓得骇然变色。 更让姊妹俩惊掉下巴的是,长安城发生的这场政变。 “我们才逃出长安三天的功夫,大唐的皇帝竟然易了主?二十一郎登了基,圣人被迫逃亡?” 薛柔无奈的叹息一声:“唉……圣人现在已经是太上皇了!” “哼……活该,要不是他他想着害咱们的夫君,我们也不用大冷天的在路上颠簸受罪!” 崔星彩抱着孩子朝后瞥了一眼,只见李隆基距离自己的马车已经不足百十丈的距离,脸颊上包扎的白色绷带能够看见干涸的血渍。 薛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圣人毕竟还没有害我们嘛!再说了,他终究是我们的公公,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富贵,我们应该以礼相待。” “姐姐说的是,我们听姐姐的。”杜芳菲温柔的说道。 崔星彩道:“我也只是背后发发牢骚而已,我们博陵崔氏最重门风,妹妹岂会当面顶撞圣人。” “那我们一起下车去拜见圣人。” 在薛柔的提议下,三个女人一块跳下马车,上前参见公公。 “儿媳薛氏(崔氏、杜氏)见过圣人!” 在薛柔的带领下,三个女人一起行了万福礼。 李隆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现在的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挥手道:“几位儿媳免礼,你们冷不冷?孩子可是无恙?” 薛柔道:“马车里携带的被褥足够多,倒是不冷。” “好好好,不冷就好啊!” 李隆基抚须喟叹,仰天叹息:“唉……朕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与自己的儿媳在这种场合说话。”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向李隆基施礼完毕,三个女人又一起拜见杨贵妃。 “唐王妃及二位夫人免礼。” 如今寄人篱下,要仰人鼻息,杨玉环自然不敢托大,急忙热情洋溢的招呼三人免礼。 兵卒们砍来干柴,很快点起了篝火,李隆基与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烤火吃干粮。 “二郎、阿晔,快来拜见皇祖父!” 刚刚坐下,薛柔便招呼自己九岁的次子李健,以及六岁的长女李晔过来拜见李隆基。 “孙儿(孙女)见过皇祖父!” 李健与李晔一起施礼。 “呵呵……好孙儿,过来让祖父抱抱。” 李隆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张开双臂把孙子和孙女搂到了怀里。 这一刻,曾经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大唐皇帝仿佛变成了一个儿孙绕膝的慈祥老人。 但两个孩子面对威严的李隆基,似乎有些害怕,蜷缩在他的怀里,不敢轻易开口。 “呵呵……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有点怕祖父啊?” 李隆基和颜悦色的笑道,“告诉祖父,你们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 这句话刚刚出口,不由得鼻子一酸,悲怆的苦笑:“你们看朕这脑袋,老咯、老咯……也许,是时候该退位了。” 说话的时候,颜杲卿命人送来了饼子和一些肉干,拱手赔罪:“行军途中饮食短缺,还望圣人与贵妃娘娘、以及诸位夫人多多担待。” 李隆基接过热乎乎的面饼咬了一口:“哪有这么多讲究,让将士们赶紧吃,吃饱了咱们好继续赶路。若是被叛军抓回长安,连这些都没得吃!” 将士们匆匆垫饱肚子,让疲惫的马匹饮饱了水,吃了干草料,所有人翻身上马,继续朝萧关方向逃亡。 薛柔命令乘坐马车的几个婢子下来,让骑术娴熟的天策卫载着她们赶路,并邀请李隆基和杨玉环乘车。 “天气寒冷,北风凛冽,请圣人与贵妃上车。” “不了、不了,朕还是骑马更好一些。”李隆基连忙拒绝,“在马上颠簸个不停,一点都不冷。” 既然李隆基不肯乘车,杨玉环也只能继续骑马跟随。 其实李隆基是担心后面的叛军追上来,真要是发生这种情况的话,那自己就趁着天策卫和叛军厮杀之际,落荒而逃。 经过路上的冷静之后,李隆基已经想好了目的地,既不是太原也不是洛阳,而是去鄯州,去寻找陇右节度使王忠嗣。 “朕相信,忠嗣一定会拥立朕做皇帝!” 李隆基此刻对这个义子无比思念。 他的内心对权力有着无比的渴望,虽然偶尔涌现把帝位传给李瑛的念头,让他讨伐叛党,处死武氏母子替自己报仇雪恨,然后自己就此隐退做太上皇。 但如果一旦能够看到继续做皇帝的机会,他内心对权力的欲望就会再次燃烧起来。 当然,去投奔王忠嗣的前提条件是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如果没有机会,李隆基就只能先到灵州与李瑛相见,看看他对待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李隆基相信,尽管自己与李瑛之间有些龃龉,自己也动了褫夺他兵权的心思,但毕竟还没有付诸行动。 以李瑛的为人来说,应该不会为难自己,最多就是让自己像高祖那样做个太上皇。 李隆基也想好了,如果自己最终不能重新夺回帝位的话,那就效仿高祖,让杨玉环给自己多生几个儿女,每天在家里养儿弄孙。 颜杲卿却看出了李隆基的小心思,悄悄吩一名心腹队正:“你率领本队的五十名兄弟给我盯紧了圣人,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他的安危,将他护送到灵州。 就算叛军追赶了上来,你们也不用负责厮杀,只要紧紧跟在圣人左右即可。 如果能成功的把圣人送到灵州,本官每人奖励你们黄金五两,若是弄丢了圣人,休要怪我翻脸无情!” “喏!” 这名队正答应一声,率领本队精兵,寸步不离的保护着李隆基。 得知叛军逐渐逼近,天策卫奋力策马,驾车的车夫也使出浑身解数将马鞭甩在马屁股上,一千三百人的队伍直踩踏的烟尘滚滚。 到了傍晚时分,队伍又向西赶了一百三十多里,进入了原州境内,距离萧关只剩下二百里出头。 就在这时候,后方隐隐传来雷鸣般的声音,听动静距离天策卫最多也就只剩下二三十里的路程。 就算天策卫不停下来休息喂马,按照现在的速度,差不多到了半夜就会被叛军赶上。 这样的行军速度比颜杲卿预料的快了许多,看得出来,苏庆节为了抓住李隆基,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杨将军,你率领两百人护送圣人与诸位夫人先行一步,我与田将军率领其他将士留下来狙击叛军!” 与田神玉稍作商议,颜杲卿决定设伏狙击追兵,否则再有两三个时辰怕是就会被叛军追上,便对杨昂下达了命令。 根据斥候禀报,苏庆节率领的叛军只有五千人,自己这边有一千多人,双方兵力对比为五比一。 虽然颜杲卿并没有获胜的把握,但利用地形设伏,先重创敌军一波,再展开肉搏战,阻击他们半夜的时间完全能够做到。 “长史你是三军主将,还是你护着圣人去萧关,让末将留下来厮杀吧?”杨昂主动请战。 “不行!” 颜杲卿毫不犹豫的拒绝,“正因为我是三军主将,所以更要与兄弟们同生共死,只有我留下来才能稳定军心。” “既然如此,末将谨遵长史之命!”杨昂抱拳领命。 第398章 绝龙岭 就在天策卫准备分兵之时,有斥候自西方而来,气喘吁吁的来到颜杲卿马前禀报。 “启禀颜长史,仆固将军率领的援兵距离我军愈来愈近,已经只剩下四五十里地。” “哦……这可真是太好了!” 颜杲卿闻言喜出望外,看来不用以寡击众,让手下的将士付出巨大牺牲了。 追兵距离本方还有三十多里,若是队伍继续向西走二十里,仆固怀恩率领的援兵再向东走个二十里,差不多可以在叛军赶上之前会合。 颜杲卿立即吩咐斥候去告诉仆固怀恩,叛军已经追上来了,双方相距只剩三四十里,请他在向东接应的时候寻找险峻之地设伏,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喏!” 斥候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远去。 一千三百名天策卫簇拥着五辆马车,借着皎洁的月色,顶着凛冽的北风,全力奔赴萧关。 耳听得雷鸣般的马蹄声愈来愈近,李隆基派人把颜杲卿唤到面前,商量道:“颜卿啊,朕听追兵的声音愈来愈近,听这动静,距离我们怕是已经不足三十里了,朕可否与贵妃先行一步?” “呵呵……圣人果然好耳力!”颜杲卿在马上大笑。 李隆基得意的道:“朕当年诛韦氏逆党的时候,也曾经统过兵,不说能赶上白起、韩信,但是比起本朝的李靖、李绩他们来,也只是稍逊一筹。这马蹄声距离越来越近,朕岂能听不出来!” 颜杲卿如实禀报:“据斥候方才回报,追兵距离我们已经只剩下十五里左右。” “十五里?” 李隆基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缠着绷带的左脸。 被武灵筠的侄子一巴掌甩在脸上,对于李隆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甚至比被削掉半块耳朵还要让他刻骨铭心。 他实在不想再这般被人羞辱,当下心急火燎的道:“不行,朕不能再与你们同行了,叛军是来抓朕的,我得先走一步。” “圣人莫慌!” 颜杲卿心中不由得窃笑,刚才是谁自比韩白、李靖来者? 虽然叛军有五千,自己这边也有一千三百人,不过是四倍的差距,哪个名将会弃了军队独自逃命? “一个时辰之前,臣就打算派两百人护送圣人先行一步……” “不用护送,咱们兵少,都留下来随颜长史阻击叛军即可,朕自己与贵妃前往萧关即可。” 李隆基几乎看到了逃亡陇右的希望,只要能脱离天策卫,哪怕自己一个人也能找到王忠嗣。 但颜杲卿的一句话就泼灭了李隆基的想法:“实不相瞒,萧关已经被唐王殿下派遣了一名叫仆固怀恩的将军控制,此刻他正率兵前来接应,距离我们只剩下不到十里,亦或是他们已经寻找险要之处埋伏了起来。” “唔……” 李隆基闻言登时心头一堵,看来趁着叛军和天策卫厮杀逃走的机会没了。 更让李隆基郁闷的是,萧关竟然悄无声息的被李瑛控制了,那自己借助萧关镇守使谢迎君脱逃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一刻,李隆基感觉自己就像是神话传说中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天命人,每一步都被死死拿捏! “二郎真是好心机啊,留在灵州诈伤,偷偷拿下萧关,要说没有篡位之心,谁信啊!” 李隆基在心里暗自腹诽一声。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隆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抚须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朕就不用紧张了,不知道这个仆固怀恩带了多少兵马前来支援我们?” 为了稳住李隆基,颜杲卿夸口道:“回圣人的话,仆固将军带了一万人前来增援。” 李隆基闻言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这趟灵州之行不可避免,那自己就先在叛军面前找回面子,把苏庆节骂一个狗血淋头再说! “既然如此,朕与颜长史一道应战!” 李隆基紧了紧脖颈间披风的领结,似乎准备投入战斗。 队伍又向前走了七八里,仆固怀恩的使者快马抵达,向颜杲卿禀报道: “禀报颜长史,前方三里有一处叫做绝龙岭的山坡,仆固将军已经设下埋伏,等长史率部通过之后,他自会伏击追兵。” “绝龙岭?” 李隆基忍不住啧了啧舌,忽然就想起了落凤坡的故事,这个地名对自己大大的不利啊! “有劳回去告诉仆固将军,就说我们过了山坡之后,会在隘口列阵阻敌,与他前后夹攻。” 颜杲卿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和蔼的叮嘱道。 “喏!” 信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隆隆,一千三百人的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看到了一处山坡,在圆月的照耀映照下好似一条受伤的卧龙。 这条山坡的中间有一个隘口,犹如一条巨龙被拦腰斩断,因此得名绝龙岭。 苏庆节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拼了命一般催促队伍全力追赶,终于在距离萧关一百五十里左右的地方追上了天策卫。 月光皎洁,两支队伍相距已经只剩下三四里,当从斥候嘴里得知前方叫做绝龙岭的时候,苏庆节不由得抚须大笑。 “哈哈……绝龙岭、绝龙岭,这岂不是意味着此地乃是太上皇的绝地?” 张盖世在马上振臂高呼:“将士们,再加把劲,把太上皇请回长安,每个人赏黄金十两!” 苏庆节亦是大声鼓舞士气:“太上皇受了唐王蛊惑,下了禅位诏书之后又出尔反尔,国家大事岂能儿戏?稍后追上叛军,尔等莫要留情,都挥舞起大刀来,往死里招呼,砍了人头来找本王领赏!” “杀叛军!” “迎回太上皇!” 叛军们振臂响应,呐喊声震彻夜空, 在这伙叛军的心里,本方就是正义之师,挟持了太上皇图谋不轨的天策卫才是叛军。 颜杲卿率部过了绝龙岭之后,命杨昂率领两百人护送着唐王家眷与杨贵妃先行一步,自己率领一千一百名天策卫列阵迎敌。 李隆基居中压阵,左有颜杲卿,右有田神玉。 不消片刻功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来到跟前,苏庆节与张盖世率领五千叛军追到。 看到天策卫严阵以待,苏庆节不敢大意,命令叛军做好厮杀准备。 当看到李隆基就在对方阵中之时,苏庆节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只要拼死一战抓住李隆基,那么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继续做河间郡王了。 “哈哈……圣人你这是要去哪里?是被天策卫裹挟了吗?稍安勿躁,臣马上就来救你!” 苏庆节策马出阵,身后跟着十余名心腹将校,犹如众星捧月。 李隆基勃然大怒,手里马鞭指着苏庆节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庆节,你协助武氏母子谋反,还敢来见朕?你苏氏世代忠烈,到了你这一代,竟然做出谋反之事,你有何颜面到九泉之下见你曾祖父?”(大纲中设定的苏庆节是苏烈的曾孙,前文写的时候疏忽了,感谢一位读者的提醒,前文已做修改) 苏庆节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太上皇这话从何说起?那禅位诏书不是你亲手写的么?右相李林甫、左相李适之他们可都是亲自做了鉴定,太上皇焉能出尔反尔?” “乱臣贼子!” 李隆基气的破口大骂,“李林甫与李适之被蒙在鼓里,尚且情有可原。你这乱臣贼子乃是武氏母子的左膀右臂,还敢在这里演戏?” 李隆基气的手指颤抖,回顾左右道:“何人能够生擒逆贼苏庆节,朕封他侯爵,不……朕要封他公爵,可有猛将出战?” 第399章 太宗第二 看到李隆基被气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苏庆节在马上大笑。 “哈哈……太上皇啊,看来你的脑子的确是糊涂了,你亲手写的禅位诏书,现在都不认了吗? 臣知道了,你一定是受到唐王的蛊惑,所以才出尔反尔,将国家大事当做儿戏! 臣劝你悬崖勒马,快快随我回长安颐养天年,你跟着李瑛这个叛贼只会吃苦,灵州哪有长安好?快快迷途知返吧!” 话说到这里,苏庆节不想再说废话,以免起了反作用,影响军心。 “将士们,给本王杀叛军,迎接太上皇回京!” 苏庆节大喝一声,佩剑出鞘,“全军冲锋!” “杀啊!” “杀叛军,保护圣人!” 叛军还没张嘴,山谷两侧就涌现出密密麻麻的伏兵,朝着脚下的叛军乱箭齐发,用山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给老子狠狠地射这帮狗娘养的!” 箭术高超的仆固怀恩弯弓搭箭,连射三矢,无一虚发。 绝龙岭上瞬间杀声大作,人喊马嘶之声响彻云霄。 遭到伏兵的突袭,追兵伤亡巨大,不消片刻功夫便有四五百人落马殒命。 虽然苏庆节率领千余骑冲过了隘口,但遭到天策卫的迎头痛击,一时间难以占到便宜。 颜杲卿立于帅旗之下,亲自率领一百人“护卫”李隆基,免得他趁乱脱逃,或者被叛军擒获。 田神玉手提长枪,亲自督率一千名天策卫应战,与叛军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 在半个时辰的伏击之后,叛军阵亡千余人,另有一部分做了逃兵。 如果没有见到李隆基,他们的内心或许会相信苏庆节所言,以为李隆基是受到李瑛蛊惑,被挟持着前往灵州。 但听完苏庆节适才和李隆基的对话,许多人方才如梦初醒,原来圣人的禅位诏书是遭到胁迫之后下达的,并不是他的本意。 这样的话,新皇帝的登基就是篡位,就是谋反…… “随我冲锋!” 仆固怀恩翻身上马,提着一口大刀,率领援军向叛军发起冲锋。 田神玉率领的天策卫正在与叛军苦战,得到支援后顿时压力大减,很快对叛军展开反攻的态势。 仆固怀恩率领的军队以北庭和朔方的边兵组成,吃苦耐劳,战斗经验远超在京师养尊处优的京军,很快就占据了优势。 眼看着麾下的将士不断落马,双方的兵力在逐渐逆转,张盖世急忙招呼苏庆节撤退:“苏兄,叛军势大,再僵持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我等当先突围,再做计较!” “唉!” 苏庆节也知道胜算渺茫,只能拨转马头,下令全军突围。 在苏庆节的带领下,追兵落荒而逃,有两千多人杀出围堵,另有千余人缴械投降,剩下的则全部尸横战场,做了冤死鬼。 大败苏庆节,李隆基余怒未消,命令颜杲卿率部追袭:“给朕把人抓回来,朕封你为郡公!” 但颜杲卿却并不听李隆基的指挥,拱手禀报道:“圣人,咱们打退的只是苏庆节的前锋部队,他们后面还有主力步兵,不可恋战,还是先到灵州见了唐王殿下再做计较。” “好吧!” 李隆基也知道自己指挥不动颜杲卿,只能作罢。 仆固怀恩前来与颜杲卿、田神玉相见,互道仰慕,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由颜杲卿领着来拜见李隆基。 “这位就是咱们大唐的圣人!” 仆固怀恩深深的弯腰施礼:“臣乃唐王府麾下中郎将仆固怀恩,拜见陛下!臣救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还望陛下恕罪!” 李隆基知道仆固怀恩说的是客套话,但不管怎么说,总比武氏麾下的人抽自己大嘴巴子好得多! “仆固将军免礼。” 李隆基为了收买人心,把仆固怀恩夸赞了一通,说些骁勇善战、勇冠三军、用兵如神之类的赞美之词,最后问道:“仆固将军是哪个族的人?” 仆固怀恩拱手道:“臣乃是铁勒人。” 李隆基感慨不已:“二郎竟然能够招募到你们铁勒的悍将为他卖命,倒是慧眼识珠!” “多亏了唐王殿下的提携,臣方才有了用武之地,我仆固怀恩此生誓死为唐王殿下效力!” 仆固怀恩当着李隆基的面把李瑛夸赞了一通,表达了自己效死的决心。 李隆基讪笑道:“我大唐能有你这样的猛将,何愁不能平定叛军。” 颜杲卿亲自去给俘虏做思想工作,告诉他们苏庆节是造反的元凶之一,李琦的禅位诏书乃是矫诏,武氏母子的行为是篡位。 现在的太上皇并不是太上皇,依旧还是大唐的皇帝,李琦的皇帝乃是非法登基,圣人现在要去找唐王讨逆平叛。 大家本来都是自己人,这些叛军知道了真相后纷纷表示自己是被裹挟欺骗的,并不知道苏庆节的行为是谋反,并表示愿意为圣人和唐王殿下效力,将功赎罪。 为了避免叛军卷土重来,仆固怀恩率部留下来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收编俘虏,颜杲卿则率部继续朝萧关出发。 “有劳仆固将军殿后!” 李隆基与颜杲卿辞别仆固怀恩,率领天策卫继续向萧关进发,并很快追上了前面的唐王家眷。 山谷之战,天策卫正面迎战叛军,战死两百伤一百,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千出头。 危险解除,李隆基终于不用再苦哈哈的骑马,当下与杨玉环一道钻进马车里,不用再被寒风刺骨。 “圣人,那个山谷叫做绝龙岭,臣妾真是担心你会有个闪失。” 看到李隆基安然无恙,杨玉环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忍不住掏出手帕,帮助李隆基擦拭脸上的灰尘。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再也没了昔日的霸气。 “唉……朕虽然侥幸未死,但从此永远失去了龙椅,这绝龙岭名字倒也相符!” 李隆基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恍如隔世。 杨玉环不解:“咱们已经逃离了关中,马上就要到萧关了,圣人为何如此颓废?难不成唐王殿下不会拥立圣人吗?” “呵呵……” 李隆基苦笑,“二郎拥立朕?他就是太宗第二!估计他想做皇帝的决心不在二十一郎之下,若是他能让朕安安稳稳的做个太上皇,就算他有良心。” “唉……” 杨玉环闻言叹息一声,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自己的皇后梦是没希望了…… 次日晌午过后,颜杲卿一行抵达了萧关,镇守关隘的颜季明打开城门将李隆基与父亲迎接入内,同时派出使者飞马赶往灵州向李瑛禀报。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看完捷报之后兴奋的手舞足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隆基被完美的虎口夺食,护送到了萧关。 而薛柔、崔星彩、杜芳菲三个心爱的女人俱都逃出生天,成功的从长安逃了出来,唯一让李瑛不爽的是王祎这个蠢货居然没有随行,也不知道武氏母子会不会拿她来要挟自己? 此刻,雷万春与田神功率领的两万人马,历经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已经自云州抵达灵州。 阿史那乌苏与岑参带领的两万人也已经进入了贺兰山隘口,估计再有五六天便可到达灵州。 包括灵州刺史东方睿,以及李瑛手下的李白、杜甫、南霁云、宇文斌、王昌龄等人听说了长安政变之后,俱都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李琦这小子就这样登上帝位了?” 李白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请求李瑛火速发兵赶往萧关,护驾讨逆。 “不急、不急,咱们等着圣人来灵州之后,昭告天下,集结各地兵马,合围长安不迟。” 李瑛已经不用再装伤,坐在帅椅上谈笑生风,“萧太师可是说了,灵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帝王之气,咱们不要急,步步为营!” 第400章 一辞皇帝 李泌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倡议:“殿下,武后母子阴谋篡位,实属大逆不道。 但这场祸乱实乃由圣人宠幸儿媳所致,此事有违人伦,圣人难辞其咎。 故此,李泌以为,圣人纵然逃出虎口,亦不再适合担任大唐的皇帝!” 顿时有人起哄:“圣人不能再做皇帝,难不成要便宜李琦这个小贼?他做皇帝,我们绝对不服!” “李泌乃是阴谋篡位,自然不配做大唐皇帝!” 李泌斩钉截铁的否定了李琦帝位的合法性。 又有人嚷嚷:“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人不能做皇帝,李琦的帝位不合法,我们大唐帝国岂不是没了皇帝?” 李泌道:“我们大唐的皇帝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满堂文武其实心里都门清,此刻大部分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真糊涂的,听了李泌的话自然也就心如明镜。 “对对对……长源先生说的是,按照法理,理当由唐王殿下继位!” “咱们唐王殿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储君,一直兢兢业业,谦逊谨慎,满朝文武,有口皆碑。李琦既然做了反贼,按照律制,理当由唐王殿下继位称帝,匡扶朝纲。” “咱们唐王殿下何止人品好,而且才华横溢,写的诗歌不在我李白之下。堪称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就算是秦皇汉武,也是略逊一筹。此刻正值我大唐危难之际,理应由我们的天策上将继承大统,兴师讨逆!” “殿下除了文武双全之外,还立下了盖世之功,一举灭亡了困扰隋唐两百多年的突厥,这样的丰功伟绩,自古以来能有几人做到?” “正是、正是,纵观诸位皇子,能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只有我们天策上将!” 李泌的话起了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瞬间议事厅里人声鼎沸,众人纷纷提议李瑛登基继位。 为了表示忠心,官职最高的灵州刺史东方睿更是拱手请求:“长源先生说的极是,妖后谋反,太子篡位,大唐动荡! 为今之计,只有唐王殿下迅速登基,方能安定人心,匡扶社稷! 臣东方睿在此恳请,请唐王殿下即刻准备登基大典,继承大统,兴师讨贼!” 东方睿话音刚落,灵州别驾、灵州长史等官吏纷纷附和:“请唐王殿下尽快登基,以正朝纲!” 灵州的官员拥立李瑛登基甚至比天策府的幕僚还要积极,李白、杜甫、南霁云、雷万春、田神功等人自然不肯落后,纷纷作揖请求。 “请唐王殿下迅速登基,匡扶社稷!” “诸位何出此言?” 李瑛霍然起身,故作姿态,“你们这是什么话?圣人正在前来投奔孤的途中,惊魂未定,孤却擅自登基,若如此行事,与李琦母子何异?” 东方睿拱手道:“我等也知道此事略有不妥,只是当此非常之时,应当行非常之事,还请唐王殿下不要拘泥小节,务必以大局为重!” “不行,谁再提此事,便是将孤置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 李瑛面露不悦之色,拂袖而去。 且不说刘备这种以仁义著世的诸侯当皇帝都要经过多次推让,就算曹丕这个一心篡汉的奸贼,也惺惺作态的来了个三辞三让,自己的道德水准还能不如曹丕? 在场众人也知道,当皇帝绝非小事,今天只不过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一切还要等李隆基来到灵州再说。 散会之后,李泌立即召来十几个能言会道之人,让他们在灵州本地,以及附近的夏州、盐州、安乐、烛龙等地广布流言,说目前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乃是唐王,可谓天命所归。 李泌搞完了小动作,在夜深之后来到书房向李瑛献策。 “等圣人到了灵州之后,臣等当着圣人的面推举殿下继位,殿下再推辞一次。等圣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殿下就可以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就怕圣人舍不得这皇位啊!” 李瑛负手在屋内回踱步。 万一到时候李隆基来一句“二郎既然不想做皇帝,那就让朕再继续执掌大唐几年”,怕是局面就尴尬了…… 李泌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想圣人不会这么不识时务。再说了,咱们军中不是还有雷万春这样的莽夫吗,若是圣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该雷将军吆喝两嗓子咯!” “还是等圣人抵达灵州之后再说吧,孤对圣人主动禅位之事持谨慎态度,说不定咱们还得搞点动!” 李瑛笑着做了决定,一切等李隆基抵达灵州再说。 李泌再次强调:“不管圣人同意不同意,殿下这次必须抓住机会登基,这可是最好的机会。殿下若是不顺势而为,只怕人心就会散了。” “嗯……孤也这样认为!” 李瑛同意李泌的看法,“李琦已经登基,孤必须分庭抗礼,不能让天下百姓默认了长安朝廷的合法性。 若是圣人实在不上道,你们就当着他的面,上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把生米煮成熟饭。” 然后,李瑛把黄袍加身的具体操作步骤对李泌叙述了一遍,听得李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此计甚妙,殿下既可顺势登基,又能避免被人诟病。” 顿了一顿,李泌又道:“殿下要做的是大唐皇帝,咱们不是割据势力,光灵州的地方官员和我们这些幕僚在场,在法理上有些牵强,必须再召集一批官员来到灵州。” “嗯……长源言之有理,只是武氏母子现在控制了长安,肯定不会放大臣们离开。” 李瑛转身回到书案后面落座,拿起竹签拨了拨青铜油灯的灯芯,让灯光照耀的屋内更加亮堂一些。 李泌想了想:“可以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陇右、凉州等地,把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等人召来,告诉他们太子谋反,圣人流落到灵州,让他们前来参拜。 等他们来到灵州的时候,殿下差不多就到了登基的时候,有他们两位当朝大将在场,也算是有朝廷重臣承认殿下的帝位了。” “嗯……言之有理!” 李瑛颔首赞成,马上就举一反三,“孤不仅要给王忠嗣、崔希逸修书,还要告知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等人,让他们通通来灵州拜谒圣人。” 李泌捏着下巴沉吟:“河东节度使距离灵州不过一千余里,夫蒙灵察倒是能够赶来,张守珪、安禄山他们就不用等了。” “即使张守珪、安禄山不能赶来,也要修书相告,这样他们知道孤的皇帝是圣人禅让的,才合乎律制。” 李瑛接过吉小庆端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吩咐他再端给李泌一杯。 “不仅仅要告知张守珪与安禄山,还要派出使者赶往安西,把李琦谋反,圣人逃亡灵州的消息告知安西大都护盖嘉运、安西节度使郭子仪等人,让他们心中有数。” 李瑛转动着桌案上的茶盏,侃侃而谈。 李泌深表赞同:“武氏母子掌控了京城之后,下一步势必会拉拢各镇将领,咱们确实应该尽快昭告天下,宣誓讨贼!” 李瑛拍案而起:“你马上召集李白、王昌龄、杜甫他们,连夜起草檄文,声讨武氏母子的篡位之举! 同时派出使者迅速赶往陇右、河西、安西、范阳、平卢等地,揭露武氏母子篡位之举,并告知他们圣人已经流亡灵州。” “臣谨遵殿下口谕!”李泌拱手领命。 李瑛不忘提醒一句:“对了,别忘了给镇州的老八写一封书信,告诉他,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最好让他来一趟灵州,参加我这个兄长的登基大典!” 第401章 惊弓之鸟 就在李瑛和麾下文武紧锣密鼓的发出讨贼檄文,昭告天下的时候,长安朝廷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在登基数日之后,武氏母子通过任免官员,掌控兵权,迅速控制了长安。 除了李祎、陈玄礼、贺知章等人被下狱之外,侍中李适之遭到罢相,裴宽、萧炅、韩休等一批当朝重臣俱都被调到了秘书省、国子监等没有实权的衙门。 武氏母子从张宝善身上吸取教训,不再任命太监掌管兵权,而是启用武氏族人分别担任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以及北衙六军的大将军,牢牢的掌控兵权。 当今朝廷共有宰相六人,分别是尚书令杨洄,中书令李林甫、侍中裴敦复,以及分别被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京兆牧裴元礼、礼部尚书王琚、御史大夫裴巨卿。 这六个人之中,除了李林甫之前自成一派,与武灵筠属于盟友关系之外,其他五人全都是支持武后多年的党羽。 很快,苏庆节遭到“叛军”伏击,李隆基被救走的消息传到长安,这让武灵筠大为光火,甚至扬言要严厉处置苏庆节。 自知闯了大祸的苏庆节不敢渡过渭河,一纸调令把仍旧掌握在手里的左卫以及被安置在华清宫的右千牛卫调到了渭河北岸,拥兵自重。 张盖世现在抱定了苏庆节大腿,也把属于自己的右卫调到渭河北岸,直接放弃了骊山大营。 杨洄担心苏庆节倒向李隆基,便劝武灵筠息怒,先派人安抚苏庆节,以免他做出过激反应。 武灵筠觉得杨洄言之有理,只好派遣同为武将的邓文宪前往苏庆节大营慰问,表示太后与圣人不会计较他的失误,还望尽早回京共商大计。 得知邓文宪到来,苏庆节设宴款待,由张盖世作陪,表达了自己对失职的歉疚与担忧。 邓文宪拍着胸脯打包票:“郡王啊,圣人出尔反尔,借助李瑛的势力想要搞复辟,将来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你乃将门之后,世代掌军,咱们京军还指望你坐镇呢!” 苏庆节投桃报李,讪笑道:“邓将军过奖了,你帮助圣人一举掌控长安,居功至伟,你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被李瑛的叛军趁乱掳走了太上皇,我苏庆节难辞其咎,不过当时局势混乱。李瑛的天策卫蛰伏在暗处,以有心算无心,换了别人也会中计。 我苏庆节既然辅佐圣人继位,自然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望邓将军回京告知太后与圣人,尽早立我女儿为皇后。” 苏庆节乃是将门之后,又承袭了邢国公,以前并不太把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邓文宪放在眼里。 虽然尽管邓文宪已经被李琦册封为北海郡王,但苏庆节仍然不肯称他一声“郡王”,而是继续称呼邓将军,这是源自于骨子的骄傲。 邓文宪一介武夫,倒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当下一口答应:“太子妃乃是圣人正妻,理当册为皇后。” “老夫敬邓兄这杯酒,静候佳音!” 苏庆节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筵席散去,邓文宪返回长安向武灵筠与李琦禀报了苏庆节的要求,说他希望能够尽快册立太子妃苏郁为皇后。 对于这一点,武灵筠倒是没有意见,李琦也没意见。 这个苏家六娘出身名门,模样长得标致,性格也温柔贤惠,武氏母子对她很是满意,倒是没想着再另外挑选皇后。 于是,在礼部尚书王琚的主持下,第二天太子妃苏郁就被册封为正宫皇后,并昭告天下。 为了安抚苏庆节,李琦又加封他的长子苏全忠为蓝田县公、左卫大将军,继续统领原先属于苏庆节的旧部。 在武氏母子的诚意之下,苏庆节这才渡过渭河,进京向武灵筠和李琦告罪,检讨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李隆基被天策卫救走之责。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岳丈就不必自责了!” 李琦也感受到了老娘的威胁,他可不想自己成为李显、李旦那样的窝囊皇帝,所以他要借助自己岳父的势力。 “李瑛指使颜杲卿纵兵掳走太上皇,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朕现在委任岳丈为招讨大元帅,集结各路兵马,西出萧关,讨伐李瑛!” 李琦坐在龙椅上,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委以老泰山重任。 大唐王朝能够打仗的名将几乎都在外地,包括盖嘉运、张守珪、王忠嗣等人,都算是当世名将。 京城的十六卫大将军不能说是酒囊饭袋,只能说就是看家护院的水平,就像邓文宪之流,搞个政变控制下城门还行,真让他统率千军万马那肯定拉稀! 邓文宪也知道自己什么水准,因此李琦的话音刚落,立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河间郡王出自将门,乃是苏公之后,年轻时曾经在北庭、安北等地任职,与突厥、吐蕃都有交手战绩。有郡王统兵出征,定然能够一举扫平叛逆,肃清社稷!” 苏庆节也知道没法推辞,当即拱手领命:“臣为了圣人的江山,定当竭尽所能!” 苏庆节前脚刚离开,武灵筠就做出指使,命令自己的侄子,新任左、右金吾卫大将军武卫国率领一千金吾卫前往十王宅,把唐王府抄了。 “李瑛纵兵掳走太上皇,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不用再等裴宽回来了!着你即可查抄唐王府,所有财产充公,将王氏母子三人下狱,所有婢子、奴仆一律交由太府寺处置。” 武卫国拱手领命:“侄儿谨遵太后懿旨!” 武卫国走出太极宫,回到金吾卫大营,立刻率领一千金吾卫赶往十王宅。 在这短短六七天的日子里,十王宅的皇子们宛若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诚惶诚恐,寝食难安。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言九鼎的圣人怎么瞬间失势了? 怎么去华清宫泡个澡,第二天就换了皇帝,这种事情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看到武氏母子对长安实行铁血统治,大街小巷每天都有重兵巡弋,反对武氏的重臣要么被下狱、要么被免职、甚至被处死。 这让皇子们噤若寒蝉,唯恐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头上…… 幸好,李琦登基之后除了加强对十王宅的监控之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自己兄弟的麻烦,也没有皇室被下狱,这让皇子们稍稍心安。 只是,十王宅的监院太监换了人,原先的知事徐有贞遭到革职下狱,换上了武灵筠的心腹宦官,一个个凶神恶煞,严厉禁止任何人进入十王宅,每天只允许各王府的厨子在规定的时间内上街采购食物。 这导致所有的皇子如同坐牢,每天都被囚禁在府邸内,对外面最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李隆基在华清池突发疾病,传下禅位诏书由太子李琦继位。 大部分皇子在李隆基的控制下,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随波逐流的性格。 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就算有心反抗,又凭什么对抗李琦手里的二十万京军? 所以大伙也就接受了李琦继位的事实,心中只盼这个兄弟不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能让自己做个衣食无忧的亲王就知足了! 众皇子之中,最为郁闷的两个人当属已经看到希望的李亨与李琮。 李亨是因为获得了李隆基册立为太子的许诺,又有李林甫的支持,所以满怀期望,只等李隆基扳倒皇后党之后继任储君。 而李琮则是希望大唐越乱越好,越乱自己就越有机会,而且局势也正在朝着混乱发展。 谁知道,一觉睡醒,长安城就变天了! 李隆基突然颁布禅位诏书,李琦在太极殿登基称帝,李祎、陈玄礼、严挺之、贺知章等一帮重臣惨遭下狱,李适之、裴宽等人被打发到吃闲饭的衙门混日子…… 这让李亨和李琮满心不甘,但又无力反抗,只能度日如年的在家里想着各种办法打听外面的消息,看看还有没有逆转局势的希望? 覆巢之下无完卵,除了居住在十王宅的亲王遭到监控之外,包括宁王李宪、汝阳王李琎等宗室也俱都遭到了严密监控,被勒令不许随便出门。 这些宗室们和李隆基的儿子一样无兵无权,面对着李琦的上台无能为力,只能老老实实的被关在家里长吁短叹。 当一千名金吾卫列队走进十王宅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皇子们纷纷跑到自家门坊之下朝外面偷窥,不知道哪个兄弟要倒霉了? “二十一郎这是要对自己的兄弟动手了么?上天保佑,千万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双手合十,向天祷告,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那个倒霉蛋! 第402章 此一时彼一时 “咣咣咣!” 一千名天策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唐王府门前停下了脚步,其他王府的诸位皇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这个倒霉蛋不会是自己了,能过一天算一天吧,先看看唐王府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此刻的唐王府大门紧闭,下人们一个个被吓得缄口不语,默不作声。 王祎早就失去了当家做主的兴奋劲,自从知道李隆基禅位,李琦登基之后就后悔不迭,只恨当初自己被豪宅黄金迷了心窍,没有跟着薛柔离开。 王祎想要带着两个儿子跑路,才发现监事院的太监换了人,新来的凶神恶煞一般,嘴里骂骂咧咧,毫无对皇室的尊敬之意。 王祎碰了一鼻子灰,半步都未能踏出十王宅,只能悻悻的返回家中,每日如坐针毡。 一连过了五六天安稳的日子,王祎发现除了自由受到限制之外,似乎武氏母子并没来找唐王府麻烦。 于是,王祎绷着的心稍稍放松,祈祷唐王府能够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但事不遂人愿,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听说有大量官兵把唐王府包围了之后,顿时面如土色,揽着两个儿子不知所措。 “来人,翻墙进去,把门打开!” 在连续喊了数声开门,得不到里面的人回应之后,武卫国命人翻墙入院,从里面打开门栓,放大队人马入内。 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卒迅速翻过院墙,敞开大门,数百名金吾卫蜂拥入内,直把婢子们吓得惊声尖叫,一个个跪地求饶。 武卫国在庭院正中手抚佩剑,大声宣读懿旨:“唐王李瑛劫持太上皇,图谋作乱,金吾卫奉了太后懿旨前来捉拿逆贼李瑛家眷。 还望王夫人携带两位公子主动投案,免得将士们行事鲁莽! 其余奴婢全部交由太府寺处置,若有反抗之人,格杀勿论!” 王祎坐在客厅呆若木鸡,两个儿子则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金吾卫通过审讯婢子,很快就找到了王祎,纷纷举着手里的长枪恐吓:“走、出去,马上去天牢!” “你们杀了我吧!” 王祎心如死灰,悔不当初,嘴里呢喃道,“是我害了孩子,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放了我的三郎和四郎!” “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夫人?” 一个校尉撸起袖子,挥起巴掌扇在王祎的脸上。 “给老子滚出去,万一惹得我挨了武将军的责骂,老子拿刀把你脸给刮花!” “唔……” 王祎捂着肿胀的脸颊,一脸愤怒的看着这个大胡子军官,恨恨的道:“我乃唐王妾室,你敢打我?不怕我夫君灭你满门?” 提起李瑛的名字,确实管用,这个嚣张的校尉态度有所收敛,拱手赔罪。 “王夫人,此一时彼一时,新天子继位,唐王殿下兵权难保。 小人看在殿下的份上,向你道歉,还望你好生配合,勿要为难我们这些跑腿的!” 王祎无可奈何,只能领着两个儿子来到庭院,向武卫国求情。 “这位将军看起来是个有身份的人,妾身愿意去天牢受审。只是我的两个儿子年幼,还望勿要为难他俩,让他们继续住在府中,留下两个婢子照顾可好?” 武卫国比起自己的哥哥来,倒是不那么莽撞,但也不是好说话的主,当即冷笑一声。 “你以为天牢是菜市场,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惹怒了老子把你送进教坊司卖肉,赶紧给老子麻利些,再磨蹭有你好看!” 王祎急火攻心,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与两个儿子已经被关进了囚车之中,随着粼粼的马车声,被送往长安天牢。 “禀报将军,在太子府内帑发现黄金八千两,铜钱十一万贯,以及绸缎、布帛数千匹,另有翡翠、玛瑙若干。” 负责查抄的头目喜滋滋的来向武卫国禀报。 “他娘的,李瑛真是太贪了!” 武卫国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想到这是近两年之内,李瑛通过经营各种生意赚到的积蓄,一口咬定这是李瑛贪墨的国家钱财。 “把那八千两黄金送到老子家里,我拿出一半来孝敬太后,只把铜钱和其他的上交到户部。” 武卫国知道姑姑派自己来查抄唐王府,就是为了中饱私囊,当然不会全部上交国库。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忙碌,唐王府方才被查抄完毕。 四百多名婢女与奴仆全部被收监到太府寺,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庄严的大门也被贴上封条,只剩下一对威严的石狮子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软禁在十王宅的皇子们无法走出这座森严壁垒的建筑群,但在十王宅的区域内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值此非常之际,这些皇子们也不敢大白天出门,唯恐惹祸上身,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溜出府邸,来到唐王府查看情况。 当看到唐王府大门紧闭,门口贴着加盖了太府寺大印的封条之后,李亨唏嘘不已,非但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反而平添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今天是唐王府被抄,天知道明天会不会是自己的忠王府? “咳咳……” 就在李亨感慨之际,背后响起一串咳嗽声,急忙回头看去,发现来的是大哥李琮。 “三郎,你也来看看二郎的府邸?” 李琮面无表情的问道。 当然,在青铜面具的遮掩下,任何人都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李亨急忙掩饰:“睡不着,在十王宅被禁足了七八天,心里堵得慌,所以出来溜达溜达。” “三郎啊,你对父皇突然禅位给二十一郎这件事怎么看?” 李琮不打算和李亨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亨道:“也许父皇确实突发疾病了吧?” “三郎啊,你这就不实在了,跟兄长还藏着掖着?” 李琮的语气变得不高兴起来,“咱俩可是受了父皇的命令,协助宁王一起调查高力士之死。我认为,继二郎之后,下一个被抄家的很可能就是你跟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又有什么办法?”李亨无奈的摇头叹息。 李琮道:“我认为,父皇突发疾病这件事就是一场阴谋,很可能是武氏母子搞的政变,咱们必须想办法出城,去华清宫面见父皇,才能解开真相。” “现在的十王宅有重兵把守,咱们如何出去?插上翅膀飞出去么?或者凭咱们七八个兄弟家里的两千仆人,拿着烧火棍杀出去?” 李亨苦笑,“那样咱们死的更快,只怕还要连累妻儿,还不如俯首称臣,或许二十一郎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还能放过你我!” 李琮沉吟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多想想办法……或许能找到机会。” “大郎,我李亨现在没了任何想法,只想活下去!” 李亨叹息一声,转身而去,“如果二十一郎肯放过我,我会俯首称臣,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望着李亨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李琮一脸鄙夷:“无能之辈!无胆之辈!无谋之辈!父皇竟然想册立你为太子,真是有眼无珠啊!” 第403章 因祸得福 唐王府惨遭查抄,这也标志着长安朝廷正式向李瑛宣战,双方接下来定然势同水火。 裴元礼捻着胡须道:“太后、陛下,李瑛手里掌握着十几万兵马,咱们现在查抄他的府邸,是不是太急了?” 不等李琦母子开口,杨洄就抢着说道:“一点都不急!如果李隆基依然被囚禁在华清宫,咱们自然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的削弱李瑛的势力,以各种手段制造他谋反的假象。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瑛的手里有了李隆基,他们父子肯定会召集各镇兵马讨伐我们,宣称陛下的登基乃是禅位。 我们只能快刀斩乱麻,向天下人宣称李瑛劫走了太上皇,图谋作乱,如此方能占据先手,不至于在道义上完全站不住脚。” 裴元礼思忖片刻,翻了个白眼:“雍王言之有理,还是你高瞻远瞩!” “我们现在必须极力抹黑李隆基的形象,通过市井流言宣称李隆基毒杀了十八郎,现在为了掩盖罪行,又想加害太后母子,却不料遭到天谴,突发疾病,只能禅位于太子。 这是民间说法,我们要在民间彻底抹黑李隆基的形象,让他失去民心。” 杨洄身穿四爪龙袍侃侃而谈,这也是亲王的官服,只比天子少了一只爪子,看起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在朝堂上,我们要咬住禅位诏书乃是李隆基亲手所写,是李瑛居心莫测,派颜杲卿把患病的太上皇掳走,想要挟君自重,挟太上皇以令天子。 此乃大逆不道的行为,号召天下所有的官员、藩镇,一起声讨李瑛,早日翦灭叛逆,肃清社稷。” “哈哈……雍王真是满腹韬略,堪比诸葛、张良!” 武灵筠笑吟吟的看着年轻的杨洄,目光中的欣赏之色掩饰不住。 杨洄继续道:“京城我们已经完全掌控,洛阳、太原这两座陪都也掌握在我们自己人的手中,接下来要做的是…… 给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剑南节度使田仁琬、岭南节度使张九皋、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安西节度副使郭子仪…… 还有安西大都护盖嘉运,以及各州的都督、各大都督府的长史们加官进爵,笼络人心,让他们支持长安朝廷。” “雍王所言极是,对各藩镇官员的任命就都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李琦也没有破局之策,只能对杨洄言听计从。 杨洄继续道:“臣以为,要对王忠嗣、盖嘉运、张守珪这些实力派藩镇册封郡公之爵,方能拉拢其心。 安禄山、崔希逸、田仁琬等人也要册封县公才行,否则他们的内心肯定会倾向于李隆基,毕竟是他提拔的这些藩镇。” “雍王言之有理!” 李琦没有什么策略,只能一个劲的附和。 杨洄又道:“河南尹郑元理、太原尹杨慎矜虽然都是自己人,但这两地至关重要,也要册封他们郡公之职,加以拉拢。” “准奏!” 李琦机械的应声。 “还有,对于李瑛提拔的人也要加以拉拢,能策反几个算几个。譬如蒙古大都护皇甫惟明、北庭都护章仇兼琼这些人也要册封公爵,以笼其心。” “好,就听雍王的!”李琦颔首。 杨洄又道:“对了,那个回纥首领骨力裴罗还被软禁在驿馆,现在可以把他释放,并册封为回纥可汗,让他从北面起兵钳制李瑛。” “妙计!” 李琦夸赞一声,接着吩咐内侍万小楼,“你马上派人去驿馆宣召回纥首领骨力裴罗。” 杨洄又道:“此外,还要派人赶往渤海国,与渤海国王大武艺搞好关系。” 武灵筠插嘴道:“雍王说的是,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你是尚书令,总揽军政大权,这事由你全权部署即可。” “臣遵旨!” 杨洄拱手领命,离开太极宫,前往皇城召开高层会议。 一个时辰之后,被软禁了将近一个月的骨力裴罗来到太极殿,拜谒新任天子。 驿馆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骨力裴罗所掌握的情报甚至比李琮、李亨这些亲王还要多,从驿卒的口中,他已经知道长安发生了政变,李隆基禅位做了太上皇,太子李琦登基称帝。 骨力裴罗暗中窃喜,他内心深知,长安越乱,自己逃离的机会就越大。 就在他兴奋不已的时候,又听到了更加劲爆的消息,退居太上皇的李隆基被颜杲卿率领天策卫劫走了,大唐帝国很可能会爆发内战。 “哈哈……此乃天助回纥也!” 骨力裴罗兴奋的难以入眠,他知道如果李琦和李瑛起了战争,那双方就都会借助自己的势力。 毕竟骨力裴罗手底下有四十多万回纥人,五万多骑术娴熟的控弦之士,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支强有力的友军。 果然不出骨力裴罗所料,这日刚刚吃完午饭,就有太监来到驿馆把他带进了太极宫,觐见新任皇帝。 “臣回纥首领、瀚海都督骨力裴罗参见大唐新任天子!” 骨力裴罗老奸巨猾,见到李琦之后便以大唐官员自居,“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督平身。” 李琦笑容满面的招呼骨力裴罗平身,并按照杨洄的计划宣布册封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统领草原上的回纥、突厥、黠戛斯等部落。 “臣多谢大唐天可汗信任,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虽然只是个名义封号,但骨力裴罗却高兴的跪地叩首。 “可汗快快请起!” 李琦亲自把骨力裴罗扶了起来,“逆贼李瑛窃据草原,打压你们回纥人,朕希望可汗回到草原之后整军经武,配合朝廷大军,共讨此逆贼!” “臣遵旨!” 骨力裴罗再次作揖谢恩,恭敬之情,溢于言表。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本以为这次来长安会被软禁个三年五载,没想到才一个月左右自己就获得了自由不说,还成了大唐承认的回纥可汗,还获得了统领突厥、黠戛斯的权力,简直是因祸得福。 骨力裴罗又提出了请求:“陛下,我的妻子怀义公主李明月不知住在何处?唐王本来说是让礼部为我们主持婚礼,但臣到了长安之后局势紧张,一直没人过问臣的婚事,至今未能与她完婚。” 李琦马上命令张宝善去礼部调查,经过询问得知,目前李明月暂时住在礼部的一座官邸之内,若不是新君继位,可能已经给他们完婚了。 武灵筠看到骨力裴罗魁梧雄壮,有心拉拢他,便打算把自己的侄女嫁给骨力裴罗。 “可汗啊,事情是这样的,这个李明月乃是李瑛的心腹,有她在你的身边,容易泄露机密。 故此,本宫决定废黜这桩婚事,另外许配你一个公主,你看如何?” 第404章 要分清谁是大小王 实事求是的说,骨力裴罗的内心还是挺喜欢李明月的,被她的胆量与豪气所吸引。 但他毕竟是个执掌一方的枭雄,不是儿女情长之辈,李明月虽好,但绝不敢得罪武灵筠这个当朝太后。 通过驿卒之口,骨力裴罗已经得知,武太后才是大唐的实际掌舵人,年轻的皇帝只不过是个傀儡。 “臣乃是异族,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太后既然这样说,臣愿遵从太后的安排,废黜与怀义公主的婚事,另娶一位大唐公主。” 骨力裴罗俯首领命,识相的接受了武灵筠的厚爱。 “那好,可汗就回驿馆静候佳音,不……本宫要赏赐你一座府邸!” 武灵筠非常高兴,决定把查抄的原神策军大将军陆彦的府邸赏赐给骨力裴罗,让他在那里迎娶自己的侄女。 “多谢太后厚爱!” 骨力裴罗接了懿旨,高高兴兴离开太极宫,返回驿馆准备搬家。 李琦不解的询问武灵筠:“不知母后为何废黜了章仇明月与骨力裴罗的婚事,另选一位公主嫁给他?” “皇帝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在权谋上面,还要多下功夫!” 武灵筠对自己的儿子谆谆善诱,悉心教导。 “其一,就像本宫对骨力裴罗所说,这个章仇明月是李瑛的人,有她在骨力裴罗身边,这个胡人早晚会倒向李瑛。 所以,本宫才打算把自己的侄女册立为公主嫁给骨力裴罗,这样就等于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耳目。 其二,章仇明月是章仇兼琼的爱女,把她留在京城,可以用来要挟章仇兼琼这个北庭都护。 要知道,他的手里目前可是掌管着五六万人马。 如果章仇兼琼支持李瑛,对于叛军来说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但如果能把章仇兼琼拉拢到我们这边来,此消彼长之下,对于李瑛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母后英明。” 李琦拱手称颂,对这个老娘极力夸赞,“母后真是胸怀韬略,不输吕雉与武曌。” “什么武曌?” 武灵筠闻言大怒,拍着桌子斥责道,“那是母后的姑祖母,是你的曾祖母,是咱们大唐的女皇,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李琦马上认错:“母后教训的是,是朕草率了!” “琦儿啊,你现在是皇帝了,一定要谨慎慎行,有的放矢,知道吗?” 武灵筠收了怒容,再次郑重告诫。 “孩儿谨记母后教诲!” 李琦俯首认错,唯恐惹怒了母亲,落到李显、李旦一样的下场。 武太后教训完了儿子,派人把自己的堂兄武通宣到太极宫。 告诉他,自己准备册立他的幼女武娇儿为承平公主,嫁给骨力裴罗为妻。 为了收买堂兄,武灵筠册封了武通一个万年县丞的职位,并赏赐侯爵,直把武通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臣一切听从太后指示,你的侄女就是你的女儿,这婚事就该由太后做主。” 搞定了堂兄,武灵筠便把礼部尚书王琚找来,命他赶紧准备册封公主的仪式,将自己的侄女武娇儿册封为承平公主,尽快与骨力裴罗完婚。 “臣谨遵太后懿旨!” 王琚奉了命令,立即紧锣密鼓的筹备去了。 而另一边,尚书令杨洄召集了新任兵部尚书徐峤、吏部尚书韩朝宗、以及辅国大将军邓文宪召开紧急会议。 制定了对王忠嗣、盖嘉运等边陲将领的封赏,并派出大量兵部和吏部官员快马加鞭赶往各地,宣布对他们的任命。 …… 在萧关休息了一天之后,颜杲卿带领千余名天策卫护送着李隆基与唐王家眷再次踏上了北上灵州的路途。 尽管李隆基更想去陇右找王忠嗣,但在天策卫的严密监视下根本找不到逃走的机会,只能郁闷的钻进了颜杲卿为他准备的马车。 为了在路上掩人耳目,唐王府家眷离开十王宅的时候乘坐的都是普通马车,非但和奢华不沾边,甚至连舒服都谈不上,也就是能够遮挡风霜而已。 现在出了萧关,可以说是到了李瑛控制的地盘,所以颜杲卿就给李隆基弄了一辆萧关城内最豪华的马车,算是对大唐天子的尊敬。 李隆基也不推辞,便与杨贵妃钻进了这辆舒适的马车,心不甘情不愿的跟随着天策卫北上灵州。 从萧关到灵州六百多里路程,队伍以日行一百五十里的速度行军,反正危险已经解除,不用再担心半路里杀出叛军来劫驾。 三天之后,队伍进入了灵州境内的鸣沙县,距离灵州治所灵武城还有一百三十多里,于是颜杲卿派出使者提前赶往灵武报信。 就在昨天,阿史那乌苏与岑参带领的一万五千突厥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灵州城。 阿史那乌苏告诉李瑛,听说殿下急于用兵,我们便兵分两路,留下五千人保护着妇女儿童在后面缓慢行军,自己则与岑参带领了一万五千精壮星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灵州。 这些突厥人拖家带口,只有少数的骡子与驽马载着行李,若是按照正常速度,再有二十天能到灵州就不错了。 见阿史那乌苏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着想,李瑛很是感激,在这个夜晚好好的犒劳了一下这位昔日的突厥公主,颠鸾倒凤,同游巫山。 为了笼络这些突厥降兵,李瑛下令宰杀一千只羊犒劳他们,并从灵州的大小酒肆采购了一万坛美酒,让这些突厥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这两个月以来,这些突厥人徒步走了两千多里路,一路风餐露宿,只能靠干粮和肉干充饥,这对于吃惯了牛羊的突厥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面对五千披甲持枪的唐军,这些突厥人也只能逆来顺受,努力适应不吃肉的生活。 在经过了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许多大腹便便的胖子都被饿的瘦了好几圈,减肥效果好到爆炸。 此刻,这些突厥人终于又开了荤,吃上了美味新鲜的羊肉,而且是不限量供应,直把这些突厥人幸福的热泪盈眶,振臂高呼。 “唐王殿下千岁,我们突厥人愿为殿下效死!” “自今以后,我察木尔的命就是天策上将的了!” “什么唐王殿下,咱们唐王马上就要当皇帝了,应该是为大唐天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突厥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载歌载舞,一边用熟练的汉语宣誓着对李瑛的忠诚。 当然,李瑛也不会傻到厚此薄彼,为了突厥人冷落了自己的嫡系队伍,在犒劳突厥人的时候,同样宰杀了一千多头山羊慰问从云州赶来的唐军,以及近期招募的新兵。 只不过,突厥人饿了太久,今天让他们敞开肚子吃,而汉人则限量每人一斤羊肉、两碗灵武红酒。 倒不是李瑛吝啬,实在是灵州城内的山羊有限,也不能一下子给老百姓吃光。 经过一番调兵遣将,灵州城内的兵马暴涨,甚至超过了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在此屯兵的时候。 其中,突厥降兵一万五千人,再加上雷万春、田神功从云州带来的两万人,还有李瑛从蒙州返京时带来的两千人,以及从各州县招募的六千新兵,使得灵州城内的兵力超过了四万人。 李泌向李瑛提出建议:“萧关距离长安不过八百里路程,而京师屯兵将近二十万,李琦得知圣人逃出萧关后,定然会派遣大将前来争夺关卡,请殿下速速派遣一员大将统兵前往支援仆固怀恩。” 第405章 二郎,你可要替朕做主 对于手下的这些将领,李瑛逐渐的掌握了他们的实力,综合来说,仆固怀恩的统兵能力当属第一,甚至犹在杜希望之上。 田神功和南霁云稍逊一筹,又各有所长。 田神功更侧重谋略,可以称之为儒将,当然他也能冲锋陷阵,但更多的是喜欢运筹帷幄。 而南霁云更喜欢当面锣对面鼓的厮杀,直来直往,凭借军队强悍的战斗力,和坚韧的意志向对手发起冲锋。 至于雷万春,则属于猛张飞的类型,打仗的时候几乎不动脑子,逢战必是一马当先,悍不畏死。 听了李泌的建议,李瑛稍加琢磨,决定让雷万春率领五千突厥人,外加五千北庭军,克日驰援萧关,协助仆固怀恩固守关卡,严防京军来犯。 “殿下只管放心,叛军来一个俺杀一个,来两个俺杀两双,定要让他们尝尝俺手中这对大锤的厉害!” 雷万春抱拳领命,瓮声瓮气的说道。 雷万春得了命令,立刻点起一万人马,列队出了灵武城,顺着驿道驰援萧关而去。 李瑛又命令南霁云、田神功整顿新加入的突厥降兵与招募的新军,严加操练,尽快形成战斗力,随时准备进入关中平叛。 雷万春前脚刚走,李瑛就接到了颜杲卿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李隆基已经进入了灵州境内,估计明日晌午就能抵达灵武城下。 李瑛立即召来东方睿,让他给李隆基准备一座临时的府邸下榻。 不管怎么说,李隆基毕竟是李瑛的亲生父亲,两人也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谨遵殿下吩咐!” 东方睿奉命而去,派遣自己的儿子带着百十名仆人把自己的一座豪宅收拾的一尘不染,当做李隆基的临时行在。 为了加强对李隆基的控制,李瑛命令伍甲与陆丙挑选三百名亲卫,昼夜十二时辰守护天子行在,严禁任何人出入。 次日,吃过早膳之后,李瑛便带着公孙大娘与阿史那乌苏两位妾室,以及李泌、李白、岑参、杜甫等幕僚; 另外加上灵州刺史东方睿,灵州别驾赵鹤龄等本地官员,率领千余名随从自灵州南门出城,顺着驿道向南迎接李隆基的圣驾。 今天太阳躲得无影无踪,北风呼啸,寒气逼人,堪称“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队伍向南走了三十多里,来到一个叫做“玉皇堡”的镇子,李瑛下令就地等候。 传说玉皇大帝在得道成仙之前,曾经在这个镇子做过铁匠谋生,因此得名。 苦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一支千余人的骑兵簇拥着六七辆马车逶迤而来,在场众人俱都打起精神,恭候圣驾。 “全军下马!” 片刻之后,队伍来到镇子前面,伴随着颜杲卿的一声令下,将士们纷纷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翘首期盼的李瑛当即带着随从上前迎接:“颜长史,我父皇何在?” “拜见唐王殿下!” 颜杲卿作揖施礼,顾不得寒暄,便指了指为首的第一辆马车,“圣人就在车内!” 李瑛气定神闲的向前走了几步,拱手施礼:“儿臣李瑛接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二郎啊!” 车帘挑开,酝酿满了情绪的李隆基抹着眼泪钻了出来,“武氏母子欺君篡位,你可要替父皇做主啊!” “父皇慢点。” 李瑛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李隆基的手掌,将他搀扶了下来。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昭告各镇,命王忠嗣、崔希逸、张守珪等人前来灵州面君,共同平叛。” “二郎真是雷厉风行!” 李隆基竖起大拇指称赞,心中却在盘算能不能等王忠嗣来了之后,偷偷与他见一面,让他继续拥护自己做皇帝? “唐王殿下,快一年不见了。” 杨玉环跟在李隆基身后探出了头,虽然一路颠簸,风尘仆仆,依旧难掩丽质。 尤其是一双深邃明眸的大眼睛,看起来含情脉脉,温柔似水,仿佛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情郎。 “呵呵……准确的说,是九个多月没见了。”李瑛笑着伸出手掌,“贵妃,孤搀扶你下马。” “多谢殿下。” 杨玉环伸手握住李瑛宽大有力的手掌,弱不禁风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瞬间霞飞双颊,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杨玉环低着头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捶打腿部,嘴里嘟囔道:“坐了半天的马车,两条腿几乎都麻了。” “我扶着贵妃。” 李瑛含笑握着柔弱无骨的柔荑,并不急于放开。 这手指又修长又洁白,又柔软又细腻,怪不得李隆基爱不释手呢,今天自己终于可以把玩一番了,而且还是当着李隆基的面。 “二郎这混蛋,竟然抢着去搀扶朕的爱妃!” 目睹此景,李隆基的内心顿时升起一团怒火。 他忽然感觉到,李瑛这个混蛋怕是不仅仅要抢自己的皇位,甚至还在打自己最心爱女人的主意……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隆基也知道自己毫无办法,如果跟李瑛翻了脸,万一他像武氏母子那样对待自己…… 想到这里,李隆基干脆装作没有注意到,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李白的身上,尬笑道:“哈哈……太白先生,朕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边陲之地见到你!” “臣李白参见圣人!” 李白作揖施礼,嘴里同时嘟囔道,“臣也没想到,咱们竟然成了一个辈分。” “哦……太白先生此话怎讲?”李隆基皱起了眉头,一脸诧异。 李白大笑:“臣叫太白,圣人叫太上皇,岂不都是太字辈?” 李隆基目瞪口呆,只能干笑几声:“呵呵、呵呵……” 东方睿急忙施礼:“臣灵州刺史东方睿拜见圣人!” 其他的灵州官员,以及李瑛麾下的幕僚纷纷跟着作揖参拜。 “臣灵州别驾赵鹤龄参见圣人!” “臣李泌参见圣人!” “臣岑参参见圣人!” “……” 终于有人对自己毕恭毕敬,李隆基总算重新找回了一些天子的尊严,当下笑容满面的招呼众人免礼:“诸位卿家平身!” 众目睽睽之下,李瑛也不能太过分,握着杨玉环的柔荑将她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之后,便松开了五指。 “贵妃一路辛苦了,等进了灵武城可要好生休息。” “有劳唐王牵挂!” 杨玉环心里美滋滋的,正要再闲聊几句,却发现李瑛已经走向后边的马车,只好无奈的紧走几步,跟在李隆基的身后。 “圣人慢些,等等臣妾,我都要撵不上你了。” 第406章 千夫所指 “夫君。” 车帘挑开,薛柔抱着襁褓里的女儿跳下了马车,身后跟着次子李健与女儿李晔。 “爱妃慢点!” 李瑛急忙去伸手搀扶,同时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女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白白净净,比征战沙场的自己好了许多。 “这是我们的女儿吗?” 李瑛的目光从薛柔的脸上转移到怀里的婴儿身上,“叫什么名字?” “李攸。” 薛柔莞尔答道,“妾身与星彩妹子把殿下给男孩取的名字拿来用了。” “李攸?哈哈……倒也不错!” 李瑛大笑着又摸了摸儿子李健与女儿李晔的脑袋,“二郎、大娘,想阿耶了没有?” “嗯嗯,每天都想!” 两个孩子面对着阔别将近一年的父亲,眼神中毫无陌生感,丝毫没有面对祖父时候的那种畏惧与距离。 “妾身崔氏(杜氏)见过夫君。” 就在这时候,崔星彩与杜芳菲也各自抱着怀里的婴儿,来到了李瑛的面前,各自施礼。 “哈哈……一年没见,两位夫人出落得更加美艳不可方物了!” 面对着三个娇滴滴的女人,李瑛心情大好。 虽然国事重要,但小别胜新婚,估计这几天晚上自己要辛勤耕耘,普降甘霖了。 崔星彩不过二十出头,杜芳菲更是只有十七岁,正是女人一生最好的年龄,自然是越长越好看,直把李瑛看的心花怒发。 当下爱屋及乌的看了下杜芳菲怀里的孩子,感慨道:“哎呀……朕、孤离开长安的时候,六郎才生下来没几天天,这一转眼就十个月啦!” 杜芳菲怀里的小家伙虎头虎脑,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在盯着老爹打量,小嘴使劲吸吮着自己的手指。 “驭儿现在已经能够自己爬了,还能坐起来,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能下地走路了。” 杜芳菲一脸骄傲的抱着爱子,迫不及待的与爱人分享喜悦。 “好好好,有他跟五郎一起玩,指不定多闹腾呢!” 李瑛又把目光转向崔星彩怀里的女儿:“如果朕没猜错的话,咱家二娘的名字就叫李瑾是吧?” “殿下,你说错话了。” 崔星彩压低声音提醒,“这可是僭越之罪,千万要谨慎!” 李瑛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逗弄襁褓里的次女:“啧啧……孤的二娘真漂亮,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如果说第一次脱口喊出“朕”这个字是李瑛大意了,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皇帝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就连晚上睡觉都是黄袍加身的情景,喊错了称呼也不奇怪! 但第二次这个“朕”就是李瑛有意为之,甚至故意让李隆基听到,让他识相一点,乖乖的把帝位禅让给自己,少做无谓的挣扎…… 就在这时,公孙大娘在前,阿史那乌苏在后,一块走了过来。 “王妃、两位妹子,好久不见了。”公孙大娘笑着打招呼。 薛柔三人连忙施礼:“见过姐姐,这一年来都是你陪在殿下身边,辛苦你了。” 公孙大娘笑道:“王妃这是说的什么话?伺候夫君乃是女人的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但让薛柔三个女人疑惑的是,公孙大娘陪伴了李瑛这么久,将近一年的时间独得恩宠,难道没有怀上身孕? 阿史那乌苏站在公孙大娘身后,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仿佛是个局外人。 李瑛便向薛柔三人介绍道:“这位是孤在草原上迎娶的第六房妾室,她是突厥大汗的女儿,相当于突厥汗国的公主。” 薛柔等人急忙笑着施礼:“公主你好,很高兴能够成为一家人。” 阿史那乌苏腼腆的道:“我不懂得你们汉人的礼节,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李瑛圆场道:“她是个口直心快的女人,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又没有接受过咱们汉人的礼仪,所以不懂繁文缛节,你们以后要多多关照她。” “一定、一定,既然进了唐王府的门,那就是一家人。”薛柔笑着应道。 李瑛叹息一声:“王祎这个蠢货没来,也没让你们把三郎跟四郎带上?” 薛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起来,一脸自责的道:“殿下,是臣妾无能,未能劝动王氏随行,她执意要带着两个孩子留在长安掌管家业。” “罢了……” 李瑛喟叹一声,“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贪财又小肚鸡肠,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怪不得别人。只希望李琦这逆贼不要为难她们母子吧?” “奴婢诸葛恭拜见殿下!” 诸葛恭施礼参见,同样倍感自责,“不干娘娘的事,都是奴婢无能。” “好了,这件事莫提了,以后再说!” 李瑛拍了拍诸葛恭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到了天策府,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还得你来掌管。” 诸葛恭作揖领命:“多谢殿下信任,奴婢定当誓死相报!” 跟家眷打完了招呼,李瑛返回李隆基的面前,装模作样的询问武氏政变的细节,李隆基大概的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逼死高力士这段情节。 “真是人心难测,父皇如此信任苏庆节,没想到他竟然反戈一击!” 李瑛摇头叹息,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 旁边的李泌心中窃笑,这个计划不是你给杨洄出的吗? 而且利用苏庆节施行反间计也是你定的人选,现在装的骇人听闻的样子,我确信你上辈子肯定是一个演戏的! 李隆基无奈的道:“朕也算是作茧自缚,看错了苏庆节。” 寒暄完毕,李隆基与杨玉环钻进马车,李瑛的三个妻妾也各自钻进车内,队伍继续朝着灵武进发。 一个时辰过后,队伍进入了灵州城。 得知圣人驾临灵州,城内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一睹皇帝的风采,李隆基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不断的向百姓们挥手致意。 一开始,李隆基心中还暗自高兴,但当听清了百姓们的议论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听说太上皇之所以被抢去了龙椅,就是因为毒死了寿王,抢了自己的儿媳,遭到天谴,突然爆发急病。无奈之下,只能禅位于太子,不知为何突然来到了咱们灵州?” “这个老色鬼,真是不要脸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乱伦的事情来!” “嘘……老兄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老子就不怕,他既然能够做的出来,还怕别人背后指指点点?” 若是只有三五个人议论,李隆基或许还能假装没有听到,但当千夫所指的时候,李隆基就难免心烦意乱,脸色铁青。 “圣人,别听这些风言风语了!” 杨玉环一只手帮李隆基捶背,另外一只手把车窗帘子拉了下来。 “长安的太子是篡位,请圣人禅位于唐王千岁,只有他才能肃清朝纲,重振大唐!” 就在这时,街上猛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呐喊,声音洪亮清脆,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请圣人禅位于唐王,让唐王殿下执掌大唐!” 马上就有人高声附和,攘臂高呼。 响应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到十,从十到百,从百到千再到万…… 灵州的百姓仿佛着魔一般,一个个抻着脖子,扯着嗓门大喊:“请圣人退位,让唐王登基!” “唐王殿下万岁万万岁!” 呐喊声响彻大街小巷,直冲云霄,振聋发聩。 第407章 民意难违 面对灵州百姓汹涌的呐喊,李隆基瘫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带头吆喝的肯定是李瑛的人,为的就是裹挟民意,逼迫自己禅位。 杨玉环见状,咬着嘴唇道:“圣人,我看这帝位就让了吧?” 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马车走的越来越慢,杨玉环觉得光听这呐喊声,至少得十几万人的规模。 可灵州城内充其量也就五六万百姓,难不成这是全城出动,老幼上街了? “唉……” 李隆基长吁短叹,束手无策。 看来自己只能第二次禅让帝位了,短短半月之内两让皇位,自己也算历史上绝无仅有了吧? 杨玉环继续劝谏:“圣人啊,妾身知道你这皇帝还没做够,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起码唐王还能对你保持尊重,总比我们落在李琦手中好得多。 再者说了,李琦已经在长安登基称帝,圣人的帝位已是名存实亡。 你这皇帝已经禅让了一次,又何必在乎禅让第二次? 你主动禅位,还能赢得李瑛的好感,赢得百姓的称赞,总比李瑛手下的大头兵动粗逼迫好的多吧?” 李隆基沉吟了片刻,终于颔首:“爱妃言之有理,那朕就当着灵州百姓的面表态,把皇帝之位禅让给二郎好了。” “臣妾支持圣人的决定!” 杨玉环愉快的点头,亲手拉开车帘,吩咐车夫把马车停下来。 “吁!” 随着车夫猛地一拉缰绳,两匹拉车的骏马打着响鼻停了下来,队伍随即停止了前进。 李隆基背负双手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扫视了一遭大街上的百姓,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灵州的百姓们,朕的确做了一些糊涂事,但朕不是一个坏皇帝。 朕时时刻刻把天下苍生放在心里,把大唐万民记在心里。 但朕老了,力有不逮,所以被叛臣贼子算计,无奈流亡到灵州。 幸好,朕的身边还有二郎! 所以,朕在此向你们宣布,准备禅位于唐王,由他继承大唐天子之位,兴兵讨贼,重振朝纲!” “万岁、万岁!” 李隆基的话音刚落,便迎来一阵疯狂的拥护。 “太上皇英明!” “唐王殿下万岁!” “天策上将万万岁!” 夹在在队伍中的李瑛和李泌对望了一眼,决定站出来推辞一番。 为首的那些人自然是李泌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李隆基制造压力,让他看清形势,尽早禅让帝位。 但出乎李泌预料的是,李隆基竟然当着百姓的面宣布禅位给李瑛,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既然李隆基这么识时务,李瑛要是不惺惺作态一番,反而落了下乘,于是便下马来到马车面前,对着李隆基拱手施礼,高声说道: “父皇,你正当壮年,还能执掌朝政十年八载,岂能轻易言退? 再说了,你刚到灵州就把帝位禅让给儿臣,岂不让天下人以为李瑛也是觊觎皇位之辈? 故此,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愿意继续担任天策上将,扫平叛逆,迎父皇还于长安。” 见李瑛说的慷慨激昂,李隆基多么希望他这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但三十年的城府告诉李隆基,这只是李瑛在百姓面前故作姿态而已,说好听点叫做推辞,说难听点就是演戏。 如果李隆基现在顺着李瑛的话表示,既然二郎这样说,那朕就继续做皇帝吧,咱们父子一起收拾叛党…… 那么接下来,百姓肯定会用更加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将自己贬低成杨广一样的暴君,刘禅一样的昏君,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投掷臭鸡蛋…… 所以,李隆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二郎啊,父皇老了,这个皇帝必须你来做!” 李隆基背负双手,用“真诚”的目光望着李瑛,“大唐如今陷入危难之中,只有你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只有你才能肃清叛党,重振朝纲,所以朕今日必须禅位于你!” 听了李隆基的话,灵州刺史东方睿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拱手祈求:“唐王殿下,既然圣人诚心禅位,你就不要推辞了,还望早日登基,昭告天下,兴兵讨贼!” 包括李白、岑参在内的其他人反应稍微慢了一些,俱都纷纷拱手请求:“请唐王殿下接受圣人的禅让,继承大统,收复长安,匡扶社稷!” “不可、万万不可!” 李瑛连连推辞,情真意切,诚挚之情溢于言表:“诸位如此劝谏,怕是要置我李瑛于不忠不孝的地步,继位之事万万不可!” 没想到李瑛竟然还能抗拒住诱惑,李隆基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倒是旁边的杨玉环被李瑛的表演撼动,信以为真,反而觉得李隆基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许人家李瑛根本就没有抢他皇帝的意思! “二郎啊,你能这样想,朕很欣慰。但朕老了,精力也大不如前,所以这帝位只能禅让给你,还望你勿要推辞。” 李隆基跳下马车,抬手拍了拍李瑛的肩膀,郑重的劝道。 周围的百姓马上攘臂附和:“请唐王殿下继位,唐王殿下万岁!” 一开始几十人喊,紧接着几百人,最后扩大到成千上万人。 李隆基心中一阵苦涩,强颜欢笑的说道:“二郎啊,你看灵州的百姓这般支持你,朕相信天下的百姓一样支持你,你就接受朕的禅位,做大唐的皇帝吧?” “请唐王殿下继位,否则臣等就不起来!” 李隆基话音刚落,灵州刺史东方睿第一个跪在地上请命,“圣人诚心禅位,还望唐王莫要辜负了圣人的厚望,辜负了天下万民的期望!” 灵州别驾赵鹤龄、灵州长史、灵州司马、灵武县令、灵武县丞、县尉、主薄等一帮大小官员不甘落后,纷纷跟着东方睿跪地请愿。 “请唐王殿下继承大统,早登大宝!” 相比之下,李泌、李白这些天策府的幕僚倒是更像外人,看到灵州的官员们纷纷跪地,这才后知后觉的跟着跪下去嚷嚷“请殿下继承大统”。 “东方刺史,快快请起!” 李瑛对充当马前卒的东方睿很是满意,急忙弯腰搀扶,“诸位卿家都起来,禅位之事,等回到天策府后再做计较。” 东方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对身后的同僚说道:“诸位,殿下答应继位了,都起来吧!” 身穿绯色、青色袍服的官员们这才纷纷起身,俱都扭头对周围的百姓道:“大伙都听到了啊,殿下答应继承大统了,桑梓们等着参拜新天子吧!” “万岁、万岁!” 周围的百姓欢呼雀跃,振臂欢呼,声振寰宇。 李隆基无可奈何,唯有苦笑,忽然感觉此情此景颇有“由来只有新人笑”,可有谁曾注意到自己这个失意的老皇帝? 第408章 诸位请抱紧大腿 穿过拥挤的人潮,队伍在天策上将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瑛毕恭毕敬的来到马车前,弯腰施礼:“儿臣已在天策府准备好接风宴,恭请父皇下车。” “好!” 李隆基强颜欢笑,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另外一只手握着杨玉环的手掌,“爱妃,朕扶你下车。” 李瑛微笑着站在旁边,感觉这是李隆基在向自己宣誓杨玉环的主权。 很快,酒宴开始。 李隆基居中端坐,杨玉环陪在他的身旁。 李瑛坐在李隆基的对面,王妃薛柔在一侧作陪,其他的妾室则没有入席,毕竟今天的这场酒宴并非私宴。 就在这时,有侍卫来报,夏州刺史蒋渊、盐州刺史朱文正、威州刺史李恺、延州刺史丁怀德联袂到来,奉诏前来拜谒天子。 “诸位刺史来的正好,有劳东方刺史出门迎接!” 李瑛正需要尽量多的官员见证李隆基禅位之事,而这四位刺史来的可谓正是时候。 虽然刺史都是地方官,但延州刺史是从三品,夏州、盐州、威州刺史都是正四品,有他们做为见证,却也比仅有灵州本地官员在场更有说服力。 “臣遵旨!” 东方睿会意,立即屁颠屁颠的走出天策府,迎接这四位从外地赶来的刺史。 寒暄过后,东方睿开门见山的告诉四位刺史:“圣人如今万念俱灰,今日在街上当着百姓的面宣布禅位于唐王殿下,让他继承大统,兴兵讨贼。 只是唐王殿下宅心仁厚,再三推辞,今日可是诸位在新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还望诸位一定要抓住!” 四位刺史在进了灵州城之后已经从街上百姓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此刻得到东方睿提醒,纷纷拱手致谢:“多谢东方兄指点!” “呵呵……好说、好说,谁让我等都是关内道的同僚呢!” 东方睿捻着胡须大笑,“此番唐王殿下与圣人陆续来到咱们关内道,也是吾等的造化,此乃从龙之功,诸位千万莫要错过!” “一定、一定。” 四人连声答应,跟着东方睿进了宴客厅之后,齐刷刷的作揖施礼。 “臣夏州刺史蒋渊……” “臣盐州刺史朱文正……” “臣延州刺史丁怀德……” “臣威州刺史李恺……” “拜见圣人、拜见唐王殿下!” “呵呵……免礼!” 大唐帝国的州有三百多个,对于这些偏远地方的刺史,李隆基并不认识,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因此也就没有什么亲切感,只是礼节性的颔首回应。 相比之下,李瑛显得很是热情,站起身来摊手道:“四位爱卿免礼,你们风尘仆仆,定然又冷又饿,快快入席!” 按照正常律制,天子设宴的时候,群臣的座次都是由鸿胪卿安排,今日却只能由东方睿这个东道主代劳。 “颜长史,你护卫圣人脱离虎口,居功至伟,在场官员的第一把交椅,必须由你来坐。” 东方睿抓住颜杲卿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要把他按在百官之首。 “东方刺史,使不得!” 颜杲卿急忙推辞,“护卫圣驾,乃是臣子的分内之事,颜某岂敢居功自傲。我这个天策府长史只是正四品,你与丁刺史乃是从三品,论职位应该你与丁刺史先坐。” 丁怀德知道颜杲卿是李瑛的心腹,而且虎口夺食把李隆基从长安救了出来,未来肯定是做宰相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哈哈……东方刺史说得对,颜长史护驾有功,当居在场官员之首,切勿推辞!” 当下,东方睿与丁怀德一左一右,各自抱住颜杲卿一只胳膊,就要把他摁在第一把座椅上。 “两位刺史,万万不可。” 颜杲卿连忙拒绝,与两个刺史拉扯起来。 为了收买人心,一直静坐看戏的李隆基开口道:“颜卿啊,你就不要推辞了,朕封你为项城候,这样你就是正三品的官职,你们争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颜杲卿闻言又惊又喜,急忙长揖到地:“臣多谢圣人隆恩!” “呵呵……还有那位田神玉将军,你也站出来受封。” 李隆基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落在了人群中默默无闻的年轻将军身上。 田神玉急忙快步出列,拱手听训:“小臣在此!” 李隆基霍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回踱步:“若不是你及时护驾,朕丢的可能就不是半块耳朵,可以说田将军对朕有救命之恩!朕趁着还没禅位,册封你为丹阳伯,加从四品的宣威将军!” “臣多谢圣人提携!” 田神玉大喜过望,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给李隆基叩首谢恩。 李瑛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李隆基的心理,与其让自己册封手下的幕僚,收买人心,还不如他自己落个人情。 但李隆基的禅位已经是大势所趋,犹如长江之水,浩浩荡荡,不可逆转,也就由着他行事,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便可。 这下子,颜杲卿就再也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顺水推舟的坐在了第一把交椅上。 灵州刺史与延州刺史同为从三品官员,但丁怀德远来是客,所以坐在了第二位,东方睿则屈居第三。 接下来的位置,东方睿并没有安排蒋渊等四个中州刺史坐,而是安排李泌入座。 “诸位,这位李长源先生年纪虽轻,但却是京城鼎鼎大名的神童,七八岁的时候就受过圣人的接见。 唐王殿下今年出征突厥,也是他跟在身边出谋划策,协助殿下建立了盖世功勋,可以说他是殿下的张子房,是殿下的诸葛亮,这个座次理应由长源先生来坐。” 李泌负手而立,莞尔笑道:“东方刺史过誉了,我也就是跟在殿下身边抄抄写写,岂敢与子房、孔明先生相比。” “我们都听说过长源先生的名字,这个位置理应由你来坐!” 蒋渊与朱文正自然不敢得罪唐王的军师,一起施礼恭请李泌落座。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李泌斗胆了!” 李泌心里惦记着接下来的计划,便不再推辞,大大方方的落座。 东方睿正在琢磨下一把交椅该谁来坐的时候,旁边的李白已经径自落座:“我乃唐王麾下头号谋臣,京城开元诗馆馆丞,当世谪仙人,我坐这里诸位没有意见吧?” “呵呵……” 东方睿也知道李白的臭脾气,而且这人确实誉满天下,就连唐王殿下都要让他三分,当下也不好意思拒绝,笑着对蒋渊等人道。 “这位太白先生乃是我大唐诗人之首,就连左相李适之、秘书省贺监等人都十分推崇,我想三位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这几个刺史也知道李白是唐王面前的大红人,更何况这位唐王马上就要成为大唐皇帝,说不定李白还能混个宰相做,自然不敢得罪。 “呵呵……太白先生誉满神州,我蒋渊仰慕已久,理应上座!” “蒋刺史说的是,太白先生才华横溢,我等犹如烛火比之皓月,岂敢居于太白先生之上,快请入座!” 再向下便是三个刺史,夏州刺史蒋渊是中州刺史,忝居第六位,盐州刺史朱文正与威州刺史李恺向下而坐。 再向下就是刚刚被册封为伯爵的田神玉,以及南霁云、田神功等几个武将,岑参、杜甫、王昌龄、杨昂等天策府的幕僚居中,灵州别驾、司马、灵武令等本地官员叨陪末座。 一时间,偌大的宴客厅坐了三四十人,倒也是人才济济,百官云集。 “父皇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是饥肠辘辘,咱们就开宴吧!” 李瑛用犀利的双眸扫了一眼满座文武,顿时鸦雀无声,一起听他讲话。 就在这时,守门的侍卫头目司乙来报:“启禀天策上将,户部尚书裴宽裴大人求见,他说是奉了长安朝廷的命令前来求见。” “裴尚书来了?” 李瑛喜出望外,急忙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亲自出门迎接,“裴大人于孤有恩,吾当亲自出迎!” 第409章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除了李隆基端坐不动之外,满堂文武全都跟随李瑛出迎,给足了裴宽这个前任户部尚书的面子。 “裴尚书,你是如何来到灵州的?” 施礼完毕,李瑛牵着裴宽的手,并肩入内,边走边问道。 “此事说来有些曲折,老夫便长话短说!” 一脸风霜的裴宽便把自己突然来到灵州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李琦登基的第一天就对朝廷大刀阔斧的进行人事任免,裴宽也被免去户部尚书的职位,接替贺知章担任秘书监,掌管秘书省。 并且,李琦还命令裴宽担任使者,携带圣旨前来灵州罢免李瑛的天策上将职位。 长安城正处在动荡之中,裴宽也想尽早赶到灵州与李瑛相见,随即回家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灵州的道路。 谁知道刚走了一天,裴宽就被数十名羽林军追上,说是李瑛已经派兵攻占了萧关,谋反之事已经付诸行动,所以不用再去灵州宣诏,朝廷命他火速返京。 裴宽没办法,只能跟着羽林军返回长安,当走到武功县境内的时候,他趁着羽林军不备,沿着小道逃走。 担心被羽林军追上,裴宽不敢走去萧关的驿道,而是北上坊州,经延州、夏州、盐州,绕道前往灵州,光在路上就花了七八天的功夫。 裴宽此刻还不知道李隆基已经逃到灵州的消息,把自己出现在灵州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拱手恳求道: “臣可以肯定,这禅位诏书绝不是圣人所写,定然是武氏母子篡位所作的矫诏,还望唐王千岁集结各路兵马,兴师讨贼,肃清朝纲!” “哈哈……裴尚书啊,看来你还不知道,父皇已经来到灵州了。”李瑛抚须笑道。 裴宽愕然:“圣人逃出来了?老臣这一路唯恐被叛军抓住,只敢走偏僻小道,倒是孤陋寡闻了!不知道圣人何时来到的灵州?” “比你早进门不到半个时辰,我们还没来得及入席,尚书大人就不请自来。” 李瑛笑着说道,同时微不可察的向李泌使了个眼神。 李泌会意,立即拱手道:“尚书大人,看来你进了灵州城没仔细留意街上的动静。” “老朽只身一人,走的甚急,确实没有留意百姓的议论。不过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原来是在欢迎圣人到来……” 裴宽捋着花白的胡须,恍然顿悟。 李泌道:“圣人进了灵武城之后,当着百姓的面宣布,要禅位给唐王殿下。百姓们都非常支持,群情激奋,一致请求唐王殿下早日继承大统,兴兵讨贼,匡扶社稷!” “哦……圣人竟然要主动禅位?” 裴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感觉这与自己了解的皇帝有些不同,以他对权力的贪婪,竟然会这么爽快的放权? 旁边的东方睿马上接过话茬:“是啊、是啊,圣人当着百姓的面检讨自己的过失,说是由于自己宠爱……贵妃,于纲常不合,方才引起这场政变。 圣人内心很是自责,又说自己年龄渐长,身体每况愈下,故此决定禅位于唐王殿下,由他继承大统,兴兵讨贼,克复京师!” 裴宽捻着胡须道:“圣人若是能够看开,那实在是再好不过!唐王殿下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现在也只有他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老夫支持殿下火速继位,昭告天下,兴兵伐逆!” 听了裴宽的表态,李瑛心情大好,开口说道:“裴尚书啊,孤要谢谢你的支持!孤本想继续辅佐父皇,等他老了之后再继承大统。 奈何父皇心意坚决,当着灵州百姓的面表示要把帝位禅让于孤,让我重振朝纲,铲除武逆。还说孤如果不继位,他就绝食明志……唉,真是好生让孤为难啊!” 裴宽作揖施礼,言辞恳求的道:“殿下啊,难得圣人幡然醒悟,还望你要以大局为重,迅速登基,昭告天下,兴师讨贼! 咱们大唐有三百六十多个州,一千五百多个县,那些偏远地方的官员并不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新君的继位是一场政变。 若是等各地的官员都接受了长安朝廷的合法性,再想平叛那就事倍功半,困难重重了……” “嗯……尚书言之有理啊!” 李瑛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只是父皇刚被武氏母子逼迫的禅位,这才甫到灵州,孤又夺了他的皇位,岂不让天下人以为孤与李琦乃是一丘之貉?” 裴宽态度坚定的说道:“老夫知道殿下孝字当先,但国大于家,殿下首先是大唐的皇子,是大唐的天策上将,应当先以社稷为重,何惧流言蜚语?若是瞻前顾后,唯唯诺诺,那是愚孝!” “今日听尚书一席话,李瑛茅塞顿开!” 李瑛朝着裴宽作了一个揖,“裴尚书,本王听你的,尽快登基!” 裴宽露出欣慰之色:“好好好,这才是有担当的天策上将。” 众人说话之间,就来到了宴会厅。 裴宽急忙上前施礼参拜李隆基,一阵问长问短,最后看到李隆基的左耳缺了半块,不由得涕泗横流,当场洒泪。 “臣等无能,未能识破武氏奸计,导致圣人蒙难,百死莫恕也!” 裴宽是李隆基一手提拔的臣子,朝夕相伴,感情自然要比东方睿、丁怀德这些刺史深厚得多,面对着裴宽的自责,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下咬着牙恨恨的说道:“都怪苏庆节这个狼子野心的逆贼,枉费朕如此信任他,他竟然勾结武氏母子,阴谋算计朕,方才导致社稷动荡,百姓蒙难!朕在此发誓,定要收复长安,夷灭武、苏两门!” 等这对君臣哭诉完了,众人各自入座。 除了李隆基与李瑛的座位不动之外,其他人各自向下挪一个位置,把官员的头把交椅让给了裴宽这位前任户部尚书。 席间觥筹交错,三杯酒下肚之后,李隆基心情好了许多,当即询问裴宽长安现在的局势如何? 裴宽放下手里的酒杯,拱手答道:“回圣人的话,李琦篡位之后改元长庆,将李适之罢相,并把李祎、贺知章、陈玄礼等人下狱,还杀了好几个御史,以及神策军大将军陆彦。 另外,李琦又在朝廷上册封杨洄为雍王,领尚书令,统领六部。 并册封苏庆节为河间郡王,领辅国大将军。邓文宪为北海郡王,领镇国大将军,武后的长兄武信为长沙郡王,加特进、赐爵上柱国!” “混账东西!” 李隆基气的将手里的酒杯摔了个粉碎,“国之重器,岂可轻易封赏?杨洄小儿、邓文宪武夫,何德何能,敢忝居王位? 二郎何在? 朕即日将皇帝之位禅让于你,还望你召集天下兵马,共伐逆贼! 待攻破长安,朕要夷武、杨、苏、邓九族,以雪朕心头之恨!” 第410章 喜剧版黄袍加身 李瑛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倘若再推辞下去,那就有些惺惺作态,甚至会引起麾下文武的不满。 当即起身作揖:“既然父皇心意已决,儿臣便奉诏登基,昭告天下,集结诸镇兵马讨贼,匡扶社稷!” 李瑛话音刚落,东方睿第一个起身,拱手作揖,高呼万岁:“万岁!” 其他的各州刺史亲耳听到李隆基要禅位于李瑛,自然不肯让东方睿一个人抱大腿,纷纷作揖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瑛的目光中露出坚定之色,张开双手道:“众位爱卿平身,咱们先喝酒,等王忠嗣、崔希逸等各镇节度使到了之后,再举行登基仪式。” “臣等谨遵圣谕!” 在场的官员幕僚用整齐划一的声音同时允诺。 看着李瑛意气风发的样子,李隆基既无奈又郁闷,只能频频举杯,借酒浇愁,逐渐便呈现出了醉态。 看看时机差不多了,李泌朝南霁云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和宇文斌、杨昂按照计划行事。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雷万春这个鲁莽的壮汉执行,现在雷万春出征萧关,李泌只好把重任交给了南霁云。 得了李泌的暗示,南霁云立即端着酒杯起身走向李隆基,宇文斌和杨昂端着酒杯随后。 李隆基一口气喝了七八杯,此刻已经是醉眼惺忪,坐姿全无。 “圣人,臣南霁云敬你一杯酒,祝圣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南霁云举着酒杯向李隆基敬酒,一脸恭敬。 “好好好,借将军吉言,朕……嗝,朕一定会长命百岁!” 李隆基举杯欲饮,却不料南霁云脚下一个踉跄把桌子上的瓷碗打翻,里面的清煮丸子一下子洒到了李隆基的龙袍之上。 “哎呀,臣不胜酒力,真是罪该万死!” 南霁云急忙放下手里的酒杯,直接动手去解李隆基龙袍的扣子。 “这丸子汤刚刚端上来,千万别烫到圣人,快把龙袍脱了……” 这道菜乃是李泌精心安排,特意在南霁云敬酒的这个节点端上来,并由侍女特意放在容易打翻的地方,稍微一碰,就会洒到李隆基的身上。 李隆基此刻已经有七分醉意,嘴里嘟囔道:“无妨、无妨,是朕自己打翻的,不干你事,咱们接着喝!” 旁边的杨玉环看着李隆基的衣服上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唯恐将他烫伤,急忙帮着南霁云动手。 “圣人,快把龙袍脱了,免得被热汤烫伤。” “好好好……” 李隆基眯着眼睛大笑,“这龙袍脱了也罢,反正以后朕也穿不到了。” “两位快来帮忙。” 南霁云一边解着龙袍衣领间的纽扣,一边招呼宇文斌和杨昂过来帮忙,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李隆基的龙袍给扒了下来。 “圣人似乎醉了,有劳两位把圣人送回行在休息!” 南霁云将龙袍揽在臂弯间,挥手示意早有准备的宇文斌和杨昂把李隆基送走。 “朕还没有醉,还能继续喝!” 李隆基醉眼惺忪,吩咐旁边的侍女继续倒酒,“再给朕斟满,朕要与诸位将军对饮。” “圣人,你不能再喝了,回行在休息吧?” 杨玉环并不知道南霁云等人打的什么主意,当下不由分说的搀扶着李隆基起身,并招呼宇文斌和杨昂过来帮忙。 当下,三人不由分说的搀扶着李隆基起身离开了酒宴,走向已经在门前准备好的马车。 “臣等恭送太上皇!” 除了李隆基放飞自我之外,在场的其他官员都只是小酌几杯,以免失态。 看到李隆基离席,众人当即在东方睿的带领下,纷纷起身送行,口称“太上皇”。 等李隆基钻进马车之后,李瑛才按照计划连续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哎呀……圣人为国操劳,夙兴夜寐,可千万不要感染了风寒!” 南霁云上前几步,把刚从李隆基身上扒下来的龙袍披在了李瑛的身上。 “天气寒冷,让微臣为圣人加一件衣衫!” “好好好……南卿有心了。” 李瑛莞尔一笑,假装没有意识到龙袍上身,抬着双手招呼众人道:“诸位爱卿,太上皇已经回行在休息去了,大伙莫要拘束,开怀畅饮便是!” 看到李瑛身披龙袍,一脸威严,东方睿第一个起身站出来作揖:“臣东方睿给圣人施礼了,吾皇万岁万万岁!” 每次都被东方睿抢先,延州刺史丁怀德、夏州刺史蒋渊等十几个官吏不甘落后,纷纷起身作揖:“臣等给圣人施礼了,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宽望着李瑛龙袍在身,一脸庄严,心中深感欣慰,同样起身施礼:“臣裴宽给圣人施礼,吾皇万岁!” 天策府的文武幕僚,在李泌、南霁云的带领下同样纷纷施礼,高呼万岁:“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诸位爱卿平身,等择日举行登基仪式之时再参拜朕也不迟,又何必急于一时?” 李瑛笑着先把裴宽扶起,又接着将东方睿、丁怀德等几个刺史一一搀扶起来,和颜悦色,宝相庄严。 看到自己的丈夫龙袍加身,如当年所愿那般登上了皇位,薛柔百感交集,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二郎,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没人知道这几年你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想起过去的几年,李瑛常常从睡梦中惊醒,总是梦到被圣人处死在玄武门外,每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李隆基已经当众许诺禅位,李瑛本来并不用上演黄袍加身的这一幕,但李泌唯恐李隆基出尔反尔,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幕加强版的“黄袍加身”,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在群臣的参拜下,李瑛心情大好,举杯与众人共饮,喝了个酣畅淋漓,君臣尽兴。 次日,李泌早早起床,带着岑参、杜甫等人筹备登基事宜,虽然灵州比不得长安,但该举行的仪式还是尽量不要少,以免寒酸。 经过裴宽与颜杲卿、东方睿等人的推算,五日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十六乃是大吉之日,宜祭祀、设坛、祭祖,于是便把登基之日定在了这天,同时等候更多的官员抵达灵州。 反正李瑛已经龙袍加身,成为了事实上的皇帝,所以仪式晚一些也不会影响大局。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接到公文的会州、原州、邠州、庆州、陇州、武州、秦州、渭州等附近十余州的刺史相继抵达灵州。 这些人进城之后,方才得知圣人这次是真的禅位给唐王,他自己在行在里面做上了太上皇。 灵武城内不只有天策府的幕僚与灵州的官员,还有延州刺史丁怀德等四个外地刺史,再加上前任户部尚书裴宽,所以大伙儿对李隆基主动禅位之事深信不疑。 更重要的是,李瑛允许这些外地的刺史觐见李隆基,并没有将李隆基软禁起来,这也打消了这些刺史心中的怀疑。 李隆基也非常识时务的没有多说话,因为他深知这些刺史最多也就只带了三五十名随从,自己就算告诉他们禅让并非自己的本意又有何用? 最多换来一些怜悯与同情罢了,万一惹怒了李瑛,把自己软禁起来,怕是连太上皇的待遇都保不住。 “这个世上,唯一有能力帮朕争夺帝位的,也许只有王忠嗣一个人了吧?” 李隆基站在凛冽寒风中,举目向西眺望,恨不能望穿千山万水,看到王忠嗣从陇右疾驰而来的身影,而他也是李隆基的希望所在! 第411章 破鼓乱人捶 望眼欲穿的李隆基还没有等到王忠嗣到来,李瑛却等到了阔别将近两年的八弟李琚。 接到李瑛的书信之后,正在常山厉兵秣马的李琚立刻带了一百多名随从,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的朝灵州赶路。 在经历了七八天的疾驰之后,李琚终于踏入了灵州城,出现在了李瑛的面前。 “二哥,咱们兄弟终于见面了!” 风尘仆仆的李琚甫一见到李瑛,就张开双臂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哭腔道:“我的二哥,八弟总算见到你了!” “呵呵……八郎啊,咱们兄弟终于见面了。” 李瑛回以热情的拥抱,只是不像李琚那样发自肺腑。 作为穿越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人,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李瑛也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跟他谈过几次话,论熟悉甚至还不如杜甫、岑参这些幕僚。 “二哥啊,你是不知道,小弟这两年怎么熬过来的!” 李琚大咧咧的在椅子上一坐,抓起盘子里的干果就大快朵颐,比起当年来似乎并没改变。 “朕知道,朕与你一样也是从煎熬中熬过来的!” 李瑛面带微笑的与李琚对坐,吩咐吉小庆给李琚斟茶,“给郡王殿下斟茶。” 李琚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瑛的龙袍,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嘿嘿……二哥穿上这龙袍,气质就是不一样!你总算如愿以偿成了大唐天子,不像我,只能做一个郡王。” 李瑛莞尔笑道:“老八啊,你不用在这里敲打愚兄,凭咱们兄弟的感情,朕岂能独享富贵? 等王忠嗣、崔希逸等各镇节度使到了,朕举行完了登基仪式之后就册封你为魏王,食邑三千户,与朕当初做太子时候的俸禄相同,不知道你可满意?” “哈哈……还是我二哥疼我!” 李琚喜出望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丢给了吉小庆,“本王今天高兴,这块金饼赏赐给你留着娶媳妇!” “奴婢多谢八皇子!” 吉小庆喜滋滋的掂了掂,约莫足足三四两,当即塞进怀里,连声道谢。 “几位嫂嫂可是在后院,小弟去与她们叙话。” 李琚性格直爽,说了不过几句话,便坐不住了,嚷嚷着要见李瑛的妻妾。 “先去行在探望一下父皇吧,听听他说什么?” 李瑛并没有安排家眷和李琚见面,而是让他先去行在和李隆基相见。 “虽然他已经禅位了,但毕竟是我们父皇,你作为儿子与臣子,到了灵州不去拜谒,不合礼制。你先去行在参拜太上皇,待到晚上朕安排家宴,你再与嫂嫂详聊。” 李琚嘟囔道:“他把我们囚禁在十王宅那么多年,出个门难如登天,又把我贬为郡王,我毫无见他的欲望!” “老八啊,在镇州锻炼了一年,你也该成熟了,就算是做戏,你也必须去见见太上皇。”李瑛拉下脸来告诫道。 就在李琚挠头皮的时候,李瑛压低声音提示道:“当然,最重要的是老八你得去摸摸父皇内心的想法,譬如是否同意你做魏王,是否甘心把帝位禅让给你二哥我?” “哦……呵呵,明白了!” 李琚恍然顿悟,原来二郎是让自己去试探下老家伙的内心想法,当即欣然而去。 李隆基下榻的行在位于灵州城中心,拥有房屋四百余间,亭台轩榭、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在整个灵州城绝对是最顶级的府邸,但与长安城的三大内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自从接风宴完毕之后,李隆基就被软禁在此地,一如这些年他把李瑛囚禁在十王宅一般。 虽然每天锦衣玉食,也不断的有各州刺史前来参拜,但李隆基却知道自己失去了自由。 “唉……莫非这就是报应吗?” 李隆基在百花凋零的后花园踱步,长吁短叹。 行在外面有数百天策卫轮流值守,全都是李瑛的心腹,如果李隆基想要出门逛街,他们并不会强行阻拦,而是前呼后拥的“保护”着他出门,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李隆基无可奈何,只能放弃了逃离灵州的打算,耐心等着王忠嗣到来。 今日晌午用过膳后,杨玉环独自去午睡,闲来无事的李隆基便一个人来到光秃秃的后花园散步,身后跟着四名侍女。 “父皇,父皇!” 就在李隆基愁眉不展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 李隆基扭头看去,发现有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快步朝自己走来,在稍微一愣神之后方才认出来者何人? “咦……这不是八郎么?” 就在李隆基愣神之际,李琚已经快步来到李隆基面前,单膝跪地施礼:“儿臣常山郡王李琚护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虽然李隆基从前并不喜欢这个老八,但这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大难之后相见,顿生几分亲切之感。 急忙伸手去搀扶李琚:“哎呀……果然是朕的八郎,两年没见,朕快认不出你来了!” 父子二人一起来到凉亭之下叙话,李琚一脸同情的询问起武氏母子政变的细节:“以父皇之城府,竟会被武氏母子算计?” “唉……都怪苏庆节这卑鄙小人!” 李隆基手抚花白的胡须,气愤填膺的把这场政变的细节大致的说了一遍,最后道:“幸亏朕去年把你罚到了常山,否则此刻你也被囚在京城,吉凶难料啊!” 李琚微微一笑,阴阳怪气的道:“呵呵……儿臣自成年之后就被囚于十王宅,不得自由,也不差这三年两载。” 李隆基闻言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解释道:“八郎啊,你误会父皇了,朕是为了让你们兄弟和睦,手足相亲,所以才让你们集中住在十王宅,绝非你说的失去自由,我儿休要听信小人谗言。” 李琚心中暗自冷笑,又讥讽道:“如果儿子没有记错的话,父皇当初可是对武氏言听计从,后宫独宠,我跟二哥还有五哥,要见父皇一面难如登天呐!” “唉……都是父皇瞎了双眼,未能看清武氏的狼子野心。” 李隆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感觉这个小兔崽子哪是来探视自己的,分明就是来嘲讽自己的! 他娘的,堂堂大唐皇帝还真成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了? 李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苹果,也不跟李隆基客气,“咯吱、咯吱”的啃了起来,边吃边问。 “对了,圣人说登基之后要册封孤为魏王,食邑三千户,不知太上皇有何看法?” “圣人?哪个圣人?” 李隆基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满脸失落的道:“哦……你说的是二郎啊,好啊、好啊,是该把八郎的郡王改成亲王了。” 见李隆基一脸落寞,李琚继续试探,压低声音道: “父皇啊,儿臣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什么魏王我并不稀罕! 既然二郎能做皇帝,二十一郎能做皇帝,我八郎为何做不得? 我已在镇州招募了万余兵力,我愿意协助父皇重掌帝位,只求父皇册立我为太子,等你将来老朽之时传位于儿臣即可。 若是父皇有此宏愿,儿臣这就去把二郎骗来将他挟持,以他作为人质,护卫父皇逃出灵州,一起去镇州扶持父皇复辟。 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第412章 虎落平阳被儿欺 听了李琚的话,李隆基心中先是一阵窃喜。 但经过片刻斟酌之后,多年以来的城府告诉他,这小兔崽子在给自己挖坑! 如果他真的想要借助自己的力量争夺皇位,也就不会说方才那番讽刺自己的话语。 如此前后矛盾,只能说明这番话不是李琚的本意,很可能是二郎那小子让他来试探自己。 倘若自己稍微露出一点不甘之心,弄不好就会落到十八郎一样的下场! “混账!” 李隆基拂袖而起,义正言辞的训斥:“你这是什么话?二郎是你兄长,他的帝位是朕主动禅让的,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才能拯救大唐的社稷,你竟敢有不臣之心,信不信朕告诉二郎,将你贬为庶民?” “父皇教训的是。” 缺少政治斗争经验的李琚当场就被李隆基唬住,急忙认错。 “父皇息怒,嘿嘿……儿臣这么说只是试探你,看看你是否真心禅位!” “你给朕滚!” 李隆基露出怒不可遏的样子,“朕既然当着灵州百姓的面宣布将皇位禅让给二郎,岂能出尔反尔?你马上给朕滚回常山,朕不想再见你!” “好好好,我滚!” 李琚懒得再跟李隆基废话,将手里的半块苹果朝远处狠狠地扔了出去。 “要不是二哥让我来,我还懒得见你,太上皇今日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哎呦……谁砸我的头?” 杨玉环睡醒了午觉,不见李隆基,听侍女说太上皇去后花园散步了,便前来寻找。 不曾想,刚刚钻过月洞,就被从天而降的东西砸到了脑瓜子上,顿时吓得叫出声来。 李琚大摇大摆的向外走去,正好和杨玉环走个对过,故意戏弄道:“哟……这不是兄弟媳妇么?你倒真是孝顺,竟然从长安跟到灵州来伺候公公,比我们兄弟几个可是强多了!” “见过常山王殿下。” 在十王宅做了两年的邻居,杨玉环自然认识李琚,被他一句话讽刺的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李琚也不和她废话,擦肩而过,径自离开了这座府邸。 “逆子!” 李隆基在凉亭下听到李琚的讽刺,气的脸色铁青,心中一个劲的吐槽,自己生的儿子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 杨玉环上前劝慰李隆基:“太上皇勿要动怒了,臣妾不与他一般见识。” “唉……朕有负玉环啊!” 李隆基仰天叹息,陡生一股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卧沙滩遭虾戏的郁闷感。 李琚回到天策府,把自己和李隆基的对话说了一遍,最后笑道:“哈哈……二哥,你是没看到,那老家伙被我气成什么样子了,哈哈,痛快!” 李瑛板着脸道:“八郎,不许放肆,那可是你爹!” “倒是。” 李琚收了笑容,感觉二郎这话怎么怪怪的? “经过小弟的试探,太上皇似乎没了重新复辟的野心,二哥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使出浑身解数收复京城,弄死二十一郎这个小兔崽子!” 李泌端着茶盏,边喝边道。 “呵呵……”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未置可否。 只能说李隆基的政治嗅觉还在,凭李琚粗糙的演技根本骗不了他。 以李隆基对权力的贪婪,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放弃重新复辟的希望,所以绝不能给他任何希望! 李琚又道:“想起老家伙把我们软禁在十王宅犹如防贼,我心中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今天我去行在的时候,看到寿王妃了,出落的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就这么跟了老家伙,实在是暴敛天珍啊! 不知道二哥有没有想法?如果没有的话,让我带回镇州去算了,也让老家伙尝尝孤苦伶仃的滋味……哈哈!” “这是什么话?” 李瑛板下脸来,“杨氏从前是你弟媳,现在是你继母,岂是你能打主意的?此话休要在外人面前提起,免得让人弹劾你!” “嘿嘿……二哥何必这么一本正经?就当我这话没说!” 李琚撞了个钉子,只好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次日晌午,守卫城门的卫士来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已经抵达了灵州西城门。 李瑛立即命东方睿、李泌、南霁云三人一起前去迎接,毕竟崔希逸是手握数万精兵的藩镇,远非这些偏远州府的刺史可比,必须给足面子。 李泌三人来到西城门与崔希逸相见,寒暄过后,把李隆基来到这里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一遍,最后告诉崔希逸,圣人已经把帝位禅让给唐王殿下,城内的十几个刺史都是见证人,还有户部尚书裴宽在场。 登基仪式定在后天,到时候崔节度使正好一起参加。 因为扳倒牛仙客之事,崔希逸也算与李瑛有过一段友情,由他继任皇帝自然要比李琦继位好得多,当下便表态完全支持。 “臣愿率麾下四万将士听候圣人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到李瑛身穿龙袍,身边的官员俱都配上了笏板,俨然成为了天子,当即纳头便拜。 “呵呵……有崔节度使相助,朕定然可以攻克京师,平定叛乱!” 李瑛大笑着将崔希逸搀扶了起来,下令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李泌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崔节度使,按理来说,从凉州到灵州比鄯州要远一些,为何王忠嗣将军仍未到来?” 崔希逸放下酒杯道:“我走到乌兰的时候,据斥候禀报,王忠嗣随行带了两万将士,不像我这样轻骑简从,因此耽误了行程。” “哦……王忠嗣带了两万人马?” 李瑛闻言与李泌对望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李瑛内心深知,王忠嗣作为李隆基的义子,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肯定要在自己之上。 如果在李隆基和自己之间选择一个人做皇帝,李瑛相信王忠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隆基。 因为对抗吐蕃,朝廷不断的向陇右节度使麾下增兵,目前王忠嗣掌管的兵马已经有七八万人,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必须谨慎对待。 崔希逸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两封文书,当众展开:“诸位,我这里有两封公文,一封是由灵州发出,另一封是由长安朝廷所写。 我选择相信昔日的天策上将、现在的圣人,只因为陛下他正气凛然,为国为民,我不相信他会做出篡位之事!” 李瑛命李泌接过来,当众诵读长安朝廷的公文。 内容是告知各地官员,李瑛纵容部下劫持太上皇潜逃到灵州,图谋政变,请各路将领不要被叛贼李瑛蒙蔽,尽早做好战斗准备,争取合围叛军。 崔希逸抚须道:“除了臣收到这封公文之外,相信陇右、河东、范阳、平卢、安西等地也都会陆续收到,这些将军们究竟会相信哪边……臣也不敢妄言啊!” 崔希逸的弦外之音不言自明,我虽然相信你们灵州发出的公文,但王忠嗣不见得完全相信。 毕竟在见到李隆基之前,真相对于外地官员来说可谓扑朔迷离,也只有见到李隆基之后才能揭晓答案。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王忠嗣选择带兵北上,以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多谢崔卿提醒。” 李瑛拱手道谢,这才感觉到形势依然严峻,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 第413章 慈不掌兵 酒宴散去,李瑛在书房里召见李泌,君臣秉烛夜谈。 相比于之前,今天的秘密会议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四十六岁的颜杲卿。 至于李白、杜甫这些幕僚,李瑛并没有邀请他们参加。 并非不信任他们,只是他们的谋略水平有限,起草个檄文、诏书还行,让他们献计献策,就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长源先生、颜长史,请用茶!” 诸葛恭亲自奉上茶水,这场秘密会议就此步入正题。 李瑛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问道:“二位对崔希逸今天说的话有何看法?” 李泌首先开口:“这种局面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外地将领不明真相,自然不会轻易表态,只要陛下能够攻克京师,边关传檄可定。 安西、范阳、平卢、岭南等各镇距离京师千里迢迢,这些藩镇的态度对局势暂时不会有太大影响。 只有环绕在长安周围的河东、河西、陇右、剑南四镇才能影响局势。” 颜杲卿抚须称善:“长源先生所言极是,那些千里之外的藩镇不明真相,若没有巨大的利益,多半会选择作壁上观,不会轻易站队。 而长安周围的藩镇之中,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已经明确表态支持陛下,再加上皇甫惟明的朔方军,杜希望统率的北庭军…… 换言之,现在至少有三镇兵马支持陛下,总兵力在二十万左右,在实力上与京军旗鼓相当。 而且,由于我军控制了萧关,又有太上皇在手,如果不考虑其他藩镇,我们至少有七成胜算。”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莞尔笑道:“这些藩镇自然是要考虑的! 岭南节度使田仁琬是李林甫的党羽,李林甫现在已经完全倒向李琦,想必岭南军也会支持逆党。 不过呢,岭南军只有区区两万人,中间又隔着崇山峻岭,于大局无碍。 河东节度使目前由庆王李琮遥领,兵权由夫蒙灵察暂时掌管,此人性格谨慎,应该不会轻易站队。 而且,河东军也不到三万人,就算夫蒙灵察倒向长安,由杜希望从云州进军,常山郡王从镇州进军,两路夹攻,也能顺利合围长安。 唯一棘手的便是王忠嗣掌管的陇右军……” 陇右节度使驻地鄯州距离长安一千六百里,比灵州到长安远了两百多里。 从鄯州到灵州一千里路程,如果步兵急行军,十日左右便可兵临城下。 从鄯州到萧关七百里,如果是骑兵突袭,三天便可兵临萧关城下。 更要命的是,陇右节度使麾下拥兵八万,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边兵,战斗力不在北庭军之下。 也就是说,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如果一旦站在了李瑛的对立面,不仅拥有占据优势的兵力,而且还可以直接攻击灵州这座李瑛的大本营。 如果一旦发生这种局面,李瑛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退出贺兰山到草原上伺机再战,要么就是经过延州(延安)穿越吕梁山脉向东进入山西地区与杜希望的人马会合。 但无论哪种选择,对于李瑛来说都是战略性的失败,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失败! 放弃了战略位置重要的陇右与河朔,退回草原,再想染指中原几无可能。 长安朝廷控制了陇右与河朔之后,势必会切断北庭都护府与李瑛的联系,或者传檄而定,或者分兵夹攻,那么李瑛的这条臂膀也会被斩断。 当然,这是假设王忠嗣倒向长安朝廷发生的情况,事实上李瑛和李泌都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王忠嗣既不支持李瑛,也不支持李琦,而是支持李隆基。 不同于李瑛和李琦皇子的身份,王忠嗣只是李隆基的义子,并没有任何希望继承大统,除非举兵造反。 但现在大唐正处在盛世,朝野对李唐王室高度认同,异姓臣子想要造反成功可谓难如登天。 因此,以王忠嗣之见识,自然不会愚蠢到选择造反这条路。 “王忠嗣的权力来自于太上皇,在陛下与太上皇之间,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太上皇。” 李泌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汤,字字珠玑的下了结论。 “这是自然!” 李瑛非常认同李泌的看法。 “王忠嗣从八岁的时候就被太上皇收为义子,养在宫中,可以说他对太上皇的忠诚犹在我们这些儿子之上。” 颜杲卿捋着胡须表示赞同:“也许这就是王忠嗣带兵来灵州的原因吧?他怀疑李琦的登基是篡位,但也不相信陛下你的文书,所以引兵前来灵州,想要亲自面见太上皇,从他嘴里获得答案。” 李瑛微微一笑,扫了二人一眼:“两位觉得倘若太上皇与王忠嗣见面之后会怎么说?” 颜杲卿咧嘴苦笑:“太上皇过了年也才只有五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会心甘情愿退居幕后? 王忠嗣手握八万精兵,对太上皇忠心耿耿,若是让他与太上皇见了面,怕是一定会合谋复辟!” “是啊,太上皇对权力贪着呢,也就是被苏庆节的叛变导致阴沟翻了船,又被你挟……护送到灵州,局势逼迫之下才选择禅位。 若是一旦让他看到复辟的曙光,定会出尔反尔,而王忠嗣就是他的曙光!”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脸色凝重的说道。 李泌将嘴里的茶梗轻轻吐了出来,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把王忠嗣除掉,以绝后患!” “不可!” 李瑛脸色微变,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负手站了起来。 “王忠嗣忠心于太上皇,这并不是他的错,而是一个臣子的‘忠’节。 再者说了,王忠嗣乃是我大唐名将,屡立战功,若是无辜诛杀,恐怕将会失信于天下,引起陇右军不满。 况且,这般滥杀无辜,朕与武氏母子又有什么区别? 诛杀王忠嗣之事,断不可行!” “哈哈……臣这番话只是试探陛下而已。” 李泌莞尔一笑,徐徐说道,“臣就知道圣人宅心仁厚,行事以仁字当先,臣很庆幸没有选错人。” 旁边的颜杲卿却是双目如炬,捻着胡须道:“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臣倒是认为陛下要想杜绝太上皇的复辟念头,必须除掉王忠嗣! 还望圣人学习刘邦、曹操,杀伐果断,切不可像项籍那样优柔寡断,以免养虎遗患!” 第414章 疾风知劲草 “不行!” 李瑛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颜杲卿的提议。 “若现在是乱世,朕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斩杀王忠嗣。但现在只是政变,是夺嫡之战,朕不能滥杀无辜,因小患而失大义。王忠嗣决不能杀!” 看到李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李泌仿佛受到了感染,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边走边说。 “臣有三策对付王忠嗣,请圣人择其一而行事。” “长源请讲。” “上策——派人把王忠嗣骗到灵州,明升暗降,夺其兵权,将他留在身边,断绝他与陇右军的联系。 中策——把王忠嗣骗到灵州后,一杯毒酒鸩杀,或者派遣刺客射杀,永绝后患。 下策——让王忠嗣继续掌管陇右军,并对他加官进爵,用锦衣玉食收买其心,让他逐渐淡忘太上皇的恩情,为圣人所用!” 听完李泌的上中下三策,李瑛陷入了沉吟之中。 “朕还是那句话,杀了王忠嗣,弊大于利,断不可为! 圣人对王忠嗣视若己出,比对待我们这些亲儿子还要宠爱,朕不知道什么样的高官厚禄才能收买他? 长源先生自己都定义上中下三策了,朕当然选择上策。 那就把王忠嗣骗到灵州来,明升暗降,褫夺他的兵权,派人接替陇右节度使。” 颜杲卿捋着胡须权衡计划的可行性:“若能把王忠嗣骗到灵州,明升暗降自然是上策,只是如何把他骗来? 就像崔希逸所说,王忠嗣这次来灵州,竟然带了两万兵马随行,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咱们的公文。” 李泌胸有成竹的道:“就让裴宽去把他骗来,他是户部尚书,做了太上皇二十多年的臣子,王忠嗣肯定相信他的话。” 李瑛把目光扫向颜杲卿:“颜卿,说服裴宽这件事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颜长史,你让裴尚书去告诉王忠嗣,就说圣人在这场兵变中背部中箭,逃亡途中颠簸的厉害,导致伤口感染,已经危在旦夕,圣人想要在临死之前见他一面。 只要裴尚书按照这套说辞去见王忠嗣,定然能成功的把他骗到灵州来!” 李泌面带笑容,把自己提前想好的计划向颜杲卿说了一遍。 “长源啊,你年纪轻轻,就足智多谋,假以时日,不得了啊!” 颜杲卿对李泌的计划心悦诚服,连声称赞。 李瑛对两人拱手道:“两位爱卿便是朕的张良与萧何,有你二人辅佐朕,定能收复京师,重振大唐!” 拿定主意,颜杲卿去拜见裴宽,李瑛和李泌继续在书房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之所以让颜杲卿去与裴宽商量这件事,一是因为两个人年龄相近,代沟也就小一些,否则让李泌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去指指点点,弄不好会引起裴宽的反感。 再者,颜杲卿和裴宽同朝为官将近一年,因为李瑛借军饷之事往来甚密,结下了一定的情义,由颜杲卿出面斡旋,肯定要比李瑛这个君主生硬的下令更容易让裴宽接受。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裴宽跟着颜杲卿来到了书房。 “圣人,颜长史把你们的计划都告诉老臣了,臣愿意为陛下奔走,去把王忠嗣赚到灵州来!” 裴宽进门后拱手施礼,开门见山的表明了心志。 “呵呵……朕就知道裴卿深明大义!”李瑛心情大好,一通夸奖。 裴宽真诚的道:“臣之所以为陛下效劳,实在是被陛下的仁义之心感动。 陛下能够为了平定突厥,使边塞安定,甘愿以身担责,冒险向我们户部借钱,给府兵发饷,并成功翦灭突厥。 可见圣人乃是雄才大略的明主,所以臣必须支持陛下! 臣于开元三年中进士,先后做过县令、别驾、刺史,后调入京城升任吏部侍郎、国子祭酒,并登上了户部尚书之位。 太上皇对臣的恩情犹如高天厚地,臣纵然万死也难报其一! 但即便如此,臣还是要支持陛下继位,盖因太上皇为美色所惑,已有昏庸趋势,臣不忍看他英名扫地。 放眼诸位皇子之中,也只有陛下能够中兴大唐,延续开元盛世,让天下万邦来朝。 因此,臣愿意为陛下把王忠嗣赚到灵州,以绝隐患!” “裴卿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瑛抚着裴宽的肩膀感慨不已。 “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你于去年冒险借给朕三十万军饷,值此国难,不顾个人安危跑来灵州报信,相比于李林甫这样的奸相,你才是大唐的中流砥柱!” 裴宽作揖道:“臣深受国恩,自当以死相报,实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赞。臣在此有两个请求,还望圣人成全!” “裴卿请讲。”李瑛爽快的说道。 “其一,王忠嗣乃是太上皇义子,手握重兵,确实有巨大的隐患。 但他屡立战功,身为臣子为君尽忠也是人之常情,还望圣人能留他性命。” 裴宽弓着腰,提出了第一个请求。 “朕答应你!” 李瑛痛快的答应下来,“朕会留下王忠嗣在身边担任大将军,帮助朕出谋划策,等将来局势安定了,还要指望他打吐蕃哩!” 裴宽接着提出第二个请求:“其二,臣希望陛下能够善待太上皇,让他安享晚年。” “裴卿放心,太上皇是朕的父亲,朕怎么会慢待他?定然会让他享受超过高祖的待遇!” 李瑛背负双手,正气凛然的答应了裴宽的第二个请求。 “既然如此,那臣就快马加鞭向南寻找王忠嗣,定然使出浑身解数将他赚到灵州来。” 得了李瑛的承诺,裴宽立即动身向南寻找王忠嗣,李泌派遣了二十名天策卫随行保护。 裴宽及随从每人配备了两匹马,昼夜疾行,以日行四百余里的速度向南寻找王忠嗣率领的陇右军,并在次日晌午于安乐县境内找到了打着“王”字旗号的陇右军。 裴宽上前自报身份:“去告诉你们节度使,就说户部尚书裴宽有急事求见!” 看到裴宽身穿紫色官袍,王忠嗣麾下的小兵不敢怠慢,急忙禀报王忠嗣,说有个自称户部尚书的大官求见。 “裴尚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快快带我见他!” 王忠嗣惊诧不已,急忙下令全军就地休息,并带着哥舒翰、张守瑜、高秀岩等部将前去迎接。 第415章 圣人大限将至 “哈哈……果然是裴公,忠嗣还以为有人招摇撞骗呢!” 当看清了一脸焦急之色的紫袍官员正是裴宽,王忠嗣大笑着拱手相迎,“失礼之处,还望裴公多多担待!” 裴宽拱手还礼:“你可是当朝大将,位高权重,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骗你?” 王忠嗣下令在路边扎下一座帐篷,设宴款待裴宽。 哥舒翰亲自动手,很快就竖起了帅帐,又命随军庖厨温酒烧菜,好生款待。 “不知裴公因何出现在此处?” 等酒菜上桌之后,王忠嗣举杯向裴宽敬酒,沉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王将军出征两年,怕是对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且待老夫为你道来。” 裴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对王忠嗣讲解了起来。 为了取得王忠嗣的信任,裴宽先从去年千秋节杨玉环献舞开始说起。 “谁知道圣人对杨玉环一见钟情,暗通款曲,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唉……此事引起了武惠妃极大的不满!” 王忠嗣闻言,只能摇头苦笑:“唉……圣人还是像年轻时候那样,遇上喜欢的人不顾一切都要得到。 这寿王妃我也见过几次,除了皮肤白一些,长得丰满一些,哪有这么迷人? 竟然把义父迷得神魂颠倒,不顾纲常,真是妖妇啊!” 裴宽抿了一杯酒,直接跳过杨玉环的这段陈谷子烂芝麻:“因为寿王妃,圣人与武惠妃闹得水火不容,最后在冬天的某个夜晚,寿王李琩暴毙于家中。” 王忠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事我在军中听说过,有人猜测是义父鸩杀了寿王,有人猜测是武氏效仿则天大圣皇帝,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栽赃圣人。” “就是武氏这个毒妇干的!” 裴宽气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声骂道:“圣人私通儿媳,固然有伤风化,但寿王绝不是圣人害死的。 武氏以此要挟圣人,逼迫圣人册立她为皇后,李琦为太子。 否则她就四处宣扬圣人杀子之事,让圣人遗臭万年,成为杨广、帝辛那样的暴君。” “唉……圣人被逼无奈,所以就答应了武氏母子的条件?” 王忠嗣仰头又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后面这些事我就不知道了,还以为圣人犯了错,为了补偿武氏,才将他们母子册立为皇后与太子。” 裴宽继续道:“圣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能给武氏母子制造谋反的机会。只有坐实了武氏母子的谋反之罪,世人才不会相信武氏对圣人的污蔑。 在这一年之内,圣人与武氏一党明争暗斗,较量过多次,为此甚至就连高力士都搭上了性命。” “高将军对圣人忠心耿耿,我料他就不会背叛义父,原来这是圣人的策划。” 王忠嗣感慨不已,实在想不到在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两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裴宽又继续把李隆基利用苏庆节诱反皇后党的事情道来。 “只是没想到苏庆节这厮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暗中勾结武氏母子,将圣人控制在了华清宫。导致武灵筠母子成功的控制了朝堂,并矫诏登基,成为了长安的新一任天子。” “我就知道长安的文书是假的!” 王忠嗣气的一拳砸在桌案上,“苏庆节这个狗贼,等我见了圣人,定然杀回长安,夷其三族!” 顿了一顿,又问道:“那唐王从灵州发来的书信,说是圣人已经逃到了灵州,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裴宽举杯向王忠嗣敬酒,双方同时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圣人被软禁在华清宫,幸亏颜杲卿率领的天策卫及时搭救,方才把圣人从叛军手中救出。 谁知道混战之中,圣人的肩膀被流矢所中,伤势颇重。 在逃亡途中,圣人一路颠簸,伤口感染恶化,如今……如今,已经危在旦夕了……” 裴宽一边说一边摇头,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啊……义父他?” 王忠嗣闻言如遭雷击,眼前一阵眩晕,手里的酒杯跌落在地,攥拳痛哭。 “义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然攻破长安,将这些逆贼碎尸万段,杀尽满门!” “将军请节哀!” 看到王忠嗣悲伤不已,哥舒翰、张守瑜等部将急忙安慰。 裴宽放下酒杯,表情凝重的道:“圣人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怕是大限将至,他在床榻上再三叮咛,让我一定要带将军去见他最后一面。” “走,现在就去!” 王忠嗣将酒杯摔了个粉碎,悲痛的道:“我王忠嗣自从八岁时候进宫,圣人待我如同己出,我若不能见义父最后一面,枉为人也!” “将军,末将有句话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开口,请随我来一下。” 哥舒翰站在帅帐门口,召唤心情悲愤的王忠嗣。 王忠嗣便起身跟着哥舒翰来到一旁,焦急的道:“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鬼鬼祟祟的,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防备自家兄弟,我是担心裴尚书听到。” 哥舒翰压低声音,悄声道,“将军,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感觉裴尚书的话有些可疑,但又说不上哪里可疑。” “义父已经危在旦夕了,我没空听你在这里妄加猜测!” 王忠嗣一脸不耐烦,“裴尚书乃是当朝重臣,掌管整个大唐的钱粮,他在圣人手下已经效力将近三十年,是整个天下最忠诚的臣子,他绝对不会骗我!” 哥舒翰继续苦劝:“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现在局势波诡云谲,当小心行事。不如由末将先去一趟灵州城探视圣人,确认圣人确实病危之后,你再进城如何?” “不行!” 王忠嗣果断拒绝,“被你这么一耽误,我很可能连圣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若没有圣人的收养,哪有现在的王忠嗣,就算李瑛摆的鸿门宴,我王忠嗣今天也要去探视圣人!” 哥舒翰也知道王忠嗣对李隆基的忠心,只能叹息一声:“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末将就不再多说什么,你就带上一千骑兵随行吧,以防不测!” “三百足矣!” 王忠嗣伸出三根手指头,吩咐哥舒翰去给自己点兵。 “从安乐县到灵武只有四百多里,你们五六天就能赶到。短短几天,唐王还能杀了我不成?快去点兵,本将马上动身!” “喏!” 哥舒翰只能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王忠嗣带着三百轻骑,与裴宽等人甩开大部队,朝着灵武疾驰而去。 王忠嗣忧心忡忡,一路上除了喂马吃草喝水,几乎顾不上休息,终于在次日清晨抵达了灵武城下。 “城上的守军快去禀报南霁云将军,就说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将军到了!” 裴宽在马上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城墙上的守军不敢怠慢,急忙飞报南霁云。 南霁云早就得到了李泌的吩咐,一边亲自出迎,一边派人飞马赶往由天策府改名的天子行在禀报皇帝。 第416章 鸿门宴 “哈哈……末将南霁云,见过王将军!” 南霁云带着数十名亲兵出城迎接,“久闻三镇节度使王忠嗣将军用兵如神,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王忠嗣没有心情跟南霁云客套,冷着脸道:“圣人何在?” “哦……圣人就在天子行在,由裴尚书带你去即可。” 南霁云对王忠嗣的冷淡并不气恼,笑容可掬的答道。 “有劳裴尚书带路!” 王忠嗣在马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南霁云急忙道:“天气寒冷,我看将军的随从一身风霜,想必浑身早就冻透了。昨日灵州的乡绅向军中赠送了一些美酒,让将士们随我入营喝几杯暖暖身子如何?”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贺兰山下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来度,跟随王忠嗣星夜疾驰的许多士兵冻伤了手脚,听说有美酒喝,顿时一个个露出渴盼的眼神。 王忠嗣扭头看了一眼,挥手道:“尔等随南将军去吧!” 得了王忠嗣吩咐,除了二十名亲卫执意跟随,其他人都兴高采烈的跟着南霁云喝酒去了。 在裴宽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了李瑛所在的天子行在。 “圣人就在里面!” 裴宽翻身下马,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忠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跟着裴宽进了这座府邸,丝毫没有起疑。 这座府邸是原先的朔方节度使衙门,与王忠嗣的陇右节度使衙门大同小异,熟悉的场景也降低了王忠嗣的戒备心。 再加上府邸内外并没有重兵把守,看起来只有正常的五六十名卫兵,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王忠嗣跟着裴宽穿廊过院,很快来到议事厅。 推门而入,王忠嗣发现厅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这才察觉到可疑之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裴尚书,圣人何在?” “朕在这里!” 王忠嗣话音未落,便从屏风后面走出数人,说话之人正是李瑛。 只见他身穿玄黄色五爪龙袍,头戴衮冕,身后跟着李泌、颜真卿、李白、岑参、田神功、宇文斌等一帮心腹。 “太子殿下?” 王忠嗣心中顿感不妙,旋即改口。 “不对,我应该称呼二郎为唐王殿下,不知你为何穿上了龙袍,莫非你也学那二十一郎,要图谋篡位?” “哈哈……义兄啊,咱们一年半没见了吧?” 李瑛大笑着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吩咐李白、田神功、宇文斌等人。 “我们兄弟久别重逢,配刀戴剑,成何体统?尔等上前帮助义兄卸了甲胄,摘去刀剑,设下酒宴,朕与他接风洗尘。” 就在这时,厅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概有两百名全副披挂的武士列队将议事厅包围了起来。 王忠嗣大笑一声:“哈哈……真是想不到,唐王殿下果然摆下了鸿门宴!” 说着话,他把佩剑摘下来丢给李白:“罢了,佩剑与你,甲胄也与你!” 丢掉佩剑,王忠嗣又卸下甲胄,最后拱手道:“唐王殿下,这下放心了吧?” 李瑛笑道:“兄长这是说哪里话,兄弟相见,有什么不放心的?朕让你卸甲,乃是为了痛饮一番,莫要误会!” “朕?” 王忠嗣用犀利的眼光望着李瑛,“你敢自称朕?莫非谋反的不是李琦,而是你这个天策上将?” “哈哈……义兄莫要激动,让裴尚书与你道来!” 李瑛笑着击掌三声。 马上有数十名婢女与仆人抬来七八张桌案,并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丰盛菜肴。 “裴宽,你有什么话说?” 王忠嗣怒视裴宽,“圣人对你委以重任,让你掌管整个大唐的财政,你却背叛他,拥立李瑛篡位?” “王将军,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裴宽也不生气,示意王忠嗣坐下一边饮酒一边慢慢聊。 “咱们赶路辛苦,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听我慢慢道来。” “哼!” 王忠嗣冷哼,“今日既然落到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王忠嗣宁死不与叛贼同席!” 裴宽大笑:“哈哈……王将军好气节!不过,老夫要给你纠正一个错误,陛下不是篡位,乃是太上皇主动禅让。” “何以证明?” 王忠嗣横眉竖目,丝毫不信。 “你们用诡计把我骗到了灵州,还说是圣人主动禅位?若是圣人主动禅位,又何必做此小人行径?” 裴宽道:“太上皇就在灵州,回头就让你与他见上一面。” 旁边的颜杲卿帮腔道:“太上皇当着十余州刺史的面亲口宣布将天子之位禅让给陛下,当着数万灵州百姓的面宣布禅让帝位,这能不能证明陛下的帝位合乎律制?” 王忠嗣鼻子抽了抽,沉吟些许,方才半信半疑的道:“十余州刺史都到灵州了?” “都到灵州了!” 颜杲卿道:“圣人宣布禅让天子之时,灵州刺史东方睿、延州刺史丁怀德、夏州刺史蒋渊等人都在现场,后来的各州刺史都陆续拜见了太上皇,也知道太上皇已经决心退位,让陛下收复京师,重整河山。” 王忠嗣这才稍稍相信:“既然如此,我要见见太上皇,只要他亲口告诉我愿意禅让帝位给唐王殿下。 我王忠嗣定然以殿下马首是瞻,统率陇右军协助殿下挺进关中,收复京师,铲除叛党!” “呵呵……义兄莫急,我一定会让你见到父皇,也会让你见到各州刺史。” 李瑛气定神闲的笑道,同时招呼王忠嗣入席,“义兄星夜疾驰,想必又冷又饿,咱们一边饮酒一边叙话。” 等李瑛坐下之后,李泌、颜杲卿、李白、岑参等人纷纷落座,只有田神功、宇文斌等武将站在一旁,唯恐王忠嗣暴起发难。 他毕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悍将,又生的身材魁梧,虽然没有兵器和甲胄傍身,也不能大意。 “王将军坐啊,老夫又冷又饿,恨不能痛饮三杯!” 裴宽上前按住王忠嗣的肩膀,将他按到了一张桌案前落座。 “将军放心,老夫保你安全,也保证圣人的安全,更能保证陛下绝非谋反!” 王忠嗣无可奈何,只能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是太上皇主动禅位,那你们为何使用阴谋诡计,把我骗来?” 李瑛同样举起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个见底,不紧不慢的问道: “那义兄见到朕的文书,因何不火速赶来,反而引兵徐行?” “义兄既然疑朕,朕为何又不能疑你? 第417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 本来怒气冲冲的王忠嗣,听了李瑛的话顿时哑口无言。 嗫嚅了片刻之后,方才辩解道:“我收到了殿下的文书,也收到了长安朝廷的诏书。 而且长安的诏书加盖了玉玺,还有中书省、门下省的的大印,看起来更像真的。 一时之间,我辨不清谁是反贼。 但既然你说圣人来到了灵州,我便引兵前来查看,若是圣人果真在此,那李琦便是逆贼无疑了!” 李瑛微微一笑,掷地有声的问道:“武氏一党将父皇囚禁于华清宫,控制了京城,朝堂上已经被他清洗,门下省、中书省的官员都是他的人,他的诏书自然更正式一些。 但诏书再真,能有父皇真么? 若父皇亲口宣布李琦是反贼,决心把皇帝之位禅让与朕,那请问王将军,朕没有玉玺,也没有中书省、门下省的大印,那朕究竟算正统还是逆贼?” “若有圣人一句话,那殿下的皇帝自然是真!” 王忠嗣倒也不含糊,回答的干脆利索,只求见李隆基一面。 “诸葛,给王将军斟酒!” 李瑛吩咐在旁边伺候的诸葛恭去把王忠嗣的酒杯斟满,然后举杯敬酒。 “王将军,你为大唐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朕代表大唐万民敬你这一杯!” 不等王忠嗣答话,李瑛仰头一饮而尽,接着话锋一转:“但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万民,若你威胁到了朕的统一大业,朕也不会心慈手软!” 望着李瑛杀气腾腾,却又正义凛然的面孔,王忠嗣不由得心中一凛,嗫嚅道:“我对大唐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怎会威胁到你的统一大业?” 李瑛放下手中酒杯,郑重的吐出了四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 王忠嗣瞬间默然。 虽然他是个武将,但为官多年,也知道拥兵自重向来是皇权大忌。 就算李瑛获得了李隆基的禅让,对自己这个手握八万精兵的大将只怕也容不下,褫夺兵权是轻的,丢掉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瑛正襟端坐,推心置腹:“义兄啊,平心而论,你谋略过人,用兵有方,也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 但朕正值登基之际,况且长安还有逆贼未除,你携军缓行,你说朕能不怀疑你?” 王忠嗣起身拱手:“王忠嗣只是看不清局势,绝无二心!只要陛下确实获得了太上皇的禅让,我王忠嗣甘愿为陛下充当马前卒,荡平武逆,收复京师!” “朕的皇位确实是圣人禅让的,这一点除了裴尚书与灵州的官员可以证实之外,延州、夏州、武州的十几个刺史都能证实,灵州的数万百姓也都曾亲耳听到太上皇的金口玉言。” 顿了一顿,李瑛端起茶盏滋润了下嘴唇:“朕今日打开天窗跟你说亮话,太上皇半个月之前还在筹划诛杀武氏一党,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禅位?” “嗯……” 王忠嗣低着头,聆听李瑛的分析。 “太上皇之所以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乃是被苏庆节摆了一遭,被囚禁于华清宫,被迫亲手写下了禅位诏书。 李琦一党正是凭借父皇的禅位诏书,再加上邓文宪、杨洄等党羽的辅佐,方才迅速控制了长安城,并篡位登基。” 李瑛放下茶盏娓娓道来,声音宽厚而又充满磁性。 “就在父皇绝望之时,是颜杲卿率领朕麾下的天策卫将他从华清宫救了出来,将他护送到了灵州。 圣人也许是心灰意冷,也许是迫于无奈,才当众表示愿意把帝位禅让给朕,让朕召集天下兵马,兴师伐逆,收复京师。 但你手中有八万精兵,又是圣人最为倚重的大将,倘若圣人见到你之后,会不会出尔反尔?会不会言而无信? 若圣人让你率兵支持他复辟,你又会如何选择?是抗旨,还是遵诏?” “我……” 王忠嗣被李瑛直截了当的询问弄得理屈词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就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瑛挥手示意王忠嗣坐下说话,并让诸葛恭给他把酒杯斟满,“你不用急着回答朕,我们心里彼此都有数!” 王忠嗣面如土色,无言以对,唯有举杯痛饮。 李瑛陪着啜了一口,继续侃侃而谈。 “如果你的手里没有兵权,也许父皇也就没了雄心壮志,朕定然可以迅速收复京师,平定叛乱。 但如果你支持父皇复辟,那大唐将会形成何种局势?朕不知道王将军可曾想过?” 王忠嗣继续保持沉默,不作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你兴兵支持父皇重夺皇位,那大唐很可能会形成鼎足三分的局面,开元盛世将会荡然无存,大唐的荣耀将会不复存在。 吐蕃、渤海、南诏、大食等周遭藩邦都会趁机来犯,杀我子民,略我国土,这种结果义兄你可曾想过?” 李瑛举起杯,仰头一饮而尽。 “所以,有人劝朕杀了你,永绝后患!” 王忠嗣也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面色从容的道:“多谢陛下推心置腹,王忠嗣明白了,你今日要杀我,王忠嗣绝无怨言!” “给王将军斟酒!” 李瑛伸手示意诸葛恭继续给王忠嗣把酒杯斟满,继续说道。 “朕不是枭雄,做不到冷酷无情,做不到杀伐果断。 所以朕摆下今天的宴席,希望以朕的真诚说服义兄,希望你能帮助朕收复京师,重整朝纲!” 王忠嗣露出失落的笑容:“二郎啊,容我再这样喊你一声! 你是了解我的,只要圣人一句话,我王忠嗣肯定会坚决执行。 你说得对,为了避免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还是杀了我吧,永绝后患! 我手里若是有了兵权,我也不敢确定哪天义父一个命令,我就会与你刀兵相向。 为了大唐,为了百姓,请斩王忠嗣!” 李瑛陪着苦笑:“义兄啊,你以为朕想夺父皇的帝位么? 他现在已经失去民心,百官对他也一片失望,他若是逆势而行,只会不得善终。 况且,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逐渐出现昏庸的趋势,再继续执政下去,将会犯下愈来愈多的错误。 让他现在急流勇退,也是为了保住他前半生的功绩,凭借开元盛世,父皇也能在历代明君中占据一席之地。”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宽开口帮腔:“是啊,即便是天子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人老了之后就会糊涂犯错,即便如秦始皇、汉武帝也是晚节不保,圣人现在禅位,当可保全一世英名!” “唉……” 王忠嗣叹息一声,“我愿意交出陇右节度使的兵权,让我去见太上皇一面,然后,要杀要剐,我王忠嗣绝无怨言!” 看到王忠嗣的态度逐渐转变,李瑛莞尔笑道:“义兄啊,朕如果要杀你,又何必与你多费唇舌?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助我一臂之力!” “你还敢用我?” 王忠嗣有些意外,本来内心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李瑛郑重的道:“在朕的心里,义兄的用兵能力乃是大唐之翘楚,只要朝廷安定,将来定然可以建立卫青、李靖一样的功绩,若是你能识大局,朕非但不会杀你,还会留你在身边担任大将军。” 裴宽在旁边附和:“王将军啊,你在圣人的眼里可是国之栋梁,大唐砥柱。你若是能够理解圣人适才的金玉之言,辅佐圣人延续大唐盛世,也算是对太上皇尽忠尽孝了!” “容我先见一见太上皇可否?” 王忠嗣摸起桌案上的酒杯仰头喝个精光,再次拱手请求。 李瑛颔首应允:“来人,带王忠嗣将军去太上皇行在拜见他老人家!” 第418章 凡夫俗子而已 后天就是李瑛登基的日子,被困在行在里的李隆基郁闷彷徨,算是体会到了儿子们在十王宅的日子。 身边没了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这让他倍感失落。 身边没了高力士的细心伺候,这让他心情悲痛,因为思念甚至偷偷抹泪。 “力士啊力士,朕倘若早知道二郎迟早都要登基,当初又何必逼你?” 站在百花凋残的庭院里,吹着凛冽的北风,李隆基肝肠寸断。 幸好,身边还有杨玉环陪伴,这也是李隆基心中唯一的安慰。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杨玉环被人抢走了,自己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心中的另外一个支柱就是手握重兵的王忠嗣,李隆基相信只要王忠嗣能知道自己的心声,凭他的能力与手中的兵权,一定能辅佐自己东山再起。 “朕可是赢过两次政变的人,那时候朕还只是临淄王,不可一世的韦后集团还不是被我扳倒了? 权势滔天的太平公主不也是轰然倒下,朕现在是做了将近三十年皇帝的人,怎么会斗不过两个乳臭未干的犬子!” 李隆基穿着黑色的大氅在庭院里散步,灰白的头发和黝黑的绒毛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外面风大,太上皇,咱们回屋吧?” 杨玉环上前挽了李隆基的胳膊,劝他回屋休息。 李隆基正色告诫:“不许叫朕太上皇,你要称呼朕为圣人。就算朕禅位给二郎,那也是圣人,难道朕年轻的时候是圣人,老了就成凡人了?” “圣人教训的是,是臣妾糊涂了!” 看到李隆基一脸恼怒,杨玉环急忙认错,柔声劝他回屋。 “圣人听话,天气寒冷,你耳朵的伤势还未痊愈,咱们回屋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队士兵的脚步声,李隆基抬头看去,发现为首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义子王忠嗣。 就在李隆基看到王忠嗣的时候,王忠嗣也看到了他,急忙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嘴里高呼:“圣人、圣人,真的是你吗?” “吾儿忠嗣,吾儿忠嗣,是你来看朕了吗?” 李隆基心情激动,甚至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孩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拜见义父!” 王忠嗣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隆基面前纳头便拜,“孩儿无能,未能保护义父,让你受难为了!” “忠嗣我儿,你可回来了!” 李隆基伸手握住王忠嗣宽大有力的手掌,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我儿快快请起,你带了多少兵马到灵州?” 王忠嗣神色顿时黯然。 果然不出李瑛所料,圣人的心里果然在指望自己复辟。 “回义父的话,孩儿只带了百十骑随从!” 王忠嗣无奈的叹息一声。 “百十骑?” 李隆基急的直跳脚,这才发现站在远处的是李瑛手下的天策卫,顿时就明白王忠嗣已经失去了自由。 “完了、完了……忠嗣啊,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带兵就来灵州呢?你可是朕唯一的希望,现在让朕该如何是好!” 王忠嗣垂手而立,喟叹道:“儿臣本来带了两万兵马随行,但走到安乐县境内的时候遇上裴宽,他说圣人在华清宫的时候中了箭伤,在逃亡途中因为颠簸感染,危在旦夕。 孩儿担心父皇的安危,急着想要见你最后一面,所以便轻骑简从来了灵州……” 看到李隆基着急上火的样子,杨玉环在旁边安抚道:“事已至此,圣人还是顺势而为吧!” 李隆基没有搭理杨玉环,捂着腮帮子问道:“二郎说什么了?” “他说他的天子之位是圣人禅让的,还说关内道的十几个刺史,还有灵州的数万百姓都是见证。”王忠嗣如实答道。 李隆基示意王忠嗣跟着自己进屋,以免隔墙有耳。 等进了屋之后,这才骂道:“屁……朕禅让皇位是被逼的,他李瑛比李琦娘俩好不了多少,一直在觊觎朕的天子之位!” 王忠嗣这才发现李隆基缺了半块耳朵,吃惊的问道:“圣人的耳朵是被李瑛所伤?” “在华清宫被武氏手下的爪牙所伤!” 李隆基急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站在旁边的杨玉环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圣人,你这句话就有失偏颇了,难道你忘了在华清宫被武氏的侄子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么?” “你提这个做什么?” 想起这件事,李隆基就耻辱心爆棚,愤怒的道,“以后不许再提!” 王忠嗣大怒:“这些逆贼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真龙天子无礼?等我杀进长安,定将武氏诛灭九族!” 杨玉环继续道:“圣人忘了你的女儿咸宜公主命令叛军当着你的面玷污臣妾了吗?” “住口!” 李隆基盛怒之下,抬手扇了杨玉环一记耳光,“你当着忠嗣的面提这些耻辱之事意欲何为?” 杨玉环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继续说道:“臣妾只是想说一句公道话,如果不是陛下的天策卫把我们从华清宫解救出来,还不知道我们现在会落到何等下场? 也许圣人已经被一杯毒酒送进了帝陵,说不定庙号都已经定好了,而臣妾也许会沦为贱婢甚至妓女……” “……” 听了杨玉环的话,李隆基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了脾气。 “圣人口口声声说二郎觊觎帝位,可臣妾看到的是他对圣人你恭敬有加,看到是百姓们劝他继位,看到是他再三推辞…… 圣人啊,听臣妾一句话,安心做个太上皇,每天弹弹琴、唱唱曲,岂不逍遥快活? 这些家国大事,就交给年轻人去折腾吧,你老了,该退位了……” 杨玉环眼眶含泪,哽咽着说出了心里话。 “呵呵……想不到连你也认为朕是个没用的老家伙!” 李隆基发出一声凄凉的悲笑,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杨玉环,质问道:“宫中传言,你与二郎不清不楚,在你为十八郎守灵的这段时间,莫非与他暗通款曲了?” “圣人……你!” 杨玉环闻言又惊又怒,啜泣着跑出了房间。 “想不到圣人竟然这样怀疑我,臣妾还有什么脸面苟活在世?让我死了算了!” 李隆基余怒未消,也不管杨玉环的死活,继续问王忠嗣:“二郎还说什么了?” 王忠嗣当下把李瑛在酒席上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隆基,最后道:“陛下他已经防备太上皇借助我的力量复辟,儿臣已是有心无力。” “唉……” 李隆基长叹一声,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良久之后说道:“看来朕小觑二郎了,被他步步占尽先机。 罢了,你先拥戴他做皇帝,保住性命,若是将来你能够重掌兵权,咱爷俩再图谋复辟。 如果不能……罢了、罢了,我就做个闲云野鹤的太上皇吧!” “儿臣遵命!” 王忠嗣也没什么说的,跪在李隆基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去吧!” 李隆基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挥手示意王忠嗣退下。 他感觉自己累了,感觉自己老了,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曾经一言九鼎,高高在上的圣人,此刻也变成了一介有心无力的凡夫俗子。 等王忠嗣离开之后,李隆基才凄然一笑:“圣人?我算什么圣人,一介庸人而已,凡夫俗子也敢妄称圣人,真是可笑、可笑!” 第419章 新皇登基 王忠嗣重新回到天子行在,酒宴还未散去,酒依然温着。 王忠嗣进门后单膝跪地施礼:“经过臣问询得知,太上皇确实是主动禅位给陛下。适才是臣无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忠嗣绝无任何怨言!” “哈哈……义兄这是说哪里话,有你这样的将才辅佐,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 李瑛弯腰将王忠嗣扶起,接过诸葛恭手里的酒壶,亲自给王忠嗣斟满。 “不知者不罪,而且你也是关心父皇,所以才急躁了一些。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还望咱们君臣齐心,收复长安,匡扶社稷。” 王忠嗣再次单膝跪拜:“多谢圣人不杀之恩,臣愿为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瑛肃声道:“如今朝廷的公卿都被逆党掌控在京城,朕手下无人可用,但麻雀虽小,五脏应全,所以朕打算擢升你为镇国大将军,留在朕身边出谋划策。” 王忠嗣自然知道李瑛的意思,但形势所迫,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次拱手领命:“臣谨遵圣人差遣!” 李瑛目光扫向旁边的李泌,蹙眉问道:“皇甫惟明何时能到?” 李泌起身答道:“回圣人的话,今天傍晚或者明日晌午估计就能抵达灵州。” “朕决定命皇甫惟明接任你的陇右节度使,不知道义兄意下如何?” 李瑛已经下定决心褫夺王忠嗣的兵权,所以选择素有威望的皇甫惟明前往陇右接任。 王忠嗣自然不会说什么,拱手道:“皇甫节度使爱兵如子,令行禁止,在军中素有威望,先后担任朔方节度使、蒙古大都护,有他接替微臣掌管陇右军,想必将士们都会心服口服。” “哈哈……义兄没有意见就好,喝酒、喝酒。” 李瑛心情大好,招呼王忠嗣开怀畅饮。 吃饱喝足之后,李瑛派遣了一名校尉率领三百人“护卫”王忠嗣的安全,至于他带来的三百随从,则暂时被南霁云收编到了军中,只给他留下了二十名亲兵。 王忠嗣也知道李瑛这是担心自己潜逃,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这让王忠嗣感到很郁闷,但对于李瑛的做法也表示理解,此时也只能默不作声的逆来顺受。 李泌又再三叮嘱负责灵州城防的南霁云,命他务必盯紧王忠嗣,千万不要被他逃出灵武城,以免前功尽弃。 “那要监视王忠嗣到什么时候?” 南霁云手按佩剑,蹙眉问道。 李泌道:“至少要等皇甫惟明接任陇右节度使之后,才能撤销对他的监视。” “明白了!” 南霁云拱手领命,“王忠嗣就包在我身上,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灵武城。” 后天就是李瑛的登基仪式,颜杲卿带着一帮人紧锣密鼓的筹备各项事宜。 包括把原先的朔方节度使议事厅比照朝堂进行改造,命令工匠雕刻临时性的玉玺,以及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大印。 给王忠嗣、李泌、李白等没有笏板的官员制作笏板,以备上朝时候用。并在城外的马鞍山上建造了一座简易天坛,供新皇帝祭天。 次日晌午,皇甫惟明带着五百多名随从,抵达了灵州城外,并火速进城面君。 “臣皇甫惟明拜见圣人!” 皇甫惟明已经从书信中知道了李隆基禅让之事,当看到李瑛黄袍加身的时候,纳头便拜。 “爱卿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把皇甫惟明扶起,并告诉他准备派他前往陇右接替王忠嗣担任节度使。 “陇右兵力雄厚,乃是我大唐头号藩镇,在如今动荡的局势之下,也只有爱卿能够掌控陇右,助朕平叛。” 皇甫惟明对李瑛的信任很是感激,再次跪拜:“承蒙圣人器重,臣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李瑛将皇甫惟明扶起,又命他去太上皇行在探视李隆基:“爱卿啊,去看看太上皇吧,你们毕竟都是他提拔的。” “臣遵旨!” 皇甫惟明奉命而去。 除了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先后到来之外,又有来自京畿道的陇州刺史、庆州刺史,来自山西的绛州刺史、汾州刺史等十余人奉诏来到灵州。 再加上之前来到灵州的丁怀德、蒋渊等人,城内的刺史多达三十余人,云集了整个大唐将近十分之一的刺史。 一时间,灵武城内紫袍云集,各种高官进进出出,让百姓们大开眼界。 晌午过后,又来了一名重量级官员,他就是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 与王忠嗣的心理一样,夫蒙灵察一时间也无法判断长安和灵州的书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李瑛既然说天子已经逃到灵州,夫蒙灵察便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孰真孰假,见到李隆基之后便会真相大白。 他本是羌族人,出生于京畿道治下的同州冯翊县,今年五十岁,因为追随李祎、盖嘉运屡立大功,逐步升任河东节度副使。 虽然他只是个副使,但由于河东节度使由庆王李琮遥领,所以他就是河东军的主将。 李祎对夫蒙灵察有知遇之恩,因为李祎遭到朝廷下狱,所以夫蒙灵察选择来见李瑛,希望能够证实武氏母子篡位事实,然后才能出兵拯救李祎。 夫蒙灵察的身份不像王忠嗣那么敏感,接到诏书之后只带了百十名随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灵州,正好赶上李瑛的登基大典。 夫蒙灵察进城之后才发现王忠嗣、皇甫惟明、崔希逸甚至还有户部尚书裴宽等人都在城内,此外还有三十多个刺史云集于此。 经过一番打听,夫蒙灵察断定李琦得位不正,禅位诏书乃是矫诏,武氏母子实属大唐逆贼。 这让夫蒙灵察很是高兴,便在颜杲卿的带领下前去拜见新皇帝。 “臣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拜见圣人!” 夫蒙灵察见到身穿龙袍的李瑛一脸威严,纳头便拜。 夫蒙灵察来到灵州,就代表着三万河东军倒向了自己,这让李瑛很是高兴,热情的扶起夫蒙灵察嘘寒问暖,并命李泌设宴款待。 夫蒙灵察拱手表忠心:“臣已从同僚口中得知李琦篡位之举,他们母子倒行逆施,祸国殃民,臣愿率河东军追随圣人共赴国难!” “哈哈……好,朕就知道夫蒙将军乃是我大唐的中流砥柱!” 李瑛笑着把夫蒙灵察夸奖一通,最后表示,你这个河东节度副使可以去掉副字了,自今天起你便是河东节度使。 次日清晨,曙光自东方升起,照耀的灵武城金光灿灿。 天子行宫门前伫立着一千名披甲执枪的天策卫,百十名身穿各种颜色朝服的官员手捧笏板,列队走进了装饰一新的大殿。 在悠扬的丝竹声中,李瑛身穿五爪龙袍,由诸葛恭、吉小庆在前引路,身后十名婢女打着团扇,缓缓登上丹陛,坐在了崭新的龙椅之上。 仪式由颜杲卿主持,他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圣人登基,文武百官参拜天子!” 在裴宽的带领,王忠嗣、皇甫惟明、崔希逸、夫蒙灵察等四个节度使在前,东方睿、丁怀德、蒋渊、朱文正等三十四个刺史随后,以及附近州的别驾、长史,附近县城的县令,总计六十五名朝廷命官,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颜杲卿则带着李泌、李白、杜甫、岑参、王昌龄、南霁云、田神玉、田神功、宇文斌、杨昂、马千乘、马万骑等四十多名原先的天策府幕僚,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地。 常山郡王李琚则身穿玄黄色四爪蟒袍,单独站在临时搭建的丹陛一侧,同样手持笏板,跟随群臣跪地迎接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20章 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 望着脚下百余名官员匍匐在地,李瑛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这个仪式有些寒酸,远远没有在京城登基来的正规,也没有京城的官员庞大壮观。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自己毕竟已经成为了与长安分庭抗礼的皇帝,甚至还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这一刻,李瑛感觉自己与武氏母子的形势有点像汉末的李傕和郭汜。 自己手里控制了天子,而李琦手里则劫持了公卿,最后谁能笑到最后,还是靠实力说话。 成王败寇,千古不变! “诸位爱卿平身!” 短暂的走神之后,李瑛露出自信威严的笑容,抬手示意脚下的文武起身。 “谢万岁!” 满堂文武齐声谢恩,在裴宽的带领下纷纷起身,按照品级分列两旁。 李瑛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皇后武氏与太子李琦勾结杨洄、苏庆节等逆臣,阴谋造反,劫持圣人于华清宫,伪造诏书,篡位夺权。 逆贼登基之后,大肆屠杀忠臣,将信安郡王、萧太师、陈玄礼等重臣悉数下狱,不从者如陆彦、尹凤祥等人俱都惨遭毒手,长安城一时间腥风血雨。 幸而上苍不绝大唐,圣人侥幸逃离京城来到灵州,并宣布禅位于朕,命朕召集天下兵马共伐逆贼,收复京师!” 众臣齐声回应:“臣等誓死追随陛下靖难,匡扶社稷,还于京师!” 李瑛微微颔首,郑重的道:“朕宣布,自即日起改元弘武,愿大唐将士弘扬武功,平乱拓疆,让大唐变得更加伟大!” 李瑛话音落下,满堂文武齐声高呼:“万岁!” 年号既已确定,接下来的第二件事就是建立临时国都。 长安城高墙厚,驻扎了二十万京军,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拿下来的,李瑛的朝廷要想名正言顺就必须建立临时性国都。 在这件事情上,李瑛已经与李泌、颜杲卿、裴宽进行了充分商议,当朝宣布定灵州为大唐陪都,号称“上京”。 目前的大唐帝国有三大都城,分别是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北京太原,目前都在李琦政权的控制之下,李瑛只能暂时定都灵州。 在场的官员自然不会持反对意见,俱都一致赞同。 接下来就是官员任命。 就算李瑛政权再缺人,也要设立临时性机构,方能名正言顺的向全国发号施令。 “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为国戌边,功勋卓著,勤王救驾,忠心耿耿,自即日起,擢升王忠嗣为镇国大将军,封平原县公,留在朕身边出谋划策,总揽全局!” 李瑛目光扫向王忠嗣,郑重的宣布了第一个任命。 虽然被夺去了兵权,但得到了一个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外加县公的爵位,相当于一跃成为了李瑛政权的副司令,王忠嗣也没什么可说的。 当下面无表情的出列,高举笏板领旨:“臣多谢圣人厚爱!” 等王忠嗣退回班列之后,李瑛的目光扫向裴宽:“任命原户部尚书裴宽为守中书令,加紫金光禄大夫,行户部尚书之职。” 所谓的守,就是代理的意思,无非就是个象征性的头衔,作用就是让李瑛的朝廷看起来更加正规。 “臣遵旨!” 裴宽捧着笏板出列谢恩。 “任命颜杲卿为守门下省侍中,加银青光禄大夫,行礼部尚书之职。” 颜杲卿出列谢恩:“臣谨遵圣谕!” 李瑛扫了满堂文武一眼,继续宣布:“荆州大都督长史张九龄清正廉明,万民称颂,朕决定册封他为守尚书令。散朝之后,由颜卿立刻派遣官员赶往荆州,召张九龄前来灵州叙职。” 张九龄做了三年的宰相,素有威望,由他暂时代理尚书令,不要说在场的官员无话可说,就算放在长安朝廷也没几个人有资格站出来说三道四。 “臣谨遵圣谕!” 颜杲卿抱着笏板再次领命。 李瑛现在已经登基称帝,天策府也就没必要存在了,目光扫向李泌,高声道:“朕决定由李泌守兵部尚书之职,加银青光禄大夫!” “微臣多谢圣人提携!” 年轻的李泌出列谢恩,小小年纪就穿上了紫袍,不能不让在场的各地官员投来羡慕的目光。 “由皇甫惟明改任陇右节度使,赐汤阴候,克日赶往鄯州统领三军!” 李瑛目光扫向身穿紫袍的皇甫惟明,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布任命。 皇甫惟明出列领旨:“臣谨遵圣谕!” 接下来是对另外两个节度使的任命,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仍旧担任原职,赐爵当阳候;夫蒙灵察升任河东节度使,赐爵汜水县候。 “臣誓死效忠圣人,为国讨贼!” 崔希逸与夫蒙灵察一起举着笏板出列谢恩。 册封完了几个手握兵权的大将,李瑛又开始任命文官,用洪亮的嗓音宣布道:“由灵州刺史东方睿改任上京尹,加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 东方睿闻言笑逐颜开,心中对妻子马氏钦佩不已,当即出列作揖谢恩:“臣誓死为圣人效劳,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东方睿做梦都没想到,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就实现了尚书梦。 虽然这个吏部尚书只是临时的,但还有一个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在身,等将来攻克了京师,自己至少能混个侍郎当当,这五万贯铜钱花的简直太值了! 其他在场的几个上州刺史也都获得了名誉职位,延州刺史丁怀德守刑部尚书、庆州刺史守工部尚书,陇州刺史守御史大夫,还有一些资历比较高的中州刺史则分别守九寺公卿。 虽然只是个名誉头衔,但也是皇帝亲口任命的,这些官员俱都欣然谢恩,誓死尽忠,愿为平定叛乱竭尽所能。 当然,李瑛也没有忘记自己手下的几个幕僚,任命李白守国子监祭酒,加正四品的正议大夫。 其他的岑参、杜甫、王昌龄等文官也都获得了一个虚衔,或者守各寺少卿,或者守各部少监,并一律加从四品的中大夫头衔。 这些才华横溢的诗人们终于出人头地,成为了五品甚至是四品的朝廷命官,一个个笑逐颜开,满心欢喜。 只有李白闷闷不乐,感觉自己至少应该守一个礼部尚书或者刑部尚书才对,竟然只给了自己一个国子祭酒职位,真是大材小用! 这一刻,李白真想喝口酒,仰天呐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接下来,李瑛又宣布了对几个不在场嫡系的任命。 “擢升杜希望为冠军大将军,并担任河东道行军大总管,加彭城候,统率云州所有兵马,剑指太原!” “擢升颜真卿为守蒙古都护,行蒙州刺史之职,加正义大夫,接替皇甫惟明镇守草原。” “擢升仆固怀恩为忠武将军,加伐逆先锋官头衔,固守萧关,等待下一步作战命令。” “擢升李嗣业为壮武将军,追随杜希望自云州进攻太原!” 此外,览州刺史张巡、宓州刺史高适俱都授予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头衔,命他们协助颜真卿镇守草原,以防回纥人与渤海国趁大唐内乱行不轨之事。 南霁云、田神功俱都授予正四品的壮武将军,全部加轻车都尉的勋爵,田神玉、雷万春、杨昂、宇文斌,甚至是新投靠的马千乘、马万骑兄弟也都获得了五品以上的将衔。 此外,北庭都护章仇兼琼也算是李瑛的嫡系,因此李瑛将他擢升为北庭大都护,封太康县候。 而章仇兼琼手下的安思顺、程千里、薛泰、卢奂等人全部加官进爵,以保证李瑛对北庭军的掌控。 册封完了自己人,李瑛还要招抚安西、范阳、平卢、剑南、岭南等各镇节度使,免得他们承认了李琦政权的合法性。 而且,李瑛明知道剑南节度使田仁琬是李林甫的嫡系,毫无招揽的希望,但也必须修书告知。 他们接受不接受是他们的事情,但你“上京朝廷”既然自诩正统,就必须修书告知下属官员,倘若先入为主的认定剑南军会倒向长安,那就是你的过失。 道理相同的还有太原尹杨慎矜、河南尹郑元理,这些人要么是李林甫党羽,要么就是皇后党羽,百分之百会倒向长安朝廷,但李瑛却依旧要发出诏书进行册封,否则就失去了大义。 而起草诏书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颜杲卿、李白、杜甫等文官的身上,幸好这种事情可以发挥他们的特长,倒不用像出谋划策那般难为他们。 这些封疆大吏之中,安西大都护盖嘉运资历最老,目前已经官拜从二品。 因此李瑛给他加封辅国大将军的头衔,并授勋上柱国,赐爵南阳县公,以彰其功。 安西节度使郭子仪加云麾将军头衔,赐爵县候,继续统率安西节度使的兵马。 原疏勒兵马指挥使高仙芝升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协助盖嘉运镇守四镇,提防西面的大食帝国趁着大唐内乱来犯。 安西境内地广人稀,面积占了大唐的四分之一,从前只有安西大都护府,不仅掌管安西境内的兵马,还负责处理政务,管辖安西境内的百姓以及羁縻势力。 到了开元年间,吐蕃不断的侵犯安西,再加上西面的突骑施、吐火罗、大食人不断的骚扰,安西大都护府有些左支右绌,举步维艰。 于是,李隆基在安西增设了节度使,在安西就地募兵,协助安西大都护抵御周遭的藩邦。 按照李隆基的规划,安西都护府是军政合一的机构,安西节度使只是个军事机构,负责协助都护府防御边疆,两者互不隶属,各自向皇帝负责。 所以,这就造成了安西大都护府和安西节度使并存的现象。 但在安史之乱后,陇右各州全部沦陷于吐蕃,北庭也被回纥帝国纳入版图,安西就此与长安失去联系,节度使也就不复存在。 除了安西之外,手握重兵的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也是李瑛重点拉拢的对象。 张守珪雄踞幽州十余年,手里掌控着五万范阳节度使麾下的精兵。 此外,他还担任幽州都督,河北境内的十余州折冲府兵力都归他调遣,这些兵力加起来也有万余人。 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是张守珪的义子,手里也有三万多边兵,这爷俩的人马加起来超过十万,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可以说,能否拉拢张守珪,重要性不在王忠嗣之下。 范阳军的威胁性唯一不及陇右军的地方就在于远离长安,迢迢两千里路程,不像陇右军那样可以直接进入战场。 “朕宣布加封范阳节度使、幽州都督张守珪为辅国大将军,授上柱国,赐爵合肥县公。命他统率本部兵马继续固守幽州,严防渤海国犯境。” “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加归德将军头衔,赐爵阳谷县候,继续镇守平卢,协助张守珪防备渤海国王大武艺。” 就在李瑛运筹帷幄,不断的宣布各项任命的时候,有斥候快马来到行宫外面,扯着喉咙大声吆喝。 “报,萧关急报!” 第421章 精兵与京兵 李瑛马上召见使者,命令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急报奏来。 “启奏陛下,萧关急报:伪帝李琦命苏庆节担任元帅,率领十万人马正朝萧关逼近,目前相距只剩下两百里左右! 苏庆节任命前安西副都护任师利为先锋,张盖世为副先锋,各统一万兵马,目前距萧关已经不足百里!” 一身风霜的斥候跪地禀报,声音急促。 “此外,伪朝庭在长安、洛阳、太原等地都发布了募兵文书,正在各州大肆招兵,宣称讨贼,而且报名从军的不在少数。” 听完斥候的禀报,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文武百官各抒己见,众说纷纭。 “京城的兵力实在太雄厚了,一下子就抽调了十万人,萧关能不能守住啊?” “是啊、是啊,听说这任师利在安西统兵多年,只是输给了吐蕃论钦陵的孙子,才被太上皇罢职下狱,没想到现在竟然为伪朝廷效力,此人可是一个劲敌啊!” “苏庆节乃是邢国公苏烈的后裔,将门虎子,胸有韬略,和他作战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镇守萧关的那个铁勒人叫什么怀恩,能不能打赢苏庆节?我看悬啊!” 望着满朝官员紧张的表情,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平叛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武氏集团也不是饭桶。 或者就算李琦母子是绣花枕头,但长安朝廷毕竟还有李林甫、杨洄、裴敦复、王琚等一帮老臣辅佐,在占据京城的情况下,也并非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李瑛及自己手下的幕僚们站在上帝视角,可以清晰认定李琦的登基是篡位。 但就连王忠嗣、夫蒙灵察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都看不清局势,感到扑朔迷离,更别说那些偏远州县的地方官了。 肯定有很多人相信李瑛的昭告,认定李琦强逼李隆基写下禅位诏书,属于矫诏篡位。 但同样也会有人认为李隆基言而无信,先把帝位传给李琦,后来又变卦逃到灵州传给李瑛。 抑或是就像长安朝廷发布的昭告那样,李隆基是被李瑛劫持的,目的是“挟天子以令天下”,利用太上皇谋反作乱。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帝王的家务事肯定更难判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支持李瑛的大有人在,支持李琦的怕是也不在少数。 相比于各州刺史的紧张,王忠嗣反而一脸轻松。 所谓的镇国大将军听起来固然威风,可他更愿意到军中统率三军。 王忠嗣内心深知,失去了兵权的武将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就像是没有牙齿的老虎,只有战场才是自己的舞台。 在他的内心,甚至希望苏庆节能够一举攻克萧关,到时候或许李瑛就会求自己出面救火。 当然,为了帮助李隆基报仇雪恨,王忠嗣肯定要率军杀到长安,消灭武氏一党。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瑛目光扫向王忠嗣:“义兄你统率的两万陇右军目前到了安乐县境内?” 王忠嗣捧着笏板应道:“正是。” “统兵将领何人?”李瑛问道。 “哥舒翰、张守瑜、高秀岩等人。”王忠嗣答道。 李瑛目光扫向皇甫惟明:“皇甫爱卿即刻南下,先到军中接见哥舒翰,宣布你接任陇右节度使之事,并命这两万人马火速驰援萧关。” “遵旨!” 皇甫惟明捧着笏板领命。 顿了一顿,又问道:“臣到了陇右之后,是否要分一支兵马走陈仓道进入关中,协助萧关用兵?” “不可!” 身为守兵部尚书的李泌立刻站出来反对。 “吐蕃目前军势大盛,若是知道我们大唐内乱,肯定会觊觎陇右,皇甫将军慎重出兵。” “李卿言之有理!” 李瑛对李泌的建议深表赞成,高声下令。 “平原县公(王忠嗣)已经从陇右带来了两万兵马,陇右境内只剩六万余人,不可再抽调兵马。你只要小心防备吐蕃入境即可。” 听完李瑛君臣的对话,王忠嗣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看来李瑛集团确实懂得用兵之道,之前自己还以为李瑛能够一举灭亡突厥,纯属瞎猫碰见死耗子。 现在看来,李瑛及他手下的文武确实有点本事,格局也很高,并没有急功近利的征调陇右军进入关中平叛。 “大将军,需要你给哥舒翰等人写一封书信,命令他俩听从仆固怀恩的指挥,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瑛的目光重新落到王忠嗣身上,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王忠嗣捧着笏板道:“陛下有令,臣岂敢不从?稍后就给哥舒翰修书,告知众将皇甫将军接替我担任陇右节度使的任命。” 李瑛又把目光扫向崔希逸:“崔节度使,你们河西军目前还有多少人?” 崔希逸出列答道:“启奏万岁,河西节度麾下还有四万余人!” “甚好!” 李瑛摩挲了下逐渐浓密的胡须,沉声道:“留下两万人随你镇守凉州,派遣一名副将统率两万人赶赴萧关作战,随朕直取长安。” “遵旨!” 崔希逸捧着笏板领命。 “田神功何在?” “臣在!” 田神功捧着笏板,迅速出列。 “你立刻点起两万人马,星夜兼程赶往萧关,增援仆固怀恩!” “遵旨!” 田神功拱手领命。 等田神功退下之后,李瑛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一下满朝文武,高声说道: “萧关现在驻扎了一万八千人,加上哥舒翰的两万人,以及从灵州赶去增援的两万人,总兵力接近六万,不但能够固守萧关,甚至还能正面击溃十万京军。 朕为何会夸此海口? 盖因京军已经多年没有上战场,虽然不能说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但疏于操练,缺少战场经验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我军以北庭、陇右等久经沙场的边兵组成,虽然兵力处在劣势,但完全可以正面击溃叛军,诸位尽管拭目以待!” 若是李瑛以前说这番话,别人未必会服他。 但他现在有灭亡突厥的大功,在场的官员也只能赞同天子的观点,齐声赞颂。 “有圣人运筹帷幄,我军定然能够收复长安,还都西京!” 李瑛又对各州刺史道:“散朝之后,诸位爱卿各自返回治下,出榜募兵,每个州务必在半月之内给朕招募一千新兵,并全部集结到萧关候命。” “臣等遵旨!” 三十多位刺史齐刷刷的捧着笏板领命。 李瑛继续道:“灵州目前还有三万兵力,再加上从凉州赶来驰援的两万河西军,以及招募的三万新军,我们这路讨逆军将会达到十四万人。 只要正面击溃了苏庆节的十万人马,我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朕非但不用调集陇右军,甚至不用调动北庭军,也不用调集蒙古军,更不要说万里之外的安西军了! 朕只需加上云州军、河东军,以及常山郡王在镇州组织的义军,就足可平叛。 总之一句话,朕一定要收复京城,铲除武氏母子。 但我大唐的万里江山,一寸都不能丢,朕一个边兵都不需要征调! 不管是吐蕃还是渤海,也不管是大食还是波斯,都休想踏进朕的疆域半步!” 听了李瑛的豪言壮志,满朝官员无不动容,纷纷作揖歌功颂德:“吾皇万岁,大唐万岁!” 第422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 站在百官之中的王忠嗣越来越佩服李瑛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文武双全,当得上“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这句盛赞。 王忠嗣通过收集情报,知道这几年突厥一直在爆发内讧,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王忠嗣甚至打算趁着与吐蕃休战的时期挥师北上,先把突厥给灭亡了。 但没想到李瑛竟然也看到了这个机会,并且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灭亡了突厥。 虽然王忠嗣觉得李瑛能够建立大功是沾了突厥内乱的光,运气成分大于实力,但能抓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此刻听了李瑛一番调兵遣将,王忠嗣更加确定李瑛懂得用兵之道。 而且可以称之为高瞻远瞩,他并没有因为急于平叛,不顾一切的调动北庭、陇右、蒙古三镇的兵马。 如果换成杨广那种好大喜功,或者是不懂兵法的皇帝,从这三镇再挤出十万兵马还是能够做到的。 到那时候,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进入关中平叛,肯定能够加快攻克长安速度,但这样做边关就有很大的风险遭到吐蕃或者是渤海国的偷袭。 但现在,李瑛只抽调了两万陇右军、两万河西军、三万北庭军,再加上两万突厥降军,以及招募的四五万新军,就组成了十来万人的讨逆大军,而边疆的防御力量几乎没有任何削弱。 李瑛最后把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无所事事的李琚头上:“八弟,该你出来受封了。” “小弟在此听封!” 身穿蟒袍的李琚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急忙双手握着笏板走到了官员中间。 “自即日起,朕册封你为大唐魏王,食邑三千户。散朝之后,即可返回镇州,招募义兵,自镇州南下进攻洛阳!” 李瑛望着身材魁梧的兄弟,高声部署任务。 “小弟谨遵圣人吩咐!” 李琚作揖谢恩,心中酣畅淋漓,之前丢掉的亲王身份终于恢复了。 在李隆基登基之前,大唐共有两个魏王。 第一个是李世民的四子李泰,但因为涉嫌夺嫡篡位,被李世民降为顺阳郡王,后来又改任为濮王,所以魏王的头衔一直空着。 另外一个魏王就是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在李旦登台之后,武承嗣的儿子被削为淮阳郡王,再次空出了魏王这个头衔,因此李瑛现在把这个头衔赏赐给李琚。 “魏王啊,你手底下现在有多少兵马?”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 李琚握着笏板答道:“回皇兄的话,小弟暂时招募了一万多人,等我回到镇州继续大肆招兵买马。河北人多,再招募个两三万不在话下!” 李瑛颔首道:“两万足够了,朕再派遣两个人去辅佐你。” 不等李琚答话,李瑛目光扫向王昌龄与田神玉,吩咐道:“朕命你二人跟随魏王前往镇州,招募义军,向南渡过黄河,进攻洛阳。” 两人齐声领命:“臣谨遵圣谕!” 李瑛又笑呵呵的望着李琚:“朕去年就打算派高适去帮助你,只可惜一直未能得空,现在派了一文一武去担任你的左膀右臂,足可助皇弟成事。” 李琚闻言大笑:“可是写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大诗人?” 身穿浅绯色官袍的王昌龄急忙出列,握着笏板道:“正是在下的拙作,魏王殿下见笑了,在陛下与太白先生的面前,下官岂敢当大诗人这三个字!” 李瑛笑道:“王卿不必谦虚,论塞外七绝,即便是谪仙人也要甘拜下风,就更不用说朕了。” 李白抚须道:“圣人言之有理,臣这辈子就输给过崔颢的黄鹤楼一次,在七绝上略逊王少伯(王昌龄表字)一筹。” 李琚接过话茬:“好了,王卿不必谦虚,希望你能像龙城飞将一样辅佐孤拿下洛阳,与皇兄合围长安。” 王昌龄作揖领命:“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人所望,不负魏王之托!” 李瑛的目光又扫向夫蒙灵察:“夫蒙爱卿,你麾下的河东军共有多少兵马?” 夫蒙灵察作揖道:“回圣人的话,共有三万五千余人。其中屯太原两万人,大同军、横野军、岢岚军各五千人。” “太原尹杨慎矜治下有多少兵马?”李瑛又问。 “大概三千左右。” 夫蒙灵察推测道,“不过就在臣离开驻地的时候,接到斥候禀报,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渡过黄河,自蒲州朝太原进发。” 李瑛微微颔首:“杨慎矜乃是李林甫的嫡系,十有八九会依附于伪庭。这三千人马定然是长安派去支援杨慎矜的,估计后面还会有步兵跟进。” 夫蒙灵察自嘲的一笑:“估计伪庭也知道臣深受信安郡王(李祎)提携,担心臣倒向圣人,所以向太原增派兵力。” 太原作为大唐的龙兴之地,地位仅次于长安、洛阳,不仅被设为大唐的陪都,另外还设有并州大都督。 到了开元年间,李隆基又在太原增设河东节度使,一时间形成了太原府尹、并州大都督府、河东节度使并立的情况,局面甚至比安西还要复杂。 太原尹作为太原府的最高行政长官,级别为正三品,负责管理太原府治下八十万百姓,并拥有三千府兵。 并州大都督设置于贞观年间,管辖河东道境内四十多个折冲府,鼎盛时期坐拥十五万兵力。 但因为大都督位高权重,自从设置伊始就一直不实封,由历代亲王遥领,实际掌权者是大都督府长史。 到了开元时期,府兵制度逐渐崩坏,河东境内的折冲府逃亡尤其严重,并州大都督治下的折冲府也从鼎盛时期的下辖四十二个锐减到二十七个,总兵力已经不足三万人。 而开元初期的后突厥汗国正处于强盛时期,频频进入河东道劫掠百姓,李隆基无奈之下在太原设置河东节度使,面向地方招募带饷士兵,与并州大都督府共同镇守河东地区。 李瑛知道,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昱能够上位走的是武灵筠的关系,那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支持长安朝廷。 “王昱能够调动多少兵马?”李瑛蹙眉问道。 夫蒙灵察沉吟道:“据臣所知,并州大都督府目前下辖的府兵已经不足三万,分别部署于河东道十余州,王昱总不能把所有兵力全部调到太原吧?集结两万人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李瑛提高音量吩咐裴宽道:“裴卿,你们中书省马上拟旨,调杨慎矜前来灵州担任太常卿。” “臣遵旨!”裴宽举着笏板领命。 李瑛又接着对夫蒙灵察道:“若是杨慎矜不奉诏,那就说明他决心依附伪朝廷,朕命令你立即将他捉拿押送到灵州,并暂时守太原尹一职。” “或许杨慎矜已经有了防备,臣尽力而为!” 夫蒙灵察并没有把握控制杨慎矜,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李瑛继续道:“朕会命杜希望率领云州军自雁门南下,如果你无法迅速控制太原,就与杜希望一起合力攻打。 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随后便与杜希望一起渡过黄河,与魏王三路夹攻洛阳,争取早日掌控这两座京城。” 夫蒙灵察再次作揖领命:“臣遵旨!” 第423章 折服悍将 军情紧急,李瑛命皇甫惟明、崔希逸、夫蒙灵察不用参加自己的祭天仪式,即刻离开灵州,各自依计行事。 田神功也离开天子行宫,前往军营点兵,按照圣谕集结两万兵马南下驰援萧关。 一时之间,灵州城内弥漫着大战将起的气氛。 午宴过后,李瑛带着裴宽、王忠嗣、颜杲卿等人,在各州刺史的陪伴下,由三千天策卫护驾,离开灵州前往马鞍山祭天。 李瑛虽然当上了皇帝,但并没有撤销天策卫,反而扩充到六千人充当自己的亲卫,分为左右天策卫,由宇文斌和杨昂各自统领。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下,李瑛带着众臣来到灵武城西的马鞍山,在临时设置的天坛祭拜天地与大唐的历代皇帝,并诵读祭文,宣誓讨贼。 经过一天冗繁的程序,李瑛的皇帝算是正式继位,同时昭告天下,宣誓讨伐长安伪朝廷。 东方睿宣布灵州城暂弛宵禁三日,全城百姓庆祝天子登基。 华灯初上,这座塞外的重镇灯火通明,大街上游客熙攘,好不热闹。 在这座普天同庆的城市之中,只有两个失意的人,一个是太上皇李隆基,一个是辅国大将军王忠嗣。 为了避免引起李瑛的不满,王忠嗣很识时务的没有去找李隆基,一个人在驿馆里沽酒买醉,满腹惆怅。 李隆基稍微好一些,至少身边有杨玉环作陪,强颜欢笑,假装不在意李瑛的登基。 因为昨天怀疑杨玉环私通李瑛,惹得她跟李隆基分床睡了一夜。 最终是孤枕难眠的李隆基服了软,不等天亮就去找杨玉环认错,这才重归于好。 次日晌午,李瑛在行宫设宴为各州刺史饯行,王忠嗣托病不出。 李瑛也不勉强,毕竟别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只有他王忠嗣被强留在灵州,心里肯定不爽。 “诸位爱卿,望你们回到治下后多做舆论攻势,向百姓揭露李琦伪朝廷的真相,加大募兵力度。” 李瑛举起酒杯,与满堂文武共饮一杯。 饯行宴过后,各州刺史纷纷辞别天子,陆续离开了灵州城,只剩下裴宽、王忠嗣、颜杲卿、李泌等一帮臣子留在李瑛身边,看起来顿时冷清了许多。 但李瑛也没时间感慨,立刻与李泌、颜杲卿、裴宽、南霁云等人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如何尽快收复长安? 皇甫惟明带着五百随从离开灵州,向南星夜疾驰,于今天晌午在丰安县境内遇上了两万陇右军。 皇甫惟明命五百随从列队,并派出一名校尉寻找哥舒翰传达圣谕。 “卧槽,王将军果然被罢免了?” 哥舒翰听完圣谕之后顿时泄气,“将军被罢免了,我们还打个锤子仗?回家种地算了!” 张守瑜接过诏书来看完,蹙着眉头道:“节度使不是被罢免,是被升为辅国大将军了,还被封了平原县公,这是升职了吧?” “屁话!” 哥舒翰气的爆粗口,“这是明升暗降,将军的兵权没了。” 张守瑜不认同:“我没看出来,反正节度使现在是辅国大将军,统领各个藩镇。” “你们要受新节度使的统帅,那就接受吧,我要去灵州寻找王将军问个清楚。” 哥舒翰气愤的解下佩剑,“我这个将军不干了,解甲归田!” “哥舒翰是吧?”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的时候,皇甫惟明带着手下几十个心腹来到了他们面前。 哥舒翰翻了个白眼:“是我?怎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皇甫惟明冷着脸道:“我听说王忠嗣麾下有一员猛将名叫哥舒翰,有勇有谋,对平原县公忠心耿耿。今日一见,原来是个莽夫,而且是无情无义之辈!” 哥舒翰闻言大怒:“姓皇甫的,你骂我哥舒翰是个莽夫,我认了!你说我无情无义,敢问你们夺了王将军的兵权,我还要为你们卖命?” “什么叫夺了王忠嗣的兵权?” 皇甫惟明冷哼一声,“敢问你们是大唐的将士,还是王忠嗣的私兵?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们陇右军是否应该改名王家军? 你哥舒翰不听圣谕,分明是污蔑王忠嗣把军队私人化,你这是要害死王忠嗣吧? 就凭你这一句话,陛下就能杀了王忠嗣,这就是你说的有情有义?你就是这样报答王忠嗣的知遇之恩?” “我……” 哥舒翰顿时被驳的哑口无言,额头见汗,连忙解释:“这不是王将军的意思,是我哥舒翰自己的意思……” 皇甫惟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张守瑜:“我想诸位应该认识平原县公的字迹吧? 这是他勒令你们听从本节度使差遣的书信,谁要是不信,可以去灵州问他! 但如果害死了王忠嗣,那可不关我皇甫惟明的事情。 再者说了,本节度使先后历任河东节度使、太原府尹、朔方节度使,难道没有资格统领你们陇右军么?” 张守瑜、高秀岩等武将闻言纷纷作揖施礼:“末将等岂敢质疑朝廷任命,愿从皇甫将军差遣!” 皇甫惟明把王忠嗣的书信塞到哥舒翰手里,沉声道:“你自己看是不是平原县公的亲笔信!” 哥舒翰简单的看了一眼,便能确定就是王忠嗣自己所写,当下垂头丧气的道:“确实是王将军的笔迹。” 皇甫惟明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诏书,当众宣布朝廷对他们的册封。 “圣谕:提拔哥舒翰为忠武将军,授轻车都尉;张守瑜为宣威将军,授上骑都尉;高秀岩为定远将军,授上骑都尉……” 在皇甫惟明的恩威并施之下,张守瑜、高秀岩等十余名将校纷纷接受任命,表示愿为新天子效汗马之劳,追随皇甫节度使收复京师,匡扶社稷。 皇甫惟明这才拍着哥舒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我知道平原县公对你有提携之恩,可他是大唐的臣子,你也是大唐的臣子,并不是他的家将。 你应该为了大唐的强盛而战,而不是为了平原郡公而战! 你要想报答王忠嗣,就应该多多杀敌,建立功劳,让满朝文武看到你的才能,这样才能给他长脸,而不是撂挑子回家! 再说了,平原县公雄才伟略,用兵如神,现在留在上京担任大将军,帮助圣人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你应该为他高兴,努力杀敌才对!” 哥舒翰汗颜无地,单膝跪地道:“多谢皇甫节度使的教诲,哥舒翰知错了,愿从差遣!” 皇甫惟明满意的颔首:“这才像个文武双全的将军,而不是赌气的莽夫!” 成功的折服了陇右军的这帮悍将,皇甫惟明命令哥舒翰跟着自己返回鄯州加强防御,命张守瑜、高秀岩率领两万人掉头向东南进军,前往萧关驰援仆固怀恩。 “此地距离萧关不过一百五十里,两位将军率部向东急行军,明日傍晚差不多就到了!” 皇甫惟明拍着二将的肩膀勉励,“咱们陇右军的风采,就靠你们来展现了。” 又对哥舒翰道:“据斥候禀报,吐蕃人得知咱们大唐内部动乱,已经在苏毗附近集结军队,大有趁机来犯的趋势,咱们陇右军的防线还得靠你来镇守!” 哥舒翰深感自己受到了尊重,抱拳领命:“末将愿为节度使效劳!” 第424章 插标卖首 这日清晨,两万京军逼近萧关,相距只剩下五里左右。 仆固怀恩披盔挂甲,亲自登上城楼,率领五千精兵据险死守。 看到敌军愈来愈近,身材魁梧,长着一脸络腮胡子,肤色黝黑的雷万春抱拳请战。 “先锋官,请给我一万人马出关应战,定要挫叛军之锐气!” 仆固怀恩皱眉道:“敌军来势汹汹,不宜出战,据城死守,等着敌军锐气殆尽再伺机而动。” 雷万春道:“据斥候禀报,叛军前锋只有两万人,主力大军明日便至,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这是我们大唐的京军,非突厥人可比,雷将军莫要逞强!” 面对甲胄精良,旗帜鲜艳,刀枪森然的京军,仆固怀恩心里没底,不敢贸然出击。 雷万春扯着嗓子嚷嚷道:“先锋官莫要被京军的外表给唬住,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样子货而已! 军法云:敌人立足未稳,当先发制人! 敌军只有两万,我军有一万八千,拨一万人杀出城去,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挫敌人之锐气!” “雷将军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军如今不知道叛军实力,不可盲目出战。” 仆固怀恩本着“稳”字当先,拒绝了雷万春的请战。 “唉!” 雷万春急的直跺脚,“先锋官未去过长安,不知道京军的纪律。俺跟你说,称之为膏粱子弟都不为过,这些京军疏于操练,缺乏经验,给俺一万人,能把屎给他们打出来!” “不行!” 仆固怀恩依旧不松口,“没本将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违令者斩!” “嗨!” 雷万春气的跺脚而去。 半个时辰过后,京军先锋部队抵达萧关城下,两万人开始扯着嗓子叫阵。 嘴里基本上以劝降为主,让关上的守军不要被叛贼裹挟,希望他们看清李瑛的嘴脸,尽快打开城门投降,将功赎罪。 颜季明则带着守军回怼,同样劝城下的叛军擦亮双眼,不要被武氏母子蛊惑,造反作乱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聪明的赶紧投降,跟随大唐皇帝御驾亲征,将功赎罪。 就在两军唇枪舌剑,骂的吐沫横飞之际,一匹五花马驮着一员虎将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正在督战的仆固怀恩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喝问:“谁放雷万春出城的?” 经过一番询问方才得知,雷万春从萧关的北侧门骗开城门,孤身一人杀了出去。 “唉……真是莽夫啊!” 仆固怀恩气的跺脚,吩咐袁履谦点起五千精兵,随时准备跟随自己出城救援雷万春。 此人毕竟是天策府的心腹悍将,深为李瑛倚重,又在平定突厥的时候立下功劳,仆固怀恩也不能见死不救。 叛军正骂的起劲,忽然看到城下出现了一个骑着五花马,手提一双大铁锤的悍将,顿时一脸错愕。 此人竟然单人匹马,一个兵卒未带,也不知道该称之为勇还是蠢? “呔……孙子们,别骂了,有本事来跟爷爷单打独斗!” 雷万春在距离叛军六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马蹄,扯着嗓子大声叫阵。 “老子没有关二爷的本事,但看你们一帮虾兵蟹将,犹如插标卖首,谁敢出来与老子一决雌雄?” 京军帅旗猎猎,主将张盖世在十余名将校的簇拥下放声大笑。 “哈哈……这个莽夫真是愚蠢,是不是戏曲看多了? 这是要学常山赵子龙?哪个要跟他斗将? 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把这莽汉给我射成刺猬!” “叔父且慢,让小侄去斩他首级回来!” 张盖世话音未落,他的侄子张雄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愚蠢!” 张盖世嘴里咒骂一句,只好耐心观战,总不能鸣金把侄子喊回来,那样士气肯定受挫。 “贼将报上名来?” 张雄催促胯下黑马,直取雷万春。 “鼠辈不配问我姓名!” 雷万春催马向前,手中一对各重四十二斤的铜锤奔着对方的头顶砸了下来。 张雄知道对方锤重力沉,不敢硬抗,而是利用长枪的敏捷,疾刺雷万春咽喉。 却不料雷万春的双锤一虚一实,看到对方镔铁枪迎面刺来,左手大锤迅速改变方向迎了上去。 这一锤裹挟着风声,力逾千钧。 只听“铛”的一声响,结结实实的将张雄手里的铁枪震的反弹了回去。 张雄猝不及防,被震回来的枪杆抽在脑门上,顿时一阵眩晕,眼冒金星,直挺挺的向后栽下马去。 雷万春将大锤挂在马鞍上,翻身下马枭了对方首级,然后提在手里继续叫阵。 “哎呀……这等武艺,我怀疑能否打赢我八十二岁的姑奶奶,尔等怎么好意思造反?能不能来个有本事的与我一决雌雄?” “放箭!” 看到侄子当场殒命,张盖世又气又怒,恶狠狠的下令放箭。 只是雷万春看似鲁莽,实则胆大心细,他策马游弋的位置一直与叛军保持六十丈左右的距离,恰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一阵箭雨从天而降,雷万春毫发无损,继续大笑着叫阵。 “无胆鼠辈,老子一个人挑战你们千军万马,还要放冷箭?真是丢尽了大唐的颜面!就没一个有种的出来与老子一决胜负?” 张盖世命令弓箭手向前移动,城墙上乱箭齐发,反而将叛军弓箭手射死了数十人。 “张帅,让我去取他的首级回来,为张兄报仇!” 看到雷万春嚣张的模样,又一员武将催马出阵,正是右卫中郎将廖元坚。 这廖元坚乃是荆州人士,自称蜀汉名将廖化的后裔,手里同样使用一柄三尖两刃戟。 只是他固然悍不畏死,但武艺比起张雄来也没强到哪里去,与雷万春厮杀了七八回合,便被一锤砸中脊背,登时连人带马瘫软在地。 “无能之辈,可还有人出来与我一战?” 雷万春在萧关城下立马提锤,大声叫阵。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本方将领耀武扬威,威风凛凛,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攘臂呐喊,大声骂阵。 “无能鼠辈,谁敢与我们雷将军一战?” “一人挑战你们两万,你们都是饭桶吗?” “就这武艺,还敢造反,趁早回家喂猪去吧!” 雷万春在马上洋洋得意,提着双锤道:“他娘的,老子硬生生打出了张飞的感觉,你们倒是上啊!” 京军分两翼而来,张盖世率领一万人在左,任师利率一万人在右。 看到萧关城墙上戒备森严,城墙又高又厚,任师利催马来与张盖世商议。 “叛军戒备森严,兵力不在我军之下,强攻只能徒增伤亡,不如暂时扎营,等候河间郡王率领的主力抵达后再合力攻城,张将军以为如何?” “被叛将单人匹马吓得退兵,传出去我张盖世颜面何存?” 张盖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任师利的提议,“请任将军为我掠阵,本将亲自冲锋,定要将这嚣张的贼将斩于城下!” 任师利无奈,只能祝张盖世马到成功:“张将军小心城墙上的弓箭,本将为你掠阵!” 第425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张盖世的部将悄悄组织了五千人的敢死队,决心冒着城墙上的箭雨,誓死生擒这个嚣张的贼将。 就在雷万春骂的口干舌燥,翻身下马,让坐骑休息之时,张盖世令旗一挥,五千京军分作三股,潮水般冲向萧关城下。 “杀啊,生擒这个贼将!” 两千骑兵列成扇形阵势,潮水一般冲向雷万春。 两千刀盾手一字排开,左手举着盾,右手提着刀,紧跟着骑兵的步伐向前冲锋。 跟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千弓箭手,全部手持强弓硬弩,紧跟在刀盾手后面向城墙逼近,目的是压制城墙上的守军弓箭手,掩护骑兵和刀盾手冲锋。 “狗娘养的,不讲武德啊!” 雷万春急忙翻身上马,拔马向萧关城下撤退,嘴里大喊:“有本事来追老子!” “杀啊!” “贼将休走!” 叛军铁骑高声呐喊,潮水一般卷向萧关城下。 “开关门,接应雷万春!” 仆固怀恩提槊上马,率领五千精兵冲向关门。 “放箭!” 伴随着颜季明一声令下,城墙上三千弓弩手乱箭齐发,射的冲锋的骑兵人仰马翻。 趁着守军朝骑兵放箭之际,跟在后面的京军弓箭手向城墙上仰射,一阵密集的箭雨洒下,同样射倒了百十名守军。 “先射后面的弓弩手!” 颜季明弯弓搭箭,狠狠地射向一名叛军,嘴里大声下令。 守军弓箭手开始转移目标,将箭头瞄准了跟在盾兵后面的弓箭手方阵。 一阵箭雨倾洒下去,片刻间就射倒了三百余人。 趁着两军弓箭手互射之际,叛军骑兵追赶雷万春到了萧关城门附近。 听到城内响起嘈杂的脚步声,雷万春知道有人来救援自己了,当下拨转马头,立马提锤拦住了冲锋的叛军骑兵。 “老子雷万春,犯我者死!” 伴随着霹雳般的咆哮,雷万春高举双锤,与冲锋在最前面的叛军展开了肉搏战。 只见他大锤飞舞,转眼间就击杀了迫近的七八名追兵,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伴随着关门敞开,仆固怀恩纵马持槊,率领五千精锐边兵冲杀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手持长矛,朝马上的叛军乱戳,很快就杀的叛军阵脚大乱,自相践踏之下,死者不可计数。 冲开血路之后,城内杀出两千骑兵,一个反冲锋,把跟在骑兵后面的刀盾手像砍瓜切菜一般剁了四五百人。 城墙下有边兵的反冲锋,城墙上有弓箭手瞄着射,还有雷万春和仆固怀恩带头冲锋,京军被杀的阵脚大乱,死伤无算。 张盖世约束不住败兵,只能传令撤退。 看到京军有侧翼掠阵,仆固怀恩不敢冲的太猛,小胜一场,旋即鸣金撤回关内。 张盖世吃了大亏,下令全军后退五里,在萧关城外安营扎寨,等苏庆节率领的主力到来后再做计较。 夜幕降临,双方清点折损。 张盖世麾下兵马死伤两千余人,另外折损中郎将两员,而城墙上的守军仅有一百余人死在乱箭之下,另外伤百十人,双方战损比高达十比一。 萧关城内,仆固怀恩升堂,大声呵斥雷万春。 “大胆雷万春,违抗将令,擅自出战,导致我军冒险出关。 本应按律将你斩首,念在你斩敌将有功的份上,暂且寄下你这颗人头,戴罪立功,等击退敌军之后,定打三十军棍!” 雷万春的大腿被乱军戳了一枪,经过包扎后并无大碍,他摩挲着胡须哈哈哈大笑。 “打俺军棍没问题,俺就想证明自己说的并没有错,这就叫做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 在场的将校都对雷万春投去钦佩的目光,被他的胆量深深折服。 颜季明更是笑着揽着雷万春的肩膀,恭维道:“雷兄,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又是扮关公,又是扮张飞,还砍了两个叛将,估计过几天你就名声大噪,人尽皆知了!” 雷万春朗声大笑:“颜兄弟,你这话说的我爱听,等下次哥哥扮演个赵子龙,杀他个七进七出你看看!” 旁边不知道谁插了一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雷将军的腿部挂了彩,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颜季明圆场道:“这话说的,战场上刀枪无眼,关二爷都能中了暗箭,雷兄小伤何足道哉?” 仆固怀恩扫了麾下众将一眼,沉声告诫:“胜败乃兵家常事,小胜一场,不足为喜。叛军主力明日便至,我等需要小心防备,坚守待援,任何人不得再擅自出战!” 众将齐声领命:“谨遵先锋官将令!” “雷万春,本将提醒你,这次侥幸获胜,你倘若再敢以身试法,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仆固怀恩坐在虎皮座椅上,一双虎目瞪着雷万春,严厉告诫。 “嗨嗨……” 雷万春摩挲着胡须憨笑,“俺只是看起来鲁莽,可不是真傻!我自然知道同样的招式只能生效一次,放心吧,俺懂兵法,不会乱来!” “颜季明、袁履谦何在?” 仆固怀恩摸起两支令箭下令。 “前几日我观察过附近的地形,有两处山坡地形较缓。那苏庆节领兵多年,定然熟悉陇山的地形,你二人各领三千精兵,多备弓箭,扼守两地。” “得令!” 颜、袁二将各自领命而去。 仆固怀恩下令城内的兵马分作三班,每班四千人,轮流坚守城墙,以防叛军夜袭。 次日晌午时分。 京军主帅苏庆节率领改任右威卫大将军的刘砥柱、左骁卫大将军李楷洛,提兵八万抵达萧关城下。 等主力大军扎下营寨之后,右卫大将军张盖世、与前几天被李琦册封为冠军大将军的任师利一起前来拜见,禀报昨天的战事。 “这个铁勒人倒是有些本事?” 苏庆节听完战报,捋着胡须陷入沉吟。 “雷万春只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棘手的是这个叫仆固怀恩的铁勒人,他不冒进、不恋战,见好就收,稳字当先,这样的人守关实乃劲敌!” 顿了一顿,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位大将军,以及他们身后数十名心腹将校,沉声问道:“不知诸位将军有何高见?” 苏庆节话音落下,众将议论纷纷,但讨论了许久,也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这不禁让苏庆节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身高六尺出头,面容清癯,容貌俊朗的年轻武将站出来拱手道:“末将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尝试一番。” 众人瞬间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年轻的武将身上,认得正是李楷洛的长子李光弼,目前在左骁卫里面官拜中郎将。 第426章 五倍于敌,便可强攻! 李楷洛是契丹贵族,出生于东北的营州。 其祖父李令节在太宗北征高句丽时期投靠唐军,累功被封为左威卫大将军、幽州经略使,赐“李”姓。 从此以后,这支昔日的契丹贵族,摇身一变成了大唐国姓。 李楷洛的父亲在武则天时期被册封为檀州刺史,后来调到京城担任九卿之一的鸿胪卿,年幼的李楷洛从小在洛阳长大。 武则天后期,东北地区征战频繁,李楷洛继承祖业,随军出征。 因为作战勇敢,累迁左卫中郎将、河朔节度副使、右羽林军大将军,逐渐成长为大唐王朝的高级武将。 到了李隆基时期,李楷洛凭借河源之战击败吐蕃的表现,获封蓟国公,改任左骁卫大将军。 但在几年后,因为冷陉之战的失败,李楷洛被调回长安坐起了冷板凳,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同僚张守珪、盖嘉运驰骋边关,年轻的王忠嗣、郭子仪等人迅速崛起。 李琦登基之后对李楷洛大力拉拢,他便很快倒向新皇帝,并追随苏庆节出征萧关,在麾下担任中郎将的李光弼也随军出征。 在场众人,包括李光弼自己都没有想到,如果不是因为李瑛的穿越,他将会在安史之乱中大放异彩,建立超过祖辈的功勋。 因为平定安史之乱,李光弼成为了与郭子仪齐名的中唐名将,被当朝推为“中兴第一名将”,绘画像立于凌烟阁,受封为临淮郡王。 当然,此刻的李光弼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中郎将,像他这种官职在场的至少还有二十多人。 “呵呵……贤侄有什么好的建议?” 苏庆节与李楷洛平辈,关系也不错,闻言和颜悦色的望向李光弼。 李光弼拱手道:“五年之前,末将曾经在萧关戌守过一段时间,知道萧关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地势平坦之处。若是挑选一支精兵由此上山,悄悄摸进关内,配合大军攻城,定然能够一举收复。” “好!” 苏庆节大喜,召唤部将罗泰出列,叮嘱道:“你与李光弼各选三千精兵,于今夜偷袭萧关。待看到关上火起,本王亲自率大军强攻,里应外合,争取一举破关!” 李光弼与罗泰领了将令,各自点兵而去,其他人则做好了夜袭准备。 趁着傍晚时分,李光弼带着罗泰,轻装简从,悄悄查看地形。 萧关位于李瑛穿越之前的陕甘宁三省交界之处,据六盘山峡谷而建,位置险要,易守难攻。 落日的余晖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显得熠熠生辉,犹如佛光普照,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却已经在此拉开帷幕。 “就是这里!” 李光弼马鞭朝一处比较平缓的山坡指了指,对罗泰说道,“罗将军从此处登山,我从左侧登山,一起悄悄摸向萧关。” 两人观察好了地形,拨马返回大营。 天黑之后,两人各自引兵三千,悄悄出了大营,冒着凛冽的寒风,摸向这两处山坡。 李光弼引兵到了山坡下面并没有急着攀登,而是派遣了十余名斥候提前探路,在确定了没有埋伏之后再上山。 另外一侧的罗泰为了抢头功,催促麾下将士全力登山,力争抢在李光弼前面踏上萧关的城墙。 “杀!” 这支京军攀爬了一个时辰之后,地形愈发险峻,头顶突然伏兵四起,乱箭齐发,巨石滚滚而下。 正攀爬在半山腰的京军进退失据,死伤无数,在前面开路的罗泰被落石砸中,当场殒命。 在折损了一千余人之后,副将率部仓皇撤退,丢盔弃甲的撤下了山坡。 相隔二十里的李光弼派出的斥候不见归来,心知不妙,不敢贸然登山,又派出了第二批斥候继续探路。 就在这时候,东面的山坡上杀声四起,火光闪烁,李光弼知道中了埋伏,当即引兵撤退。 在中路大营坐镇的苏庆节、李楷洛等人看到山上起火,就知道李光弼的计划失败了,气的扼腕叹息,遗憾不已。 “这个铁勒人有点本事啊,居然在山谷上设了府兵!” 苏庆节手抚剑柄,恼怒不已,急忙派出部将引兵接应这两股人马,以免遭到灵州军追袭拦截。 到了半夜,李光弼引兵撤回,左翼仅仅折损了十几个斥候。 相比之下,负责进攻右翼的人马则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了一千五百多人,甚至主将罗泰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李光弼来到苏庆节面前,单膝跪地请罪:“末将谋划不详,中了叛军的埋伏,还请郡王降罪!”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不怪你!” 苏庆节拍了拍李光弼的肩膀,予以肯定。 “要是罗泰能够像你一样稳重,等斥候摸清了形势再登山,也不至于损兵殒命!” 众人也没有其他办法,决定明天强攻萧关,试试能否毕其功于一役? “自古用兵,五倍于敌,便可强攻!” 苏庆节连夜下达了强攻命令,“明日清晨,吃饱喝足后,强行叩关!” 转眼天色大亮,日出东方。 京军吃饱喝足,留下一万人守卫营寨,苏庆节引兵居中,左有李楷洛、刘砥柱,右有张盖世、任师利,引领了八万多人马直逼萧关城下。 “城墙上的将士听着!” 苏庆节策马出列,大声骂阵。 “李瑛逆贼,劫持太上皇,图谋作乱,罪不可赦! 本王今统大军前来征讨,尔等速速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仆固怀恩在关上弯弓搭箭,朝着城墙下射出一支羽箭,嘴里骂道。 “我呸……叛国逆贼,你助纣为虐,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 两人相隔有一百余丈,俱都是扯着嗓子喊话,弓箭根本威胁不到对方,只是表达态度而已。 “尔等既然铁了心与朝廷为敌,那就休要怪本王不留情面!” 苏庆节拨马返回阵营,下令吹响号角,三军同时冲锋。 “咚咚咚……” “呜~” 一时间,萧关城下顰鼓动地,号角呜咽。 “攻城!” 伴随着李楷洛一声令下,李光弼引领了三千盾兵扛着数十架云梯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左侧的刘砥柱军,右侧的张盖世军、任师利军也各自派出三千人,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向萧关发起了强攻。 为了掩护队伍攻城,在盾兵后面有万余人弓箭手摆开阵势,朝城墙上仰射。 而且京军还配备了上百架井阑,一种可以登高向城墙上射击的攻城器械,每架井阑上面可以容纳四五名弓箭手。 刹那间,箭如飞蝗,犹如雨点一般洒落到萧关的城墙上,不断的有人中箭倒地。 而在弓箭手的后方,则有数十架投石车一字排开,朝城墙上投掷滚石,压制守军,掩护前锋登城。 一时间,萧关上下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第427章 萧关绞肉机 “咚咚咚!” 就在京军发起全面进攻的时候,萧关城墙上也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城内的一万两千守军悉数登城,据险死守。 面对着京军凶猛的攻势,四千多弓箭手利用位置优势,居高临下的俯射,用强弓硬弩杀伤冲锋的盾兵。 只听得六盘山下杀声震天,人喊马嘶,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不绝。 在阵亡了一千余人之后,冒死冲锋的盾兵逼近了萧关城下,将一架架高耸的云梯搭在城墙上,把盾牌举在头顶,奋不顾身的攀登。 “他娘的!” 雷万春把一块重达上百斤的大石头举过头顶,照着叛军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惨叫声响起。 这云梯上面的四五名京军被巨大的石头砸中,顿时像下锅的饺子一般从云梯上坠落下去,要么手脚摔断,要么当场气绝。 “给我倒!” 雷万春摸起一支提前准备好的撑木,将一头插进云梯与城墙的缝隙之中,奋力撬动,“砰”的一声便将云梯掀翻。 经过两个时辰的鏖战,守军用阵亡三百人的代价,成功的击退了京军的第一波攻势。 而冒死强攻的京军则阵亡两千五百余人,遍地都是中箭或者被滚石擂木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第二波,继续强攻!” 苏庆节亲自催马出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刚刚填饱肚子的京军摸起盾牌,扛着云梯,踩着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再次发起了强攻。 京军这次的攻势依然分成四队,每队增加到四千人,依旧是盾牌手开道,弓箭手在后面掩护,投石车在最后方虚张声势。 苏庆节吃定了城内兵力不足,决心用车轮战拖垮对方。 “杀啊!”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再次响彻山谷,潮水一般的京军席卷而来,再次向萧关发起强攻。 仆固怀恩与雷万春亲自督战,指挥守军奋力死守,用箭矢、滚石、擂木杀伤对手。 又是两个时辰的残酷厮杀,城墙上下血肉横飞,尸横遍地。 这波攻势完毕,京军再次陈尸三千,而守军也付出了阵亡四百的代价。 其中,阵亡的百分之六十都是新兵,另外百分之三十是缺少守城经验的突厥人。 这些人不会利用墙垛掩护自己,要么被井阑上的弓箭手射死,要么被投石车投掷的石头击中。 虽然击退了京军的第二波攻势,但大部分守军已经饥肠辘辘,嗓子几乎干渴的要冒火。 从清晨鏖战到午后,大部分将士滴水未进,又累又饿,人困马乏。 仆固怀恩传下命令,留三分之二守城,三分之一下去吃饭喝水,所有人轮流填饱肚子。 “我军伤亡多少了?” 苏庆节立于帅旗之下,密切的关注战事。 经过军吏统计,很快把数字报上来:“启禀郡王,我军目前折损五千四百余人,阵亡校尉两人,别将一人,都尉一人。” “继续给本王强攻,我看仆固怀恩能撑多久!” 苏庆节令旗一挥,命令休息了半天的第一波将士搭配一万生力军,发动第三轮强攻。 日薄西山,晚霞夕照,景色美不胜收。 但在陇山的北段,这片叫做六盘山的脚下,却是尸横遍野,硝烟弥漫,北风中裹挟着血腥的味道,弥漫数十里,久久不绝。 “咚咚咚……” 昂扬的鼓声再次响起,两万京军举着兵器,呐喊咆哮着,再次涌向萧关。 “杀啊,攻破萧关,活捉李瑛!” “杀敌一人,赏金一两;斩将一人,赐田百亩!” “斩杀仆固怀恩者封侯爵,给我冲!” 在将军们的督战与悬赏下,两万京军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发起了更加凶猛的攻势。 在萧关两侧把守山谷的颜季明与袁履谦看到京军的攻势愈来愈凶猛,各自皱起了眉头。 最要命的是,经过一天的鏖战下来,守军正在吃饭,城墙上此刻只有不到八千人据守,而叛军这次却一下子投入了两万多兵力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势。 感觉山坡暂时没有危险,颜季明派遣自己的副将率领一千人增援萧关,而袁履谦更是抽调了一半。 山坡与关墙相连,可以很轻松的攀登上城墙,增援的守军很快投入了战斗,用弓箭和擂木、滚石阻挡叛军的进攻。 看到两侧的守军回来增援,仆固怀恩大怒,把领兵的副将一阵臭骂。 “混账,谁让你们回来增援的?回去问问颜季明、袁履谦是不是活腻了,想让老子砍了他们? 今天才是叛军的第一次总攻,难道老子就顶不住了? 赶紧给我滚回去,若是被叛军摸上山坡,咱们都得完!” 这两名副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能各自引兵退回山坡。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两处山坡脚下就各自出现了数千精兵强攻,两军拼死激战,京军在两侧各自丢下千余具尸体撤回了本阵。 “狗日的铁勒贼子,真是冷静!” 苏庆节气的破口大骂,没想到李光弼献上的“明攻城墙,偷渡山坡”的计划再次失败。 李光弼也是遗憾不已:“这个人倒是将才,只可惜投靠了叛军,若是能够为朝廷效力,将来出征藩邦,必然可以建功立业!” 萧关城下点起繁星一样的火把,照耀的六盘山下亮如白昼,苏庆节决心不惜代价的强攻。 城内的守军分作三班,轮流吃饭,在顽强的顶住了叛军的强攻之后,重新占据了主动,牢牢的固守城墙,让京军根本无法登城。 半夜的鏖战下来,京军再次阵亡四千余人,而守军也付出了战死六百的代价。 “郡王,死一万多人了,还要强攻么?” 尽管李楷洛参加了不少恶战,但这样血肉横飞的攻防战也是第一次见,忍不住策马来找苏庆节商量。 苏庆节披着大氅,立于帅旗之下,咬牙道:“本王估计叛军至少也死了两千多,再持续进攻,明日晌午时分,差不多就能击溃他们的斗志!” 张盖世捻着胡须道:“蓟国公啊,适才苏兄说了,就算填上三四万人的性命,只要能够拿下萧关,也算值得了!” “这倒是!” 李楷洛对此完全同意。 只要能够拿下萧关,长安朝廷与灵州朝廷马上就会攻势易势,长安朝廷进可直取灵州,亦或是切断陇右与灵州的联系,退可据关死守。 旁边的刘砥柱感慨道:“李瑛动作是真快啊,一个月之前我还来萧关巡视,与镇守使谢迎君对饮,转眼就被他拿下了。” 鼓声不歇,号角不停,京军继续用车轮战向萧关发起强攻。 只不过相比于白天,进攻的规模小了许多。 京军的这一波攻势只投入了万余人左右,全都是扛着盾牌的重甲兵佯攻,目的是为了对守军持续施加压力,消耗对方的精神。 仆固怀恩也洞悉了苏庆节的意图,下令留下六千人据守,其他人回营休息,一个半时辰之后再回来接替城上的守军,轮流喘息。 就在这时,前关的守军气喘吁吁的前来禀报 “报,启禀将军,西面有一支兵马踏着夜色而来,大约两万人的规模,孙校尉命我前来禀报!” 第428章 攻其不备 白天这一战打的惊心动魄,让以北庭军和突厥人组成的队伍感受到了京军的战斗力。 仆固怀恩记得李瑛说过,京军纪律松弛,战斗力远远不如边兵。 但通过今天的这一战来看,京军并不像李瑛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可能京军的作战经验、纪律比边军稍微差了一些,但装备更加精良,甲胄也更加精密,兵器更加锋利。 他们今天攻城的时候不仅使用了坚固的盾牌,先进的云梯,还有井阑和投石车协助作战。 综合判断,仆固怀恩认为边兵在个人素质、战斗经验、作战纪律方面要强于京军,但京军的装备却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萧关里面的守军只有八千北庭军,另外有五千突厥人,还有三千新兵,再加上原先镇守萧关的两千驻军。 这样平均下来,守军的综合战斗力基本上和京军持平。 守军拥有地利优势,京军拥有兵力优势,另外有先进的井阑和投石车助阵,两军鏖战了一天,算是旗鼓相当。 仆固怀恩推测京军因为攻城阵亡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而且这还不算在山坡上击杀的敌军。 再加上昨天正面斩杀的两千余人,估计京军在这两天之内已经阵亡了一万五千余人。 但因为队伍良莠不齐,许多新兵和突厥人缺少守城经验,本方也阵亡了两千人,双方的战损比在七比一左右。 仆固怀恩对这个战损比非常不满意,再三要求老兵一定带着新兵,以战代练,教导他们怎么守城,如何躲避城下射来的流矢。 没想到这时候西面又来了兵马,如果是援兵,仆固怀恩可以保证萧关万无一失。 如果来的是支援长安朝廷的兵马,那么萧关就岌岌可危了! “老雷,你给我顶住,我去后面看看!” “先锋官放心去,有俺雷万春在,叛军休想越雷池一步!” 仆固怀恩翻身上马,带了数名亲兵,直奔前关。 萧关横亘于六盘山的山谷之中,城墙东西绵延六里,南北纵深四里,里面的营房可以容纳三万人屯扎,没有任何居民,完全是一座战争堡垒。 这座关卡始建于秦代,主要作用就是为了扼守匈奴人进犯,所以他的前关面朝北方,两军这次发生交战的地方其实是后关。 到了汉、唐两代,萧关经过不断的修建扩充,方才有了今日的规模,成为了从塞外进入关中的咽喉要道。 仆固怀恩一路策马,不消片刻功夫就来到了前关。 为了抵御京军的进攻,仆固怀恩只留了五百人守卫前关,此刻他们一个个弓箭上弦,紧握刀枪,如临大敌。 一炷香的功夫后,这支打着火把的队伍前锋抵达了关下,目测有两万人左右。 “来的是哪支兵马?” 仆固怀恩在关上大声喝问。 张守瑜催马向前答话:“我乃陇右节度使麾下中郎将张守瑜,奉了皇甫节度使的命令前来增援萧关,请速速开门。” “可有凭证?” 仆固怀恩谨慎的问道。 “有加盖了陇右节度使大印的文书。” 城墙上放下竹筐,张守瑜命人把文书送上城墙。 仆固怀恩看完后喜出望外,急忙下令打开关门,迎接援兵入城。 站在城墙上,看着陇右军秩序井然,精神抖擞,仆固怀恩心中暗自佩服。 “陇右军的军纪真是不错,看起来似乎不在北庭军之下,得此强援,萧关无忧也!” 很快,两万援兵陆续进入了萧关。 仆固怀恩与张守瑜、高秀岩两人寒暄过后,介绍了一番白天的战势,告诉陇右军,后关此刻正在鏖战。 “你们守军可以从城墙上下来休息了,让我们陇右军与京军打一仗试试!” 受到皇甫惟明的鼓舞,张守瑜、高秀岩等人斗志昂扬,求战心切。 仆固怀恩沉吟片刻,吩咐二将道:“京军并不知道萧关来了援兵,估计有些轻敌大意。本将率领麾下将士继续死守,和他们耗到天亮。 待到黎明时分,两位将军各率一万人马,从山谷两侧的缓坡上摸下去,偷袭敌军大营,烧掉他们的辎重。” 张守瑜与高秀岩对望一眼,齐声领命:“遵命!” 商量完毕,仆固怀恩召来数名向导,为二人分头引路,自己则继续返回城墙上坐镇。 看到城内来了援兵,守军精神大振,面对着京军骚扰性的进攻,用密集的箭雨回应。 陇右军在关内吃饱喝足,进入营房稍歇了一个时辰,然后跟随向导顺着城墙进入了两侧的山峦。 此刻正值十一月十八,天空有朦胧的月亮,照耀的六盘山影影绰绰,虽然不甚明亮,但也能看清脚下。 两万陇右军兵分两路,把辎重、马匹、行囊全部留在关内,每人只带水壶和一天的干粮,由张守瑜、高秀岩各自率领,跟随向导朝山坡下面摸去。 京军主力回营休息,留下两万人继续攻城,意在消耗守军的精力,使他们疲于招架。 在帅帐中睡了两个时辰之后,苏庆节旋即披挂上阵,下令全军吃饱喝足,等天色稍亮,便向萧关再次发起猛烈的攻势。 转眼间,东方欲晓。 吃饱喝足的京军再次呐喊着走出大营,准备强攻萧关。 苏庆节对于今天的攻势志在必得,只留下两千人守护营寨。 李光弼彻夜未眠,一直跟随父亲督战,此刻已经是疲倦不堪。 他催马来到苏庆节面前,拱手禀报:“苏帅,我看昨夜守军上下半夜的表现截然不同,咱们今天必须谨慎用兵。” “有何不同?” 苏庆节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披风,蹙眉问道。 李光弼道:“守军下半夜明显比上半夜兴奋,射下来的箭矢也比上半夜多,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受到了鼓舞,所以斗志昂扬。” “可能是李瑛给他们画了大饼吧?”苏庆节大笑。 李光弼谨慎的道:“末将以为,有可能是萧关城内来了援兵,或者援兵将至。” “嗯……有这个可能。” 苏庆节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我军必须加快攻城力度,争取在援军抵达之前破关。” 李光弼道:“末将建议苏帅在大营中设下伏兵,谨防叛军劫营。” 苏庆节大笑:“我观城上的叛军有许多新兵,他们要是敢出来决战求之不得,何须埋伏?今日当督促全军奋力攻城,力争在天黑之前破关!” 李光弼无奈,只能派遣自己的副将率领两千人折回大营,护卫李楷洛所部的粮草辎重。 “咚咚咚……” 震彻山谷的鼓声再次擂响,两万京军又像昨天一样,按部就班的向萧关城墙发起了进攻。 依旧是盾牌手扛着云梯在前,弓箭手夹杂着井阑仰射掩护,数十架投石车在方阵的最后方压制守军。 “给我狠狠地射!” 城墙上的守军不甘示弱,用强弓硬弩朝城墙下爆射,用滚石檑木狠狠地砸下去,双方再次呈现胶着态势。 就在天色即将大亮的时候,两万陇右军从山谷两侧悄悄摸了下来,趁着京军不备,一声呐喊,潮水般涌向京军大营。 第429章 京军未解之谜 “杀啊!” 背后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杀声,把正在攻城的京军,以及苏庆节等人吓了一大跳。 纷纷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本方的大营起了冲天大火。 京军大营只有两千守军,与陇右军接战之后一触即溃,各自四散逃命。 张守瑜、高秀岩率部四处放火,把京军的帐篷、草料、被褥等纷纷点燃,一时间黑烟弥漫,火光冲天。 恰巧今日北风凛冽,寒风怒号。 强劲的冷空气穿过峡谷,助长着火势,直烧的京军大营“噼里啪啦”作响,犹如一团火海。 “哎呀……悔不听贤侄所言,没想到萧关里面果然来了援兵!” 苏庆节追悔莫及,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一边派遣张盖世、刘砥柱率兵救火,抢救马匹与粮食,另一边命令李楷洛与任师利率领三万人马围攻从萧关出来偷袭的叛军,企图逆转局势。 “杀啊!” 萧关城外瞬间杀声四起,三万京军很快与两万陇右军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血肉横飞,人头乱滚。 装备精良的京军遭遇到战力强悍的陇右军,虽然人数占优,但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这让苏庆节诧异不已,急忙派人去调查这支援军的来历。 当得知这支援兵是来自鄯州的陇右军之后,不由得惊掉了下巴。 “什么……陇右军参战?难道王忠嗣投靠李瑛了?这下可是大事不妙了!” 仆固怀恩在城墙上看到陇右军得手,当即留下两千人守城,亲自与雷万春率领其他将士杀出城池,反攻京军。 驻守两侧山坡的颜季明与袁履谦接到反攻的命令,也各自冲下山坡,从斜刺里朝京军发起冲锋。 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涌出敌人,使得缺少作战经验的京军开始出现恐慌情绪,将不擅逆风仗的特点完全暴露出来,被杀的节节败退。 火势太大,只有李光弼的副将抢救出来两千多石粮食与草料,剩下的辎重与粮草全都被冲天火光吞噬。 苏庆节约束不住败兵,只能下令向原州方向退兵,命李光弼、张盖世轮流断后,且战且走。 仆固怀恩率部追袭,穷追不舍,一直沿着关陇道掩杀了七八十里,直杀的京军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追到天黑,仆固怀恩唯恐中了埋伏,这才下令退兵。 萧关城下,火把晃动,守军把缴获的云梯、井阑、投石车等器械陆续运进了城内,这些器械将来都是攻打长安的利器,必须妥善保管。 京军一口气撤退到原州,这才止住了败势,苏庆节命人进入城内向刺史索要粮草以及营帐等物资,就地扎营。 天亮后,苏庆节心急火燎的派出幕僚统计损失。 不算攻城阵亡的一万五千人,昨夜一战竟然折损了三万人,不知死亡多少、被俘多少,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叛军? 出征的时候十万大军,鏖战不过数日,就损失了四万多人,这让苏庆节羞愧难当,只能修书向长安朝廷请罪。 灵州军方面经过连夜统计,昨夜的战果一目了然。 俘虏八千,杀敌一万三,本方阵亡四千出头,堪称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至于双方统计的差额,自然是做了逃兵,不知道在混战中逃往了何处! 仆固怀恩是铁勒人,与俘虏之间有隔阂,便让口才了得的颜季明去给俘虏做工作。 让他们知道李琦的登基是矫诏篡位,灵州的皇帝才是正统,只要他们能够认识到错误,幡然醒悟,跟随大军反攻长安,就能将功赎罪。 本来都是大唐的将士,这些京军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谁是正统谁是叛贼,内心根本没有宁死不屈的意志,当即纷纷表示投降。 仆固怀恩一边带着众将把俘虏收编到各营,一边派袁履谦带着三千人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同时,命颜季明修书一封,向灵州朝廷报捷。 就在萧关守军士气昂扬,各司其职的时候,田神功率领的两万援军自灵州星夜兼程赶到。 听闻守军在仆固怀恩的率领下取得了一场大捷,俱都遗憾未能参战。 短短数日之内,萧关城内的兵力超过了六万多人,营房已经无法容纳,仆固怀恩便命田神功率新来的两万援兵在后关门外安营扎寨,静候灵州朝廷的作战指示。 萧关距离灵州不过六百里,李瑛很快就收到了萧关大捷的奏报。 “哈哈……朕早就说过,京军不堪一击!” 李瑛兴高采烈的把捷报看完,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位臣子,问道: “仆固怀恩在书信中说京军的战斗力并非不堪一击,若不是陇右军突袭京军大营,纵火烧毁了其辎重粮草,很可能会出现胶着态势,诸位对此如何看法?” 李白哂笑道:“夸大其词而已,这是一些武将邀功请赏的惯例。只有把敌人吹嘘的如何如何厉害,才能显出他们的本事!” 李泌对此持谨慎态度:“臣以为李祭酒的观点有失偏颇,虽然京军缺少战斗经验,但装备精良,兵力占优,人数五倍于我军。 再加上苏庆节、李楷洛等人都是将门之后,久经沙场,这仗肯定不好打。” 李瑛不曾亲眼所见,便没有轻易做出评判。 以他对仆固怀恩的了解,这个人行事果断,说话稳重,很有大将之风,就算虚报战功,应该也不会使用夸大其词的套路。 但京军在随后的安史之乱中表现一团糟糕,二十多万人被安禄山的叛军吊着打,势如破竹的拿下了洛阳。 现在是公元738年,距离原先历史中的安史之乱还有十七年的时间。 到底是在这十七年的时间里,京军的战斗力又急剧衰落,还是安禄山的叛军战斗力过于强悍? 在安史之乱中,李隆基先后启用已经威名赫赫的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三员大将,从人选上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长安朝廷手握三十多万兵马,又有潼关与黄河作为天险,按理来说,完全可以阻击叛军的步伐。 但这三人的表现都只能说是惨不忍睹,封常清与高仙芝屡战不利,致使叛军顺利渡过黄河,一举攻陷洛阳。 封、常二人无奈,只能退守潼关,拱卫长安。 昏庸的李隆基在这时候出手了,一道诏书送到潼关,赐死了封常清与高仙芝两个主将。 平心而论,高仙芝和封常清作为元帅,镇守的国都沦陷,不管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说什么精锐都在戌边,麾下多为新军,但镇守睢阳的刺史张巡仅凭几千人都能够死守城池将近一年。 封、常二人作为朝廷大帅,手握十几万兵马,竟然连城高墙厚的洛阳几天都没有守住,放在任何朝代也是死罪。 这种结果,只能说高仙芝与封常清对战斗的残酷性认识不足,小看了安史叛军的战斗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以说李隆基晚年昏庸,但却不能因为杀高仙芝与封常清就断定李隆基昏庸,他的昏庸体现在其他方面。 逼迫哥舒翰出战潼关,导致二十万京军全军覆没,这才是李隆基的昏庸之举。 当然,在这一战中,年迈的哥舒翰表现的也很无能。 李隆基确实逼你出战了,但却没让你送死!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懂得进退有据,前后呼应,而不是无头苍蝇一样送死。 哥舒翰带着二十万人马,一头扎进叛军的埋伏,被一把大火烧的全军覆没,只剩下八千人逃回潼关。 不管什么原因,打出这样的战绩,都是耻辱性的! 甚至可以说,在安史之乱中,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大唐的老年武将集体降智,犹如被叛军下了降头一样。 最终在哥舒翰全军覆没之后,长安城失去了防守兵力,被安史叛军兵不血刃的拿下,将大唐的国都葬送进了战火之中。 “命仆固怀恩在萧关整军备战,待朕集结各路人马之后,一起进军,剑指长安!” 李瑛只能暂时压下对京军战斗力的好奇之心,命令仆固怀恩等人暂时在萧关屯兵,等后勤供应筹备完毕之后,再进攻长安。 第430章 小人得志 “苏庆节可真是个废物!” 武太后看完战报后气的拍桌子怒骂,“十万人进攻萧关,折损四万,他怎么还有脸活着?” 宰相裴元礼与苏庆节不睦,急忙进献谗言,建议罢免了苏庆节的辅国大将军,甚至应该把他的河间郡王给废黜了。 “苏庆节放走李隆基在前,损兵折将在后,理应削爵罢官,降为庶民!” 李琦阴沉着脸问道:“免了苏庆节容易?该由何人挂帅平叛,难不成派你去?” 裴元礼望了一眼对面的邓文宪,拱手道:“可以让北海郡王挂帅。” “我还要镇守京城,哪能轻易离开!” 邓文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纯粹是靠着武灵筠的裙带关系才成为大将军,甚至连沙场都没上过,你让我去带兵平叛? “莫要吵了!” 杨洄捏着下巴,沉吟道:“京城里的名将基本就出征的这些人了,剩下的就是被关在天牢里的李祎和萧嵩,现在只能继续重用苏庆节。 同时派出使者赶往安西,利用高官厚禄,征调盖嘉运回京平叛,只有他才能剿灭李瑛的叛乱。” 武灵筠和李琦都非常赞同杨洄的建议。 “放眼整个大唐,除了王忠嗣之外,也就盖嘉运能敌李瑛了!” 杨洄又提出了新的建议:“李瑛已经在灵州登基,肯定会降诏拉拢盖嘉运,咱们必须用更加优渥的待遇收买其心。” 经过众人一阵商议,决定改封盖嘉运为郑国公、加骠骑大将军,并派出新任礼部侍郎韩靖前去安西大都护府宣旨拉拢。 对于王忠嗣倒向李瑛这件事,武氏集团的人倒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王忠嗣是李隆基的义子,他对于李隆基拥有绝对的忠诚。 既然李隆基现在去了灵州,那么王忠嗣率领的陇右军肯定会支持李瑛。 甘露殿内,气氛紧张。 太后武灵筠与皇帝李琦居中端坐。 尚书令杨洄、镇国大将军邓文宪、京兆牧裴元礼、中书令李林甫、侍中裴敦复、礼部尚书王琚、兵部尚书徐峤等当朝重臣则捧着笏板站在两侧。 杨洄将笏板抱在胳膊弯上,继续侃侃而谈。 “这半个月以来,礼部的舆论宣传做的甚好,通过在关中、洛阳、太原等地不断宣传李隆基出尔反尔,李瑛劫持他图谋篡位,赢得了很多的支持,报名从军者不在少数。 在未来的几年之内,咱们要继续宣扬李隆基父子狼狈为奸,荼毒大唐,让他们父子彻底失去民心! 要知道,咱们掌控的这三都加上关中、河南、河东、剑南等地,可是有超过两千万的百姓,咱们的人口基数远远大于孤悬塞外的李瑛。 朔方、陇右、北庭,再加上从前突厥治下的蒙兀草原才有多少人口?充其量五百多万! 我们以两千万人对五百万安能不赢? 所以,诸位不要因为一场战役的失礼就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我等要迅速从各地征调物资入京,广募士兵,争取在未来半年内招募二十万新军,用数量优势击溃李瑛的叛军!” 听了杨洄的高谈阔论,现场响起一片阿谀之声,众人纷纷夸赞雍王殿下政比萧何,智比诸葛。 杨洄扬扬自得,骄傲的道:“比孔明、萧何,本王暂时比不了,但是比司马……比贾诩还是能比一比的!” 李林甫不想听杨洄吹牛逼,虽然他确实有些本事。 “太后、圣人,臣以为我们还有三件事情要做!” 李林甫对众人对杨洄的阿谀无动于衷,捧着笏板走了出来。 武灵筠也知道,杨洄虽然足智多谋,但毕竟年轻容易浮躁,要想击败李瑛父子,还得依靠老奸巨猾的李林甫。 当下面脸堆笑的问道:“不知右相有何高见?” 李林甫弓着腰道:“适才雍王殿下的策略实属高瞻远瞩,但臣还要补充三条。” “右相请讲!” 杨洄一手捏着笏板,一手负在后背,一副居高临下的嚣张姿态。 “其一,王忠嗣既已投靠李瑛,陇右军很可能会穿过关陇古道,进击大散关,必须尽快派遣一员大将统兵坐镇。若是陇右再出兵,与李瑛南北夹攻,则长安形势危矣!” 关中平原有四座关卡,犹如门户一般拱卫着雄伟的长安城。 东有潼关,扼守中原地区到关中的出入。 南有武关,控江汉平原到关中盆地的咽喉要道。 西有位于陈仓县境内的大散关,扼守陇右与川蜀到关中的险隘,最后一座则是六盘山下的萧关。 武灵筠对李林甫的建议深表赞成:“右相所言极是,以你之见,应当派遣何人去大散关镇守?” 李林甫琢磨了片刻,最后举荐右领军卫大将军的辛思廉前往镇守,武灵筠当即准奏。 “传本宫旨意,命辛思廉率领三万人马克日启程,星夜赶往大散关驻守。” “臣遵旨!” 担任侍中的裴敦复站出来领命,表示马上就去下诏。 但对于陇右军进攻长安之事,杨洄却并不太担心。 “李瑛真要是敢放弃边防,调集陇右军回来进攻长安,我就敢派人去和吐蕃谈判,把王忠嗣驻兵的鄯州、临洮等地让给吐蕃,请吐蕃人进攻灵州,比比谁更狠!” 不过,现在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长安朝廷认为自己这边占据优势,地盘大、人口多、城池多、经济富庶,还不到联络吐蕃的地步。 再加上割让土地有卖国的嫌疑,所以杨洄暂时不敢吐露自己的心声。 李林甫继续说道:“目前的局势已经日趋明朗,我长安朝廷与李瑛的伪朝廷形成了对峙局面,各地官员的立场也逐渐清晰。 北庭都护府、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河西节度使这四个藩镇支持逆贼李瑛,再加上突厥降兵,估计李瑛手中拥有三十万左右的兵力。 而我们掌控了二十万京军,以及……” 杨洄插嘴道:“本王纠正一下,坏消息是我军在萧关之战中损失了四万多兵马,好消息是兵部在各州招募的新军已经超过四万,京军的总兵力目前还是二十万。” 李林甫非常反感杨洄时不时的展示存在感,但他此刻正得志,正所谓“小人得志扬其势”,也只能不加理会,暂避其锋。 “我们除了京军之外,不是还有境内各地的府兵么? 关内、河东、河南,以及山东、江淮、中原各地数百个折冲府,加起来也能凑个十来万府兵。 此外,剑南道节度使田仁琬已经明确表态不承认李瑛的伪朝廷,正在巴蜀境内募兵,准备出汉中支援长安……” “剑南军只有三万人,于大局几无影响。” 杨洄知道田仁琬是李林甫的忠实党羽,目光中露出不屑之色。 “让右相把话说完!” 武灵筠瞪了杨洄一眼,提醒情夫收敛一下锋芒,不要总是咄咄逼人。 “右相请讲!” 杨洄这才舔了下嘴唇,满脸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李林甫继续说道:“目前来看,尚未明确表态的还有范阳、平卢、岭南、河东四镇,以及安西大都护府、安西节度使……” 杨洄忍不住再次插嘴:“提醒右相一句,本王昨日刚收到情报,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刚从外地返回晋阳,很可能是去灵州拜谒李隆基父子了。 换言之,河东节度使也已经支持李瑛了……” 第431章 明争暗斗 听了杨洄的话,甘露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林甫忍不住叹息一声:“唉……应该提前降旨罢免了夫蒙灵察,他只是个副使,威望不如王忠嗣、盖嘉运,要夺他的权应该不难!” 一直缄口不语的李琦插嘴道: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可以下一道秘旨给太原尹杨慎矜,与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昱,命二人秘密处死夫蒙灵察,由杨慎矜暂代河东节度使之职。”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希望渺茫,夫蒙灵察既然已经倒向李瑛,肯定会对杨、王二人有所防备。 幸好河东军只有三万余人,对大局影响有限。 可以让王昱、杨慎矜联络岢岚军、大同军、横野军的主将,许以高官厚禄,分化夫蒙灵察的河东军。” “右相此计可行,中书省拟一道旨交给杨慎矜,许诺这三个军的统兵将军只要讨伐逆贼李瑛,便俱都以侯爵相授。” 不等李琦开口,太后武灵筠便做了决断。 “右相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二件事情要做什么?” 李琦急忙开口,展示一下自己这个皇帝的存在感。 “嗯……我说到哪了?” 被几个人一插话,李林甫几乎忘了自己刚才的话题,努力想了片刻,这才续上思维。 “第二件事就是必须派人着重拉拢张守珪,他担任范阳节度使七八年了,还兼任幽州都督。 而且,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还是他的义子。 也就是说,张守珪、安禄山父子手中能够调动的兵力超过十万人,他们的立场至关重要。 臣建议派遣与张守珪交好的裴耀卿出使范阳,许以王爵,收买其心。 只要张守珪支持我们长安朝廷,将会让我军如虎添翼,剿灭李瑛只是时间的问题。” “右相所言极是!” 武灵筠在军国大事上没有多少主意,只能对臣子们的建议言听计从。 经过在场众人的一番讨论,认为拉拢张守珪的重要性要在盖嘉运之上,必须给予最高规格的封赏。 张守珪掌控的兵力不仅远超盖嘉运,而且范阳军距离长安只有两千多里,威胁要远远大于安西军。 况且,盖嘉运去年才从北庭大都护改任安西大都护,而张守珪却在范阳镇守了七八年,范阳军对张守珪的服从性肯定也远远超过盖嘉运统领的安西军。 从安西到长安,最近的地方也有六七千里路程,远的地方甚至迢迢万里。 这个万里可不是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一万里路程。 安西军靠双脚赶路,至少要走半年的时间才能回到长安,重要程度也不及张守珪统率的范阳军。 最后由李琦一锤定音,册封张守珪为范阳郡王、加太子太师头衔,领范阳、朔方、河西三镇节度使。 之所以把朔方、河西两镇划给张守珪,也是李林甫提出的驱虎吞狼之计,希望能够以此诱惑张守珪出兵进攻朔方地区,直取灵州。 同时为了拉拢安禄山,李琦又命令加封安禄山为渔阳郡公,领平卢节度使,授勋柱国。 总而言之一句话,爵位一定要比李瑛封的高,这样才能收买人心。 研究完了拉拢张守珪集团的策略,李林甫又提出了第三条建议。 “只要能笼络张守珪与盖嘉运,我们长安朝廷便能占据七成优势。 如此一来,也就仅剩江南与淮南、荆襄、岭南这些地方暂时处于空白,我们也要加强控制,绝不能让这些地方的刺史倒向李瑛。” 大唐朝廷的作战重心一直在北方与边陲,江淮、中原、荆襄、岭南等地都没有重兵,只在扬州、荆州设了两个大都督府,在岭南新设了一个节度使。 其中,扬州大都督府下辖十六个折冲府,目前残存的府兵大概还有三万多人。 荆州大都督府下辖十四个折冲府,兵力仅仅两万出头。 岭南节度使驻兵广州,拥兵一万八。 武灵筠皱眉道:“张九龄那个老家伙是李瑛的死党,他肯定会倒向李瑛。岭南节度使张九皋是张九龄的亲弟弟,肯定也会支持李瑛。” 李林甫微微一笑:“太后放心,荆州大都督府治下的折冲府已经名存实亡,每个府只有一千多府兵。折冲都尉们多了,心就不齐,张九龄控制不了荆襄的局面。” “嗯……这就好,必须派遣一个有本事的将军去荆襄取代张九龄。” 武灵筠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忧心忡忡的说道。 经过一阵商议,最后决定派遣卫尉卿韦光乘前往荆州接替张九龄担任长史,执掌荆州大都府,并在荆襄募兵。 为了给韦光乘增加筹码,李琦命令邓文宪拨给他两千兵马,让他带兵去荆州赴任。 李林甫又道:“至于张九皋这个家伙,就让他暂时在岭南盘踞好了,臣建议封他一个县公的爵位,加以笼络。 虽然他是张九龄的弟弟,但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有自己的政治主见,并非张九龄的应声虫。” “就依右相所言!” 武灵筠频频点头,言听计从。 李林甫又道:“拿下荆州大都府之后,就只剩下扬州大都府。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萧昕出自兰陵萧氏,虽然与萧嵩同族,但两人一直不和。 而且萧昕的仕途一直被萧嵩压着,两人龃龉已久,可以派人前往扬州拉拢萧昕,将他调到京城来任职,另外派遣一员大将接替他。” “右相所言极是。” 李琦抢着点头,决定派人去扬州调萧昕来长安担任卫尉卿,并负责审理萧嵩勾结李瑛谋反一案。 这个萧昕被萧嵩压制了多年,心里肯定憋了一口气,现在有机会整治萧嵩这个死对头,肯定会屁颠屁颠的跑到长安来赴任。 至于萧昕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就由杨洄的兄长陕州刺史杨承祖前去接任,执掌扬州大都督府。 除了扬州、荆州两个大都府之外,李林甫又提议加强对中原地区加强控制,在庐州设置淮南节度使。 “中原人口富庶,但却一直没有大都督府或者节度使,臣建议在淮南增设节度使,牢牢控制地方。” “右相所言极是!” 武灵筠、李琦、杨洄纷纷表示同意,只是三人在节度使人选上产生了分歧。 李琦虽然年轻,但也能感受到大权被自己的母后掌控不说,而且杨洄和自己的姐姐咸宜公主也在不断的培植党羽。 根据亲信内侍万小楼的秘密调查,包括吏部尚书韩朝宗、新任户部尚书尹籍、河南尹郑元理、大理寺卿李道邃、万年令杨国忠等数十名重臣依附于杨洄,正在形成新的雍王党。 至于支持武太后的党羽,那就更不用说了! 侍中裴敦复、京兆牧裴元礼、礼部尚书王琚、御史大夫裴巨卿,四个宰相都是太后党;另外还有兵部尚书徐峤、镇国大将军邓文宪全都是太后的铁杆党羽。 而且,根据万小楼调查,咸宜公主也在四处拉拢人手,企图效仿太平公主。 已经有工部尚书赵廷佑、中书左侍郎萧隐、司农卿韦贲之、大理少卿杨夀等重量级官员依附了过去,组成了颇具实力的“公主党”。 而李琦这个皇帝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岳父苏庆节。 偏偏苏庆节表现拉胯,先是被李隆基逃走,又在萧关吃了败仗,害得李琦这个皇帝抬不起头来。 李琦也没有办法,太后武灵筠可以重用娘家人,杨洄可以重用同宗,但李琦却不敢重用自己的兄弟,这也是历朝皇帝身上的桎梏。 继位半个月以来,李琦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于是他开始逐渐亲近宦官,不仅重用万小楼、张宝善,甚至又把林招隐、黎敬仁重新召回了自己的身边,私下里充当智囊。 今天这场会议,拉拢张守珪、盖嘉运属于刚需性策略,但太后党的韦光乘接掌荆州大都督府,杨洄的堂兄杨承祖接掌扬州大都府,李琦觉得这个淮南节度使必须是自己的人。 因此,武灵筠和杨洄提议的几个人选,都被李琦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武太后有些不耐烦:“皇帝,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倒是说说看,哪个能担得起淮南节度使的重任?” 第432章 共同利益 “左卫大将军苏全忠可以胜任。” 李琦接过万小楼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说道。 “不行!” 武灵筠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儿子的提议。 “他爹苏庆节如此草包,这个苏全忠估计也是个庸碌之辈,这个淮南节度使可是你这个新皇帝设置的,丢了人定让满朝文武笑话!” 听到武灵筠的态度,侍中裴敦复、京兆牧裴元礼、礼部尚书王琚纷纷表示苏全忠没有单独统过兵,难堪大任。 杨洄没有吱声,乐得坐山观虎斗,反正自己的堂兄杨承祖已经拿下了扬州大都府长史的位置。 太后和杨洄提议的人选,众人纷纷赞同;而自己才提议了一个人选,就遭到了一致反对,李琦的肺几乎快要气炸了。 “不设了、不设了,什么淮南节度使,还要给他发俸禄,朕吃饱了撑的!” 李琦恼羞成怒,把茶盏扔在桌子上,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这孩子,军国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武灵筠丝毫不顾李琦的感受,招呼众人继续商量人选。 “皇帝过了年也只有十七岁而已,还稚嫩着呢!咱们不必管他,诸位卿家各抒己见,推荐一个能够担得起淮南节度使的人。” 李林甫捧着笏板道:“太后,臣以为,圣人毕竟是天子,咱们也要照顾他的感受。 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不与他商量,终究不妥,可否让老臣去劝劝他,以大局为重?” “嗯……” 武灵筠沉吟了片刻,最终颔首应允:“右相言之有理,任命淮南节度使这件事就拿到明天早朝上商议吧;你去劝劝皇帝,最好让他接受由常凯旋出任淮南节度使。” 众人讨论了半天,一个个口干舌燥,站的腰酸背痛。 武灵筠宣布散会,众臣各自返回衙门。 武灵筠也返回大明宫,而李林甫则只身一人前往神龙殿面见在此起居的天子。 “混蛋,都是混蛋!” 回到神龙殿的李琦大发雷霆,把桌案拍的“砰砰”作响。 “三裴算什么宰相?都是阿谀奉承的小人!” 李琦嘴里的三裴,正是侍中裴敦复、京兆牧裴元礼、御史大夫裴巨卿,都是当朝宰相。 这三人都是出自河东裴氏,只是血缘关系有点远,向上掰扯七八代才能扯上关系。 李琦登基之后,当朝六个宰相有三个出自河东裴氏,一时间使得河东裴氏出尽了风头,隐隐有压过京兆韦氏、京兆杜氏的趋势。 “圣人啊,太后势大,你现在要学会隐忍。” 给李琦担当顾问的林招隐和黎敬仁在神龙殿等候多时,见到李琦大发雷霆,急忙一起安抚。 林招隐一直与李林甫交好,趁机劝谏道:“圣人啊,当朝宰相之中,三裴与王琚全都依附太后,杨洄自成一党。圣人只有重用右相,才能与之抗衡,逐步掌握大权!” 林招隐的义子也趁机献言:“义父说的是,右相与圣人同宗,论起来太上皇还得称呼他一声叔父。若是陛下以大事相托,右相定然会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万小楼匆匆来报:“圣人,李林甫来了。” 李琦急忙望着林招隐与黎敬仁:“朕该怎么做?” “陛下试探一番李林甫,看看他究竟愿意为陛下效力还是为太后效力?奴婢猜测右相肯定会支持你!” 林招隐说完与黎敬仁一起退下,暂时躲到了后殿。 等林、黎二人躲藏好了之后,李琦这才正襟端坐,在前殿接见了李林甫,询问他所为何来? 李林甫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 “圣人,臣与你同为陇西李氏,实在不忍心看到大权再次旁落。 臣之前支持太后,乃是想要辅佐圣人延续大唐盛世,不曾想太后贪权,把持朝政。 又有杨洄夫妻结党营私,居心叵测,长期如此,则国将不国!” “叔祖……” 李琦闻言啜泣起来,“朕也想有所作为,奈何杨洄这个小人欺辱我,还望叔祖扶持。” 李林甫拱手道:“圣人放心,臣今天看到裴敦复、裴元礼他们欺负圣人,臣心中也是恼怒不已。 但如今太后势大,李瑛又雄踞塞外,对长安虎视眈眈。 圣人切不可与太后起了冲突,以免祸起萧墙,让李瑛渔翁得利。 还望圣人暂时韬光养晦,锻炼自己,等铲除了逆贼李瑛,臣再协助圣人除掉杨洄、三裴,提拔正义之士,夺回皇权!” “朕以后就指望叔祖了!” 李琦也知道李林甫构建的党羽实力不俗,自己要想抗衡母亲与杨洄夫妻,必须依仗李林甫的势力,当下站起身来朝着李林甫深深一揖。 李林甫急忙跪地叩首:“陛下大礼,臣愧不敢当!你我出自同一血脉,臣绝不会让异姓门阀欺负你!” 李林甫之所以跑来向李琦表明心迹,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李林甫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目前绝对斗不过大权在握的武太后。 杨洄不仅是她的情夫,而且足智多谋,成为了太后党的绝对核心。 如今杨洄又结党营私,组建了“雍王党”,往后的日子李林甫只能被杨洄稳压一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哪天李琦完全失去了话语权,李林甫的宰相可能就保不住了,所以他选择站队李琦。 李琦正值弱冠之年,根基浅薄,除了岳父苏庆节之外并没有多少心腹臣子。 只要李林甫向他抛去橄榄枝,李琦肯定会倚重他。 再一个,李林甫和裴敦复、裴元礼、王琚这些人不同,他是李唐宗室出身,一旦武灵筠效仿武则天登基称帝,那朝堂上肯定没了他的位置。 所以,李林甫权衡再三,只能选择站队李琦,并向他表明心迹,赢得皇帝的信任。 李林甫又道:“圣人年幼,身边缺少智囊,臣建议你启用林招隐、黎敬仁。他俩追随太上皇多年,颇有阅历,可以为圣人排忧解难。” “朕听叔祖的,一定会利用他俩逐步夺回太极宫和兴庆宫的控制权。” 李琦爽快答应了下来,心中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自豪。 李林甫道:“既然太后反对重用苏全忠,那圣人就暂时不要再坚持由他出任淮南节度使了。” 李琦忿忿不平的道:“韦光乘是母后的人,杨承祖更是杨洄的堂兄,朕任命自己的大舅兄都不行,真是欺人太甚,完全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臣推举扬州刺史张均出任淮南节度使,他是前任宰相张说的儿子,肯定会忠诚于陛下。 而且,这个张均不是门阀出身,与河东裴氏、弘农杨氏没有什么交集,他也不会依附太后或者杨洄。 再者,臣与这张均也算是颇有交情,只要陛下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臣保证他会唯陛下马首是瞻!” 李林甫把笏板揽在臂弯之间,把自己心中的人选吐露了出来。 李琦也没有太好的人选,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朕就听叔祖的!” 李林甫道:“陛下在外面切勿称呼老臣叔祖,以免太后与杨洄生疑。万一老臣的中书令被免,可就帮不上陛下了。” “右相所言极是!” 李琦反应神速,马上改口。 李林甫又道:“那臣在明日早朝上就举荐此人,到时候会有很多同僚站出来支持,还望陛下恩准!” “准奏。” 李琦言听计从。 李林甫临走之前再次告诫:“陛下啊,目前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李瑛,其他的都是内部矛盾。在铲除李瑛之前,切不可与太后产生冲突,以免局势生变,切记、切记!” “朕谨记右相教诲!” 李琦起身,一直把李林甫送出了神龙殿。 第433章 攻城略地如卷席 次日,早朝在太极殿举行。 皇帝李琦居中端坐,太后武灵筠坐在一旁。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左边由杨洄领衔,右边则由李林甫带头。 在处理了几桩无关痛痒的事情之后,李林甫站出来重提在淮南设立节度使的必要性。 “萧关战败,中原人心思动,江淮地区人口众多,必须设置节度使镇守地方,招募新兵,支援长安。” 李林甫话音甫落,满朝文武纷纷表示支持。 退居二线的李适之、韩休、裴耀卿等人惜字如金,跟在人群里面滥竽充数。 原先支持李瑛的太子党成员,譬如兵部侍郎郭虚己、京兆少尹韦陟、少府卿刘君雅等人,因为平常隐藏的比较好,并没有受到李瑛牵连,依旧官居原职。 只有王维这个名气大于权力的中书舍人遭到罢免,被贬往岭南道潮州海阳县担任县令。 王维本想悄悄北上灵州投奔李瑛,奈何杨洄派了十几名官差盯着他,决心把他弄到偏僻的岭南去赴任。 也就是王维名气太大,杨洄不敢对他下毒手,以免引起民愤,换了别人也许早就饮恨西北了。 最倒霉的自然就是李瑛的岳父薛縚,这个礼部郎中因为是反贼的岳父,惨遭抄家,全家老幼三十八口悉数下狱,只有次子薛愿趁乱逃出了长安,不知所踪。 李林甫话音落下,身为武太后马前卒的裴敦复急忙站出来举荐左金吾卫大将军常凯旋出任淮南节度使。 原因无他,只因此人的儿子娶了武太后堂兄武达的女儿,成了太后党的忠实拥趸,所以武灵筠要大力提拔。 裴敦复话音刚落,李琦立刻摇头反对。 不过有了李林甫的支持,他已经不再气急败坏,而是学会了迂回包抄。 “河间郡王在萧关吃了败仗,朝廷正是用兵之际,常将军执掌金吾卫多年,腹有良谋,岂能轻易调离中枢?” 李琦绕了一个圈,依旧还是坚持提拔自己的大舅兄苏全忠担任淮南节度使。 情形依旧与昨天相同,李琦的提议甫一落下,便遭到一片反对,甚至都不用“三裴”出马,他们的小弟就七嘴八舌的把苏氏父子贬的一无是处。 武灵筠对自己的影响力很满意,笑吟吟的道:“皇帝啊,你也看到了,并非母后小瞧苏庆节爷俩,实在他们不得人心!” 李林甫就在这时候站出来提议,由扬州刺史张均前往淮南担任节度使。 武灵筠对这个张均有些印象,犹记得张说当宰相的时候,这个张均还给自己送过东西,算得上眼熟。 而且扬州刺史举足轻重,张均也确实有资格担任淮南节度使,当即颔首答应下来。 “既然右相举荐,那就让这个张均前往淮南开府仪同三司,担任淮南节度使。” 李琦又惺惺作态的询问了几句,这个张均多大岁数,人品如何,是否掌管过兵权? 在得到了李林甫肯定的答复之后,方才颔首应允:“既然右相倾力荐举,那就由这个张均出任淮南节度使便是!” 武灵筠又询问礼部尚书王琚:“骨力裴罗是否已经离开了长安?” 王琚出列道:“启奏太后,骨力裴罗已经于昨日晌午携带承平公主离京返回草原,臣遵照太后的指示,给他携带了三千两黄金,以及五百名随从。” “这个骨力裴罗应该知道怎么返回草原吧?” 武灵筠抬起手腕整理了云鬓,“可千万别被叛军截住,白白便宜了李瑛这逆贼。” 王琚道:“臣为他找了一个熟悉关中的向导,骨力裴罗不会走萧关,而是由其他途径返回草原。” “这就好!” 武灵筠颔首,“骨力裴罗手里也有个三四万人马,有他在北边钳制李瑛,也能让他不敢全力进攻长安。” 早朝散去,各部官员依照计划行事,该出使的出使,该赴任的赴任,该征兵的征兵,该调集粮食的调集粮食。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了腊月。 朔风怒号,天寒地冻。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大唐的两个朝廷都按兵不动,各自招兵买马,调集物资。 萧关有六万兵马驻扎,吃了败仗的苏庆节不敢再来强攻,暂时屯兵原州,部署防线,阻挡灵州军的南下。 好在从萧关到关中盆地的这条狭窄地形长达三百余里,西边是绵延不绝的陇山,东边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原州附近东西宽度也不过三十多里,只要在沿途修筑工事,就能阻滞灵州军的南下。 苏庆节甚至还上奏长安朝廷,等明年春暖之时,从关中征发三十万民夫,在原州境内修建一座关卡,拱卫长安。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至少要等战事平息了再说,所以苏庆节的奏折如同泥牛入海。 好在,有许多萧关溃逃的士兵前来原州投奔,半个月下来,苏庆节又聚拢了五千余人,这让他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仆固怀恩在萧关外面设置了两座大营,命两万陇右军在左,田神功率领的两万援兵在右,与萧关互为犄角,牢牢的扼守着这条连接着关中与塞外的咽喉要冲。 灵州降了一场大雪,使得粮草运输困难。 李瑛不得不放缓统一的步伐,每天与裴宽、李泌、颜杲卿等人谋划着军政大事。 虽然灵州的官员数量远远不及长安,但李瑛却以皇帝的身份要求自己每日都举行早朝。 只不过时辰不像长安那样五更天就举行,而是在每天的辰时中举行,也就是李瑛穿越前的早晨八点左右。 参加早朝的人也不多,除了裴宽、颜杲卿、李泌之外,还有改任“上京尹”的东方睿,以及灵州的各级官员。 再就是原先的天策府幕僚,李白、杜甫、王昌龄等诗人,再加上南霁云、宇文斌、杨昂、马氏兄弟等武将。 林林总总的三十来个人,看起来不像天子早朝,更像是天策上将的幕僚会议。 王忠嗣似乎没有从失意中走出来,几乎每天都沽酒买醉,喝多了就告假缺朝。 李瑛也懒得管他,只是派人盯紧了王忠嗣,在皇甫惟明彻底掌控陇右军之前,绝不能让他潜逃。 在这段时间里,河东那边最先传来消息。 夫蒙灵察回到河东节度使驻地之后,接到了太原尹杨慎矜的邀约,请他前往太原城内赴宴。 夫蒙灵察引兵前往,吓得杨慎矜急忙关闭城门,大声质问夫蒙灵察意欲何为? 夫蒙灵察直接拿出李瑛的诏书,宣布皇帝调他前往灵州担任宰相,由自己兼任太原尹。 杨慎矜大骂李瑛是逆贼,劝夫蒙灵察悬崖勒马,好自为之。 于是,夫蒙灵察率领河东军向太原发起进攻,这时候并州大都督长史王昱率领的五千府兵出现,原来他们已经在太原城中埋伏了数日。 夫蒙灵察见杨慎矜与王昱已经有了准备,自己麾下只有两万多兵马,更兼太原城高墙厚,于是引兵退走,转而向南攻陷潞州、汾州,意在切断太原与洛阳的联系。 夫蒙灵察掌控的河东军只有两万多嫡系,岢岚军、大同军、横野军的主将态度不明,于是李瑛要求杜希望率主力大军南下,冒着严寒向太原挺进。 杜希望接到圣旨后诱杀企图倒向长安的大同军主将冯镇,裹挟了五千大同军一起南下进攻太原。 壮武将军李嗣业奉命担任先锋,率五千铁骑急袭雁门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关,兵临代州城下。 代州刺史郑昶开门投降,承认李瑛的皇帝是正统,声讨伪帝李琦。 数日之后,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杜希望率领四万大军进入雁门关,屯兵代州城下。 随后派遣长子杜位、部将李嗣业、吴恪守等人各统五千兵马,分别攻打朔州、岚州、忻州等地。 这些州都是一些下州,城内的兵力不足千人,面对着精锐的边兵不敢抵抗,纷纷开门投降,承认李瑛的皇帝才是正统,长安的李琦乃是僭越篡位。 大家本来都是自己人,杜希望也不难为这些地方官,让他们仍旧官居原职,并修书向李瑛禀报河东道境内的战况。 “呵呵……真是太好了,河东道有老泰山与夫蒙灵察配合,攻城略地如同卷席啊!” 李瑛看完杜希望从代州送来的奏折,心情大好。 相比于李瑛的春风得意,后宫几位娘娘的日子就过得有些揪心了。 薛柔作为正宫,娘家人惨遭抄家,如今与王祎被一同囚禁在天牢。 相比之下,杜芳菲家人的处境倒是好了很多。 因为京兆杜氏根基庞大,武氏母子不敢诛连杜希望同族,只能派人抓杜希望的妻女。 但杜希望是小宗出身,在李瑛发迹之前一直担任县令,所以他的家眷并不住在长安城,而是住在长安下面的蓝田县。 见势不妙,杜氏一家卷了细软跑路,不知所踪。 崔星彩的娘家住在河北的博陵县,长安朝廷无暇顾及,同样暂时无恙。 长安朝廷与灵州朝廷暂时呈现胶着态势,天知道最后谁会胜出,地方官自然不会傻到去抄崔氏的家。 李瑛安抚忧心忡忡的薛柔道:“爱妃只管放心,岳父也是出自河东薛氏,他们并没什么错,朕料武氏母子不敢滥杀无辜,只不过要吃几天牢饭。” 为了宽慰薛柔,崔星彩和杜芳菲一起劝李瑛册立她为皇后。 李瑛委婉的解释:“长安未复,叛庭犹在,朕身边的公卿只有寥寥数人,现在还不是册立皇后之时。等还都长安,入住三大内之时,再立皇后不迟!” 就在这时,守门的侍卫统领伍甲来报:“启奏陛下,张九龄大人来了!” 第434章 真父慈子孝 张九龄的到来,对于李瑛政权来说绝对是一针强心剂。 因为公卿们被扣在长安,李瑛身边的支持者只有裴宽一个朝廷重臣,这也让灵州朝廷缺少了一些信服力。 而曾经担任过宰相的张九龄千里来投,无疑会让灵州朝廷的成色大增。 “张相,朕终于等到你了!” 李瑛甚至忘了披上大氅,只是穿着略显单薄的龙袍,就匆匆来到行宫门前迎接张九龄。 “臣张九龄拜见圣人!” 张九龄年已六十五岁,胡须都已经花白,但精神依旧矍铄。 从荆州到萧关千里迢迢,他一路栉风沐雪,看起来一身风霜,见到身穿龙袍的李瑛急忙深深作揖。 “张相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上前搀扶起张九龄,这才发现他身后的随从里还有一个老熟人。 “孟浩然先生?” 李瑛一眼就认出了夹杂在二十多名随从里的孟浩然,看起来还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表情。 “陛下竟然还认得庶民?” 孟浩然喜出望外,急忙作揖行礼:“在长安的时候承蒙太子关照,分别不足两载,太子却已经成为了大唐天子,而庶民依旧是白衣之身!” “哈哈……当初你离开长安的时候,还是朕举荐你去荆州投奔张相的呢!” 李瑛拍了拍孟浩然的肩膀,“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封你一个太史令,为我们大唐撰写史书。你做事严谨、踏实务实,最适合这个职位。” 太史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官居正五品,算是靠笔杆子混饭的一个职位,确实非常适合孟浩然。 张九龄笑着道:“浩然,还不快跪谢陛下的册封!” 孟浩然急忙跪地叩首:“多谢陛下器重,臣虽死不能相报也!” 李瑛命诸葛恭去准备酒宴,并派人把裴宽、颜杲卿、王忠嗣等人召来,共同为张九龄接风洗尘。 “听说太上皇也在灵州,臣想去拜谒一番。” 进入行宫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张九龄提出了去探视李隆基的请求。 李瑛当即爽快答应,并命颜杲卿与裴宽作陪。 李隆基的行在距离李瑛的行宫不过三四里路,马车粼粼,不消片刻功夫便到。 李隆基此刻正在屋内用炭炉炙烤栗子,欣赏杨玉环跳舞,仿佛一个无所事事的老翁。 敲门声响起,杨玉环亲自去开门,望着陌生的面孔问道:“敢问老先生贵姓大名?” “臣张九龄前来探视太上皇!” 张九龄弯腰作揖,态度谦恭。 “哦……是张相来了吗?” 背对门槛的李隆基闻言急忙扔下手里的栗子,起身迎接。 “哎呀……果然是张卿,真没想到你能来看朕!” 说完了客套话,李隆基遗憾的道:“朕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张卿,请你吃几个栗子吧?” 杨玉环闻言忍不住鼻子一酸,泪珠盈眶,急忙把头扭到一旁。 君臣二人围着火炉对坐,闲话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从张九龄被罢相逐出长安开始,一直说到现在…… “圣人啊,你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张九龄吃着烤栗子,对李隆基的处境深表同情。 李隆基叹息道:“朕这辈子后悔的事情不多,当初听信李林甫的话把你逐出长安就是其中一件……” “哈哈……往事不要再提了。” 张九龄哈哈大笑,“如今咱们君臣相见,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内,倒是更像久别重逢的故友。” 李隆基依旧感慨不已:“朕也知道论品德、论才能,李林甫、牛仙客与张卿根本无法相比,而李林甫更是一个不学无术,工于心计的小人……” “呵呵……那太上皇为何却依然重用李林甫,使得他权倾朝野呢?”张九龄笑吟吟的反问了一声。 “朕……” 李隆基为之语塞,思忖良久,唯有叹息。 君臣聊了将近一个时辰,门外响起裴宽的声音:“太上皇,圣人在行宫内准备了酒宴,邀请你与张相共饮。” “朕也可以去赴宴?” 李隆基闻言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来到灵州将近一个月了,还从没有踏出过这座府邸,这让他已经忘记了尘世的喧嚣。 颜杲卿接过话茬道:“张相从荆州千里迢迢来到灵州,太上皇肯定要给他接风洗尘,共叙往日君臣之谊。” “好好好,朕去换一身新衣裳!” 李隆基大喜过望,召唤杨玉环来帮自己更衣。 灵州城内虽然缺少太监,但却不缺婢女,李瑛共派了三十名婢女前来伺候李隆基。 但李隆基却不允许这些人触碰自己,甚至不让他们进入自己起居的房间,只让她们打扫庭院。 李隆基每天的饮食起居,都由杨玉环一个人侍候,甚至就连吃的饭菜也由杨玉环品尝。 李隆基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灵州城内人口虽多,但真正让他信任的人只有杨玉环与王忠嗣。 可自从王忠嗣进入灵州见过一面之后,李隆基已经二十多天没有见到这个义子了,心中知道这是李瑛禁止他来探视自己,不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时隐忍。 杨玉环把诸葛恭前些日子送来的衣服挨着翻了一遍,发现全部都是褐色的龙袍,而且只有四个爪子,乍一看有点像是汉代皇帝的朝服。 “朕不穿!” 李隆基气的把杨玉环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朕就算禅位成了太上皇,那也是真龙天子!朕这一生只穿黄色衣服,绝不穿其他颜色!” 杨玉环无奈,只能哄着李隆基:“圣人息怒,改天臣妾去找陛下替你讨要几件龙袍。” “不行!” 李隆基果断拒绝,“你不能私下见他,朕怕他会对你有非分之想。改日你帮朕把衣服洗了晾干便是。” 很快,李隆基与杨玉环又折回前殿,强颜欢笑跟着张九龄等人离开这座府邸,前往天子行宫。 不消片刻功夫,众人就来到了天子行宫。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以前的朔方节度使改建的,把雕梁画栋重新描绘了一下,称为行宫只是为了符合皇帝的身份。 看到李瑛住的地方比自己的“太上皇”行在并没有好多少,李隆基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吃苦,这就没问题了! “父皇,你来了?” 李瑛身穿明黄色龙袍,热情洋溢的出门迎接,执手寒暄,嘘寒问暖,活脱脱的当世大孝子。 “灵州的天气比长安冷了许多,朕怕你受了风寒,所以不让父皇出门,让你安心在家颐养天年。 今天张卿从荆州千里迢迢来到灵州,朕只好劳驾父皇前来赴宴,等酒宴结束就派人把父皇送回行在,以免受寒。” “呵呵……二郎啊,你可真孝顺!” 李隆基握着李瑛的手,真想把这个儿子掐死,但却又没有这个胆量。 第435章 漏网之鱼 宴客厅内,留了两张桌案,一张是天子的,一张是太上皇的。 李泌、东方睿、李白、杜甫、南霁云等人早已恭候多时,看到李隆基和张九龄到来,纷纷起身参见。 王忠嗣听说张九龄到来,而且太上皇要参加今天的这场宴会,振作精神前来赴宴,当下跟着一起施礼。 李隆基经过王忠嗣身边的时候,提醒道:“忠嗣啊,你来灵州都二十多天了,为何不去行在探视朕?莫非是皇帝不让你去?” 不等王忠嗣说话,李瑛笑道:“父皇啊,忠嗣是朕的大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功夫来。” 王忠嗣面无表情的拱手:“陛下所言极是,臣……太忙了。” “好好好……有空去行在看看朕,朕相信二郎不会阻止的。” 李隆基说着话在桌案后面落座,挥手示意在场的众人落座,“诸位爱卿都坐吧!” “臣孟浩然拜见圣人。” 向来老实巴交的孟浩然主动站出来给李隆基施礼,也不知道是为了表达当年被逐出长安的不甘,还是出于臣子的礼节。 “哪个孟浩然?” 李隆基端起酒盏来抿了一口,感觉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旁边的李白提醒道:“就是去年夏天在太极宫写诗,被太上皇逐出张安的那个孟浩然!” “有这么一回事么?朕忘了!” 李隆基确实有点记不清这种小事了,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灵州的饮食与长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让他很是思念在长安的日子。 “臣给太上皇背诵一下,这叫做温故而知新。” 李白不依不饶,举杯一饮而尽,摇头晃脑的背诵。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李隆基闻言感慨一声:“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这不就是写给朕的么?呵呵……好诗、好诗!” 为了避免李隆基尴尬,裴宽急忙把话题转移:“张相,趁着太上皇在这里,你就对圣人与诸位同僚说说荆州那边的局势吧?” 张九龄喝了一口酒,把荆襄的局势大致的介绍了一遍。 对于两个朝廷的各执一词,民间莫衷一是,有人支持李瑛有人支持李琦,但大多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在老百姓看来,这就是一场地主儿子争夺财产的内讧,不管谁赢了皇帝依然姓李,跟老百姓屁关系没有! “那各州刺史,几个都督府的态度又是如何?” 李瑛象征性的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问道。 张九龄一针见血的道:“大部分人都在骑墙,他们既接受了圣人的诏书,也接受了长安伪朝廷的文书。无非就是脚踩两条船,看看最后谁能赢!” “明哲保身虽然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些官员食君之禄,难道就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吗?” 裴宽仰头把杯中酒喝了个精光,气的拍桌子怒斥。 张九龄继续道:“荆襄各郡的折冲府逃兵严重,臣掌管的荆州大都府下辖十四个折冲府,兵力竟然不足两万,平均起来每个折冲府只有一千三四百名府兵。 南方地区太平已久,地方不修武备,折冲府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都尉们贪墨军饷,疏于操练,对大局几无影响。 只要圣人能够平定长安,包括淮南、江南、荆襄、岭南等地定然俯首称臣,传檄可定。” 一个时辰后,酒宴结束,颜杲卿亲自送李隆基回太上皇行在。 张九龄则履任守尚书令,与裴宽、颜杲卿前往一个衙门共同处理政务。 现在对于李瑛来说,只能暂时耐心等待春暖花开,等待粮食辎重到位,才能向长安发起进攻。 又过了一日,崔颢带着王之涣、祖咏、李颀、包融等开元诗馆的诗人前来投奔,受到了李瑛的热情接见。 开元诗馆是李瑛开设的,李琦当上皇帝之后自然容不下,派京兆府的差役把诗馆给查封了,这些诗人便逃出长安前来灵州投奔。 李瑛的朝廷现在极度缺人,崔颢带来的诗人们倒是可以发挥特长,帮助裴宽、张九龄、颜杲卿这几个宰相起草各种文书。 伴随着崔颢的到来,这几天又有坚持认定李琦属于篡位的京官逃出长安,前来灵州投奔。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家眷都在外地,只身一人在京城做官,不用担心被长安朝廷抄了家。 这里面职位最高的就是兵部右侍郎夏侯功,以及工部左侍郎宋钧,此外还有几个御史,以及六部的郎中、员外郎,林林总总的十几个。 而郭虚己、刘君雅、韦陟这些原先的太子党,因为家眷都在长安,不敢逃离,只能暂时在京城委身于李琦的朝廷。 李瑛对于夏侯功、宋钧这两个正四品侍郎的到来高兴不已,设宴亲自款待,询问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夏侯功、宋钧等人把李琦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最后说起武太后废除了骨力裴罗和李明月的婚约,并把李明月的怀义公主免去,重新改为章仇明月,目前被软禁在礼部下属的衙门。 “这妇人真是鼠目寸光!” 李瑛气得拍案怒骂,“他为了一己之私,这是要让回纥人坐大啊!” 夏侯功又继续把武灵筠册封侄女武娇儿为承平公主,并许配给骨力裴罗之事道来,最后告诉众人,骨力裴罗已经于半月之前返回草原。 “太上皇登基的时候就应该把武氏给灭了!” 李瑛气得拍案怒斥:“武氏一族,真是祸国殃民!等朕攻破长安,定然将武氏灭族,彻底铲除这个大唐隐患!” 李泌提议道:“骨力裴罗素有野心,回纥人骁勇善战,他返回部落后必然会趁着我军与长安伪庭相持的机会偷袭我军,当修书告知颜真卿、张巡等人加强警惕,防备回纥人来犯。” 李瑛颔首:“长源所言极是,就由你来给颜真卿修书,让他务必提防回纥人犯境。” “回纥人骑术娴熟,来去如风,不仅要让蒙古都护府加强防备,也要派人告知北庭的章仇兼琼,让北庭也要加强防御。” 张九龄不愧是做过丞相的人,等李瑛话音落下之后,一针见血的做了补充。 “张相所言极是,回纥人也有可能偷袭北庭,必须让章仇兼琼、程千里等人加强对边陲的防御。” 历史上,回纥人就是趁着安史之乱吞并了北庭,所以李瑛对张九龄的话深以为然。 酒宴结束,李瑛任命夏侯功依旧担任兵部右侍郎,宋钧还是做工部侍郎,其他前来投奔的官员也是继续担任原职,在张九龄这个尚书令的领导下展开工作。 这样一来,李瑛的小朝廷人数增加了许多,每天参加早朝的官员达到了五六十人,比起前段时间冷清的场景倒是壮观了许多。 但李瑛对此并不足满足,站在灵州的城墙上向南眺望,希望在明年夏天能够入主长安,成为真正的大唐天子! 第436章 大唐气数已尽 幽州,蓟县。 这片土地的冬天比塞外还要寒冷,驿道上行人稀疏,飞鸟绝迹。 这日清晨有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打着“安”字大旗,列队进入了幽州城。 得知安禄山到来,张守珪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接见。 宴客厅里,这对父子分宾主落座。 “禄山啊,我相信你也收到来自长安与灵州的诏书了吧?” 张守珪今年五十四岁,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看起来精神矍铄,双目透着精明,透着商人的奸诈。 大腹便便,三十五岁的安禄山放下刚端起来的茶盏,拱手道: “回义父的话,长安朝廷册封儿子为渔阳郡公、授勋柱国,而灵州朝廷则册封儿子为阳谷县侯。” “呵呵……李瑛还真是吝啬啊!” 张守珪捋着胡须发出一声不满的冷笑。 “为父也收到了两份诏书,一份是灵州朝廷发来的,册封我为辅国大将军,赐爵合肥县公,授勋上柱国……” 不等张守珪说完,安禄山便急不可耐的问道:“那长安朝廷册封了义父什么爵位?” “哼哼……李琦可比李二郎大方多了!” 张守珪捋着胡须,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 “长安朝廷册封为父范阳郡王,加太子太师头衔,领范阳、朔方、河西三镇节度使……” 张守珪本以为这个干儿子听完之后会露出羡慕的表情恭贺自己,没想到安禄山却是语出惊人。 “义父啊,李琦娘俩太阴险了,给你朔方、河西节度使,就是要让你与李瑛火并,他们长安朝廷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张守珪不以为然,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侃侃而谈。 “禄山此言差矣,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如今长安朝廷以王爵相授,老夫为长安朝廷效力也是应该的! 我大唐自建国以来,异姓封王者有几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荣耀啊!” 大唐王朝建国初期册封了一些异姓王,包括罗艺、杜伏威、李轨等人,但这些诸侯本来就割据一方,唐朝册封他们为王只是政治筹码而已。 等唐朝实现大一统之后,李世民、李治父子除了象征性的给突厥、渤海国这些藩邦封王之外,大唐的臣子都没有享受到封王的荣耀,就算是凌烟阁的开国功臣,最多也只是获得了国公的爵位。 及至武周代唐,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武承嗣都被封为亲王,还有几个封了郡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皇帝的直系亲属,也算不上异姓封王。 只有到了武则天死后,中宗李显继位,册封发动“神龙政变”的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等功臣为郡王,这才算得上大唐王朝真正的异姓王开端。 再后来,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成功铲除了韦后一党,而太平公主的三个儿子薛崇简、武崇敏、武崇行也被册封为郡王。 这一次,李琦的政变不知道将会被历史冠以什么名字,但杨洄、邓文宪、苏庆节三人因功封王,着实让天下的官员羡慕不已。 而如今,这泼天富贵终于来到了张守珪的头上,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杨洄、苏庆节、邓文宪都属于发动政变的从龙之臣,堪比张柬之、桓彦范等人,他们封王,那些眼红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这三人冒着灭族的危险跟随武氏母子发动政变,成功后享受胜利的果实,也是天经地义。 但大唐现在有十几个节度使,还有三个大都护,以外臣的身份封王,天下止有张守珪一人,甚至就连安西大都护盖嘉运也只是被授予了郑国公的爵位。 常言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两封诏书摆在一起对比,相对长安朝廷给的王爵,李瑛给张守珪册封的合肥县公就有些寒酸了。 安禄山笑道:“义父,我们大唐异姓封王的确实不多,但当朝也有四五个了,杨洄、邓文宪、苏庆节,还有武太后那个草包兄长……这么数一数,也不算少啊!” “嗯?” 张守珪听着安禄山的话语不对,蹙眉问道,“禄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取笑义父?” 安禄山诡笑道:“儿子岂敢取笑义父?只是不想看着义父独享富贵,希望你老人家也能封儿子一个王爵。” 张守珪闻言心头大震,手里的茶盏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安禄山,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张守珪站起身来做贼般扫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无人这才戳着安禄山的鼻子道。 “以后少说这种话,老子当做没听见!” “义父!” 安禄山肥硕的身体单膝跪地,拱手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李渊一个太原留守就能做皇帝,义父你手握十万雄兵,在幽州盘踞了七八年。 如今天下大乱,二李相争,正是天赐良机,还望义父抓住机会,建立一番万世功绩!” “狂妄!” 张守珪弓着腰,抻着脖子,一脸紧张,因为心跳过快而导致脸色涨红。 “安禄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安禄山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道:“儿子当然知道,但大唐建立至今已经一百多年,气数将尽,是到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张守珪紧张的来回踱步:“安禄山不要说了,老子当没听见,否则老子怕是要被你害死!” 安禄山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拦在张守珪面前苦劝:“义父啊,难道你没有发现,咱们河北上下对朝廷都积蓄着一股不满的情绪,从民间到军营、再到官府,对朝廷俱都颇有微词!” “义父镇守幽州七年了,焉能不知?” 张守珪背负双手,转了一个圈,“这两年可是发生了两次反对朝廷的小规模民变,都被老夫迅速镇压了!” 安禄山敏捷的翻了一个跟头,再次跪在张守珪面前:“义父可知道为何?” “老夫自然知道!” 张守珪扭头,“自大唐建国以来,一直重用关陇士族,陇西李氏、京兆杜氏、韦氏、河东裴氏、薛氏等门阀长盛不衰,尽享荣华。 反观河北的士族,反而是每况愈下,像是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在朝廷中连个侍郎都难见,每年科举及第者也是凤毛麟角。 河北人又不傻,这分明就是关陇的门阀蓄意打压河北士族,因此这才引得民间积怨渐深……” “嗨嗨……义父真是火眼金睛啊!” 安禄山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既然义父洞若观火,定然能够看清二李相争乃是天赐良机,何不趁此机会鼓动河北上下自立? 若是天命在义父的身上,定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趁着二李相争的机会一路向南,过黄河、陷洛阳、剑指长安。 纵然战事不利,也可以攻占河东、河北,以及太行山以东的疆域,或者与长安东西对峙,或者与灵州、长安三足鼎立。” 第437章 不学司马学曹操 听了安禄山的话,张守珪心跳急促,久久不能说话。 自从李琦政变登基,李瑛宣誓讨贼之后,张守珪的野心就逐渐滋生了出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想过学习辽东的公孙家族割据自立,但他又害怕失败,不敢对任何人表露自己的心迹。 没想到,在这个寒冬腊月里,安禄山这个义子从平卢跑来幽州蛊惑自己起兵,这让他内心一直压制的野望瞬间就燃烧起来。 “禄山啊!” 张守珪重新坐回椅子上,捻着胡须道:“既然你能跟为父坦诚相待,我也不瞒你,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为父也不是没想过自立这件事,但时机还是不成熟啊! 咱爷俩手里的兵马加起来,差不多能有十万,控制河北问题不大。 但现在李瑛和李琦之间的对决不知道鹿死谁手,倘若一年半载就分出了胜负,他们就可以集结重兵讨伐我们。 幽州不像岭南丛林叠嶂,瘴气丛生,而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如果朝廷一旦统一,发大兵北上平叛,咱爷俩可能连半年都支撑不住! 要想学李渊起兵自立,前提是天下群雄并起,各地百姓纷纷揭竿。 现在看来,大唐还远远没有腐朽到这种地步,并没有到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的地步。 要想起兵,除非李瑛和李琦相持日久,三年五载的难分胜负,那时候咱们才有机会问鼎中原……” 安禄山笑道:“义父的话鞭辟入里,儿子无比赞同。但如果李瑛和李琦之间一旦分出了胜负,义父再想起兵可就没机会了啊!” “那就是天命不在义父身上,强求不得。” 张守珪很识时务的说道。 安禄山跪在地上道:“现在有颗棋子摆在义父眼前,只要能够加以利用,就可以利用这颗棋子逆天改命,让义父尝尝龙袍加身的滋味。” 张守珪挑眉:“什么棋子?” “李璘。” 安禄山郑重的吐出了两个字。 生怕张守珪想不起李璘是谁,又补充道:“就是李隆基的十六子,由永王任上被贬为庶民的李璘。” “你跟李璘有来往?” 张守珪闻言大吃一惊。 安禄山笑道:“这个李璘因为得罪了李瑛,被发配到辽东,儿子身为平卢节度使、营州都督,岂能跟他没有来往? 事实上,自从李璘去年来到营州后,儿子就派人把他保护了起来,供他吃喝享乐,让他活得逍遥自在,他现在的心里对儿子感激着呢……” “呵呵……禄山啊,看来你心里一直有想法,这野心着实不小!” 张守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眯眯的道:“在你憨厚的外表之下,原来藏了一颗不安分的心,为父倒是小瞧你了!” “义父休要误会儿子!” 安禄山急忙磕头,情真意切的替自己辩解。 “儿子之前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李璘是皇帝的儿子,万一在我的治下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节度使可就保不住了。 因此才对李璘加以关照,之前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隆基的手段堪称雷霆万钧,儿子有几个胆子敢滋生不臣之心? 也就是现在李氏兄弟祸起萧墙,儿子这才看到了机会,所以才来向义父献上此计。” 张守珪抚须道:“谅你一个小小的营州都督,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你倒是说说,如何利用李璘这颗棋子做文章?” 安禄山跪的有些累了,干脆直接在地上盘膝而坐,把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这个李璘虽然被废黜了亲王,但他毕竟是李隆基的亲儿子,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咱们就对河北的百姓宣传,李隆基已经被李琦害死,李琦属于矫诏篡位。 李瑛手里的李隆基乃是冒名顶替者,真正的李隆基已经被李琦毒死在华清宫。 我们再伪造一封诏书,就说李隆基在临死之前写下遗诏,禅位十六皇子李璘继位……” “天下人会相信吗?” 张守珪捋着胡须沉吟。 安禄山笑道:“天下人信不信,那是天下人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找个理由就行! 到时候我们在幽州拥立李璘登基称帝,大权就掌握在义父的手中,咱们以靖难的名义招兵买马,就可以打着李璘的旗号争霸天下。 河北门阀对长安朝廷积怨已久,现在有机会做从龙之臣,他们一定会踊跃支持义父建立的朝廷,捐钱捐粮出人都不在话下。 等咱们在河北站稳了脚跟,就可以穿过太行山占领整个河东地区。 如果李瑛和李琦斗的两败俱伤,咱们就可以渡过黄河,直取洛阳,继而拿下潼关,剑指长安。 凭借李璘在手,天下传檄可定,到时候义父既可以学董卓也可以学司马懿……” 张守珪听得心花怒放,抚须笑道:“嘿嘿……我要学王莽!” 安禄山恭维道:“义父可不能学王莽,毕竟王莽的新朝才维持了七八年,还是学曹操或者司马懿最好。” “好好好,那就学曹操!” 张守珪端起茶盏来滋润了下喉咙,“司马家族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才不学司马老贼!” 顿了一顿,又对前途表示担忧:“洛阳有黄河之险,长安有潼关之固,堪称表里山河,要拿下洛阳和长安怕是绝非易事!” 安禄山笑道:“义父不必担忧,如果洛阳的防御当真不可逾越,咱们就改变战略方向。” 唐军在山东、江淮地区武备松弛,咱们还可以顺着河北横扫山东。 继而长驱直入拿下徐州,再渡过黄河席卷江南,把大唐东面的半壁江山收入囊中。 就算不能一统天下,咱们也能与李氏东西对峙,建立一个张氏帝国。” “嗯……” 张守珪陷入了犹豫之中,“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把守琦与大郎、二郎、三郎他们喊来,从长计议。” 安禄山也不急于一时,拱手道:“就让儿子来说服几位弟弟。” 很快,张守珪就把自己的三个儿子喊进了密室,分别是长子张献诚、次子张献甫、三子张献恭,另外还有亲弟弟张守琦。 听张守珪和安禄山把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张氏三兄弟顿时热血沸腾了,纷纷支持安禄山的提议。 对于张氏三兄弟来说,倘若扶持李璘做傀儡皇帝的计划成功了,张氏就有问鼎天下的希望,等将来老爹做了皇帝,说不定自己就是太子! “安兄说得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老李家气数已尽,轮到咱们张家出个皇帝了!” 年近五旬的张守琦听说自己有希望封王,同样老夫聊发少年狂,攥拳道:“事不宜迟,火速起兵!” “既然如此,那咱们老张家就赌了!” 看到儿子们如此兴奋,张守珪的热血也沸腾了,拍着安禄山的肩膀道:“禄山啊,好好干,事成之后,义父封你为亲王!” 安禄山面带微笑的拱手:“儿子一定为义父效犬马之劳,做你的开国功勋!” 第438章 天降喜讯 计议停当,张守珪设宴款待安禄山与同来的史思明,席间相谈甚欢。 酒宴完毕,安禄山与史思明离开幽州,返回营州去恭请李璘前来幽州登基。 而张守珪爷几个则伪造天子诏书,并召集麾下的乌知义、公孙晃、赵横、田文昭等心腹文武共谋大事。 从幽州到营州大约八百里路程,安禄山、史思明带着一千多名随从冒着严寒,星夜疾驰,花了两天半的时间返回了营州。 平卢节度使衙门之内。 安禄山麾下的崔乾佑、田乾真、李归仁等心腹武将早就等候多时,见到安禄山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张守珪答应了吗? “哈哈……有本将亲自出马游说,老头子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安禄山兴高采烈的在虎皮座椅上落座,拍着肚皮道:“诸位兄弟好好干,这可是上天赐给咱们的天赐良机啊!” 崔乾佑等人俱都兴奋不已,纷纷攥拳欢庆,叫嚣着打进长安,杀光关陇门阀。 “嘘……都给我住口,小心祸从口出!” 安禄山伸出胖乎乎的手掌警告麾下众将。 “咱们这是拥立新皇帝,前往长安靖难,又不是造反,什么杀光关陇门阀?谁敢乱说话,老子宰了他!” 众人纷纷讪笑:“节度使说的对,咱们是靖难伐逆,不是造反!” 不知道谁插了一句:“既然是靖难,关陇的那些个逆贼还是要杀!” “等打进长安之后再说这话不迟!” 安禄山知道自己麾下的武将以河北人为主,他们的心里对关陇贵族异常痛恨,当下也不再训斥他们,而是谆谆告诫。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老子虽然经过了一年的招兵买马,也不过才新增了一万五千人,加上原先的总兵力不过四万五千人。 要想打进长安,咱们现在必须依靠张守珪,让他做出头鸟,咱们跟在后面闷声发大财,谁也不许给我乱喊口号!” 众将纷纷拱手:“我等谨遵节度使吩咐!” 崔乾佑早就命人安排了酒宴,安禄山当下与心腹们举杯畅饮,共谋大事。 酒过三巡,安禄山端着酒杯道:“我本打算在平卢节度使的位子上待个十年八年,等势力壮大后再伺机兵变,没想到世事变幻,今年就出现了机会。 此乃天赐之机,若是错过了怕是此生难遇,故此与诸位兄弟放手一搏,共谋富贵!” 史思明、崔乾佑、田乾真、李归仁、安守忠、蔡希德等心腹将领齐刷刷的举杯:“吾等愿追随节度使共谋大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次日,安禄山带着史思明、崔乾佑前去营州城外一个叫做铁岭堡的地方拜谒李璘。 李璘是被废黜的亲王,贬到辽东乃是坐罪,按照律制乃是前来服刑的,所以安禄山不敢让他住在营州,而是安排在城外八十里这个叫做铁岭堡的镇子。 李璘离开长安的时候带了五六十名随从,又把永王府的细软带了许多,就算没有安禄山的关照也不愁吃喝。 安禄山为了结交李璘,给他送了五十名婢女,五十名仆人,并在铁岭堡给他修建了一座宅院。 在这个镇子盘踞了一年之后,李璘手下已经培植了五六百名党羽,俨然成为了铁岭堡的土皇帝。 这段时间,武氏政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李璘的耳朵里,他也知道李琦和李瑛分别在长安和灵州做了皇帝。 但李璘也没有办法,凭手下几百个爪牙连浪花都掀不起一朵,也就只能在地方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若不是身为平卢节度使的安禄山包庇他,铁岭堡所在的柳城县县衙都能把他剿灭了。 听说安禄山前来拜访自己,李璘不敢怠慢,急忙亲自出门迎接。 “天气寒冷,节度使因何亲至这穷山僻壤?” 安禄山垂泪道:“殿下啊,下官此来带了两个消息,一喜一悲,不知道殿下想先听哪个?” “呵呵……孤已经被贬为庶民了,节度使就不要再称呼孤为殿下了!” 李璘虽然自称庶民,但却偏偏又自称“孤”,将自相矛盾演绎的淋漓尽致。 “节度使就先说坏消息吧,让孤听听还能有多么悲伤的消息?” “据长安的宦官相告,陛下已经于一个多月之前在华清宫驾崩了!” 安禄山抹着眼泪,一脸悲戚的说道。 “驾崩了?哈……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尽管李璘很想克制住内心的狂喜,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坏消息?安禄山你说反了吧! 老家伙早就该死了,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今晚要开怀畅饮,全堡同庆! 安禄山对李璘的反应视若未见,表情严肃的道:“好消息就是陛下临终之时立下遗诏,要传位于殿下您……” “传位给我?” 李璘闻言不仅脸色变了,甚至就连声音都变了。 安禄山颔首:“千真万确,从华清宫逃出的宦官携带陛下的遗诏到了幽州,已经把诏书呈送给下官的义父张守珪。 义父于昨日遣使来到营州,命下官护送殿下前往幽州登基,接受百官参拜,兴兵讨贼,铲除逆贼李琦、李瑛!” “父皇啊!” 李璘闻言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场面感人。 “你正当壮年,怎么就走了呢?李琦、李瑛这两个逆贼,究竟是谁害死了你?儿臣一定要兴兵伐逆,替你报仇雪恨,重振朝纲!” “圣人请节哀顺变!” 安禄山不由得被李璘的变色龙表演给折服了,急忙伸手挽住悲痛欲绝的李璘,劝他不要过度悲伤。 崔乾佑跟着劝谏:“先帝既然已经驾薨,圣人莫要太悲伤了,还望节哀顺变,早日去幽州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节哀,先去幽州登基,再为先帝发丧!” 史思明上前与安禄山一左一右,搀扶着李璘走进了府邸。 听说自家的废王爷马上就要当皇帝了,李璘手下的爪牙顿时沸腾了,他在辽东纳的几个小妾也是笑逐颜开,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为了做戏,李璘命手下制作了一身缟素穿在身上,下令全府上下收拾东西跟随自己前往幽州。 自己马上要当皇帝了,这穷乡僻壤的破烂宅邸自然弃之如敝履。 很快,李璘带着四五百名手下,连同府里的婢子、仆人,跟随安禄山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铁岭堡,前往营州。 得知李璘这个欺男霸女的恶棍终于离开了铁岭堡,周围的百姓纷纷庆贺,同时又感慨苍天无眼,怎么能让这种无才无德的人做了皇帝? 倘若被他登基称帝,那大唐的百姓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抵达营州之后,安禄山留下长子安庆绪、谋士高尚、部将李庭望、牛廷玠率领一万五千人镇守营州,自己则与史思明、崔乾佑等人率领三万人马护卫着李琦浩浩荡荡的南下幽州。 北面的渤海国王大武艺穷兵赎武,时不时的就纵兵进入辽东劫掠,所以安禄山不敢倾巢而出。 临走之前,安禄山再三告诫安庆绪、高尚等人:“若是渤海国纵兵来犯,你们要委屈求全,只要能够守住营州城,莫管百姓的死活! 等老子在关内站稳了脚跟,就会派遣十万大军前来支援你们,到时候横扫渤海国,将大武艺的人头砍下来祭旗!” 第439章 斩使明志 营州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辽宁省朝阳市附近,距离幽州治所蓟县大概八百里路程。 从东北的苦寒之地到幽州有三条道路可走,都需要穿越横亘在辽东与幽燕之间的燕山山脉。 目前最主要的驿道叫做卢龙道,因为需要穿过卢龙塞故此得名,营州治所柳城乃是沿途必经之地,自古以来便是汉人与异族的兵家必争之地。 另外还有两条辅路,一条是辽代时期逐渐兴起的古北道,另外一条就是明朝时期建立山海关的傍海道。 但因为古北道山路崎岖,傍海道时常涨潮淹没,所以卢龙道是最主要的官道。 现在是冬天,海水退缩,所以安禄山选择自傍海道进关。 虽然傍海道的路程稍微远了一些,但沿途的居民比人烟稀疏的卢龙道稠密了许多,安禄山可以沿途裹挟士兵加入自己的“靖难队伍”。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营州,向南走了四五天之后,便进入了临渝关。 这座关卡就是后代的山海关前身,依山傍海,在隋文帝杨坚时期建立。 后来,契丹、女真相继控制了东北地区,所以这座关卡也就逐渐废弃了,直到明朝时期夺回东北的主权,这才重新在原先的临渝关旧址上修建了山海关。 穿过临渝关之后,便抵达了平州的秦皇岛。 据说一千年前,秦始皇东巡至此,派人从此处入海求仙,因此得名秦皇岛。 安禄山带着心腹部将来到岛上眺望大海,发下豪言壮志,希望有朝一日能像秦始皇一样君临天下。 过了秦皇道,队伍进入了昌黎县境内,前方就是曹操写下《观沧海》的碣石山。 于是安禄山带着史思明、崔乾佑等心腹再次登上碣石山,向东眺望沧海。 “我这一路走来,登临了秦皇求仙之处,现在又登上了曹操写下观沧海的碣石山。 若是苍天怜见,希望能让我安禄山做几天皇帝过把瘾!” 身穿兽皮大氅的安禄山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望着惊涛拍岸,在心中暗自发下宏愿。 为了尽快册立李璘这个傀儡皇帝登基,安禄山命田乾真、安守忠等人统率大军,沿途招募士兵加入“靖难军”。 他自己则与史思明、崔乾佑、李归仁等部将率领五千骑兵,护卫着李璘先行一步,尽早赶往幽州。 两天之后,安禄山率领的队伍抵达了幽州城外。 提前接到消息的范阳节度使、幽州都督张守珪带领着幽州刺史孙适,以及慑服于他的淫威之下的蓟州、平州、檀州、妫州、莫州等七八个刺史一起迎接李璘。 蓟县城外旌旗招展,得到消息的百姓不顾严寒,纷纷涌到城门口一睹新皇帝的风采。 “臣张守珪迎接圣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张守珪作揖施礼,率领近百名河北的大小官员参拜即将登基的李璘。 为了表达自己的孝心,李璘身穿缟素,一脸悲戚的握着张守珪的手。 “张卿啊,李琦弑君杀父,大逆不道;李瑛僭越篡位,实乃国贼! 朕承蒙先帝厚爱,传位于朕,但朕势单力薄,往后只能借助爱卿的力量铲除这两个逆贼,靖难救国!” 张守珪慷慨激昂的当众发表演讲:“臣食君之禄,当报君恩! 张守珪愿率河北上下追随圣人剑指东西二京,铲除二贼,扶陛下还于国都!” 张守珪说着话拿出灵州与长安朝廷分别送来的诏书,当众展示。 “诸位请看,这两封分别来自灵州与长安,乃是国贼李瑛与李琦的矫诏。 李瑛册封我为合肥县公、李琦册封我为范阳郡王! 我张守珪乃是大唐的忠臣,岂能为逆贼的高官厚禄所收买? 我张守珪今日当着诸位同僚的面扯毁两个逆贼的矫诏,与他们誓不两立,扶持新帝上位,兴师讨贼!” 言毕,张守珪将两封诏书扯得粉碎,又派人把来自灵州和长安的使者当众斩首,悬首蓟县城门,以表明自己的靖难决心。 扯碎了两封诏书,张守珪又把伪造的李隆基遗诏拿出来展示给来自各州的刺史,让他们相信李隆基已经遇害,临死之前写下遗诏传位给李璘。 “先帝在遗诏中说了,之所以把陛下发配到辽东,乃是为了磨砺他的心性,让他成为帝王之才。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先帝对陛下实在是寄予厚望,却不料竟然遭到李琦母子谋害,英年早逝。 逆贼李瑛身为天策上将,不思报效先帝,拥立陛下,反而自立为帝,其行为与武氏母子何异? 我张守珪今日率领范阳节度使麾下五万将士,以及幽州都督府麾下两万府兵,在此遵照先帝遗诏,拥立十六皇子李璘继承大统,兴师讨贼!” 张守珪宣言完毕,跪地叩首,对着李璘高呼:“万岁!” 安禄山、张守琦、史思明以及其他在场的官员急忙一起跟着跪在李璘面前,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璘望着跪倒在脚下的文武官员,不由得心潮澎湃,当众高声宣布。 “张卿实乃我大唐忠臣之楷模,朕在此册封他为燕王、太尉、兼领天下兵马大元帅,率领天下各地之义师,剑指长安,靖难除贼!” “多谢圣人提携,臣张守珪定当誓死相报!” 张守珪跪地叩首,拜谢李璘的册封。 李璘也知道要想在幽州站稳脚跟,光靠张守珪一个人也不行,还得靠安禄山制衡他,两条腿走路才能走远。 当下又对安禄山道:“安卿忠心耿耿,护驾有功,朕在此册封你为汝南郡王、骠骑大将军、天下兵马副元帅,协助燕王召集义师,兴兵讨贼!” 安禄山肥胖的身躯跪倒在地,叩首谢恩:“臣安禄山多谢圣人册封,定当庶竭驽钝,为国靖难!” 李璘又对其他在场的官员许下承诺,等自己登基之后,前来迎接的“忠臣”们都有册封,请众人拭目以待。 众人闻言齐声高呼万岁,簇拥着李璘进了幽州城。 张守珪已经给李璘布置好了行在,并派遣侄子张献计率领一千名甲士,昼夜“护卫”皇帝的安全。 张守珪向李璘禀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登基仪式,万事俱备只待圣人到来,明天就可以举行登基大典。 “好好好……朕一切都听燕王的!” 住在宽敞的府邸里,李璘好似做梦,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第440章 前无古人的皇帝 次日清晨,登基仪式在蓟县城内的“天子行在”举行。 张守珪、安禄山各自率领麾下的将领与谋士,还有幽州、妫州、檀州等各州刺史、别驾、以及附近的县令,俱都捧着笏板,在大殿中分列两旁。 仪式由幽州刺史孙适主持,他首先宣读先帝遗诏,然后由婢女为李璘穿上龙袍,再坐在龙椅上接受在场官员的参拜。 在张守珪、安禄山的带领下,在场的近百名文武官员一起捧着笏板,跪地高呼万岁。 仪式举行完毕之后,李璘又把其他官员挨着册封了一遍。 大体上和李瑛的灵州朝廷采取差不多的模式,为了显示自己是正统,给在场的各州刺史分别加封了一个守六部尚书的职位。 而张守珪除了燕王、太尉之外,还捞了一个守尚书令的职位,安禄山则守中书令。 至于张守琦、史思明、张守珪的三个儿子、安禄山麾下的崔乾佑、田乾真、安守忠等人也都各自册封了三品的官职。 登基仪式完毕,李璘又率领百官出城祭天,向西遥祭大唐的列祖列宗,宣誓讨贼。 接下来,就是向各镇节度使、都护发布册封诏书,让他们不要被李琦、李瑛这两个逆贼蛊惑,应该支持先帝的遗诏,拥护幽州的皇帝为正统。 安禄山向李璘、张守珪建议,各个藩镇之中,分量最重的就是安西大都护盖嘉运、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应该册封两人为郡王,加以笼络。 其他的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北庭都护章仇兼琼、蒙古都护皇甫惟明、剑南节度使田仁琬、岭南节度使张九皋、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等人要么授予郡公要么就是县公,以买其心。 李璘和张守珪言听计从,册封诏书雪片一样从幽州飞向全国各地,送信的使者络绎不绝,如同赶集。 做完了这些之后,李璘下诏为先帝发丧,并追谥李隆基为“文明武德至圣大孝皇帝”,并上庙号“明宗”。 最后改元“永泰”,定幽州为国都,号“圣京”。 一时之间,大唐王朝出现了三个皇帝,分别是长安的李琦、灵州的李瑛、幽州的李璘。 三个年号,分别是李琦的“长庆”、李瑛的“弘武”、李璘的“永泰”。 五个京城。 分别是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北京太原、上京灵武、圣京蓟县。 这样的局面,不仅让大唐的官员们晕头转向,就连百姓们也是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李璘登基之后接受安禄山的建议,向河北的门阀借钱借粮,广募士卒,招兵买马,打造兵器甲胄,并赦免囚犯,全部编入军队之中。 随后,张守珪与安禄山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趁着杜希望挥兵进入雁门关的机会,偷袭云州。 计议停当,张守珪任命史思明为主将、自己的次子张献甫为副将,率领三万兵马冒着严寒急袭云州,把这座重镇先拿下来再说。 北风凛冽,大唐的土地上风起云涌,波诡云谲。 在腊月初八的这一天,李瑛收到了张守珪、安禄山在幽州拥立李璘登基称帝的消息。 “卧槽!” 李瑛闻言瞠目结舌,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什么……李璘在幽州称帝了?” 探子用项上人头保证消息的真实性:“情报千真万确,李璘不仅在幽州称帝,还给太上皇上了谥号与庙号,并改元永泰、定幽州为圣京……” “竖子!” 李瑛大怒,气的拍案而起。 “他怎么敢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在长安就应该斩了他!” 李瑛马上命人把李隆基、张九龄、裴宽、李泌、颜杲卿、王忠嗣等人喊到自己的行宫,共商对策。 “什么……废皇子李璘在幽州称帝了?” 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裴宽、李泌等人俱都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李瑛当皇帝因为手里有兵权,自己还是天策上将、唐王,又有灭亡突厥的大功,而且手里还挟持了李隆基。 李璘他一个被废的亲王,是怎么敢自立为帝的? “是奸贼张守珪、安禄山拥立李璘称帝的。” 李瑛把探子的详细禀报对众人说了一声,最后道:“李璘不仅称帝了,甚至还给太上皇上了谥号与庙号。” 就在这时,李隆基姗姗来迟,进门就问:“谁给谁上庙号?” “十六郎给父皇上了庙号。”李瑛如实答道。 “给朕上庙号?” 李隆基闻言大怒,气的暴跳如雷。 “逆子,简直是大逆不道,朕还没死,竟然就给我上庙号,这是要气死朕吗?” 看到李隆基气的七窍生烟的样子,李瑛突然有点想笑。 只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怕是有些失态,便只好强行忍着,几乎就要憋出内伤来。 历代王朝,皇帝的庙号大有讲究,而且是在皇帝死后由他的继承者进行追谥,不能自己给自己制定庙号。 其中最隆重的自然是太祖、太宗、高祖、世祖等庙号,而李璘给李隆基追谥的这个“明”字不能说好,但也不算太坏,算是一个中等偏上的庙号。 毕竟李璘现在打出来的旗帜是遵照先帝遗诏继位,肯定不能给李隆基上恶谥。 而在历史上,李隆基死后,李亨给他上了一个“玄宗”的庙号。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这一生既有功绩也有过错,功过参半,褒贬不一,一个“玄”字概括了他的一生。 顿了一顿,李隆基忽然大笑起来。 众人不解,纷纷询问:“不知太上皇为何发笑?” 李隆基坐在椅子上,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哈哈……朕有三个儿子同时称帝,也算历史上绝无仅有吧?” “……”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李隆基违背伦理、妒贤嫉能、贪权好色、识人不明,惹得天下大乱,竟然还引以为傲? 李隆基的目光扫向李瑛:“二郎啊,十六郎给朕上了一个明宗的庙号,不知道将来等朕薨了,你给朕上一个什么样的庙号?” “庙号这种事情绝非儿戏,朕还没有想好,暂时不能给太上皇答复。” 李瑛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打了一个太极拳。 李隆基抚须大笑:“朕中兴大唐,开创盛世,二郎怎么着也得给上一个中宗或者圣宗的庙号吧?再不济也要上个神宗或者仁宗吧?” 李瑛还没有开口,旁边的李白抢着道:“以臣观太上皇一生之作为,上一个‘玄’字似乎更贴切!” 第441章 昏招 “玄宗?” 李隆基闻言大怒。 “朕不当玄宗!” “李白你好大的胆子,简直是在侮辱朕!” “朕这一生铲除韦氏、太平公主,拨乱反正,振兴大唐,创造开元盛世,难道当不得一个中宗或者圣宗的庙号?” “给朕上玄宗,埋汰谁呢?这个会议朕不参加也罢!” 李隆基大发雷霆,作势欲走,李瑛急忙上前一把挽住,赔笑道。 “父皇息怒,李白昨夜宿醉现在还没醒酒呢,你是圣人,休要和他一般见识。 等父皇将来殡天之时,你的庙号自然会由满朝文武来决定,岂是一人之言可以盖棺定论。” 李瑛嘴上规劝,心里却悄悄给李白点了一个赞。 还别说,太白先生还真是人间清醒。 不想要“玄宗”这个庙号是吧? 那我将来给你上两个,一个真宗、一个玄宗,合起来就是“真玄”。 在李瑛的劝慰下,李隆基这才消了气,重新落座。 会议继续进行。 张九龄一脸不解:“这安禄山何许人也?为何老臣之前从未听闻此人的名字,却一跃成为了手握重兵的节度使?” “是太上皇提拔的。” 李瑛虽然当时答应了举荐安禄山做平卢节度使,但还没开口,李隆基就直接任命了,所以这口黑锅得他来背。 而且,李瑛认为自己迫于当时的局势,举荐安禄山不得已而为之,不能因为现在的局势就否定当初这一步棋。 那时候,李隆基一言九鼎,想要弄死自己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李瑛为了自己的将来,只能埋下安禄山这颗棋子,万一自己始终无法掌权,那就熬到安史之乱学李亨。 这就好比你某天走了狗屎运,中了双色球大奖,不能认为当初投资开店铺是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大奖你不一定中,但是不开店铺一定会饿死。 如果说错误,李瑛认为当初把李璘发配到辽东才是一步臭棋,这个责任应该由自己来背。 去年夏天,李瑛在长安城北遇刺,经查明乃是李璘豢养的死士所为。 此事惹得李隆基龙颜震怒,降旨把李璘贬为庶民,当众绞死于长安东市。 当时李瑛手中毫无任何权力可言,手底下除了一个开元诗馆就是新开的“皇家戏苑”,甚至为了搞钱与汪伦合伙卖西瓜。 李瑛担心自己背上逼死兄弟的恶名,也为了塑造自己“仁义”形象,于是主动向李隆基求情,求他赦免了李璘的死罪。 李瑛现在想来,这一步棋走的实在太臭。 如果李璘只是个普通的兄弟,那饶他一命倒也没什么,可历史上的李璘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安史之乱爆发后,李隆基仓皇逃出长安,李亨在灵武登基称帝,册封永王李璘为荆州大都督、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采访使,召集兵马,北上勤王。 没想到李璘手里有了兵权之后并没有如李亨所想那样为国效力,而是打算趁着安史之乱割据江左。 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招兵买马之后,李璘率领水师离开江陵,顺江而下直取扬州。 此刻坐在酒席上的李白,那时候就曾经选择辅佐李璘,成为了李璘麾下的谋士,并因为此事遭到牵连下狱。 只可惜李璘志大才疏,不到三个月就兵败身亡,死在逃亡岭南的山路上。 但在李亨驾崩之后,继位的李豫却为叔父李璘平反,说他从荆州下扬州的军事行动是为了渡海进攻幽州,并非谋反。 但不管李豫为叔父翻案是何目的,李璘与朝廷对抗,纵兵进攻扬州、斩杀丹徒太守,却是不可改变的谋反事实。 李亨比李璘大了七八岁,如同养父,一直把李璘带在身边抚养,因此才无比信任的册封他为荆州大都督,让他手握兵权,这是其他兄弟无法享受的待遇。 但李璘依旧没有知恩图报,反而与兄长李亨决裂,也惹得太上皇李隆基下旨讨伐他这个叛逆,由此可见李璘绝非善茬。 这样的一个刺头,却因为李瑛的一念之差,将他放过,方才有了今日的“张安之乱”。 更让李瑛郁闷的是,饶李璘一命也就算了,自己昏招迭出,竟然又提议把他贬往辽东,让他结识了安禄山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这样一来,李璘有身份有名义,安禄山有野心有兵权,两个家伙一结合,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但事已至此,这些事李瑛也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与外人道。 更何况,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自己又不是造物主,难免犯错。 为今之计,再自责追悔于事无补,迅速制定对策遏制李璘叛党的发展才是当务之急。 听了李瑛的话,李隆基倒也没有否认,咂吧了一下嘴唇说道: “安禄山确实是朕任命的,当时渤海国兴兵犯境,安禄山是营州都督,任命他做节度使也是就地取材嘛!” 裴宽开口道:“安禄山、张守珪之所以敢兴兵作乱,乃是因为武氏之祸,再去追究安禄山如何上位,已经毫无意义。” “裴相所言极是!” 张九龄接过话茬说道:“老臣以为,相比于长安、灵州两个朝廷,张守珪、安禄山手里只有十万左右的兵力,他们多半会选择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当务之急,还是先不要理会幽州这帮逆贼,等开春之后集结重兵进攻长安。 待拿下长安,铲除了武氏母子之后,再派遣一支劲旅北上讨逆,半年足可平定!” 李泌拱手道:“臣不了解这安禄山何许人也,但张守珪镇守幽州多年,深谙用兵之道。 他们既然敢拥立李璘为帝,想必已经对局势做好了谋划。 臣猜测,张、安二贼在作壁上观的同时,肯定会先取云州,继而挥师南下山东,招募新兵,壮大实力。” 李瑛捻着胡须,听着几个心腹大臣的议论,旋即做了决定。 “火速给杜希望下令,让他放弃云州,将城内的战略物资全部转移到代州,再据守雁门关。等收复长安,灭了李琦的伪廷之后再重新夺回云州。” 李隆基蹙眉道:“二郎,连仗都不打,就把云州放弃了?你这天策上将水平也马马虎虎嘛,看起来还不如朕呢!” 李瑛闻言笑道:“父皇啊,咱们现在应该集结重兵铲除李琦,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云州距离幽州不过六百里路,且无险可守,张守珪若是兴兵来犯,云州很难守住。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云州附近一马平川,咱们何必与幽州军在这易攻难守的地方死磕? 暂时放弃云州,利用雁门关之险扼守,方为上策!” 李隆基咂吧了下嘴:“你文采好,朕说不过你,算你有理!” 但在灵州被软禁了一个多月,今天终于可以参加政事,李隆基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第442章 太白献策 “陛下圣明,臣马上命人给杜希望将军修书。” 李泌非常赞同李瑛的决定,一脸愉悦的接受命令。 尤其是李瑛说的“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句话让他深感钦佩,感觉颇有哲理,甚至可以当做兵家的名言。 顿了一顿,李瑛又沉吟道:“据探子禀报,易州、莫州、檀州的刺史都去蓟县拥立李璘了,也就是说张安叛军已经拿下了半个河北。 剩下的冀州、定州、德州等地同样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而且各州的府兵数量都在两千左右,面对张安叛军堪称螳臂当车,怕是不出数月,太行以东、黄河以北就会全境沦陷。” 颜杲卿捻着胡须,满脸忧虑:“河北沦陷也就罢了,对我们更加不利的是山东、江淮、江南等地军备松弛,各都督下辖府兵不过三五千,又没有节度使驻兵。 万一幽州叛军趁着我们进攻长安之际,挥兵南下,迅速招募兵马,那局势就难以收拾了。” 得益于边军拱卫大唐,山东、江淮、江南等地已经百年没有战事,几个都督府下辖的府兵大量流失,堪称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更要命的是,这些地方不仅缺少兵力,但又人口稠密,经济繁荣,而且无险可守。 如果张守珪与安禄山有些战略眼光,选择趁着长安朝廷与灵州朝廷鏖战之际,迅速挥师南下,或许能够很快就把战线推进到长江流域,甚至能渡江南下。 如果一旦被张安叛军拿下山东、江淮、江南等地,他们控制的人口将会暴涨,可以大量募兵,使得军事实力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尤其让李瑛感到棘手的是,张守珪和安禄山不仅很好的抓住了武氏政变的机会,而且还聪明的利用李璘做棋子,而不是直接发起叛乱。 利用李璘做旗帜的好处是可以削弱河北地方官军的抵抗意志,减少出现死战的可能性。 历史上的安史之乱虽然也打着“清君侧、诛杀杨国忠”为口号,但脑子稍微正常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叛乱,所以安史叛军在河北境内遭到了一些地方官员的顽强抵抗。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颜杲卿死守常山郡,颜真卿在平原郡组织义军反攻叛军。 但由于双方实力悬殊,死守常山的颜杲卿兵败被俘,宁死不降,最终遭到安禄山亲自下令杀害,殁年六十四岁。 死后被李亨追赠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 而颜真卿则坚持到了平定叛乱,并在唐代宗李豫时期进入朝廷中枢,先后官拜刑部尚书、吏部尚书等重要职位,并被赐爵鲁公,死后追赠“司徒”,谥号“文忠”。 但现在张守珪与安禄山打着“先帝遗诏”的旗号,只要承认李璘是正统,那就不算叛国,这样势必会让一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失去抵抗意志,让张安叛军加快攻城略地的步伐。 “臣有一个主意!” 就在众人听了颜杲卿的担忧陷入沉思之时,李白再次开口。 这还是谪仙人首次献策,李瑛格外重视,笑容可掬的问道:“不知太白先生有何妙计?” 李白捋着漂亮的胡须,说道:“既然张、安二贼谎称李璘是接受了太上皇的遗诏登基,那就让太上皇外出封禅,让天下人都知道太上皇还活在世上。 那么他们的谣言便不攻自破,天下人也就知道李璘的登基诏书是伪诏,知道张、安二贼是谋反,也就不会被蒙骗。” 泰山封禅始于秦始皇,主要是通过祭天向世人宣誓自己“君权神授”的正统性。 在秦始皇之后来到泰山封禅的还有汉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唐高宗李治,以及众人面前的这位“太上皇”。 另外,武则天在位时曾经封禅于嵩山,也是历史上唯一在泰山之外封禅的名山。 李隆基是在开元十三年,也就是距今十三年之前前往泰山封禅,当时开元盛世达到巅峰,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多达两万余人,从长安到泰山来回用了三个月完成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封禅。 听到李白建议让自己封禅,李隆基顿时高兴起来,无疑这是让自己重新找回帝王尊严的一件事情。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李泌就果断拒绝:“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封禅,哪有太上皇封禅的?” “可以让陛下去封禅,太上皇作为随从。这样既可以完成封禅,也可以让更多的世人知道太上皇还活在世上。” 李白脑子飞转,很快就改良了自己的计策。 “嗯……还别说,太白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利用封禅让世人知道太上皇还活在世上。 不仅活着,而且还身体健康。 这样李琦污蔑太上皇病重禅位,李璘虚构太上皇驾崩传位的谎言都可以不攻自破,让世人看清他们反贼的真面目。” 李瑛琢磨了一下,当即对李白的建议给予肯定。 难得心高气傲的太白先生主动献计,绝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而且李白的这个建议确实有不错的效果。 由此可见,李白并不笨,他只是心高气傲不屑一顾而已,一个能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文豪智商又怎么会低呢? 不仅李瑛赞同李白的计策,李泌、颜杲卿等人也十分支持。 目前局势复杂,单靠书信告诉各地的官员李隆基还活着,李琦、李璘他们都是造反的逆贼,光靠文字多少显得苍白无力! 李瑛现在又不敢让李隆基周游各地,也不敢让他御驾亲征,这老小子权力欲望极重,让他逮住机会肯定会开溜,谋求复辟。 相较之下,找个地方封禅,引起沿途百姓的注意,让他们口口相传,无疑是一个聪明高效的办法。 而李隆基本人也非常支持这个决定,能够出去走走就有机会,总比被整日软禁在一座府邸里好上一万倍! “那么朕去何处封禅呢?”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扫了群臣一眼问道。 从灵州到泰山将近三千里路程,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至少需要两三个月,你又不能轻装简从偷偷摸摸的去封禅,否则便失去了广告天下的意义。 而嵩山位于河南府境内,处在长安朝廷的控制之下,李瑛要是敢去,怕是刚一登山,就被李琦的党羽给抓了起来。 很显然,历史上进行过封禅的泰山、嵩山都不适合,又不能在附近随便找一座大山封禅。 塞外之地倒是不缺名山大川,像是西边一百多里的贺兰山、陇右境内的祁连山,但这些大山人迹罕至,去那里封禅给鬼看?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李瑛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以朕之见,这座山最合适不过! 此山距离灵州不算太远,而且寺庙众多,僧侣云集。 来自全国各地的香客络绎不绝,完全能够起到广告天下,揭露二贼叛逆的作用。” 第443章 坦白局 听李瑛把这座山介绍的如此详细,在座众人几乎都猜到了皇帝所说的目的地。 “二郎说的莫非是五台山?” 李隆基接过诸葛恭递来的茶盏,滋润了下喉咙,问道。 最起码李瑛身边的心腹对自己还算客气,这让李隆基的内心多少感到了一些安慰。要是落到武氏娘仨手里,自己和杨玉环会落得什么下场,李隆基不敢想象…… 五台山位于河东道代州境内,原名清凉山。 就在汉朝时期,佛教传入中土之后,有僧侣开始在这座山上广建寺庙。 南北朝时期,清凉山上的寺庙蓬勃发展,迅速壮大到二百多座。 到了隋文帝杨坚时期,清凉山因为五座台峰并立,逐渐被改名为“五台山”,并见著于各类文献记载。 及至开元年间,五台山上的寺庙达到了鼎盛,建有大小寺庙三百五十多座,在此出家修行的僧侣多达三四千人,每天从各地慕名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每日都有近千。 而且这些香客来自天南地北,不仅有河东、关中、陇右附近的,而且还有江南、江淮、岭南的,甚至还有从渤海国、百济、新罗慕名而来的藩邦香客。 去五台山封禅,绝对可以迅速传播李隆基还活在世上的消息,以此来证明李琦和李璘都是矫诏僭越,让天下官员相信李瑛才是正统。 而且从灵州到五台山的距离只有一千五百里,比去泰山近了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杜希望挥师逼近太原,河东道北部地区已经完全被李瑛的势力纳入了掌控之中,只要穿越吕梁山就可以进入代州地区,也不需要涉险进入李琦的掌控范围。 综合来看,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座山比五台山符合李瑛的要求。 李瑛笑着颔首:“朕说的正是五台山,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在场众人一致赞同,决定尽快前往五台山封禅。 现在天气寒冷,不适合用兵,各方势力都在积极的招募新兵,筹集粮草,李瑛正好可以抓住这机会去一趟五台山进行封禅。 李白的计策可以有效的揭穿李璘、张守珪、安禄山的叛乱行为,坚定河北、山东各地官员抵抗的决心。 但河北、山东、江南各地武备松弛,兵力薄弱,张守珪、安禄山手握十万兵马,如果再进行一段时间的招募动员,兵力很容易翻倍到二十万,甚至更多。 如果叛军挥师南下,凭河北、山东各州的军事力量根本无法抗衡,所以李瑛还需要再派遣一员大将前往山东坐镇,抵挡叛军的兵锋。 李瑛的目光缓缓落在一直缄口不语的王忠嗣身上:“义兄?” 听到李瑛称呼自己为“义兄”,王忠嗣脸色微微一变,拱手出列:“臣在。” 李瑛郑重的道:“国难当头,你是否愿意为了大唐的百姓去山东阻挡安史叛军的兵锋?” “臣愿为大唐社稷马革裹尸,虽死无憾!” 王忠嗣没想到李瑛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起用自己,不由得面容为之一动,单膝跪地请战。 李泌闻言急忙站出来阻止:“圣人,大将军还需要留在你身边出谋划策,不可轻易离开灵州啊!” “长源,不要再说了!” 李瑛伸手阻止了李泌,“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在此国家危难之际,朕选择相信我的辅国大将军!” “臣必誓死相报!” 王忠嗣面色凝重的单膝跪地,脸上只有决绝,不肯多说一句废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李隆基心中暗喜,急忙开口:“二郎啊,小时候就你跟忠嗣最亲热,他肯定会为你卖命!” 李瑛目光扫向李隆基,一脸严肃的道:“父皇啊,儿子当着诸位臣子的面今日跟你来个坦白局,还望你坦诚相待……” “何为坦白局?” 李隆基一脸疑惑的问道。 李瑛道:“就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心里话。” “朕一直说的都是心里话……” 李隆基有些心虚,不知道李瑛要搞什么名堂。 李瑛继续道:“朕把义兄留在身边,确实是明升暗降,褫夺他的兵权。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父皇利用他对你的忠心复辟,使得我们大唐四分五裂,敢问父皇可有此心?” “嗨嗨……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李隆基赶紧矢口否认,“要不是二郎你的人把朕从华清宫救出来,说不定我已经驾鹤西去,哪里还有复辟之心?朕绝对支持二郎做大唐的皇帝……” 听了李隆基的话,王忠嗣内心一阵失望。 在自己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一脸大公无私的样子看起来实在虚伪…… 相比之下,李瑛的表现算得上坦荡磊落。 就像当初他直接挑明因为担心自己支持李隆基复辟,要把自己留在灵州一样,而不像李隆基这样言行不一…… “呵呵……但愿父皇说的是真心话!” 李瑛面带微笑,也不急于反驳李隆基,这样做只是为了让王忠嗣看看李隆基的人品。 李瑛接着把目光扫向王忠嗣:“义兄啊,你也听到父皇的话了,朕现在任命你为山东节度使、加青州大都督,驻节平原,克日启程前去招募兵马,阻挡张安叛军南下。”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虽死无悔!” 王忠嗣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叩首谢恩。 “义兄请起!” 李瑛起身把王忠嗣搀扶起来,郑重的道:“朕现在把东部的江山托付给你了,若是你将来掌握了兵权之后,父皇想要借助你的力量复辟,你又无法拒绝,朕愿意与你一决雌雄! 比起李璘这个狼心狗行之徒,比起张守珪、安禄山这些狼子野心的逆贼,朕若是败给父皇,情愿交还江山,以死殉国!” 王忠嗣急忙明志:“陛下如此信任王忠嗣,我岂是忘恩负义之辈,更不敢做祸国殃民之徒,唯有为国殉节!” “哎呀……二郎、忠嗣啊,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隆基有些脸红,急忙跳起来把话题岔开。 “二郎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抢你的江山?忠嗣是朕最爱的义子,如此行事岂不是害了他,朕绝不会有复辟之心,绝对没有、没有……” 会议就此结束。 李瑛命裴宽和颜杲卿火速给王忠嗣制作山东节度使、青州大都督的印绶,又让南霁云拨给王忠嗣两千骑兵,命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灵州,穿过吕梁山进入河东地区,再由河东赶往平原赴任。 “承蒙陛下信任,王忠嗣此去山东,必然誓死相报!” 王忠嗣回到驿馆穿上甲胄,一扫这段时间的颓废,意气风发的来向李瑛辞行。 “义兄啊,朕相信以你的能力,如果得遇明主,定然能够建立不输卫国公的功绩,大唐的东部地区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李瑛握着王忠嗣的手,亲自把他送出了“天子行宫”。 “陛下请放心,有我王忠嗣在,定将叛军挡在黄河以北!” 王忠嗣向李瑛深深的作了一个揖,翻身上马,会合之前的百十名心腹随从,准备前往平原赴任。 “要不,义兄再去跟父皇辞行?” 李瑛笑吟吟的望着马上的王忠嗣,半是真心半是试探。 王忠嗣果断拒绝:“适才会议结束之后,臣已经向太上皇辞行,军情紧急,容不得耽误,就此出征!” 王忠嗣说着话向身后的心腹武将召唤一声:“王思礼,我们走!” “喏!” 名唤王思礼的武将答应一声,扭头吩咐:“兄弟们跟紧了!” 一时间马蹄声大作,百十人的队伍跟随王忠嗣离开天子行宫,直奔灵州大营而去。 第444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望着王忠嗣一行渐行渐远,李泌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容。 “恭喜陛下,成功俘获了王忠嗣的心,喜获一员良将。” 李瑛忍不住朗笑一声:“哈哈……长源啊,方才你在议事厅阻止朕起用王忠嗣,是配合朕演戏吧?” “知李泌者,圣人也!” 李泌也报以大笑,君臣两人一起转身返回行宫。 “皇甫节度使到了陇右已经一个半月,并完全掌控了陇右的兵权,已经不用再防备王忠嗣返回陇右夺权,此时起用他已无威胁。” 李瑛背负双手,走在前面解释道。 李泌稍稍落后一个身位,以彰显君臣的身份,诸葛恭则与吉小庆各自抱着拂尘,跟在最后面。 李泌颔首道:“臣没有想到,皇甫将军行事雷厉风行,迅速降服了哥舒翰、张守瑜等一干悍将。” 李瑛笑道:“呵呵……皇甫惟明虽然才能稍逊王忠嗣,但也算能文能武,两人互为一时之瑜亮,在他的心心里肯定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不比王忠嗣差。” “河北沧州、平原,一直到山东齐州、徐州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纵然王忠嗣有大将之才,恐怕也难以阻挡安禄山的铁骑,能够延迟他们南下的步伐就很不错了!” 李瑛一边走一边向李泌下达指示。 “你马上给坐镇常山的魏王修书,让他暂时放弃进攻洛阳的计划,把军事重心放在阻挡张安叛军侵略河北,并密切配合王忠嗣作战。” “臣遵旨!” 李泌拱手领命,只是心中有些纳闷,听圣人说话的语气似乎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禄山颇为忌惮,反而不太重视统兵多年的张守珪。 但李瑛却知道安禄山集团的厉害,他手下的史思明、安守忠、崔乾佑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悍将,河北叛军的将领素质怕是要在长安朝廷之上,绝对不能小觑。 等手下的官员都走了之后,李瑛召见了薛柔、崔星彩、杜芳菲、公孙大娘、阿史那乌苏等嫔妃,告诉他们自己准备去五台山封禅,让薛柔、公孙大娘随行,其他人则留在灵州。 崔星彩主动请缨:“听说张守珪在河北作乱,臣妾愿追随陛下去一趟五台山,然后再返回故乡博陵,发动我们崔氏捐钱捐粮,阻挡叛军的铁骑。” “难得爱妃有此觉悟,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本是出自一脉,如果能够争取到崔氏对王忠嗣资助,定然会让他受益匪浅。” 对于崔星彩的提议,李瑛很是高兴,吩咐诸葛恭今晚加菜,自己与各位嫔妃吃个饯行酒。 就在李瑛举行家宴的时候,李隆基正在“太上皇行在”内大发雷霆。 他能感觉到,王忠嗣正在和自己疏远,他这次出征竟然没有来向自己辞行,就直接离开了灵州。 “圣人,你消消气,该用晚膳了。” 杨玉环亲自尝试过婢女端上来的饭菜,柔声劝谏李隆基。 桌案上一共摆了六道菜,两荤两素两汤。 “这是什么粗茶淡饭?拿朕当狗喂吗?” 望着桌案上精致的菜肴,李隆基丝毫提不起食欲,拍着桌案大发雷霆。 “灵州苦寒之地,条件自然比不得长安,陛下吃的跟我们差不多呢!” 杨玉环陪着笑,小心翼翼的把筷子塞到李隆基的手里,“就我们两个,这些也吃不完。” “陛下?” 李隆基突然翻脸,将筷子扔到了杨玉环的脸上,顿时留下了两道血痕。 “叫的这么亲切,还敢说你跟他没有私情?你给朕老实交代,去岁跟十八郎守节的这段时间,他频繁的去探视你,你们苟且了几次?” “圣人你可以杀了我,不要再这样羞辱我!” 杨玉环闻言面如土色,心情比外面的冬天还要寒冷。 面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现在脾气越来越差,越来越像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着婆娘泄气的老男人…… “陛下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小人,即便私下里无人的时候,他对臣妾也是以礼相待,从未轻薄……” “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敢替他辩护?” 李隆基大怒,抬手又扇了杨玉环一个耳光。 “看你夸他的表情,一脸崇拜,还敢说你与二郎没有私情?” “你不守妇道,与公公私通;又与曾经的大伯哥、现在的儿子私通,你简直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杨玉环被李隆基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更被他骂的话语震惊的目瞪口呆。 “呵呵……李隆基你现在骂我是荡妇?是谁把我唤进宫里霸王硬上弓的,你现在骂我是荡妇,那你是什么?” 杨玉环一脸悲伤的摸起桌案上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脖颈,作势自刎。 “玉环是因为仰慕太上皇的才华,才背叛了十八郎,与你做出违背伦理之事。 后来又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了你,现在你骂我是人皆可夫的荡妇? 既然如此,那我杨玉环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干脆死了算了!” 看到杨玉环用刀尖顶着雪白的香颈,李隆基顿时清醒了下来,急忙去抢夺杨玉环手里的刀子。 “爱妃不要乱来,朕方才是被王忠嗣气糊涂了,你快快放下刀,万万不可犯傻!” “不要拦我,让我死了算了,也好过活在世上受太上皇羞辱!” 杨玉环嘴里说着让自己死了算完,但最终还是被李隆基把刀子抢了过去。 “呜呜……太上皇既然如此羞辱我,为何又要拦我?免得我这荡妇脏了太上皇的眼睛!” 杨玉环闭着眼睛嚎啕大哭,看起来伤心欲绝的样子。 “爱妃,朕错了,朕是被王忠嗣气糊涂了!” 李隆基急忙把杨玉环抱在怀里,跟着哽咽起来。 “这辈子在朕心里最看重的三个人,一个是高力士,他被二郎抢走了。为了护着二郎,高力士甚至不惜自尽威胁朕……” “另一个就是王忠嗣,他从九岁进宫,朕视若己出,悉心教导,对他的关怀甚至超过了所有的儿子。” “但今天,他也被二郎抢走了!” “朕能感觉到,王忠嗣跟朕在疏远,他出征甚至都不来跟朕辞行,就直接离开了灵州城……” “朕身边现在只剩下爱妃你了,你也是朕这辈子最爱的人,朕实在是害怕你被二郎抢走啊,爱妃,你能理解朕的心情吗?” 杨玉环紧闭双眼,不肯回答。 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的这种生活绝不是自己当初想要的! 第445章 李亨下狱 长安。 李琦比李瑛晚一天收到了李璘在幽州登基称帝的消息,顿时大发雷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破口大骂。 李琦排行二十一,李璘排行十六,两个人年龄相仿,差别只有三四岁。 李瑛从小就是太子,而且有兵权有功劳有名声,他当皇帝李琦内心服他,斗不过也就认了。 但李璘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就好比某个暴发户看着隔壁公司每天赚大钱,内心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但从小跟着自己厮混的小弟却和自己买了相同小区的房子,购置了一样的豪车,心里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十六郎这个孤儿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僭越称帝,朕要杀他全家!” 李琦气的暴跳如雷,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不对,朕要杀他的母族!” 李璘的母亲出自太原郭氏,在李璘三岁的时候便因病辞世,所以李琦才骂他是孤儿。 听了李琦的话,兵部侍郎郭虚己急忙站出来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琦气的指着郭虚己大骂:“你们太原郭氏什么门风?生出来的儿子竟敢僭越称帝,朕要诛了你们三族!” “舍妹在李璘三岁的时候便已经辞世,他的品行并不是我们郭氏遗传的,而是忠王李亨教导的。” 郭虚己跪在地上,为了避免连累家人,只好把火苗引向李亨。 “对对对……李璘自从八岁的时候就跟在李亨身边,朕几乎忘了!” 李璘气的拍案而起,召唤金吾卫大将军武卫国出列。 命他率领一千金吾卫去把忠王府抄了,将李亨及家眷全部下狱。 另外,李璘虽然人在幽州,但他的妻妾与儿女还居住在十王宅,府邸改成了“襄城郡王府”,王爵由他的儿子李偒担任,今日自然一并查抄。 “朕命你先抄忠王府,再抄襄城郡王府,把李亨、李偒及府中所有家眷,悉数投入天牢!” “臣遵旨!” 武卫国领命而去。 “来人,把郭虚己摘去乌纱,剥去官袍,抄家下狱,等候发落!” 李琦双眼盯着郭虚己,恶狠狠的说道,“对了,还有那个安西节度使郭子仪也是出自太原郭氏,给朕降旨免了!” “且慢!” 一直坐在旁边聆听的武太后终于开口,“暂时免去郭虚己的兵部尚书职位,囚禁在家听候发落,郭子仪就暂时不要动了……” 武灵筠也跟了李隆基二十多年,这些年耳濡目染,虽然没有大的政治智慧,但也不会做出李琦这么脑残的决定。 郭子仪远在万里之外的安西,手握三四万兵马,你要罢免他? 搁在太平盛世也就罢了,你现在这样做,岂不是等于把他推向李瑛或者李璘? 再者说了,杜希望和夫蒙灵察正在谋攻太原,作为太原两大门阀,李瑛的妾室王祎已经被下狱,现在再把郭虚己抄家,甚至要诛三族,是怕太原的这些大族不开门投降李瑛么? 郭虚己如蒙大赦,叩首谢恩:“罪臣多谢太后开恩!” 武太后安抚道:“你是李璘的亲舅舅,本宫希望你给李璘修书一封,让他与张守珪、安禄山向长安俯首称臣,本宫与皇帝会既往不咎,并重新册封他为亲王。” “臣尽力而为!” 郭虚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下去吧!” 武灵筠挥挥手,马上有几个小太监上前摘下郭虚己的官帽,剥去官袍,架起来扔出了太极殿。 “陈希烈、李道邃何在?” 李琦余怒未消,坐在龙椅上大声喝问。 刑部尚书陈希烈、大理寺卿李道邃急忙各自捧着笏板出列:“臣在!” “由你二人调查李璘谋反案,给朕彻底查清楚,李亨、郭虚己有没有勾结李璘,尽快奏来!” “臣遵旨!” 陈希烈和李道邃一起领旨。 “诸位爱卿,你们以为该如何处理李璘谋反之事?” 李琦发完火就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了,只好把目光扫向站在下面的杨洄、李林甫等人。 经过满朝文武的献计献策,武氏母子决定静观其变,先观察李瑛集团的反应。 目前河东道北面的七个州已经被杜希望拿下,汾州和沁州也被夫蒙灵察攻占,也就是说目前李瑛的势力和李璘的势力接壤,双方之间势必会发生冲突。 与其现在向李璘开战,不如作壁上观,先看看李瑛的反应再随机应变。 李林甫捧着笏板说道:“据探子禀报,李琚目前正在常山郡境内招兵买马,目前麾下已有两万兵力,用不了许久,李璘的叛军便会抵达常山,两方之间必有一战。 我们继续在长安招兵买马,积蓄粮草,等着李璘与李瑛开战之后,再命苏庆节反攻萧关,定然可以占据主动。” 武灵筠一锤定音:“那就按照雍王、右相所奏,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晌午时分,一千名金吾卫列队进入了十王宅,让住在这里的皇子们噤若寒蝉,不知道大祸将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李亨的爱妾张氏带着几个婢子站在门内朝大街上偷窥,心里不停地祈祷金吾卫赶紧从自己门前过去。 “我们忠王府韬光养晦,行事低调,金吾卫肯定是去抓与李瑛交好的五郎!” “要么就是名声显赫,朝野称赞的六郎,因为他能威胁到二十一郎的帝位……” “哎呀,金吾卫怎么在我们忠王府门前停下了?这、这……” “我知道了,他们是来抓庆王的,因为他是老大,二十一郎要杀鸡儆猴,拿他立威!” 张夫人心里碎碎念,紧张的脸色苍白,手指都在颤抖。 当一名满脸杀气的金吾卫走上忠王府台阶的时候,张夫人终于接受现实,厄运降临到忠王府头上了! “殿下、殿下,金吾卫来抄家了……” 张氏惊慌失措的跑向正堂,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李亨禀报这个噩耗。 李亨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当听到金吾卫进入十王宅的脚步之后,就意识到很可能是李琦派人来抓自己了…… 李亨不知道具体原因,猜测很可能是李隆基之前派自己和李琮调查高力士之死得罪了李琦娘俩,也有可能是李林甫把李隆基打算册立自己为太子的消息告诉了武氏母子…… 相比之下,李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林甫现在依旧官拜宰相,说明他已经彻底倒向武氏母子,那么他很可会能出卖自己,向李琦娘俩邀功请赏。 自己差点被李隆基指定为太子,李琦娘俩肯定容不下自己,金吾卫突然来到十王宅,大概率是来抓自己的。 故此,当张氏喊他去门口查看动静的时候,李亨换上衣服,端坐在客厅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亨一脸绝望的下令敞开大门,迎接金吾卫入内。 很快,金吾卫涌进忠王府,勒令所有的下人站在一块,李亨的妻妾儿女站在一块,等候发落。 “武将军,不知道圣人因何下令来抄孤的忠王府?” 李亨与武卫国算是旧识,忍不住开口询问。 武卫国面无表情的道:“还不是因为李璘在幽州称帝,他从小在你的忠王府长大,你还想脱得了干系?” “十六郎称帝了?” 李亨闻言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 而张氏则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十六郎你个天杀的,我们忠王府可被你害惨了!” 武卫国下令把忠王李亨与韦氏、张氏等妻妾,以及儿女十二人全部关入天牢,等候发落,府中婢子、奴仆全部送到太府寺充公。 就在查抄忠王府的同时,武卫国抽调一半的金吾卫前往隔壁的“襄城郡王府”,将李璘的妻儿一并下狱,财产全部充公,婢子奴仆送进太府寺发配。 第446章 福将 “微臣汪伦拜见圣人!” 一身风霜的汪伦见到身穿龙袍的皇帝,纳头便拜。 “呵呵……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竟然瘦了这么多?若不是自报姓名,朕几乎认不出你来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笑容可掬的起身把汪伦搀扶了起来。 这个原先一百八九十斤的大胖子,现在几乎瘦了一圈,看起来倒是健硕了许多。 陪同汪伦前来面圣的李白禀奏道:“启奏圣人,汪伦不是空手来的,他可是带来了八十多车物资。” “哦……汪文焕,朕可真没看错你,都是给朕送来的什么物资?” 李瑛喜出望外,吩咐吉小庆给汪伦斟茶,让他滋润下喉咙。 汪伦弯腰禀报:“得了颜长史的提醒,臣在秋天就把城内的金银铜钱全部转移到了长安城北的庄园,以防不测。 听说圣人打算北征渤海国,臣在京兆府采购了大量的布匹与棉花,制作了二十多万副手套,缝制了十万件棉衣。 两个月前,京城突然兵变,长安城遭到封锁,臣接应颜长史……哦,现在应该称呼颜相才对。 臣接应颜相护送太上皇渡过渭河之后,便把分发到各地的棉衣集中到坊州境内,再由丹州北上进入延州,最后走夏州,顺着长城古道来到了灵州。 这条路崎岖坎坷,还时不时的有山贼出没,因此臣花了一个月才来到灵州,还请陛下恕罪!” “汪伦啊,你可是给朕立下大功了!”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忍不住拍着汪伦的肩膀大声夸赞。 “你简直就是朕的萧何啊! 你知道朕现在最缺什么吗? 不缺钱,朕攻破突厥牙帐,缴获的金银财宝价值千万贯! 朕也不缺马,蒙兀草原、北庭、陇右这些大唐最好的产马地,都在朕的掌控之中,抽调个十几万战马不费吹灰之力! 也不缺人,目前朕能够调动的兵马不下三十万,控制疆域内的百姓多达五六百万! 就缺棉花、就缺棉衣,因为天寒,这段时间都停止用兵了。 你这趟来灵州,简直是给朕雪中送炭,雪中送棉啊,朕要给你加官进爵,让你担任户部侍郎!” “臣汪伦叩谢圣恩!” 汪伦跪地谢恩,起身后才憨笑着交代。 “圣人如此厚爱汪伦,臣不敢欺君。 实际上,臣在长安缝制棉衣,本来是想在京畿道、都畿道等地出售谋利,没想到刚进入冬季便风云突变,只好押解着给陛下送到灵州来。” “朕早就猜到了你是想靠售卖棉衣赚钱,否则你不成了诸葛再世,未卜先知?” 李瑛朗声大笑,依旧肯定汪伦的功劳。 “不过呢,你误打误撞的想到售卖棉衣,也算是个福将,做的事情总能给朕带来好运!” 原来汪伦在夏季的时候就在关中地区广泛采购棉花,并在华州、同州、坊州等京兆府的周围设置了加工厂,雇佣农村的妇人缝制棉衣、手套等冬天的御寒衣物。 经过了一个秋季的忙碌,汪伦设置在各地的加工厂制作了二十多万副手套、十二万件棉衣。 到了八月底,汪伦就开始派遣手下的商贩向京畿道、都畿道、河东道等地方售卖,并成功的卖出了两万多件。 就在这时候,武氏母子发动政变,李隆基仓皇逃往灵州,李瑛旗下的产业全部被查封。 而汪伦抢在朝廷查封之前将城北庄园里的物资钱财全部转移到了坊州,并将分布在同州、华州等地方的棉衣全部集结到了坊州。 到了十一月中旬,汪伦率领手下的五百多人,押解着八十多车棉衣离开坊州北上,最终经过延州、夏州抵达了灵州。 在这段时间内,河西节度使崔希逸派遣的两万河西军抵达灵州,在城外安营扎寨。 关内道各州刺史招募的新兵也陆续来到灵州集结,累计抵达新兵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这让李瑛对各州刺史的工作效率很是满意。 如此一来,灵州的驻兵达到了七万人,而能担当大任的武将只有南霁云一人,于是李瑛又修书把在北庭都护府效力的安思顺、薛泰两人调到了灵州听候差遣。 获得了汪伦送来的棉衣,李瑛决定改变计划,趁着去五台山封禅的时候向太原发起进攻。 这次山西之行,不仅要在五台山祭天,还要御驾亲征拿下太原。 经过连续的商议,李瑛留下南霁云率领两万新军继续操练,外加一万北庭军在灵州待命。 另外留下张九龄、裴宽、夏侯功、宋钧、崔颢、汪伦等文官留守灵州,方便调度各地事宜。 而李瑛则带着颜杲卿、李泌、李白、杜甫、王昌龄等人,率领安思顺、薛泰提兵四万,自灵州向东,顺着长城古道走夏州、延州,穿过吕梁山的峡谷进入河东道境内。 为了攻打太原,李瑛特地修书把镇守萧关的猛将雷万春调到灵州随军出征,一起前来的还有袁履谦。 汪伦亲自主持派发棉衣,出征的将士每人一件,外加手套一副。 把棉衣穿在冰凉的甲胄里面,戴上手套握着刀枪,冰冷的感觉便淡化了许多,将士们斗志昂扬,求战欲望强烈,恨不得在新年之前就攻克太原。 出征前夕,李瑛召集自己的嫔妃吃了个团圆饭,告诉她们自己这次去河东不仅要封禅五台山,还要去亲征太原。 “快则一个月就能返回灵州,若是计划有变,也可能三五个月不回来。” 李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郑重的说道。 薛柔一脸牵挂,提议道:“公孙姐姐有了身孕不能随行,就让乌苏妹子随行伴驾可好?” 公孙大娘笑着摸了下腹部,笑道:“不过才一个月的身孕而已,我再随军三个月毫无问题。” “妾身愿意伴随陛下出征。”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阿史那乌苏已经逐渐熟悉了大唐的礼仪,学会了使用“妾身”的称谓。 李瑛果断的做了决定:“武氏母子已经释放骨力裴罗返回了回纥部落,他很可能会趁机进犯蒙州。 朕决定让乌苏回一趟草原,动员突厥子民从军,以防回纥人趁火打劫,所以你不能随朕去河东。” 阿史那乌苏遗憾的点头:“既然陛下已经做了决定,臣妾谨遵你的吩咐!” 李瑛目光又扫向公孙大娘,以开玩笑的语气道:“朕随军携带孕妇出征,传出去岂不被将士们耻笑? 再说了,你有了身孕如何侍候朕,怕是朕还得反过来伺候你吧?所以,你还是安心留在灵州养胎就好! 除了崔氏跟随朕去五台山封禅,完事之后回一趟博陵娘家,发动崔氏给老八资助一些钱粮之外,其他人都留在灵州即可。” 在场的众女人纷纷起身领命:“臣妾等谨遵陛下圣谕!” 第447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次日。 天色刚刚拂晓,李瑛便率领四万大军踏上了前往河东的征途。 有棉衣在身,将士们不再“都护铁衣冷难着”,而是边走边交流这种叫做“棉花”的神奇农作物。 “好像在陇西就有人种植这玩意,我小时候就见过,只不过都被拿来喂牲口,没想到穿在身上竟然这般暖和。” “听说是那位叫汪伦的户部侍郎从北庭引进的棉花种子,在关中栽培采摘制作成了棉衣,这人可真是个天才!” “是啊、是啊,这棉衣穿在身上可比麻衣暖和多了,回头我让俺爹把家里种豆子的地全改成棉花,让兄弟姊妹都穿上暖和的棉衣。” 四万将士戴着手套穿着棉衣,甲胄不再冰凉刺骨,一个个斗志昂扬,在山路上如同长蛇一般蜿蜒向前,顶着凛冽的寒风一路向东。 为了尽快拿下太原,李瑛命安思顺、薛泰率领大队人马在后面慢行,自己则带着李隆基率领三千骑兵先行赶往五台山。 黄土高原千沟万壑,道路崎岖,李瑛率领的骑兵每天只能走一百四五十里。 用了五六天的时间方才穿过吕梁山,抵达了水土肥沃的临汾盆地。 提前得到消息的李嗣业率领麾下两千将士在山谷出口列阵迎接,看到皇帝的大纛之后便上前参拜。 “臣李嗣业前来接驾!” 李嗣业身穿甲胄,抱拳施礼。 “呵呵……嗣业将军,别来无恙!” 李瑛翻身下马,热情的和李嗣业寒暄,并询问他目前河东境内的军事情况。 李嗣业大致的做了禀报,除了太原府之外,北面的岚州、代州、朔州、忻州已经全部被杜希望麾下的将士拿下。 “嘿嘿……咱们的将士基本上没有遇到抵抗,各州刺史纷纷打开城门迎接,承认陛下才是正统皇帝,所以大总管让他们继续官居原职。” 李嗣业双手叉腰,用大嗓门禀报河东境内的形势。 “云州方向目前军情如何?幽州叛军可曾来犯?” 李瑛伫立在寒风之中,手按佩剑问道。 李嗣业摇头:“臣于二十天之前奉了大总管的命令,率领五千将士自雁门关南下攻打岚州和石州,随后由石州进军汾州,臣并不知道云州的军情。” “杜希望目前在何处?”李瑛又问。 李嗣业答道:“大总管目前屯兵阳曲县,准备联合夫蒙灵察合围太原。” 顿了一顿,骂骂咧咧的道:“不过呢,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许多士兵的手都长了冻疮,怕是要等到过了年正月底才能用兵。” “呵呵……嗣业啊,你看朕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李瑛命身后的诸葛恭去取一副棉手套与棉衣来交给李嗣业。 “朕从灵州带来了十万副手套与六万件棉衣,目前正由后面的安思顺押解,估计再有七八天就能抵达石州了,到时候将士们基本上人人有份!” 李嗣业感受了下厚实的棉衣,不由得喜出望外:“哈哈……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些冬衣,末将保证一个月之内拿下太原!” 向皇帝禀报完毕,李嗣业又与李泌、李白、雷万春等旧相识叙话,并与颜杲卿、杜甫等新同僚寒暄认识。 “去参拜下太上皇吧,免得伤了他的自尊。” 李瑛扭头望了一眼后面的马车,李隆基躲在里面不肯出来,便催促李嗣业去拜见。 “臣壮武将军李嗣业拜见太上皇!” 李嗣业遵照李瑛的吩咐来到马车前,抱拳施礼。 自尊心得到满足的李隆基这才从马车里钻出来,强颜欢笑:“李将军免礼!” 两军合兵一处,顺着驿道前往汾州治所隰城。 李瑛告诉李隆基,咱们这趟来五台山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打着封禅的幌子让河东的百姓知道你这个太上皇还活着。 在穿越吕梁山脉的时候,人烟稀少,你坐马车那就坐马车吧,现在沿途的村庄逐渐多了起来,人口也逐渐稠密,你再躲在马车里是要坐月子吗? 李隆基也不含糊,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朕骑马可以,但你得给朕提供两件新的龙袍,否则朕这个太上皇的威严何在?” 李瑛早就做好了准备,命诸葛恭给李隆基拿出两件玄黄色的龙袍换上,从汾州到五台山一路骑马,并竖起了太上皇的大纛。 而李瑛则钻进了天子御辇,并启用提前准备好的皇帝仪仗,卤簿、金辂、各色旗帜、鼓手乐队,一应俱全,一路吹吹打打的直奔离石县。 就这样,李瑛坐着舒适的御辇,李隆基骑马吹着凛冽的寒风,一路向东。 临汾盆地水土肥沃,沿途有众多村庄乡镇,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这些乡下的百姓纷纷涌上田野,瞻仰御驾亲征的皇帝。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隰县县城,汾州刺史率领城内的大小官员出城迎接,而在城外屯兵三千的李嗣业副将也前来接驾。 李瑛率众人进城休息一天,并让李隆基明日上街巡视隰县县城,好传播他活在世上的消息。 在驿馆下榻之后,李瑛又派遣使者快马赶往阳曲和潞州,分别把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杜希望以及河东节度使夫蒙灵察召唤到隰县来共商下一步的用兵计划。 阳曲距离隰县不过二百多里,潞州距离隰县三百多里。 次日傍晚,轻骑简从的杜希望与夫蒙灵察先后抵达了隰县,在驿馆中见到了身穿龙袍的李瑛。 “臣杜希望参见圣人!” 这还是杜希望第一次见到李瑛身穿龙袍的样子,当即单膝跪拜,行臣子初见皇帝大礼。 “岳丈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弯腰把杜希望搀扶起来,并把颜杲卿介绍给这位老泰山认识。 颜杲卿与杜希望相对作揖,互道仰慕。 “久闻琅琊颜杲卿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 “杜将军过奖了,颜某也就只能筹措粮草,供应辎重,攻城略地还得靠你们这些大将啊!” “呵呵……颜相谦虚了,周勃、灌婴可以有许多,萧何却只有一个,而颜相你就是圣人的萧何啊!” 至于其他的李白、李泌、雷万春等人,与杜希望都是旧识,倒是不需要李瑛引荐。 待夫蒙灵察到来后,李瑛在驿馆中召开军事会议。 颜杲卿、李泌、杜希望、夫蒙灵察、李嗣业、李白、雷万春、杜甫、王昌龄等麾下的文武悉数参加。 首先由杜希望禀报目前河东道北部的局势以及军事部署。 “根据斥候禀报,张守珪派遣史思明率领三万左右的兵力,沿着无定河畔朝云州逼近,目前已经到了怀安县境内,距离云州还有三百里左右!” 杜希望的手指在舆图上游走,用浑厚的嗓音介绍云州的军情。 “无定河?” 望着舆图上面蜿蜒曲折的无定河,李瑛猛然就想起了一首唐诗,不由自主的吟诵了出来。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 “好诗、好诗!” 李白第一个击掌叫好,感慨道:“自从出征以来,陛下已经一年没有作诗,今天总算诗兴大发了,臣也来一首……” “咱们在商量打仗,李祭酒能不能别插嘴?” 只是不等李白开口,雷万春就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将他打扰的诗兴全无。 “粗人一个!” 李白气的拂袖离去,“这会议臣不参加了,出去找找灵感。” 望着李白的身影,雷万春哈哈大笑:“嗨嗨……这个谪仙人心眼真小,难得圣人赋诗一首,他非要出风头把圣人压下去。 唉……我这为他着想,反而得罪他了!” 杜甫开口道:“这几天途径吕梁山,臣也在心中酝酿了几首诗,但与圣人这首塞外诗相比,逊色不少,就算太白开口,也难言压过圣人这首佳作。” 李瑛呵呵笑道:“李太白就这个性格,朕早就见怪不怪了,随他去吧,希望他今天能写一首名传千古的佳作,咱们继续商讨用兵之策。” 第448章 合围孤城 李白出门去吹风,军事会议继续进行。 “臣已经按照圣人的要求,将云州城内的粮食、器械、甲胄全部运送到了代州,甚至就连刺史张闯也离开了,城内只留下县令与一些差役维持秩序。” 杜希望把云州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番。 “臣认为陛下‘失地存人’的策略是对的,等我们拿下了太原、长安,再兵出雁门,收复云州便是。” 李瑛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问道:“雁门的防御如何部署的?” 杜希望道:“臣命部将吴恪守率五千兵马驻守雁门关,犬子杜位率五千人守朔州,另外留下三千人在代州机动增援,其他兵马三万人目前已经抵达阳曲,准备与夫蒙灵察节度使合围太原。 除太原府以外,河东道北部七州已经尽属我军掌控,各州刺史都承认陛下乃是大唐皇帝,李琦乃是僭越称帝的逆贼。” 李瑛目光扫向夫蒙灵察:“夫蒙爱卿,你那边情况如何?” 夫蒙灵察起身禀报:“臣率领麾下的两万将士攻下了汾州、沁州,切断了太原与长安的联络。 但潞州大都府长史邓睿乃是武后的死党,他集结了潞州大都督治下的六千府兵据城死守,又有来自洛阳的援兵,目前很难破城。” 李瑛望着舆图注视了片刻,迅速做出决定:“潞州城高墙厚,短时间内难以破城,既然短时间内拿不下就先攻打仪州,切断太原和潞州的联系。 等待安思顺率领的四万兵马进入河东之后,南北合围太原,争取尽快拿下这座孤城。” “臣遵旨!” 夫蒙灵察作揖领命。 就在这时,有斥候从长安赶到,向李瑛禀报了长安的最新消息。 因为李璘造反,李琦迁怒于李亨,抄了忠王府与襄城郡王府,还把郭虚己囚禁在家里,随时有可能抄家。 “哦……三郎被抓了?” 李瑛闻言有些意外,也不知道该同情倒霉的李亨,还是该幸灾乐祸? 这个历史上的唐肃宗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皇帝不仅没当上,还受到李璘的牵连被抄了家,这霉运和李琩有的一比了。 李泌听完情报,立刻站出来献策:“太原郭氏与王氏乃是两大门阀,我们可以派人联络郭、王两家,许以高官厚禄,说服他们作为内应打开城门,这样便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 “嗯……这倒是个好机会,谁人愿意混进太原?游说王、郭二族内应我军?” 李瑛非常赞同李泌的建议,以询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 被任命为工部郎中的王昌龄主动请缨:“臣乃太原王氏小宗出身,在郭氏中也有几个朋友,愿意潜入太原游说王、郭二族夺门接应大军入城。”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喜出望外,“朕还以为王卿是京兆人氏,原来你是太原王氏出身啊,真是太好了!” 王昌龄解释道:“臣乃小宗出身,自从祖父时期便迁到了京兆府武功县定居,但确实是太原王氏出身。” 李瑛当即做出决定,等安思顺率领的兵马穿过吕梁山之后,三路合围太原,给城内的守军施加压力,同时也坚定郭、王二族开门投降的信心。 “太原危急,长安朝廷必会增援,可以在汾州境内的灵石县驻扎一支兵马,阻挡南面来的援军。” 夫蒙灵察在河东道担任了四年的节度副使,对环境非常熟悉,知道灵石县是从晋州北上太原的要塞。 李瑛听完便改变了决定:“有杜将军的三万人,再加上安思顺统率的近四万人,攻破太原足够了。 你们河东军就不要参与攻城了,把你麾下的两万人马分作两路,阻挡来自长安和洛阳的援军,至于守灵石还是守仪州,由你自行决断!” 夫蒙灵察喜出望外,抱拳领命:“臣定当不负圣望!” 会议结束,汾州刺史已经命庖厨置办了丰盛的酒宴,李瑛率众人入席,举杯共饮。 杜希望在去北庭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跟李隆基连面都没有见过,也谈不上君臣感情,所以直接没有和李隆基打招呼。 次日清晨,杜希望和夫蒙灵察各自离开,李瑛则率领浩浩荡荡的封禅队伍离开隰县,顺着驿道北上。 李瑛的队伍一路向北穿过文水、交城、清源等县城,引得沿途的百姓纷纷来到路上瞻仰天子的仪仗,四处传播李隆基健在的消息。 太原府地形平坦,李瑛率领的队伍速度逐渐加快,一天下来能走一百五六十里,很快就途经太原城下。 得到消息的太原尹杨慎矜下令关闭城门,城内的所有守军悉数登城,以防敌军发起突袭。 李瑛打算先去五台山祭天,回头再折回来攻打太原,所以也没有招惹城内的守军。 但城墙上有一些认识李隆基的将士看到马上的李隆基健康如旧,内心不禁有些动摇,私下里交头接耳。 “马上那个穿龙袍的老者不正是太上皇吗?为何长安朝廷的文书说他罹患重病,这看起来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莫非长安朝廷才是矫诏篡位?咱们不会跟错人了吧?” “我等本为大唐忠臣,若是跟错了人,那就是叛军了,这可如何是好?” “唉……看看情况再说吧,现在真真假假,扑朔迷离。听说十六皇子李璘在幽州登基称帝了,他们发布的檄文还说太上皇去世,立下遗诏把帝位传给他呢!” “这李璘纯属一派胡言,太上皇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先不说长安朝廷和灵州朝廷哪个是正统,但幽州的朝廷一定是叛党!” 消息很快传开,城内的一些文官和士族的头领也纷纷登上城墙向驿道上眺望,参观皇帝的封禅队伍。 为了扰乱城上的军心,动摇太原城内士族对李琦的支持,李瑛下令队伍放慢速度,并让鼓乐手吹吹打打,逶迤前行。 太原尹杨慎矜和并州大都督长史王昱非常害怕,便命人把到城墙上参观的士族驱逐下去。 “都看什么?就算那人是太上皇又如何?” “国家大事岂能儿戏?太上皇亲自写了诏书禅位给长安的圣人,经过满朝重臣的鉴定,确认是太上皇的手笔无疑。” “逆贼李瑛不甘心圣人登基,派人劫持了太上皇带到了灵州,你们怎么知道马上的太上皇不是受到了叛军的威胁,身不由己?” 听了杨慎矜、王昱等人的解释,城墙上的守军又觉得有些道理,便继续打起精神来守卫城池。 只是,他们内心却充满了迷茫,一时间无法分清到底哪边是正统? 越过太原城,三千人马打着各色旗帜,继续浩浩荡荡的北上。 途经阳曲县的时候,杜希望率领麾下的三万兵马在旷野中列队,接受大唐天子的检阅。 “大唐皇帝万岁!” “吾等誓死保卫社稷,铲除国贼!” 三万人马刀枪映日,呐喊声震彻云霄。 队伍穿过忻州,于三天后抵达了五台山下。 提前接到圣旨的代州刺史高阙早就率领麾下的佐官与差役在五台山下恭候多时,并召集五台山所有寺庙的僧侣下山迎接圣驾。 五台山下旌旗招展,李瑛带着麾下的文武官员,率领三千骑兵,打着卤薄、金辂、各色旗帜逶迤而来。 三千多名僧侣夹道欢迎,齐声诵经,迎接大唐皇帝的到来。 闻讯前来代州观看封禅大典的百姓从各地络绎而来,不仅有河东道治下各州百姓,也有许多河北的百姓穿过太行山来到五台山看热闹。 五台山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百姓多达万人,俱都翘首期盼,争相一睹龙颜。 第449章 太上皇要出家 自古以来,封禅泰山是一件隆重的事情,只有功绩卓著的皇帝才会到泰山封禅,譬如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等一代雄主。 在泰山山顶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之为封。 在泰山周围的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称之为禅。 当然,也并不是说一般的皇帝不能到泰山封禅,就像唐高宗李治、宋真宗赵恒也都曾经在泰山封禅过,只是有的朝代不推崇这种仪式,皇帝不愿意长途跋涉而已。 只要你是皇帝,并且你愿意不辞辛苦到泰山去封禅,哪个大臣敢跳出来说你没资格封禅? 简而言之,不到泰山封禅,不代表没有封禅。 事实上大部分皇帝在位期间都曾经举行过封禅仪式,只是他们没有长途跋涉到泰山,只是在京城附近找个地方简单走一下过程而已。 现在禅位的李隆基就曾经到泰山封禅过,当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两万多人,来回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堪称劳民伤财。 李瑛这次来五台山封禅,象征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是为了向天下人传播李隆基健在的消息,揭穿李琦、李璘谋反的真相,可以说是一次战略性封禅。 五台山有寺庙三百多座,僧侣三千七百多人,其中规模最大的数始建于东汉年间的显通寺,寺内有僧侣三百多人,占了五台山和尚的十分之一。 显通寺的主持玄鉴法师也是整个五台山寺庙的领袖,此刻他穿着一身庄严的袈裟,与其他几个寺庙的主持一起恭迎圣驾。 “陛下圣驾光临五台山,乃是此山的荣幸,贫僧率全山僧侣恭迎大唐皇帝来此封禅!” 玄鉴主持双掌合十,恭迎圣驾。 身穿龙袍的李瑛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又把李隆基郑重的介绍给五台山的僧侣。 “这位是我们大唐的太上皇,他曾经在泰山封禅过,这次特地随朕来封禅五台。” 僧人们还能保持安静,从外地来上香的香客与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幽州那边不是说先帝已经驾崩了,还上了个明宗的庙号,现在看来纯属谋反啊!” “长安那边还说太上皇突发疾病,口不能语,耳不能听,只好禅位于二十一皇子。现在看来,太上皇这不是好端端的嘛?” “是啊、是啊,太上皇看起来精神矍铄,脸色红润,哪里像是患病的样子?看来长安朝廷的诏书也是伪造的!” “这样说来,也只有唐王殿下的登基才是合法继位,才是我们大唐的真龙天子!” “我早就说了嘛,唐王殿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谦虚谨慎,待人和蔼,才华横溢,今年又灭了突厥,让我们汉人不再受蛮夷骚扰,只有他才配做我们大唐的皇帝……” “大唐皇帝万岁!” “大唐天子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哪个香客开的头,很快就引发了围观百姓的响应,成千上万人纷纷高呼“万岁”,跪倒在凛冽的寒风中叩首。 三千多僧侣各自双掌合十,高颂佛号,一时间犹如天籁之音。 百姓的崇拜声与佛号交织在一起,振聋发聩,直冲云霄,蔚为壮观。 跟随李瑛前来五台山封禅的将士们目睹此景,看到自己拥立的皇帝如此深受百姓爱戴,不由得各自血脉贲张,斗志昂扬。 “唉……看起来二郎深得人心啊!” 李隆基站在李瑛身后,心里灰溜溜的颇不是滋味。 等百姓们跪拜完毕,李瑛弯腰将最前面的几个老者扶起,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说了一些诸如尽早平定叛乱,让百姓尽快过上太平日子,减免赋税之类的官话,引得百姓们再次高呼“万岁”。 此刻已经是下午,李瑛便带着护卫在显通寺下榻,暂住一宿。 次日。 天色未亮,李瑛早早起床,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颜杲卿、李泌、李白、杜甫、孟浩然、王之涣等随从,在三千名精兵的护送下,前往被称作“望海峰”的东台去祭天。 按照代州刺史高阙的要求,五台山各个寺庙的僧侣都得派出代表前往望海峰观摩天子封禅。 再加上不畏严寒的香客们趋之若骛,争相观摩封禅大典,因此五台山的道路上人流熙攘,浩浩荡荡。 东台望海峰海拔接近两千八百米,台顶有一座名叫望海寺的寺庙,始建于隋文帝时期,目前寺内有僧众三十余人。 高阙于七天之前接到李瑛来此封禅的圣旨,便派了五百多民夫在山上搭建了一座祭坛,只等皇帝前来祭天。 望海峰虽高,但路途并不陡,可以骑马一直到台顶。 李瑛带着随从花了两个半时辰,终于登上了望海峰,此刻已经是中午巳时。 祭天仪式由颜杲卿主持,李瑛按照他的引导焚香祷告,祭拜上苍,首先阐述自己的正统帝位,再宣誓讨贼,重振朝纲。 祭拜完毕,李瑛率众下山,又在望海寺休息了一夜。 次日上午,李瑛又在五台山脚下的显通寺祭地,算是完成了这次封禅,随后率部辞别五台山的僧侣,准备前往太原境内会合杜希望率领的大军。 “二郎啊,这五台山景色如画,朕想在山上逗留几日,赏赏景、参参禅,不知你意下如何?” 在队伍即将出发之前,李隆基忽然提出了一个出乎李瑛预料的问题,“朕只是在山上盘桓几日,等你拿下太原之后,朕就去找你。” 生怕李瑛不同意,李隆基又拿送行的玄鉴主持当做挡箭牌。 “呵呵……相信玄鉴大师肯定不会吝啬朕在你们显通寺多吃几天斋饭吧?” 这位玄鉴大师并不知道李隆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即慷慨答应:“太上皇愿意留在山上参禅,贫僧自然求之不得!” “哎呀……父皇想要出家?这可万万使不得!” 没想到李隆基竟然来这么一手,李瑛便和他打起了太极拳。 “父皇做了三十年的皇帝,文治武功不说超过了太宗,也只是略逊一筹,你要是出家了,怕是在史书上的记载可就大打折扣了……” 李隆基急忙辩解:“朕只是留下来参禅,不是出家!朕乃是堂堂的太上皇,怎么可能出家?” 顿了一顿,以退为进的道:“我想二郎你应该不会不放心父皇留在山上吧?你要是不放心,就留下五百人看着朕,朕还能插上翅膀飞走不成?” 李瑛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玉环,只见她穿着一袭红色的披风,俊俏的脸蛋在风中冻得通红,当即有了应对之策。 “哦……原来父皇是要留下来参禅,朕还以为哪里惹得你不高兴,想要出家呢!” 听李瑛的口气放松了一些,李隆基心中暗喜:“朕只是留下来赏景参禅,哪里有出家的念头,二郎你就放心去太原吧!” 李瑛笑道:“既然父皇想要参禅,做儿子的岂能阻止?不过参禅之事需要清心寡欲,不能携带女眷。朕就携带贵妃先行赶往太原,留下五百人在五台山保护父皇,等你在此待够了,再去太原找朕便是!” 杨玉环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妾身听太上皇和陛下的吩咐!” “诸葛、小吉子,快点扶贵妃娘娘上车,山风这么大,为何如此没有眼力劲?” 不等李隆基开口,李瑛就朝诸葛恭和吉小庆吩咐一声。 “娘娘请上车!” 吉小庆立刻撩开车帘,屁颠屁颠的请杨玉环上车。 杨玉环朝着李隆基行了一个万福礼:“太上皇在山上保重龙体,臣妾先行一步,在太原等着你!” 李隆基目瞪口呆,望着杨玉环袅袅婷婷的身影钻进马车,差点当场晕倒。 “朕、朕不参禅了,我、我也要去太原……” 李隆基口干舌燥,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第450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隆基改变了主意,李瑛也跟着改变了主意。 留在五台山参禅是你说的,朕答应了你又反悔,莫非不知道君无戏言的道理? “父皇啊,有道是君无戏言,更何况咱们这次五台山之行是来封禅的,更不能出尔反尔。 否则,便会惹怒天地,对大唐的社稷不利! 朕相信父皇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影响大唐的国运吧?” 李瑛在凛冽寒风中站的笔挺,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李隆基心中暗自叫苦,嗫嚅道:“二郎说的有理,要不……朕就留下来待一天?” “玄鉴大师这么热情的挽留父皇,一天怎么能够?朕觉得至少要在寺中参禅三五天才能让天地感受到父皇的诚意。” 不等李隆基回答,李瑛立刻把自己的贴身侍卫头目吕奉仙召唤到面前,命令他率领五百人留下来保护太上皇。 “臣谨遵圣谕!” 吕奉仙抱剑领命,“有我在太上皇身边,保证不会少一根头发!” 李瑛还是有些担心被李隆基跑了,又吩咐诸葛恭留下来伺候李隆基,就连他上厕所的时候也要跟在身边,务必做到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 留下来参禅是李隆基自己提出来的,被李瑛抓住了把柄,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而且,李隆基看杨玉环的表现,一副恨不得尽快摆脱自己的样子,这让他心中很是悲伤。 “唉……这世上哪有真情?如果玉环真的想要弃朕而去,我还不如当真留在五台山出家为僧算了。” 看着杨玉环毫不犹豫的钻进马车,李隆基心如死灰。 那种失去高力士、王忠嗣的心痛感再次来袭,这让李隆基感觉到自己很可能会失去这个最爱的女人。 随着“呜咽”的号角声响起,李瑛率领两千五百多人的队伍离开五台山,顺着驿道向南而去。 李隆基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眺望,直到队伍没了影子,这才悲凉的转身。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孑然一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酸楚,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走茶凉,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此刻竟然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天空逐渐变得隐晦不明,有米粒一般的雪花落下。 呼啸的北风吹得李隆基苍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配上伛偻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太上皇,看样子要下雪了,咱们回山上去吧?” 诸葛恭上前搀扶了李隆基的一只胳膊,徒步返回显通寺。 “唉……诸葛恭啊,当年高力士也是这样搀扶着朕坐上的皇位。” 李隆基感慨不已,愈加怀念高力士。 若是他还活在这个世上,自己应该不会沦落到这般处境吧? 李瑛率部向南走了五六十里,崔星彩便来辞行。 “陛下,臣妾就在这里与你分别,我向东奔盂县,走井陉道过太行山,山那边就是我的故乡定州了。” “爱妃此去一定要保重自己,你的族人若是愿意资助我军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也无须勉强,速速返回太原与朕会合。” 李瑛殷切的叮嘱了崔星彩一番,命天策卫中郎将宇文斌,以及自己原先的贴身侍卫伍甲、陆丙,率领三百名天策卫随行保护。 崔星彩莞尔一笑:“陛下勿须为臣妾担心,我小时候跟着做生意的叔叔多次往返河东与河北之间,对井陉道很是熟悉。不过五百多里路程,后天晌午差不多就能抵达博陵。” 队伍在定襄县境内分道扬镳,李瑛率领大队人马继续南下。 而崔星彩则带了两百多名随从返回故乡博陵,动员博陵崔氏给魏王李琚捐钱捐粮,阻挡安禄山的叛军南下。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忻州府治所秀容县,忻州刺史、别驾、长史早就在城外恭候多时。 “臣已在刺史衙门设宴,为陛下接风!” 忻州刺史阎道安率领佐官参拜天子,邀请李瑛入城赴宴。 秀容县只是个小城,城内的百姓仅有一万余人,无法容纳两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 李瑛便命雷万春率部在城外扎营,自己则带着颜杲卿、李泌等人,还有马车里的杨玉环一起进了忻州城。 李隆基不在,年轻的杨玉环不便抛头露面,便先行住进了“天子行在”。 连续的旅途奔波,再加上爬了一趟五台山,李瑛已是浑身疲惫,在忻州刺史府简单的用过晚膳,便返回行在休息。 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忻州刺史特意把全城最好的府邸改成“天子行在”给李瑛下榻,而颜杲卿、李泌等大臣则入住驿馆。 这座临时设置的“行在”就在刺史府隔壁,此刻早被司乙、齐丁等原先太子府的侍卫率领重兵把守,严防刺客。 微有醉意的李瑛回到温暖如春的卧室,正打算洗个澡,这才想起杨玉环就住在同一座院子里,顿时心痒难耐。 “哎呀……这究竟是上天的安排,还是李隆基的成全?” “如果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可偏偏唾手可得……” 李瑛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内心犹如被猫挠着一样奇痒无比。 “如果李隆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朕也就不会产生非分之想,可李隆基偏偏留在了五台山。” “公孙氏有了身孕,崔氏去了博陵,阿史那乌苏去了草原,朕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偏偏杨玉环就住在隔壁。”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是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啊!” “谁来告诉朕该如何抉择?” “到底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是学习柳下惠坐怀不乱?” “朕要是把杨玉环给睡了,会不会惹来非议?” “但这诱惑实在太难抗拒了,这可是四大美人之一啊,这身段、这肌肤、这脸蛋,简直都是极品啊!” “但他是太上皇的妃子,朕把他临幸了是不是有违伦理?” “不对,杨玉环之前乃是李琩的媳妇,不是李隆基的媳妇。朕若是把杨玉环睡了,最多只能算是染指弟媳……” “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还遇到了杨玉环,而且还有唾手可得的机会,若是假装视而不见,将来临死之时会不会留下遗憾?” “不管了,老子是穿越者,又不是李隆基的儿子,这女人老子今天睡定了!” “李治能睡武媚娘,朕为何不能宠幸杨玉环?” 就在李瑛走来走去,如坐针毡之时,吉小庆悄悄拍响了隔壁杨玉环的房间。 “太妃娘娘,你快去看看,圣人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似乎身体不适。” 心怀忐忑的杨玉环正坐在烛光下看书,听到动静就知道李瑛回来了。 这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过去和李瑛答话?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是不是显得自己不够庄重,会不会让李瑛误会自己举止轻佻? 但如果不去的话,怕是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难道自己真的要跟着李隆基这个老头子过完半生? 自己是喜欢他的才华,可更喜欢他的权力啊…… 如果没有权力了,光凭才华值得自己付出一生吗? 他都五十五岁了,自己却正值双十的豆蔻年华,难道一辈子都要被他梨花压海棠吗? “怎样才能去与李瑛相见,又不让他觉得我轻佻放荡呢?我的脑子不够用了呀,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杨玉环头疼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吉小庆及时雨一般的声音。 “圣人身体不适?” 杨玉环闻言又惊又喜,急忙放下手里的书籍,步履匆匆的赶往隔壁。 “大冷天的,陛下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去瞧瞧!” 吉小庆抻着脖子朝书桌上瞄了一眼,这才发现杨太妃适才把书籍都拿颠倒了。 看个锤子书啊,还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好事呢! “这是不是叫郎有情妾有意,干柴烈火? 嘿嘿……陛下应该给我吉小庆记上一功,等回了长安也让我尝尝内侍省总管的滋味!” 第451章 爱江山更爱美人 就在李瑛和内心的欲望激烈斗争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陛下,听吉小庆说你身体不适,可是无恙?” 门外传来杨玉环甜美的声音。 “吉小庆?” 李瑛心中不禁一喜,这小子算是学到高力士的真传了,竟然能够揣摩到自己的圣意,将来大有前途啊! “嗯……是有些不舒服,肚子疼的厉害。” 李瑛急忙伸手捂住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状。 今天晚上可是杨玉环自己送上来的,万一擦枪走火了,可别怪朕…… “那妾身就进来了。” “吱呀”一声,杨玉环推门入内,果然看到身穿龙袍的李瑛正在走来走去。 只见他双手捂着腹部,眉头紧拧,看起来很是痛苦。 “陛下,你没事吧?” 杨玉环走到李瑛的面前,含情脉脉的问道。 “并无大碍,可能是路上受了风寒,晚饭吃的过急。” 望着与自己相距不足一尺的杨玉环,闻着她身上的芳香,李瑛更加心猿意马。 这个女人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五官堪称黄金比例,眼眸如秋波,柳眉如远黛,唇若丹霞,齿如编贝,鼻梁挺拔。 她的肌肤洁白如雪,吹弹可破,诠释了什么叫做天生丽质,即便是晋北的风霜也不能将她吹得失去光彩。 更诱人的是杨玉环惹火的身材,大概五尺五寸的身高,折合到自己穿越前一米六五出头,堪称女人的理想身高。 即便是穿着略显臃肿的棉衣,也掩饰不住胸前的峰峦,巍峨壮丽,曲线蜿蜒,风姿绰约,让人望而血脉贲张,失去理智…… 而且这种丰腴和胖完全不搭边,而是凹凸有致,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有线的地方有线,几乎是将窈窕与丰腴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 李瑛穿越之前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机会猎艳寻芳,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每天在床上一躺,天南海北的美女都会给他表演,李瑛也不白看,通常都会给她们点赞。 但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这些化了浓妆,开着十级美颜的女主播们有一个算一个,比起自己面前的杨玉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杨玉环的美! 这一刻,李瑛破防了。 “什么江山什么名声,老子今夜爱江山更爱美人!” “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唐,面对着送上门来的绝世美人,还要克制自己的欲望?那我这皇帝还有什么意义?” “这女人如此风骚,而我却没能染指,当将来临死的时候该有多么遗憾?” 一念及此,李瑛的腹部便燥热起来,忍不住就要抬起双手去揽住杨玉环的双肩。 杨玉环并没有察觉到李瑛的心理波动,蹙眉道:“要不然妾身去喊郎中来为陛下诊断?” “不必了,看到玉环,朕突然就不腹痛了!” 李瑛莞尔一笑,伸手握住了杨玉环的柔荑,“来,坐着陪朕说会话。” 刚进门的时候,杨玉环确实以为李瑛身体不适,但听了他这句话才知道是故作姿态,莫非“二郎”的内心与自己一样正在骚动,也许这叫做郎情妾意吧? “嗯。” 杨玉环微微点头,任由李瑛牵着自己的手走向床榻,并排坐在了床边。 “玉环,你真好看!” 李瑛忍不住伸手轻轻搭在杨玉环的脸颊上,感受着柔软的肌肤。 杨玉环一脸陶醉:“陛下这样夸赞玉环,我真的很高兴。” “可惜啊……” 感受着杨玉环精致的五官,李瑛终究没有忍住,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杨玉环知道李瑛这句话什么意思,急忙解释:“陛下,其实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想嫁到太子府,而且那天去杨洄府邸参加婚礼,是想与太子邂逅,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遇见了十八郎……” 李瑛无法判断杨玉环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但看她眼神清澈,就当做是真的。 生在官宦之家,哪有多少清纯可言? 自己作为大唐的储君,自然会招蜂引蝶,年轻的杨玉环企图凭借美貌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你终究是太上皇……” “陛下,妾身跟了太上皇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他是皇帝,妾身不敢不从…… “就像今夜一样?” “今夜是妾身自愿的,妾身仰慕陛下的才华,芳心暗许已久,只可惜却无缘分,今夜妾身愿为陛下付出一切……” 杨玉环说到这里,伸手揽住李瑛的脖颈,凑上了火辣的红唇…… 顿时,四条臂膊交织在一起,两个身躯纠缠在一起…… 一件件衣衫飘落在地。 罗帐垂落,烛光摇曳,奏起一曲天籁之音…… 吉小庆披着一件大氅,蹲在门口,听着房间内欢快的声音,怡然自得,嘴角笑的无法合拢。 五台山,显通寺。 艰难入睡的李隆基刚刚进入梦乡,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在长安兴庆宫,身穿龙袍的李瑛迎娶凤冠霞帔的杨玉环,两人携手走进南熏殿,在自己和杨玉环缠绵缱绻的床榻上风流快活,醉生梦死…… “呼……” 李隆基只感到胸部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猛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二郎这竖子不会真的对玉环染指了吧?” 李隆基的心情无比郁闷,强烈的孤独感萦绕心头,再也无法入睡。 披着大氅在床榻上坐了许久,李隆基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逃跑! 为了留下来寻找逃走的机会,自己都把最爱的玉环送到了二郎的身边,如果不尝试逃跑那也太亏了…… 至于能逃到哪里,暂且不管,这世上总有人支持自己做皇帝吧? “朕今年才五十五岁啊,正当盛年,岂能就这样退居幕后,朕不甘心!” 一念及此,李隆基悄悄起身,摸黑穿上了衣服。 诸葛恭白天寸步不离的盯着自己,李隆基没有找到一点逃走的机会。 直到李隆基躺下后,诸葛恭才留下四名侍卫看守房间,自己去隔壁入睡。 白天的时候,李隆基悄悄观察过房间,发现房屋后面是一排低矮的青松,可以顺着后窗翻出去。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前窗,用手指戳破一个窟窿朝外面看去。 发现四个侍卫正在院子里烤火闲聊,当即迅速来到后窗悄悄打开,翻窗而出。 屋外寒风呼啸,李隆基也顾不上寒冷,迈过青松,猫着腰迅速向外面走去。 显通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黑灯瞎火的,李隆基也看不清路,只能摸黑向外走去。 夜晚的显通寺各门紧闭,五百天策卫层层围困,想要逃跑只能翻墙。 左绕右转,李隆基在寺内足足转了两个时辰,直到浑身凉透,瑟瑟发抖,方才找到了一处低矮的院墙。 “翻过去,翻过去朕就自由了!” 李隆基哈着气,暖和着几乎就要冻僵的双手。 院墙高约八尺,大概两米半左右,李隆基举起胳膊来还差了一些。 便点亮火折子在墙角找了几块方砖摞起来,踩在上面,双手抓住墙沿使劲翻了过去…… 只是李隆基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失去了灵活性,手指一打滑,便一屁股蹲在地上,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哎呦……痛死朕也!” 李隆基抱着左脚,忍不住叫出声来。 “谁?” 正在不远处巡逻的几个天策卫听到动静,便打着火把赶了过来,却发现蹲在地上的正是太上皇。 “见过太上皇,你这是要做什么?” 士兵们并不明白李隆基这是要逃跑,俱都疑惑不已。 李隆基面如土色:“朕也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也许显通寺有鬼……” “有鬼?”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佛门圣地,不可能有这玩意吧?” 折腾了一晚上,被冻了个半死,还扭伤了脚踝,最终却没有逃出李瑛的手掌,李隆基想死的心几乎都有了…… 他面无表情的训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朕送回寺内啊,你们是想冻死朕么?” “喏!” 几个士兵急忙上前搀扶李隆基,却发现他脚踝肿的厉害,已是不能走路,只能将他背回寺内。 东方欲晓,鱼肚白照耀着五台山。 李隆基的心情比冬天还要寒冷,实在没想到自己折腾了一夜,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而远在三百里之外的忻州城天子行在里面,李瑛也折腾了一夜。 “陛下,天快亮了,妾身先回房,免得被人撞见不利于陛下。” 杨玉环善解人意的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衫,施施然回到隔壁补个觉,浑然没有意识到五台山上有个老头被寒风吹了一夜。 第452章 乐不思蜀 士兵们不知道李隆基黑灯瞎火的翻墙出去做什么,但诸葛恭心里却是门清。 在心里直呼“好险,差点被他跑了”的同时,又被李隆基这个惨兮兮的模样逗得心中暗自发笑。 老头一身风霜,苍白的头发上落了许多霜雪,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白发还是霜雪? 屋子里点上了火炭,烘烤的温暖如春,可他裹着大氅却还在瑟瑟发抖,看起来昨夜被五台山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显通寺闹鬼,朕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了寺外。” 李隆基坐在床榻上,使劲裹着大氅,言之凿凿,“这里不能再待了,咱们今天必须启程,去太原寻找二郎。” 闹鬼?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诸葛恭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声,命人端来热水,亲自帮李隆基洗脚。 “害得太上皇受了风寒,奴婢真是罪该万死,就让我来为太上皇洗脚……” 诸葛恭一边帮李隆基洗脚,一边给他虚构了个更加合理的理由。 “显通寺乃是佛门圣地,闹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太上皇应该是梦游……” “梦游?” 李隆基捋着胡须琢磨了片刻,觉得诸葛恭这个理由比自己的更加合理,当即改口。 “对对对……朕应该是梦游,哎呦,痛死朕也!” 诸葛恭又道:“太上皇的脚踝肿胀的厉害,看起来十天半月怕是没法活动了,奴婢已经让显通寺懂医术的僧人来为太上皇疗伤。” 经过显通寺僧人的诊断,李隆基不仅扭伤了脚踝,还感染了风寒,晌午发起了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呼呼大睡。 …… 李瑛起床之后神清气爽,浑身得劲。 为了避嫌,李瑛并没有和杨玉环共进早膳,而是与颜杲卿、李泌等人一块吃的。 自己又不打算跟杨玉环谈情说爱,自己看上的是她的身子,更何况偷情似乎更加刺激,暂时先偷偷摸摸的也挺好。 吃饱喝足,李瑛率众辞别忻州的地方官,带着城外的两千多随从继续南下。 马蹄隆隆,车轮粼粼。 杨玉环坐在马车里不时的撩起车帘偷偷眺望马上的李瑛,只见他纵马驰骋,意气风发,一双眼睛不看的痴了…… “唉……到底是比太上皇年轻了二十多岁,我这被折腾的腰酸背疼的,年轻真好!” 但想到自己背着太贵妃的头衔,只能和李瑛偷情,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忍不住又有些黯然神伤。 “我不要再陪着李隆基了,我不能为了他蹉跎年华,我今年才二十岁呀,我要与他和离……” “对,就是和离,凭什么太上皇不能和离?” “太上皇还有几十个嫔妃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也许与太上皇和离了,过几年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入宫了……” 杨玉环在马车里长吁短叹,在心中暗自发誓,等将来重返长安,局势稳定之后自己要跟李隆基和离。 次日晌午,李瑛率领队伍抵达了阳曲县,而杜希望已经挥师逼近太原,在城北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阳曲属于太原府治下,位于太原城北八十里,李瑛决定在城中暂住,把这座县城当做前线指挥部。 阳曲县令也学忻州刺史,给李瑛弄了一个“行在”单独居住,这样就不用与颜杲卿、李泌等臣子们挤在驿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总应该有所区别。 唯一让阳曲令感到难办的是杨玉环这个年轻的太贵妃,让她与圣人住在一座府邸里吧,似乎有些欠妥。 但与臣子们挤在驿馆似乎更加不妥,两相权衡,还是让太贵妃住在行在更妥当一些,毕竟太贵妃再年轻也算是圣人的半个娘。 好在圣人对此似乎并不计较,这让提心吊胆的阳曲令松了一口气。 但这样却方便了李瑛,天黑之后就回到行在与杨太妃交流人体艺术,颠鸾倒凤,夜夜风流。 日子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马上就要过年了。 看起来,李瑛这个新年要在阳曲度过,而且身边没有一个嫔妃。 但庆幸的是,有杨玉环这个比自己小了九岁的太妃陪着,夜晚过得丰富多彩,甚至有点乐不思蜀。 颜杲卿、李泌等人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但行在里面也并非只有李瑛和杨玉环孤男寡女,还有吉小庆在旁边伺候,还有五六十个婢女,还有数百侍卫,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而且,颜杲卿与李泌白天来“行在”禀报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圣人与太妃很是生疏,并无亲昵举止,也许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两天之后,杜希望亲自从大营返回阳曲向李瑛做了禀报。 “启奏陛下,安思顺将军率领的四万人马已经过了隰县,再有两天即可兵临太原城下。 目前城内人心思动,臣想请示陛下,是过完年攻城,还是年前攻城?” 杜希望喝了一碗茶,滋润了下喉咙,做了详细禀报。 “王昌龄那边还没有动静么?” 李瑛望着桌案上的舆图,沉声问道。 杜希望道:“由于我军兵临城下,太原城四门紧闭,暂时无法与王昌龄取得联络。” “掐指算算,王昌龄进了太原城已经六七天了,他能否说服太原王氏与郭氏献城,也该有个眉目了。” 李瑛捏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 旁边的李泌提出建议:“我建议杜将军放出风声,就说雁门关遭到幽州叛军的进攻,代州危急。因此退兵返回雁门解围,也许太原城的防御就会松懈,王昌龄就能找到机会出城报信。” 杜希望沉吟道:“我本来打算在过年之前拿下太原,让将士们在太原城内过年……” “呵呵……只要郭氏与王氏愿意献城,我军必能兵不血刃的入城。” 李泌胸有成竹的说道,“正是因为新年将至,太原城内的守军才会松懈,杨慎矜也不能一直关闭城门。说不定大年初一的早晨,陛下就能进入太原城安民。” 李瑛权衡一番,决定尝试李泌的计策:“岳丈啊,你就按照长源的计策执行,放出风声说雁门关危急,做出匆匆撤退的姿态,回头再杀一个回马枪!” “臣遵旨!” 杜希望拱手领命,“如果我军向北撤退的话,也要让安思顺率领的兵马隐匿行踪。” 李瑛表示同意:“朕马上给安思顺修书一封,攻城事宜由岳丈全权指挥。” 杜希望辞别李瑛,快马加鞭返回五十里之外的大营,下令全军向北撤退。 为了迷惑城内的守军,杜希望甚至下令舍弃寨栅与部分草料,各种垃圾丢了一地,看起来十分狼狈的样子。 灵州军又与附近的百姓闲谈,告诉他们雁门关危急,必须向北增援代州。 太原尹杨慎矜与并州大都府长史王昱在城上看到灵州军突然撤退,心中诧异不已,急忙派出斥候出城刺探,便得到了杜希望驰援雁门的消息。 “哈哈……真是天佑太原,定然是长安派使者与幽州的伪朝廷做了谈判,幽州军这才进攻雁门为太原解围!” 弄清了原因之后,杨慎矜等人弹冠相庆。 再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被困在太原城内的外地人纷纷吵嚷着出城回家,足足有上万人。 杨慎矜担心激起民变,只能下令打开城门,将这些外乡人放出太原城,只许进不许出。 乔装成商贩的王昌龄夹杂在商贩之中,通过了守军的盘问,顺利的自太原北门出了城。 第453章 想念荔枝的味道 王昌龄不知道杜希望为何突然撤兵,只能扬鞭策马全力向北追赶。 半天之后,王昌龄就在太原到阳曲的驿道上撵上了大队人马,并自报身份,求见杜希望。 “李长源果然料事如神,我军甫一撤退,王少伯就出城了。” 看到做商人打扮的王昌龄出现在眼前,杜希望对李泌的推测钦佩不已。 王昌龄解释道:“叛军看守太严,没有杨慎矜的手书,任何人不许出城,因此下官无法与杜将军取得联络。” “所以陛下命我暂时退兵,就是为了让杨慎矜打开城门,放王少伯出城。” 杜希望笑呵呵的把佯装退兵的原因道来。 王昌龄恍然顿悟:“原来如此,我在路上听百姓说雁门危急,还以为杜将军真的要撤兵。” “不知道王大人这次进城游说王、郭二族,可有收获?” 杜希望满怀期待的问道。 王昌龄附在杜希望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与两大家族的长老做了约定,大年三十子时打开东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只是苦于被关在城内,无法与将军取得联络,故此不敢敲定此事。” 杜希望道:“如今我已知晓此事,还望王少伯回城一趟,与郭、王两族定准,大年三十子时,东城门举火为号。” 王昌龄道:“杨慎矜下令只许出城不许进城,想要再混进去颇为困难,还请杜将军再勒兵杀回去,我佯做回城报信,以此为借口混进城内。” 杜希望沉吟片刻道:“我军方才撤退三十多里,就杀个回马枪,只恐杨慎矜起疑。我火速派人命令安思顺率部向太原逼近,你回去告诉守军,就说在文水县境内发现了灵州军。” 王昌龄依言返回太原,杜希望下令队伍就地休整,自己则赶往二十里之外的阳曲县城向李瑛禀报这个好消息。 二十多里路程,不消半个时辰便到。 “哈哈……真是太好了,王昌龄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看来在大年初一这天,朕就能进入太原城出榜安民了!” 李瑛闻言击掌叫好,在座众人也都欢欣鼓舞。 颜杲卿笑道:“太原王氏乃是陛下的外戚,武氏母子又抓了太原郭氏的领袖郭虚己,除非看不到陛下获胜的希望,否则郭、王二族用脚趾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杜希望道:“王昌龄已经返回太原向郭、王二族报信,臣率部在阳曲城外休整一夜,明天便杀个回马枪,与安思顺将军合围太原。” “好……朕静候岳父的佳音!” 李瑛命颜杲卿送杜希望出城,自己则返回后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玉环。 杨玉环正在屋里烤着炭炉,吃着橘子,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女人一旦心情好了,气色就跟着变好,连续几个夜晚的滋润,使得杨玉环更加娇艳。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几天从李瑛嘴里频频听到王昌龄的名字,杨玉环就想起了他写的这首闺中诗,并自己谱了曲子轻声吟唱。 只是橘子没有荔枝好吃,这让杨玉环很是思念这种水果的味道。 也不知道李瑛将来能否像李隆基一样宠着自己,让自己吃上新鲜的岭南荔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满脸喜庆的李瑛背负双手走了进来。 “陛下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杨玉环乖巧的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的喂进李瑛的嘴里。 李瑛边吃边道:“朕有两个消息告诉太妃,一好一坏,不知道太妃想先听哪个?” “陛下能不能不要喊我太妃,我才二十岁呢!” 杨玉环红着脸撒娇,“太妃听起来徐娘半老的样子,人家有这么老么?” “喊习惯了,以后无人之时朕喊你玉环。” 李瑛吃着橘子答道。 “不知道有什么消息?” 杨玉环起身帮坐在椅子上的李瑛揉捏肩膀,问道。 “好消息就是大年初一我们就可以进入太原城,住在太原的行宫里,不用再住阳曲这民宅了。” 李瑛喜滋滋的说道,看起来他对搬进太原行宫很是期待。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玉环也高兴不已。 太原行宫始建于太宗年间,规模虽然比不上长安、洛阳的皇宫,但也有宫殿房屋上千间,宫内平日里居住着一百多名婢子与一百多太监清扫打理,以备皇帝北巡时候居住。 更重要的是,皇宫的面积够大,房屋足够宽敞,这可以让自己晚上的叫声不至于被人听到。 李瑛接过杨玉环剥的第二个橘子,笑着说道:“诸葛恭刚刚派人送来消息,太上皇在我们离开的晚上翻墙想要离开显通寺,却不慎扭伤了脚踝,还被冻的感染了风寒。” “唉……太上皇太贪恋权力了。” 杨玉环叹息一声,“他都一把年纪了,弄成这个局势,还不肯放手,真是让人失望……” 李瑛跟着喟叹:“他若是不贪恋权力,又怎么会逼死了高力士?” “陛下知道高力士的死因?” 杨玉环惊讶的问道。 李瑛冷笑一声:“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高力士之死是因为朕,而不是勾结武氏母子。只可惜啊,高力士一片忠心,却换来了太上皇的横眉冷对。” “高将军确实是因为劝太上皇不要软禁陛下,才被猜忌自尽。” 杨玉环犹豫了片刻,继续向李瑛吐露:“在灵州的时候,他还曾经要求王忠嗣拥立他复辟,重新夺回帝位。” “王忠嗣怎么说的?”李瑛蹙眉问道。 杨玉环回忆道:“好像王忠嗣说陛下对他已经有了防备,他对太上皇复辟之事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王忠嗣还算识相,知道以大局为重。” 李瑛闻言长舒一口气,自己总算没有看错人。 否则王忠嗣到了山东拉起一支军队来,李隆基再从五台山逃走与他会合,只怕大唐的局势将会更加混乱不堪。 杨玉环越说越气,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 “反正太上皇复辟之心一直不死,之前他还打算跑到安西,只是被颜杲卿盯得紧,没有找到机会……” 顿了一顿,噘着嘴道:“他甚至还怀疑我为十八郎守丧期间与陛下有染,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呵……其实,当时朕确实有这个念头,只是没这个胆量。” 李瑛笑吟吟的把手掌落在了杨玉环雪白的玉颈上,感慨道:“那时候朕弱小的就像一只蚂蚁,连长安城都走不出去,若是被他发现了对你有非分之想,能让朕死无葬身之地,哪有现在的风流快活……” “陛下。” 杨玉环忍不住霞飞双颊,不好意思的低头道:“你当时若有所表示,我肯定会瞒着太上皇,不让他发现我们的私情。” “呵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看现在多好,就算让他知道今夜朕与五娘同床共枕,他又能奈我何?” 李瑛笑吟吟的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杨玉环,“吃个橘子滋润下喉咙。” 杨玉环噘着嘴道:“吃够橘子了,臣妾好想吃荔枝!” “荔枝暂时没有,香蕉如何?” 李瑛霍然起身,拦腰将杨玉环抱起,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床榻。 第45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王昌龄一路疾驰,绕了个大圈,从南面回到太原城下叫门。 “小人在文水县境内发现了大量叛军,足足四五万人,特来报信,还望开门放我进城。” 王昌龄一脸惊慌,大声央求。 他自北门出的城,现在跑到南门来叫门,再加上守军开门放行的时候并未登记,因此也无人知晓王昌龄是个奸细。 看到王昌龄只身一人,外表文质彬彬,守卫南门的将领便下令开门把他放进来问话。 “你是何人?在文水县做什么,为何又来太原报信?” 守门的武将手按剑柄,上下打量着王昌龄问道。 “小人乃是太原王氏出身,属王志远一宗,将军可以去调查,族人都认识我。 我在文水县城做酒水生意,听说太原城今天开门放行,便回来过年,恰好在路上撞见了大队人马,特来报信。” 王昌龄一脸谄媚,将想好的托辞抛出,说的滴水不漏。 这名武将一边派人去禀报杨慎矜,一边派人去请王氏宗族的长老来认领王昌龄,看他所言是否属实? 杨慎矜接到报告,下令守军加强警戒,不许放任何人进城,同时派出斥候向南刺探消息,并再次派出使者前往长安求援。 “告诉陛下,杜希望的三万人马刚撤退,自南面又来了四万人,若是两军合围,太原恐怕难保,一定要让陛下速发大兵前来支援!” 杨慎矜拎着使者的耳朵,再三叮嘱。 另一边,得到族人认领的王昌龄顺利的返回了王氏宗族,并告诉郭、王两族的领袖,已经与圣人约定了时辰“大年三十子时,东城门举火为号!” 次日傍晚,安思顺、薛泰、李嗣业率领四万多人兵临太原城下,杜希望也杀了个回马枪,率领三万多人卷土重来。 七万多将士在太原城外安营扎寨,连绵十余里,将太原城围困了起来,对城内的军民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并州大都府长史王昱忧心忡忡的对杨慎矜说道:“叛军势大,且多为来自北庭、朔方的精锐,城内只有万余名守军,还都是疏于操练的府兵与州兵,恐怕坚守不了几天,你我干脆开门投降算了?” 杨慎矜是李林甫的死党,从前没少干攻讦李瑛的事情,自知投降绝无活路,但又不敢与手握府兵的王昱翻脸。 于是,他在府内设宴款待王昱,并在酒中下毒将王昱鸩杀,夺了他的长史印绶。 杨慎矜不敢对府兵说王昱已死,便谎称他卧病在床,任命自己的亲信陈登暂代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之职。 灵州军在太原城外扎营之后并没有急于攻城,这让绷紧了神经的守军稍稍松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看来灵州军也不想在大年三十这天送死,孬好等过完了这个年再打不迟! 是夜子时,王昌龄带着郭、王两族的千余名壮丁,手持各类兵器突然出现在太原东门,趁着守军不备,一举控制了城门。 很快,王昌龄率部在城墙上点燃提前准备好的柴草,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杀啊!” 李嗣业手提陌刀,纵马当先。 “李嗣业在此,挡我者人马俱碎!” 一千名全副甲胄的陌刀兵身着重甲,手持陌刀,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跟随李嗣业冲进了太原东门。 潮水般的大军尾随而入,很快就冲进城内两万余人,在数量上完全碾压了守军。 这些以府兵和州兵组成的守军本来就斗志不高,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缴械投降,恳求不杀。 “我等乃是奉命行事,绝非反叛,都是大唐的将士,还望给条活路!” 杜希望命安思顺与薛泰守住四门,自己引兵入城,再三约束将士不得滥杀无辜,凡缴械投降者一律免死。 被杨慎矜任命为大都督府长史的陈登率部负隅顽抗,被李嗣业一刀斩于马下,秋风扫落叶般将他的随从杀散,城内便再也没了抵抗。 杨慎矜自知大势已去,率领了数百随从想要从太原西门突围,刚刚出城就撞上安思顺手下的队伍,一战即溃,瞬间全军覆没,杨慎矜也遭到了生擒活捉。 战斗连一个时辰都没有,死亡人数不过数百,堪称兵不血刃。 杜希望留下两万人在城内维持秩序,抓捕叛党,其他将士屯兵城外,并派人连夜赶往阳曲向李瑛报捷。 为了庆贺新年,李瑛传下圣旨,阳曲县城暂弛宵禁三日,让全城百姓欢度佳节。 今夜正值除夕,李瑛吩咐庖厨设宴,与颜杲卿、李泌、李白、杜甫、王之涣、雷万春等臣子把酒言欢,共迎岁首。 杨玉环很想参加今晚的“除夕宴”,但碍于太贵妃的身份,也只能闷闷不乐的一个人独守空房,自斟自饮。 酒席上除了美味佳肴之外,自然少不了丝竹歌舞,只是这些舞伎的水平只能说马马虎虎。 李白开怀畅饮,不知不觉间已有醉意,当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提议。 “这小城的舞伎实在太差,毫无美感可言,何不让太贵妃出来给我等献舞一曲,不知诸位同僚意下如何?” “万万不可!” 颜杲卿急忙起身阻止,“李祭酒你喝多了,太妃乃是太上皇的嫔妃,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舞?万万不可!” “颜杲卿,你庸俗!” 李白端着酒杯,用醉醺醺的目光望着颜杲卿,指手画脚的呵斥。 “你可知道艺术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美丑之别!” “太贵妃怎么了?太妃就不能跳舞了么?你能说太妃跳的舞不好看么?” “太上皇当年还是皇帝的时候就经常当众表演乐器,有时候还会一展歌喉,太妃给我们跳个舞有何不妥?” 颜杲卿被李白怼的哑口无言,只好缄口不语,把头扭到一旁生闷气。 李白把头扭向李瑛,拱手道:“圣人,臣欲请太妃出来为众人献舞,庆贺岁首佳节,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这个……” 李瑛也吃不准让杨玉环当众献舞是否合适,便扭头去问李泌、杜甫等人,“几位爱卿以为太白的提议如何?” “这……不好说!” 即便聪明如李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事情似乎并没有律制可循。 李白一手端着酒杯,另外一只手挥舞着高谈阔论。 “听说太妃的舞蹈天下第一,不让她表演那就是明珠暗投,那就是暴殄天珍,我想太妃一定也乐意让天下人看到她优美的舞姿吧?” 李瑛端着酒盏沉吟片刻,扭头吩咐吉小庆:“小庆啊,你去问问太妃的意思。” “奴婢遵旨!” 不多时,吉小庆一溜小跑回来,弯腰禀报:“启奏陛下,太妃愿意来为陛下与诸位大人献舞助兴!” 李白哈哈大笑:“我就说了嘛,太妃一定不会吝啬把自己的舞姿展示给诸位,哈哈……这下诸位有眼福了,这可是在长安都享受不到的待遇,今夜也算是诸位难忘的一个除夕之夜!” 不多时,梳妆完毕的杨玉环换了一身轻快的衣衫,施施然来到宴客厅,对着李瑛和在座的众人施了一个礼。 “承蒙陛下与诸位大人抬举,妾身就为诸位献上一曲舞蹈,迎接岁首佳节!” “好好好……臣等早就拭目以待多时,太妃快点吧!” 李白击掌大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其他官员也都陪笑附和。 李瑛也没有说什么,既然杨玉环喜欢表演,那就由她好了,反正自己又不用付演出费。 “妾身为诸位表演《秦王破阵舞》。” 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响起,杨玉环轻舒长袖,扭动玉足,在筵席上翩跹起舞,时而翩若惊鸿,时而矫若游龙,不由让人看的心旷神怡,陶醉在曼妙的舞姿之中。 甚至就连表示反对的颜杲卿也看的目不暇接,心头的火气烟消云散,安安静静的欣赏起来。 这还是杨玉环第一次为自己表演舞蹈,李瑛也是看的目不转睛,击掌称赞。 “跳的真是太好了,怪不得能被后世评为四大美人之一,看来杨太真不仅只是长得美,这舞蹈也是一绝啊!” 这一刻,李瑛总算明白李隆基为何会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她确实有让男人迷恋的地方。 杨玉环一曲舞罢,赢得满堂喝彩。 她意犹未尽的还想再表演一曲舞蹈,就看到一身风霜的斥候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太原城已经被拿下,杜将军请圣人天亮后移驾北都,出榜安民!” “真是太好了,这可是朕的新年礼物!”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拍案而起,“太好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455章 天子守国门 次日天亮。 只睡了一个半时辰的李瑛早早起床,在吉小庆的伺候下意气风发的穿上龙袍。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号角响起,李瑛率部离开阳曲县,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途。 阳曲令率城内的百姓夹道欢送,一直把大唐皇帝送到城外十余里,方才挥手作别。 两千多人的队伍纵马疾驰,不消两个时辰便抵达了八十里之外的太原城。 “呵呵……大唐的龙兴之地,朕来了!” 在马上遥望巍峨雄壮的太原城,李瑛不禁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大型都城绝非灵州可以相提并论,而如今,这座城池终于被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天色甫亮,杜希望就已经出榜安民,告诉太原的百姓李瑛才是正统皇帝,长安的李琦乃是僭越篡位,如今太原城也算是重归正统。 城内有两万兵马维持治安,并没有人趁火打劫,也无人敢作奸犯科,市井坊间秩序井然,一片太平。 太原郭氏、王氏两大家族的领袖率领其他十几户门阀,组成了百余人的乡贤代表,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候圣驾多时。 夹道欢迎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一直从太原皇宫绵延到太原北城门,看规模足足有七八万人。 “吁……” 当抵达了迎接的百姓面前之时,李瑛勒马带缰,翻身下马。 杜希望带着安思顺、薛泰、李嗣业等数十名将校一起行军礼。 “臣等恭迎圣驾,请陛下入主太原!” 李瑛满面春风,笑道:“呵呵……辛苦诸位将军了,传朕旨意,从库房中支取铜币,向市井广购酒肉,让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欢度新年!” “臣遵旨!” 杜希望抱拳领命。 周围的将士闻言俱都笑逐颜开,纷纷攥拳高呼“万岁!” 随后,王昌龄又带着郭、王两族以及其他门阀的代表来参拜圣人,齐刷刷的施礼。 “诸位乡贤不必多礼,朕乃是收复国都,一切律制照旧,不必担心变化!” 李瑛安抚了众门阀一番,接着对郭、王两族的领袖说道:“你们郭、王二族深明大义,协助我军破城,待安民完毕,必有赏赐!” “多谢陛下,臣等不求赏赐,只愿大唐拨乱反正,国泰民安!” 两族的领袖不敢居功,连连谢恩。 “陛下,恳请设法搭救我的女儿!”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岁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地恳求。 李瑛凝目看去,发现跪在地上的正是王祎的父亲王晖。 他原先在长安担任正五品的太史令,李隆基前几年为了打压自己这个太子,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免去了他的太史令,贬为庶民,逐出了长安。 虽然王祎拒绝出逃,主动留在长安的行为纯属找死,但她毕竟是太原王氏出身,当着她的族人李瑛也不便多说。 “岳丈放心,朕会设法搭救王氏!” 李瑛弯腰把王晖从地上搀扶起来,“你当年也是因为朕被罢了官,朕现在册封你为晋阳令,今天就可以叙职了!” “多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力报效。” 王晖感激不已,忍不住湿了眼眶。 今天自己也算是父凭女贵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此刻是死是活? 安抚完太原的门阀,李瑛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带着颜杲卿、李泌等臣子,在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进入太原城,并入驻皇宫。 这座皇宫不仅可以供皇帝与嫔妃暂住,甚至还有供随行官员办公的衙门。 李瑛立即在叫做龙兴殿的正殿召开会议,商讨是否把临时都城从灵州迁到太原? 从太原到长安一千三百里,灵州到长安一千四百里,两座城市辐射长安的距离几乎相同。 但太原城内有三十万居民,为大唐规模第三的城池,人口数量仅次于长安、洛阳,而灵州城内则只有四万多居民。 从居民规模上,两者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不过,李瑛目前的基本盘都在萧关以外,包括朔方、陇右、凉州、北庭、蒙古等地,在灵州更加便于调度各地的兵马。 从太原到灵州一千三百里路程,对塞外的辐射能力就远远不及灵州方便高效。 但坐镇太原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最大力度的辐射河北,阻滞幽州叛军南下。 两相比较,灵州和太原各有优劣,众人吵嚷了许久,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颜杲卿、李白、王昌龄、杜希望等人支持迁都太原,而李泌、安思顺、杜甫、雷万春等人则主张继续把灵州作为临时陪都。 “报!” 就在这时,有来自灵州的使者拖着长长的腔调进入皇宫,大步流星的来到龙兴殿,单膝跪地禀报。 “启奏陛下,安西急报!” 李瑛双眉蹙起,沉声道:“报来!” “安西大都护盖嘉运修书禀报到灵州:大食国出动了二十万军队正在向我西域逼近,安西副都护高仙芝率领三万人马向西应敌,打算御敌于国门之外,预计双方将会于一个月之后在怛罗斯附近遭遇。” “怛罗斯?” 李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场大唐与阿拉伯帝国的战役爆发于十年之后,但现在因为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战役提前了十年。 这也很好理解,大唐现在正处在动荡之中,周边这些国家自然想要趁机来分一杯羹。 “可曾携带盖嘉运的书信?”李瑛正色问道。 “书信在此。” 使者恭恭敬敬的呈上。 李瑛拆开仔细的看了一遍,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高仙芝率领的三万人由两万唐军,八千葛逻禄人,另外加上三千拔汗那人组成。 如果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发展的话,由于葛逻禄人临阵倒戈,高仙芝战败,损兵大半,最终仅率领五千人退回了安西,使得阿拉伯人占据了葱岭以西的许多疆域。 “你马上返回灵州,让张九龄给盖嘉运、高仙芝修书,告诉他们,谨防葛逻禄人反叛,而且不要轻敌,不要孤军深入,对大食的军队暂时以防御为主。” 李瑛郑重的叮嘱使者。 “臣定然一字不差的转达给张、裴二相。” 使者领命而去。 杜希望高兴的问道:“盖嘉运给陛下修书,岂不是承认了陛下的正统地位?” 李瑛捻须笑道:“这个盖嘉运倒也坦诚,他在书信中说了,目前不知道长安与灵州两个朝廷谁是正统,只好给两边各自修了一封书信禀报此事。 他说自己远在边疆,不能判断中枢是非,只能尽为臣之道,镇守边疆,不让异族犯我疆土。” 听了李瑛的话,众人纷纷称赞盖嘉运的做法,倒也算是忠义两全。 他选择不站队,继续履行安西大都护的职责,固守边疆,将来无论长安赢了还是灵州赢了,你都不能说他有错。 当然,如果皇帝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辈,怀恨盖嘉运没有帮助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不要说万里之外的安西都护府看不清局势,甚至就连长安城的一些官员都被蒙蔽了双眼,因此李瑛对盖嘉运的选择表示理解。 会议继续进行,但李瑛却已经打消了迁都太原的念头。 “大食远在万里之外,尚且能够闻风而动,趁着我大唐内乱之际兴兵发难,那么与我大唐积怨已深的吐蕃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朕猜测,明年开春之后,吐蕃人必然会进犯陇右。 所以朕不能迁都太原,应当继续坐镇灵州指挥,正所谓‘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但朕决不允许藩邦异族踏入我大唐的土地一步。 纵然李琦、李璘之乱一时间难以平定,那也只是兄弟阋墙,还轮不到外人来蚕食我们汉人的江山!” 第456章 包饺子战术 听了李瑛的豪言壮语,在场众臣无不为之震撼,当即纷纷举着笏板作揖称颂。 “陛下有此壮志,臣等岂敢再有异议?愿随圣人戍守国门,不让藩邦踏入大唐一步!” 随后,李瑛又给出了两个不能迁都太原的理由。 “其一,朕刚把灵州设为陪都不过两个月,转眼就迁到太原,难免会给灵州百姓留下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感觉。” “其二,如果战事进展顺利,朕认为半年的时间足够攻克长安,到时候再把陪都从太原迁过去那就太频繁了。” “故此,朕权衡利弊,认为暂时不宜迁都太原。” 颜杲卿、杜希望等人不再坚持迁都太原,纷纷表示遵从李瑛的决定。 “今日乃是大年初一,让将士们稍作休整,三日后分头攻打潞州、晋州、蒲州等地,争取在正月底给朕把战线推进到黄河岸边!”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危坐,宣布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在场官员就战事的细节进行讨论。 目前在河东境内的李瑛军总兵力超过八万人,并控制了中部及北部将近三分之二的土地,仅剩河东道南部的潞州、泽州、晋州、慈州、隰州、绛州、蒲州、虢州八个州还在长安朝廷的控制之中。 杜希望指着挂在墙上的舆图,对众人介绍道当前的形势。 “南部各州之中,潞州有一万多兵马据城死守,长安朝廷派来支援太原的三万援军被夫蒙灵察阻挡在灵石县。 两军激战数日,夫蒙灵察据险扼守,长安援军无法突破防线。 我军昨夜攻破太原,若是长安援军获悉消息,想必就会向晋州撤退。” 众人站在舆图面前看了许久,颜杲卿率先开口。 “晋州境内地势平坦,叛军若是固守此城,很可能会被我军一网打尽。我猜测叛军应该会放弃晋州,退守绛州。” “那就不要让他们退到绛州,切断他们的退路!” 李瑛的目光落在晋州南部叫做“太平关”的一处关隘,此地依据太岳山余脉修建,乃是从晋州南下的咽喉要道。 “在隰县军议之时,朕命夫蒙灵察兵分两路:一支据守灵石县,阻挡来自长安的援军。另外一支到潞州境内拦截来自洛阳的援军,目前这支兵马位于何处?” 杜希望沉吟道:“前几日似乎屯兵襄垣县境内,不知道近日是否移师到了别处?” 李瑛的目光在安思顺、雷万春、薛泰三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谁愿意快马加鞭赶往襄垣,率领这支偏师顺着沁水河谷穿过太岳山,斜插到太平关,切断这支叛军的退路?” “我去!” 李瑛话音刚落,李白便主动跳出来请缨。 “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请陛下给我李白一个机会!” “太白啊,这是打仗,可不是儿戏!” 李白有请战的胆量,但李瑛却不敢把一万将士的性命交在他的手里。 “留在朕身边起草诏书,颁布诰令,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陛下莫非看不起李白?” 李白的牛脾气顿时犯了,“我虽然是书生,但却并非缚鸡之力,非我狂妄,在场众人,论剑术谁能胜我? 自古以来,以书生身份上战场者比比皆是,陛下为何轻视李白? 若如此,还不如将我贬为庶民,免得我无功受禄,诚惶诚恐!” 实话实说,李白的剑术确实了得,论单打独斗,在场众人除了李嗣业和雷万春之外,确实没人能胜过他。 李瑛被李白纠缠的没有办法,便决定由雷万春担任主将,李白担任监军,即刻赶往襄垣寻找夫蒙灵察麾下的河东军,然后急行军穿过太岳山,攻占太平关,切断支援太原的这三万叛军的退路,争取将之一网打尽。 “臣定然给陛下打一个漂亮的胜仗,让诸位知道什么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成功争取到带兵机会,李白欢天喜地的立下豪言壮语,发誓要让同僚刮目相待。 李瑛又接着吩咐李嗣业与薛泰:“你二人各自统率五千骑兵南下,协助夫蒙灵察咬住这支叛军,不让他们从容撤退。 给李白、雷万春争取到三天左右的时间,让他们率部攻占太平关,切断叛军的退路,朕不仅要拿下太原,还要把这三万援军给他包了饺子。” “饺子?” 李白顿时竖起了耳朵,一脸好奇:“饺子是何物?” “饺子就是馄饨的一种。” 李瑛想了想,随口答道。 饺子最早由三国时期的“医圣”张仲景所创,为了治疗伤寒和冻疮,于是便用面皮包裹着肉馅、辣椒、中药材煮熟,食用后可以治疗风寒,提高人体免疫力。 从那以后,饺子就流传了下来,在南北朝时期被称为馄饨,到了唐代被称为“偃月馄饨”,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在冬天抵御风寒。 “吃饺子,吃完饺子再出征!” 李白明白了饺子就是馄饨之后,当即大声嚷嚷。 午饭过后,李白与雷万春带了一百余名随从,携带调兵虎符,离开长安奔潞州府治下的襄垣而去。 李嗣业与薛泰也各自率领五千骑兵离开长安,向南前往灵石县境内增援夫蒙灵察,咬住从长安来的三万援兵,不让他们从容撤退。 傍晚时分,杜甫前来禀报:“启奏陛下,王摩诘来了!” “哦……摩诘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快带他来见朕。” 吃完饺子正要准备玩嫂子的李瑛喜出望外,急忙赶往龙兴殿接见王维。 “臣王维拜见陛下!” 一身风霜的王维见到阔别了将近一年的李瑛,当即行跪拜之礼。 按照大唐律制,臣子们见到皇帝是不用跪拜的,但那都是平时相处的时候。 而现在是李瑛称帝之后君臣第一次相见,王维却是必须要行跪拜礼。 “摩诘快快请起!” 李瑛笑容可掬的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打趣道:“李适之、郭虚己他们的家眷都在长安城内,投鼠忌器,不敢逃离京城。 你王摩诘光棍一条,为何现在才来投奔朕?朕还以为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变节了呢!” 王维长叹一声,把自己的遭遇如实道来。 “杨洄这奸贼派人盯得我甚紧,根本找不到离开长安的机会。 两个月前,他把我贬往岭南去做县令,并派了二十多个差役盯着我,一心把我送往岭南的瘴疠之地。 我这是到岭南当了几天县令,才又弃官跑回北方的,数日前在河南境内听闻圣人在五台山封禅,我便渡过黄河前来投奔。” “原来如此!” 李瑛恍然顿悟,“朕正在为任命何人担任太原尹而发愁,你王摩诘来的正是时候,这个职位就由你来担任了。” 王维又惊又喜,拱手道:“太原尹乃是从三品的高官,臣的资历是不是有些过浅?” 李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知道,李白都成了从三品的国子祭酒,孟浩然也做了正五品的太史令。 你好歹也是二十年前的状元,也曾经担任过监察御史、节度使判官、中书舍人等职位,还是有资历执掌太原府的。” “李白他担任国子祭酒?” 提起李白,王维依旧心有芥蒂,“我看他担任国子醉酒还差不多,就怕到时候祭祀的酒被他偷偷喝光!” 次日晌午,有使者从代州快马赶到太原禀报,史思明、张献甫率领三万幽州军攻占了云州。 云州县令按照杜希望的吩咐开门投降,以免生灵遭到涂炭。 在晋北有两条长城,分别为外长城和内长城。 外长城为秦朝时期修建,将云州、朔州保护在了里面,而内长城则是汉朝时期修建,以雁门关为关隘,朔州与云州位于关外。 云州位于大同盆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所以李瑛才决定放弃云州。 朔州距离云州两百五十里,且境内有山谷与河流,距离雁门关也不过只有八十里路,所以杜希望派了自己的长子杜位率领五千兵马前去驻守,与雁门关遥相呼应。 李瑛斟酌一番,决定派遣安思顺率领五千人北上增援雁门关,以防幽州叛军得寸进尺,拿下云州之后又想夺取朔州。 “陛下,臣要提醒你一句,这个安思顺可是安禄山的兄长!” 就在李瑛派人去军营召安思顺来皇宫觐见自己之时,刚被任命为太原尹的王维站出来表示反对。 第457章 清理门户 “安思顺是安禄山的兄长?” 李瑛闻言惊讶不已。 他毕竟只是个凡人,不可能像百科全书那样洞悉所有的细节,再加上政务繁忙,因此一直没有深究安思顺的身世。 王维点头道:“臣也是在中书省批准奏折的时候了解到的此事,两人同为突厥人,而且关系颇近。 安思顺的父亲叫安波注,曾经担任岚州别驾,而安禄山的父亲叫安延偃,曾经做过代县县令,这安波注与安延偃是亲兄弟两个。” “嘶……这安思顺和安禄山的关系竟然如此之近?” 李瑛着实被吓了一跳,“朕还以为他们仅是同族,原来竟是同一祖父的堂兄弟?” “陛下派人把安思顺召来一问便知。”王维说道。 “真是没想到,原来安思顺与安禄山是堂兄弟,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听了王维的话,颜杲卿与李泌也同样惊讶不已。 在今年之前,安禄山的职位还只是个正五品的平卢兵马使,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一个正团级干部,自然不会有人费心去研究他的身世。 承蒙李瑛提携,安禄山从去年冬季开始青云直上,先是担任营州都督,今年春天又接任平卢节度使,相当于大唐帝国的辽沈军区司令员。 但审查他政治面貌的事情属于兵部,所以李泌、颜杲卿这些天策府的幕僚依旧没有注意到安禄山的身世,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安禄山和身为天策上将的李瑛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安禄山和张守珪拥立李璘登基称帝,安禄山的这个名字才引起了世人的注意。 但李泌、颜杲卿等人跟着李瑛疲于奔命,一会上五台山封禅,一会又来策划进攻太原,也无暇思考安禄山和安思顺的关系。 因此直到王维出现,李瑛才知道自己麾下的大将安思顺和安禄山原来是堂兄弟。 而且,要不是王维的提醒,李瑛几乎就要派安思顺去扼守雁门关了。 万一他临阵倒戈了,那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兵临太原…… “多亏了摩诘提醒,朕几乎酿成大祸!” 李瑛坐在龙椅上心有余悸,脸色有些难看。 安思顺累迁河东节度使司马、冀州都督,于前年升任朔方节度副使,算得上大唐帝国的高级将领,综合地位能够排在五十名左右。 但他和安禄山关系太近,安禄山现在又是幽州叛军的三号人物,受封汝南郡王,谁能保证李璘不会用高官厚禄诱惑安思顺?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身穿戎装的安思顺来到了龙兴殿。 李瑛也不和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安卿啊,朕想跟你聊聊安禄山这个人。” “臣有罪!” 安思顺闻言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绝非有意欺瞒圣人,只是臣还没想好如何跟圣人解释,就随大军出征太原,一路上也没找到机会禀明此事……” “呵呵……安卿不必紧张,慢慢道来。” 李瑛起身扶起安思顺,命令站在旁边的吉小庆给他搬一张凳子来坐着说话。 “多谢圣人!” 看到李瑛并没有降罪的意思,诚惶诚恐的安思顺心中稍安,当下便坐在李泌的下首,与颜杲卿、王维对坐。 “不敢欺瞒圣人,安禄山与微臣的确是堂兄弟,但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们堂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颜杲卿、李泌、王维闻言俱都诧异不已,这安氏兄弟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听了安思顺的解释,李瑛倒是想起了安禄山的身世。 据史书记载,安禄山的母亲是突厥一个部族的巫女,他出身没多久就死了爹,小时候取名叫做轧荦山,在七八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嫁给了突厥族一个姓安的将军,从此便改名安禄山。 现在看来,安禄山的这个后爹就是安思顺的叔伯,所以两人确实是堂兄弟,但又确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今年四十岁出头的安思顺在唐军中效力多年,操着一口流利的唐朝官话,如果不了解他的身世,根本想不到他是个突厥人。 安思顺的叙述和李瑛掌握的大同小异,如实阐述了他和安禄山的堂兄弟是如何来的,看起来一脸坦诚,并没有藏着掖着。 “臣比安禄山大了七八岁,他一直非常尊敬我这个兄长,这次他跟随张守珪谋反实在出乎臣的预料之外。 禄山这个人比较憨厚,没有太多心眼,是个大咧咧,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绝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臣认为,这次他和张守珪举兵谋反,多半是受到了张守珪的诱惑,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臣愿意亲自去一趟幽州面见安禄山,晓以大义,让他迷途知返,率兵反正,铲除张守珪、李璘,将功赎罪!” 如果说前面的话是安思顺基于现实的陈述,那么最后的这一段就是他的主观判断,依旧相信安禄山这个小弟弟造反并非出自本意。 “呵呵……安卿啊,人都是会变的,你有多久没有见到安禄山了?” 李瑛发出一声哂笑,反问安思顺。 如果你知道历史上的安史之乱造成了多少无辜百姓死亡,让唐王朝由鼎盛急速坠入谷底,失去了对北庭、陇右的控制,恐怕你就不会说出这番话来了! 安禄山这家伙外表看着确实憨厚,但那叫大智若愚,野心包藏在憨厚的外表之下,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安思顺回忆道:“差不多十五年没见了,我在河东参军入伍,他跑到幽州厮混,后来认张守珪做了义父,被任命为守捉城的别将,有了一定的身份,这才修书联络臣。” 顿了一顿,补充道:“不过,这几年也仅仅只限于书信来往,并没有跟他见过面。” 李瑛清了清嗓子,肃声道:“安禄山与张守珪矫诏拥立李璘称帝,实属大逆不道,按照律例,你们安氏一族应当连坐,诛三族。 但朕念在安禄山并非你们安氏后人,非你族类,其心必异。 更兼安卿从军多年,屡立战功,朕就赦免你们安氏的罪责。” “多谢圣人开恩!” 安思顺这次算是真的如蒙大赦,当即叩首谢恩,以头触地。 李瑛继续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劝安禄山投降,也不用亲自去幽州,给他修书一封,你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你告诉安禄山,如果他是被张守珪蛊惑的,能够幡然醒悟,率部反正,朕可以宽赦他的罪责,仍旧以郡公之位相授。 但朕猜测,这次幽州叛乱,始作俑者未必是张守珪,很可能是你这位外表看起来憨厚的大胖兄弟!” 安思顺红着眼睛道:“如果禄山真是罪魁祸首,臣愿提一旅之师讨伐,就算战死沙场,也要清理门户!” “好……难得安将军有这份中心,朕相信你!” 李瑛起身,再次把安思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你依旧官居原职,协同杜希望向南收复各州县。” “臣遵旨!” 安禄山一脸感激的领命,“臣不去幽州也行,我派犬子去一趟幽州,一定要弄清安禄山是不是李璘之乱的主谋!” 既然安思顺态度如此坚决,李瑛也就不再劝他。 让安家人自己扯皮就是,说不定安思顺爷俩把安禄山臭骂一顿,能让这个逆贼的病加快一点,也算有所收获。 如此一来,安思顺不能去支援雁门关了,于是李瑛改派袁履谦率兵五千增援雁门关,防备幽州叛军得陇望蜀,拿下云州之后又觊觎朔州。 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只能和张安叛军打一场了,决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 经过一番军议,驻扎在太原的兵马分路出击。 除了李嗣业和薛泰率领一万人去灵石支援夫蒙灵察、袁履谦带五千人增援雁门关之外,太原城外还有六万人马屯扎。 于是,李瑛让杜希望带领三万人去攻打潞州,拔下这颗扼守洛阳的钉子,命安思顺率领一万人向西进攻隰州,另外两万人马在太原屯兵待命。 第458章 少年将军 半个月之前,长安朝廷接到了太原尹杨慎矜的求援信。 信上说李瑛率领五万人由灵州杀奔太原,杜希望则统兵四万从北面的代州而来,再加上夫蒙灵察的两万河东军,太原已经变成孤城,请朝廷速发大军救援。 经过一番朝议之后,李琦任命左威卫大将军李钦率领三万人东出潼关,自风陵渡渡过黄河,再由蒲州过绛州、穿过晋州,北上增援太原。 李钦率三万京军昼夜兼程,花了十天的功夫急行军七百里,穿过了蒲、绛、晋三州,却在地形险要的灵石县遭到夫蒙灵察的伏击。 李钦兵多,夫蒙灵察据险,两军谁也占不到便宜,在灵石的山谷间鏖战两天,填上了四五千条人命。 就在正月初一的傍晚,李钦收到了太原陷落的消息。 这让李钦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全军向南撤退,并派出使者八百里加急返回长安,请求朝廷的指示。 夫蒙灵察则接到来自太原的命令,拖住京军撤退的脚步,给李白、雷万春包抄他们的后路争取时间。 夫蒙灵察当即披挂上阵,率军追袭京军。 李钦也算是京中名将,他率领的京军并没有吃到败仗,退而不乱, 看到夫蒙灵察追上来,他就列队应战,但夫蒙灵察却不又不厮杀,只是远远的吊着放风筝。 这让李钦气的破口大骂:“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真是孬种!姓夫蒙的,你们羌人就是这种无胆鼠辈吗?” 夫蒙灵察也不搭理李钦,只要对方列阵自己就停止追赶,只要对方撤退自己就追袭,只把李钦及麾下的将士骚扰的咬牙切齿。 “将军,请下令反冲锋,杀这帮缩头乌龟一个片甲不留!” “就是、就是,从军这么多年,老子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一口气追到太原,就算要死,也要杀对面几个,真他娘的太气人了!” 李钦看了看舆图,对手下的将领道:“我军现在位于晋州境内的霍邑县,距离晋州治所临汾还有一百三十里,明日暂时先进城,如果夫蒙灵察追上来,咱们再依城与他决战!” “父亲不可!” 一个面相稚嫩的少年站出来阻止。 众人看去,原来是李钦的长子李晟,今年十四岁,生的却是身高七尺八寸,比他爹李钦还要高了一些,只是身子骨略显单薄了一些。 这小子不愧是将门虎子,小小年纪便已经弓马娴熟,箭术超群,一杆马槊也使用的娴熟无比。 李钦对自己的这个儿子非常骄傲,常常对同僚朋友夸赞儿子:“吾儿长大之后必是万人敌!” 在灵石狙击战之中,年幼的李晟上阵杀敌,创造了十三箭射杀十人的傲人战绩,让李钦手下的将领既喜欢他又佩服。 “为何不可?” 李钦双臂抱在胸前问道。 “这夫蒙灵察欺我太甚,绝不能让他小瞧了阿耶!临汾城墙高大,老子就把这座城池作为据点,这个羌人要是敢来,老子剥他的皮!” 李晟用稍显稚嫩的语气道:“阿耶没有发现么?咱们越往南走,地势就越平坦,我记得那临汾周围一马平川,可不是据守的好地方呀!” “无妨,城中有粮食有草料,咱们和这个羌狗打一仗就撤走,出出心中的恶气!” 李钦并没有把儿子的建议放在心上。 李晟道:“就怕被贼军抄了后路,到时候咱们想回河南只怕也回不去了!” “那以你之见该如何用兵?” 李钦虽然并不相信儿子说的话,但出于考校他的目的,还是一本正经的请教。 李晟想了想,说道:“要不就不理睬叛军的追袭,一口气向南撤退,最起码要撤到绛州境内的稷山附近据守。要么就向北猛攻,占领霍邑境内的险峻地形,退守晋州实在是下下策。” “呵呵……儿子啊,你能动脑筋阿耶很高兴! 但叛军的主力都在太原,他还能插上翅膀从我军头顶上飞过去? 阿耶也是用兵多年的老将,焉能不知道用兵之道? 等到了晋州城下,阿耶率一万人进城,在城门左右各自驻扎一万人马,互为犄角。 别说这个羌贼只有一万人,他就算有十万人,也别想轻易获胜!” 李钦大笑着翻身上马,传下命令:“王勃、宋锐率骑兵断后,其他人加快脚步,全速赶往临汾。” “好吧,孩儿只是觉得临汾无险可守,既然阿耶这么有把握,那就看你的。” 李晟舔了舔嘴唇,表示服从老爹的命令。 在灵石县折损了两千多人之后,这支京军还有两万七千多人,另外加上运输粮草的四千辅兵,当下全力朝晋州撤退。 临汾盆地越往南越开阔平坦,王勃、宋锐二将各率三千骑兵轮流殿后,利用地形阻击追兵。 夫蒙灵察手里只有一千五百骑兵,不敢咬的太紧,只能隔着三四里缀在后面。 到了次日清晨,双方你追我赶的过了洪洞县城,距离临汾只剩下三十里路。 “杀啊,休要走了叛军!” 就在这时,李嗣业率领五千骑兵从斜刺里杀到,越过夫蒙灵察的队伍,向断后的京军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奔腾的江水,很快就与京军短兵相接,厮杀到了一起。 李嗣业挥舞陌刀一马当先,好似虎入羊群,马蹄到处,挡者披靡。 “京兆李嗣业在此,挡我者人马俱碎!” 李嗣业吼声如雷,陌刀当头劈下,将一名京军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周围的十几个京军被李嗣业的勇猛震慑,各自拨马逃命,自相冲撞之下,阵脚乱做一团。 “叛将休要猖狂,可认得南阳王勃?” 名唤王勃的京军武将手提马槊,飞骤骅骝,前来应战。 “诸位将士莫慌,看我取贼将首级!” 李嗣业在马上大笑:“无名之辈,也敢自报姓名?南阳王勃我不知道,只知道写《滕王阁序》的那个王勃!” “我呸,休逞口舌之利,手下见个真章!” 王勃大怒,手里的马槊奔着李嗣业一阵猛攻,左刺右挑,风声虎虎。 李嗣业沉着应战,见招拆招,瞅准机会一刀砍在对方的肩膀上,登时斩于马下。 “哈哈……三个回合你就送了命,手上的功夫没有嘴上的功夫厉害嘛!” 李嗣业翻身下马枭了对方首级,挂在战马的颈部,大声恐吓京军:“你们的王勃将军已死,还不快快缴械投降,可免一死!” 看到主将战死,这支京军秩序大乱,有人溃败,有人投降,李嗣业纵兵紧追不舍,朝着临汾追赶。 宋锐得知好友王勃战死,急忙率部前来接应败兵,与李嗣业的追兵混战在一起。 “将士们,跟着李嗣业将军的马蹄,追上去!” 夫蒙灵察提剑冲锋,率军支援李嗣业。 双方形成了混战局势,京军骑兵五六千人,李瑛军这边则有一万三千多人。 刚刚抵达临汾城下的李钦听说断后的骑兵被追兵咬住,陷入混战之中,急忙派遣侄子李铁率领八千精兵调头支援,自己则在临汾城下列阵。 “你们且战且退,不要恋战,本将在临汾城下接应你们!” “我也去!” 年轻的李晟绰枪上马,跟随兄长李铁前去救援断后的骑兵。 第459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遭到李嗣业和夫蒙灵察的联合夹攻,又折了好友王勃,宋锐孤掌难鸣,率部且战且走。 从洪洞到临汾的旷野中到处都是狂奔的铁骑,到处都是斑驳的血渍,到处都是残破的旗帜,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就在京军危急时刻,李铁、李晟兄弟率领八千援兵杀到,齐齐呐喊一声,挥舞着兵器拦截追赶的敌军。 李嗣业冲的正猛,忽然发现斜刺里杀出来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看他一脸稚嫩的样子,估摸不超过十五岁。 “呔……谁家的孩子,断奶了吗,就到沙场上来送死?” 李嗣业起了慈悲心,收了鲜血淋淋的陌刀,大声喝问。 “我呸……你倒是长了一嘴毛,怎么说话?” 李晟大怒,圆睁双眼,死死的盯着李嗣业。 李嗣业身高七尺,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渍,好似来自地狱的凶神恶煞,让人望而生畏。 没想到这个小孩非但不畏惧自己,看那眼神似乎要生吞了自己,惹得李嗣业不由得大笑不止。 “小娃儿好胆,喊我一声阿耶,饶你不死!” “我呸……汝可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爷今天要取你首级替王勃将军报仇!” 看到李嗣业的马脖子上挂着王勃的首级,李晟不再废话,挺起手中一丈二的长枪奔着李嗣业的喉咙刺出。 只见银光一闪,少年的这一枪裹挟着寒风,又快又疾。 李嗣业轻视对方年轻,并没有把李晟放在眼里。 没想到对方这一枪来的快如闪电,想要抬刀招架,已经来不及,只能低头躲闪,堪堪闪过这致命一枪。 李晟一枪刺空,心中遗憾不已,只能向上一挑,便把李嗣业兜鍪上的红色盔缨给挑了下来。 “哈哈……算你躲得快,否则小爷的枪头上现在挑的就不是你的盔缨了!” 李晟在马上放声大笑,拨转马头,再次向李嗣业发起冲锋。 “好小贼,有些本事啊!” 李嗣业摸了摸头上的盔缨荡然无存,不由得恼羞成怒,举起陌刀纵马冲了上去。 “老子念你年幼手下留情,你小子敢偷袭本将?看我不把你生擒活捉,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沙场对垒,说什么偷袭,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李晟毫无畏惧,挺起长枪奔着李嗣业的面门再次刺出,用的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如果李嗣业不收刀格挡,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李嗣业的大刀砍在李晟的肩膀上,而李晟的长枪也刺穿他的面门。 “你娘的,小兔崽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嗣业可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心里暗自咒骂一声,半路收了陌刀格挡。 只听“呛啷”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李晟到底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力量远远不及李嗣业,被震得十指发麻,手中长枪差点脱手飞出。 “大个子,你这身蛮力倒是够大,可惜做了叛贼!” 李晟再也不敢轻视李嗣业,当下便用话语拖住李嗣业,好让自己麻木的手指尽快恢复知觉。 “小娃儿,你本事不错,但却是个糊涂虫!” 李嗣业起了爱才之心,并没有穷追猛打,收了陌刀大声劝降。 “长安的李琦才是僭越称帝的逆贼,大唐的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昔日的天策上将。 老子念在你武艺不错的份上,饶你不死,只要你肯下马投降,认我我为义父,老子保你全家性命!” “我呸!” 李晟嗤之以鼻,“小爷的父亲乃是朝廷左威卫大将军李钦,岂是你这种叛国贼子可比!” “哦……原来是李钦的儿子,怪不得武艺娴熟,有两下子!” 李嗣业恍然顿悟,“我不打你,让你爹出来说话,老子要劝他投降!” “我呸!” 李晟气冲牛斗,丝毫不相信李嗣业说的话,“我阿爷乃是朝廷忠良,我们李家宁死不做反贼!” “娘的,小贼真是个犟骨头,待老子生擒了你,看你爹怎么说?” 李嗣业感觉靠嘴巴已经无法说服这个小孩,只能靠武力说话,当下催马再次冲了上去。 “小娃儿,吃本将一刀!” 说话的功夫,李晟麻木的十指已经逐渐恢复,再次策马应战,见招拆招。 “想要生擒你小爷,也得有这个本事!” 当下两人马走龙蛇,枪来刀往,厮杀成一团。 李晟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和李嗣业硬碰硬。 李嗣业起了爱才之心,只使用了七成本事,并未使出全力。 两人在乱军中厮杀了二十多个回合,竟然难分胜负。 “啧啧……小娃儿有些本事啊,等将来长大了怕是有万人之敌!” 李嗣业惊叹不已,心中发誓要把这个小将生擒活捉,加以栽培。 就在这时,后方响起鸣金收兵的声音。 李嗣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唯恐李钦率部来抄后路,只能撂下一句话:“小娃儿,今天算你幸运,改天老子再来擒你!” 李晟也不敢追赶,立马横枪道:“改日我再长高一些,力量再大一些,恐怕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休要在这里大言不惭!” “哈哈……小娃儿够狂,老子早晚教你做人!” 李嗣业大笑着拖刀而去。 看到追军收兵,长安军这边也不敢恋战,李铁也命令手下吹响收兵的号角,引兵向临汾城下撤退。 李嗣业收兵返回阵中,询问夫蒙灵察:“我正欲生擒了李钦的儿子,节度使何故鸣金收兵?” 夫蒙灵察道:“我军虽然骁勇善战,但敌军也十分精锐,双方兵力相当,继续混战下去,恐怕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绝非陛下所愿,故此本将鸣金收兵,以免双方血流成河。 况且,陛下命我等咬住这支叛军,让李太白、雷万春率领偏师从斜刺里包抄太平关,截断敌军的退路,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就可不战而胜!” 李嗣业悻悻的道:“好吧,节度使是主将,你说了算!我李嗣业只是个武夫,只知道正面厮杀,你说收兵就收兵。” 一个时辰之后,原河东节度使长史薛泰率兵赶到,与夫蒙灵察相见后遗憾不已,懊恼没有赶上这场追袭战。 夫蒙灵察抚须笑道:“薛长史勿忧,这个李钦不懂得用兵之道,斥候刚刚来报,叛军没有继续南下,而是主动进了临汾城。” 薛泰哂笑:“看来陛下的包饺子战术成功了。” 当下三支人马合兵一块,逼近临汾城五里安营扎寨。 而李钦则率领一万人马进入晋州,命宋锐与李铁各率八千人马在城外安营扎寨,与临汾城内的守军互为犄角。 李钦亲自修书一封,派出使者八百里加急赶往长安,报告太原失守的消息,同时请示下一步是死守晋州,还是弃城向南撤退? “告诉陛下,要想守住晋州,必须再发援兵,仅靠我手里的三万人并无把握……不对,今天又折了一千五百人,现在仅剩两万六了!” 李钦揪着使者的耳朵,大声叮嘱,“一定要快,知道吧?” 不曾想李钦到了晋州竟然不走了,夫蒙灵察一边修书飞报太原,同时派出手下的三名偏将,各自率领一千五百人,分头攻打晋州治下的霍邑、赵城、洪洞、汾阳、岳阳等县城。 这些小县城的人口不过一两万人,县兵更是只有五六百,见到李瑛的大军兵临城下,纷纷开门投降,承认李瑛的正统帝位。 大伙本来都是大唐的臣子,傻子才会为了李琦殉节。 李瑛很快收到夫蒙灵察的战报,看完之后对颜杲卿、李泌、李白等人大笑道。 “这李钦真是鼠目寸光,他要么就占据霍邑县的山谷与我军对峙,要么就向南扼守太平关,依靠太岳山阻挡我军,偏偏钻进了晋州城。 传朕命令,让杜希望、安思顺暂缓攻打潞州与隰州,即刻南下晋州,合围临汾,给朕把这三万人马吃掉!” 顿了一顿,李瑛想起了一个人:“对了,这个李钦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李光弼?” 第460章 帝国双璧 夫蒙灵察的报告简言意骇,只有寥寥数十字,并未提到李晟这个名字。 李瑛也没意识到这号人物已经出现在了敌军阵中,而是首先想到了中兴名将李光弼。 李光弼在安史之乱后被推为“中兴第一名将”,甚至被当世认为功劳还要在郭子仪之上,被赐爵临淮郡王、加河南兵马副元帅,领太尉、兼侍中。 在李瑛的知识点里面,李光弼比郭子仪年轻个十来岁,父亲是从契丹投降唐朝的贵族,出生于营州柳城。 穿越之后,李瑛被李隆基死死拿捏,一言一行都被密切监视,根本不敢接触京城的武将,自然不知道李光弼身在何处? 到了今年春天,李瑛如愿成为天策上将,可以正大光明的掌控兵权,但随后就出征北庭,一直没来得及寻访李光弼这个盛唐名将。 即便是现在,李光弼也只是左骁卫大将军麾下的中郎将,属于一个中级军官,这样的官职在大唐有上千个。 如果不开上帝视角,谁都不知道此人在盛唐的历史上力挽狂澜,与郭子仪一起挽救了差点轰然倒塌的李唐王朝。 此刻看到这个李钦的名字,李瑛便下意识的想到了李光弼,猜测两人是不是父子关系? “回陛下的话,李钦乃是陇右洮州人,臣记得这个李光弼好像是契丹人,他的父亲应该是左骁卫大将军李楷洛。” 相比之下,颜杲卿在长安参加朝政的时间比李瑛还要长,因此倒是知道李光弼这个名字。 当然,颜杲卿并不知道李光弼有多牛,之所以能记住这个名字,而是觉得他爹李楷洛是个牛人。 毕竟“南衙大将军”只有十六个,身为天策府长史,颜杲卿要为李瑛筹备粮草辎重,自然要掌握李楷洛这个左骁卫大将军的家世,因此才知道李光弼是他的儿子。 “哦……原来这李光弼是李楷洛的儿子,朕还以为他是李钦的儿子。” 李瑛假装恍然顿悟的敷衍道。 颜杲卿有些诧异:“陛下也知道李光弼这个人?” “在蒙古草原的时候,听萧太师提起过此人。” 李瑛情急之下拿萧嵩出来做挡箭牌,反正此刻他正在长安天牢里关着。 “萧太师说此人熟读兵书,弓马娴熟,将来必成大器。” 颜杲卿道:“我曾经在皇城见过此人,性格倒是沉稳谦逊。不过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仗着门荫拜将,前途肯定不及王忠嗣。” 李光弼现在的职位只是正五品的中郎将,而年方三十四岁的王忠嗣却已经担任过陇右、安西两镇节度使、金吾卫大将军,指挥过十几万的大兵团与吐蕃决战。 两相比较,李光弼现在就是一个正团级干部,而王忠嗣却已经成了中将、大军区司令员的级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旁边的王维插嘴道:“那是,王忠嗣是太上皇的义子,自身又争气,简直是天选之子。如果他能死心塌地的为圣人效力,将来甚至有机会进入凌烟阁,李光弼一个契丹人,自然无法相比。” “呵呵……” 李瑛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颜杲卿、王维,在历史上没过几年王忠嗣就遭到李隆基猜疑暴病身亡,就是被你们轻视的李光弼联手郭子仪拯救了大唐。 事实上,在李瑛看来,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李光弼不说超过郭子仪,至少不在汾阳郡王之下。 比较这两个中兴盛唐的名将,单从军事能力来说,郭子仪的下限更高,但上限似乎略逊李光弼一筹。 在唐军与安史叛军的大兵团对决之中,郭子仪指挥五场,三胜两负。 其中,河北嘉山之战,郭子仪率领朔方军联合李光弼的河东军自井陉出太行山,在河北境内大败史思明、蔡希德的十万人,斩首四万余级,一举收复了包括常山郡在内的河北西部地区。 半年之后,被李亨任命为大唐兵马副元帅的郭子仪率领由朔方、陇右、河西三地精兵组成的十万联军反攻长安。 病情日益加重的安禄山命自己的义子安守忠率三万叛军驰援长安,这也是郭子仪和叛军头号悍将安守忠的第一次正面对决。 最终,作战勇猛的安守忠率平卢骑兵猛攻唐军,斩首三万余人,一举击溃郭子仪率领的联军,并逼迫郭子仪向李亨请罪,被降为尚书仆射。 一年过后,从安西都护府返回的精兵抵达关中,郭子仪整兵再战。 这次集结了安西、朔方、陇右、河西,另外加上回纥援兵,号称二十万,誓要收复大唐国都长安。 彼时,安禄山已经被儿子安庆绪弑于洛阳十个月的时间,但叛军依旧声势浩大。 面对来势汹汹的唐军,镇守长安的叛军第一悍将安守忠携副将李归仁集结十万叛军,向西应战郭子仪。 双方三十万大军,在长安西边的香积寺遭遇,爆发了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肉搏战。 而这一场战役,也是大唐王朝的国运之战。 在这场空前惨烈的战役之中,郭子仪与安守忠这对冤家对头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直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最终,经过一天的鏖战,唐军以阵亡七万人的代价阵斩六万叛军,俘虏两万,凭借人数优势惨胜。 安守忠的十万人马只剩不到两万,只能放弃长安,退守潼关。 而唐军在这一战中也把来自安西、陇右、朔方的精锐折进去了一半,导致再也无力防守陇右,被吐蕃人随后席卷陇右各地,并攻占了长安。 “这个安守忠厉害啊!” 李瑛思绪飞扬,端起茶盏来的时候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一声。 郭子仪与李光弼名垂青史,后人都知道他俩厉害,但却不知道安禄山手下的史思明、安守忠同样骁勇善战。 当然,在香积寺之战中,不能不提李嗣业这个名字。 在这场旗鼓相当的正面对决之中,正是因为李嗣业的勇猛作战,率领陌刀兵充当尖刀,砍的兵刃都卷了,方才最终击溃叛军。 仅此一役,足以确定李嗣业盛唐第一猛将的地位。 当然,这个猛指的是勇猛,而不是军事能力。 收复长安之后,郭子仪率领得胜之师出潼关攻洛阳,击败安庆绪,成功收复洛阳,威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领朔方、陇右、河西三镇节度使,加代国公。 随后,九镇节度使联合围攻邺城,并由郭子仪担任统帅。 最终却因为各镇节度使令行不一,再加上遭遇狂凤,唐军被史思明击败,并乘势追袭,重新攻占洛阳。 邺城之战,也是郭子仪在平定安史之乱时候遭遇的第二场大败仗,损兵四万余人。 相比于郭子仪,在安史之乱时期,李光弼都是充当辅助的角色。 他第一次闪光的战役就是联合郭子仪参加的嘉山之战,率领河东军斩杀两万叛军,连续收复定州、赵州,兵锋直指幽州,曾经一度逼的安禄山想要放弃洛阳,撤回河北。 在邺城之战中,九镇节度使溃败,李光弼和史思明打了个平手,在其他各镇损兵折将的情况下,以微小的代价成功的撤退到老巢河东,固守太原。 随后的邙山之战,唐肃宗李亨逼李光弼与史思明决战,再加上接替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的仆固怀恩不听命令,导致唐军战败,只能退守河阳。 李光弼拥有超强的防御能力,他曾经在常山之战、太原之战、河阳之战三次挫败史思明的强攻,让叛军无法踏入河东,使得河东四百万百姓自始至终没有受到叛军铁蹄的蹂躏。 太原之战发生于李亨继位的第三年,李光弼麾下的河东军精锐跟随郭子仪西进灵武,城内只剩下万余人。 史思明与蔡希德率领十万人围攻太原,李光弼据城死守,采取挖地道、诈降、反攻的方式硬是死守了半年,让史思明无法越雷池一步。 甚至就在史思明离开太原返回洛阳火并安庆绪的时候,李光弼反攻叛军,杀的蔡希德招架不住,全军溃败,最终被斩首七万余级。 而太原之战也是叛军阵亡人数最多的一场战役,甚至超过了香积寺之战。 九镇节度使战败邺城之后,郭子仪被罢官,李光弼接替了他的兵马副元帅,成为唐军的实际最高军事指挥官。 次年,李光弼战败于邙山,但并未撤退到黄河以北,而是慧眼独具的据守河阳县城,在洛阳附近扎上一颗钉子。 随后,史思明调集了十几万大军猛攻河阳,想要拔掉这颗眼皮底下的钉子。 双方鏖战了半年,李光弼依旧岿然不动,反而屡挫叛军,累计斩首三万。 史思明堪称叛军悍将,但可惜遇上了李光弼这个克星,五战四败,仅在邙山之战赢了一场。 返回幽州募兵的安守忠见史思明被李光弼吊打,实在看不下去了,要求跟史思明换阵线,自己去与李光弼一决雌雄。 史思明恼怒不已,佯装答应,把安守忠从幽州骗到洛阳,杀之,并吞并其部众。 可怜安守忠叛军第一悍将,没有死在唐军的刀下,却死在了史思明这个老六的手中,就像李隆基杀掉封常清、高仙芝如出一辙。 安史之乱时期,李光弼六次大战,四胜一平一负,战绩确实要优于郭子仪,所以被朝廷上下推为中兴第一名将,也算实至名归。 但李光弼的政治智慧显然不及郭子仪,不能像郭子仪那样看清形势,该退的时候急流勇退,免得功高震主。 在平定了安史之乱后,李光弼遭到李亨猜忌,在江南平叛的时候据守徐州,拥兵自重,不肯来长安朝拜,遭到鱼朝恩、李辅国的诬陷,名声受损。 抑郁之下,李光弼在五十七岁的时候病逝于徐州,代宗李豫为其平反,辍朝三日,追谥为“武穆”,赠太保。 相比之下,郭子仪的政治水平则高超了许多,在李亨时期被多次免职再起用,并在平定安史之乱后继续受到代宗李豫的器重。 之后,吐蕃人攻陷长安,郭子仪临危受命,率部再次收复长安,并在关中、朔方一代抵御吐蕃对大唐的侵略,多有战绩。 再后来,仆固怀恩被逼反,联合回纥、吐蕃、党项等异族入侵河东的汾州、蒲州等地,关键时刻又是郭子仪站出来平定了仆固怀恩之乱,保障了安史之乱后的大唐基本盘。 综合比较,平定安史之乱时期,李光弼的功劳要略高于郭子仪,因此被推为“中兴第一名将”。 但郭子仪庇佑盛唐的时期更长,战绩更多,而且还有治理地方、抵御外族的功绩,故此被称为“再造盛唐首功”。 两人交相辉映,在安史之乱后力挽狂澜,为大唐续了一百多年的命,堪称帝国双壁。 李瑛放下茶盏,收了思绪,莞尔笑道。 “呵呵……王忠嗣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平原情况如何了,速速派人联络他,朕要知道山东那边的情况!” 李泌拱手领命:“臣遵旨,马上就派人去平原联络王忠嗣。” “还有,也要加强与魏王的联络,看看老八现在兵力如何了。” 李瑛捋着日渐浓密的胡须,沉声说道。 “喏!” 李泌再次领旨。 李瑛缓缓起身,带着众人走到巨大的舆图前面,牢牢地盯着临汾城,斩钉截铁的道。 “告诉杜希望、安思顺、夫蒙灵察等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李钦率领的这三万人给朕吃掉,争取二月初渡过黄河,剑指长安! 咱们必须尽快收复长安,腾出手来收拾安禄山、张守珪,绝不能让幽州叛军坐大,以免形成燎原之势!” 颜杲卿、李泌、王维齐声遵旨:“臣等谨遵圣喻!” 第461章 兵仙李白 李白与雷万春带了百十名随从,快马加鞭来到襄垣县境内,凭虎符和圣谕接掌了夫蒙灵察分出来的一万河东军。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都加把劲随我穿过太岳山,切断叛军的退路!” 李白表现欲十足,事事抢在雷万春前面,“等拿下了太平关,我李太白为你们写诗,让你们流传千古!” 有李白做军事动员,雷万春也乐享其成,抚摸着虬髯憨笑。 随后,一万大军离开襄垣,顺着上党盆地南下。 经过三天高强度的急行军之后,队伍抵达了长平关附近。 这里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长平之战”发生地,是四十万赵军被坑杀的地方。 行走在沁河冲出来的峡谷之中,李白诗兴大发,一路上连续做了好几首诗,表达胸中的雄心壮志。 当走到沁水县境内,一座名叫“羊角山”的山岭挡住了西去的道路,李白和雷万春产生了分歧。 羊角山高两千三百多米,属于太岳山的支脉。 要去绛州北部太平县境内的太平关,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顺着沁河冲击出来的山谷行军,路程大概有一百八十里,大队人马需要走三天的时间。 另外就是翻越羊角山,过了山之后只有八十里的路程,时间长短取决于翻越山岭的时间。 雷万春为了稳妥起见,提议走沁河谷地。 李白为了尽快抵达太平关,则强烈要求翻越羊角山。 “再走三天,叛军早跑了!” 李白背负双手,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陛下要求我们堵住太平关,把叛军包饺子,你顺着河谷走,是来旅行的吗?” “太白兄,咱们人翻山倒是还行,可是还有一千多匹马,另外加上几十车的粮草,总不能舍了吧?” 雷万春不想得罪李白这个大佬,好言商量。 李白武断的道:“留下两千人带着马匹、车辆走河谷,你我率大军翻山越岭,直取太平关。” 雷万春憨笑:“嗨嗨……翻山的时间至少要一天半,下了山还要走一天半,这与走河谷差不多嘛! 再说天寒地冻,万一将士们不小心摔伤,会造成无谓的减员,我觉得咱们还是走河谷稳妥。” 李白一脸鄙夷:“雷万春我瞧不起你!” “呃……李祭酒,你这话从何说起?” 雷万春一脸懵逼,自己处处谦让着李白,他还是不给自己留面子。 “听说你在萧关单人匹马对战两万叛军,现在爬一座山都不敢?”李白拿话语激将。 雷万春也不生气:“这不一样,如果是打仗,对面有三五万人,我也敢带头冲锋。 但爬山不是咱俩的事情,这可是关乎成千上万兄弟的性命,我不能让将士们做无谓的伤亡。” “你不配做将军!” 李白这次打内心有些瞧不起雷万春了。 “你可知道邓艾偷渡阴平的故事?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邓艾都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举灭了季汉。 现在区区一座羊角山,从半山腰翻过去就是,我已经问好了向导,你却推三阻四?你能担当圣人交付的大任吗? 你到底懂不懂兵法?我看你的水平还不如长平之战的赵括!” 遭到李白一阵嘴炮,雷万春无奈,只能退一步。 “那你去问问将士们,有愿意跟你翻越山岭的就去翻山,不愿意翻山就跟着我走河谷。” “唉……难堪大任啊!” 李白摇摇头,去征询将士们的意见。 一万人的队伍,总有人愿意冒险抄近路,经过李白一番动员,最终有一千五百人愿意跟着李白翻越羊角山。 雷万春没办法,于是和李白兵分两路。 李白率领一千五百人携带了三天的干粮,轻装简行,准备翻越羊角山,而雷万春则带着剩下的人马顺着沁水谷地继续向西。 天寒地冻,河水大减,河边结了冻,便于行军。 雷万春率部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太平关,而李白带领的队伍却不见踪迹。 由于河东道承平已久,百年不知战事,这座太平关已经荒废,城墙坍塌。 两侧有山谷,中间是一段三四里宽的平地,北边是临汾盆地,南边则是运城盆地。 时近傍晚,雷万春率部在山坡下扎营,并派出斥候刺探临汾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叛军是否逃走? 同时派使者联络夫蒙灵察,告知他队伍已经抵达太平关,另外派人寻找翻越羊角山而来的李白所部。 直到次日清晨,李白方才带着队伍垂头丧气的抵达了太平关。 经过询问得知,队伍在羊角山遇到了降雪,有四十多人跌进山谷殒命,另外还有三百多人被冻伤了手脚。 “唉……太白先生啊,统兵不是作诗,你还是……” 雷万春本想嘲讽李白一顿,但看他心情沉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白辩解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上山之前晴空万里,谁知道山上雪花飞舞。” 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了,我也是为了尽快抵达太平关,完成陛下部署的任务。” “算了!” 事已至此,雷万春也没什么可说的,安抚李白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叛军没急着撤退,而是进入了临汾城,据城死守。” “嗨……” 李白气的双掌一摊,“早知如此,咱们都走河谷就好了!” 午饭过后,雷万春与李白视察了一圈太平关附近的地形,再次产生了分歧。 雷万春打算把营寨扎在山谷两侧,在中间的平地挖掘陷阱,设置鹿角、荆棘,阻断叛军向南撤退的道路。 而李白则坚持把营寨扎在山谷中间,以营寨作为屏障,阻挡叛军南下。 “太白先生,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营寨必须扎在山坡上。” 雷万春烦躁的揪下一根胡须,不满的说道,“太白先生,你为何总是与我唱反调?” 李白哂笑:“你不懂兵法,我必须予以纠正。” 雷万春急了眼,反唇相讥:“你懂兵法,你堪比邓艾!懂得翻山越岭,为何比我晚了一夜?还摔死了数十个士卒,冻伤了三百多人?” 李白不满的抗议:“此非战之罪,天意也!” 雷万春耐着性子道:“咱们把营寨设在平地,倘若南面来了援兵,临汾的兵马再出来,前后夹攻,咱们就成了待宰羔羊。 守在山谷两侧多好? 在路上挖大量陷阱,广布鹿角、荆棘,咱们在山谷两侧准备好滚石擂木,敌军来了咱们居高临下,定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白并不赞同雷万春的见解,据理力争:“你可知道马谡失街亭的故事?” “自然知道!” “那马谡为何丢了街亭?” “你的意思是说马谡没有听王平的话,没有把营寨扎在平地,而是扎在山上导致丢了街亭?” “正是!” 李白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若是敌军效仿曹魏,把咱们围困在山上,断了咱们的水源,你拿什么打?” “这不一样!” 雷万春有些抓狂,真是大头兵遇见秀才,有理也说不清。 “马谡那是正面阻击战,咱们是设卡伏击,在叛军后面有我们的友军,他敢包围我?” 李白想了想,问道:“倘若从长安来几万人把我们包围在山谷上呢?所以啊,雷将军你终究只是许褚、张飞之辈,做事欠考虑!” 李白朝平地一指:“我在山谷中间安营扎寨,以营寨为墙,阻挡叛军南撤。同时在营寨南面挖一道两丈宽的壕沟,在沟里埋下荆棘、竹签,上面设置鹿角、拒马,就算南面来了援军,又能奈我何?” “不行,不能在平地扎营,容易遭到冲击!” 雷万春坚决不同意。 李白生了气,开始拿身份压人。 “我是监军,你必须听我的!” “我命令你按照我的吩咐就地部署防御,若是违抗命令,我就地免去你的主将职务!” 第462章 打脸来的太快 “唉……早知如此,我就不来太平关了。” 雷万春叹息一声,不再和李白争辩。 按照大唐律制,监军确实有权利约束三军主将。 历史上的哥舒翰出战潼关,全军覆没,就是被李隆基派遣的监军逼迫出了潼关与叛军决战,最终将二十万大军葬送。 接下来,李白完全掌控了兵权,并按照自己的策划在山谷中间的平地安营扎寨,以营寨为墙阻挡李钦南撤。 扎营完毕,李白又派出三千人,在营寨南边挖了一条宽两丈,深七尺的壕沟,布置了大量的鹿角和荆棘。 经过了三四天的忙碌,李白心目中的防御工事部署完毕。 这让他很是得意,背负双手视察的时候抚须大笑。 “此战乃是我李白扬名立万之地,等全歼了李钦兵团,世人就会知道我李白不仅会写诗,还会用兵! 等将来太平时候,我要著一部兵书,名字就叫做《太白兵法》,将来定然足以媲美《孙子兵法》。” 跟在李白身后的几个将校有些听不下去,但奈何李白名气太大,说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也只能各自硬着头皮恭维。 “呵呵……太白先生能文能武,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能赶上卫国公!” “就是、就是,说不定太白先生还能进凌烟阁呢!” “太白先生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将来必然是做宰相的人,我等将来还要承蒙关照!” 李白抚须大笑:“什么叫下马能赋诗,难道我李白在马上不能赋诗吗?” 众人哄笑。 “哈哈……太白先生真逗,论文采你是天下第二,在马上当然一样能赋诗。” 李白顿时不干了:“适才哪个说我的文采第二?难道不知道我谪仙人的称号,我李白要是第二,谁敢称第一?” 有个头铁的校尉答道:“应该圣人第一吧?” 李白顿时没了脾气,咋了咋舌:“你说的很对,明日你率领手下的士卒继续加深壕沟,再挖宽一丈。” “啊?” 这名校尉欲哭无泪。 天寒地冻,这条壕沟是三千人一起动手,挖了两三天才修好的。 自己手下只有五百人,再加宽一丈,怕是要直接累瘫了! 等李白走后,这名校尉跺脚叹气:“唉……这人的度量要是像酒量一样就好了!” 是夜,起了大风,飞沙走石。 一支劲旅踏着夜色,人缄口,马摘铃,借着大风的掩护悄悄逼近了李白大营。 为首一名身高六尺,体型健硕的武将,正是左骁卫中郎将李光弼。 原来得知李瑛率部进攻太原之后,李光弼向苏庆节献计,愿意率领一支人马北上,前往丹州境内攻占河东道与关内道的交通要道,切断李瑛的辎重补给。 苏庆节急于将功赎罪,当即同意了李光弼的请求,并拨给他五千兵马,让他北上丹州。 李光弼率部离开原州,向东走了六七天,抵达汾川县的时候接到噩耗,李瑛已经攻破了太原。 太原乃是大唐三都之一,城内有大量的粮食甲胄,补给比灵州还要多,再切断路线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李光弼不想无功而返,于是派遣斥候前往晋州刺探消息,得知李钦率部退守临汾,同时发现有一支万余人的兵马占据了太平关,切断了李钦的退路。 李光弼敏锐的发现,李钦被包围了。 如果没有援兵,那么用不了太久,李钦定会全军覆没。 于是,李光弼决定渡河偷袭太平关的“叛军”,为李钦解围。 此刻正值三九时节,滴水成冰。 黄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凌,李光弼下令在河面上搭设浮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渡黄河,来到了河东的慈州境内。 得知叛军在太平关谷口扎营,李光弼喜出望外,暗自庆幸天赐大功。 他当即率领五千精兵翻越姑射山,悄悄摸到了李白军的背后,并趁着大风的掩护,悄悄逼近寨栅。 李白把防御重心放在了营寨南面,在北面只是堆积了少许的鹿角与拒马,被长安军轻松挑开。 “全军冲锋!” 李光弼手持一柄长刀,高声下令。 “杀啊!” 五千精兵呐喊一声,挥舞着刀枪砍倒寨栅,见人就杀。 “不好啦,敌袭!” 灵州军如梦初醒,慌忙吹响集合的号角,仓促迎战。 许多人睡得正酣,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长安军冲进帐篷,乱刀砍死。 “放火烧营!” 李光弼挥刀连斩数人,下令纵火。 很快,大寨内燃起熊熊大火,在狂风的助威下声势骇人,将处在下风的营寨很快引燃,浑身起火的灵州军不可计数。 “何事惊慌?” 李白昨夜喝了三斤米酒,此刻睡得正酣,直到亲兵不停地摇晃,方才睁开了醉醺醺的双眼。 “不好了,监军,有人劫营!” “劫营?” 李白的酒劲顿时醒了大半,急忙穿上衣服鞋子,摸起双剑,“何人敢劫我李白的营寨?雷万春呢,快让他应战!” “敌将快快缴械投降,免你一死!” 李白还未来得及走出帐篷,李光弼之弟李光进就率领百十人直扑帅帐,打算生擒活捉对方主将。 “想让我投降,做梦!” 李白大怒,挥剑应战。 “这个人穿的紫袍,看起来是个大官,给我抓活的!” 望着李白身上的紫色官袍,李光进兴奋的双眼放光,挺起长枪扑了上来。 “想要抓我李白,你们也得有这个本事!” 李白气冲牛斗,挥剑格挡,与李光进厮杀成一团。 只是对方人多,又不讲武德,一拥而上,把李白及身边的十几个亲兵团团围住,以多欺少。 李白虽然剑术高超,奈何身上没有铠甲护体,对方基本上都是重甲傍身,手里拿的都是重兵器。 在连续刺杀了五六名敌军之后,李白身边的亲兵纷纷战死。 而周围的同伴被杀的晕头转向,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军,与李白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一时间竟然无人来援救。 在苦苦支撑了片刻之后,李白腿部被李光进戳了一枪,掀翻在地,顿时冲上来几个劲卒将他用麻绳捆了个五花大绑。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李白宁死不屈,“有本事放了我,单打独斗!” 李光进“哈哈”大笑:“你是个傻子吧?这是打仗,又不是比武!再说了,你也带着上万兵马,何来单打独斗?” “偷袭劫营算什么好汉?”李白不服,“有本事明天列阵厮杀!” “给我押下去!” 李光进懒得跟李白废话,吩咐士卒把李白押下去看守。 大营火光冲天,杀声动地,在北风的裹挟下几乎将所有帐篷都引燃。 雷万春仓促应战,独木难支,只能率领一部分人马冲开一条去路,向北狼狈逃窜。 天亮之后,李光弼清点战损,本方仅折损三百余人,阵斩灵州军两千五,俘虏四千,另外被大火烧死了一千多人。 李光弼下令清扫战场,在山谷两侧扎营,扼守这座南下的隘口。 同时派出使者联络临汾城内的李钦,并派人向苏庆节以及长安报捷。 “兄长,抓了一个三品的大官!” 李光进亲自押解着李白来见李光弼,兴奋的道,“你猜他是谁?” 李光弼望着满脸烟灰,狼狈不堪的李白,沉吟道:“这位大人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不知尊姓大名?” 李白冷哼一声:“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谪仙人李白是也!” 第463章 各说各有理 李光弼满脸惊讶:“哦……原来是名闻天下的太白先生,我说有些眼熟。去年的千秋节宴会,我曾经在大明宫见过你。” “既然认得我李白,还不快快把我放了?” 李光弼的恭敬让李白瞬间自豪感爆棚,说起话来气势十足。 “我来给你松绑!” 李光弼亲自给李白松绑,并请他落座,“多有得罪,还望太白先生勿怪!” “疼死我了。” 李白坐在地上,摸着腿部已经结痂的伤口,“还不快找个医匠来给我疗伤。” 李光弼急忙找医匠来给李白疗伤,同时在旁边规劝。 “太白先生啊,你是誉满天下的文豪,为何做了叛贼?还望你迷途知返,我定然上书朝廷为你求情。” “你们才是叛贼!” 李白一边接受包扎,一边大骂:“姓李的,我给你说,李琦母子囚禁太上皇,迫使他禅位,矫诏登基,乃是僭越篡位。 我们灵州的皇帝乃是天策上将,受到了太上皇的禅位,他才是大唐正统。 我劝你擦亮双眼,看清形势,幡然悔悟,为时不晚!” 李光弼笑道:“太白先生,两边朝廷各执一词,我一介小小的中郎将,难辨是非。 但我父亲见过太上皇的禅位诏书,确实是他的笔迹无疑。 而且右相李林甫、左相李适之、礼部尚书王琚、裴耀卿等重臣都确定这诏书乃是太上皇所书,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个笨蛋,我不是说了嘛,太上皇是被逼无奈,才写下了禅位诏书!” 李白气的大骂,虽然做了俘虏,但脾气依旧不改。 李光弼讪笑:“话是这样说,但没人能证明太上皇是被逼的,只能证明这禅位诏书是太上皇写的。 而且朝廷那边还说唐王觊觎帝位,不满太子登基,派颜杲卿偷袭华清宫掳走太上皇,说唐王才是逆贼呢!” “愚蠢!” 李白气的大骂,“蠢不可及!” 李光进大怒,拔剑在手:“你一个阶下之囚,哪来的勇气骂别人愚蠢?别以为自己名气大就嚣张狂傲,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就说你死在了乱军之中?” “不得对太白先生无礼!” 李光弼瞪了兄弟一眼,李光进这才收剑归鞘。 李光弼又问李白:“不知道李瑛封了先生什么职位,竟然让你委身于贼?” 李白得意的道:“我乃五监之一的国子祭酒,当朝三品。” “那你好好养伤吧,过几天我派人把先生送到长安。” 李光弼不再和李白废话,命令士卒严加看守李白,同时写信报告长安朝廷,擒获伪朝廷国子祭酒李白,请求发落。 紧接着,李光弼又下令在山谷两侧多建造帐篷,广竖旗帜,号称三万,威慑敌军。 雷万春率领残兵向北撤退,一口气逃出五六十里路,发现没有追兵,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找了一处安全地带聚拢残兵,仅剩两千余人。 “唉……这可让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雷万春惭愧不已,恨不得拔剑当场自刎。 一名偏将劝谏道:“雷将军莫要自责了,如果不是李白固执己见把营寨扎到平地,咱们也不会遭此大败!” “话虽这样说,可我是主将,此战难辞其咎。” 雷万春郁闷的带领两千残兵顶着寒风北上,前往临汾城投奔夫蒙灵察。 这一万人马是夫蒙灵察麾下的河东军,听说一战损失了八千,把夫蒙灵察心疼的直掉眼泪。 夫蒙灵察一边宽慰雷万春,一边召集李嗣业、薛泰开会。 “这支人马从何处而来?” 李嗣业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生气的问道。 对于李白的盛气凌人,他素来看不惯,感觉这人仗着才华目中无人,远远没有李泌和颜杲卿和蔼可亲。 雷万春的眉毛与胡子都被烧焦了,端着牛角壶一边喝水一边道:“我审问过敌军俘虏,敌军主将的名字叫做李光弼,是左骁卫大将军李楷洛的儿子,他们好像是从西边渡过黄河而来。” 夫蒙灵察身为河东节度使,在河东待了好几年,熟悉地形,忍不住问道:“太平关隘口两边有山谷,你们为何不在坡上扎营?” “唉……” 雷万春叹息,“他是监军,我拗不过他,早知道有这场惨败,说什么也不该听他的!” 李嗣业颇有微词:“陛下聪明睿智,实在不该用一个嗜酒之人监军。” 雷万春反问夫蒙灵察:“太平关已经废弃,将军身为河东节度使,为何不加以修缮?” 夫蒙灵察叹息道:“朝廷不拨钱,军饷都拖欠了三个月,我拿什么修?” 李嗣业道:“李光弼带了多少人?杀的你们几乎全军覆没!” “夜黑风大,仓促遇袭,看不清敌军多少,但两万人应该有吧?” 雷万春试着猜测。 夫蒙灵察道:“太平关被叛军占据,陛下包饺子的计划失败了,必须速速禀报。” 雷万春惭愧的道:“我亲自去一趟太原向陛下请罪,要杀要剐,我认了!” 于是,雷万春单骑离开大营,沿着驿道奔太原而去。 夫蒙灵察三人商量一番,决定由李嗣业率领三千骑兵赶往太平关刺探敌情,弄清楚李光弼到底带来了多少人。 临汾到太平关也不过百十里路,李嗣业带着骑兵驰骋了一个半时辰,就兵临隘口。 不知对方虚实,李嗣业不敢贸然靠近,派出斥候刺探。 斥候观察了半天,回来禀报李嗣业:“看帐篷和旗帜的数量,敌军应该在两万以上。” 李嗣业引兵向前叫阵,李光弼不搭理。 李嗣业也不敢进攻,只能引兵退却。 恰好杜希望率领三万人马从潞州赶到,众人商量一番,决定由夫蒙灵察率领一万两千河东军向南,在太平关隘口附近扎营对峙。 李钦父子得知有援兵到来,喜出望外。 “哈哈……儿啊,父亲的决定正确否?” 李钦在城墙上抚剑大笑,“我们如果退兵的话,此刻叛军怕是已经杀到黄河岸边了,你以后可要多跟老子学着点!” 李晟总觉得老爹有些歪打正着,但事实又摆在眼前,只能拱手称是:“孩儿一定好生向阿耶学习!” 临汾到太原五百里路程,雷万春一路快马加鞭,星夜疾驰,于次日晌午在龙兴殿见到了刚刚午睡醒来的李瑛。 第464章 朕没有光环 “损失了八千人?” 李瑛听完这个噩耗之后,嘴角发干,心中苦涩无比。 这场太平关惨败,是李瑛自起兵以来的第一场败仗,确实让他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八千,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命! 造成这场惨败的重要原因就是李白这个监军的决定,而李白这个监军又是李瑛所任命。 也就是说,太平关之战,李瑛犯了用人不明的错误。 “阵亡的将士大多数都是河东子弟,传朕旨意,对这些家眷从重抚恤,每人发抚恤金三万钱。 若是家眷耕地,则免除十年赋税,若是经商,同样免除十年赋税。” 李瑛心情沉重的对李泌下达了指示。 李泌躬身领命:“臣谨遵圣谕。” “你说是由于李白坚持在山谷中间扎营,导致被劫营,可是属实?” 颜杲卿对李白的决定很是生气,一脸严肃的质问雷万春。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骗颜相。” 雷万春本来想说“翻越羊角山的时候就因为李白固执己见,导致摔死了几十个,冻伤了数百人。” 但又觉得这样做落井下石,雷万春最终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末将身为主将,未能坚持主见,又疏于防范,导致损兵折将,愿受惩罚!” 雷万春痛哭流涕的跪在李瑛面前请罪,“请陛下杀了雷万春,以正军法!” “唉……起来吧!” 李瑛叹息一声,弯腰把雷万春扶起来。 “朕让李白做监军,本来是想让他捞点功绩,从没想过让他当家做主。却忽略了他强势桀骜的性格,说起来是怪朕用人不明!” 再退一步说,就连史思明、安禄山都打不过李光弼,更别说李白和雷万春了…… 放在整个大唐历史,论军事能力李光弼都是前几名的存在,换了其他人做主帅,怕是也会被李光弼打爆。 李白自负的插手军事安排固然是太平关惨败的罪魁祸首,但换了别人做主将,就能保证不败在李光弼的手下吗? 一路吊打封常清、高仙芝的史思明、蔡希德被李光弼虐的像个孙子一样。 太原防御战,李光弼以八千对十万,固守一年,还反杀了七万叛军,直杀的太原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只是因为李光弼后来拥兵不朝的污点,所以历朝历代不愿意宣传他的事迹,以至于让人轻视了他的实力。 雷万春能在困境中带出两千人来,也足以说明他的勇猛,换了武力稍差的将领,说不定就全军覆没了。 李白和雷万春在李光弼手下惨败,换了杜希望、安思顺、夫蒙灵察等人应战,谁又能保证不败在李光弼手下? 想到这里,李瑛内心的自责又稍微减轻了一些。 如果说李光弼是盛唐T0级别的存在,那杜希望最多T1,安思顺,夫蒙灵察T2,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大概率会败在李光弼的手下。 这也让李瑛明白了一点,自己对收复长安有点过于乐观了。 保守估计,李光弼加入长安阵营,至少会让李瑛收复长安的时间延长半年。 这也让李瑛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主角光环庇佑,不会靠着造世主的偏爱所向披靡,在以后的战事中必须谨慎对待。 短暂的走神之后,李瑛重新返回龙椅坐下,缓声说道。 “不过,你雷万春毕竟是三军主将,全军几乎覆没,自是难辞其咎! 朕现在把你降为五品的游击将军,罚俸禄一年,你可认罚?” “多谢圣人不杀之恩,臣定当誓死相报,将功赎罪!” 雷万春涕泗横流,再次跪地请罪。 “前几天咱们还提起这个李光弼,没想到今天就遭遇了他的当头棒喝!” 颜杲卿感慨不已,“这个李光弼有点本事啊!” 李瑛颔首:“确实是将门虎子,晓谕我军诸将,日后遇见李光弼,不得轻敌。” “李白现在何处?” 稳定了下情绪,李瑛又问。 不管如何,李白在诗歌上的才华都是全史第一,绝不能让他有个三长两短。 李瑛深知,要想成为一代雄主,开创太平盛世,不能光有武功,最好还有文治。 而李白无疑就是大唐文人中最耀眼的那颗明星,尽管他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李瑛还是愿意为他非凡的文采买单。 “不知是死在乱军之中,还是被叛军生擒了。”雷万春垂头丧气的说道,“当时火势太大,没法救人。” 李瑛马上对李泌道:“立刻派人赶往太平关与李光弼谈判,如果李白还活着,朕愿意将他赎回。” “臣遵旨!” 李泌也知道李白在李瑛心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因此这位皇帝才再三迁就。 李瑛又道:“修改律制:自今以后,凡监军者不得干预军事决定,一切皆有主将决断!” “陛下圣明!” 颜杲卿、王维、李泌、雷万春等人齐声称颂,早就对这监军制度深恶痛绝。 李白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众人继续商量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随着太平关的惨败,李瑛的包饺子计划失败了,只能再另外规划战事。 李瑛与颜杲卿、李泌、王维、雷万春等人移驾来到舆图前查看形式,研究下一步的战略。 目前来看,李钦屯兵三万于晋州治所临汾城内,李光弼率领不知道多少人马控制了太平关,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邓睿率一万多人死守潞州,河东境内的敌军加起来在五万以上。 而李瑛这边目前大概有九万左右的人马,在兵力上并未完全占据压倒性优势,更何况进攻方如果没有三倍的兵力,很难破城。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李瑛决定择日返回灵州坐镇,督促仆固怀恩率领萧关的兵马朝长安进攻,逼迫李钦、李光弼回援长安。 “我们在萧关有七万人马,灵州的各镇兵马加上新招募的已经有四万人。 朕返回灵州后亲统三万赶往萧关,会合仆固怀恩,率领十万大军剑指长安!” 李瑛背负双手,做了最终决定。 至于河东道的战事,就交给杜希望主持,搭配夫蒙灵察、安思顺、李嗣业、薛泰等人辅佐,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就算不能吃掉李钦和李光弼的队伍,至少也能保持旗鼓相当的局面。 次日晌午。 侍卫来报:“崔娘娘从河北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李瑛喜出望外,暂时放下烦心事,与返回博陵动员崔氏的崔星彩相见。 “臣妾见过陛下!” 风尘仆仆的崔星彩见到丈夫后露出开心的笑容,让李瑛烦躁的情绪得到缓解。 “爱妃这次返回博陵娘家,可有收获?” 偏殿内只剩下李瑛与崔星彩,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问道。 崔星彩喜滋滋的道:“我们博陵崔氏还是很明事理的,族人已经与魏王殿下取得联络,并募捐了三十万贯铜钱,五万石粮食给魏王送往镇州。” “哈哈……有爱妃出马,果然马到成功。” 李瑛坏笑着将妻妾拦腰抱起,“让夫人受累了,朕可要好好的慰劳你一番。” 崔星彩咯咯娇笑:“不知道陛下如何慰劳臣妾?” “你懂得!” …… 殿外脚步声施施然响起。 许久不见李瑛的杨玉环壮着胆子前来翠微殿查看情况,陛下大半天了都没去探望自己,却是何故? 第465章 太上皇归来 “奴婢见过太贵妃!” 就在杨玉环犹豫着是否应该推门而入的时候,吉小庆抱着拂尘,从一旁转了出来。 “陛下可是在这里?” 杨玉环蹙眉问道,“后天就是上元节了,我想给他亲手缝一件衣服,故此过来量量尺寸。” 吉小庆尬笑:“嗨嗨……太贵妃何等身份,却要自己动手,奴婢看还是算了吧?” “我问你陛下在不在翠微殿?” 杨玉环不悦的问道。 吉小庆用拂尘挠着痒痒,为难的道:“在是在,不过崔娘娘也在……” “呃……崔氏回来了。” 杨玉环闻言如遭雷击,失魂落魄的转身而去。 她的心中感觉比冬天还要寒冷,仿佛这世上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人家崔星彩才是李瑛的妻妾,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自己算什么? 太贵妃,皇帝的后娘? 自己和他的孽缘只能算是偷情,只能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这让杨玉环的一颗心几乎碎了一地,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傍晚时分,在五台山显通寺住了半个月的李隆基也来到了太原,进入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杨玉环。 “玉环,朕想死你了……” 李隆基见到杨玉环就扑了上去,想要一亲芳泽。 但杨玉环却一脸冷漠的将他推开:“太上皇,臣妾来了月事,身子不便。” “呃……好吧,那就改天!” 李隆基只能悻悻的松开杨玉环,但心中却隐隐升起不详的预感。 来月事不便自己能理解,可脸上冷若冰霜,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又是几个意思? 而且,她现在竟然直呼自己为太上皇,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诸葛恭前去龙兴殿向李瑛禀报了李隆基的情况。 “陛下离开五台山之后,太上皇半夜偷跑,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休息了半个月才痊愈。” “哈哈……朕早就料到他逃跑之心不死,也是活该!” 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来,“怕是差点没冻死吧?” 诸葛恭道:“太上皇说是闹鬼,无缘无故的跌到了寺庙之外。” “闹鬼?我看他心里有鬼!” 李瑛吩咐诸葛恭去安排筵席,晚上由颜杲卿、王维给他接个风、压压惊,毕竟名义上还是太上皇,大唐还是讲究孝道的。 诸葛恭前脚刚刚离开,伺候杨玉环的宫女就来报信。 “启奏陛下,婢子按照你的吩咐盯着太贵妃,看起来她与太上皇俱都闷闷不乐,似乎闹了矛盾。” “呵呵……” 李瑛心中暗笑,早就断定李隆基回来就吃个闭门羹,在杨玉环那里碰个钉子。 李瑛也不想和李隆基共享杨玉环,但现在又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学李隆基光明正大的把人抢过来吧? “给我把太原令召来!” 李瑛吩咐吉小庆去安排。 因为城池规模太大,太原城效仿长安设置了两个县,分别是晋阳县与太原县。 李瑛的岳父王晖做了晋阳令,太原令则给了郭氏中一个名叫郭莫若的人,此人原先是晋阳县丞,升为太原县令倒也顺理成章。 半个时辰之后,郭县令来到皇帝面前,深深作揖:“臣太原令郭莫若拜见圣人,不知道召唤小臣有何吩咐?”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希望郭莫若给太上皇李隆基贡献一个美人。 “要年轻的大家闺秀,朕会给她册封为太贵嫔,你速速去安排!” 郭莫若想了想,说道:“臣的叔祖有个尚未出嫁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生的姿色上佳,精通歌舞,只是眼界太高,故此快三十岁了尚待嫁闺中,臣马上去做媒。” “二十八岁了还未嫁人?这在我们大唐倒是不多见!” 李瑛挥挥手,示意郭莫若火速去办,“今夜就把人送来给太上皇侍寝。” “臣遵旨!” 郭莫若俯身领命,迅速离开了龙兴殿。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想要女人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这个郭莫若倒是有些小聪明。” 李瑛莞尔一笑。 他居然知道举荐自己的姑姑,而不是晚辈。 若是他把侄女送给李隆基为嫔,那自己岂不是要差了他好几辈? 把姑姑送给李隆基为嫔,成了皇亲国戚,论起来就和自己成了平辈,脑筋确实转的够快。 太原郭氏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郭莫若的这个叔祖听说女儿可以成为太上皇的嫔妃,当即一口答应,当即将名唤郭秀娥的女儿叫来,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告诉他,往后你就跟着太上皇了。 郭秀娥也没反对,毕竟李隆基不过五十五岁,还不到花甲之年,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郭莫若旋即带着郭秀娥进宫面见皇帝:“启奏陛下,臣把人带来了!” “民女郭秀娥拜见陛下。” 郭秀娥肃声施礼,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李瑛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得上美女,但跟杨玉环、沈珍珠她们一比,则就逊色不少。 若是搁在以前,李隆基肯定看不上这样的女人,但他现在今非昔比,孤家寡人一个,想来应该不会嫌弃。 “朕明日就让人颁布诏书,册封你为太嫔,今夜就留在宫里侍奉太上皇。” 郭秀娥肃身接旨:“民女遵旨。” 李瑛把崔星彩召来,让她带着郭秀娥下去梳妆打扮,并换上新衣裳。 天黑之后,颜杲卿和王维、王昌龄、王晖等人在宝华殿为李隆基接风洗尘,欢迎太上皇来到太原。 李隆基亲自去偏殿邀请杨玉环来赴宴,也被以身体不适拒绝。 这让李隆基更加愤怒,断定在这段时间之内,杨玉环跟李瑛好上了。 不对,应该是旧情复燃,去年在给十八郎守丧期间,两个人很可能就睡了…… 但李隆基老奸巨猾,他内心深知,杨玉环当初跟了自己,也是因为自己的皇帝身份。 现在自己已经是将近花甲的老人,又失去了皇帝的权力,玩硬的肯定竞争不过二郎,弄不好还会被一杯鸩酒送上西天。 所以,冷静下来的李隆基决定委曲求全,使用怀柔手段把杨玉环抢回来…… 总之一句话,装可怜,用感情牌拴住杨玉环。 尽管如此,李隆基心中还是十分郁闷,在酒宴上借酒浇愁,不知不觉间已经微有醉意。 就在这时,诸葛恭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来到大殿,吩咐女子献舞。 郭秀娥盈盈一礼,然后挥舞长袖,翩翩起舞,端的是舞姿美妙,身段婀娜。 李隆基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醉意顿时消去一大半,当下圆睁双眼,伸长脖子欣赏女子的曼妙舞姿。 第466章 迁都洛阳 若是搁在以前,李隆基肯定看不上这个郭秀娥。 但此一时彼一时,已经一个月没有尝到女人滋味的李隆基看着郭秀娥就像是香饽饽,两眼直放光,瞬间就把杨玉环忘到了九霄云外。 等郭秀娥一曲舞罢,李隆基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挥手招呼:“美人儿跳的真好,过来吃杯酒再走!” “唯!” 郭秀娥答应一声,施施然走向李隆基。 李隆基身高八尺,器宇轩昂。 虽然已是五十五岁的年龄,但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人,这让郭秀娥对太上皇的外表很是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耳缺了半块,不知何故? 当然,就算李隆基长得又老又丑,郭秀娥也不敢拒绝,否则族人的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淹死。 “美人儿,坐坐……” 李隆基双眼放光,伸手揽住了郭秀娥的肩膀,将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适才的郁闷惆怅,情场失意瞬间一扫而空,脸上写满了“好色”两个字。 “谢太上皇赐座!” 郭秀娥盈盈致谢。 李隆基亲自给郭秀娥斟满酒杯:“以后要喊圣人,来,朕赐美人儿一杯酒。” “多谢圣人!” 郭秀娥笑靥如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今年芳龄几何?姓什名谁,出自哪家?” “回圣人的话,民女今年二八,出自河东郭氏,名唤郭秀娥。” 李隆基心中暗自琢磨:十六?看起来不像啊,估摸着至少得二十三四岁了吧…… 不过,这对于饥渴了许久的李隆基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郭秀娥却耍了一个小聪明,自己说的二八是指二十八岁,可不是二八妙龄,我可没有欺君,是太上皇自己误会了…… 诸葛恭站出来禀奏道:“启奏太上皇,这是圣人为你挑选的嫔妃,明日就颁旨册封郭氏为太嫔。” “好、好、好……朕就知道二郎是个孝子!” 李隆基闻言喜出望外,忍不住在郭秀娥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美人儿,今晚就留在朕身边侍寝可好?” 郭秀娥温顺的点头:“妾身谨遵圣人吩咐。” “哈哈……” 李隆基大喜,拦腰将郭秀娥抱起,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诸位爱卿,今晚的宴席就散了吧……” “呃……” 颜杲卿与王维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说太上皇是好色之徒呢还是性情中人? 被吉小庆偷偷带过来,躲在暗处观察的杨玉环目睹李隆基的表现不由得面如死灰。 “李三郎真是太好色了……枉我为你付出一片真心,我要和离、和离!” …… 长安城。 接到太原失守的消息之后,武灵筠母子顿时慌了阵脚,急忙召集李林甫、杨洄、王琚等人举行紧急会议。 “朕早就说了,太原郭氏勾结李瑛,这个郭虚己留不得!” 李琦气的不停拍桌子,下令把郭虚己抄家,满门问斩。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郭虚己被囚禁家中,太原郭氏勾结李瑛,与他无关。杀了他只会让更多的门阀倒向李瑛,此事断不可为!” 武灵筠觉得李林甫言之有理,下令暂时把郭虚己全家打入天牢,另候发落,并抄没全部家产。 “诸位爱卿,李瑛攻势凶猛,先占萧关,又破太原,恐怕再有俩月就会剑指长安,尔等速速想个御敌之策!” 武太后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杨洄捧着笏板出列:“启奏太后、陛下,萧关既失,长安已无险可守,天暖之后,李瑛定然挥兵大进。 臣建议迁都洛阳,在长安留下一员大将坐镇,待夺回萧关之后,再迁回长安不迟!” 洛阳东有虎牢关,西有函谷关,而且也可以据潼关抵挡西面的进攻,北面有黄河作为天险,堪称表里山河,自大唐建都以来就是帝国的“陪都”。 在李治、武则天时期,大唐的行政中心更是直接从长安迁到了洛阳。 李隆基在位期间,也曾经多次到洛阳起居,并在那里举行早朝,朝廷的大臣们几乎都在洛阳购置了府邸,对于他们来说,去洛阳和留在长安几乎没有区别。 因此,杨洄的话音刚落,便获得了王琚、裴敦复、徐峤等人的一致支持。 “雍王所言极是,太原丢失,河东难保,叛军定会自蒲板津渡河与萧关夹攻长安,退守洛阳实乃上上之策。” 武灵筠也没有办法,颔首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支持迁都的决议,那就速做准备,尽快迁都洛阳!” 李琦已是六神无主,当下只能木偶一般点头:“诸位认为留下何人担任长安主帅?” 李琦心中的人选是岳父苏庆节,但这三个月以来苏庆节却碌碌无为,这让李琦也没有底气任命他坐镇长安。 武灵筠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任人唯亲,再次征求众臣的意见。 “望诸位爱卿畅所欲言,给本宫举荐一个忠心耿耿,用兵有方的大将坐镇长安。” 经过半天的商议,最终敲定由目前正在大散关镇守的右领军卫大将军辛思廉返回长安,担任“关中兵马副元帅”,并加“冠军大将军”的头衔。 辛思廉与李林甫私交甚笃,而且早期曾经是“惠妃党”的成员,只是后来兵权越来越大,担心李隆基猜忌,所以才和武灵筠疏远了一些。 去年武氏母子成功上位,辛思廉立刻毫不犹豫的表态为武太后效忠,自此深受器重。 有武太后与李林甫的支持,辛思廉的“长安副元帅”自然没人反对。 甚至就连杨洄也没有意见,因为“关中兵马大元帅”由他挂职,虽然不用参与战场指挥,但名义上却是关中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 其实李琦也想当这个大元帅,只是做皇帝的哪有担任元帅的,也只能悻悻的把这个职位让给了姐夫杨洄。 在敲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之后,李林甫又出列献策。 “叛军兵锋正劲,我军形势不利,臣建议陛下修书与李璘讲和,两军共同夹击李瑛。” “与李璘讲和?” 李琦气的拍案咆哮,“朕就算把长安拱手让给李瑛,也绝不与这个孤儿讲和!” 李林甫捧着笏板道:“陛下请暂息雷霆之怒,冷静分析局势。 目前李瑛手握朔方、北庭、河西、河东、陇右五镇重兵,再加上投降的突厥人,拥兵三十多万,实力已在我军之上。 相比之下,李璘的幽州叛军不过十万出头,威胁远远小于李瑛。 两害相权取其轻,陛下可派人联络李璘,与他划定界限,分庭而治,先联合起来翦灭李瑛。 李瑛若灭,则李璘独木难支,届时圣人遣一上将挥师北上,自然可一举平定幽州之乱!” 第467章 突厥跌倒,李瑛吃饱 李琦虽然从心底瞧不起李璘,奈何独木难支。 包括杨洄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支持李林甫的提议,认为长安朝廷最大的敌人是李瑛,应该先想尽一切办法灭掉李瑛。 只要消灭了李瑛,再收拾李璘那就易如反掌。 最终由武太后一锤定音:“诸位爱卿所言极是,皇帝就不要再耍小孩脾气了,你从前跟李璘的恩恩怨怨在国家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哎……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啊!” 李琦坐在龙椅上仰天长叹,“朕不仅要受李瑛的气,竟然还要向李璘这个孤儿委曲求全,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林甫捧着笏板劝谏道:“陛下勿忧,我们现在与李璘修好只是权宜之计,等灭了李瑛,幽州伪朝廷不过是疥癣之疾!” “唉……罢了,罢了,派人去幽州与李璘讲和吧!” 李琦还指望着李林甫扶持自己,当下也只能勉强答应。 会议散去,李林甫按照太后的指示,派遣礼部侍郎令狐承出使幽州,与李璘商讨结盟之事。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长安城暂弛宵禁。 但街上的花灯与游人比起往年来明显少了许多,因为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大战将起,长安城怕是不会太平了。 迁都洛阳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八,京城的大小官员纷纷将家中贵重物品装进马车,准备携带着前往洛阳避难。 这日早朝刚刚结束,李光弼的使者抵达长安,向尚书令杨洄禀报了太平关大捷的消息。 杨洄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赶往紫宸殿禀报武太后,并派人通知李琦赶来。 李琦平常住在太极宫里的甘露殿,即便乘坐马车,赶到紫宸殿也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杨洄趁机和武太后春风一度,事毕之后若无其事的等着李琦到来。 又等了片刻功夫,李琦匆匆赶到。 进门就问:“母后把朕召来,有何喜讯?” 杨洄笑道:“河东捷报,李光弼在绛州境内的太平关大破叛军,俘虏四千,阵斩五千,并生擒叛军主将李白。” 尽管武太后已经知道了这个喜讯,但却假装刚刚听到。 “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足以极大地振奋我军的士气,皇帝你可要重用这个李光弼!” “这李光弼是何许人也?” 李琦一头雾水的问道。 杨洄道:“左骁卫大将军李楷洛的长子。” “原来是个契丹人!” 李琦露出失望的表情。 武太后皱眉道:“你管他契丹人还是突厥人,只要能为咱娘俩效力,能打胜仗,那就是朝廷的忠臣,必须予以擢升重用。” “那行,听母后的。” 李琦打了个呵欠,坐在了床榻上,“这李光弼现在官拜何职?” 杨洄道:“正五品的左骁卫中郎将。” “那就给他升为四品,加一个忠武将军,赐伯爵。” 李琦想了想,吝啬的说道。 “不行,太低了!” 比起李琦来,武灵筠的格局要稍微大一些:“这是我军首次大捷,为了树立榜样,必须重用李光弼。” “太后所言极是!” 杨洄一唱一和的说道,其实两人适才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封赏李光弼。 “母后想要册封李光弼什么职位?” 李琦无奈的问道,反正自己也当不了家,由着他们好了! “册封李光弼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领河东节度使,让他统率河东道境内的兵马。” 武灵筠说一不二的下了命令。 李琦挥手吩咐杨洄:“那就按照母后的意思下诏。” “那个李白怎么处置?” 杨洄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李光弼请示的第二个问题。 “哪个李白?” 李琦脱口问了一句,旋即想起谁是李白,“就是写诗的那个酒鬼?” “正是。” 杨洄答道。 李琦挥手道:“凌迟处死!” “不可!” 武太后再次开口阻止了李琦的决定。 李琦不满的道:“一个追随李瑛造反作乱的逆贼,杀鸡儆猴有何不可?” 武太后道:“李白名气太大,杀了他容易会引起天下文人不满,弊大于利。 李白自从去年就跟着李瑛,还被委任为国子监祭酒,可见李瑛非常器重他。 不如拿他与李瑛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一些利益。” “也好!” 李琦想了想,对杨洄说道:“你告诉李光弼,派人去跟李瑛谈判,拿李隆基来交换李白。” “你疯了么?” 武太后头疼不已,狮子大开口也没有这样开口的吧? 李琦摊手:“母后不是说李瑛非常重视这个酒鬼么,既然如此,让他拿老贼来交换,有何不可?” 武太后像看傻子一样望着自己的儿子:“李三郎是李瑛的政治资本,是他称帝的依仗,就算李瑛再器重李白,也不可能拿老贼来交换!” “那就让李瑛拿萧关来交换。” 李琦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肯定也不行!” 这次不等武太后开口,杨洄就抢着否决了,“李瑛目前在萧关屯兵八万,对长安志在必得,怎么可能会送出萧关。” 李琦顿时就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把李白给朕凌迟了,用他的脑袋震慑天下的读书人,让他们看看跟朕作对的下场!” 杨洄想了想,说道:“由于去年战争频繁,长安的国库有些空虚,我们手里的军饷可能不如李瑛充足。” 大唐最近每年都有两千五百万贯左右的赋税,但也需要支付七十万募兵的军饷,一年下来光军费开支就接近千万。 打仗的时候还要额外支付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甲胄兵器也会加大开支,再加上全国几十万官吏的俸禄,以及皇宫宗室的开支,一年下来所剩无几。 去年冬天大唐爆发内战,各地官员持观望态度,不再往长安输送钱粮,使得长安的国库更加紧张。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长安朝廷就大规模募兵,导致军费开支急速上升,最近一直都在吃国库的老本。 因为要迁都洛阳,户部尚书尹籍近日一直在组织人手清点国库,向洛阳转移。 “据尹籍回报,目前长安的国库内仅剩下一千四百万贯的钱币!” 杨洄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些钱里面还包含了萧嵩从突厥牙帐押解回来,价值三百万贯的财物。 据可靠情报,李瑛从突厥牙帐缴获的财富高达一千五百万贯,即便给我们送来了三百万贯,但他依旧在灵州留下了一千多万贯的财富。 再加上他攻破了太原,北都国库的一百多万贯钱币被他悉数缴获。 也就是说,目前李瑛手里的财富很可能要在我们之上!” “突厥人哪来这么多钱?” 李琦闻言郁闷不已,“我们大唐有六千万人,突厥人只有两百万,为何他们的国库比我们大唐还富有?” 杨洄道:“突厥人口确实远远不及我们汉人,可是他们的军队少、官吏也少,因此支出就少。再加上突厥人以掠夺为生,故此国库的积蓄不在我们京城国库之下。” “唉……李瑛灭了突厥,简直吃了个饱啊!” 李琦拍着桌子生闷气,“怕是他早就做好了谋反的准备吧?” 杨洄继续说道:“李瑛是否有预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建议是利用李白,向李瑛索要两百万贯铜币给他赎身。 如果李瑛不答应,那他重视读书人的虚伪面目就会被戳穿,天下的读书人就会对他失望。 如果他答应了,拿一个李白换回两百万贯军饷,咱们就赚大发了!” 李琦颔首答应:“既然如此,那就传旨,命李光弼全权负责与李瑛谈判,索要两百万贯为李白赎身。” 第468章 君恩难报 长安朝廷的文书很快送到李光弼手中。 得知自己被加封为云麾将军、领河东节度使,心中高兴不已,当即修书谢恩。 “太白先生啊,朝廷的文书来了。” 心情大好的李光弼带着一壶酒来探望李白。 被俘多日的李白神色有些憔悴,尤其得知一万人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之后,不由得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一连数日,他都寝食难安,时常梦到在大火中惨死的将士。 就是因为自己的独断专行,盲目自大,才害得他们丢了性命! “呵呵……可笑我李白嘲笑赵括、马谡,还以为自己能文能武,现在看来,我还不如赵括和马谡……” 陷入了深深自责之中的李白化悲愤为力量,一连写了十几首诗歌哀悼阵亡的将士,反思自己的过错,警示后人不要盲目自大。 你觉得赵括、马谡是废物,换了你上场,还不如废物! 好在李光弼对李白非常客气,有求必应,要笔给笔、要纸给纸、要酒给酒,除了没有自由,简直就像是大爷…… 听李光弼说朝廷的文书到了,李白心平气和的道。 “我已经修好了诀别书,了无遗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因为我的决策失误,害死了许多将士,我李白愿意以死谢罪,到黄泉路上与他们作伴。 但想劝我李白投降,提也休提! 我李白虽然桀骜,虽然狂妄,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头可断,我名可毁,节却不会变!” 李光弼闻言,肃然起敬,笑着将酒壶放到李白面前。 “太白先生言重了,你誉满天下,才华盖世,便是陛下也不敢杀你。” “哦……那要做什么?” 李白警惕的问道,“总不会要把我释放了吧?但我要把话说在头里,就算放了我,我还是会去太原辅佐大唐天子。” “呵呵……太白先生啊,我李光弼佩服你的节操,但李瑛真的不是谋反么?” 李光弼弯腰给李白把酒杯斟满。 李白冷哼一声道:“李光弼,你挺聪明一个人,我不相信你分不清谁是篡位,谁是正统。只是李琦母子给你的好处更多一些吧?” “我认为唐王就像是当年的太宗皇帝,京城的陛下就是太子,我选择相信满朝大臣的判断。” 李光弼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接着岔开话题:“太后与陛下同意赦免你,但需要唐王为你支付两百万贯赎身。” “两百万……还是贯?” 李白的眼睛几乎都直了。 李光弼笑着点头:“太白先生没有听错。” “开什么玩笑?我李白的命两百万钱也不值啊,居然还要两百万贯!” 李白郁闷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光弼笑道:“太白先生谦虚了,你的才华天下无双,我相信唐王肯定不会置你于不顾,希望你能给他修书一封,劝唐王出钱为你赎身。” “不可能!” 李白一口拒绝,伸手去抢李光弼腰间的佩剑,被他敏锐的躲开。 “太白先生,你要做什么?” 李白的反应大大的出乎李光弼的预料,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拼命。 李白气愤的道:“你莫害怕,我腿部受了伤,伤害不了你。我只想自刎谢罪,免得让陛下为难!” “太白先生请冷静!” 李光弼后退几步,警惕的道,“莫要冲动,蝼蚁尚且贪生,你这话从何说起?” 李白仰天长叹道:“能够遇上陛下这样的明主,我李白三生有幸!” “我李白狂傲不羁,恃才傲物,但陛下却一直包容我!” “自陛下去年登基以来,不以我李白狂放无礼而怠慢,授以从三品的国子祭酒,让我李白与九卿并列。” “此等大恩,我李白粉身难报!” “此次用兵,陛下命我为监军,给我立功的机会,我却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导致八千将士殒命太平关,我李白上对不起君恩,下对不起战死的将士……” 李光弼安抚道:“死的没有这么多,连战死加烧死的,大概四千左右。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李白并未搭理李光弼,斟满酒杯再次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李琦母子拿我向陛下索要赎金,陛下知道了一定为难,若是救我,定会引起其他将士不满,若是不救,必然自责。 我李白深受君恩,绝不能再陷陛下于两难之地! 所以请李将军赐我一死,成全我李白的气节。 把赎金拿来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也算我李白将功赎罪。” 李光弼闻言,不禁为之动容。 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自己却不能成全李白。 当下趁着李白不注意,伸手反扭了他的胳膊,招呼亲兵进来给李白戴上枷锁。 “给我盯紧李白,绝不能让他寻了短见!” 李光弼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营帐。 然后从军中挑选了一个能言善辩的文官前往太原面见李瑛,与他商量为李白赎身之事。 这名文官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在太原皇宫见到了李瑛,道明来意。 李瑛立即书房召见颜杲卿、李瑛、王维、杜甫、王昌龄等文官,把李琦索要两百万贯铜币为李白赎身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诸位爱卿认为应该如何抉择?” 话音刚落,王维冷哼道:“李太白目中无人,害死了数千将士,还想让陛下拿钱给他赎身,简直是做梦!我看就让叛军把他押到长安,凌迟算了!” 颜杲卿道:“阵亡的将士每人抚恤金只有三十贯,而他李白竟然值两百万贯?一个人抵得上七万将士的性命,武氏母子也太高估李白了吧?” “若不为李太白赎身,武氏母子必然会加害于他,让天下儒生误会陛下不在乎他的性命,慢怠读书人。” 李泌尝试着推测不为李白赎身的结果。 李瑛微微一笑:“朕在等你们来的时候,想了一个妙策,或许可以利用赎金之事施行反间计,离间李光弼和长安朝廷。” 当下李瑛把自己适才构思的计划对众臣说了一遍,众人听完后纷纷颔首,表示可以一试。 “就怕长安朝廷发现被陛下欺骗后,会恼羞成怒杀了李太白!” 作为李白的好友兼迷弟,杜甫是现场最关心李白安危的人。 “呵呵……子美你放心好了,李白名气太大,长安朝廷不敢贸然杀他,只会怀疑李光弼做了手脚!” 李瑛起身拍了拍杜甫的肩膀,让他不要过于担心,并吩咐颜杲卿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与李光弼的使者谈判。 第469章 讨价还价 颜杲卿按照李瑛的计划与使者谈判,还价一百万贯。 “回去告诉你们的伪帝,圣人愿意为李太白支付一百万贯的赎金,也就是太原国库的积蓄,多一文也不给!” 使者立即快马加鞭返回太平关大营,向李光弼禀报此事,说李瑛只肯给一百万贯的赎金。 李光弼不敢擅自做主,又派这个使者赶往洛阳向李琦禀报,等候批复。 使者自风陵渡渡过黄河,由潼关进入关中,在新丰县境内遇见了浩浩荡荡向洛阳迁都的队伍。 这支队伍由镇国大将军邓文宪率领三万羽林军护送,随行的宫女、太监将近万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大小官吏有五六千人,官员的家眷、婢子、奴仆加起来更是多达三万余人。 总人数加起来超过八万,各种马车、骡车、黄罗伞盖绵延不绝,浩浩荡荡,每天只能走四五十里路程。 武氏母子不仅带走了长安的官员,还把囚禁在天牢里的重要犯人押解随行,包括太师萧嵩、信安郡王李祎、贺知章、陈玄礼、郭虚己、严挺之等前朝重臣。 除了这些官员之外,其他被带到洛阳的还有忠王李亨以及家眷,永王李璘的妻妾儿女,还有李瑛的妾室王祎,以及她的两个儿子李仰、李优。 十王宅的其他亲王运气不错,并没有被要求迁往长安,依旧住在十王宅,但监控的金吾卫看守的却更加严厉。 “哈哈……武氏母子狼狈逃窜,肯定是形势不妙,尔等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被囚禁在马车里的萧嵩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由得仰天大笑。 “让裴耀卿、萧炅、韩朝宗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来见我!” 后面马车上的贺知章劝谏道:“太师啊,莫要骂了,留着你的性命拭目以待,我相信陛下与太上皇很快就会收复两京,拨乱反正。” “我就要骂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后!” 萧嵩性格刚烈,浑然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扯着嗓子要求与自己交好的裴耀卿、韩朝宗、萧炅等在李琦手下担任重要职位的官员来见自己。 “老夫过了年就七十岁了,死则死矣!就算要死,我也要骂武氏母子,以及裴耀卿这些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贺知章苦劝:“老朽过完年就八十岁了,但却还是不想死,因为我想亲眼看着武氏母子伏罪。” 押解犯人的囚车多达百辆,相比于破口大骂的萧嵩,年轻的李亨则一脸平静,希望能用服软换来亲兄弟的怜悯。 一身囚服,容貌憔悴的王祎看着前面囚车里的两个儿子,只能以泪洗面,懊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听说萧嵩在后面的马车里破口大骂,与他素有过节的武太后勃然大怒,下令在路上处决萧嵩,杀鸡儆猴。 李林甫苦劝:“太后,萧嵩为官多年,党羽众多,暂时不宜杀他。若太后实在气不过,等到了洛阳一杯毒酒送他归西,就说是病死的。” 武灵筠这才作罢,命令邓文宪派人把萧嵩、李祎、李亨等重要人物的囚车用黑布遮盖起来,免得他们妖言惑众。 就在这时,宦官牛仙童前来禀报:“启奏太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派来的使者求见。” 武灵筠立刻召见来自河东的使者,得知李瑛愿意出一百万贯给李白赎身。 武太后又派人把杨洄、李林甫召来商议,最终决定接受李瑛的条件。 李白不过就是一个有些才华的诗人,杀了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让天下的读书人畏惧长安朝廷的淫威,让人才不敢来为朝廷效力。 一百万贯铜币接近十万军队一年的军饷,真要是能够用李白换回来,那简直是赚麻了! “告诉李光弼,答应李瑛的条件,让他把百万贯铜币全部押解到洛阳。” 武灵筠笑容可掬的对使者下达了懿旨。 “小人谨遵太后懿旨!” 使者得了命令,策马返回河东,浩浩荡荡的迁都队伍继续顺着驿道朝洛阳进发。 次日傍晚,使者就回到了太平关大营,向李光弼禀报太后已经同意了李瑛的条件。 李光弼生怕李白寻短见,这次不敢再告诉他,派遣这个使者再次赶往太原答复李瑛。 颜杲卿代表灵州朝廷接见了这个使者,又提出了新的条件。 “一贯铜钱约六斤四两,一百万贯那就是六百四十万斤,按照每辆马车运输四千斤计算,至少需要一千六百两马车才能装载完毕。 我们太原刚刚往河北常山郡运输了五万石粮食,一时间抽不出这么多马车来,所以只能使用银铤和金饼搭配着来支付赎金。 当然,我们陛下言而有信,也不会缺斤少两,就按照市值支付赎金,一两银铤抵一贯铜钱,一两黄金抵十贯铜钱。 若是李光弼同意,本相便派人押送五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送到太平关,你们同时释放李太白。” 使者不敢当家做主,表示自己需要返回太平关向李光弼禀报。 “去吧!” 颜杲卿挥手吩咐使者快去快回。 “我们陛下马上就要返回灵州了,你们若是再磨蹭,那就取消这次交换,让李白听天由命。” 此刻已经到了正月底,天气逐渐转暖。 如果不是因为赎李白的事情耽误,李瑛此刻已经返回灵州,发动关中之战了。 在这几天里,来自各路的使者走马灯一般进入太原,向李瑛禀报河北境内的情况。 在岑参、田神玉的辅佐之下,魏王李琚在常山郡招募了一支两万人的新军,目前正在加紧操练。 而且博陵崔氏也依照约定向常山郡运送了三十万贯军费,另外加上十万石粮食。 常山地区一马平川,易守难攻,李瑛命李琚在井陉道附近修建防御工事。 一旦安禄山挥兵南下,如果常山郡守不住,那就退守井陉道,优先保证兵力不被重创,要灵活使用“敌退我进,敌走我扰”的战略方针。 三十万贯军费足够三万人一年的军饷,李瑛便要求李琚拨给平原的王忠嗣一半,让王忠嗣在河北东部与山东境内迅速的招兵买马。 李琚头回见到这么多钱,舍不得给王忠嗣一半,只派人往平原送了五万贯。 李瑛便让岑参给李琚做工作,告诉他钱粮用完了,太原这边会继续给常山输血,千万不要鼠目寸光。 如果王忠嗣不能在平原迅速站稳脚跟,与李琚东西呼应,那么常山郡肯定守不住。 在岑参的劝导下,李琚又向李瑛索要了五千匹战马,这才派部将往平原给王忠嗣再次运送十万贯铜币过去。 王忠嗣到了平原之后,便与镇守山东北部的齐州都督赵元熙产生矛盾,对方拒不承认王忠嗣山东节度使的身份。 于是王忠嗣便让德州刺史宴请赵元熙,在酒宴上趁机诛杀,强行接掌了齐州都督府治下五个折冲府。 只不过由于府兵逃亡严重,这五个折冲府的总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八千人。 王忠嗣从灵州带来了一千精锐的朔方军,再加上自身强大的威望,很快就让这些折冲府的都尉心甘情愿的受他差遣。 随后,王忠嗣在平原县附近的德州、齐州、博州、棣州等地出榜募兵。 但由于手中缺少钱粮,进展不大,两个月的时间下来,仅仅招募了六千新兵。 这次得到李琚送来的十五贯军饷,王忠嗣喜出望外,当即在平原附近加大招募力度。 杜希望去年从蒙州移师云州的时候,携带了大量的马匹随行,此刻都囤聚在代州,至少还有两万匹训练好的马匹作为后备物资。 为了支援王忠嗣,李瑛又派人押送五千匹战马自飞狐陉进入河北道,走常山给王忠嗣送到平原,全力帮助王忠嗣组建军队。 但李琚和王忠嗣的动作被幽州集团获悉,张守珪已经派遣安禄山出兵,分头攻打沧州、瀛洲、定州三地。 这三个州的兵力十分薄弱,作为上州的沧州与定州都只有两千左右的州兵,而且无险可守,根本无法抗衡精锐的范卢精兵,估计破城只是朝夕之事。 而定州正是博陵崔氏的聚集地,生怕幽州叛军报复,崔氏家族通过决议,已经集体向太原迁徙。 有李琚和王忠嗣在常山、平原阻挡幽州叛军南下,李瑛决定抽出身来返回灵州发动关中之战,尽快收复长安。 同时,李瑛又把杜希望从临汾前线召回太原,再三叮嘱他这个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不仅要设法推平河东各州,还要根据形势分兵支援李琚和王忠嗣。 此外,史思明攻占了云州后迟迟没有退兵,意图不明,也不知道他是打算强攻雁门关,还是觊觎朔州,甚至是北出长城骚扰草原? 李瑛目前虽然在河东道境内拥有九万兵马,但北有幽州叛军,南面有李钦、李光弼,压在杜希望身上的担子绝不轻松。 因此李瑛把夫蒙灵察、安思顺、李嗣业、袁履谦这四人安全安排在杜希望麾下听令,希望他们能够齐心协力完成战略任务。 第470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从太原到临汾只有五百多里路。 使者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只需要一天半就返回了太平关大营。 对于李瑛打算用银铤和金饼赎回李白的条件,正中李光弼的下怀。 一百万贯铜钱重达六百多万斤,光马车就需要一千六百辆,到时候还得分兵押解到洛阳,势必会导致手中的兵力不足。 而五十万两银铤加上五万两金饼,不过五六万斤的重量,只需要二十辆马车就能全部装下,定然可以极大的节约人力与物力。 李光弼当即毫不犹豫的命令使者再次赶往太原,答应李瑛的条件。 “你马上回去告诉唐王,只要金银一到太平关,我马上按照约定释放太白先生。” 于是,这个使者再次苦哈哈的返回太原,向颜杲卿回复协议达成。 “你回去告诉李光弼,三日之内,我们定然会把五十万两银铤、五万两金饼给你们送到太平关。” 颜杲卿又把使者撵了回去。 同时,命人在太原城内四处散布消息,说圣人决定用一百万贯赎回李白。 消息传开之后,引起了那些战死将士家眷的极大不满,有的人甚至跑到晋阳、太原两个县的县衙击鼓鸣冤,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李太白刚愎自用,害死了四千将士,陛下应该予以严惩,最好让长安朝廷杀了他,为何反而花费巨额钱财为他赎身?” “我们死了亲人,才获得了三十贯的抚恤,他李白一条命竟然值一百万贯?” 晋阳令王晖与太原令郭莫若不敢得罪百姓,只能好言安抚,说一些李白是文曲星下凡,不能不救的话语搪塞死者家属。 甚至街头巷尾还起了传言,说李白是李瑛的面首之类的云云,要不然陛下能这么宠着他? 听了李泌的回报,李瑛摇头苦笑:“让百姓们议论吧,传言越凶,李琦就更加怀疑李光弼。 只要能够成功离间李光弼,朕名声受损又有何妨?等到李光弼弃暗投明的时候,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李泌钦佩不已,拱手称颂:“陛下真是高屋建瓴,胸怀宽广!” “呵呵……人总是要不断成长的嘛!” 李瑛抚须大笑,“对了,装车的时候一定要让大量的太原百姓看到,越多人亲眼目睹越好。” “臣明白。” 李泌弯腰领命,转身而去。 李泌组织了二十辆马车来到太原金库,停在门前装车,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铤往马车上搬运,很快就吸引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围观。 “快看啊,这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圣人拿来赎李太白的!” “唉……皇帝对这个谪仙人真是百般宠爱,不是面首才怪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官差听到抓起来。” “我就骂,昏君!” “唉……这年头,拼死拼活有什么用,人家随便写几首诗就能飞黄腾达,一条命就值一百万两银子!” “怎么,你不服?人家李太白可是文曲星下凡,岂是这些兵蛋子可以相比的,有本事让你儿子也写几首诗出来!” “放你娘的屁,李白害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护着他,战死沙场的没有你的亲朋好友是吧?” “没办法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嘛!” 百姓们吵吵嚷嚷,议论纷纷,有人红眼、有人嫉妒、有人愤怒,嘈杂声此起彼伏。 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数不清的黄金白银被装上马车,准备送到绛州的太平关,拿来给李白赎命。 就在这时,李泌提前安排的十几个做百姓打扮的人跳了出来,高喊道:“不能让李白活着回来,把马车给他掀了!” 十几个人一起动手,将一辆马车掀翻,车上箱子里的银铤瞬间撒了一地。 满地都是白花花的银铤,照耀的看热闹的百姓睁不开眼睛。 要不是街道两边站着无数持枪佩刀的天策卫,百姓们忍不住就要伸手抓几块,扭头就跑。 百十名劲卒一拥而上,将十几个闹事的刁民抓进大牢,满地的银铤又被重新收拾进箱子,再次装到马车上。 在五百精兵的护送下,二十辆装满了金银的马车穿过太原的大街,自太原南门出城,绝尘而去。 马车走到清源县的时候拐了个弯,连夜又送回了太原城。 雷万春押解着提前准备好的二十辆马车,带着五百骑兵护卫,昼夜兼程向南而去。 一路穿过汾州与晋州,于两日后抵达了太平关这片伤心地。 举目看去,只见敌军在山谷两侧安营扎寨,井然有序,中间烧焦的土地上则布置了大量的鹿角与荆棘。 “唉……当初李太白要是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报~” 长安军的斥候拖着长长的腔调来到帅帐向李光弼禀报:“启禀节度使,叛军来送赎金了!”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光弼喜出望外,命人把李白带出来,亲自与弟弟李光进率领一千人出营交接赎金。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听说李瑛竟然拿出一百万贯来为自己赎身,李白的内心五味杂陈,既愧疚自己犯下的错误,又感激李瑛对自己的恩情。 “陛下如此厚恩,我李白粉身难报,只恨不能以死谢罪!” 李光弼笑道:“太白先生啊,看得出来,唐王殿下非常器重你,赎金既然已经送到,你更要好好地活下去,切勿让唐王人财两空!” 听了李光弼的话,李白不由得默然无语,自己现在竟然是求死不能了。 “撤!” 看到李光弼引兵出营,雷万春招呼部下把二十辆马车扔在路上,一个个拨马而去。 “咦……他们为何跑了?” 李光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们难道不要李白了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旁边一员偏将道:“莫不是怕我们言而无信,袭击他们?” 李光弼的内心却浮现一股不详的预感,吩咐亲兵上前查看。 阳光照耀下,二十辆马车一字排开,车上用麻绳捆着一口口箱子,拉车的驽马正在摇晃着尾巴,啃着路上稀疏的枯草。 数名亲兵翻身下马,敏捷的跳上马车,小心翼翼的挥刀砍断麻绳,再谨慎的掀开箱子,唯恐里面有暗器。 “节度使,确实是白花花的银铤!” 一名大嗓门的亲兵兴奋的吆喝道。 旁边马车上的亲兵也跟着吆喝:“这一车是金饼!” “我这个车上是银铤。” “他们既然送来了赎金,招呼也不打就跑了是何缘故?” 李光弼一头雾水的亲自下马,纵身跳上马车。 他拔出腰间佩剑,猛地插进箱子里搅和了几下,这才发现除了表层覆盖了一层银铤之外,下面都是鹅卵石。 李光进也跟着上了车,当发现李瑛使诈之后不由得破口大骂:“狗皇帝,竟敢耍我们!” 李光弼却是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兄长,表情为何如此凝重?”李光进挑眉问道。 李光弼欲哭无泪:“坏了、坏了……我们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去哪里给朝廷弄一百万两银铤?” 第471章 三人成虎 李白的枷锁已经被打开,此刻他也跟在李光弼兄弟身后,并目睹了箱子里的银铤变成了石头。 他的心情本来极为沉重,但现在却一下子就猜到了李瑛的意图,顿时如释重负。 李白非但没有因为李瑛不救自己而失望,反而兴高采烈,甚至大声吆喝。 “李光弼啊,你得到了陛下的一百万两银铤,也该依照约定把我释放了吧?” 李光进大怒,半截佩剑出鞘:“银铤在哪里?你再胡乱吆喝,我杀了你信不信?” “怎么,你们兄弟想要出尔反尔,置长安朝廷的旨意于不顾?” 李白把脖子一伸,做出任凭宰割的姿态,“还是你兄弟俩想要私吞这笔巨响,打算招兵买马,割据自立?” “找死!” 李光进盛怒之下,举剑向李白刺去,“你再信口雌黄,老子宰了你!” 李白一动不动,任凭杀戮。 李光进虚张声势刺出的剑只能停在了李白的胸前:“你不怕死?” 李白大笑:“但求一死!” “来人,把李白戴上枷锁,小心看守!” 李光弼心情无比糟糕,对李白的称呼也从“太白先生”变成了直呼名字。 马上有几个亲兵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给李白上了枷锁,重新押解下去。 李光弼无精打采,不想说话。 李光进下令将马车上的所有箱子抬下来,并全部打开展示给麾下的将士。 “诸位兄弟,大家给我兄长做个见证,伪帝李瑛狡猾奸诈,假装答应用一百万两银铤赎回李白,谁知道却送来了二十车石头。” 李光弼扯着嗓子向手下的将士解释这件事,“他们太坏了,只在表层覆盖了一些银铤,下面的全都是石头。” 士兵们默默听着,有人相信了李光弼的解释,但依然有些人怀疑李光弼兄弟玩了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把太原送来的金饼和银铤窝藏了起来。 回到大营后,看到兄长忧心忡忡,李光进劝慰道:“兄长勿忧,这么多将士亲眼目睹,我相信朝廷一定会明辨是非。” 李光弼叹息道:“上位之人,本来就多疑,更何况现在兵荒马乱,人言可畏,陛下很可能会怀疑我私吞赎金,图谋自立。” “那就修书一封给父亲,让他找河间郡王为我们向朝廷解释,此乃李瑛的离间之计。” 李光进双臂抱在胸前,拿出了应对之策。 李光弼颔首:“也只能如此了。” 李瑛耍了这样的一个花招,肯定不会再花重金赎李白了。 李光弼兄弟俩一商量,决定由李光进返回原州一趟,面见父亲李楷洛与苏庆节,解释这件事是李瑛的阴谋诡计。 就在雷万春给李光弼送“赎金”的时候,李泌也派出了数十名能言善辩的间谍,悄悄赶往临汾、洛阳、长安等地散布流言。 去洛阳、长安的间谍负责在城内散布李光弼贪墨了李瑛为李白赎命的一百万两银铤,企图招兵买马,割据自立。 混进临汾的间谍则在酒肆、青楼散布另外一个版本的流言。 “李光弼在太平关打了胜仗后居功自傲,向武太后上书说太原之失应该由李钦负主要责任。 “他为了保存实力故意拖慢行军速度,导致太原孤立无援,因此朝廷才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 李钦手下的将领去酒肆喝酒的时候听到谣言,立刻回去禀报李钦,直把李钦气的火冒三丈。 “这个契丹狗真是小人,打了一场胜仗就得意忘形,居然踩着老子的肩膀上位,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年轻的李晟倒是能够沉得住气:“阿耶请息怒,坊间流言不足为信,也许是敌人故意挑破我们的关系。” “哼……” 李钦气的在帅帐中来回踱步,“他李光弼从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郎将,现在一跃成为了河东节度使,骑在我的头上,若不是诋毁陷害老子,他怎能平步青云?” 李钦的侄子站出来说道:“叔父勿要动怒,太平关军营距离临汾只有七八十里路,我假装去与李光弼商议军事,趁机向他麾下打听下李光弼的人品。” “速去速回!” 李钦忍着怒火,答应了侄子的建议。 李铁带了数十名随从,快马加鞭赶往李光弼大营,见面后谎称来与节度使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计划。 李光弼设宴款待,李铁找了个机会在军营中打探他的人品,却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顿时吓得瞠目结舌。 酒宴结束之后,李铁快马返回临汾,向李钦禀报道:“叔父,侄儿此行收获了一个惊天消息。” “休要拐弯抹角,速速道来!” 李钦不耐烦的叱喝道。 李铁当即把李光弼私吞一百万两银铤,偷梁换柱弄成了鹅卵石,最后却说李瑛耍诈。 “一百万两银铤可是十万军队一年的军饷,这厮莫不是要造反?” 正在喝酒的李钦闻言也吓了一跳,甚至就连手里的酒觥都跌落在地。 “李楷洛父子乃是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肯定是打算趁乱自立!” 李铁言之凿凿的分析,“侄儿听说李光弼已经开始在绛州、泽州、蒲州募兵了。” “那还了得,我得赶紧上书弹劾他!” 李钦激动不已,扔下筷子,就要给朝廷写奏折。 年轻的李晟再次劝谏:“阿耶不要冲动啊,李光弼是河东节度使,手里只有五六千兵马,他肯定要招募新兵的,单凭这一条并不能断定他谋反吧?” “你知道个屁!” 李钦笔走龙蛇,添油加醋的起草着弹劾李光弼的奏折。 “其一,他们父子是契丹人。 第二,他妒贤嫉能,陷害为父在先。 第三,他侵吞巨额赎金。 有此三条,绝对可以断定李光弼谋反!” 很快,李钦的弹劾奏折起草完毕,当即派了心腹快马加鞭赶往洛阳,向右相李林甫禀报李光弼谋反之事。 就在李瑛绞尽脑汁的算计李光弼之时,代表李琦出访幽州的礼部侍郎抵达了范阳,见到了身穿龙袍的李璘,以及被封为燕王的张守珪。 得知了令狐承的来意,张守珪自然求之不得,私底下要求李璘答应与洛阳朝廷结盟。 而李璘则对令狐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回去告诉二十一郎,要想与我们幽州结盟,第一先承认我这个皇帝是正统,第二释放我的舅舅郭虚己、我的兄长李亨,以及我们三人的家眷。 若是他不答应,那朕就与李瑛结盟,让他进攻长安,朕进攻洛阳,然后平分天下! 若是二十郎能答应我的条件,朕马上发兵进攻雁门关,与你们联合夹攻二郎,早日铲除这个逆贼!” “臣一定会把陛下的条件转达给我们洛阳的陛下。” 令狐承也没办法,这亲兄弟仨都争着做皇帝,哪个也得罪不起,只能都喊“陛下”。 收到李璘提出来的条件,令狐承立刻马不停蹄的返回洛阳,向李琦与武太后禀报此事。 为了让武氏母子看到幽州这边结盟的诚意,同时为自己攫取利益,张守珪决定趁着杜希望与李钦在临汾鏖战的机会拿下朔州。 “来人,马上赶往云州,命史思明、张献甫进攻朔州,力争早日破城!” 第472章 大胆奴婢 此刻已经是正月底,天气逐渐转暖。 经过了两个月的筹备,张九龄与裴宽已经在灵州筹措了八十万石粮食,直把灵州的粮仓堆积的满满当当。 从灵州运往萧关的粮草辎重每天都源源不断,使休整了两个月的萧关将士兵精粮足,求战心切。 李瑛决定返回灵州一趟,然后再由灵州南下萧关,御驾亲征长安。 “告诉二郎,朕不回灵州!” 有了郭秀娥的陪伴,李隆基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太原皇宫孬好是一座宫殿,这里有三四百名太监与宫女伺候,这让他再也不想返回灵州的“太上皇行在”。 那是什么破地方,一座普通的府邸改建,狗都不住! “如果二郎实在想把朕弄到那穷地方,朕就绝食自尽。” 李隆基对着诸葛恭大发雷霆,表达自己的态度,“朕已经放权了,不问政事、不问军事,难道他非要把朕赶尽杀绝?” 诸葛恭只好回禀李瑛,把李隆基的态度说了一遍。 李瑛权衡一番,决定让李隆基暂时留在太原。 “诸葛啊,那你就留下来看着他! “朕给你五百名天策卫,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太上皇,不能让他踏出皇宫一步。” “奴婢遵旨!”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李隆基确定留在太原,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让杨玉环去哪里? 李隆基回到太原已经半个月,杨玉环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更不愿意与他同房。 有了郭氏陪伴,李隆基倒是不再朝杨玉环发火,反而用体贴入微的口吻安慰杨玉环,让他身体不适就要好生休养。 太原城内这座名叫“晋阳宫”的皇宫拥有一千多间殿宇,房屋层层叠叠,有的是幽会场所。 虽然崔星彩也住在这里,但并不耽误李瑛和杨玉环幽会,隔三差五的便同游巫山,共赴周公之约。 晚饭过后,李瑛又悄悄来到“承香殿”与杨玉环幽会。 一阵激情过后,杨玉环躺在李瑛健硕年轻的怀里,幽幽的道:“陛下,妾身想要跟着你去灵州,躲开太上皇……” “这个……” 李瑛陷入了犹豫之中。 “在外人看来,你是太嫔,是朕的长辈。太上皇留在了太原,你却跟随朕去灵州,怕是不妥啊……” “陛下……” 杨玉环泪珠盈眶,哽咽道。 “妾身可以不要名分,但请让我跟在你身边。 我可以与太上皇和离,和离了我就与他没关系了。 我本来是他的儿媳,是他逼迫我入宫的,妾身比陛下还小了九岁,怎么能做你的长辈?” “和离?” 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与太上皇和离,这可是前无古人的事情,切不可意气用事。” 顿了一顿,又道:“说不定过几年太上皇就驾崩了,朕看他现在对你似乎失去了兴趣。你就暂时留在晋阳宫吧,等朕收复了长安,再把你迁回大明宫。” 杨玉环解释道:“不是太上皇对妾身失去了兴趣,是我对他态度冷淡,不理不睬,所以他才忍着怒火。 我怕陛下离开太原后,他会欺负我……” “放心好了,朕留下诸葛恭统率五百名天策卫拱卫晋阳宫,有他保护你,太上皇绝不会肆意妄为。” 李瑛轻抚杨玉环滑若凝脂,洁白如藕的香肩,柔声宽慰。 见李瑛心意已决,杨玉环只好退一步。 “我跟诸葛恭不熟,有事也不敢求他帮忙。 “陛下如果不打算带着妾身去灵州,那就把吉小庆留下来伺候妾身如何?” 望着杨玉环楚楚可怜的样子,李瑛便答应下来:“吉小庆现在确实越来越伶俐了,朕就留下他伺候你!” 偷欢完毕,李瑛返回住处,沐浴入寝。 次日天亮。 李瑛留下太原尹王维坐镇太原主持政务,命王昌龄担任并州大都府长史统筹军事,与杜希望等人一起坐镇河东。 自己则带着崔星彩、颜杲卿、李泌、杜甫、雷万春、王之涣、宇文斌、杨昂等人携带两千骑兵,顺着来时的道路先回灵州一趟,然后再去萧关坐镇,发动对长安的进攻。 杨玉环碍于身份,不能抛头露面送行,而李隆基则是懒得送行,再说也没有老子送儿子的。 当听到皇帝出征的号角响起之时,李隆基不由得笑逐颜开,在起居的地方手舞足蹈。 “啊哈哈……二郎终于走了,终于走了! 就算朕管不了王维,总能管得了晋阳宫里的这些太监与宫女吧?” 已经两个月没有染指杨玉环了,此刻让他忌惮的二郎也走了,李隆基决定却对杨玉环霸王硬上弓。 趁着郭秀娥回娘家探亲,李隆基气冲牛斗的来到杨玉环居住的承香殿,想要一亲芳泽。 “太上皇请留步!” 看到李隆基气喘吁吁的赶来,站在门口的吉小庆抱着拂尘挺身拦住。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个头比前年长高了许多,看起来已经是孔武有力。 “大胆,竟敢对朕这样说话?” 李隆基背负双手,瞪起了双眼,“朕来宠幸自己的嫔妃,你个狗奴婢也敢过问?” 吉小庆冷笑一声:“太嫔身体不适,不想见太上皇。再者说了,奴婢胆子可不大,我可不敢做出扇皇帝耳光的事情……” “你……” 李隆基想起在华清宫被武灵筠侄子羞辱的一幕,顿时涨红了脸,“你是二郎留下来的吧?朕认识你!” 吉小庆不屑的道:“奴婢现在是太嫔的人,一切唯太嫔之命是从,要是太嫔有吩咐,奴婢也不介意做个大胆之人!” “好啊、好啊……造反了,造反了!” 李隆基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吉小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堂堂的太上皇总不能和他扭打在一起,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返,大声嚷嚷着离开。 吉小庆在后面偷笑:“恭送太上皇,确实有人造反了,李琦造反、李璘也造反,太上皇赶紧去想办法平叛!” 等李隆基走远之后,杨玉环方才打开房门,嫣然笑着对吉小庆道:“小庆啊,谢谢你保护我!” “嗨嗨……” 吉小庆憨笑,“太嫔今年才二十岁,跟了太上皇这个将近花甲的老头,实在是委屈了自己,奴婢支持你与他和离!” 杨玉环幽幽叹息一声:“陛下好像不希望我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只要能躲得太上皇远一些就好,以后听天由命吧!” 第473章 压岁钱 太原距灵州一千三百里,李瑛率两千骑兵日行两百余里,用了五天的时间返回了灵武城。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回京!” 张九龄、裴宽两位宰相率领灵州城内的五品以上官员出城迎接圣驾。 “呵呵……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意气风发的下马,将带头施礼的两位宰相扶起,这才发现在他们的身后又多了十几张崭新的面孔。 这些官员都是李瑛出征之后,陆续从长安城逃到灵州前来投奔的,其中至少一半是趁着从长安迁都到洛阳的机会在路上逃跑的。 这里面职位最高的是将作大匠李让、中书侍郎萧隐之,以及萧嵩的儿子萧衡,他也是李隆基的女婿,当朝驸马。 “臣等断定武氏母子乃是篡位僭越,只是长安城戒备森严,到现在才找到机会逃离,还望陛下恕罪!” 为首的李让作为代表向李瑛告罪,其他人纷纷附和,嘴里说着“请陛下恕罪!” “呵呵……诸位爱卿能够看清忠奸,冒险前来灵州投奔朕,何怪之有?” 李瑛微笑着将李让、萧隐之等人扶起,吩咐裴宽道: “裴卿啊,你比较熟悉朝堂,回去拟一道折子给朕,把李大匠、萧侍郎他们的职位写的清清楚楚,朕让他们依旧官居原职。” “臣遵旨!” 裴宽作揖领命。 进入灵州城内,东方睿早就命人备下接风宴。 李瑛这次东征,不仅成功的在五台山封禅,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北都太原,绝对是大功一桩。 “陛下北灭突厥,东破太原,所向披靡,实乃用兵大家。 便是太宗再世,也不过如此! 臣等一起敬圣人这杯酒,祝陛下早日收复两京,重兴大唐!” 在中书令裴宽的带领下,满朝文武一起举杯盛赞李瑛的武功。 李瑛意气风发,仰头一饮而尽:“日后朕还需要诸位爱卿齐心辅佐,方能使我大唐幽而复明,重返太平。” 庆功宴结束,文武大臣们各自散去,李瑛则前往“后宫”与自己的嫔妃们相见。 “臣妾率诸位姐妹恭迎陛下!” 薛柔在前,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公孙大娘、杜芳菲居中,出落的越来越水灵的沈珍珠也跟在最后面施礼,脸上带着娇羞的姿态。 “诸位爱妃免礼。” 李瑛微笑着送给三个嫔妃每人一个拥抱,最后问道:“阿史那乌苏去蒙州还未归来么?” 薛柔拿出了一封书信:“这是乌苏妹子半月之前差人送来的书信,让臣妾等到陛下回来的时候转呈。” 李瑛立刻拆开。 只见阿史那乌苏在书信中说道,骨力裴罗返回燕然山之后,回纥人就不安分起来,时常有大队人马在草原上掳掠零星的突厥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之中,已经有五百多散落在草原上的牧民被回纥人杀害,另外有两千多突厥人被掳走,大量的牛羊牲口被劫掠。 阿史那乌苏在书信中发誓,要在蒙州组建一支崭新的突厥骑兵,协助颜真卿、张巡保卫草原,保卫草原上的汉人与突厥人。 “骨力裴罗这厮讨死!” 李瑛看完后勃然大怒,“待朕攻克长安之后,就算追到贝加尔湖,也要拿回你的首级!” 突厥人既然已经归降大唐,那就是大唐的子民,骨力裴罗既然敢杀害他们,那就是与大唐为敌! 李瑛立刻召见侍中颜杲卿,命令他给骨力裴罗的哥哥伏帝难下一封诏书,册封他为回纥首领,接到圣旨之后便去蒙州与颜真卿相见,一起设法平息回纥人的叛乱。 “臣谨遵圣谕!” 事关重大,颜杲卿不敢怠慢,立刻拟旨去了。 阿史那乌苏一介女流之辈,在突厥汗国灭亡之后,依然为了民族而奔波,这让李瑛不由得肃然起敬,对这个女子的爱慕又多了几分。 但可惜的是,阿史那乌苏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同床共枕了也不过七八次,到现在也没有身孕。 等李瑛接见完了颜杲卿,薛柔又让几个儿子拜见父皇:“大郎、二郎、五郎,快点给你们父皇磕头。” “孩儿给父皇磕头了!” 十二岁的李俨、十岁的李健、五岁的李备,加上七岁的公主李晔一起跪在地上磕头。 另外,杜芳菲怀里还抱着一个马上就要一周岁的六郎李驭,沈珍珠抱着薛柔的女儿李攸,崔星彩则抱着阔别了两个月的女儿李瑾。 “好好好,都起来吧!” 李瑛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招呼孩子们起身,并特意逗弄了下杜芳菲怀里的儿子李驭,这可是自己穿越之后出生的。 “多谢父皇!” 举止稳重,已经超过五尺的李俨落落大方的起身,老二李健也跟着爬了起来,只有喜欢搞怪的李备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玄德,你在做什么?” 由于这个儿子实在太崇拜刘备,李瑛在去年冬天,干脆直接给他取了一个“玄德”的表字。 “新年刚过,请父皇给我们赏赐!” 随着年龄的增大,李备的话语越来越伶俐。 “呵呵……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瑛挠了挠头皮,吩咐薛柔道:“爱妃去内帑支取六百两黄金,每个孩子赏赐一百两,作为压岁钱。” “太多了!” 薛柔立即一口回绝,“陛下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绝对不能浪费,每个孩子给一两黄金表示一下足够了。” “一两?”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朕知道爱妃你向来朴素,可朕是大唐的皇帝,也不能给孩子们赏赐一两黄金啊?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薛柔正色道:“他们都是孩童,一两不少了!陛下忘了你在十王宅的时候,太上皇的赏赐也不过才一百两黄金么?” “呃……” 李瑛不由得哑口无言,皱眉回忆道:“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朕记得因为我写了一首谢恩的诗歌,太上皇赏赐了我一百两黄金,老五和老八还因为这件事跟朕结下了梁子……” “那不都是陛下安排的。” 崔星彩抱着女儿嗤笑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两位叔叔是为了一百两赏赐给陛下翻了脸。” “老八当初一拳把朕的鼻梁骨给打的骨折了,两个月才好。” 李瑛坐在椅子上,幸福的忆苦思念,“这小子在常山要是不给朕好好的打仗,看我怎么收拾他!” “所以啊,臣妾说给孩子们一两黄金的作为压岁钱,已经不少了。” 薛柔说着话,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子去内帑取六两黄金来分给孩子们。 当然,名义上是赏赐给孩子们,但他们现在年幼,甚至还有三个正在襁褓里吃奶,肯定暂时要由母亲来保管。 每人领了一块金饼,李备转了个圈又跪在了李瑛前面,磕头道:“父皇,孩儿不要黄金,我要别的……” 第474章 议立皇后 “李玄德,谁教你的?没完了!” 崔星彩勃然大怒,把女儿李瑾塞进沈珍珠的怀里,上前就要揪耳朵。 “哎……你这是作甚,先让孩子把话说完!” 李瑛抬手阻止了准备“棒下出孝子”的崔娘娘,“朕听听他想要什么赏赐?” “谢父皇!” 李备得意的冲着母亲做了一个鬼脸,接着道: “孩儿请父皇给我们兄弟封王,只有这样,你的皇帝才名正言顺啊!哪有人做皇帝半年了,还不给儿子们封王的?” 崔星彩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备儿年幼,请陛下宽恕他口无遮拦之罪!” 李瑛捻着胡须道:“五郎说的似乎有理,朕确实应该给几个儿子封王了,也给你们定下个封号,要不然不成体统。” “父皇圣明!” 李备磕头谢恩,“请父皇册封孩儿为中山靖王。” “哈哈……”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人家刘备的祖宗是中山王,死后追谥的‘靖’,所以才叫做中山靖王。 你一个小孩子家确定要用谥号?看来朕得找几个老师好好教导你们了。” 薛柔颔首赞同:“陛下言之有理,臣妾也觉得应该给几位姐妹定下封号了,要不然侍女们称呼这个为娘娘、那个为娘娘,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李瑛道:“待明日早朝,朕与诸位大臣们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是夜,李瑛住在了正妻薛柔的房间,然后明天睡杜芳菲那里,争取来个雨露均沾。 公孙氏已经怀孕三个月,现在不能同房,而崔星彩伴驾已久,所以识趣的挂起了免战牌。 只是这座“天子行在”是由原来的朔方节度使衙门改建,条件简陋,不要说与长安的三大内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是跟太原的晋阳宫相比也是不如。 但李瑛对收复长安充满了信心,尤其武氏母子已经迁都洛阳,只要用兵得当,在今年秋天之前应该就能顺利重返京城。 次日清晨,辰时。 天子行在内举行已经暂停了将近两个月的早朝,五六十名七品以上的官员穿着紫色、绯色、绿色等各色官袍,手捧笏板,分列丹陛两侧。 左侧的官员由尚书令张九龄领衔,向下依次站着守侍中颜杲卿、上京尹东方睿、南霁云、雷万春、杜甫、王之涣、萧衡、吕奉仙等人。 右侧的官员则由中书令裴宽领衔,向下依次站着守兵部尚书李泌、将作大匠李让、中书侍郎萧隐之、工部侍郎宋钧、户部侍郎郑有为、崔颢、汪伦、包融、李颀、祖咏等人。 如果再加上派遣到外地的王忠嗣、颜真卿、杜希望、皇甫惟明、王维、李嗣业、张巡、高适等人,李瑛组建的朝廷已经颇具实力。 看着自己手下的大臣们济济一堂,李瑛心中豪情万丈,决心尽快攻克长安,还都京师。 在聆听了臣子们启奏的几件事情之后,李瑛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朕登基已经已经将近四个月,后宫的嫔妃们尚未钦定封号,称呼混乱,不成体统。故此,朕决定给她们册封名号,钦定身份。” “陛下所言极是!” 满朝文武齐声支持,“确实该给诸位娘娘钦定封号了!” 给皇帝的嫔妃上封号的工作本来属于礼部,但灵州朝廷尚不健全,目前的礼部尚书也是由外州刺史暂时挂名,所以李瑛直接和满朝文武商量起来。 “臣建议陛下册立薛氏为皇后!” 张九龄德高望重,坦荡无私,当下直接提议册立皇后。 但李瑛现在还不想立后,推辞道:“朕去年登基之时说过,待到收复京师之后再册立皇后,现在还不到时机。” 张九龄又道:“暂时不立皇后也可,但陛下总是喜欢御驾亲征,为防不测,必须册立储君,以安军民之心。” “嗯……这个。” 李瑛捏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 在自己做了四个月的皇帝之后,终于要直面册立太子的问题了。 不知何故,李瑛的心里对于册立太子并不是太积极,但却也知道张九龄说的乃是金玉良言。 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李瑛现在不会再轻易上战场,但万一遭到刺杀、投毒、暴病等紧急情况,嘎掉后又没有立下储君,那灵州朝廷怕是将会分崩离析…… “那张卿以为应该立谁为太子?”李瑛问道。 张九龄捧着笏板,一脸正气的道:“新平郡王年已十二,行事稳重,聪明睿智,而且又是嫡长子,臣建议陛下册立李俨为大唐储君。” 颜杲卿捧着笏板出列道:“臣附议!” 在场的其他文官几乎纷纷赞成:“臣等附议!” 裴宽最后总结道:“李琦尚无子嗣,李璘的儿子只有两岁,陛下册立了储君,就比他们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请速做决断!” “既然诸位爱卿看法一致,那朕就册立长子李俨为大唐太子,由张卿与裴卿筹备册封仪式。” 李瑛不再迟疑,痛快答应册封长子李俨为太子。 然后,话题又重新回到给后宫的女人们钦定封号这件事上来。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议,最终决定册封薛柔为贤妃。 其他四个女人只能低一个等级,崔星彩为昭仪、杜芳菲为昭容,并列九嫔之一。 而公孙氏因为还没有生下孩子,则又比崔、杜二人低了一个等级,册封为婕妤。 阿史那乌苏虽然没有怀孕,但贵为突厥公主,又在李瑛平定突厥的时候立下功劳,所以也被册封为正二品的婕妤。 给后宫的娘娘们定好了封号,接下来就是其他几位皇子。 又是半个时辰的商讨,最终决定册封二皇子李健为越王、五皇子李备为蜀王,六皇子李驭为郑王。 本来张九龄的建议是册封李备为韩王,但李瑛想着李玄德这个小家伙如此崇拜刘备,那就干脆成全他,于是没有同意张九龄的建议,而是册封李备为蜀王。 封王之事关系重大,并不是随便封的,尤其是亲王。 必须前任皇帝在世的时候没有册封过这个王爵,新皇帝才能做出册封,以保证王爵的唯一性。 就像秦王、齐王、吴王、楚王这些封号都在李渊、李世民时期进行过册封,除非王爵没有继嗣绝了后,才能重新使用这个王爵封号。 作为大唐帝国的第七任皇帝,留给李瑛的上等王爵已经不多,经过和大臣们的精挑细选,最后才确定了越、蜀、郑这三个封号。 至于被李琦抓起来的王祎母子三人,李瑛并没有进行册封。 并非忘了她们,而是第一不知道她们能否活到自己收复两京,第二则是为了保护他们。 否则,被武灵筠知道她们母子又是被册封为九嫔又是亲王,肯定会拿来做文章,十有八九会多吃许多苦头! 第475章 皇恩浩荡 早朝尚未散去,李瑛命张九龄去后宫宣读册封诏书,给妻儿们一个惊喜。 颜杲卿笔走龙蛇,当朝就起草好了诏书,交给尚书令张九龄去后宫宣读。 得知陛下今天要给自己的娘娘钦定封号,“行在”内的婢女都非常兴奋,私下里窃窃私语,讨论着自己的主子会得到什么封号?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立薛夫人为皇后?” “按理来说,薛夫人肯定有资格做皇后,毕竟是陛下的发妻,又生了两位皇子两位公主,而且为人善良,大公无私,我支持她做皇后。” “可是我听说去年陛下登基的时候说过,等回到长安才会册立皇后,只怕这次不一定会立后。” “那我就不知道了,咱们拭目以待吧,这种大事岂是咱们下人能够操心的。” 后宫内的婢女多达两百多人,讨论起来那叫一个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而薛柔则心平气和的在房间内审阅后宫的开支,尽量的为皇帝节省钱财。 “娘娘,你说陛下这次会不会册立你为皇后?” 旁边的贴身婢女樱桃忍不住问了一句。 另外一个马上回答道:“除了咱们娘娘之外,还有哪个有资格做皇后?除非陛下不册立皇后,否则必是我们娘娘的。” “樱桃、秋香,莫要多舌,圣人自有决断。” 薛柔抬起头来瞥了两个婢子一眼,笑着道:“你俩既然闲的难受,罚你俩去厨房帮灶,帮着庖厨们择菜。大厨这几天一直嚷嚷着人手不够,要求再多召三个人。” “啊……娘娘罚我们去择菜,谁留下来照顾小公主?”两个婢子急忙告饶。 薛柔正色道:“那以后还敢再嚼舌根么?” “不敢了……” 两个婢子一起认错。 “圣谕到!” 就在这时,身穿紫色官袍的张九龄手持圣旨,仪态端庄的进入了行在后院。 “有请诸位娘娘及皇子、公主接圣谕。” 片刻之后,薛柔带着崔星彩、杜芳菲、公孙离,以及后院的两百多婢女一起迎接圣旨,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 “臣妾薛氏率后宫众人接圣谕!” 张九龄清了清嗓子,高声朗读。 “自朕登基以来,爱妻薛氏操持后宫,贤良淑德,有口皆碑。朕今初登大宝,暂立薛氏为贤妃,统领后宫。” 薛柔的脸上古井不波,既无欣喜又无失落,当下稽首谢恩。 “臣妾跪谢圣人恩宠!” 张九龄继续读下去:“册封崔氏为昭仪、杜氏为昭容,公孙氏为婕妤、阿史那氏为婕妤。” 崔星彩、杜芳菲、公孙离一起叩首谢恩:“多谢陛下恩宠!” 张九龄向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在自己如厕的时候,颜杲卿又按照李瑛的吩咐增加了一个嫔妃的封号。 “册封沈氏珍珠为美人,享受正三品俸禄。” “呃……” 沈珍珠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榜上有名。 跪在她后面的师姐急忙推了一把:“傻丫头,快点谢恩!” “哦……臣妾谢圣人恩宠!” 沈珍珠脸上虽然有些羞赧,但还是叩首谢恩。 张九龄清了清嗓子,继续向下诵读:“逆贼李琦、李璘僭越称帝,大唐动乱,朕需要驰骋四方,御驾亲征。今册立新平郡王李俨为大唐储君,还望克勤克俭,谦逊好学,勿负朕望!” “啊……” 薛柔闻言不由得瞬间流出激动的泪水。 对于皇后她并不渴求,或者是笃定一定会属于自己,但对于儿子被册立为太子,却是打心底的高兴。 跪在地上的婢女们则齐声欢呼,一个个打心底的替大皇子高兴。 “儿臣李俨叩谢父皇隆恩,愿为大唐鞠躬尽瘁,庶竭驽钝!” 身穿玄黄色蟒袍的李俨倒是沉得住气,一脸平静的叩首谢恩。 “嗯……此子可教也!” 张九龄心中暗自称赞,从十二岁的李俨身上依稀看到了李瑛年轻时候的影子。 当年自己不惜得罪武惠妃与太上皇,力保圣人的太子之位,总算没有看走眼,当初被罢相贬职也算是值了! 张九龄继续向下诵读:“册立二皇子李健为越王、册立五皇子李备为蜀王,六皇子李驭为郑王。册立长女李晔为永穆公主、次女李瑾为真定公主、三女李攸为寿昌公主,钦此!” 当真是皇恩浩荡,人人有封,随着张九龄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齐齐叩首,高呼万岁! “呵呵……恭喜贤妃娘娘。” 张九龄笑着把圣旨交给薛柔,并解释道:“陛下之所以没有册立娘娘为后,乃是打算等收复京师后,在大明宫封后,还望勿生芥蒂!” “张相说哪里话,本宫岂敢怀有二心?能获封贤妃,已经很知足了。” 薛柔接过圣旨,亲自送张九龄离开。 张九龄又道:“灵州条件简陋,陛下吩咐仪式从简。改日臣率众人为太子及诸位娘娘一起举行册封之仪,还望勿怪!” “依本宫之见,仪式就免了吧,莫要破费。” “这可不行,事关立储,可从简但不可免!” 张九龄笑着告辞,“娘娘留步,老臣还得去前殿向圣人复命。” “哦……对了,陛下为何没有册封王祎妹子?” 本性善良的薛柔在高兴之余,没有忘记被囚禁在长安的王祎娘仨。 张九龄把没有册封王氏的原因说了一遍,薛柔这才理解,最后叹息道:“希望她们娘仨能够母子平安吧!” 就在薛柔、崔星彩等人送张九龄离开的时候,蜀王李备已经在后院撒起了欢。 他叉着腰对二哥李健道:“我乃蜀王李备,你是何人?” “白痴!” 十岁的李健翻了个白眼,施施然离去。 “哎……孺子不可教也!” 李备有些怀念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三郎和四郎,只好去跟七岁的姐姐李晔嬉闹。 “我乃蜀王李玄德,来将报上姓名。” 李晔嬉笑道:“我乃永……永什么公主来?反正是公主。” “公主?这个好,倒过来就是主公!” 李备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我蜀王还有个名字叫蜀国主公。” “哎呦……小祖宗别跑了,被昭仪娘娘看到又要发火了……” 旁边的几个侍女急忙上前哄着他老实一点,不要疯跑。 “无聊!” 五岁的李备噘嘴,“闷死了,好想出征蜀国啊,我要去就藩!” 第476章 扑朔迷离 等张九龄回来复命之后,李瑛又对他说道:“朕出征在外,对子女疏于管教,自今日起,朕加封张卿为太子太师,帮朕悉心教导诸子。” 太子太师可不仅仅只是太子的老师,还是当朝从一品,张九龄闻言,急忙跪地叩首谢恩。 “多谢圣人信任,臣定当竭尽所能,培养太子成材!” 张九龄身为尚书令,重任在肩,不可能花费大量精力教导自己的儿子们,因此李瑛又委任杜甫为太子左庶子、崔颢为国子博士,一起协助张九龄教导诸位皇子。 散朝之后,灵州尹东方睿张贴告示,宣布册立李俨为太子,并暂弛宵禁十日,全城同庆。 自李瑛定都灵州以来,在这四个月以内,至少有上万来自各地的商人、书生、以及谋求功名者纷纷涌进灵武城,使得这座边陲重镇空前繁华起来。 城内人头攒动,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城外大营来自各地的五万新兵摩拳擦掌,辛苦操练,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 颜杲卿亲手写下文书,昭告各方将士,大唐皇帝已经册立皇长子李俨为储君,望诸镇将士知悉。 天子行在内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几个嫔妃也使出浑身解数报答陛下的恩宠,直让李瑛这个大唐皇帝累并快乐着。 此刻已是二月中旬。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西边的祁连山脚下已经泛出微微的淡青色,黄河上的冰凌也在逐渐融化。 李瑛辞别后宫的女人,以及灵州的臣子,带着颜杲卿、李泌、王之涣、孟浩然、祖咏、包融等文官,由南霁云、雷万春统率四万大军,离开灵州向萧关进发。 按照李瑛的计划,队伍将会在八天左右抵达萧关,随后会合仆固怀恩率领的七万人马,一起朝长安进军。 “报……” 当队伍离开灵武城二十多里之后,有使者自雁门关来报。 “启奏陛下,叛将史思明率领三万叛军南下进攻朔州,遭到杜位将军的抵抗,双方在马邑县境内发生激战。 我军凭借有利地形,击杀敌军三千,自身损失一千五,马邑失守,杜位将军退守朔州。 薛泰将军率五千人自雁门关驰援,暂时屯兵朔州城外的腊河谷,史思明分兵相拒,对朔州城围三缺一。 臣奉了并州大都督长史王昌龄的吩咐前来请示,是命杜位将军死守朔州,还是退守楼烦关?” 杜位是杜希望的长子,今年二十六岁,比李瑛年轻了三岁,也是他的小舅子,性格忠勇沉稳。 这次是王昌龄派使者来请示,而不是河东道大总管杜希望派来使者,想来是为了避嫌。 李瑛琢磨了一番,吩咐道:“回去告诉杜希望、王昌龄,命杜位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弃城。 朕用兵只有一个宗旨——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你火速返回河东,把朕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杜希望、王昌龄、杜位,除非必守之地,否则定要以人命为重!” “喏!” 使者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史思明乃是河北悍将,放眼整个大唐,能打败他的一个巴掌数的过来,绝不能让杜位以劣势兵力白白送死,复刻历史上颜杲卿兵败被杀的一幕。 就在李瑛从太原返回灵州的时候,已经迁都洛阳的李琦收到了李光弼的陈述信,在书信中详细禀报李瑛使诈之事。 一百万贯军饷不翼而飞,这让李琦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这个契丹贼狼子野心,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私吞朕的军饷。还说这是李瑛使诈,简直是拿朕当三岁孩童!” 就在李琦怒不可遏的时候,李钦的弹劾信又送到了他的御案上,内容是弹劾李光弼侵吞赎金,图谋自立。 李琦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派御史前往太平关大营赐死李光弼。 李林甫急忙劝阻:“一百万贯赎金绝非小数目,臣猜测李光弼没这么大的胆子,多半是李瑛一伙使用的离间计。” “李光弼父子乃是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琦却非常相信李钦的奏折,“况且有左威卫大将军李钦的弹劾信,朕认为多半这是李光弼父子耍的花招,他们想趁乱摸鱼,割据自立。” 武太后也非常郁闷,她深感洛阳朝廷没有将才可用,正打算重用年轻的李光弼,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李瑛的离间之计,但李钦乃是正三品的大将军,肯定也不会信口雌黄。 更何况,李楷洛、李光弼父子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契丹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说不定他们父子看着李氏内乱,突然得到了这一百万贯的军饷,内心的野望一下子就被激发了也不一定。 “咱们不能偏听一面之词,既不能听李光弼的,也不能听李钦的,多派一些探子前往太原打探此事。 一百万两银铤重达十万斤,至少得装二三十辆马车,肯定有很多人看到!” 武灵筠唉声叹息的做了决定。 于是,尚书令杨洄按照太后的指示挑选了十名间谍,快马加鞭的赶往太原打探消息。 五六天之后,间谍们纷纷返回洛阳禀报,说是很多百姓亲眼看到太原的金库装了二十两马车的银铤。 因为李瑛执意给李白赎身,惹得太原百姓非常不满,很多阵亡将士的家眷私下里骂他昏君,甚至还有人说李白是李瑛的面首…… 总之,传闻的版本虽然很多,但都能证明李瑛确实给李光弼送了十万两银铤。 就在这时候,李钦再次上书,并在书中写道。 “据臣调查,李瑛本来打算用铜币给李白赎身,是李光弼坚持索要银铤,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侵吞。请太后、陛下速速免去李光弼河东节度使之位,迟则生变!” 李琦双手一摊:“母后你看,朕看人多准?怪不得这李光弼不要铜币要银铤,原来早就做好了谋反准备!” 这段时间以来,李泌从太原派来的使者已经在长安、洛阳等地传播开了李光弼侵吞赎金,图谋自立的传言,连续几天早朝都有御史站出来弹劾李光弼。 “母后啊,不能再犹豫了,马上派人去绛州把李光弼抓起来吧?否则若是被他造反了,咱们的局势将会更加艰难!” 李琦急的像是蚂蚁般在屋内转圈,恳请母亲下旨。 武太后沉吟了片刻,做了最终决断。 “李楷洛乃是左骁卫大将军,手中掌握了一万兵马,不能打草惊蛇。 可以先调李楷洛入京担任兵部尚书,如果他敢来,也许李光弼就是被冤枉的,那可以把他调回长安到苏庆节麾下效力。 如果李楷洛不敢进京,那就是他们父子心中有鬼,可以密诏让苏庆节诱杀李楷洛,李钦诱杀李光弼,以绝后患。” 杨洄拱手道:“太后这个办法最为妥当,臣马上就去拟旨!” 第477章 共坐江山 就在杨洄拟旨,召李楷洛前来洛阳担任兵部尚书的时候,礼部侍郎令狐承从幽州返回了洛阳。 他进京后顾不上休息,立即赶往洛阳宫去向武氏母子禀报李璘提出的条件。 “第一,李璘要求陛下承认他的皇帝是正统,愿意与咱们洛阳朝廷平分江山。” “混账!” 李琦大怒,“让朕承认他李璘是正统,朕岂不成了篡逆?” 令狐承苦着脸解释:“两边都是正统,也只能如此了,否则没法谈。” 武太后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令狐承继续说下去:“可曾商讨如何平分天下?” “太行山以东、长江以北,包括突厥草原归李璘,其他疆域归陛下。” 武灵筠对这个条件还算满意,李璘至少没有像去年的李瑛那样狮子大开口,索要安西、北庭、陇右、朔方、河东、河北、草原等广袤的疆域。 “看得出来,李璘倒是还算克制,没有狮子大开口,其他条件呢?” 令狐承弯着腰道:“李璘让陛下释放了忠王李亨及家眷、他的舅舅郭虚己及家眷,还有他自己的家眷。” “怎么样,朕当初早就说了,李亨、郭虚己绝对暗中勾结李璘了!” 李璘一副你们看我猜的准不准的表情,“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杨洄笑道:“若是当初把他们都杀了,那咱们现在很可能就要腹背受敌了。” “朕不相信!” 李琦坚持自己的观点,“朕觉得李璘不过是个傀儡,幽州这帮叛贼真正当家的多半是张守珪,他说了不算!” “就算是傀儡,张守珪也要给他面子,毕竟李琦是名义上的皇帝。” 武灵筠吃着蜜饯,对令狐承下达了指示:“杀了李亨、郭虚己也没多大好处,那就按照李璘的要求,把他俩送到幽州去。 但是,他们的家眷暂时还不能送去,必须让李璘拿出点诚意来,出兵进攻河东道,为我军减轻压力。” 于是,令狐承带着惊魂未定的李亨,以及一头雾水的郭虚己踏上了返回幽州的旅途。 三人在百余名随从的护卫下轻装简行,自白马渡过了黄河,经魏州、冀州北上,日行三百余里,花了五天的功夫抵达了范阳。 李亨一路上五味杂陈,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兄弟们一下子冒出来三个皇帝,却没有自己的份! 庆幸的是,李璘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自己对他来说长兄如父。 能到幽州,至少会保住性命,不会像在长安、洛阳那样提心吊胆,整日被关在天牢里,随时会有掉脑袋的风险。 而郭虚己却是人间清醒,笃定自己的外甥只是个傀儡,幽州朝廷当家做主的肯定是张守珪。 自己和李亨到了范阳非但不能享福,估计日子比在洛阳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自己的妻妾儿女三十多人全部被李琦囚禁在洛阳大牢,郭虚己若是跑了,他们肯定性命不保。 郭虚己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只求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三郎啊,小弟终于见到你了!” 李璘见到李亨后高兴不已,送上一个热情的拥抱。 李亨苦笑:“十六郎,没想到一年没见,咱们兄弟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相见。现在你是君,兄长是臣,我还得给你下跪呢!” 张守珪在旁边抚须大笑:“哈哈……忠王殿下,你确实要给陛下磕头!非但你要磕头,郭侍郎也要磕!” 李亨与郭虚己无奈,只能一起跪地叩首:“臣叩见陛下!” 李璘弯腰先把李亨扶起来,然后又把郭虚己扶起来:“三郎请起,舅父请起!” 李璘又质问令狐承:“朕不是说把我们的家眷一块送到幽州来么?为何只有忠王与我舅父?” 令狐承赔笑道:“太后已经把陛下的家眷,以及忠王殿下、郭侍郎的家眷从牢狱中释放出来。但太后希望能够看到陛下的诚意,请幽州军向河东发起进攻,为洛阳朝廷缓解压力。” “燕王,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出兵应付一下?” 李璘自知当不了家,讪笑望着张守珪。 张守珪倒也给面子:“臣谨遵陛下之命,马上修书给史思明攻打朔州。” 于是,令狐承代表洛阳朝廷与幽州朝廷签订了《范阳之盟》。 双方约定:世界上有两个大唐,一个称为东唐,一个称为西唐,以太行山、长江为界,河北道、淮南地区、河南道属于李璘,其他地区属于李琦。 拿到盟书之后,令狐承如释重负的返回了洛阳,把李亨与郭虚己留在了幽州。 随后,史思明就接到了张守珪的书信,于是自云州进攻朔州,与杜希望之子大战于马邑县境内,并成功攻克险隘,兵临朔州城下。 张守珪的手下劝他把李亨与郭虚己软禁起来,免得他们与李璘勾结,逐渐成了气候。 张守珪却道:“我们幽州朝廷相比于洛阳、灵州,最为寒碜,只有区区七八个河北道的刺史。有了李亨与郭虚己在这里,咱们可以拿来当做幌子,宣传他俩都是因为李隆基的遗诏才来投奔。” 于是,张守珪让李璘册封李亨为太师,郭虚己为司空,给了两个虚职,然后拿着当正面人物到处做宣传,说他们是因为李隆基的遗诏才来幽州投奔。 虽然挂了个太师的虚职,但李亨一直被人盯得很紧,某日终于找到机会偷偷来到“皇帝行在”与李璘密谈。 当听说李隆基没死的时候,李璘不由得瞠目结舌:“什么……父皇他没死,三郎你不会骗朕吧?” 李亨苦笑:“你我兄弟亲如父子,兄长怎会骗你?” “父皇既然没死,张守珪与安禄山为何拥立我为皇帝?” 李璘的身边都是张守珪与安禄山的人,所以活在骗局中的他一直相信李隆基死了,并且在临死之前立下遗诏传位给自己。 在李璘看来,自己才是正统皇帝,李瑛和李琦都是篡位僭越的逆贼! 而现在,李亨的一番话将他的美梦敲碎,有点无法接受现实。 李亨压低声音道:“张、安二人才是叛贼,他们只是拿你做傀儡,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他们的造反才师出有名。” “朕不管,朕就是皇帝!” 在失魂落魄了片刻之后,李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双手扶着李亨的胳膊道。 “三哥,你要帮助朕,你要咬定父皇已经驾崩,咬定李瑛手中的太上皇是个替身!只有这样,咱们兄弟才有机会!” 李亨苦笑:“可是大权握在张守珪与安禄山的手中,就凭咱们兄弟俩能成什么大事?” 李璘压低声音道:“暂时忍气吞声,暗中培植势力,迟早会找到良机夺回权力! 无论如何,朕都比在辽东做个戴罪的庶人强,三哥也比被二十一郎囚禁在天牢中好上一万倍!” “这倒是!” 李亨点头,实在不想再回到阴暗潮湿的牢房。 李璘继续道:“朕如今也没什么依靠,大权被张守珪与安禄山把持。只能依靠三哥与舅父,希望你们暗中联络人手,培植势力,找机会帮朕夺回权力。” 李亨颔首:“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咱们弟兄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事到如今,愚兄只能竭尽所能帮你了!” 李璘伸手拍了拍李亨的肩膀,满怀期望的道:“三郎,等朕坐稳了天下后,定与你共坐江山!” 第478章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朔州治所善阳县。 二十六岁的杜位身着铠甲,率领三千多名昔日的北庭军死守城池。 史思明派遣蔡希德与儿子史朝义率领五千人阻挡从雁门关赶来的援军,自己与能元皓、田承嗣率领两万多人围攻善阳县城。 善阳虽是朔州的治所,但城墙的高度只有两丈半,城内居民不到两万,只能算是一座小城。 面对两万叛军的围攻,杜位宁死不肯弃城,经过连续三天的攻防战,双方俱都损失惨重。 杜位手下的北庭军固然骁勇善战,但史思明率领的范阳军同样也是精锐边兵,双方的实力堪称旗鼓相当。 三天的恶战下来,守军阵亡两千,幽州军死了五千多。 史思明发了狠,这天清晨亲自鼓舞士气。 他今年三十七岁,身材颀长,肩如鸟、背厚如驼,脖子似狼,扭头的时候宛如司马懿的鹰视狼顾,笑起来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所有人给我听好了,今天如果能破城,本将准许你们劫掠三天。只要不杀人,抢钱抢女人,兄弟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史思明背负双手,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来鼓舞士气。 幽州军中混杂着大量的契丹人、突厥人、高句丽人,连续几天的血腥厮杀下来,他们内心的阴暗面已经被完全激发出来。 此刻听了史思明的训话,俱都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嘶吼。 “破城、破城!” “抢钱、抢女人!” 一个祖籍关中的偏将闻言站出来阻止:“大将军,咱们是平叛的官兵啊,不是叛军,怎么能学蛮夷做的事情?” “哼哼……魏登,你小子作为关中人,这些年没少受朝廷关照吧?” 史思明话音未落,拔剑刺进对方的胸膛,枭首拎在手中,大喝道: “我们虽然是官兵,但朔州的百姓帮助叛军抵抗我们,杀死我们的兄弟,就应该受到惩罚! “全军立刻攻城,谁敢怜悯百姓,畏缩不前,便是这般下场!” “呜呜~” 悠扬的号角响起,史思明策马提剑,亲自督战。 “杀啊,攻破朔州城,抢钱抢女人!” 一万六千叛军举着各种兵器,呐喊咆哮着,潮水一般冲向朔州城。 骁将田承嗣左手提着盾牌,右手拎着朴刀,身先士卒的冲锋。 城内的守军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叛军,几个校尉力劝杜位出城。 “将军,你走吧,让我们留下来保卫朔州的百姓!” “是啊、是啊,大总管和都督府长史在书信中说了,若是战事不利,可以放弃朔州,还是撤了吧?” “使者说了,陛下要求我们失地存人,只要能保存兵力,不怕将来没柴烧!” 杜位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毅然决然的道:“叛军在朔州城下损失惨重,破城后一定会报复百姓! “谁要走便走,我杜位今日与朔州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望着视死如归的主将,守军们一个个热血沸腾,俱都把心一横,纷纷攘臂高呼。 “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我等愿随将军死战!” “杀!” 杜位搬起一块石头,照着一名刚刚攀上云梯的叛军头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杀啊!” 守军红着眼睛朝城下放箭,或者用滚石擂木砸下去,不断的有人中箭倒地。 “咻咻咻……” 城外井阑上的叛军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射击,城墙上的守军同样时不时的有人中箭倒地。 一时间,朔州城墙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 半天恶战下来,双方不断的有人战死沙场,守军愈来愈少,已经渐渐地不足千人。 身高六尺半的田承嗣身着重甲,举着木盾,提着朴刀,踩着云梯第一个登上了城墙。 “识相的快快投降,否则死路一条!” 田承嗣挥刀连斩数名守军,用如雷般的吼声震慑守军。 十余名叛军跟随在田承嗣的身后,鱼贯而上,很快就围成一个方阵,把城墙的防线撕裂了一个豁口,随后跟上来的叛军越来越多。 “兄弟们,拼死把他们撵下去!” 一名校尉挺着长枪,率领了百余人扑了过来。 “哼……螳臂当车,白白送死的蝼蚁罢了!” 田承嗣举着盾牌顶在最前面,用木盾格挡长枪,同时挥舞大刀砍杀,瞬间又砍翻了四五人。 登上城墙的叛军越来越多,在田承嗣的带领下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从一开始的十几人发展到上百人,再到数百人…… 一个别将率领百余人冲下城墙,打开门栓,数以万计的叛军汹涌入城,逢人便杀。 守军只剩下四五百人,他们拼死护卫着杜位从城墙上撤下来,与叛军展开了血肉横飞的巷战,叛军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田承嗣率领三百精兵绕道抄后路,从背后向守军发起了突袭,用硬弩一阵爆射,瞬间倒下一片。 “随我冲锋,战至最后一人!” 杜位拔下肩膀上的弩箭,咬紧牙关挺着长枪向前冲锋。 在刺死了数名叛军之后,他的身上插满了十余根弩箭,甲胄被鲜血染红。 即便气息奄奄,但他依旧不肯倒下,用长枪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就此气绝。 随着杜位的战死,剩下的守军亦是纷纷就义,朔州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倒是条汉子,收殓起来!” 听闻这个年轻的将军乃是杜希望的长子,田承嗣心生敬佩,下令收殓。 战事结束了,朔州百姓的灾难开始了…… 杀红了眼的叛军撞开百姓的家门,开始大肆掳掠奸淫,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喊求饶声。 这些昔日的大唐边兵,此刻早就忘记了被蹂躏的是自己昔日守护的百姓,一个个释放出心底的恶魔,摧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前后付出了万余人的性命,才将朔州城内三千五百守军全歼,直把史思明气的牙痒痒,下令把战死的守军尸体堆积起来,筑造一座京观,威慑雁门关的守军。 薛泰率领的五千援军在腊河谷遭到蔡希德与史朝义的拦截,数战不能突破防线。 当得知朔州城破,包括杜位在内的五千将士全部战死之后,不由得仰天叹息,只能引兵向雁门关方向撤退,同时派出使者分别前往临汾与萧关报告这个噩耗。 杜希望此刻正率领五万兵马陈兵临汾城下,接到长子殉国的消息之后默然无语,在帅帐中枯坐了一夜。 当斥候星夜疾驰,以日行五百里的速度赶到萧关的时候,李瑛也恰好率兵抵达。 看完薛泰的书信之后,李瑛不由得扼腕叹息,既心痛杜位这个大舅兄为国捐躯,又痛恨幽州叛军的残暴野蛮。 “安禄山、史思明、张守珪,这笔账朕记下了,待朕收复长安,就出兵征讨你们,就算死了也要挫骨扬灰!” 得知杜位英勇殉国的消息之后,仆固怀恩、南霁云、雷万春等人俱都感慨不已,请求李瑛为他追封,以壮三军。 “幽州叛军残暴,戕害百姓,杜将军为了百姓的安危,率部战至最后一人,可歌可泣,请陛下追封!” “传朕圣谕,杜位为国尽忠,捐躯朔州,天地同悲,追赠并州大都督,赐爵马邑候,由其子承袭。 凡阵亡将士,一律抚恤家眷三万钱,无论务农还是经商,俱都免除赋税十年!” 李瑛忍着心头的悲痛,沉声传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帝王之路不容易啊,这已经是灵州朝廷吃到的第二场败仗,累计损兵将近万人。 通往龙椅的这条道路,布满血腥…… 第479章 无路可走 距离原州治所一百五十里路,西侧是六盘山,东侧是参差嶙峋的黄土高原。 中间峡谷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二三十里路,只有穿过原州、陇州之后才会进入一马平川的关中盆地。 “出征!”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离开萧关,浩浩荡荡的朝着原州挺进,堪称旌旗遮天,刀枪映日。 一直在后方练兵的南霁云被任命为先锋,率领一万人马在前面开路。 李瑛与仆固怀恩坐镇中军,张守瑜率领一万人在后方保障粮草供应,颜季明则率领五千人固守萧关。 很快,洛阳军的斥候就刺探到萧关大军倾巢来袭的消息,并飞马禀报苏庆节。 在武氏母子迁都洛阳之后,右领军卫大将军辛思廉返回长安,成为了关中兵马副元帅。 这让身为辅国大将军、河间郡王苏庆节非常不满,奈何自己连吃败仗,腰杆不硬,只能暂时先隐忍不发,但对于苏庆节的指挥却是阴奉阳违。 辛思廉上任之后先掌握了关中目前的兵力情况,由左卫、右卫、右骁卫等几支卫兵组成的兵马目前屯扎在原州,数量大概为四万五千左右。 长安城目前有七万兵力,其中从各地征调的府兵及十六卫京军大概有三万人,新招募的军队四万。 辛思廉以元帅的身份把好友任师利、刘砥柱从原州召了回来,留下苏庆节、李楷洛、张盖世三人坐镇原州,利用六盘山与黄土高原之间的峡谷阻挡灵州军南下。 如果灵州守不住,那就退守木峡关。 木峡关守不住,就退守六盘关;六盘关守不住,那就退守关中平原最后的关卡制胜关。 只不过,这些关卡城墙低矮,两侧都没有借到山坡,所以险要性自然无法与萧关相比。 辛思廉建议苏庆节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去年率领十万人进攻萧关被仆固怀恩打败,折损四万兵马。 现在手里只有四万五的兵力,而对面却来了十万人,还有李瑛御驾亲征,你能打赢? 在唐军各地将领的眼里,李瑛现在已经是太宗第二,灭突厥、破太原,这都是值得吹嘘的战绩,几乎没人认为苏庆节能是李瑛的对手。 所以,辛思廉建议苏庆节留下两万人守原州,在城外扎下一座营寨互为犄角,避免被围城,然后在木峡关、六盘关至少提前部署五千兵马,随时做好放弃原州的准备。 但苏庆节置若罔闻,只派了一名别将率领一千人去守木峡关,另外一名别将带领一千人去守六盘关。 “辛思廉靠着早年结交太后,现在侥幸成为了关中副元帅,竟敢对孤指手画脚?” 苏庆节一点帐都不买,设宴款待张盖世与李楷洛,商量应战之策。 张盖世附和:“胜败乃兵家常事,萧关据六盘山之险,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况且我们面对的是三万边兵,朝廷的这帮文官却污蔑我们的对手是两万人……” “孤慧眼识人,分兵给光弼贤侄偷袭太平关,击破一万叛军,生擒李白。朝廷也不算孤的功劳,这帮该死的御史!” 苏庆节端起酒觥,郁闷的一饮而尽。 在苏庆节看来,自己是主帅,自己能够采纳李光弼的建议,这场胜仗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可朝廷只字不提,反而把统率关中兵马的权力交给了辛思廉。 “辛思廉他有什么功劳?爷俩带兵在大散关猫了三个月,现在却骑在了咱们的头上,你说气人不气人?” 张盖世拍着桌子向李楷洛吐槽。 “呵呵……是啊、是啊,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朝廷必然有人陷害郡王!” 李楷洛心事重重,强颜欢笑。 儿子李光进已经来到原州十来天,向他详细禀报了李瑛利用赎金离间李光弼之事,这让李楷洛深感不妙,只能静观朝廷会如何处置此事? 三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由苏庆节率领两万人在原州北城门扎营,由李楷洛率领一万人镇守原州城,张盖世率领一万三千人守原州南门,保证大军的撤退道路。 随着苏庆节一声令下,四万五千人马各司其职,在原州的城南和城北各自扎下一座营寨,准备和灵州军打持久战。 十万灵州大军蓄锐已久,以日行六十里的速度进军,不消三天便兵临城下。 看到洛阳军已经列阵迎战,便在原州城北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探讨破城之策。 此刻已经是三月初,春回大地,绿草茵茵,将士们终于不用再忍受刺骨的寒冷,手中兵器握的也更紧了。 原州城内外陈兵十五万,大战一触即发,城内的百姓家家闭门,户户关窗,唯恐招惹祸端。 这日傍晚,十余骑自南面疾驰而来,正是从洛阳跋山涉水前来传旨的宦官。 来使打听一番,兵分两路,有人去城外大营给苏庆节送密诏,另外的人则去向李楷洛宣读圣旨。 “圣谕:兵部尚书徐峤不通兵法,调度无序,已改任户部尚书。着李楷洛卸任左骁卫大将军之职,即刻前往洛阳担任兵部尚书,钦此!” 宦官留下圣旨之后,便去驿馆休息。 大惊失色的李楷洛急忙召集自己的次子李光进、三子李光颜共商对策。 “哈哈……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武太后非但没有惩罚兄长,反而让阿耶去京城担任兵部尚书,说不定将来能做宰相哩!” 年轻的李光颜开心不已,怂恿李楷洛明天就离开原州。 “事不宜迟,阿耶明天便去洛阳上任,以免叛军围了原州城,隔绝了交通。” “儿啊,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李楷洛心事重重的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朝廷早不调晚不调为父赴京,偏偏在发生了赎李白这件事之后调我进京,分明是想让我做马腾,成为人质!” “这……不会吧?” 李光颜闻言方知人心险恶,顿时泄气。 李光进道:“阿耶分析的有理,听从长安来的商贩说,长安城内都在流传着兄长侵吞赎金,与阿耶图谋自立的传言。” “那怎么办?阿耶进了京,怕是就会被抓起来,我们兄弟三个如何是好?” 李光颜听完二哥的解释,更加焦急。 李楷洛双臂抱在胸前,在书房来回踱步,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二郎、三郎,为今之计,咱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舍此之外,再无保全家人之策!” 李光进与李光颜一起拱手:“请父亲明示,儿子定唯父亲之命是从!” 第480章 弃暗投明 在李光进兄弟的注视下,李楷洛缓缓的给出了答案:“那就是向李瑛投降,遵他为正统!” 李光颜颔首:“似乎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李光进担忧的道:“可是我与兄长在太平关击溃了一万灵州军,还俘虏了李白,李瑛他能接受我们的投降?或者以后会不会报复?” “不就斩杀了四千人么? 李楷洛并不当做一回事,“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再说李白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嘛!只要咱们将功折罪,我想李瑛一定求之不得。” 父子三人经过一番密谋,决定由李光颜去一趟灵州军大营向李瑛投降,尊他为大唐正统皇帝。 只要李瑛能够接纳,李楷洛愿意率领麾下的一万左骁卫献上原州城,并让李光弼切断李钦的退路,配合杜希望全歼李钦率领的三万人马。 拿定主意,李楷洛命亲兵打开原州城西门,李光颜借着月色绕过苏庆节大营,直奔灵州军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李光颜就撞上了灵州军的巡逻队伍,当即自报身份,求见大唐皇帝。 巡逻队伍不敢怠慢,先去禀报自己的校尉,再由校尉禀报南霁云,最后再请示李瑛。 李瑛此刻正在帅帐内与李泌、颜杲卿谋划如何攻城,听闻有个人自称是李楷洛的儿子,正在营外求见,顿时大笑起来。 “哈哈……两位爱卿,咱们种下的种子,经过两个月的萌芽,现在终于要开花了!” 李泌陪着微笑:“看来我们散布的谣言在长安、洛阳发酵了,使得武氏母子猜疑李光弼。这才逼的李楷洛前来投降,恭喜圣人喜获一员大将。” “快把人带进来!” 李瑛在帅案后面正襟端坐,吩咐南霁云亲自出门把李楷洛的儿子带来见自己。 片刻之后,李光颜跟随南霁云来到帅帐,看到身穿龙袍的皇帝居中端坐,急忙纳头便拜。 “罪臣李光颜拜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李将军快快请起!” 李瑛开口便是一串和蔼的笑声,亲自起身把李光颜搀扶起来,问道“你是李楷洛之子?” 看到李瑛待人谦逊,李光弼心中顿生好感,当下说道:“臣乃李楷洛三子,名唤李光颜,今年二十三岁,目前在左骁卫中担任校尉。” 李瑛明知故昧的问道:“你们父子既然尊李琦为正统,决意与朕为敌,又是所为何来?” “事实并非如此,陛下请听罪臣解释。” 在离开原州之前,李光颜父子三人已经商量好了措辞。 自然不会傻到说因为遭到朝廷猜忌,被逼无奈才来投降,而是说这段时间通过走访其他大臣,李楷洛认识到李琦母子乃是谋逆篡位,因此才弃暗投明,尊陛下为大唐正统皇帝。 “家父愚昧无知,被妖后母子欺骗,心中万分惭愧。若蒙陛下宽恕,愿率左骁卫反正,献上原州城,并充当前锋直取长安。” 李光颜再次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告罪。 “武灵筠母子的诏书确实是太上皇手书,所以很多大臣都被欺骗,这事说起来也不怪令父。 “若你们父子真能幡然醒悟,朕会依旧让李将军统率左骁卫,并加封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领兵部侍郎头衔。” 李瑛再次弯腰把李光颜扶起,并开出优厚的条件。 “你兄长李光弼也是个人才,他如果能跟着你们父亲一起弃暗投明,朕也会予以重用,并册封他为归德将军。” 李光颜喜出望外,连声谢恩:“承蒙陛下器重,罪臣马上回去向家父禀报。” “南将军,代朕送李将军出营。” 李瑛命南霁云代表自己送客,竭尽所能的让李楷洛父子看到自己对他们的尊重。 半个时辰之后,李光颜悄悄返回原州城,把李瑛的谦逊与承诺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楷洛听完后喜出望外,当即命两个儿子去军营把手下的十几个心腹别将、校尉召集过来,宣布自己准备弃暗投明,尊李瑛为大唐皇帝。 李楷洛在左骁卫任职四年,这些个别将、校尉基本上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使得他在军中有着无上的权威。 “诸位兄弟,我今夜把你们召集来非为别事,乃是我接到太上皇亲笔手书,方知李琦登基的诏书乃是矫诏。” 李楷洛双手叉腰,大声训话:“是李琦母子勾结苏庆节,将太上皇囚禁于华清宫,用武力逼迫他所书。 太上皇已经禅位于原先的唐王,现在的陛下,他才是我们大唐的正统皇帝,李琦乃是僭越篡位的逆贼! 本将已经决定献城投降,追随陛下讨伐逆贼李琦,你们可愿意追随本将将功赎罪?” 京城的将领本来就很崇拜李瑛,只是被朝廷蒙蔽在鼓里,才认为李瑛是僭越的逆贼,现在听了李楷洛的解释,纷纷攘臂高呼。 “吾等唯大将军之命是从,愿追随将军弃暗投明,铲除逆贼李琦!” “那好,你们各自回营,召集手下的队正、火长,告诉他们哪个才是大唐的正统皇帝,哪个才是僭越的逆贼!” 在场将校纷纷抱拳领命,各自返回自己的队伍,向他们宣布弃暗投明,尊灵州的皇帝为正统。 随后,李楷洛又在营房中设下埋伏,派李光颜把原州刺史韩琼请来议事。 这韩琼是李林甫小妾的兄长,属于洛阳朝廷的铁杆,所以李楷洛决定杀了他,以绝后患。 韩琼不知有诈,见李楷洛的儿子亲自登门邀请,便欣然跟随前来:“不知大将军深夜召下官有何吩咐?” “借你脑袋一用!” 李楷洛掷杯为号,李光进率领数十名刀斧手从四周涌了出来,乱刀将韩刺史砍的血肉模糊。 随后,李光颜又引兵攻占了刺史衙门,将刺史府里的差役、下人悉数擒获。接着又冲进驿馆,把从洛阳来传旨的宦官们全部抓了起来。 “关紧四门,不许放苏庆节、张盖世一兵一卒进城!” 随后,李楷洛亲自登城,下令紧闭四门,任何人不准出入。 第481章 兵败如山倒 接到来自洛阳的密诏之后,苏庆节就有些心神不宁。 早知道朝廷怀疑李楷洛父子阴谋自立,就不该让他守城,换张盖世留在城内就好了。 当然,苏庆节让李楷洛留守原州城,并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在城外便于逃跑,却没想到现在弄巧成拙。 “朝廷调李楷洛去洛阳担任兵部尚书,他应该不会有防备吧? “明日他如果不肯交出兵权,那就是确实心怀不轨,我便以军议之名将他骗出城来,杀之!” 苏庆节心神不宁的和衣而卧,枕戈待旦。 迷迷糊糊中听到城内一片嘈杂声,心中暗叫不好,当下不等天亮,便带了一千名亲兵来到城门下叫门。 “城楼上的守军开下城门,本王有要事进城!” 苏庆节若无其事的骑在马上,大声叫门。 一阵“梆子”声响起,城楼上弓弩齐发,瞬间射下近百支羽箭。 李光进仗剑立在城头,大声喝道:“苏庆节,我父亲已经弃暗投明,尊灵州的圣人为大唐正统。你个奸贼囚禁太上皇,勾结武氏母子作乱,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贤侄何出此言?” 苏庆节又惊又急,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你这孩子是不是喝醉酒,信口雌黄,唤你父亲来与我答话!”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全身甲胄的李楷洛引领了百十名随从登上城楼,拱手道:“苏兄,李楷洛这厢有礼了!” 苏庆节一脸不解的道:“李楷洛,你儿子意欲何为?竟敢对着本王放箭,莫非要造反不成?” “哈哈……苏庆节,你个逆贼囚禁太上皇于华清宫,勾结武氏母子作乱,还不快快下马认罪?” 李楷洛双手叉腰,大声数落苏庆节的罪行。 “你乃忠良之后,若不想邢国公在九泉之下蒙羞,速速投降,我会向圣人为你求情,或许可以免你一死!” 苏庆节又气又急,在马上破口大骂。 “怪不得京城流言四起,说你儿子侵吞了巨额赎金,图谋自立,看来果然不假! “枉我如此信任你,还准备修书替你儿子辩护,还留下你守卫原州城,没想到你竟敢背刺于我。 “信不信,我打破城池,将你们父子三人悉数砍头?” 李楷洛在城楼上放声大笑:“你也得有破城的本事才行,若是识相,速速逃命,否则被陛下大军围住,定然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相隔十里的灵州军大营响起呜咽的号角,吓得苏庆节魂飞魄散,急忙率部退回大营。 李楷洛已经率左骁卫投降,腹背受敌,苏庆节不敢再待下去,下令舍弃了营寨,全军奔木峡关方向撤退。 张盖世得到消息,听说李楷洛临阵倒戈,吓得同样弃营逃命,率麾下的右卫将士跟着苏庆节向南仓皇撤退。 李楷洛派李光颜去向李瑛禀报苏庆节、张盖世弃营向南逃窜,同时命李光进率领五千士兵随后追袭,力争夺下木峡关,作为归顺李瑛的投名状。 “杀啊,不要走,陛下率领五万人马追上来了!” 李光进命令麾下的将士鼓噪呐喊,紧紧咬住苏庆节、张盖世率领的人马。 说起来也是滑稽,这些昨天还并肩作战的将士,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成了敌人。 他跑,他追,他骨灰一堆! 他们跑,他们追,他们插翅难飞! 接到李光颜的禀报,李瑛大喜过望,命仆固怀恩率一万骑兵在前,南霁云、高秀岩各率一万精兵在后,一定要紧紧咬住苏庆节的尾巴,一鼓作气拿下木峡关、六盘关、制胜关这三座关卡。 驿道上马蹄隆隆,尘土飞扬,三万精兵紧跟着前面漫天飞扬的尘土,穷追不舍。 李瑛引兵直抵原州北城门,李楷洛早就率领麾下的将校恭候多时。 看到身穿龙袍的李瑛在文武大臣的簇拥下策马而至,当即跪地叩首:“罪臣李楷洛率部恭迎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瑛翻身下马,笑容满面的把李楷洛扶起:“李将军快快平身!” 李楷洛说了一些自己被蒙在鼓里,未能第一时间分辨真相的说辞,李瑛则安抚说不怪你,毕竟那封禅位诏书确实是太上皇亲手所书,再加上李琦又是储君,你们被蒙在鼓里也是情有可原。 随后,李瑛命大军驻扎在城外,自己带着颜杲卿、李泌等人,引兵两万进入原州城,出榜安民。 从原州城到木峡关不过四十里路,李光进率部紧紧咬住撤退的京军。 苏庆节的人马刚刚进城,就被随后赶来的追兵一拥而入,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守。 李光进虽然兵少,但仆固怀恩率领的骑兵随后就到,两军联合追杀,撵的苏庆节仓皇向南逃窜。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看到大军像兔子一样被撵的顺着山谷逃窜,据守关卡的京军根本无心恋战,纷纷丢了兵器辎重跟着一起向南逃命,或者直接跪地投降。 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袭,仆固怀恩率部向南穷追一百多里,一口气连下木峡关、六盘关、制胜关三座关卡,直面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 制胜关位于陇州境内,向东再也无险可守,大军可以直抵长安城下,仆固怀恩在关外屯兵暂歇,并派遣使者返回原州向李瑛禀报。 苏庆节与张盖世率领残兵败将一路向南逃窜,直到陇州城下方才惊魂稍定,急忙清点人马,发现只剩不到三万人。 也就是说,除了李楷洛率领一万左骁卫叛变之外,在逃跑的路上又折损了五千多人,这里面既有战死的,更多的是临阵投降的。 队伍仓皇逃命,军中携带的口粮不过三五天,苏庆节亲自在陇州城下叫门,希望能够进城补充下粮草,被陇州刺史拒绝。 “我关存孝早就尊灵州的天子为大唐正统,之所以继续在陇州蛰伏,乃是为了等着陛下率大军进关!” 陇州刺史关存孝确实偷偷参加了李瑛的登基仪式,不过当初他打的是脚踩两条船的算盘,不管谁赢都可以保证自己的利益。 现在看到李瑛的灵州集团所向披靡,夺萧关、破太原、克原州,直指长安,吓得李琦母子迁都洛阳,自然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陇州城内只有一千五百守军,此刻在关刺史的率领下悉数登上城墙防御,阻止京军进城。 苏庆节勃然大怒,气的准备攻城:“姓关的匹夫竟敢对我无礼,看我不攻破城池,将你满门抄斩!” 张盖世急忙阻拦:“郡王息怒,追兵随后就到,咱们不宜在此耽误时日,当速速退兵。” 苏庆节无奈,只能骂骂咧咧的引兵向长安方向撤退,三万人马昼夜逃命,如同惊弓之鸟。 第482章 屯兵香积寺 为了向李瑛表示忠心,李楷洛亲自当着李瑛的面给长子李光弼写了一封书信。 然后交给三子李光颜,命他星夜兼程赶往绛州太平关:“告诉你兄长,好生向太白先生赔罪,并切断李钦的退路,协助杜希望将军全歼临汾城内的叛军!” 李瑛笑道:“令子用兵有方,有他作为羽翼,定然可以全歼李钦军团。” 接着吩咐颜杲卿给杜希望修书一封,向他告知李楷洛父子已经弃暗投明,可以放心大胆的与他合作,齐心协力全歼临汾城内的三万叛军。 使者快马加鞭,很快离开原州,择道前往河东道境内送信。 “报……启奏陛下,仆固将军已经率部连克木峡关、六盘关、制胜关三座关隘,目前前锋正在关下休整。” “真是太好了!”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拍着李楷洛的肩膀:“正是由于李卿的弃暗投明,我军方才以摧枯拉朽之势连下三关,再有十天就可以兵临长安城下了。” 李楷洛摩挲着胡须憨笑:“臣这是将功赎罪,不敢居功!” 苏庆节手里有四万五千人马,原州、木峡关、六盘关、制胜关都处在狭长的谷地之中,虽然不像萧关那样险固,但要一路打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遭到顽强抵抗,一个月能攻下来算快的,鏖战两三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填上几万将士的性命怕是无法进入平坦的关中平原。 而现在因为李瑛设下的离间计,导致李楷洛临阵倒戈,大军兵不血刃的连下三关,从原州到制胜关仅仅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就在这时候,陇州刺史关存孝的使者来到原州献上书信,恭请大唐皇帝前往陇州出榜安民。 李瑛登基的时候,京畿道治下的陇州刺史、庆州刺史就曾经赶往灵州朝拜,承认他大唐皇帝的正统身份。 陇州、庆州的位置都距离长安不远,为了保护两位刺史,李瑛并没有让他们公开露面,私下里接见之后就遣他们各自返回所在州潜伏,等自己进军关中的时候作为内应。 而现在,这两个内应终于发挥了作用,陇州不战而降,使得灵州军在关中平原有了攻打长安的跳板。 李瑛从幕僚中挑选了一个文武双全之人任命为原州刺史,随后率领大军穿过木峡关、六盘关,在制胜关会合了仆固怀恩的先锋部队,浩浩荡荡的直奔陇州。 得知李瑛到来,陇州刺史关存孝率领佐官以及陇州城内的士族代表出城二十里迎接,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辛思廉在长安听说不过四五天的时间,李瑛就已经把战线推进到了陇州,距离长安只剩下三百里,差点气的当场吐血。 “苏庆节简直就是酒囊饭袋,五天的时间居然就被连下三关,我想苏烈将军九泉之下知道有这样的子孙必然也会感到惭愧!” 辛思廉破口大骂了一顿之后,给洛阳朝廷修书弹劾苏庆节与张盖世不遵将令,导致被灵州军一口气打穿了三百多里的六盘山峡谷。 副将刘砥柱劝道:“事到如今,再埋怨他们也无济于事,我建议命二人在香积寺附近布置防御工事,阻挡叛军的推进。” 香积寺位于长安城西五十里,寺庙坐落在平地,两侧是隆起的塬,背后靠着渭河的重要渡口,是个阻击的好地方。 当然,关中平原一马平川,李瑛的大军也可以绕过去,但那样就会面临粮草被截断的风险。 为了稳妥起见,灵州军十有八九会拔掉挺进长安路上的这颗钉子,而这样做势必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被消耗掉大量的兵力。 “也只能如此了!” 辛思廉按捺下暴躁的情绪,以“关中副元帅”的身份命令苏庆节、张盖世在香积寺布置防御工事,阻挡叛军的推进。 既然灵州军已经进入关中地区,大散关也就没有继续扼守的必要。 辛思廉又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大散关,命自己的儿子辛云京率三万守军火速向长安撤退,协同苏庆节、张盖世在香积寺布防,阻挡叛军逼近长安。 使者携带书信星夜疾驰,很快就送到了仓惶败退的苏庆节手中。 苏庆节此刻已经撤退到岐州境内,距长安只剩下两百里,正在为究竟应该死守岐州还是退回长安而发愁,接到命令后方才有了战略目标。 连续的失败让苏庆节心中的骄傲荡然无存,他知道如果再不能有所表现,身败名裂是小事,弄不好自己那做皇后的女儿还有家眷都要受到牵连,此刻他们可是都跟着李琦迁徙到了洛阳。 香积寺紧邻长安,可以有效获得支援,这也能让士气低靡的京军吃下一颗定心丸。 “有劳使者回禀辛元帅,我苏庆节定然死守香积寺。只是我麾下兵马仅有三万,还望元帅再拨给我一支兵马助战。” 苏庆节放下从前的骄傲,客客气气的让使者向辛思廉转达自己的要求。 使者如实答复:“元帅已经命辛云京将军从大散关向长安撤退,与郡王一块驻守香积寺,阻击叛军。” “这可真是太好了!” 苏庆节闻言,眸子里又有了光彩,攥拳发誓:“有劳使者回去告诉辛元帅,本王一定会在香积寺洗刷耻辱,让李瑛铩羽而归!” 送走了使者,苏庆节给洛阳朝廷上了一张奏折,解释原州失守是因为李楷洛临阵倒戈所致,非战之罪,请朝廷派人赶往长安捉拿李楷洛的家眷问罪。 奏折送出去之后,苏庆节与张盖世引兵急退,昼夜兼程赶往香积寺。 两日之后,三万兵马抵达香积寺,此刻已经有上万名被强征的民夫在此修建工事。 为了把防御工事建造的固若金汤,辛思廉亲自带了三千精兵出城监督,并结合香积寺两侧的地形因地制宜,修建了许多箭楼、竖起了霹雳车、挖掘壕沟,竖起大量鹿角、拒马。 见到辛思廉这位“关中副元帅”,苏庆节大倒苦水,把溃败的原因全部推到了李楷洛的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他临阵倒戈,自己绝对会让李瑛难越原州一步! “李楷洛临阵倒戈,固然该死,但郡王也没有按照本帅的要求在木峡关、六盘关部署重兵吧?” “所以原州丢失后,郡王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叛军长驱直入,方才连陷三关,兵败如山倒?” 辛思廉虽然嘴里称呼“郡王”,但丝毫没有给苏庆节留脸面,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犯的错误。 “孤本想让李楷洛率左骁卫守关隘,谁知道他投敌了……” 苏庆节无言以对,只好把屎盆子全部扣到李楷洛这个叛贼身上。 辛思廉虽然心中鄙视苏庆节,但表面上还得尊称他一声“郡王”。 “郡王啊,工事已经修建了一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苏庆节却希望辛思廉能再拨给自己两万兵马与灵州军正面决战。 “得到李楷洛的投降,李瑛手里现在有将近十二万兵马,就算令公子率部前来协助本王,加起来也只有六万人,比叛军少了足足一倍。 若元帅能够再拨给我两万人,我有百分之八十的胜算正面击败李瑛,让他铩羽而归。然后趁势收复陇州、原州,甚至夺回萧关也不是不可能!” 辛思廉却知道苏庆节有多少本事,你守城都守不住,还想正面击败李瑛?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呵呵,郡王啊,本帅的意思是我儿做主将,你与张盖世将军为辅,据险而守,决不可与叛军正面决战!” 辛思廉语气虽然和蔼,但内容却结结实实的给了苏庆节一记耳光。 “本王辅佐你儿辛云京?” 苏庆节瞠目结舌,胸口发闷。 辛思廉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正是,我儿辛云京为主将,郡王与张盖世为副将,只许在工事内坚守,不可出战!” “哎……好吧!” 苏庆节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颜面扫地。 但自己三战三败,沦陷了五百里土地,实在抬不起头来,只能忍气吞声答应了下来。 第483章 你行你上啊! 辛云京率领的三万人马行军速度极快,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向长安撤退,只比苏庆节的队伍晚了一天抵达香积寺。 “呵呵……贤侄回来了啊?” 苏庆节忍着心中的不快,与张盖世一起来拜见辛云京。 辛云京今年二十六岁,生的身材颀长,相貌堂堂,言行举止间颇见大将风度。 客套完毕之后,辛云京拉下脸来:“郡王、张大将军,本将受元帅之托扼守香积寺,还望两位严格遵守本将的命令,否则定然严惩不怠!” 被一个年轻人声色俱厉的训斥,苏庆节与张盖世脸上有些挂不住,奈何他们的最近的表现实在太拉跨,也只能忍气吞声的领命。 “是!” 两人阴沉着脸,一起抱拳领命。 辛云京继续道:“两位将军各率一万五千人马驻守两侧的高塬,多准备弓箭、石头,本将在中路列阵应战。香积寺就是本将的指挥所在,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来问我。” “遵命!” 两人黑着脸,再次抱拳。 辛云京继续道:“你们两位布置的防御工事有些凌乱,本将会让人拆了另建,还望两位莫要介意!” “辛云京,你什么意思?你是笑话我与郡王连防御工事都不会建?” 张盖世再也忍不住,当下脸红脖子粗的大声质问。 辛云京一脸冷峻的道:“我不知道郡王与张将军是否会修建工事,但你们的部署却是一团糟,非但不能有效阻挡叛军的进攻,反而会影响我军的防守,所以必须拆掉重新修建!” “你真是太小瞧人了……” 张盖世气的当场就要翻脸,被苏庆节抓住胳膊拽着向外走。 “张兄莫说了,既然辛将军是副帅委任的主将,那咱们就听他调度,倘若输了,也不是你我的责任!” 辛云京急忙追上来纠正:“郡王此言差矣,我们三人共同组建香积寺防线,若是输了你们就能撇清关系? “所以,还望两位将军竭尽全力,这一战绝对不容有失!” “好好好……” 苏庆节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拖着张盖世离开了香积寺,返回了自己的军营。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辛云京一脸轻蔑的摊开双手,对部下道: “三战三败,三天沦陷四百里,真不知道这样的用兵能力怎么混上大将军的? “若我大唐的大将军都是这种水平,拿什么平定吐蕃、渤海国?拿什么和大食争夺西域?” 他手下的将校齐声恭维:“这次就看辛将军的了,相信你一定能够力挫叛军之锋芒,给这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好好的上一课!” 辛云京背负双手,沐浴着和煦的春风,踌躇满志的道: “听说李光弼在太平关击破李白,他的叛军全军覆没,这次我辛云京要力挫十万叛军,让全天下皆知我名!” “最好能把李瑛生擒活捉了,那就可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几个心腹校尉厚着脸皮恭维道。 辛云京还算有自知之明,谦虚道:“李瑛肯定不会亲临前线,生擒他不大可能,但生擒那个叫仆固怀恩的铁勒人还是有希望的!” 辛云京带着部将走出香积寺,亲自检查每一处防御工事,力争做到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苏庆节与张盖世忿忿不平的返回军营,在帅帐中发泄不满情绪。 “竖子,竟敢对老子颐指气使,真是气死我也!” 张盖世的火气比苏庆节还要大,拍着桌案破口大骂。 苏庆节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唉……张兄消消气,谁让他老子受武太后宠信呢,这就叫做老子英雄儿好汉! “再说了,你我连吃败仗,确实抬不起头来,既然他觉得咱们修建的工事不行,那就让他自个儿重建便是,反正不需要我们麾下的将士出力。” 张盖世忿忿不平:“萧关战败能怪你我吗?我们带领的京军已经十几年没打过仗了,而我们的对手是跟着王忠嗣刚从吐蕃战场上返回的精锐边兵。 “本想在原州与李瑛一决雌雄,没想到李楷洛这厮又临阵倒戈。这能怪我们吗,是朝廷逼反了李楷洛,或者是他早就有谋反之心! “现在倒好,所有人都来嘲笑你我,好像咱兄弟俩就是酒囊饭袋一般! “我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是辛思廉与我们换个位置,一样会连战连败! “李瑛是谁啊?他可是半年就灭了突厥的天策上将,半个月就拿下了太原城,俘虏了太原尹杨慎矜,这样的军事能力就算比起太宗来也是不遑多让! “我们打成这个样子,也不算丢人吧?现在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骑在脖子上吆五喝六,真是太侮辱人了!” “唉……世人皆笑我们兄弟无能,可有谁体谅咱们呢?” 苏庆节摇头叹息,对张盖世的牢骚感同身受,而且也确实亲自感受了。 “要不然,咱们二人投降李瑛算了,省的在辛氏父子手底下受这个窝囊气!” 张盖世坐在低矮的圆凳上,攥着一只拳头说道。 苏庆节苦笑:“我算是这场政变的主谋,投降了李瑛还有活路?”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如果张兄想要投敌,我尊重你的意见,但到时候咱们兄弟就要沙场相见了。” “唉……我只是发发牢骚,小弟岂会与兄长为敌?” 张盖世急忙改口,郁闷的道:“不过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形势对洛阳朝廷非常不利,咱们得为以后做好打算。” 苏庆节道:“我已经想好退路,如果长安城实在守不住了,咱们就从武关南下,过荆州前往长沙,依靠着长江天险,割据荆南自立。” “大唐人心未失,割据自立这条道路怕是走不通吧?” 张盖世一脸忧虑,“就算是手握十万兵马的张守珪与安禄山也不敢贸然自立,而是利用李璘做幌子,就凭咱们这三万人马,怕是很难成事!” 苏庆节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自从昨夜辛思廉说让他儿子做主将你我为副将之后,愚兄便在心中谋划此事。 “皇后已经有了身孕,如果形势对李琦朝廷不妙,我就派人把他从洛阳接出来。 “如果是个男孩,自然最好,如果是女孩,咱们就弄个男孩偷梁换柱。 “对外谎称是李琦之子,并拥立他为帝,想必定能吸引到很多荆南门阀、土司的支持!” “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张盖世琢磨了片刻,颔首支持苏庆节的这个策略,“既然苏兄已经有了主意,小弟定然唯你马首是瞻!” 苏庆节拍了拍张盖世的肩膀,叮嘱道:“所以,你我这段时间暂时忍耐,让辛云京去正面抵挡灵州军的攻势,咱们尽量保存兵力。在这乱世,手里有兵才是王道啊!” 第484章 围着长安画个圈 李瑛在陇州厉兵秣马,出榜安民。 很快接到斥候禀报:洛阳军已经放弃了大散关,全线退守长安,并在长安城西的香积寺附近部署了防线,囤积重兵阻挡灵州军的推进。 “香积寺?” 李瑛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辛思廉这是打算复制香积寺之战么? “有多少人马?”李瑛问道。 斥候道:“苏庆节、张盖世率领的三万败兵,加上辛云京从大散关带回来的三万人,保守估计在六万到八万之间。” “再探,朕要具体数字!” 李瑛挥手示意斥候再接再砺,“还有长安城内的详细兵力,务必给朕刺探的一清二楚。” “喏!” 斥候领命而去。 斥候前脚出门,李泌后脚就找来笔墨纸砚准备作画。 “圣人,臣这些年没少去香积寺上香,我对那边的地形了如指掌,我来为大伙临摹一张详细的地形图。” 李瑛这辈子踏出长安城的次数用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去年出征的时候走的另外一条驿道,因此对这个香积寺一无所知。 “有劳长源了!” 李瑛背负双手,拭目以待。 此刻已经是三月中旬,天气日渐炎热,李泌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铺开纸张,在桌案上挥毫泼墨。 李瑛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文人,听说李泌正在大堂作画,王之涣、孟浩然、李颀、包融等人纷纷赶来围观。 李泌画的非常认真,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把香积寺附近的形貌画了出来,看起来至少有八分相似。 “中间如门,两侧似槛,端的是一个阻击的好地方!”李瑛看完之后赞不绝口,“这是苏庆节选择的地形么?” 颜杲卿猜测道:“我看苏庆节没有这样的见识,多半是伪庭的关中副元帅辛思廉所谋划。” “咱们绕过这个香积寺不就行了?” 背着双手看了半天的孟浩然忍不住提出了疑问,“这条防线最多也就七八里的宽度,咱们何不绕过去?” 李泌解释道:“香积寺背后的渡口最适合渡过渭河,其他地方河边多淤泥,而且河岸参差不平。更重要的是绕过香积寺很容易被切断粮草补给路线,很容易让渡河的队伍断粮。” 李瑛看了半天地形图,最后做了决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句话同样适合守军,敌人做好防御工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偏不跟他打,时间久了他们的斗志就会衰竭。 “朕先分兵把京兆府周围的岐州、邠州、同州、华州给他拿下,最后再攻占潼关,让长安变成一座孤城。 “朕要对长安围而不打,等着守军斗志崩溃,再从东面的渭南、灞桥直抵长安城下! “直线挺进自然会被香积寺防线堵住,但是我军绕个大圈,他能奈我何? “一个圈子绕不过,那我们就把圈子绕的再大一些!” 历史上的香积寺一战使得大唐王朝精锐殆尽,最后让吐蕃人捡了便宜,尽得陇右之地,李瑛可不想再重演这一幕。 洛阳军在香积寺陈兵七八万,再加上长安城内最少也有六七万人,加起来将近十五万兵力。 估计这里面有三分之一的新兵,剩下的都是养尊处优的京军,战斗力或许比不上作战经验丰富的边兵。 但大唐尚武,兵员素质可不是后代的宋朝能够相比,这些京军只是缺少经验,在体魄和力量、身高方面并不比边兵逊色,更何况他们的装备比边兵更加优良。 在连续的作战之后,李瑛已经纠正了自己对京军的轻视,所以不想重演香积寺之战,以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导致大唐国力受到巨大损失。 孟浩然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我军还是能够绕过香积寺,那辛思廉在这里部署防御岂不是徒劳无功,何不全军退守长安?” 李泌解释道:“退守孤城,容易被切断补给,还会导致军心低靡,那是迫不得已的办法,所以能在外面打还是要在野外开战。” “原来如此,受教了!” 孟浩然拱手道谢,谦虚的像个学生。 “不知道镇守香积寺的主将是何人,臣愿率先锋部队试探一下叛军的虚实?” 以仆固怀恩为首的武将们却并不把京军放在眼里,当下主动请缨。 说起来在历史上仆固怀恩与辛云京颇有渊源,甚至可以说是一对宿敌。 李唐王朝能够平定安史之乱,有三大功臣,前两个是郭子仪、李光弼,而第三人就是仆固怀恩。 在安史之乱的初期,仆固怀恩一直担任郭子仪的副将,自领一军,从侧翼协助主力作战,屡立战功。 在李亨继位之后,仆固怀恩因功被册封为大宁郡王,并接替在邺城吃了败仗的郭子仪成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甚至力压前往江南平叛的李光弼,成为了大唐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因为正元帅由太子李豫担任,所以这个时期的仆固怀恩就是战场上的最高统帅。 仆固怀恩也没有辜负李亨的厚望,率十万唐军再次收复洛阳,一举歼灭八万叛军,并穷追大燕皇帝史朝义一千多里,最终逼的他在河北唐山境内自刎。 而史朝义的死亡也标志着安史之乱落下帷幕,因此仆固怀恩的功劳仅次于李、郭二人,被称为中兴大唐第三功臣。 但可惜灭了安史之乱后,仆固怀恩就遭到了新任皇帝李豫的猜忌,最终被向来不合的辛云京与宦官骆奉先陷害,被逼造反,最终为郭子仪平定,晚节不保。 “呵呵……仆固将军莫急,朕迟早会让你与辛云京一决高下!” 李瑛笑着拍了拍仆固怀恩的肩膀,“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分兵拿下长安境内的其他各州,把长安变成一座孤城。” 李瑛当即调兵遣将,命仆固怀恩率领三万人马为先锋,先把岐州治所雍县拿下,继而平定岐州境内其他八个县城。 又命南霁云、张守瑜、高秀岩率领四万人进攻泾州、邠州、坊州、同州、华州、宁州,相当于围着长安画了一个包围圈。 “这些州除了同州之外,基本上都是中州或者下州,守军不过两千左右,大军所到之处定然一路披靡。” 李瑛着重叮嘱南霁云以劝降为主,尽量减少伤亡。 “只要攻占了华州,就切断了长安和洛阳的联络,咱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臣等遵命!” 三员大将一起抱拳领命。 最后,李瑛又命李光进带领五千人前往宝鸡县境内的大散关扼守。 “朕猜测剑南节度使田仁琬十有八九会前来关中增援辛思廉,你可要加快速度,力争两日之内抵达大散关!” 李瑛拍着李光进的肩膀,殷切的叮嘱,“你兄长用兵有方,朕相信你也可以独挡一面!” 受到皇帝的肯定,李光进激动的抱拳:“承蒙陛下器重,朕定然竭力守关,剑南军若敢来犯,臣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485章 还不如我岳父 在李瑛的一番调度下,灵州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的离开陇州,各奔东西。 仆固怀恩引兵三万直取岐州,大军还未进入境内,岐州刺史就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承认李瑛是大唐正统皇帝。 仆固怀恩引兵入城,遣使向李瑛禀报,同时派遣了五名别将,各自引兵三千,分头攻打岐州治下的其他各县。 灵州军所到之处,各县城几乎全部望风而降。 两个皇帝都是李唐宗室,李琦母子已经放弃了除长安之外的其他州县,傻子才会死战殉国。 但郿县一个名叫刘恩赐的县令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组织了一支由县兵、衙役、百姓组成的队伍,总计两千余人,据城死守。 只把负责攻打郿县的别将气的破口大骂:“操他姥姥,别的县令都望风而降,他却偏偏逞能死守,真他娘的倒霉!” 这个刘县令还颇有用兵才能,再加上郿县有护城河,这名偏将攻打了一天,损失了四百多人,愣是没有攻下来。 这名偏将无可奈何,只好派人向仆固怀恩求援。 仆固怀恩大怒,亲自率领一万人马杀到郿县。 一通战鼓敲罢,郿县告破,守军纷纷投降。 刘县令被押解到仆固怀恩面前,辩解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是洛阳朝廷任命的县令,就应该为朝廷尽忠!” “推下去砍了!” 仆固怀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把人砍了。 “兄弟阋墙,大唐内战,何来忠诚一说? “别人都投降,只有你死守,你以为自己是忠诚,其实是出风头!” 在平定郿县之后,整个岐州全部被收复。 仆固怀恩挥兵挺进京兆府,拿下了长安治下的第一座县城武功县,全军稍作休整,并派遣使者赶往陇州向李瑛禀报。 就在仆固怀恩荡平岐州的时候,南霁云也占领了邠州、高秀岩拿下了泾州、张守瑜平定了宁州。 这些州县俱都望风而降,主动开门,并纷纷赶到陇州向李瑛请罪。 李瑛也不怪罪他们,安抚一番,让他们继续官居原职,等将来彻底平定内乱之后再重新调整地方官员不迟。 而李光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率部强行军一百五十里,顺利的抵达了大散关,占领了这座空空荡荡的关隘。 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长安西面的七个州全部被李瑛纳入囊中,仅剩下京兆府、华州、坊州、同州、丹州、延州等关中东部地区还在洛阳朝廷的控制之下。 逃到洛阳的武氏母子接到消息后惊骇不已,立即召集李林甫、杨洄、王琚、邓文宪等心腹召集紧急会议。 “这个辛思廉也不行啊!” 总算让李琦逮住了机会,便把老娘任命的这个心腹一阵贬损。 “咱们留下他是让他守关中,不是让他守长安。关中其他州县都被李瑛占领了,光剩下长安有个屁用! “这才半个月的时间,便连陷七州,他这用兵能力还不如我岳父呢!” 武太后面子上挂不住,冷着脸道:“马上给辛思廉修书,让他率兵出战,躲在长安城里当王八作甚?如果再畏敌如虎,不敢出战,那就给本宫换帅!” 李林甫倒是能够沉得住气,出列建议道:“太后、陛下稍安勿躁,李瑛做了大唐二十多年的太子,素有威望,再加上我们迁都洛阳,所以关内各州的刺史就做了墙头草,望风而降。 “只要我们能够守住长安,拖垮李瑛的主力,反攻到萧关,那这些刺史、县令定然会再次向我们投降,不必忧虑! “盖嘉运不肯回京就任,朝中已经没有大将可用,只能继续重用辛思廉。” 李林甫接下来的话没有明说,你这个皇帝才做了半年,这些刺史基本上都是李隆基任命的,他们对你哪里会有忠诚可言? 杨洄忧心忡忡的道:“洛阳兵力不足,目前只有五万人,请太后马上颁布懿旨,让李钦率领临汾城内的兵马设法突围,渡过黄河回来扼守洛阳。” “唉……李楷洛父子的倒戈对我们简直是致命一击啊!” 想起李钦被困在临汾盆地,李琦就郁郁寡欢。 去年冬天登基的时候意气风发,坚信一年之内就可以利用长安、洛阳的人口优势,加上数量庞大的京军快速消灭李瑛。 这才半年的时间,形势就急转直下,不仅丢了太原、萧关,关中地区也被灵州军卷席一般横扫千军,直逼长安城下。 更要命的是,李琦集团的兵力目前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关中地区,洛阳目前仅有六万多人,其中还有两万最近招募的新兵。 也就是说,如果辛思廉率领的关中军团一旦吃了败仗,那洛阳朝廷的军事实力基本上就垮了。 所以,对于武氏母子来说,死守临汾的李钦军团至关重要,如果不能安全的撤到黄河以北,那几乎就等于被断了一根臂膀。 “去长安抓李楷洛家眷的人可曾回来?” 李琦愤怒的拍着龙椅的扶手发火,“朕要杀光李楷洛、李光弼的全家,让他们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刑部尚书陈希烈垂头丧气的站出来道:“启奏陛下,就在谣言漫天飞的时候,李光弼已经派人把他的家属接到了河东境内,听说目前已经到了绛州。” “真是该死!” 李琦暴跳如雷,“你们就不能有点先见之明?当初听朕的,直接派使者去军中诛杀李光弼,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再把李楷洛的家眷全部抓起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步步被动!” “唉……再说这些已经迟了。” 当初是武太后坚持重用李光弼,现在脸上有些挂不住,督促兵部尚书徐峤道: “你要竭力督促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杨承祖,淮南节度使张均尽快向洛阳增兵,每人至少给本宫送两万将士过来!” 徐峤弯腰道:“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做到!” 武太后的语气越来越重,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若是募兵太慢,那就给本宫抓壮丁,一户一丁,一个月之内,必须给本宫凑四万人马过来。 “同时向各州都督征兵,让他们把治下的折冲府府兵全部派到洛阳来勤王救驾! “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一个月之内,必须把洛阳的兵力给本宫增加到十万人!” 第486章 仙人种树 “太白先生,这是我差人从蒲州买来的美酒,产自关公的故乡解县,唤作‘醉关公’,你尝尝!” 心情不错的李光弼抱着一个精美的酒坛,钻进了李白的营帐。 李白已经获得了自由,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在太平关种树为自己赎罪。 人死不能复生,李白只能通过种植桃树的方式来向战死在这里的将士表达歉意。 每战死一人就栽下一棵桃树,争取明年让太平关漫山遍野开满桃花。 死在太平关的将士多达四千多人,要种植这么多树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李瑛谢绝了李光弼派人帮忙的好意,每天独自一人赶着马车,到周围的村庄购买树苗,然后返回太平关两侧的山野上挖坑、浇水、亲手栽下树苗。 满山遍野的旌旗似乎与他无关,仿佛局外人一般日复一日的在山坡上栽种着桃树。 李白忙活一天下来,仅能种植三百多棵桃树,连续四五天下来已经累得疲惫不堪。 但身体疲倦了,心中的负罪感却减轻了许多,这让李白郁闷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李白白天种树,晚上住在军营,李光弼管吃管住,所以今晚弄了一坛好酒来犒劳一下这个“种树人”。 “不喝,戒酒了!” 李白蹲在营帐中,吃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伙食,白菜炖豆腐,手里拿着蒸饼吃的津津有味。 倒不是李光弼抠门,舍不得给李白加几个菜,而是李白要求跟士兵享受一样的待遇,甚至说如果李光弼给自己开小灶,就把饭菜倒掉! “戒酒了?” 李光弼有些愕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是开怀畅饮的好时候,先生为何戒酒?” “我李白从前每天都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目中无人,还沾沾自喜的自称谪仙人,简直是愚蠢至极!” 李白吃着蒸饼反思着自己从前的种种。 “谢谢你把我从自大中打醒,让我明白自己就是一个稍微有点文采的读书人,仅此而已!” “呵呵……太白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你是文曲星下凡。” 李光弼笑着拧开酒坛的瓶塞,斟了一杯递到了李白的面前,“尝尝吧,真香啊!” “人无志不立,我李白如果连酒都戒不掉,还能做什么?” 李白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发火,而是心平气和的拒绝,继续就着白菜啃着蒸饼。 李光弼无奈:“要不然,我派人送先生去关中找陛下?听说陛下率领的大军一路披靡,目前已经打到了京兆府境内。” “不去,无颜面见天子!” 李白摇头,“陛下不杀我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我哪里还有颜面去求仕? “就让我在太平关种树吧,每年望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看着他们开的灼灼其华,会让我觉得他们原谅了我!” 李光弼听得有些歉疚:“先生这样说的话,会让光弼觉得是我害了你?”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还得感谢你把我打醒了,否则我这辈子可能都会活在骄傲自大之中!” 李白说话的功夫填饱了肚子,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干一天活,精疲力竭,恕不能奉陪,我要去睡觉了!” 李光弼无奈,只能拎着酒坛悻悻的离开。 回到帅帐后给李瑛写了一封书信,报告李白目前的精神状态,请圣人指示是否派人把李白送到关中去? 七八天前,李光颜携带着李楷洛的书信来到太平关,向他宣布了父亲已经投降李瑛的消息。 李光弼知道自己被李瑛的反间计泼了一身脏水,洛阳朝廷多半不会相信自己的解释,尤其听说长安城大街小巷都在流传自己侵吞赎金,图谋自立的流言,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李光弼警惕的写信给家人,让他们迅速离开长安,逃到河东境内避祸,果然让家人逃过了洛阳朝廷的抓捕。 事到如今,李瑛能够接受自己的投降,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尤其对于李瑛使用反间计逼的自己无路可走这件事上,李光弼心服口服。 “圣人厉害啊,能文能武,既能用兵又能用计,简直就是太宗之后最强的皇帝,跟着他一定能让大唐重新走向盛世!” 对于李瑛不计前嫌的重用自己,加封为归德将军,继续统率这支兵马,李光弼从心中感激。 这年头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文盲,在军营里多半都是随波逐流,更何况他们对李琦也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兄弟俩争夺家业,便宜不出外,谁当皇帝都姓李! 所以不值得卖命,顺风了就跟着混点功绩,逆风了就投敌保住性命。 所以,当李光弼提出弃暗投明,拥立李瑛为帝的时候,驻守在太平关的五千京军齐声拥护,一致支持。 原先被俘虏的四千河东军为了活命,不得不投降对方,承认李琦是正统皇帝,李瑛是谋反的逆贼。 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形势就逆转了,京军瞬间从骂骂咧咧变成了低眉顺眼,一口一个老大哥的喊着,肉先给自己吃,汤先给自己喝! 这些人本来都是夫蒙灵察手下的河东军,于是李光弼便带着他们前往临汾城下还给夫蒙灵察,并拜见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杜希望。 杜希望对李光弼以礼相待,命他继续扼守太平关,切断李钦的退路,力争将临汾城内的近三万兵马一网打尽。 于是,李光弼返回太平关继续扼守,等着杜希望向临汾城发动进攻。 但杜希望按照李瑛“以人为本”的策略,不想用巨大的牺牲和对方兑子,而是在临汾城下围而不打,慢慢消耗洛阳军的意志,并不断的派人劝李钦投降。 “老子身为大唐的大将军,宁死不降!” 李钦扯毁劝降书,下令全军坚守。 为了给手下的将士鼓舞士气,李钦虚构了一套说辞:“将士们,河间郡王已经攻克了萧关,目前正率领二十万大军朝灵州进攻。 “咱们只要能够坚持一个月,围攻临汾城的叛军就会不战自溃,到时候本将替你们上书朝廷,邀功请赏!” 作为晋州的治所,临汾城内的百姓超过十万人,城池面积庞大,虽然比不了太原城,但仅凭杜希望手下的五万兵马,并不能完全围起来。 所以,死守城池的李钦每天都能获得外面的消息,知道李琦已经把都城从长安迁到洛阳,也知道李光弼叛变投降李瑛了。 由于弹劾李光弼之事,李钦心知自己和他结下了梁子,也不知道李光弼会在李瑛面前怎么污蔑自己,反而不敢投降了,感觉自己只剩下死守这条路。 于是,李钦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从外地返回的斥候杀了,避免泄露消息,造成军心动摇。 然后就对全军上下谎称洛阳军大获全胜,已经开始反攻灵州,平定李瑛之乱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在李钦掩耳盗铃的操作下,临汾城内的守军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斗志昂扬的登上城墙防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就在这时候,有书信从洛阳送到。 洛阳朝廷要求李钦率部突围,选择合适的地点渡过黄河,在河南重新构建防线。 “他姥姥的,太平关被李光弼这个契丹狗切断了,如何突围?” 李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圈。 年轻的李晟站出来献策:“父亲,孩儿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够突围。” 第487章 有志不在年高 “三郎快说,你有什么良策突围?” 李钦闻言喜出望外,用渴盼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三子问道。 李晟道:“太平关被李光弼堵住,杜希望紧紧咬住我们,向南走绛州是不可能了。 “故此,孩儿建议我军向东顺着漳河进入上党盆地,走壶关,自孟津渡过黄河。” “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好办法了!” 李钦立即修书一封向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邓睿求救,希望他能放弃潞州,在漳河的峡谷中部署重兵接应自己撤退,然后一起向南奔壶关。 十四岁的李晟揣着父亲的书信,借着夜幕的掩护,自临汾东门出城,单枪匹马向东而去。 路上撞见一队巡逻的灵州军,李晟也不交战,催马狂奔。 灵州军紧追不舍,被李晟在马上弯弓搭箭,连续射落数人,吓得其他人不敢再追,被李晟从容逃去。 李晟怀揣地图,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抵达了潞州,并顺利见到了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邓睿。 听完李晟的来意,邓睿毫不犹豫的拒绝:“夫蒙灵察攻打了潞州半月,被我挫败,令父想让我弃城南逃?太后不砍了我才怪!” “邓长史,此一时彼一时,我军现在的处境与去年冬天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年轻的李晟毫无怯意,据理力争。 “那时候攻打潞州的只有夫蒙灵察的河东军,而且北面有太原与你遥相呼应。现在太原已失,河东境内的叛军多达十余万。 “若不是家父在临汾拖住了杜希望率领的主力,只怕潞州此刻已经被叛军攻陷! “更何况,伪帝李瑛率领的叛军主力已经逼近长安,京畿道、关内道、河东道治下八成的州县已经被叛军攻陷。 “长史你再继续驻守潞州已经毫无意义,只要临汾被攻陷,叛军就可以直取壶关,抄你的后路,到时候你麾下的两万兵马恐怕也会被陷入重围之中! “为今之计,还望长史派遣一支重兵前往漳河谷地接应我军撤退,并在壶关部署防御,为我军渡过黄河创造条件。” 听了李晟的话,邓睿有些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道:“李贤侄,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见识!” “不过呢,潞州乃是大唐五个大都督之一,我若是擅自放弃了,朝廷问罪下来怎么办? “故此,我得先修书上奏,等着朝廷的批复下来,才能放弃潞州,退守壶关。” 看着邓睿四平八稳的样子,李晟心急不已,单膝跪地请求。 “邓长史,你既然同意小侄的分析,就莫要犹豫了,岂不闻兵贵神速、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 如果被杜希望察觉了我军的企图,他们分兵堵死漳河峡谷,家父麾下的近三万将士将会无路可逃,只怕最后都会步了李光弼的后尘,落得与长史刀兵相向的下场……” 听了这个少年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话语,邓睿也不想逼的李钦投敌,最后与杜希望一起联合起来围攻潞州,便做了让步。 “没有朝廷的许可,我是决计不敢放弃潞州的。” “不过,本官可以派三千人马跟随你前往漳河峡谷,寻找险要之处设伏,接应临汾城内的兵马向东突围,穿过太岳山,进入上党盆地。” “而且,我马上就修书给朝廷,请示太后是否该放弃潞州? “若蒙准许,我便与令父一起奔壶关据守,同时派人在孟津集结船只,筹备渡河事宜。” 这对于李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既然长史这样决定,小侄只有遵命,但这支人马必须由我统率才行!” 邓睿抚须笑道:“你今年多大岁数?” “过完年十四周岁,也可以说是虚岁十五。”李晟傲然说道。 邓睿赞许道:“贤侄的胆量固然远超同龄人,可你这个年龄要统兵,只怕将士们不会服气,你就做个向导好了。” “甘罗十二岁能拜相,霍去病十九岁就可以统率数万大军,我率领公个三千人有何不可?” 李晟态度坚决的要求担任主将:“去年在灵石与叛军大战,我三战三捷,手刃敌军近百,为何不能担任主将?” 邓睿却以为这个小孩在吹牛,笑道:“哈哈……贤侄啊,我虽然相信你,只怕将士们不信你啊!” “那就在沙场上比武,请长史选拔三千人,若这三千人中随便一人能赢我,我就不做这个主将了!” 一脸稚嫩的李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一言为定!” 今天被这个年轻人上了一堂课,邓睿固然觉得有理,但心中还是颇为不爽,决心挫一挫他的锐气,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大唐本来只有四个大都督府,分别是益州、荆州、扬州、并州,自从李隆基登基之后便把自己曾经任职过的潞州从中都督府增设为大都督府。 自此之后,潞州的地位上升了一大截,境内常年驻兵一万多人。 去年李唐爆发内战之后,夫蒙灵察进攻太原无果,便挥师向西进攻潞州,大都督长史邓睿向长安求援。 李琦就从洛阳抽调了一万人马增援潞州,使得邓睿手下拥有的兵力达到了两万,这也是他不想撤退的原因。 在邓睿看来,潞州治所上党城高墙厚,粮食充足,手握两万兵马,对面没有十万人甭想啃下自己这块硬骨头。 两个时辰之后,邓睿从洛阳来的援军中挑选了三千人,命他们在校场上列队,首先下达了作战任务,最后说你们要是无人能够打赢这位少年将军,就让他做你们的主将。 邓睿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想做我们的主将,传出去岂不让世人笑话?” 邓睿站在阅兵台上,笑吟吟的道:“诸位将士可勿要小瞧这位少年,他可是左威卫大将军李钦之子,自幼习武,弓马娴熟。” 邓睿话音落下,校场的哄笑声更加此起彼伏,甚至有人笑的前仰后合。 “就算从娘胎里习武,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能有多大本事?” “就是、就是,看样子裤裆里不一定长毛,就想做三军主将?嘿嘿……将门虎子也不是这样玩的!” “哈哈……那位将军出去让这位少年军长长见识,好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一团哄笑声中,一个骑着黑马,手持大刀的校尉催马出列。 “小将军,就让我来讨教下你的本领,看看你到底是将门虎子,还是虎父犬子?” 第488章 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一团起哄声中,李晟催马提枪和这名校尉厮杀在一起。 对方的武艺稀松平常,一看就是野路子,纯粹靠着力气大吃饭。 李晟以巧取胜,战有四五回合,卖个关子,一枪将对方的兜鍪挑了下来。 “哈哈……承让了!” 李晟大笑着把兜鍪还给了对方。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这是沙场对垒,李晟这一枪挑的就不是头盔了! 见识到李晟的本事,阅兵台上的邓睿惊叹不已,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正要宣布比武结束,又有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别将催马出列,此人擅使一柄大斧,以力大斧沉著称,号称“上党第一骁将”。 “哇……胡将军亲自出战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你还别说,这个少年确实有些本事,只可惜遇上了胡将军!” “胡将军能和牛拔河,论力气冠绝三军,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哪里是对手,这比试还是算了吧!” 李晟露了一手之后,已经获得了不少士兵的认可,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能力挫校尉已经足够优秀。 没想到号称“上党第一骁将”的胡大牛亲自出马,结果还用看嘛! 胡大牛催马来到李晟面前,踌躇满志的道:“我乃上党头号骁将胡大牛,力气比牛还大,我让你一只胳膊,你要是能接我十斧,那我支持你做主将!” “你要这样说,我也让你一只胳膊!” 李晟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中的血性被一下子激发出来,当即针锋相对的给出了条件。 “好小子,有种!” 胡大牛露出欣赏之色,“那咱们谁也别让谁了,手底下见个真章!” 话音未落,胡大牛双腿在胯下坐骑腹部轻轻一磕,举着大斧朝李晟扑了上来。 “驾!” 李晟叱喝一声,催马相迎。 两人双马瞬间厮杀在一起,直踩踏的校场上尘土飞扬,引来一阵喝彩。 枪来斧往,酣战了七八回合,依旧难分胜负。 李晟拨马诈败,胡大牛杀的兴起,嘴里嚷嚷着“哪里走”,催马追赶。 就在两马即将并行之时,李晟手中长枪白蛇吐信一般刺出,将猝不及防的胡大牛头盔给挑了下来,瞬间分出了胜负。 “哈哈……小将军真厉害啊,将来长大了怕是不得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胡大牛面红耳赤的认输:“你赢了,这回马枪真是太厉害了!” “承让!” 李晟抱枪致谢,然后催马来到阅兵台前对邓睿问道:“邓长史,我是否可以担任主将了?” “好好好……没想到连胡大牛都被你打败了,这主将非你莫属了!” 邓睿对李晟的武艺赞不绝口,命人取来虎符,当众宣布由李晟担任这三千人马的主将。 李晟临行之前,再次提醒邓睿:“壶关乃是从上党盆地南下的重要关隘,若是丢了,咱们就回不去河南了,还望长史派遣重兵固守。” “好好好……” 邓睿嘴里虽然答应,但心中想的却是临汾和上党中间隔着一座太岳山,李钦率领的部队在前面撤退,叛军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不成? 等李晟率部离开之后,邓睿只派了一名偏将,率领一千士兵南下壶关,加强防御。 李晟率领三千人马昼夜兼程,用了三天的时间抵达了太岳山西端的峡谷出口附近。 这里有漳河支流冲刷出来的一条山谷,虽然算不上平坦,但是也能通行车马。 李晟命令胡大牛率部在山谷两侧埋伏,自己则单枪匹马返回了临汾城,向父亲禀报此行的收获。 “吾儿有勇有谋,为父心中甚慰!” 李钦得知儿子搬来了三千援兵,不由得捋着胡须连声称赞。 “马上命将士们各自准备十天的口粮,等天黑后就舍弃了城内的辎重,向东突围!” 在临汾城内被围困了两个多月,已经让李钦失去了耐心,急不可耐的下令突围。 倒是他手下的两万八千将士抱着主力大军已经反攻灵州的谎言,一个个依旧充满信心。 时光荏苒,此时已经到了三月底,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 好不容易熬到黑夜,随着李钦一声令下,将近三万人马从临汾北门出城,迅速的绕过了灵州军大营。 由于朔州失守,史思明意图不明,杜希望担心他进攻雁门关,又向代州增派了一万兵马支援,另外在太原留了两万人待命。 因为李瑛交给他的任务不仅只是围剿李钦,还要堵住雁门关,不让幽州叛军的兵锋进入河东;另外还要随时增援太行山西边的魏王李琚,所以杜希望投入攻打临汾的兵力只有五万多人。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无法将临汾城围拢起来,杜希望便在临汾城南屯了两万人,东边屯了一万五千人,西边屯了一万,北边屯了五千。 于是,李钦选择了相对薄弱的北面作为突破口。 而且由于四面的营寨无法相连,所以李钦军甚至不需要闯营,就可以直接绕过去。 镇守北面营寨的主将是安思顺,听到动静后还以为李钦趁夜前来劫营,急忙下令关闭营门,全军严阵以待。 却不料,敌军并没有攻城,反而一溜烟般绕过了营寨,径直向北而去。 “李钦不会要突袭太原吧?” 安思顺吓了一跳。 急忙下令打开营寨追赶,同时派人向杜希望禀报。 杜希望接到命令后倒是马上反应过来:“李钦不可能去攻打太原,他这是准备突围!” 临汾盆地虽然西有姑射山,东面有太岳山,但因为境内水流充沛,所以有许多出口。 向西可以从壶口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地区,向南可以进入蒲州自蒲板津或者风陵渡过河,直抵潼关;还可以向东穿越太岳山,进入上党盆地。 急切之间,杜希望也吃不准李钦的突围方向是哪边,急忙组织兵马追袭,同时派使者向东赶到五十里之外的太平关,命令李光弼做好追袭准备。 有李晟在前引路,轻装简行的洛阳军速度极快,向北走了五六里之后,迅速的向东急行军。 李钦披盔挂甲,亲自断后,率军在夜幕中向东疾行。 “叛军休走,还不快快缴械投降!” 安思顺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紧紧咬住不放。 李钦率弓弩手殿后且战且走,用弓箭阻止追兵,让他们不敢迫的太紧。 狂奔了两个时辰之后,杜希望、安思顺率领的追兵逐渐赶上来,但李钦军也逐渐进入了陡峭的漳河山谷。 李晟亲自上山指挥,放本方人马过去,看到追兵撵了上来,一通鼓响,乱箭齐发,用滚石擂木朝山下袭击追兵。 紧追不舍的前锋遭到伏击,顿时人仰马翻,伤亡惨重。 杜希望急忙下令收兵,两侧滚下的石头和树木很快阻塞了道路,无法通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钦军扬长而去。 五十里之外的太平关大营,正在帅帐中和李光弼对弈的李白听说李钦率部向东突围,顺着漳河支流冲击的山谷向东逃窜,不由得一拍大腿,提出了建议。 “太岳山横亘在临汾与上党之间,漳河与沁河的支流冲击出了两条山谷,他们顺着漳河山谷逃,我们就顺着沁河山谷追。 “漳谷在北,沁谷在南,穿过太岳山之后我军距离壶关更近一些,只要抢在李钦之前攻占壶关,就能再次堵住李钦南下的道路!” “那还等什么,赶紧追!” 李光弼扔下手里的棋子,下令全军拔营,轻装简行,跟着李白穿越沁水谷地,向东堵截逃窜的李钦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支人马渡过黄河! 第489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莫太急! 春暖花开,气候宜人。 夜间穿行在沁水谷地,既无冬日之严寒,亦无夏日之酷暑,将士们神清气爽,行军速度极快。 当半夜走到羊角山方位的时候,李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祭品,找了个山脚摆开并点燃香火,对着北面的羊角山磕头祭奠。 “太白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李光弼并不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因为李白的武断,导致了数十名战士坠崖身亡。 “为我过去的无知恕罪!” 李白对着依稀可见的羊角山虔诚的磕了几个头,这才缓缓起身,一言不发的随着大部队继续向东进军。 李光弼似有所悟,当下便不再多问,不停地催促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李光弼率领的这支队伍强行军两百一十里,顺利的抵达了壶关北部。 李光弼并不急着进攻,吩咐队伍在密林中稍作休整,同时派出斥候分别刺探李钦军的动静以及壶关的虚实。 半个时辰之后,刺探壶关的斥候返回:“启禀将军,小人在山上眺望,壶关里面最多只有一千五百守军。” “天助我军!” 李光弼喜出望外,立即与李白率兵直逼壶关脚下。 此刻已是傍晚,夕阳西坠,正是一天中能见度最差的时候。 直到李光弼军抵达了壶关城下的时候,守军方才发现,急忙吹响了集结的号角,据城死守。 “诸位将士,我等是左威卫大将军李钦派来的先锋部队,前来协助尔等守关,还望打开关门,放我等进去稍歇!” 李光弼在马上抱拳请求。 李钦姓李,李光弼也姓李,军中的“李”字旗帜至少有十余面,顿时就让守关的武将相信了三分。 李钦麾下的队伍以左威卫为主体,而李光弼率领的这支队伍是左骁卫的骨干,两者甲胄的款式几乎完全相同,这又让守关将领相信了三分。 壶关本来只有五百守军,这一千人正是奉了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邓睿的命令前来接应李钦,抵达的日期也完全对得上。 有这几点加起来,这名守关武将不复多疑,下令打开关门,放对方入城。 伴随着“吱呀呀”的声音,壶关城门缓缓敞开。 一名校尉率领三百人在前,试探城中是否有诈? 李光弼与李白随后,率领五千将士浩浩荡荡的进了壶关。 守关武将前来与李光弼叙话:“呵呵……不知李钦大将军几时能到?” “几时也到不了了!” 李光弼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冷了下来。 “你这话怎讲?” 这名武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白一剑封喉。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脖颈汩汩涌出,魁梧的身躯登时就瘫软在地。 “啧啧……想不到太白先生不仅诗歌写得好,这剑术也是炉火纯青啊!” 李光弼赞叹不已,本以为李白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却是个用剑高手。 “我等乃是朝廷大军,奉了陛下之命接管壶关,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光颜拔剑在手,率领五千将士将守关的一千五百人团团围住。 主将被杀,关隘被夺,群龙无首的守军纷纷缴械投降,只有零星的顽固派负隅顽抗,被李光颜率部迅速镇压。 这边刚刚拿下壶关,斥候就从北面快马来报。 “启禀将军,李钦率领的左威卫正在朝壶关赶来,仅剩下二十里左右的距离!” “好险啊,再慢一个时辰,怕是就要被李钦占领壶关,奈何他不得了!” 李光弼闻言忍不住向李白致谢:“太白先生,这次能够堵住李钦军团,得给你记一个头功。” 李白淡淡一笑:“我只是春天的时候走过这条路而已,知道走沁水河谷能够比漳水河谷更快一些抵达壶关,仅此而已,谈不上功劳。” “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圣人上书,为先生表功!” 李光弼一点都不贪功,胸襟坦荡的把头功让给李白。 李白又道:“功劳不功劳的,我李白已经看淡了。如果能够帮陛下多打几个胜仗,早点平息这场叛乱,减少死亡,也算是我李白略尽绵薄之力了!” “呵呵……太白先生现在的胸怀越来越宽广了,将来必有作为!” 李光弼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安慰他不要再因为太平关之战耿耿于怀,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既然上了沙场,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要么败! 李钦军迫在眉睫,李光弼亲自部署防御,五千人全部登上城墙,据险死守。 李白建议道:“刚刚投降的这些守军如果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把他们全部撵到关城南面,派五百人看守。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收编他们,以免出现纰漏,导致前功尽弃!” 李光弼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道:“不如学白起,全部坑杀算了!” 李白闻言吃了一惊,急忙阻止:“万万不可,他们也是大唐的将士,只是被武氏母子所骗,分不清哪边是正统哪边是僭越,怎么可以滥杀无辜,万万不可!” 李光弼的这个念头稍纵即逝,颔首道:“太白先生言之有理,但把他们留在关外也很危险,我现在就去告知他们,想要为大唐皇帝效力就留下来,不想效力的就速速出关逃命,免得我改变了主意!” 当下,李光弼亲自来到俘虏面前,大声告诉他们武氏母子的诏书是伪造的,长安朝廷是僭越篡位,灵州的皇帝才是正统。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灵州朝廷所向披靡,一路破萧关、克太原,目前已经包围长安,平定武氏之乱指日可待。 你们如果能够看清局势,弃暗投明,我李光弼可以让你们在我麾下效力,继续领着丰厚的军饷,如果你们冥顽不灵,那我也不难为你们,滚去洛阳保卫你们的太后吧! 李光弼喊话完毕,下令打开壶关南门,让这一千多名俘虏去留自便。 目前洛阳正在加大征兵力度,几乎每户一丁,聪明人都知道跑回洛阳还是会被再次强征入伍,还不如直接跟着李瑛干,说不定还能捞点战功,等战事平息了之后分一些良田或者赏金。 “我们愿意支持灵州的天子!” “大唐万岁,圣人万岁!” 一千四百名俘虏,有九成愿意留下来跟着李光弼,只有一百多人自壶关南门离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490章 受了白起的影响 李光弼生性谨慎,尽管这些俘虏表态愿意效忠灵州朝廷,但还是担心他们虚与委蛇。 倘若等李钦大军兵临城下,这些俘虏突然跳反,里应外合,那么自己麾下的五千将士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以李光弼的军事才能自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但如果像李白说的那样把他们撵到城关外面袖手旁观,又显得不信任他们,会严重挫伤这些投降者的士气。 李光弼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从队伍中召唤了两个做校尉打扮的人,吩咐两人率兵连夜向南,拿下距离壶关最近的陵川县城。 这样一来,既不会挫伤他们的士气,也消除了把他们留在壶关里面的隐患。 “末将谨遵李将军吩咐!” 两名校尉奉了命令,率部各自捡起武器,连夜离开壶关向南杀奔陵川县城而去。 “李将军真是高明!” 李白见状,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在太平关输给你,看起来我李白似乎也不冤枉!” 李光弼“呵呵”一笑:“太白先生过奖了,要不是你阻止,我几乎就要犯了杀俘的错误。正是由于你的劝解,我才想到了更加两全其美的对策。” 李白笑道:“我猜李将军的戾气突然变重,莫不是受了六十里之外的长平关影响?” “呵呵……知我者,太白先生也!” 李光弼爽快的承认。 “在路上我听说当年长平之战的地方距离壶关不过六七十里,于是突然想要效仿白起的杀伐果断,将这些俘虏杀掉以绝后患。 “只是,我忘了这些俘虏和我们一样都是大唐的将士,若不是先生劝阻,几乎酿成大错……” 李白叹息一声:“圣人那首诗写得好啊,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俘虏哪个不是父亲、丈夫、儿子?所以还是少杀人吧!” “太白先生教训的是!” 李光弼坦白认错,“看来我以后也得学着太白先生种树,陶冶情操。” 两人说话之间,北方人喊马嘶,一条蜿蜒曲折的火蛇由远及近,李钦率领的三万人马已经迅速逼近了萧关。 李晟策马当先,率领了一千余名骑兵直抵关下,大声叫门。 “城上的守军快快开门,放我军进关,叛军随时有可能追上来!” 一声梆子响起,关墙上乱箭齐发,矢如飞蝗。 瞬间就把李晟率领的骑兵射倒了上百人,甚至就连猝不及防的李晟也被射中了肩膀,急忙催马向后退却。 “城上何人守关,你们是造反了吗?” 李晟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在安全的距离勒马,大声喝问。 火把亮起,李光弼伫立在城楼之上,大笑道:“是我李光弼在此,还不让逆贼李钦快快下马投降!” 李晟大吃一惊,急忙派人禀报居中坐镇的李钦。 听说壶关被李光弼堵住了,李钦又气又急,嘴角几乎气歪了:“李光弼不是在太平关吗,怎的跑到壶关来了?” 军中有本地土著向李钦禀报:“启禀将军,太岳山有两条河谷可以穿越,一个就是我们走的漳水河谷,另外一个就是南边的沁水河谷,想必李光弼就是走沁水河谷抢到我们前边攻占了壶关。” 三万大军屯兵壶关城下,如同奔腾的江水被一道大坝截断,只等李钦下令攻城。 李晟忍着疼痛由军医拔掉箭矢,包扎伤口,所幸有甲胄阻挡,伤的并不深,箭头上也没有毒,当无大碍。 “这个邓睿真是无能之辈啊!” 李晟气的破口大骂,“我让他放弃潞州,据守壶关接应我军,他不敢,怕朝廷怪罪! “我让他派重兵扼守壶关,避免被叛军偷袭,他自以为是,不听! “既没有胆量又没有谋略,朝廷重用这样的人镇守一方,焉能不败?” 李钦摩挲着胡须道:“这个邓睿是邓文宪的堂弟,依靠裙带关系才坐上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的职位,他懂个锤子兵法!” “既然如此,咱们干脆投降灵州的皇帝算了!” 李晟有些泄气,“我还挺佩服从前的天策上将,不管他是正统还是僭越,至少知人善用,不像武太后娘俩任人唯亲。” 李钦叹息道:“李光弼父子已经先于我们一步投降李瑛了,肯定会把为父污蔑成卑鄙小人,投降是不可能了,只剩下死战一条路!” 李晟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分析道:“壶关险要,短时间内很难攻下,杜希望率领的追兵用不了半夜就会赶到,强攻壶关只有死路一条。” “反正我绝不投降,死则死矣!” 李钦因为和李光弼的过节,铁了心拒不投降。 “太后的要求是让我们退到黄河以南,所以河东的州县沦陷了与我们没有关系。既然壶关走不通,咱们就换条道走,向东走滏口陉,穿过太行山,再从河北境内渡过黄河。” 军医在给李晟清理伤口,尖锐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只能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 旁边的李铁表示赞同:“三郎所言极是,既然这邓睿不顾我们的死活,咱们也不用管他的死活,请叔父火速下令绕道滏口陉。” 李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传令全军调头,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向北走黎城、涉县,自滏口陉穿越太行山,前往广平(邯郸)郡。 李光弼率部严阵以待,没想到李钦竟然没有强攻,而是率部向北而去。 “兄长,李钦这是去哪了?” 李光颜摘下战盔,挠着头皮一脸不解。 李光弼沉吟道:“要么就是去潞州了,要么就是向东奔滏口陉。” 李钦的兵马有三万多人,李光弼只有五千人,凭险据守还行,出城野战决计讨不到便宜。 李光弼立刻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向东寻找杜希望率领的大军,向他禀报李钦的行踪,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使者踏着夜色离开壶关向西而去,到了半夜时分,撞上了杜希望率领的追兵,当即上前禀报。 “启禀大总管,李光弼将军于傍晚时分攻占了壶关,阻断了李钦南下的道路。但李钦并没有攻城,率队向北而去,不知有何意图,请大总管示下!” “李光弼竟然抢先一步拿下了壶关?” 因为山谷堵塞,追兵被耽误了两个半时辰,杜希望对追上叛军已经不抱希望。 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继续追赶,打算追到壶关倘若还是撵不上,那就收兵另做打算,没想到李光弼竟然抢先一步控制了壶关,着实出乎意料之外。 “李光弼果然用兵有方,行动竟如此迅速。” 杜希望赞叹不已,略作思忖后下令:“你回去告诉李光弼,命他继续扼守壶关,阻断叛军南下的道路,本将率兵向北追袭。 “李钦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潞州与邓睿会合,要么穿越滏口陉向广平郡逃窜,待我军追上去便能知晓其意图!” 听说叛军还没有逃出壶关,五万追兵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当下吃饱喝足,继续向北穷追不舍。 第491章 大将军的特权 时节已经到了初夏,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合行军。 李钦率领的三万人马行军速度极快,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壶关走到了上党城东二十里的地方。 再向东五十里就是太行八陉之一的“滏口陉”,已经不用再担心被包饺子,李钦便下令队伍就地休整一个时辰。 杜希望手里只有五万人马,自己有三万人,正面决战,谁赢谁输不一定,所以李钦并不害怕被灵州军撵上来。 李钦深知,自己率领的兵马一旦穿过了太行山,那整个河东境内就只剩下潞州城里的不到两万人的孤军。 出于同僚之义,李钦派遣使者前往潞州城内知会邓睿一声,你跑不跑,你要不跑我可就不管你了! 邓睿此刻还不知道壶关失守的消息。 按照他的计划,由李钦率领重兵据守壶关,保障自己向南撤退的道路,一旦战事不利,或者接到朝廷放弃潞州的诏书,自己就向南退兵。 没想到壶关竟然被叛军偷袭了,走投无路的李钦选择绕过上党,向东穿越滏口陉前往河北,再辗转南下洛阳。 得到消息的邓睿被吓了一跳,意识到李钦一旦撤退,那么河东境内将会只剩下自己手中的这支孤军。 邓睿立刻带了数十名随从快马加鞭的出城与李钦相见,不消半个时辰就找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大将军慢走、慢走啊!” 还未下马,邓睿就气喘吁吁的挥手恳求李钦留下来,“大将军不能把下官舍弃了啊,要走咱们一起走。” 李钦一边喝着羊汤充饥,一边道:“我若是要舍了你,早就进入滏口陉了,何必在这里等你?” “多谢大将军!” 邓睿拱手道谢。 “那还愣着做什么,火速回城把你的兵马带出来啊!” 李钦嘴里吐着碎骨头渣,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 邓睿讪笑:“嗨嗨……我得等朝廷的诏书到了才能撤退,万一太后怪罪,我弃守潞州,可是大罪!” “那没办法了,你自己等吧!” 李钦大口喝着羊汤道,“我好不容易才从临汾突围出来,可不想再被杜希望围在上党了。” “呵呵……大将军麾下有三万左右的兵马,而潞州城内目前还有一万六千人,下官再从城内招募一些民壮,咱们能凑五万人。 “听闻幽州的史思明对雁门关虎视眈眈,河北的安禄山连下沧州、定州、冀州等地,目前正在围攻常山。 杜希望需要分兵各处,他手中能调动的兵马也就五六万人,双方兵力相当,大将军何必怕他?” 邓睿无比迫切的想要让李钦留在潞州,因此便拿话语激将。 “嗯……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李钦捋着胡须又陷入了犹豫之中,“在临汾的时候,被杜希望围了两个多月,老子早就憋了一口气想要跟他一较高下! “可是朝廷要求我率兵渡过黄河,在孟津一带组织防线,我若继续留在河东,岂不是抗命不遵?” “呵呵……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嘛!” 邓睿谄笑着摸起酒壶给李钦倒满酒觥,“征途劳累,将军喝杯酒解解乏。” 旁边的李晟讥笑道:“我劝长史‘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时候,你可是置之不理,现在又来劝我阿耶不听君令,合着便宜都被你占了?” 邓睿赔笑拱手:“我只是一介长史,岂能与大将军相比?大将军是将,可以不遵君令,我不行!” 李钦大笑:“哈哈……算你会说话,既然如此,本将就留在上党与杜希望一决高下!” 李晟叹息:“若是邓长史听我的建议,在壶关派遣重兵扼守,我们既可据守潞州,也可以从容向南撤退到泽州,现在却是只剩下滏口陉一条出路了。” “说起来本官派遣的兵力也不算少,足足派了……四千人呢,谁知道这么轻易就被李光弼击溃了。” 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邓睿只能撒谎。 李晟冷哼:“壶关险要,李光弼只有五千人,你若真派了四千人把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他得手?” “那肯定是李光弼用兵了得!”邓睿狡辩。 “哼……派了多少,你自己心知肚明!” “好了,不要吵了!” 李钦仰头将觥中的酒喝了个精光,“这次咱们要吸取教训,派遣重兵扼守滏口陉,三郎,你带五千人去把守,保证我们撤退的道路,免得再重蹈覆辙。” “喏!” 李晟箭伤未愈,不能施礼,只是干巴巴的答应了一声。 李钦摩挲着浓密的虬髯道:“先后被堵了太平关与壶关,老子可不想再被堵第三次!” “阿耶放心,有孩儿在,滏口陉绝不会让他飞过一只苍蝇!” 李晟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随着李钦一声令下,这支队伍兵分两路。 李晟带领五千人向东前往滏口陉设伏把守,李钦则带着两万五千人向西直抵上党城下。 为了避免被杜希望包围,李钦在城外扎下营寨,与城内的守军互为犄角,只等杜希望来犯。 杜希望很快接到斥候禀报,得知李钦率部在上党城外安营扎寨,急忙又派遣斥候赶往滏口陉打探,李钦有没有在那里提前部署防御? 如果没有的话,就派一支人马扼守,切断李钦的出路。 但李钦已经被连续包围了三次,再一再二不再三,应该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斥候很快返回禀报:“报告大总管,滏口陉的出口旌旗招展,打着李字旗号,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千的守军。” “看来李钦确实吸取教训了。” 杜希望命令队伍在上党城南二十里安营扎寨,并与安思顺、夫蒙灵察召开战前会议。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李钦手里的兵力有三万人,潞州大都督府治下有两万人,敌军总兵力大约五万左右。 而跟随杜希望来到潞州的也只有五万人马,和李钦的兵力在伯仲之间,这种兵力对比显然无法攻城。 如此一来,摆在杜希望眼前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第一就是正面击败李钦,将洛阳军逼进上党城内,然后围城困死对方。 第二就是在滏口陉外面增设一道防线,切断潞州和外界的联系,进行持久战,耗到上党城内粮草殆尽,则可不战而胜。 以五万对五万,杜希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不符合李瑛“避免正面决战,尽量减少伤亡”的用兵方针,只好派人前往关中请示李瑛,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就在杜希望犹豫不决的时候,魏王李琚的求援信送到了太原王维的手中。 幽州叛军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十五万人,安禄山兵锋正劲,他亲自率安守忠、田乾真等人提兵十万攻打德州,命崔乾佑、李归仁率领五万人进攻镇州(常山郡)。 魏王李琚在野外接战不利,已经退守常山郡治所真定县,城池遭到包围,恳请太原发兵支援。 “幽州叛军发展的为何如此之快?” 安思顺对此颇为不解,而且被他派去劝安禄山投降的儿子也是杳无音讯,不知死活? 杜希望看完书信后获得了答案,幽州叛军攻克了定州、冀州、沧州等地之后强征百姓入伍,不从者抄没家产,因此兵力才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第492章 寻找新的突破口 “安禄山这个乱臣贼子,我誓要杀了他,清理门户!” 安思顺现在总算相信安禄山是造反的主谋了,咬牙切齿的请求带兵前往常山郡支援魏王李琚。 太原城内目前有两万兵马枕戈待命,随时准备驰援三个方向。 一个是北边的雁门关,一个是太行山东边的常山郡,另外倘若杜希望率领的主力陷入不利局面,也需要支援。 但留守太原的王维和王昌龄都是文官,统兵作战显然不是他们的强项,所以杜希望决定派遣安思顺返回太原,率领一万五千人东出井陉,前往常山救援李琚。 “救援常山的重任就落在安将军的身上了。” 杜希望亲自为安思顺饯行。 “大总管请放心,安思顺此去必解常山之围!” 安思顺辞别杜希望,带了百余名亲信扬鞭策马,向北奔太原方向而去。 就在杜希望这个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感受到巨大压力的时候,又有情报从雁门关传来。 不过,这次是好消息! 史思明在对雁门关尝试着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攻击之后,便引兵退却,率部走飞狐陉穿越太行山进入了河北道境内,不知是要协助崔乾佑攻打常山,还是协助安禄山进攻坐镇平原的王忠嗣? “命薛泰、吴恪守出兵收复朔州与云州。” 杜希望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立刻派遣使者赶往雁门关下达作战命令。 同时,又以河东道行军大总管的身份晓谕河东道治下各州县出榜募兵,每个州要在一个月内至少招募两千人,并集结到太原配备甲胄、兵器,接受操练。 杜希望的使者昼夜疾驰,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往关中,向李瑛禀报河东最新的战况。 此刻,李瑛已经率领主力大军移师京兆府境内的武功县,距离辛思廉部署的香积寺防线只剩下八十里路。 在这段时间内,南霁云、张守瑜、高秀岩三人攻城掠地,接连攻下了坊州、鄜州、丹州三地,目标直指华州境内的潼关。 死守长安的辛思廉总算看明白了李瑛的意图,他这是不打算和自己正面决战,而是采取迂回包抄的战术,先吃掉长安周围的州县,最后把长安变成一座孤城。 再加上洛阳朝廷连下三道圣旨,催促辛思廉出城与李瑛决战,不能龟缩在长安城内防守,朝廷交给你的任务是固守关中地区,而不是死守长安城。 担心灵州军进入华州攻陷潼关,辛思廉便派遣刘砥柱率领两万人前往同州阻挡南霁云的推进,同时命左领军卫大将军来曜与其子来瑱率领一万人前往潼关驻守,保障长安和洛阳的连通。 四万灵州军与刘砥柱率领的两万京军在郃阳县境内遭遇,南霁云凭借兵力优势以及边军强悍的战力,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击溃了刘砥柱。 俘虏八千京军,阵斩六千,并把刘砥柱这个前任左监门卫大将军生擒活捉,派人押送到武功县献给天子。 刘砥柱遭到生擒后,南霁云挥兵长驱直入,一举拿下了同州治所冯翊县,剑指华州,虎视潼关。 辛思廉得知刘砥柱遭到活捉,不由得急火攻心。 当即修书一封上奏洛阳,恳请朝中大臣不要外行指挥内行,请你们闭上嘴巴! 你们要是不瞎指挥,长安或许还有守住的希望,你们要是指指点点,长安城或许连这个夏天都撑不住! 你们要是觉得我辛思廉不行,那就换帅,我宁愿做个冲锋陷阵的将军,也不愿做这个被人捉紧掣肘的元帅! 洛阳朝廷在接到辛思廉的奏折之后,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照这个节奏下去,怕是长安难保…… 长安如果保不住了,那洛阳还能保住吗? 李琦则替自己的岳父叫屈:“诸位都看到了,并非苏庆节用兵无能,换了辛思廉、刘砥柱一样屡战屡败,朕建议由河间郡王接替辛思廉担任关中大元帅。” “临阵换帅岂是儿戏?” 武太后驳回了李琦的换帅请求,坚持继续使用辛思廉。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继续让辛思廉担任副元帅。只要能守住长安,咱们就有在关中翻盘的机会。” 与大臣们商议一番,武太后马上命人给辛思廉下了一封诏书。 大致意思就是:关中战场往后就交给辛元帅全权指挥了,我们洛阳朝廷保证不再哔哔,相信辛爱卿一定能绝地反击,力挫逆贼李瑛,让长安城坚如磐石! 收到洛阳的诏书之后,辛思廉心中的怒火稍稍散去,当即拨给常凯旋两万人,让他前往华州治所郑县固守,保证长安—华州—潼关这条路线的畅通无阻,并严令常凯旋闭城死守,不许出战。 南霁云以战养战,一路不断收编各地的州兵,再加上整合了刘砥柱麾下的八千人马,从陇州绕了一个大圈到岐州,麾下的兵马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扩充到了将近六万。 大队人马行进在驿道上,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南霁云兵临郑县城下,围而不打,并派使者赶往武功县向李瑛禀报,请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强攻郑县,还是合围长安? 数日后,坐镇武功县的李瑛先后收到了杜希望和南霁云的书信,便召集李泌、颜杲卿、仆固怀恩、李楷洛等人共商对策。 经过半天的商议,最终由李瑛一锤定音。 “马上给魏王修书,让他放弃常山郡,退守井陉道娘子关,把河北暂时让给张安叛军。我们先集中力量灭掉李琦集团,再回头收拾幽州这些叛贼。” 李瑛不想像历史上的唐肃宗那样放弃安西、北庭,把大量的边兵抽调回来平叛,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同时压制李琦集团与李璘集团,只能先集中力量解决掉李琦,再反攻幽州叛军。 张守珪、安禄山手中的十万边兵精锐善战,其战斗力绝对在京军之上,在裹挟了大量百姓加入的情况下,张安叛军的兵力已经暴增到接近二十万,凭李琚和王忠嗣手中有限的兵马肯定无法遏制其发展。 与其让李琚死守常山郡,还不如暂避其锋,保存兵力。 “娘子关地形险要,留下一万人固守足可保障井陉道固若金汤。而且安禄山觊觎的方向肯定是向南推进,在此囤积重兵会造成浪费。” 李瑛指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向手下的文武推演当前的局势。 “留下安思顺率一万人拱卫娘子关即可,魏王李琚率领从常山撤出来的两万人马绕道前往潞州,让杜希望再拨给他两万人,自壶关南下,渡黄河,直插洛阳! “洛阳朝廷不是集结重兵在长安与我们决战嘛,那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颜杲卿捻着胡须沉吟:“四万人马怕是无法撼动洛阳吧?” “这支队伍的作用是虚张声势,只要有一支兵马逼近洛阳,武氏母子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而且也会让长安、潞州的叛军军心动荡,出现逃亡甚至倒戈,我军就能轻松拿下长安!” 李瑛背负双手笑着解释,随即话锋一转。 “当然,朕猜测洛阳城内的叛军也不会太多,估计也就四五万人。如果指挥得当,说不定真能先长安一步攻破洛阳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李瑛决定启用李光弼担任南下洛阳的主将。 “把魏王给朕调到关中来,让李光弼担任这支队伍的主将,田神玉和岑参作为副手协助。” 旁边的雷万春提醒道:“陛下,还有那个谪仙人,你得把他也调到关中来,免得在他在李光弼身边指手画脚,影响大局。” “哈哈……雷卿说的是,李光弼弃暗投明一个多月了,这李太白也该回来见朕了,莫非是在躲着朕?” 李瑛大笑着吩咐颜杲卿起草诏书,分别给魏王李琚、杜希望、李光弼等人下达“放弃河北,突袭洛阳”的战略。 第493章 不是我菜,是对手太强! 派往河东的使者前脚刚走,南霁云的使者就从华州赶到,并押来了俘虏的前左监门卫大将军常凯旋。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饶恕!” 见到身穿龙袍,一脸威严的李瑛,刘砥柱这个软骨头吓得立即跪在地上求饶,就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 “那朕就饶恕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只需要死一次即可!” 李瑛冷哼一声,挥手吩咐暂时关进大牢。 “楷洛兄,我为阶下囚,你为大将军,还望念在昔日的恩情上替我美言几句!” 看到李楷洛站在一旁,刘砥柱后悔自己站错了队,急忙扯着嗓子向对方求救。 李楷洛讪笑一声:“你自己都承认罪该万死,陛下仁慈,宽恕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你让我怎么张嘴替你求情?安心上路吧,来年忌日,小弟给你多烧一些冥钱!” “李楷洛,你不够意思啊,你忘了咱们昔年的交情嘛?你个白眼狼!” 在一阵骂声中,刘砥柱被天策卫推下去投进了武功县大牢。 随后,使者呈上南霁云的书信。 李瑛看完之后,扫了一圈麾下的文武官员:“诸位爱卿,南霁云已经包围了郑县,尚未决定下一步该采取什么战略。 究竟是强攻郑县,还是绕过郑县去进攻潼关,还是回头进攻长安?诸位爱卿集思广益,说说你们的看法。”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李瑛最终采纳了李泌的建议,在渭南设置防线,切断长安与华州的联系,陈兵长安城下,威慑叛军。 “辛思廉在连续拨出了五万兵马之后,长安城中的兵力估计最多只剩下三四万人,看到南霁云率领的大军兵临城下,军心必然动摇。 长安城的军心一旦动摇,那么香积寺防线也会军心不稳,我军乘势进攻,定然可以一举突破。” 李泌双手拢在胸前,慢条斯理的分析道。 “那就按照长源的计划执行!” 李瑛微闭的双眸缓缓睁开,掷地有声的下达命令: “仆固怀恩率三万人居中,田神功率一万五千人在左,李楷洛率一万五千人在右,朝香积寺逼近。 等南霁云兵临长安城下之时,辛思廉必然会采取动作,抽调兵马返回长安协助防守,到那时你们就趁机发起攻势,必有斩获!” 仆固怀恩、田神功、李楷洛三人一起抱拳领命:“臣谨遵圣谕!” “陛下,别人都有了差事,俺不能总是闲着吧?” 闲不住的雷万春摸了一把浓密的虬髯,面红耳赤的站出来求战。 李瑛笑道:“你要统率剩下的一万人马待命,把立功的机会留给别人,总不能功劳都被你一个人赚了吧?” “那……那臣只打仗不领功劳行不行?” 雷万春有些不甘心,尝试着讨价还价。 “你是在指责朕赏罚不明?” 李瑛走到雷万春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长安、洛阳都还没拿下来,洛阳伪庭还有二十多万兵马,幽州叛军二十多万人,以后有的是仗让你打,不必急于一时!” “那好吧!” 雷万春闷闷不乐的抱拳,“臣遵旨,等打长安的时候一定让臣做先锋!” 等武将们纷纷离开之后,颜杲卿又提出建议。 “陛下,攻打长安在即,可以派人去太原召太上皇前来长安。 到时候他在长安城下一出现,城中的军民必然会骚动,那些被武氏蒙骗的人也会看清他们篡位的真相。 长安城规模宏大,城墙绵延数十里,就算辛思廉有十万人马,他也不能守的滴水不漏,到时候定然会有人寻找机会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言之有理!” 李瑛当即同意了颜杲卿的建议,命令他修书给太原尹王维,派一支队伍把李隆基送到关中来,同时把俘虏的前任太原尹杨慎矜也押解到关中。 等到兵临长安城下的时候,就把杨慎矜、刘砥柱两个人当众砍头,让那些武氏的死党看看跟自己做对的下场! 颜杲卿的书信很快修好,使者骑乘快马绝尘而去。 伴随着雄浑的号角声响起,六万士气高昂的灵州军从武功县拔营,向前直逼香积寺。 长安城已经在望,这些将士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昂扬,意气风发,期待着早日平定叛乱。 次日晌午,六万大军抵达香积寺附近。 在此坚守了一个月的京军已经锐气尽失,心浮气躁,突然看到灵州军到来,一个个又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 “扎营!” 仆固怀恩并不急着进攻,下令在香积寺防线对面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辛云京本以为灵州军会一鼓作气的冲上来,率部严阵以待了半天,却发现对方竟然就地扎营。 “诸位,随我出击!” 辛云京决定趁着仆固怀恩立足未稳,先杀出去挫其锐气。 辛云京留下一万五千人固守防线,自己带着五千骑兵、一万步兵越过防线,朝灵州军掩杀了过去。 仆固怀恩早有准备,手中令旗一挥,李楷洛与田神功各自率领一万人从两翼杀出。 辛云京见对方有了防备,不敢恋战,旋即鸣金收兵,引兵撤退。 双方用弓箭一阵互射,各有伤亡。 李楷洛与田神功望着香积寺前面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马,不由得头皮发麻,更不知道旷野中有多少陷阱,急忙吹响收兵的号角,放任京军撤退到防御工事后面去。 在李楷洛、田神功的掩护下,主力大军很快就扎好了营寨,与京军隔着五里之遥东西对峙。 苏庆节与张盖世在两侧的丘陵上看到辛云京吃了闭门羹,不由得弹冠相庆,幸灾乐祸。 张盖世策马来与苏庆节相见,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人还未下马,就先发出一声干笑。 “嘿嘿……郡王啊,小弟我近来心情大好,神清气爽啊!” 苏庆节故作姿态:“不知你有何喜事?” 张盖世笑吟吟的道:“自李瑛三月份进军以来,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势如破竹,已经拿下了除京兆府、华州之外的其他所有关中各州。 我军在河东境内也是兵败如山倒,李钦被困在上党动弹不得,仅有潞州还在洛阳朝廷掌握之中。 由此可见,并不是郡王与我用兵不行,而是李瑛用兵如神,或者说是他民心所向,大义站在他那边……” “呵呵……李瑛厉害啊,堪比太宗!” 苏庆节厚着脸皮盛赞李瑛,这样等于变相夸自己。 输给李瑛不是我菜,而是对手太强。 一个堪比李世民的男人占据了大义,民心所向,输给他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你看,现在换了辛思廉做主帅,不是照输不误? 李钦从过完年带着三万人进入了河东境内,一直碌碌无为,而且这还是没有和李瑛正面较量的情况下,以后我看谁还敢说我有辱祖宗? “郡王啊,看起来武氏母子大势已去,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张盖世的高兴劲很快过去,望着鳞次栉比的灵州军大营,不由自主的锁起了眉头。 苏庆节的表情同样瞬间晴转多云:“是啊,看这形势长安怕是守不住了,若是战况不利,你我便引兵向武关撤退,南下荆襄!” 张盖世点头:“小弟以郡王马首是瞻,就让辛云京与叛军拼个你死我活,咱们隔岸观火,保存实力!” 第494章 兵临长安 就在仆固怀恩兵临香积寺的时候,南霁云率领六万大军从东面直抵长安城下,隔着十里安营扎寨。 辛思廉急忙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城内的三万兵马全部登上城墙防御。 在这逐渐炎热的五月,长安城墙上旌旗招展,森严壁垒。 城外营寨相连,刀枪映日,看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心思动。 有一些既得利益者担忧武氏母子的势力被驱逐出长安,但更多人对李瑛抱着欢迎态度,甚至称之为翘首期盼都不为过。 最起码李瑛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人品有口皆碑,这两年又靠着脍炙人口的诗歌让无数读书人成为了迷弟,去年扫平突厥,又赢得了世家门阀的尊重。 相比之下,作为武则天后裔的武灵筠一直毁誉参半,李琦这个来路不正的太子也没有赢得人心。 可以说长安城的人心,李瑛已经占了八成,李琦母子最多占一成,剩下的那一成则是感恩李隆基的遗老遗少,梦想着李隆基有一天能够复辟。 昔日繁华的天街行人稀疏,店铺关门,商贩匿迹,但私下里却都在讨论长安的战事,可谓是潜流暗涌…… 目前的情况下,也就是长安城内缺少一个带头大哥。 如果有人站出来,势必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紧随其后,打开城门,迎接李瑛进城。 辛思廉也发现了这苗头,于是派人在长安城内大肆搜捕那些散播谣言,动摇民心之人,一下子抓起来了七八百人,并分别枭首于东西两市,借人头震慑民心,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在辛思廉的铁血镇压之下,长安城内浮动的人心被压了下去。 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终于知道,神仙打架没有凡人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的看热闹,等分出胜负的时候再上去踩几脚不迟,跳的太早绝非明智之举。 长安城实在太大了,一面城墙就有二十多里,四面城墙加起来八十多里,三万人马在城墙上看起来稀稀拉拉,毫无压迫感。 这让南霁云的内心蠢蠢欲动,很想自作主张的强攻长安。 若是一举拿下长安,功劳可就大了! 但张守瑜和高秀岩两个副将不同意,万一攻城失败,不遵君令可是大罪,两人不想跟着南霁云冒险。 没有张、高两人的帮忙,仅靠南霁云手中的三万兵马想要拿下长安绝非易事,他只能作罢,等待主力大军突破香积寺防线之后再合围长安。 辛思廉也发现了长安城防守兵力不足,于是把看守十王宅的金吾卫、巡街的金吾卫全部征调去守城,维持秩序的事情交给了京兆府与万年县、长安县的差役。 甚至派人去三大内抓了上万名太监往城墙上运输各种防御武器,什么滚石、擂木、石头、砖块,只要能伤害敌人的,统统运到城墙上。 由于长安城太大,守军防御起来固然吃力,但进攻的灵州军也无法包围。 随着辛思廉一纸调令,龟缩在郑县城内的常凯旋又带着两万人进入了长安,使得城墙上的防御兵力增加了许多。 就这样,双方在长安城僵持着,只等香积寺那边尘埃落定! 如果灵州军突破香积寺防线,到时候十几万大军围城,挟得胜之威,差不多可以一举破城。 如果灵州军无法突破香积寺防线,时间久了,南霁云的粮草定然难以为继,到时候就只剩下退兵一条路。 辛思廉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宝压在香积寺防线,祈祷辛云京能挡住灵州军的进攻,同时严密监控城内士人百姓甚至还有李唐宗室的动静,严防出现献城投降之事。 为了保持对长安城的控制,武氏母子在离开长安的时候,留下了担任金吾卫大将军的武卫国监控宗室,以防这些李氏皇族勾结李瑛。 现在形势紧张,武卫国只好把手下的金吾卫交给辛思廉统率,全部登上城墙守城,只留下五百人看守十王宅。 “辛帅啊,叛军兵临城下,我认为应该把李琮、李琰、李琬他们都抓起来,以绝后患,免得他们与李瑛内外勾结。” 若是搁在以前,武卫国不会把辛思廉放在眼里。 但现在形势紧张,急了眼的辛思廉都已经与武氏娘俩讨价还价,甚至还用辞职来威胁,这几天大开杀戒,一口气杀了上千个可疑人员。 不管你是门阀还是平民,只要被人举报有通敌之嫌,辛思廉便毫不犹豫的派人抓起来枭首于市,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这让武卫国有点畏惧辛思廉的狠辣,所以不敢直接抓捕李琮、李琬、李琰这些皇子,而是先来与他这个元帅商量。 “武将军说的有道理,这些皇子们不得不防。但他们乃是圣人手足,岂能仅凭怀疑就贸然下狱?” 辛思廉对武卫国的建议一半支持一半反对,就算他杀起那些涉嫌私通李瑛的百姓来心狠手辣,却不敢擅自抓这些亲王。 这可都是李隆基的儿子,是李琦的亲兄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抓人,将来怕是会惹来灭门之祸。 “这些亲王与李瑛相处日久,而圣人一直住在宫里,与他们相对生疏。这些亲王们很可能会私通李瑛,不能不防!” 武卫国耐着性子劝谏,“你要是怕担责任,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我去把李琮、李琬他们都抓起来,关进天牢!” “这事好解决,派人把十王宅内所有王府的侍卫、家丁全部征调到城墙上参加守城,就剩下几个亲王还能翻了天不成?” 辛思廉果断拒绝了武卫国的请求,不想赌上家族的命运,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措施。 “把十王宅的仆人都抽走了之后也不需要看守了,有劳武将军率领金吾卫去长安东门坚守。” 辛思廉不仅没有答应武卫国的条件,反而顺手将他派到城墙上守城。 我们爷俩现在拼死拼活的保卫武太后,你这个当侄子的是不是也该到城墙上出一份力? “既然元帅觉得这样稳妥,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吧!” 武卫国只能领命而去,回家悄悄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洛阳,请求武太后颁布懿旨,把十王宅里的这些亲王全部抓起来,以绝隐患。 辛思廉不想得罪这些亲王,毕竟他们都是圣人的手足兄弟,于是派遣自己的小舅子前往十王宅好言安抚,并把武卫国出卖了。 “武大将军担心你们私通李瑛,建议将诸位亲王下狱,辛元帅秉公执法,拒绝了他的提议。 “目前叛军势大,城防薄弱,因此辛元帅借诸位亲王的侍卫与家丁一用,还望各位殿下鼎力相助。” 庆王李琮、棣王李琰、荣王李琬等人又不傻,目前的这种形式下,如果不肯把家丁送出去,那就得去蹲大狱,自然俱都爽快答应下来。 尤其是鄂王李瑶,更是表现的积极踊跃:“光侍卫与家丁怕是不够用,要不然把庖厨、车夫也都派到城墙上去?必须死守长安城,坚决打退叛军的进攻!” 李瑶心里实在害怕暴露自己跟李瑛的关系,只要能熬到灵州军攻破长安,凭自己和二郎的关系,以后定然也能像八郎那样大权在握…… 所以,李瑶表现的比任何人都积极响应辛思廉的号召,你要征调侍卫和家丁,那我把庖厨与车夫都给你,实在不行把婢女也献出去,只求能够保住小命。 第495章 太上皇请登场 听了李瑶的建议,辛思廉小舅子竖起了大拇指:“还是鄂王忠义,那就把各王府的庖厨与车夫也全部征调到城墙上参加防御。” 目前的十王宅还住着老大李琮、老四李琰、老五李瑶、老六李琬、老十二李璲、老十三李璬六个亲王,各王府的侍卫与家丁加起来能凑个两千人,绝对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辛思廉为了杜绝他们做李瑛的内应,征调家丁和侍卫上城墙防守,这些个亲王们也都认了,在目前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能保住小命就算烧了高香。 让众人不满的是李瑶的提议,家丁不在婢女们也能顶上去把活干了,可是没了厨子,你让王府上下怎么吃饭? 你让尊贵的亲王与王妃,王子、郡主们怎么吃饭?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局势,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跳出来向武氏母子表忠心,不怕李瑛破城后把你的鄂王府抄了? 年轻的李璲和李璬甚至在心里发誓,等灵州军破城之后,见到李瑛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参李瑶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琮和李琰更是疑惑不解,这李瑶从前和李瑛如漆似胶,两家恨不得合到一起过日子,就因为一百两黄金反目成仇? 这李瑶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但李瑶心里怕的要死,行百里半九十,马上就要熬出头来了,他可不想被武灵筠一道懿旨弄死,所以现在必须不顾一切的表忠心,要使出洪荒之力苟到破城。 “如果人手还是不够,还可以把我们鄂王府的婢子派到城墙上帮忙。她们给送个饭、烧个水还是能做到的。实在不行,孤也可以亲自登城!” 感受到了兄弟们不满的目光,李瑶反而更来劲,一副恨不得为李琦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的样子。 “婢女们倒是不必了,长安城里有一百多万居民,还轮不到女人们参战。” 辛思廉小舅子谢绝了李瑶的这个提议,把十王宅内各王府所有的侍卫、家丁们全部集结起来,率领着登上城墙防御。 为了避免这些下人受亲王的指使,辛思廉将他们化整为零,分散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长安城墙上,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做李瑛的内应。 在辛思廉的一番操作下,长安城墙的防御力量达到了七万人,虽然由五花八门的人员组成,但至少在人数上倒是够了…… 李瑛派出的使者很快抵达太原,将书信呈交给太原尹王维。 王维看完之后,立即来到晋阳宫拜见李隆基:“启奏太上皇,圣人已经兵临长安城下,并请太上皇前去招安城内的叛军,揭露武氏母子篡位的真相。” “这才两个月的时间,二郎就打到长安城下了?” 正在后花园垂钓的李隆基闻言露出既兴奋又失望的表情。 兴奋的是,马上就可以重返长安,与自己数以百计的嫔妃们团圆了。 这段时间,郭秀娥虽然使出浑身解数来哄李隆基高兴,可终究不是倾城之色,和杨玉环自然没法相提并论,很快就让李隆基失去了新鲜感。 可偏偏杨玉环铁了心不让李隆基碰,甚至以吃斋念佛为借口将李隆基拒之门外,让他这个太上皇为之抓狂,无比想念自己在长安城的那些嫔妃…… 而现在,终于有希望在八个月后重返长安,怎能不让他兴奋激动? 失望的是李瑛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更有作为,将来的成就或许要在自己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月以来,李隆基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诅咒李瑛战死沙场,到时候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二郎这么喜欢御驾亲征,万一幸运的战死沙场呢? 人总要有梦想不是? 所以李隆基做梦都盼望着李瑛战死沙场,而现在他的美梦破灭了,怎能不大失所望? 听了李隆基的询问,王维捧着笏板,弯腰作答。 “回太上皇的话,目前京畿道与关内道治下,仅剩雍州与华州还在武氏母子控制之下,其他州县已经全部被圣人收复。 目前,圣人亲率十五万大军分为东西两路,已经对长安形成合围之势,拿下长安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为了减少城内无辜人员的伤亡,也为了保护长安城免遭战火损毁,故此圣人请太上皇移驾长安,招抚叛军!” 听了王维的话,李隆基露出得意的表情,捻着胡须道:“嗨嗨……关键时刻二郎还得靠朕啊!” “呵呵……” 王维笑了笑,没有理睬。 感情自己说了半天就是对牛弹琴,陛下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横扫关中,离了你就拿不下长安? “既然你们的皇帝需要我这个太上皇,那朕就御驾亲征,何时动身呢?” 李隆基收了鱼竿,自鸣得意的问道。 “事不宜迟,请陛下收拾好行囊,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王维弯着腰说道,“早一天到长安,也能早一日收复京师。” “那就明日动身!” 李隆基痛快答应下来。 听说李隆基要去长安,杨玉环与郭秀娥都提出了随行的请求,但却被李隆基一口回绝。 李隆基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杨玉环去长安的意图,这个贱货八成是耐不住寂寞要去跟二郎幽会,朕偏不让你如愿! “朕此去长安乃是打仗,岂有携带女眷的道理?” 李隆基堂而皇之的拒绝了杨玉环,既然你不让我碰,那你就在太原守活寡吧! 既然杨玉环不能随行,那再带上郭秀娥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李隆基也不允许郭秀娥随行。 “爱嫔安心留在太原,等收复了长安,朕就会派人来接你!” 李隆基对郭氏好言宽慰,毕竟是在他最寂寞孤独时候陪伴左右的女人。 遭到李隆基的拒绝,杨玉环闷闷不乐的回到承香殿与吉小庆商量:“小庆啊,我想去长安,你可否帮我想个办法?” “嘻嘻……我想太妃一定思念陛下了吧?” 吉小庆捂着嘴巴笑道。 杨玉环不由得双颊微红:“小庆你也不是外人,我便不瞒你,我确实甚是思念陛下。我想圣人也一定想我了,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把我带到长安?” 吉小庆捏着下巴在大殿内走来走去,最后道:“我想太上皇一定会带着宦官上路,你就假扮成小太监混在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队伍前往长安。” “难道不会被人发现么?” 杨玉环眉头微皱,沉吟不决。 吉小庆安抚道:“太妃娘娘你就放心吧,有我关照你,没人能发现。” “可是小太监要靠双脚从太原走到长安,我这双脚怕是一天下来就会磨的生了茧子。” 想起太原到长安千里迢迢,杨玉环就打起了退堂鼓。 吉小庆却胸有成竹的道:“太妃娘娘请放心,我吉小庆好歹也是圣人身边的内侍,配一辆马车的资格还是有的。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既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让你受累!” “小庆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杨玉环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忍不住又问道:“我想成为圣人的嫔妃,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边,小庆你可有法子帮我? 我相信你是圣人身边的高力士,你一定能帮圣人成全他想要的事情。对吗,吉公公?” 第496章 大王小心祸从口出 听到杨玉环把自己比喻成高力士,这让吉小庆高兴不已,咬着嘴唇考虑了片刻,说道。 “奴婢现在也没有太好的法子,但我一定会设法帮太妃圆梦,让你成为陛下的女人。”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庆!” 杨玉环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塞到吉小庆手里。 “我在兴庆宫有很多宝贝,只可惜现在都丢了。 “我身上只有这个金钗值钱,你拿去卖了换些钱,等将来回到长安买一座府邸,娶个媳妇吧!” “嘿嘿……奴婢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怎敢要娘娘的首饰。” 听了杨玉环的话,十七岁的吉小庆不由得面红耳赤,急忙把金钗还了回去,“奴婢一直觉得宦官娶妻这种事,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杨玉环嗤笑:“这有什么,像高力士、尹凤祥、黎敬仁他们都在宫外养着十几房妻妾呢,那个叫杨思勖的老太监,甚至有三十多个女人,一百多个义子。” “诸葛内侍就没有。” 吉小庆一脸崇拜的提起诸葛恭的名字,“他可真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呢!” “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杨玉环一本正经的给吉小庆分析。 “诸葛内侍从前只是太子府的主事,就连太子的自由都受到限制,他哪里有条件出去娶妻纳妾? “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侍奉的太子现在成了大唐皇帝,那他诸葛恭就是大唐的头号宦官,等回到长安城定然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到那时他大权在握,前来巴结,投其所好的人犹如过江之鲫,自然也会步杨思勖、高力士的后尘,在长安城广购田宅,娶妻纳妾。” “真的吗?” 吉小庆对此表示怀疑,“我觉得诸葛内侍是个正直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对圣人的忠诚,他也许不会这样做。” 杨玉环笑笑:“那你就拭目以待好了,人是会变得,尤其是当手中的权力变大了之后。 “高力士算是个贤宦了吧?对太上皇也足够忠诚了吧?可是他依旧有十几个妻妾,几十个义子。” 杨玉环笑着送吉小庆出门,“时辰不早了,请吉公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多关照我这个小黄门呢!” “奴婢告辞。” 吉小庆心情愉快的告退,这个太妃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跟她相处总是让人感到很舒服。 次日。 天刚拂晓,便有一支两万五千人的队伍自东面而来,却是魏王李琚率领的从常山郡撤下来的队伍。 崔乾佑、李归仁不断地裹挟百姓从军,抵达常山郡治所真定县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万人,看起来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这让李琚有些害怕,毕竟前几天他在定州治下的无极县阻击叛军的时候吃到了一场败仗,庆幸的只是一场遭遇战,折损的兵力不多。 当时李琚率领了八千人马想要拒敌于常山郡境外,却不料在无极县遭遇了三千范阳军。 看到本方接近三倍于叛军,李琚喜出望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立功的机会,当即挥兵发起了进攻。 只是李琚麾下的兵马都是去年才招募的,尽管三倍于敌,还是被精锐的范阳军轻松击溃,阵亡了八百余人。 这让李琚清醒的认识到,自己麾下的新兵根本无法抵挡幽州的边兵,就算是兵力占据优势都不是对手,更别说以两万对十万了。 好在,崔乾佑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十万人马中只有三万是老兵,其他七万人要么是新兵,要么是强征裹挟的百姓,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但如果战事不利,马上就会土崩瓦解。 所以,崔乾佑并没有把常山郡围死,而是采取围三阙一的策略,把常山郡的西门留给李琚逃跑。 崔乾佑只想要常山郡里面的钱财和粮食,还有城内的八万人口,但又不想付出沉重的攻城代价,所以就给李琚留了一条出路。 李琚一边派使者向杜希望求援,一边做出弃城撤退的准备。 毕竟李瑛再三要求他“失地存人”,优先保证兵力不被吃掉,所以没必要把两万人折在常山,回头再夺回来便是! 很快,安思顺率领一万五千人从太原穿过井陉道,进入常山郡驰援。 崔乾佑知道安思顺率领的队伍是来自朔方节度使麾下的精锐边兵,自己的新军会一触即溃,于是便后退十五里,解除了对常山的包围。 李瑛的圣旨就在这时候抵达常山,要求李琚放弃常山率部前往太原,独身赶往关中另有任用,而这支人马则交给归德将军李光弼统率,南下进攻洛阳。 李琚本来就不想坚守常山了,崔乾佑的十万人马让他有些害怕,只是担心背上不战而逃的骂名,所以才硬着头皮坚守。 接到圣旨之后,当即率领两万人马,带着妻妾儿女以及魏王府的财物,连夜离开常山郡,穿过井陉道前往太原。 安思顺也接到了圣谕,便拨给李琚五千精兵,自己带着一万人后退到井陉道最险固的娘子关凭险据守,阻挡幽州叛军进入河东道。 崔乾佑也没打算染指河东,率部进入常山郡一阵劫掠之后,又把目标瞄准了南边的赵州、邢州、洺州等地,打算把战线一直推进到黄河岸边,完全占领整个河北道。 “传孤口谕,全军扎营!” 眺望着巍峨雄壮的太原城,坐在四驾奢华马车里的李琚下达了扎营的命令。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来到大唐帝国的北都,不禁被这座城池的雄伟折服,虽然比不上长安、洛阳,但却也是不是常山郡能够相比。 “如果有一天,二郎能把这里划为孤的封地就好了。” 李琚把脖子从车窗外缩了回来,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坐在旁边的魏王妃陈氏提醒道:“大王,你不能再称呼圣人为二郎了,这是大不敬之罪!” “嗨……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称呼一声二郎有何不可?” 李琚不以为然,“我不光要称呼他二郎,我就算叫他的乳名‘谦子’,他还能降罪与我不成?总不能做了皇帝就不认自家兄弟了吧?” 旁边的严夫人忍俊不禁,捂嘴笑道:“圣人的乳名真叫谦子么?” “他本名叫李嗣谦,真正的乳名叫谦哥儿,我们小时候都叫他谦子。”李琚洋洋得意的说着童年的趣事。 魏王妃陈氏再次提醒:“此一时彼一时,都说伴君如伴虎,大王莫要授人以柄,免得祸从口出!” “烦不烦啊?” 李琚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妻子,训斥道:“孤与二郎的感情岂是奸臣所能挑拨的?休要再啰嗦!” 训斥了妻子一顿,李琚扫兴的跳下马车,吩咐田神玉、岑参跟着自己一块进城与太原尹王维相见。 第497章 天子之下第一人 “臣太原尹王维拜见魏王殿下!” “臣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昌龄拜见大王!” 在府尹衙门大堂,身穿紫色官袍的王维与王昌龄一起施礼拜见魏王李琚。 “免礼!” 李琚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颐指气使的道:“这一路嘴里快要淡出鸟来了,你们太原乃是三都之一,应该有荔枝吧?给孤弄点来打打馋!” “呵呵……大王竟然与太妃娘娘一样喜欢吃荔枝。” 王维不由得哑然失笑,“太妃前日还遣吉公公找我讨要荔枝来着,只是到处兵荒马乱,荔枝道已经废弃,让下官却是去哪里弄荔枝来?” “杨玉环也在太原?”李琚问道。 王维微笑颔首:“太妃住在晋阳宫。” 李琚的双眉不由自主的拧成了麻花:“这么说太上皇也在?” “正是!” 王维答道,“太上皇正要奉诏前往关中,正好与大王一起结伴同行。” “那孤稍后去拜谒一下太上皇,毕竟是孤的父亲。” 李琚扫兴的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滋润下干涸的喉咙。 “陛下让我前往关中听命,我便把家眷暂时安置在晋阳宫如何?” “这个……” 王维捻着漂亮的胡须:“晋阳宫乃是皇帝起居之处,大王纵然贵为亲王,家眷也不能住在皇宫,否则便是逾礼。” 李琚顿时就不高兴了,拉下脸道:“孤又不是自己住,孤让自己的妻妾儿女住几天有何不可? “只不过暂住一段时日,又不是长住,什么逾礼不逾礼的,就你事多? “就算二郎在这里,也不能让他的侄女侄子露宿街头吧?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王维赔笑:“太原乃是大唐三都之一,不缺驿馆,肯定能把大王的家眷妥当安置。” “我不管,老子就让家眷住在晋阳宫!” 李琚觉得王维存心和自己唱反调,索性以势压人:“我乃大唐魏王,天子之下第一人,让家眷住个晋阳宫有何不可?” 泥人尚有三分怒,王维也被李琚的态度激怒,当即据理力争。 “下官是太原尹,恕不能遵从大王逾制之举,除非圣人降诏把我免了!” 小样,你姑姑都在老子的膝下浅吟低唱,你个小兔崽子敢跟我拍桌子瞪眼? 看到两人起了冲突,跟在李琚身后的岑参急忙站出来劝谏。 “大王息怒,王令尹说的并没错,此乃大唐律制规定,殿下莫要强人所难。除非有太上皇恩准,那样就不干令尹之事了……” 岑参在李琚身边跟了半年,已经摸透了这个亲王的脾气,平日里顺着他的性子软磨硬泡,颇受李琚信任,可谓言听计从。 李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岑参军言之有理,若是太上皇准许了,谁再阻挠,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等李琚离开之后,王维无奈的摇头叹息一声:“魏王的性格平日就如此盛气凌人么?” 岑参苦笑:“在十王宅被禁了十来年,手里突然有了兵权,行事难免有些嚣张。” “那我得参他一本!” 王维余怒未消的说道。 作为好友的岑参苦劝:“念在魏王年轻气盛的份上,摩诘休要与他一般见识!” 旁边的田神玉双臂抱在胸前道:“只不过比圣人年轻了两三岁而已,又不是弱冠的少年。幸好陛下把他调到关中去,否则跟在他身边怕是天天吃败仗!” 王昌龄笑着招呼两人落座:“好了,咱们说些愉快的事情,都来坐下品茗。” 面对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李琚耀武扬威,在百十名随从的簇拥下横冲直撞,吓得百姓们纷纷躲闪,秩序一团混乱。 府尹衙门距离晋阳宫不过五六里路程,李琚纵马扬鞭,不消片刻功夫就赶到。 “吁~” 白色的骏马打着响鼻停了下来,李琚翻身下马,就要强行硬闯。 “来者何人?” 晋阳宫门前有五十名天策卫一字排开,为首之人拦住了李琚的去路。 “大胆,不认识孤么?” 李琚翻身下马,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阻拦自己的卫兵头目,“孤乃大唐魏王,天子之弟,还不快快让开?” 这名头目毫无惧色,不卑不亢的道:“晋阳宫乃是圣驾所在,不管何入内,都需要禀报!” “圣人不在,你去禀报谁?” 身材高大的李琚双手叉腰,俯视着对方质问道。 “禀报诸葛知事。” 侍卫头目据实回答,目前整个晋阳宫确实就是诸葛恭说了算。 “哈哈……我堂堂的亲王需要请示一个宦官?” 李琚先是仰天大笑,接着恶狠狠的训斥,甚至扬起了钵盂一般的拳头。 “若是圣人在此,你要去禀报也就罢了! “圣人不在这里,就是孤说了算,你让孤去请示一个宦官,信不信孤打死你?” “大王息怒!” 就在这时,已经晋升为天策右卫果毅都尉的伍甲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陪着笑脸拉住了怒发冲冠的李琚。 “小人伍甲,乃是圣人身边的亲卫,不知大王还认识否?” “自然识得!” 伍甲还算有面子,李琚放下了举在头顶的拳头,“看在伍侍卫的面子上,免了你这顿老拳,以后记得分清大小!” 在被逐出长安之前,李琚确实是李瑛最好的兄弟,伍甲不敢得罪他,便陪着他去见李隆基。 “就让小人带着大王去见太上皇!” “前面带路!” 感觉威风耍的差不多的李琚背负双手,跟在伍甲身后,一起进了晋阳宫。 李隆基本来打算吃过早饭就启程前往关中,没想到儿子李琚突然到来,心中顿生一计。 “呵呵……八郎为何在这时候来到了太原?” 李隆基叱退伍甲,吩咐宫女给李琚斟茶。 “又是喝茶?” 李琚一脸不耐烦,“父皇这里就没有水果么?” “倒是有些桃子。” 李隆基命人端来一些油桃给李琚品尝。 李琚一边啃着略显生涩的桃子,一边把自己来到太原的原因说了一遍。 “若不是二郎调我来太原,儿子非生擒这个崔乾佑不可。给我半年的时间,我能打到幽州把老十六这混蛋抓回来!” “呵呵……” 李隆基捋着胡须,双眼放光,心里琢磨着如何利用这个鲁莽的儿子来恶心二郎,“在朕的这些皇子之中,确实就属八郎弓马娴熟。” “那是!” 李琚飞快的啃着桃子:“都说李嗣业是二郎手下的头号悍将,回头我要与他切磋一番,让世人知道皇子之中也有比肩关张的悍将。” “你的妻儿可曾随行?” 李隆基一脸和蔼的问道。 “提起这件事来,儿子就生气!” 李琚闻言,直接把嘴里的桃核给咬碎。 “孤想要让家眷来晋阳宫暂住一些时日,王维这混账居然百般阻挠,说什么皇宫乃是天子下榻之处,让我这个亲王的家眷住进来有违律制。 真是个啖狗肠,都是一家人,二哥不在这里的时候,让他的侄子侄女住几天又有何妨?” 望着八郎愣头青的模样,李隆基心花怒放,一脸慈祥的道。 “八郎所言极是,朕知道你们兄弟感情最好,就算他在这里也不会介意。就让朕的那些孙儿、孙女们都进来住几天,朕同意了。” 李琚大笑:“哈哈……父皇这次说的还算是人话,儿子替孩子们多谢了!” “还算人话……” 李隆基憋得脸色涨红,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莫生气、莫生气!” 第498章 为国除害 在李隆基的克制下,父子二人相谈甚欢,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李隆基派人把诸葛恭召来告诉他,魏王从常山到太原舟车劳顿,自己也很思念孙儿,就把启程去关中的日子改在明天好了。 李隆基的要求也不过分,诸葛恭只能从命。 “太上皇所言极是,那就改在明日出发,奴婢去一趟府尹衙门知会王府尹一声。” “且慢!” 李隆基挥手喊住了准备离去的诸葛恭。 “命庖厨做几个菜,朕与八郎久别重逢,今日要开怀畅饮。 告诉王维,接风宴就不必等魏王了,让他们自个儿喝便是!” “奴婢遵旨!” 诸葛恭躬身领命,按照李隆基的吩咐去做。 听说李琚不来赴宴,王维忍不住击掌叫好:“不来拉倒,我还担心酒席上与他起了冲突呢!” 田神玉亦是赞成:“王府尹是不知道啊,魏王太贪杯了,每次喝了酒就口无遮拦,我最头疼陪他饮酒。” 王维当即命府中庖厨准备酒宴,与王昌龄一道款待岑参、田神玉等从常山赶来的同僚。 就在府尹衙门推杯换盏,喝的酒酣耳热之际,心怀鬼胎的李隆基也在晋阳宫里把李琚灌的迷迷糊糊。 “八郎啊,你知道父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李隆基端着酒杯,别有用心的说道。 “儿子不知,请父皇直说……” 李琚端起桌案上的酒盏,又一次喝了个精光,不停地打着酒嗝。 在身边伺候的宫女与太监已经全部被李隆基屏退,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挑拨这个莽夫。 “那就是被杨玉环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诱惑,损毁了自己的名声,被人私下里戳脊梁骨。” 李隆基不停地摇头叹息,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李琚吧唧吧唧了嘴:“我为何听说父皇把杨氏宠成了掌上明珠,有求必应,不惜为她背上骂名?” “朕糊涂,朕是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 李隆基抿一口酒,挤出两滴虚伪的眼泪,“这个贱女人就是妲己、就是褒姒、就是赵飞燕,就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朕告诉你,这个女人放荡荒淫,背着朕与许多男子偷情,里面甚至还有僧人!” “竟然有这种事情?” 李琚气的怒目圆睁,“那父皇为何不处死她?” 李隆基无奈的道:“杨氏把二郎迷惑的神魂颠倒,他对这贱妇言听计从,朕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朕拿什么处死她?” “我去宰了她!” 李琚拍案而起,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就要去杀杨玉环,“她在何处?” 李隆基朝外面一指:“出了这个殿向东走,看到拱桥后左拐走个一里路就能看到一座大殿,名叫承香殿,向宫女一问便知。”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这个荡妇!” 李琚借着酒劲,决心杀了杨玉环为大唐除害,“我绝不能留着他祸害二郎,动摇大唐的社稷,今日便为国除害!” 但李隆基现在还不想置杨玉环于死地,只想恶心李瑛。 “杨玉环虽然放荡,但罪不当死,你杀了他只怕二郎怪罪。 不如你去把她变成你的女人,以后严加管束,让她以后不能再迷惑二郎,也免得落个无辜杀人之罪……” 李隆基苦口婆心的上前,把李琚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佩剑留下,免得酿成大祸。” 正常的男人都会对杨玉环的美貌动心,李琚自然也不例外。 听了李隆基的挑唆,再加上大脑被酒精麻痹,李琚当即毫不犹豫的出门直奔承香殿。 不过片刻功夫,就找到了承香殿,凶神恶煞的把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撵走。 “快滚,不然孤打死你们!” 两个宫女不知道李琚什么身份,但既然他能够在晋阳宫中随意行走,肯定身份不凡,当即惊恐的寻找吉小庆去报信。 杨玉环满怀憧憬的打算跟着吉小庆踏上前往关中的旅途,却听说魏王李琚突然抵达太原,行程推迟到明天,吃过午饭后便躺在床上午睡。 “砰”的一声,殿门被猛地踹开。 正在午睡的杨玉环被吓了一跳,慌不迭的坐了起来,花容失色的问道:“来者何人?” “是孤!” 醉醺醺的李琚循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在内殿午睡的杨玉环。 此刻已经是五月中旬,天气渐趋炎热。 杨玉环只穿了一件薄纱制作的裙子,雪白的肌肤挑拨着李琚的荷尔蒙,胸前深邃的沟壑更是让李琚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李琚红着眼睛宽衣解带。 杨玉环本来以为是李隆基,却没想到竟然是胆大包天的李琚闯进了自己的寝宫,急忙双手抱在胸前。 “光王你意欲何为,疯了么?” 李琚大笑:“哈哈……老子现在是魏王,早就不是光王了!” 杨玉环强作镇定:“我是太妃,是你的后母,本宫念在你酒后乱性的份上,宽恕了你这次,赶紧给我滚出去!” “哈哈……孤若告诉你是太上皇让孤来的呢?” 李琚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将杨玉环扑在了床上。 “太上皇说你荒淫放荡、秽乱后宫,甚至连僧人都不放过,你既然人尽可夫,那就让本王玩玩又有何妨?” “李琚,你敢对我无礼,我让圣人杀了你!” 杨玉环奋力挣扎,奈何李琚身高力大,她的抵抗毫无作用,反而更加激起了李琚的兽性。 “你迷惑二郎,祸乱大唐朝纲,我本该杀了你为国除害!现在以慈悲为怀,收你做孤的妾室,你难道不该谢谢孤?” 李琚被杨玉环抵抗的心头火起,简单粗暴的扯破了杨玉环的罗裙,露出了雪白如玉的香肩。 “李琚,你个畜生……” 就在杨玉环精疲力尽的闭上眼睛,接受命运安排的时候。 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举起手里的门栓敲在李琚的后脑勺上,登时一头昏死在杨玉环的身上。 “太妃娘娘,你没事吧?” 吉小庆拎着手腕一般粗细的门栓,心有余悸的问道。 李琚毕竟是亲王,这一棍子下去,他心里也害怕。 万一把李琚砸出来个三长两短,恐怕自己也难逃干系! 可如果不偷袭李琚,万一他发了狂,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倘若被他玷污了太妃,自己又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滚开!” 杨玉环奋力把李琚从身上推开,试探了下李琚的鼻息还算正常,看起来没有性命之忧。 “没事,死不了!” 杨玉环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下凌乱的云鬓。 “我去给太妃娘娘拿件衣衫来替换。” 看到杨玉环的罗裙被撕破了一大块,露着白花花的肩膀甚至是秀背,吉小庆心里直道“好险”,倘若自己再晚来半刻,怕是就被李琚得手了。 “不用换,我就这幅模样去找李三郎!” 杨玉环愤怒的迈开大步,径直向殿外走去,“他竟然怂恿儿子来玷污我,我要跟这个老贼和离!” 第499章 铁齿铜牙李三郎 李隆基正在闭目养神,等着看杨玉环哭哭啼啼的样子,就看到她怒气冲冲的带着吉小庆冲进了自己的殿中。 “老八这是没得手?” 李隆基双目眯起,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见杨玉环怒气冲冲的样子,李琚显然没有得手,否则她应该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才对……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拿不下!” 李隆基憎恶的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声。 “李三郎,你个无耻老贼!” 看到李隆基道貌岸然的坐在桌案后面,杨玉环怒从心头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为老不尊,使用权力逼迫我跟了你,今天又诬陷诋毁我,挑唆李琚去凌辱我,你简直不配做人,我要与你和离!” “爱妃此话怎讲?” 李隆基毫无生气的样子,“朕一直在这里与八郎饮酒,何来诋毁诬陷你之说,八郎怎么了?” “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李琚已经被吉小庆敲死在了我的床榻上。” 杨玉环怒中生智,干脆撒谎吓唬李隆基。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心中暗自叫好。 他的初衷就是为了给李瑛添堵,既然这窝囊废没能拿下杨玉环,被吉小庆一棍子敲死了也是活该! 你李琚不是二郎最信任的兄弟嘛,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处置? “八郎竟敢如此胡作妄为?” 李隆基一脸吃惊的样子,“朕一直在与他饮酒确实属实,可是他说腹痛难忍,要去如厕,朕便在这里在等他,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欺父辱母之事!” 顿了一顿,话锋一转:“八郎固然有罪,可他也是朕的儿子,是圣人的手足兄弟,杨氏你怎能纵仆行凶,殴杀亲王?这可是大罪啊!” “李三郎,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李琚都如实说了,你对他我说我荒淫放荡、秽乱后宫,甚至连僧人都不放过,还想抵赖?” 杨玉环根本不听李隆基的解释,愤怒的大声质问,很快引来了许多宫女与太监围观。 李隆基想着李琚既然死了,那就死无对证,自然更不可能承认,当下一口咬死这是李琚捏造的。 “此事不是李琚捏造,便是你自己捏造,朕乃是堂堂的太上皇,岂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李隆基拒不承认,极力狡辩。 杨玉环见李隆基铁齿铜牙,咬死了不承认,便改口道:“李三郎,你可真是无耻啊,你以为李琚死了就死无对证,我告诉你,李琚没死!” 从吉小庆的反应上,李隆基也猜到杨玉环八成是在吓唬自己,否则打死了一个亲王,他不可能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 当下打定主意,不管李琚死不死,自己来个死不承认,就算是李琚站出来指证自己,照样不承认! 反正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并无第三者,谁也无法证明是自己挑唆的李琚,那就咬死他是酒后乱性,胡言乱语。 “既然八郎没死,那派人将他带来与朕对质。” 李隆基气冲冲的拍着桌案,“朕要杀了这个逆子,自己酒后乱性,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居然还诋毁朕,简直是罪不可恕!”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诸葛恭带着数十名天策卫赶到。 李隆基一副七窍生烟的样子,拍着桌案道:“诸葛恭,派人去把魏王抓来,朕要杀了这个逆子!” “我带人去。” 吉小庆还是担心李琚死了,急忙招呼了一批天策卫跟着自己前往承香殿查看情况。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殿内早就人去楼空,李琚不知所踪。 吉小庆急忙询问殿外的宫女,才知道就在自己与杨太妃出门不久之后,李琚就爬起来匆匆逃走了。 李琚没有死,倒是让吉小庆松了一口气,急忙回去禀报李隆基和诸葛恭。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派人去宫外给朕抓回来!” 李隆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朕一定要查清楚,是八郎污蔑朕,还是杨氏污蔑朕,竟然让朕承受这不白之冤!” 看到李隆基信誓旦旦的样子,杨玉环的内心不禁有些动摇,怀疑是不是自己冤枉了李隆基,李琚说的那番话难道是他瞎编的? 诸葛恭作揖道:“太上皇、太妃娘娘,魏王带兵来到太原,此事暂时不宜扩大。陛下已经降诏让他把兵权交给李光弼,等他到了关中的时候,再把此事详细禀报于圣人,由圣人裁决最为妥当。” “嗯……” 李隆基捻着胡须道,“也好,那就让这个逆子暂时多活几天。” 杨玉环恳求道:“既然如此,臣妾恳请随行,前往关中把此事禀奏于圣人。” 诸葛恭已经看出了李瑛与杨玉环有染,沉吟片刻道:“奴婢斗胆说一句,此事传出去有损皇家声誉,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言之有理!” 李隆基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做事风格让朕想起了高力士。” 李琚既然没能得逞,他自己也没有被敲死,李隆基也想着把这一页翻过去。 “诸葛知事所言极是,爱妃就不用去关中了,你留在太原即可。等见了二郎朕自会告诉他此事,由他裁决!” 诸葛恭也道:“长安未定,太妃随行多有不便,还是暂时待在洛阳更为妥当。奴婢见了圣人,自会向他禀奏此事。” “好!” 反正杨玉环有去关中的办法,当下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再次对李隆基道:“若是李琚确实是受了太上皇挑唆,我一定要与你和离,宁死也不再跟你!” “杨氏,你休要得寸进尺!” 李隆基板起了脸掩饰自己的心虚,“朕对你再三忍让,休要不知好歹!朕怎会纵子羞辱自己,难道朕疯了不成?” “你说的话,我现在一个字也不信!” 杨玉环冷哼一声,整理了下被扯破的罗裙,带着吉小庆施施然离去。 李琚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疼欲裂,酒劲也下去了大半,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强闯宫闱,凌辱太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自己知道是李隆基撺掇的自己,可如果他不承认呢? “我可真是该死啊!” 李琚懊恼的赏赐了自己几个耳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惊恐之下,李琚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立刻毫不犹豫的逃离了晋阳宫,带着随从头也不回的出了太原城,逃回到军中。 第500章 做贼心虚杨玉环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两万五千人马已经安营扎寨,人困马乏的将士们大多都在帐篷里午睡,躲避炎热的酷暑。 李琚的五个妻妾暂时还没进城,俱都在帐篷里休息,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声不响返回的李琚。 “不管谁来找孤,就说醉的不省人事!” 李琚吩咐侍卫一声,钻进帅帐一头栽倒在床上苦思对策。 “这可如何是好?” 李琚躺在床上忧心如焚,一双眼神空洞的望着帐篷顶。 他并不害怕李隆基,但却害怕李瑛,尤其李隆基说杨玉环和李瑛互通款曲,自己去抢他的女人能饶了自己? 如果杨玉环把这件事捅到李瑛面前,往大了说可以治自己一个淫乱宫闱、凌辱母妃的死罪,不仅仅只是身败,死后还会名裂! 到那时候,李隆基肯定不会站出来承认是他挑唆的自己,一定会洗的干干净净,把所有罪过都推到自己身上。 “老贼害我啊!” 想到这里,李琚咬牙切齿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琚既不想身死,也不想名裂,只能继续推演第二种情况。 “如果我拥兵自重,不去关中会发生什么结果?” 李琚翻了个身,绞尽脑汁的评估后果。 从常山带来的两万人马之中,有一万人是李琚自己招募的,这些人对他的忠诚还算有保证。 另外一万人是岑参和田神玉到了常山后一起招募的,相对来说这些人更加忠于朝廷,或者说忠于皇帝。 除了这两万人马之外,太原城内驻扎了五千人,再加上安思顺拨给自己的五千人,目前的太原城内外拢共屯兵三万。 也就是说,李琚根本没有拥兵自重的实力。 只要他敢拒不奉诏,那就等同谋反,田神玉、岑参等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拿下,然后用囚车押送到长安。 更何况,南面四百里的上党还有杜希望率领的五万兵马,北面四百里的雁门关还有薛泰率领的两万人,李琚想要拥兵自重只能是死路一条! 短暂的斟酌之后,李琚马上放弃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如果自己手里有十万人马的话,或许可以拼死一搏,就凭这一万新兵,结果只能换来满门抄斩。 李琚还算有良心,不想害了自己的妻儿,所以识相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样一来,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主动向二哥请罪,告诉他我酒后乱性是受了老贼的挑唆。” 李琚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刚到太原时候的意气风发早就荡然无存。 “以我跟二哥的交情,如果我真诚的认罪,他应该会宽恕我,毕竟我没有得逞不是?” 在一番权衡之后,李琚总算拿定了主意,心中的焦虑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帅帐中煎熬了一个时辰,李琚发现没有一点动静,居然没有人来兴师问罪,就像这件事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咦……这是怎么回事?” 李琚诧异不已。 按照道理来说,要么是李隆基派天策卫来抓自己,要么就是王维带着岑参、田神玉来兴师问罪,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老贼所言是真,杨玉环自己屁股不干净,故此不敢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里,李琚心中暗自窃喜,便派了两名亲兵进城到晋阳宫打探消息,看看有什么风吹草动? 半个时辰之后,两名亲兵返回禀报,晋阳宫风平浪静,安静的就像河边的树梢一样,一动不动。 “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杨玉环果然不敢声张!” 李琚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看来虚惊一场。 就在这时,喝的七分醉的岑参乘坐马车从太原城返回,又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李琚紧张起来。 “大王何时回的营寨,下官还以为你仍在晋阳宫与太上皇饮酒呢!” 看起来岑参似并不知道发生在晋阳宫里的事情,李琚悬着的心再次落地,抚着额头道:“太上皇年龄大了,不敢劝酒,因此比你回来的早些。” “不知太上皇是否恩准王妃与诸位王子、郡主到晋阳宫暂住?王摩诘还等着大王回话。” 岑参把来意道明,“如果太上皇不准,王摩诘就会让人腾出一座驿馆来专门给大王的家眷居住,不再安排其他人员入住。” 经过这场风波之后,李琚早就没了心气安排自己的家眷进宫了,蔫蔫的道:“你代孤向王摩诘道个歉,就说适才是本王莽撞了,孤的家眷入住晋阳宫确实不合律制,让他们在驿馆暂住好了。” “哈哈……想不到大王喝了酒反而明事理了,我马上去回复王摩诘。” 李琚不再出难题,那就没有难题了,岑参高兴的返回太原城向王维禀报。 傍晚时分,岑参再次返回军营,向李琚禀报:“驿馆已经收拾好,请大王携带家眷入住。” “有劳诸位费心!” 李琚客气的道一声谢,带着妻妾儿女以及婢子、奴仆两百余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军营进了太原城,顺利的入住了一座干净的驿馆。 难得李琚突然就转过弯来,王维在府尹衙门设了夜宴相邀,却被婉言谢绝。 “有劳岑参军告诉王令尹,就说孤身体不适,等从长安归来之时定当设宴谢罪!” 李琚捂着腹部做出痛苦状,让岑参回去替自己向王维致歉。 王维并不知道晋阳宫里发生的事情,只得作罢,晚上与岑参、王昌龄继续对酒当歌,吟诗作赋,少了魏王在场,倒是更加潇洒不羁。 整整一个晚上,李琚都没有睡好。 迷迷糊糊的熬到天亮,他起床吃过早饭,辞别了妻儿,乘坐马车前往晋阳宫。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李琚决定带领三百名心腹死士一块去关中,便提前派人调遣他们到太原南门等候自己。 五百名天策卫在晋阳宫门前列队待发,既然太上皇要离开太原,那晋阳宫也就不必留下重兵把守,护卫的事情交给太原府的官差即可。 李琚不敢进宫,做贼心虚的在宫门前等候李隆基出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一辆四匹白马拉载的豪华马车缓缓驶出,后面还跟了十几辆马车,里面坐着的分别是内侍省知事诸葛恭,以及内侍吉小庆,还有一些沿途伺候的宫女太监。 “儿臣魏王李琚拜见父皇!” 李琚壮着胆子来到御驾前施礼。 车帘挑开,李隆基从里面探出头来,若无其事的问道:“八郎你也要去关中么?” “圣人命儿臣前往关中,说是另有任命!” 李琚不敢直视李隆基的目光,低着头叉手答道。 “那就走吧,咱们尽早赶到长安,早日收复京师!” 李隆基泰然自若的落了下车帘,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样。 第501章 王牌军出征 在见到李隆基之前,所有的推测终归都是推测。 但这一刻,提心吊胆的李琚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以断定杨玉环确实没有声张自己企图玷污她这件事。 “也许她这就叫做贼心虚!” 李琚在心里暗自庆幸。 “参见魏王!” 诸葛恭跳下马车施礼,笑容可掬。 “呵呵……诸葛知事免礼,昨日本王有些贪杯,不胜酒力,不辞而别,还望勿怪!” 李琚厚着脸皮编了一个谎言,按理来说他离开晋阳宫应该知会诸葛恭这个大总管一声。 “奴婢岂敢怪罪!” 诸葛恭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时辰已经不早,咱们尽快启程可好?” “启程、启程!” 李琚高兴的走向自己的马车,忍不住扭头望了晋阳宫一眼。 在忐忑完全消失之后,他心里反而满满的遗憾。 “杨玉环果然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如果我昨天得逞了,她为了自己的脸面应该也不会声张吧?”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杨玉环雪白丰腴的身段,可惜的是自己却未能染指…… 看到李琚钻进自己的马车,在后面马车中偷窥的杨玉环气的咬牙切齿。 “哼……这色鬼的脑袋真结实,昨天那一门栓,怎么没把他敲死?” 吉小庆却是如释重负:“幸亏没把他敲死,否则奴婢的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嗯……这倒也是,本宫也不想害了吉公公你。” 扮作小太监的杨玉环看起来伶俐可爱。 只是夏天衣衫单薄,她那巍峨的胸部很容易让人发现端倪,唯一庆幸的就是太监和宫女都使用一个姿势尿尿,或许能够减少暴露的概率。 “小庆啊,李琚说是老贼撺掇的他,老贼却说是李琚污蔑他,你觉得谁在说谎?” 杨玉环在马车中盘膝坐定,手里不停地摇着团扇。 吉小庆憨笑一声:“奴婢愚钝,不敢妄自判断,还是等到了长安后由圣人裁断。” 杨玉环扑闪着双眸道:“我想借这个机会和李琚谈判,让他咬死此事是太上皇指使的,我好借这个机会与他和离,恢复自由身。” “如果是李琚污蔑太上皇,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吉小庆也摸起一把扇子,跟着一起扇动,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 杨玉环道:“我还是认为此事十有八九是太上皇撺掇的,否则李琚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倒认为这样做冤枉了太上皇。” 吉小庆并不赞成杨玉环的做法,“这件事就应该实事求是,如果是李琚酒后乱性,秽乱后宫,他就应该受到惩罚。 “如果是太上皇挑拨离间,撺掇魏王做出这种丑事,那么他……他确实不是个东西,就让圣人看着办!” 杨玉环幽幽的道:“我并不想让圣人为了我惩罚自己的父亲,只想与太上皇和离,恢复自由身。” 看着杨玉环黯然神伤的样子,吉小庆道:“奴婢昨晚想了一夜,有个办法可以成全太妃。” “吉公公有何妙策?” 杨玉环不由得喜出望外。 吉小庆郑重的道:“太妃先出家,我指的是真正的出家,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在宫里做做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君命难违。”杨玉环红着脸说道。 吉小庆继续道:“太妃出家修行几年之后还俗,改名易姓,彻底摒弃杨玉环这个身份,甚至要与你娘家人断绝来往。 到那时,就可以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陪伴在圣人身边,只是这样太妃的付出也太多了……” “我愿意……” 杨玉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只要能正大光明的陪伴圣驾,我愿意出家!” …… 马车粼粼,五百天策卫簇拥着十几辆马车离开晋阳宫,踏上了前往关中的道路。 太原尹王维、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昌龄,带着城内的文武官员近百人一起出门送行。 李琚会合了在城外等候的三百亲兵,一起顺着驿道向南而去。 送走了李隆基的圣驾,岑参、田神玉也施礼告辞:“太上皇与魏王已经动身,我们也不能久留,就此别过!” “祝两位随归德将军所向披靡,早奏凯歌!” 王维、王昌龄拱手作别。 随着一声悠扬的号角,两万五千人马拔营南下,与李隆基的御驾分道扬镳,直奔潞州。 李隆基南下的路线先走汾州,再穿过晋州、绛州,最后从蒲州的蒲板津渡过黄河,向西进入京畿道治下的同州。 这段路程大约一千三百里,目前已经全部被李瑛麾下的灵州军掌控,可谓一路畅通无阻。 而岑参、田神玉率领的两万五千人马则走太谷、榆社、襄垣等县城,直抵潞州境内,最后再会合杜希望拨给的两万人马,前往壶关与李光弼合兵,一起向南渡过黄河,直取洛阳。 为了准备香积寺之战,李瑛在前几天又发了一纸调令,命李嗣业率领陌刀兵前往关中助战。 如果香积寺这一战不得不打,那就让李嗣业再次扬威,提高灵州军获胜的概率。 杜希望也知道目前的长安战场是重中之重,只要能攻破长安,那潞州的军心就会崩溃一半,甚至是不战而降。 于是杜希望把上党城下的营寨向后撤退了二十里,依托一个名叫“高望堡”的镇子安营扎寨,与李钦的洛阳军对峙。 杜希望命李嗣业率领一千堪称王牌军的“陌刀营”离开上党,顺着沁水河谷再次回到太平关,并从那里前往蒲州境内的蒲板津渡过黄河,进入关中。 绛州刺史已经主动向灵州军投降,恭恭敬敬的送李隆基的队伍过境,并献上美酒佳肴犒赏三军。 但蒲州刺史陈璘是原先的惠妃党成员,听说护送李隆基的队伍只有八百人,决定“富贵险中求”,再次复叛李瑛,重新倒向洛阳朝廷。 “诸位将士,据斥候刺探,护送太上皇的队伍只有八百人。” 陈璘换了一身戎装,对自己麾下的三千州兵进行战前动员。 “太上皇早有诏书,禅位于太子李琦。唐王李瑛野心勃勃,派遣天策卫劫持太上皇,发动了这场叛乱,将我大唐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咱们只要夺回太上皇,洛阳朝廷必有重赏。 “只要太上皇回到洛阳,脱离了李瑛的控制,就会昭告天下,号召各镇诸侯兴兵讨贼,不利的局面将会瞬间扭转! “到那时,诸位不仅可以获得朝廷的重赏,还会青史留名,成为挽救大唐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在陈璘的鼓舞下,三千蒲州兵齐声响应:“打败叛贼李瑛,夺回太上皇!” 第502章 半渡而击 一路的风平浪静麻痹了李隆基父子,也麻痹了八百将士。 晋州刺史、绛州刺史热情的招待让众人几乎忘记了大唐正处在内战之中,走在风景宜人的蒲州境内,一个个神情松弛,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汾河源远流长,孜孜不倦的滋养着三晋大地。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士兵们可以徒步渡河,斥候们选了一处水浅河窄的地方当做渡河点,过了河再向西走六十里就是蒲州的治所河东县。 “过河!” 果毅都尉伍甲纵马进入河水中试了试深浅,发现不到两尺的深度,马匹与士兵完全可以徒步过河,并不需要再费劲的去寻找船只,便扯着嗓子下达了过河的命令。 有马的士兵骑马过河,没有马的则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一步一步的蹚过河水。 马车下水比较费劲,必须先由工兵扛着铁锹在河边做完铺垫,再由马车在前面拉,人力在后面推,才能淌过这段并不湍急的河水。 “报……启禀都尉,前面发现一支队伍,约莫有三四千人的规模!” 就在李隆基的马车刚刚渡过汾河之后,提前探路的斥候飞马来报。 伍甲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向西面眺望,果然发现了一支队伍正在迅速朝河边赶来。 “启奏太上皇,前方发现一支来历不明的队伍,请太上皇暂时下车,火速返回汾河对岸,待臣弄清对方来历之后再做定夺!” 伍甲急忙翻身下马,来到李隆基的御驾前禀报。 虽然李隆基说了不算,但明面上他是太上皇,所以有情况必须先向他禀报。 李隆基掀开车帘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向西眺望,片刻之后镇定自若的道:“莫要惊慌,一定是蒲州刺史前来接应我们了!” 诸葛恭与李琚也凑了上来,各抒己见。 诸葛恭道:“蒲州刺史如果是来迎驾,何必兴师动众?只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奴婢建议太上皇速速退避,先弄清对方的来意再做定夺不迟。” “就让我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李琚想要在李隆基面前有所表现,自告奋勇的前去探听。 李隆基颔首道:“朕诸子之中,以八郎最为骁勇,今天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随我来!” 李琚翻身上马,引领了数十骑,朝着愈来愈近的队伍迎了上去。 伍甲、陆丙两名统兵都尉不敢大意,吩咐过河的将士严阵以待,做好战斗准备,还没过河的加快速度过河。 “来的是哪里的人马?” 李琚自恃身份,纵马疾驰,旋风一般迎了上去。 蒲州刺史陈璘身穿戎装,纵马当先,嘴里高呼:“半渡而击,将士们杀啊,夺回太上皇,痛击叛军!” “杀啊,夺回太上皇!” 三千叛军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向前冲锋,踩踏的烟尘滚滚。 “呃……来的竟然是叛军?” 当相距只剩下三四里的时候,李琚总算听清楚了对方喊的什么,急忙拨马就走:“大事不好,速撤!” 李琚手中马鞭不停的抽在坐骑的臀部,飞一般的逃回汾河边上,嘴里不停的叫嚷。 “速撤、快撤啊,马上返回对岸往绛州逃命,来的是叛军!” 李隆基闻言大惊失色,刚才的淡定顿时荡然无存,拍着大腿埋怨李瑛。 “二郎真是不在乎我这个太上皇的安危,倘若多派些兵马护驾,也不至于让朕这般狼狈!” 虽然李隆基想要摆脱李瑛的控制,可更不想落进武氏母子的掌控之中。 只见他再也顾不上仪容,急匆匆的跳下马车,抢了一匹骏马,叱喝一声,就向汾河右岸逃命。 “驾!” 随着李隆基父子的仓惶逃命,马车里的数十名宫女和太监也乱成一团,乱糟糟的逃命,继而惹得李琚手下的死士也跟着逃命,阵脚大乱。 “太妃你慢点,我扶着你!” 仓促遇袭,吉小庆和杨玉环也吓坏了,慌不迭的从车里跳了下来。 慌乱之中,杨玉环甚至还把鞋子跑掉了。 “驾!” 惊慌失色的李隆基策马从杨玉环身边掠过,并没有察觉这个小太监就是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 “圣……” 杨玉环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喊住李隆基,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不想再与李隆基发生任何瓜葛。 “太妃娘娘,你穿我的鞋子。” 吉小庆脱下一只鞋子穿在杨玉环的脚上,扶着他徒步过河,自己赤着脚丫子。 “陆丙,让伍甲掩护太上皇撤退,你率领一百人寸步不离的保护太上皇!” 诸葛恭临危不乱,一边命伍甲率部列阵,一边命陆丙盯死李隆基,绝不能让他趁乱跑了。 “喏!” 陆丙答应一声,翻身上马,率领百余人涉水追赶李隆基而去。 就在这时,诸葛恭发现了正搀扶着杨玉环的吉小庆,也认出了乔装打扮的杨太妃。 当即策马来到跟前,狠狠地盯着吉小庆:“小吉子,你是越来越大胆了啊,你这是要害死太妃娘娘!” “不关吉公公之事,是本宫逼迫他带我上路的。” 杨玉环倒也够义气,挺身站出来为吉小庆说话。 “别说了,先逃命吧!” 诸葛恭翻身下马,把坐骑让给了杨玉环:“小吉子,快扶太妃娘娘上马!” “好嘞!” 吉小庆答应一声,托着杨玉环的屁股将她推上了马鞍,然后牵着马匹涉水过河。 “诸位兄弟莫慌,随我死战!” 伍甲握紧了长枪,视死如归。 用惯了短兵器的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在沙场上浴血死战,而且还是面对七倍的敌军。 相比于仓惶逃命的李琚亲卫,天策卫算得上纪律严明,尽管只有四百人,但却毫无惧色,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诸葛恭夺了一匹马,全力追赶李琚:“魏王殿下留步、留步啊,你不能舍了左岸的将士们,应该率领你的亲卫与他们并肩作战!” “吁!” 李琚放缓马速,不耐烦的道:“还列什么阵,所有人都撤回来,向绛州逃命啊!” “可是队伍里有不少宫女与小黄门。” 诸葛恭拱手恳求,“还请大王率部协助伍甲阻挡一下追兵,掩护太上皇与宫娥们逃命!” 从前的李琚雄心万丈,但在无极县被崔乾佑一仗就打的没了心气,认为以少数兵力和数倍之敌作战就是送死。 “孤乃亲王,岂能亲自断后?” 李琚双腿在坐骑腹部猛地一夹,再次向前逃命,“这些个宫娥小太监死则死矣,命贱如草,管他们作甚!” 河水飞溅,李琚引领着三百亲卫,拼命向河东逃窜,跟着李隆基的马蹄,落荒而逃。 第503章 天降奇兵 “杀啊!” 在蒲州刺史陈璘的引领下,三千州兵掩杀到了河边,与伍甲率领的四百天策卫短兵相接。 蒲州本来只有两千州兵,辛思廉在一个月之前从关中调拨了一千人马过来,希望能够加强对蒲板津的控制。 正是多了这一千京军助战,所以陈璘才有了“富贵险中求”的勇气。 天策卫面对七倍之敌,毫无惧色,齐齐的呐喊一声,背水列阵,与冲上来的叛军短兵相接,很快就绞杀在一起。 蒲州军依仗人多,士气大盛,再加上以逸待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血肉横飞,刀枪碰撞,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的有天策卫倒在血泊之中,人数越来越少。 “唉!” 刚刚逃到汾河东岸的诸葛恭目睹伍甲率领的四百天策卫陷入包围之中,虽然奋力死战,却是难以脱身,不由得心如刀绞。 而李琚毫无支援的意思,引领着他的三百亲卫,跟着李隆基没命的逃窜。 就在这时,一支甲胄鲜明的重骑兵从东北方向列队而来。 大约一千人左右的样子,坐骑基本以黑色为主,间杂着一些栗色与褐色的马匹,马上的骑士一个穿着黑色甲胄,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陌刀。 阳光照耀下,刀锋寒光闪烁,让人望而生畏。 “完了、完了!” 跑在前面的李隆基吓的面如土色,急忙拨转马头又顺着汾河向南逃窜,将慌不择路演绎的淋漓尽致。 “太上皇慢走!” 率领百十名天策卫保护李隆基的陆丙心中叫苦连天,今天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盯紧李隆基,只要不死就不能让他跑了! “吁……” 李琚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勒马调头,然后跟着李隆基疯狂逃命。 跟在后面的数十个宫女、太监被冲的七零八落,知道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只好一起聚拢在河边举手投降。 吉小庆牵着马匹想要逃跑,但又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只能绝望的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吆喝道。 “太妃娘娘自己逃命去吧,别管我了!” 杨玉环拼命勒马:“你上来,我们一起逃!” 就在这时,这支黑甲铁骑的前锋已经奔雷一般杀到跟前。 “吉公公,太上皇何在?”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九尺,身穿玄甲,手提陌刀,好似天神下凡。 “原来是李嗣业将军?” 吉小庆做梦都没想到来的是自己人,绝处逢生的喜悦掩藏不住,跳着脚吆喝道:“太上皇无恙,快快过河支援天策卫!” 李嗣业目光睥睨,眯着眼睛朝河对岸瞥了一眼,发现围攻天策卫的人马大概三千人左右,甲胄鱼龙混杂,似乎是由京军和州兵组成。 “将士们,随我破敌!” 李嗣业陌刀一指,纵马当先。 一千陌刀营排列着整齐的阵型,避让着河边的宫女与太监,跟着李嗣业泅水过河。 天策卫在草原上曾经与陌刀营并肩作战过,此刻一眼就认出援兵抵达,顿时士气大振。 “兄弟们顶住,援兵来了!” “杀啊,来的是陌刀营,李嗣业将军亲自来了!” “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天策卫呐喊着向敌军发起了反攻,瞬间逼的对方节节后退。 “挡李嗣业者,人马俱碎!” 李嗣业纵马当先,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敌军阵中。 马蹄踏处,挡者披靡,一排一排的被砍翻在地。 一千重甲骑兵挥舞着陌刀,在平坦的河岸边泰山压顶一般扎进了叛军阵中,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对方人头乱滚。 眼见即将得手的陈璘不由得扼腕叹息,只能不甘心的下令撤退。 但李嗣业又怎会放他离开,匹马冲开叛军阵地,直取帅旗之下,一刀就把做主将打扮的陈璘斩于马下。 随着陈璘的阵亡,三千叛军土崩瓦解,被杀的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汾河。 李嗣业纵兵掩杀,仿佛犁地一样来回冲锋,不过半个时辰就砍死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七八百人纷纷缴械投降,跪在地上恳求饶命。 “上命差遣,不敢不从,非我等本意,请将军饶命!” 李嗣业下令收兵,在河边接应李隆基过河。 看清楚来的是援兵之后,李隆基惊魂方定,下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平复剧烈的心跳。 “父皇,你逃得可真快!” 李琚也大口喘着气,在李隆基身边下了马。 “哼!” 李隆基冷哼一声,“朕年纪大了,逃命情有可原,你年纪轻轻,自诩骁勇,为何贪生怕死?” “儿臣乃是金玉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李琚从河边折了一片荷叶,扇着风辩解道。 “你是徒有其表,白长了这么魁梧的块头!” 李隆基一脸鄙夷,“你比起二郎来差远了,怪不得他能做皇帝!” 就在这时,诸葛恭赶了上来,施礼道:“太上皇勿惊,前来护驾的是壮武将军李嗣业率领的陌刀营,已经歼灭叛军,请太上皇过河。” “来的好啊!” 李隆基本想用河水洗一把脸上的灰尘,奈何飘着殷红的血腥味,只得作罢。 “臣壮武将军李嗣业护驾来迟,请太上皇恕罪!” 李嗣业抱拳施礼,“微臣甲胄在身,请恕不能施全礼!” 李隆基把李嗣业夸赞了一番,最后问道:“这支叛军从何处而来?” 李嗣业抱拳道:“据俘虏交代,这批人马来自蒲州,带队之人乃是蒲州刺史陈璘,已经被微臣斩杀!” “派斥候前往蒲州刺探,城中是否还有兵马?” 李隆基的惊慌不复存在,又重新恢复了帝王风度。 李嗣业马上派遣斥候赶往蒲州刺探,同时命令俘虏挖坑掩埋尸体。 现在正值盛夏,用不了两天的时间尸体就会腐臭,万一爆发了瘟疫,那对地方百姓将会是灭顶之灾。 行军打仗一般都会携带铁铲,既可以修路搭桥,还可以当做兵器,八百多俘虏老老实实的按照吩咐挖掘了一个巨坑,将两千多具战死的尸体全部掩埋了进去。 经过清点,天策卫战死了一百三十多人,可谓损失惨重。 伍甲亲手把每个人的名字誊录下来,等着将来返回长安的时候由朝廷抚恤,并单独挖掘了坟墓,郑重的埋葬这些昔日的同袍。 一个半时辰之后,斥候返回禀报,蒲州城内已无守军,只有些许差役在维持秩序。 “进城!” 李隆基一声令下,这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列队向西,逐渐远离了血迹斑斑的战场,唯有带着血腥味的河水依旧在源源流淌。 第504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蒲州别驾、长史等人本来就不支持陈璘朝秦暮楚,听说他全军覆没,太上皇御驾到来,慌忙出城请罪。 “臣等未能阻止陈璘劫驾,罪该万死!” 上百名大大小小的官员,乌泱泱的跪在地上磕头告罪。 “那个谁,你应该是开元十八年的探花,朕记得当初还在大明宫接见过你,名字叫什么来着?”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一个有几分面熟的官员身上,用手指指着问道。 这个穿着绿色官袍,年约四十出头的官员急忙出列:“臣蒲州司马周全拜见太上皇!” “对……就是周全,自今日起便由你担任蒲州刺史!” 李隆基重温权力的感觉,直接任命周全为蒲州刺史。 蒲州目前群龙无首,确实有任命刺史的必要,在场众人显然也只有李隆基有这个权力。 “多谢太上皇提携,臣愿为太上皇效犬马之劳!” 周全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泼天富贵竟然落到自己的头上,急忙叩首谢恩。 “这个陈璘可有家眷在城内?” “回大王,陈璘确实有家眷在城内。” 李琚被吓得风度全无,发了狠要报复陈璘的家眷,便带着亲卫抄了他的家,把陈家上下三十二口全部枭首于市,以儆效尤。 李隆基受了惊吓,精疲力尽,便下令在河东城内休息一天,明日继续赶路。 杨玉环已经被带到了蒲州,距离太原八百里路,再派人送回去也不现实,诸葛恭只好严厉叮嘱吉小庆掩饰好她的身份。 “只要杨氏的太妃身份一天不除,她名义上就是圣人的后母。万一被人察觉,怕是会有损圣人的名声,你可要给我掩饰好了!” 诸葛恭狠狠地盯着吉小庆,再三告诫。 “知事勿要动怒,小的知道了,一定会把太妃藏得严严实实。” 吉小庆低着头认错。 次日天亮,李嗣业率陌刀营在前面开路,李隆基、李琚父子乘坐马车居中,伍甲率天策卫殿后,列队离开蒲州城,向西前往蒲津渡。 蒲板津渡口距离蒲州城不过三十里,新任刺史周全带着数百官员送行,一直送到黄河岸边。 蒲板津乃是连接关中与河东的重要渡口,桥面上有铁锁横亘,在春、夏、秋三个季节都会借助铁索铺设浮桥,等到了冬天河面上有冰凌的时候再拆除。 浮桥由小船作为支撑,铁索上面铺设木板,宽度接近一丈,可供马车通行。 在李嗣业的带领下,这支队伍渡过浮桥,由河东道进入了关内道。 数日之后,顺利的抵达了李瑛坐镇的武功县。 大唐虽然不像汉朝那么重视“孝”道,但李瑛身为天子,一言一行都会引人注目,就算是作秀也要出城迎接。 得知李隆基已经到了县城东门,李瑛便带着颜杲卿、李泌、雷万春等人出城迎接。 “父皇,又回到长安了,心中高兴否?” 身穿龙袍的李瑛笑容满面的搀扶着李隆基跳下马车。 “感慨良多啊!” 李隆基实话实说,这八个月的时间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谓物是人非。 “希望二郎督促麾下的将士们加把劲,尽早攻克长安!” “臣弟见过陛下!” 李琚做贼心虚,施礼的时候不敢对视李瑛的双眸,目光闪烁。 “这老八莫不是犯了什么错,这可有点不像从前的他啊!” 李瑛心中有些纳闷,但也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守住常山而惭愧。 “八郎免礼,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走进阔别两年的长安城了!” 李瑛拍了拍李琚的肩膀,“有没有想念五郎?你俩差不多两年多没见了吧!” “嗨嗨……确实挺想他。” 李琚挠着头皮憨笑一声,见李瑛对自己依旧像从前一般亲热,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二郎总不能为了一个三手货和自己翻脸吧? “奴婢见过圣人!” 诸葛恭抱着拂尘施礼,看到李瑛越来越有帝王风范,心中倍感欣慰。 “免礼,吉小庆这家伙没来么?” 李瑛招呼诸葛恭平身,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声吉小庆。 “这小子在后面马车上呢,还没来得及下车!” 诸葛恭朝后面扫了一眼,猜测这家伙八成是在跟杨太妃嘀咕什么。 最后身着甲胄的李嗣业来到皇帝面前,抱拳施礼:“臣壮武将军李嗣业拜见圣人!” “李卿免礼,既然你到了香积寺,这一仗我军必胜!” 李瑛笑容可掬的伸出双手,将弯腰施礼的李嗣业扶起。 听闻被传的各种下场都有的太上皇来到了武功县,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瞻仰,方才彻底相信武氏母子乃是矫诏篡位。 “太上皇看上去精神矍铄,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果然是武太后娘俩阴谋篡位!” “幽州朝廷更离谱,甚至传言太上皇驾崩了,留下遗诏册立李璘为帝,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假的就是假的,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只有从前的太子才是我们大唐的正统皇帝。”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颜杲卿已经命人于天子行在置办酒宴,众人一起为太上皇和光王接风洗尘。 李瑛把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对李隆基道来。 “目前南霁云已经率领六万人马在长安城下扎营,太上皇休息一日之后赶往军中,前往城下劝降守军,晓以大义,让他们知道你尚且健在人世。 朕相信,见到太上皇之后,城内军民必然人心思动,说不定就会有人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李隆基已经在外面漂泊够了,恨不得今天就回长安城,重新睡到兴庆宫,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二郎放心好了,长安城的百姓见到朕之后,肯定会幡然醒悟,献门归降,朕相信自己还是有这个威望的!” 李隆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踌躇满志的说道。 接风宴结束后,在武功县令的安排下,李隆基与李琚前往驿馆下榻,李嗣业则带着队伍住进了城外的军营。 想着有李隆基出面,攻打长安定然可以事半功倍,在秋天之前自己应该就能坐在大明宫的龙椅上接受群臣的参拜,止不住笑意的李瑛躺在床榻上午睡。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奴婢吉小庆求见圣人。” “进来!” 李瑛拢起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带着酒意问道:“你小子为何到现在才来见朕,翅膀硬了?” “吱呀”一声,一个身影怯生生的走进了寝室。 “为何不说话?” 李瑛有些恼怒,正要坐起来质问,突然一个柔软丰腴的身体就钻进了怀里,两片火热的红唇就凑了上来…… “唔……” 李瑛把手搭上一摸尺寸,瞬间就知道谁来了…… 自灵州出征以来,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李瑛已经没有碰女人,此刻软玉在怀,自然要大开杀戒,当即翻身上马,肆意驰骋…… 第505章 家丑不可外扬 雨住云收,李瑛伸出健壮的胳膊揽着杨玉环的香颈,听她诉说相思之苦,如同久别重逢的情侣。 “一别四个多月,五娘你还好吧?” 李瑛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道。 “不好,圣人你可要为妾身做主。” 杨玉环红着眼睛,幽幽的说道。 “哦……太上皇欺负你了?” 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里浮现了李隆基霸王硬上弓的画面。 人都是自私的,本来是自己偷的杨玉环,此刻李瑛内心反而有种被李隆基给戴了帽子的感觉。 “看来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了,得想个办法把杨玉环与李隆基的关系彻底断开,无论对于朕的名声与心理都有利无弊。”李瑛在心里沉吟道。 知道男人都介意这种事情,杨玉环急忙解释:“有吉小庆在身边保护妾身,太上皇倒是没有再打我的主意……” 李瑛心中顿时如释重负:“哦……那你让朕给你做什么主?” “是……是、魏王李琚欺负我。” 杨玉环心中吃不准李瑛对待兄弟的态度,嗫嚅着说完就咬住了嘴唇。 她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年轻女子,还没有太多的城府,更不懂得心机二字,只知道自己受了欺负就应该向自己的男人倾诉。 “八郎欺负你?” 李瑛不由得瞠目结舌。 怪不得今天在城门口寒暄的时候他目光闪烁,自己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丢了常山而惭愧,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蝇营狗苟之事。 看到李瑛露出怒容,杨玉环急忙解释道:“不过亏着吉小庆及时赶到,才没有被他得逞……” 杨玉环当即把那天发生在承香殿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妾身认为李琚所言多半属实,一定是太上皇先把他灌醉,又挑唆他去侮辱妾身……” “绝对是李隆基的挑唆!” 听完整个事情的过程,以及李琚嘴里所言,李瑛断定这是李隆基的借刀杀人之策。 杨玉环不再让他染指,李隆基就算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是跟自己好上了,所以他就撺掇李琚玷污杨玉环,从而达到恶心自己的目的。 在李隆基看来,李琚和自己是关系亲密的兄弟,不管自己是否处罚李琚,内心肯定都会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庆幸的是,吉小庆这家伙干得不错,没有让这个苍蝇飞进自己嘴里。 “妾身去质问李隆基,想要以此为借口与他和离,没想到他矢口否认。 我让诸葛恭把李琚带来与他当面对质,却被他逃了,李隆基就把责任都推到李琚的头上,说他酒后乱性,侮辱后母,要治他的罪。 最后,诸葛知事站出来说宫闱丑事不宜张扬,暂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到了长安后再向圣人禀奏。 于是,妾身就扮作小黄门让吉小庆悄悄的把我带到了关中……” 杨玉环枕着李瑛的胳膊,满腹委屈的说道。 “吉小庆这脑瓜越来越好使了,也能处处为朕考虑,再培养个十年八载,可以让他接替诸葛恭的班掌管内侍省了。” 李瑛夸了这个奴婢一句,接着道:“根据你的描述,朕可以断定李琚酒后乱性绝对是太上皇的蓄谋算计。 但饮酒的时候仅有他们父子二人在场,就算让李琚与他当面对质,李隆基也绝不会承认,肯定会一口咬死是李琚的污蔑。 就算李琚浑身是嘴,他也无法证明是李隆基挑唆他的。即便是朕亲自质问,他也只会矢口否认。” 杨玉环点头道:“圣人所言极是,妾身也知道太上皇的秉性,他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而且,李琚毕竟没有得逞,妾身也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你与他的手足之情,只想利用这件事与太上皇和离,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难得你能想开。” 李瑛对杨玉环的成长感到欣慰,“寻常百姓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帝王家事。” 更让李瑛头疼的是,自己在这里面也不太光彩,皇家的桃色传闻本来就是市井间津津乐道的话题,将来传开了还不知道有多么离谱呢…… 十八岁的儿媳妇被五十五岁的公公霸占了,过了两年又被三十岁的大伯哥抢去,然后不甘心的公公又撺掇着另外一个大伯哥去霸王硬上弓…… 即便在开放的大唐,这种家庭伦理剧想必也会让人叹为观止,就算流传到千年之后这桩宫闱秘闻想必也会让后人乐此不疲的讨论…… 所以,诸葛恭的处理方式绝对是正确的,他的决定遏制了这桩丑闻的发酵,维护了皇室的尊严。 顿了一顿,补充道:“李琚犯下此等大错,就算是受到李隆基的蛊惑,也应当受到惩罚。 不过,朕会用其他罪名惩罚八郎,而不是把这件丑事扩大,以免闹得人尽皆知!” 杨玉环爬起来穿上罗裙,又伺候着李瑛更衣,最后跪在地上恳求。 “陛下,吉小庆给妾身出了一个主意,可以让我摆脱太妃的身份,将来还能光明正大的为陛下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哦……又是吉小庆?这小子可以啊!” 李瑛哑然失笑,伸手把杨玉环扶起,“不用这么多礼节,坐到朕旁边道来。” 杨玉环当即把吉小庆告诉自己的计划如实道来。 “请圣人择一道观赐妾身出家,必须是正儿八经的道观,不能像太上皇那样在皇宫里弄个道观掩耳盗铃。 待我修行一年两载之后,若陛下心里还有妾身,我便诈称病死,世上不再有杨玉环这个女人。 到那时,我就改名换姓,用一个崭新的身份进宫伴驾,光明正大的陪伴圣人左右。” 没想到杨玉环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李瑛不由得为之动容:“这个计划的细节全都是吉小庆帮你设计的?” 杨玉环低着头道:“诈死是妾身自己补充的,出家修行,改名换姓是吉小庆的主意。 臣妾认为,只有杨玉环彻底死去,才能避免影响到陛下的名声,免得你背上与太上皇一样的骂名……” 李瑛忍不住伸手抚摸杨玉环的秀发:“难得你年纪轻轻就知道为朕着想,朕以为这确实是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 杨玉环继续道:“虽然皇宫中认识我的也不在少数,可世上容貌相同者不乏其人,我不承认自己是杨玉环,流言终究只能是捕风捉影……” “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不怕出家归来的时候朕把你遗忘了,圣眷不在么?”李瑛存心问道。 杨玉环毅然决然的道:“如果到时候圣人已经不再眷顾杨玉环,我也认命了,一杯鸩酒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第506章 太上皇前车之鉴,圣人勿蹈覆辙! 李瑛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吉小庆正在门口的柱子一侧蹲着纳凉。 “你小子长本事了,竟然敢偷听朕的墙角?” 李瑛笑着抬手在吉小庆的后脑勺上爆了一个栗子。 “奴婢叩见圣人!” 吉小庆笑嘻嘻的跪在地上磕头,“嘻嘻……圣人对奴婢做的事情还满意否?” “算你立功了,好好锻炼,将来殿中省知事是你的。” 李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他把杨玉环带下去,不要被外人看到,尤其是颜杲卿、李泌这些大臣。 “圣人放心吧!” 获得了主子的称赞,吉小庆眉开眼笑的领命。 等杨玉环离开之后,李瑛又召见了诸葛恭,向他询问李琚在太原的所作所为。 “魏王做的事情一言难尽,惹得王维对他颇有怨言,甚至打算上书弹劾他,亏了岑参替魏王求情,王维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出于对李瑛的忠诚,诸葛恭便把发生在晋阳宫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还把在蒲州境内遇袭之时,李琚丢下天策卫逃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唉……老八真是让人失望啊!” 李瑛听完后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是一个什么玩意? 要能力没能力、要人品没人品、要胆量没胆量,简直一无是处! 前身和这种人为党,能成事才怪! 嚣张跋扈、目无法纪、酗酒好色、贪生怕死,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几乎全部都是负面的。 “诸葛知事,你认为该如何处置魏王?” 李瑛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皱眉向诸葛恭请教。 诸葛恭微微弯腰垂首,低声道:“奴婢以为,魏王难堪大任,决不可再让他坐镇一方。但除了强闯承香殿一事,其他行为算不上大错,只需敲打即可,关键在于圣人想要如何处理魏王酒后失德这件事。” 李瑛追问:“那你认为魏王企图凌辱杨太妃之事该如何处置?” 诸葛恭道:“经过奴婢察言观色,此事多半是太上皇在背后撺掇魏王所为,庆幸的是吉小庆及时赶到,方才避免了事态恶化。 奴婢以为,家丑不可外扬,此事最好不要再声张,即便圣人要处罚魏王,最好也莫要以此事为借口……” “嗯……” 李瑛沉吟片刻,说道,“朕会给八郎三次机会考验他,哪怕他能做出一次正确选择,朕便放他这一马,让他继续做大唐魏王。如果他烂泥扶不上墙,就别怪朕不念手足之情,将他贬为庶人了!” “魏王毕竟是圣人最好的兄弟之一,人言可畏,圣人还是要手下留情啊!” 诸葛恭抱着拂尘,既是替李琚求情,也是为李瑛着想。 自从搬到十王宅之后,李瑛与老五李瑶、老八李琚几乎天天混在一起,三日一小宴、十天一大宴,堪称情同手足,如果李瑛一上台就把李琚废了,难免会引起各种流言蜚语。 “老八从前确实是朕的手足兄弟,所以朕才会给他三个机会考验他,只要哪怕他做出一次正确选择,朕也会让他做个衣食无忧的亲王。至于如何考验他,朕暂时还没有想好……” 李瑛回到椅子上端坐,“你现在去把他召来见朕,朕先试探下他可曾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奴婢遵旨!” 诸葛恭先是躬身领命,接着跪倒在地:“圣人,奴婢有句话,必须斗胆直谏!” “什么话?”李瑛蹙眉问道。 “杨太妃固然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太上皇前车之鉴犹在,圣人万万不要蹈了他的覆辙啊!” 诸葛恭跪在地上,语气诚恳的请求,“奴婢希望圣人能够挥剑斩青丝,与杨太妃断绝来往,或者直接赐她出家,免得她影响了圣人的名声。” 望着诸葛恭犯颜直谏的样子,李瑛想起了高力士,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类型的宦官,自己应该庆幸有个这样正直的忠宦辅佐自己。 虽然他劝自己放弃杨玉环并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可这绝对比不管对错执行皇帝的命令更加难能可贵。 “朕想好了,会找个机会赐杨氏出家。” 在杨玉环的事情上,李瑛选择倚重吉小庆,对诸葛恭有所保留,“她态度坚决的要与太上皇和离,这种事情前所未有,所以朕选择让他出家。” 顿了一顿,补充道:“当然,朕不会像太上皇那样金屋藏娇的留她在宫内出家,会派人寻找一座外地的名山大川,择一道观命其六根清净,了却红尘。” “陛下圣明!” 诸葛恭闻言露出欣慰之色:“陛下已有太宗纳谏之风,长此以往,必成一代明君。” 李瑛挥挥手:“去吧,召魏王来见朕!”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迅速走出天子行在前往驿馆召见李琚。 李琚不喜欢和李隆基住在一起,所以父子下榻在了两座驿馆,李隆基在北、李琚在南。 李隆基下榻之处由伍甲率领三百天策卫“护驾”,而李琚的驿馆则由他自己带来的亲兵护卫。 “有劳告知魏王一声,就说圣人召他叙话。” 诸葛恭来到驿馆前翻身下马,笑容可掬的表明来意。 “诸葛知事稍等!” 亲卫知道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头号大太监,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入内禀报李琚。 李琚中午喝了不少酒,此刻还在熟睡之中,好不容易被亲卫叫醒,不耐烦的嘀咕道:“大热天的,也不让人睡个午觉,有何事不能等到晚上再说?” 亲卫苦劝:“来的是内侍省知事诸葛恭,大王还是尽快随他去行在面圣为妥。” “那行吧!” 躺在床上的李琚伸着双臂打了个呵欠,“让他稍候片刻,容我洗把脸就来。” “喏!” 亲卫领命而去。 “好困,再眯一小会。” 亲卫走了之后,李琚觉得双眼发沉,决定再睡片刻。 诸葛恭在门外左等右等,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依旧不见李琚的踪影,不由得摇头叹息。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亲卫见势不妙,只好向诸葛恭道歉,再次跑进驿馆看看李琚在搞什么名堂? “呼……” 亲卫推开门一看,只见李琚正仰面朝天的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大王、大王,醒醒!” 亲卫无奈的把李琚晃醒,“圣人召见你呢,为何又睡过去了?” “哎呀……本想打个盹,谁知道睡过去了!” 李琚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急忙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也顾不得再去洗脸了。 “对不住了,诸葛知事,孤肚子不舒服,如厕耽误了一些时辰。” 李琚尬笑着随口扯了一个谎,“不知二郎召我所为何来?” “奴婢不知。” 诸葛恭淡淡的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507章 敢做不敢当 李瑛左等右等,过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没有见到李琚的影子。 驿馆与天子行在相距不过两三里路,即便是徒步,一炷香的功夫也能到了,难不成这李琚是像乌龟一样爬来的? “怪不得诸葛恭说这厮在太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对朕都如此怠慢,别说对待王维、王昌龄这些文官了!” 李瑛摸起面前瓷盘里的新鲜西瓜咬了一口,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怒火。 作为穿越者,李瑛感受不到太多的兄弟情义,但自己登基之后直接册封他为魏王,给钱给粮,委以重任,也算没有亏待这个兄弟,他如果不懂得进退之道,那就别怪自己不念手足之情…… 又过了片刻,李琚方才姗姗来迟。 “二哥,中午喝的有些多了,本想睡个懒觉,就被你唤来了。” 李琚进门之后一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李瑛对面的圆凳上。 诸葛恭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大王,从前你与太子是兄弟,但太子现在是圣人了,你见了圣人应当行臣子之礼!” “哦……还得行礼啊?哥俩太熟了,我都大意了!” 李琚讪笑着起身,对着李瑛弯腰施礼:“臣魏王李琚拜见圣人!” 李瑛挤出一抹微笑,和颜悦色的道:“八郎不必多礼,坐!” “谢二哥!” 李琚再次一屁股坐在李瑛对面,直接摸起桌上瓷盘里的西瓜大快朵颐,边吃边嘟囔。 “还是长安好啊,能够吃到新鲜的西瓜。” “呵呵……八郎喜欢吃就多吃点。” 李瑛笑呵呵的把盘子推到了李琚的面前。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琚也不见外,一阵狼吞虎咽,把盘子里的五块西瓜吃了个风卷残云,“真解渴,痛快!” 诸葛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找了个借口,用盘子端着西瓜皮离开了现场。 李瑛笑吟吟的望着李琚,轻声问道:“八郎啊,你在晋阳宫见到太上皇,他可曾说什么来着?” “呃……” 李琚的内心顿时一“咯噔”,嗫嚅道:“他、他说什么来着?容臣弟想想。” 李琚挠着头皮,飞快的在心中思忖李瑛问这番话的目的? 难道李隆基把自己企图玷污杨玉环的事情告诉他了? 按照自己之前的推测,知道自己闯进承香殿非礼杨玉环的只有她本人以及那个把自己敲晕的家伙,杨玉环是否把此事告知与李隆基并不一定。 而且,根据李隆基的描述来看,两人感情不睦,杨玉环很可能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她应该没有胆量跑去向李隆基兴师问罪。 如果两人因为此事闹翻了脸,李隆基在路上绝对会找自己的麻烦,不可能与自己相安无事。 由此推断,李瑛目前大概率还不知道此事…… “太上皇就是问了问臣弟河北的战事,以及臣弟在常山有没有再生几个儿女,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谈论的……” 李琚挠着头皮,小心翼翼的答道。 这小子果然不老实! 李瑛在心中冷哼一声。 这算是自己给他的第一个考验,但他却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更何况他是被李隆基算计了,在醉酒状态下做的错事,如果能够向自己坦白认错,那自己也能原谅他…… 但可惜的是,他选择欺君! 李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功夫,又随便问了几句,便示意李琚退下。 “朕找你来也没其他事情,只是许久不见你,与你聊聊家常而已,可以回去了。” “既然如此,臣弟告退!” 李琚施礼告退,走出天子行在后长舒了一口气,上马返回驿馆。 “可吓死我了,看来二郎的确还不知道我调戏杨玉环之事。” 次日天亮。 李瑛带着麾下的文武官员,率领三万人马向北进发,绕道奉天、洮阳渡过渭河,直达骊山脚下,来到了长安城的东面。 绕这一圈需要走三百多里,而通过香积寺抵达长安西城门,只需要八十里。 沿途之中,李瑛收到来自陈仓县的情报,剑南节度使田仁琬果然率领两万剑南军经过汉中前来增援长安,被李光进率领五千人马牢牢的阻挡在大散关的外面。 李瑛命李光进闭关坚守,也不打算分兵救援。 历史上的郝昭曾经以三千人在陈仓阻挡了诸葛亮的十万大军,李光进作为李光弼的弟弟,应该也有能力挡住四倍之敌。 而且,就算田仁琬突破了大散关也无所谓,目前灵州军在长安附近占据了绝对优势,两万剑南军进来也改变不了战局。 见李瑛亲临长安,南霁云、张守瑜、高秀岩等人一起出迎。 李瑛下令三万人马安营扎寨,与提前抵达的六万人营寨相连,看起来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给城墙上的守军制造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长安啊长安,朕终于回来了!” 站在帅帐前眺望巍峨雄壮的长安城,李瑛踌躇满志,英姿勃发。 而李隆基却是心情复杂,面对着同一座京城,父子二人心态各不相同,宛如云泥之别。 经过一夜的休整之后,李瑛下达了佯攻的命令。 “呜~” 伴随着呜咽的号角响起,九万大军列队走出营寨,在长安东城墙外面摆开阵仗,绵延十余里,从通化门一直延伸到南侧的启夏门。 从城墙上向下看去,但见灵州军旌旗遮天,刀枪映日,人喊马嘶,如同潮水般浩浩荡荡,使得守军无不心惊胆战,人心惶惶。 巨大的大纛之下,灵州军竖起黄罗伞盖,以及各种金辂、卤薄等各种天子仪仗。 李瑛身穿五爪龙袍,胯下骑乘白马,在颜杲卿、李泌、雷万春、南霁云等文武的簇拥下出阵,李隆基也跟随在行列之中。 “让辛思廉出来说话!” 李瑛在距离城墙足够安全的地方勒马,大声叫阵。 辛思廉早就注意到了天子大纛,便顺着城墙抵达了这里,听到李瑛叫阵,便站出来答话。 “辛思廉在此,不知唐王有何见教?” “朕乃是大唐天子,早已不是唐王!” 李瑛手中马鞭一指,大声叱骂:“汝曾是大唐忠臣,难道要决心与朝廷为敌,助纣为虐,死心塌地的做叛贼乎?” “哈哈……” 辛思廉放声大笑,提高嗓门反唇相讥。 “唐王殿下,你仗着灭突厥之功,不遵太上皇的禅位诏书,还纵兵劫持太上皇,僭越自立,挑起大唐内战,致使无数将士战死沙场,你可谓罪大恶极! 你若是识时务,快快下马投降,我或许可以上书朝廷,让太后与圣人赦免你的死罪,或许不会累及子女。 否则,等各镇勤王之师到来,唐王大势已去之时,悔之晚矣!” “草拟吗,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李瑛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等攻破了长安城之后,必须把这狗东西一家满门抄斩才能出口恶气。 你今天喷的有多爽,改天我就让你有多后悔! 第508章 一拳打得开,免得百拳来 “辛思廉,还认得朕否?” 见李瑛在和辛思廉的嘴炮中没有占到便宜,李隆基知道该自己出马了,当即纵马出阵,大声高呼。 “臣辛思廉拜见太上皇!” 辛思廉并没有露出吃惊之色,淡定的在城墙上抱拳施礼。 但他身边的不少京军则发出一阵喧哗,军心明显的出现了动摇。 “既然识得朕,为何还敢造反作乱?” 李隆基在马上大声喝问,面对着昔日的臣子霸气十足。 “你的右领军卫大将军还是朕册封的,还不快快开门,放朕进城?” 辛思廉手按剑柄,面无表情的道:“太上皇可知道君无戏言这句话?你既然已经颁布诏书禅位于圣人,为何又受唐王逼迫承认他这个逆贼?” 辛思廉话音未落,旁边的儿子辛京旻站出来大喊道:“太上皇你一定是被李瑛逼迫的是吧?如果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李隆基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另外一名武将起哄道:“大伙快看啊,太上皇眨眼了,他是被叛军劫持的,李瑛就是国贼!” 李隆基大怒,扯开嗓子大骂:“你们这些逆贼休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利,若是不想被满门朝斩,速速开门投降!” “开门投降!” 李隆基话音未落,周围的灵州军齐声附和。 从一开始的数百人再到数千人,再到成千上万,乃至九万人齐声呐喊,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冲云霄,振聋发聩。 “放箭!” 辛思廉知道打嘴炮占不了便宜,还容易动摇军心,便命令守军用弓箭回应李隆基。 伴随着“咻咻”的破空之声,城墙上箭如飞蝗。 但李瑛等人距离城门保持着一百丈的距离,无论是长弓还是硬弩,根本无法形成威胁,也只能表示一下抗议罢了。 “雷万春何在,你率领三千骑兵护卫着太上皇,绕城一遭劝降!” 李瑛退回阵中,命令雷万春保护着李隆基绕着长安城走一遭。 “喏!” 雷万春得到命令,点起三千人马簇拥着李隆基绕着长安城墙喊话。 “城墙上的大唐健儿们听好了,朕乃是前任大唐天子,武氏母子的篡位诏书乃是逼迫朕所写,他们是矫诏篡位的逆贼,是谋反作乱! 朕希望你们能够迷途知返,幡然醒悟,打开城门投降,否则等破城之后,悔之晚矣!” 李隆基骑在马上别有用心的喊话,绝口不提李瑛是正统,只说李琦是篡位。 长安城墙一面二十多里,四面加起来超过一百里,绕城一圈下来至少半天的时间。 李隆基很快就喊的口干舌燥,最后便骑在马上不说话,让身后的三千骑兵吆喝劝降。 “城墙上的兄弟们也看到太上皇了,也听到太上皇所言,武氏母子乃是篡位,实属大逆不道,快快开门投降,将功赎罪吧!” 三千人簇拥着李隆基呐喊了一遭,使得城墙上的守军人心惶惶,士气低靡。 李瑛暂时不打算强攻,到傍晚时分鸣金收兵,九万将士退回了大营,明天再继续施展攻心之策。 城墙上的八万守军里面只有四万京军,另外三万人都是新兵,还有上万名太监、家奴,持续的施加心理压力,必然会产生动荡。 更何况长安城内的居民多达百万,王公帝胄、门阀士卒多如牛毛,保不准哪个有胆量的人会站出来登高一呼,引得响者云集。 只要有人打开城门,便能兵不血刃的收复京师,避免对长安城的破坏,继续维持这座天下第一都城的辉煌。 辛思廉不怕灵州军强攻,就怕这种攻心之术,长安城实在太大了,想要防御的滴水不漏简直难如登天。 “李隆基亲自劝降,军心不稳,今夜必须小心提防!” 辛思廉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十几名心腹武将,命他们各自率领嫡系队伍,在夜间严防死守,谨防有人倒戈献城。 是夜,长安城内果然出现哗变。 一名别将率领部下一千多人企图占领安化门,投降李瑛,被辛思廉的嫡系迅速镇压。 为了稳定军心,辛思廉下令将为首的一百余人斩首示众,以震军心。 次日,李瑛再次率领九万人马倾巢而出,继续对守军施加心理压力。 “来人,把杨慎矜、刘砥柱推出去,斩首示众!” 李瑛坐在黄罗伞盖之下,下达了斩杀这两个大臣的命令。 李隆基在位时期,杨慎矜官拜从三品的太原尹,刘砥柱则是正三品的左监门卫大将军,都是当朝重臣,在官场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圣人饶命、太上皇开恩啊!” 穿着囚服的两个人被光着膀子的刽子手推到城楼之下,按倒在地,吓得杀猪一样求饶。 “斩!”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人头同时落地,然后被悬挂在旗杆之上,围着长安城示众。 目睹同僚刘砥柱人头落地,前金吾卫大将军常凯旋吓得两腿发软,恨不得当场开门投降。 辛思廉却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剩下死守一条出路,于是命令儿子辛京旻率领三千人出城,在长安西面的金光门袭击挑着人头示众的灵州军。 两军一阵混战,辛京旻没有占到便宜,被雷万春率领的骑兵轻松杀退。 “杀啊!” 雷万春企图趁乱夺门,挥军追杀,被城墙上骤雨般的箭矢阻挡,无法靠近,只能收兵。 是夜,城内再次出现哗变,又有千余人企图开门投降,再次被辛思廉镇压。 辛思廉杀红了眼,这次一口气处死了五百多人,全部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父亲,大势已去,只怕长安城守不住了,咱们弃城退守潼关吧?” 辛思廉彻夜难眠,与儿子辛京旻、辛京杲密谋。 辛思廉无奈的道:“丢了长安,逃到洛阳,武太后母子也不会放过为父,只能咬牙坚守!” 为了绝地反击,辛思廉决定赌一把,分别派遣使者赶往潼关向来曜父子求援,同时命令长子辛云京走出香积寺防线,向仆固怀恩发起主动进攻。 “一拳打得开,免得百拳来!” “如果大郎能够正面击溃灵州军,长安城内的军心定然大振,同时再回兵救援,与来曜左右夹攻,三路合围,定然可以击破李瑛,反败为胜!” 第509章 土崩瓦解 长安城距离香积寺不过五十里,一个时辰后,辛云京就收到了父亲的命令。 此刻已经进入了六月,天气炎热,知了在树上没日没夜的聒噪,吵得他心烦意乱。 辛云京知道再不主动进攻,只能慢性死亡,用不了三五天,长安城内的守军就会开门投降。 “命令苏庆节、张盖世随我向仆固怀恩发起进攻!” 辛云京坚决执行父亲的命令,集结了三万兵马,决定夜袭灵州军。 但苏庆节与张盖世却心怀鬼胎,表面上答应了辛云京的请求,却打算见风使舵,保存实力。 如果辛云京能占领上风,那自己就率部助战,如果辛云京吃了败仗,那就直接放弃阵地向武关方向撤退。 “全军出击!” 辛云京披盔挂甲,手提一杆长枪,一马当先,引领着三万人马绕过前方的拒马、荆棘、陷阱等工事,潮水一般向着对面的灵州军大营冲去。 而灵州军早有准备,随着急促的顰鼓响起,仆固怀恩率三万人居中,李楷洛率一万五千人在左,田神功率一万五千人在右,举着火把走出营寨迎战。 “李嗣业在此,叛贼速速投降!” 朦胧的月光之下,李嗣业手提陌刀,率领近千名陌刀营担任先锋。 “杀啊!” “冲啊!”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两军很快短兵相接,展开了血肉横飞的厮杀。 灵州军以朔方、陇右、河西三镇的边兵为主力,还有李嗣业率领的精锐陌刀兵助阵,以六万对三万,很快就形成了压制态势,杀的京军节节败退。 辛云京亲自擂鼓督战,一次次的派人督促左右两翼的苏庆节与张盖世火速增援。 彼此都是六万人,旗鼓相当,只要豁出生死,狭路相逢勇者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连续派遣了数次使者之后,辛云京非但没能等来援兵,反而差点被气的当场吐血。 “启禀将军,苏庆节、张盖世不但没来支援,反而引兵向东南方向退却,不知意欲何为?”使者气喘吁吁的抱拳禀报。 “狗娘养的!” 辛云京几乎抓狂,气的拔剑疯狂的砍伐路边的小树,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将军,大势已去,咱们速速退兵吧,再鏖战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撤兵!” 辛云京也知道大势已去,倘若再坚持下去,只能遭到仆固怀恩的包围。 随着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京军开始往香积寺方向撤退。 但由于防御工事的阻挡,京军撤退的速度十分缓慢,拖在后面的逐渐遭到包围,这些人本来就斗志萎靡,当下索性直接缴械投降。 辛云京率部仓惶撤退,抵达长安城的时候兵力已经不足一半。 仆固怀恩率兵穷追不舍,浩浩荡荡的灵州军席卷而来,直踩踏的烟尘滚滚,黄沙漫天。 已经得到消息的李瑛命南霁云与张守瑜各率一万人马前去拦截,阻挡这支败军进城,辛云京进城无望,只能引兵向潼关方向败退。 灵州军咬在后面紧追不舍,从香积寺一直穷追到渭南境内,又俘获斩杀了六千京军,辛云京率领八千多人的残部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逃往潼关。 辛思廉站在长安城墙上,看着儿子率领的京军被撵的屁滚尿流,却不敢打开城门接应。 双方如果纠缠成一团,到时候根本没法关闭城门,灵州军就可以借机冲进城内,长安将会就此陷落。 “六万人对六万人,云京为何败的如此之快,连一个晚上都没有支撑过去?” 辛思廉面如土色,只感到胸口隐隐作痛。 自己费尽心机设计的香积寺防线没有发挥一点作用,一夜之间便崩溃了,六万人马只逃回了一万多,剩下的五万全部被灵州军吃掉了? 虽然边军的战斗力要强于京军许多,但辛思廉却不相信一个晚上就会折损五万兵马,就算是五万头猪杀起来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 答案可能只有两个,要么苏庆节、张盖世投敌了,要么两人临阵脱逃了,所以导致辛云京孤立无援,兵败如山倒。 李瑛也没想到固若金汤的香积寺防线一夜之间就会崩溃,毕竟双方兵力相当,灵州军虽然精锐,但京军凭借着坚固的防御工事和有利的地形,双方堪称旗鼓相当,怎么一个晚上就被仆固怀恩打崩了? 就在李瑛纳闷的时候,清扫完战场的高秀岩前来禀报:“启奏陛下,苏庆节、张盖世不战而逃,我军阵斩五千叛军,俘虏一万,仅折损两千人。” “原来如此!” 李瑛恍然顿悟,怪不得对方兵败如山倒,“派遣斥候盯紧二贼,看看他们去了哪里?” 高秀岩拱手道:“据斥候追踪,苏、张二人引兵奔武关去了。” “二贼这是打算逃窜到荆襄地区。” 李瑛看完舆图之后,一眼就洞悉了苏庆节的意图,不过当务之急是拿下长安,可以暂时不必理会他。 很快,追赶辛云京的仆固怀恩、南霁云等人收兵归来,向李瑛禀报,这一路追去又俘虏了五千人。 本来都是大唐的将士,李瑛也不为难他们,命令麾下诸将把这一万五千名俘虏全部收编进军中,就地参加进攻长安的战斗。 如此一来,围困长安城的灵州军多达十六万,营寨层层叠叠,绵延二十里,一眼望不到边,使得守军更是军心萎靡,士气殆尽。 为了动摇城墙上的军心,李瑛又命李楷洛率领前前后后投降的三四万京军在城墙下劝降,让他们开门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担心被辛思廉逃走,李瑛兵分十二路,把长安所有的城门全部堵死,让他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鄂王李瑶也在十王宅召集了庆王李琮、荣王李琬共商大计。 迫于巨大的防守压力,辛思廉已经把看守十王宅的所有金吾卫全部调走,这些皇子们此刻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出入十王宅。 “诸位,陛下与太上皇已经围困长安数日,城内叛军数次哗变,破城只在朝夕,咱们也该有所表现了!” 李瑶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想法道来,并请李琬向其他几个兄弟解释,自己前几天向辛思廉献上投名状乃是为了自保,以免遭到杀身之祸。 “愚弟理解五郎的想法!” 李琬亲自登门,把老四李琰、老十二李璲、老十四李璲三个人约到一起,共谋大事,并向他们解释了李瑶当初的意图。 这三人虽然表示理解,但却埋怨李瑶话太多。 “五郎想要保命可以理解,但辛思廉一开始只想抽调侍卫与家丁,你倒好,把厨子和马夫全都送出去了,咱们总不能带着女人上战场吧?” 李瑶双手一摊:“知我者诸位兄弟也,李瑶心中所想正是发动女人们起事,争取打开城门,迎接二郎的大军进城!” 第510章 打开城门迎圣人 听了李瑶的话,李璲嗤笑道:“五郎莫不是开玩笑?就算叛军大势已去,但辛云京的嫡系至少还有两三万人,咱们带着几百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去夺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璬也跟着哄笑:“要不然就让五嫂打头阵,我与十二郎跟在嫂子后面。” 李瑶笑道:“不是带着女人们去夺门,而是去把京兆府的大牢以及天牢打开,组织囚犯们去开门。” 荣王李琬双眸为之一亮:“五哥这个主意好!” 京兆府大牢与天牢之中关押的囚犯多达三千人,而且其中将近一半亡命之徒,天牢里还有许多反对武氏的中层官员,有文官也有武将。 如果能把这些人全部释放出来,绝对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李瑶继续道:“昨天的时候我就去京兆府大牢与天牢刺探过了,由于辛云京的征调,两边看押的狱卒已经不足百人,咱们六个王府里的婢子加起来能凑个一千多人吧,完全可以打开这两座大牢。 到时候告诉这些囚犯,只要能打开城门迎接王师进城,就宽恕他们犯下的罪行,必然能够让他们豁出性命为我们效力!” 李琬完全支持李瑶的方案:“五郎这个计划可以一试,诸位兄弟再分别赶往其他宗室、驸马家中,游说各位皇族组织家奴起事。” 唐高祖李渊有二十多个儿子,这些李世民的兄弟全部被封为亲王,即便是没有后裔也被过继了侄子袭爵供奉香火,称之为“嗣亲王”。 再加上李世民的十几个儿子,目前大唐的各种亲王、嗣亲王、郡王加起来至少还有四五十个。 这些王爵中有影响力的被李隆基从外地召回了长安,那些没有影响力的则继续在封地食邑。 目前在长安定居的皇室大概有三十人左右,如果全部把侍卫奴仆集结起来,估计能达到上万人。 但人多了容易泄密,也浪费时间,万一被辛思廉察觉,就会遭到镇压。 兄弟六个商量一番,决定各自去联络一个最熟悉的宗室,共同举事。 众兄弟说干就干,各自把家里的年轻婢子集结起来,每家凑两百人,将府中的扫帚、扁担等凡是能当做武器的全部利用起来。 另外每人又游说了一个宗室,让他们发动家里的侍卫、家丁一起去占领天牢与京兆府大牢,又凑了七八百人。 迫于灵州军强大的压力,辛思廉几乎把所有能利用的武装力量全部调上了城头,三大内、皇城、各个衙门只剩下寥寥人手看家护院。 李瑶等人也不用等天黑,直接兵分两路,李瑶、李琮带人去攻占天牢,李琬、李琰带人去占领京兆府大牢。 两处牢狱看守的狱卒已经不足百人,看到好几改个亲王带队,来的有男人有女人,哪里敢抵抗,俱都直接投降。 两边各自打开牢房,把这些囚犯释放了出来,告诉他们,只要能打开城门迎接王师进京,一律赦免罪行。 “万岁!” 这些囚犯们顿时沸腾了,跟随李琰、李瑶等人迅速攻占了库房,纷纷拿起兵器,潮水一般杀向距离天牢最近的春明门。 “杀啊,打开城门迎接圣人!” “圣人万岁,大唐万岁!” “开门迎接王师,铲除逆贼辛云京!” 五千多人的队伍顺着宽阔的大街潮水般冲向城门,势不可挡。 辛思廉大惊失色,急忙组织了两千人的嫡系队伍赶去镇压。 “太上皇回来了,咱们也反了,打开城门迎接圣人!” 负责向城墙上运输物资,搬运石头、木头、给守军送水送饭的太监们见状也跟着响应,纷纷加入了倒戈的大军。 “武氏母子乃是僭越篡位,圣人与太上皇御驾亲征,咱们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京兆府的差役、万年县、长安县的差役见状也纷纷站出来响应。 眼见大势已去,士气低落的京军也决定倒戈,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打开城门,迎接灵州军进城。 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声鼎沸,造反的浪潮如火如荼。 十二座城门几乎都在一个时辰之内被打开,让辛思廉麾下的嫡系人马看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杀啊!” “冲啊!” “放下武器,降者免死!” 仆固怀恩、南霁云、雷万春、李嗣业、李楷洛、田神功、高秀岩、张守瑜、吕奉仙等将领各自率领一万兵马冲向城门。 而李瑛则带着颜杲卿、李泌等人统率四万兵马掠阵,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十二万灵州军仿佛河流一般浩浩荡荡的穿过十二座城门,兵不血刃的进入了长安城。 城内的守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在地上高呼:“圣人万岁!” “辛思廉今日唯死而已!” 目睹此景,绝望的辛思廉拔剑自刎,一头从三丈高的城墙上栽了下去。 “把辛思廉这个叛贼的儿子抓起来!” 常凯旋见大势已去,便率领自己的嫡系倒戈,将群龙无首的叛军围了起来,把辛京旻、辛京杲两兄弟捆了个五花大绑,并派人赶往辛宅抄家,把辛家上下一百多口全部抓了起来。 经过一天的喧嚣,除了少数武氏死党负隅顽抗,迅速被斩杀之外,城内的其他守军全部放下武器投降,这座大唐的国都兵不血刃的就此易主。 庆王李琮、鄂王李瑶率领十余位王爷出城迎接李瑛与李隆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叩拜大唐新皇帝。 “臣等拜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李瑛笑容可掬的把众人逐一扶起,挨个执手寒暄。 李琚则背负双手跟在后面,一脸骄傲:“嗨嗨……诸位兄弟,八郎我也回来了!” 李瑶上前给了李琚一个拥抱:“八郎啊,这两年愚兄对你思念的紧啊!你小子出息了,跟着圣人捞了不少功劳吧?” 李琚挠挠头皮,不好意思的道:“还行吧,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算凑活!” “听说八郎你现在是魏王了?”李瑶带着一丝羡慕问道。 “不错!” 李琚一脸得意,“大唐魏王正是小弟,这封号可比我从前的光王威风多了,找个机会让二哥把你的鄂王也改一下。” “呵呵……王爵岂是随便改的。” 李瑶笑了笑,随即跟着李琮、李琰、李琬等人一起去拜见李隆基。 “儿等拜见太上皇!” 在李琮的率领下,六个亲王加上其他几个嗣亲王、郡王一起作揖拜见李隆基。 “诸子免礼。” 李隆基对六个儿子并没有多少感情,在外面漂泊的这段时间他甚至从来没有思念一个人,此刻只想回到兴庆宫过惬意舒服的生活。 第511章 君临大明宫 进城之后,李瑛任命颜杲卿暂代京兆尹,火速出榜安民,维持京城的治安与秩序。 命被辛思廉征调来守城的太监全部回宫待命,来自京兆府、长安县、万年县的差役按部就班的返回衙门,各司其职。 “圣人万岁,大唐万岁!” 这些劳累了多日的太监、差役纷纷高呼万岁,笑逐颜开的各回各家。 终于不用再被鞭子督促着打仗了,这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原先的北衙六军与南衙十六卫的编制已经被打乱,许多人马被武氏母子带去了洛阳,需要重新编制京城的军事防御力量。 李瑛命十六万大军暂时退出长安,城内的守军也全部撤出去,从骊山大营来的回骊山大营,从灞桥大营来的回灞桥大营,从咸阳大营来的返回咸阳大营,原先在哪里驻扎就回哪里…… 总之,城内不允许任何部队驻扎,回头捋清了顺序之后再根据部署各司其职,需要负责长安城防的军队再开进城内,外军则驻扎在城外。 李瑶向李瑛禀奏了发动囚犯夺门的事情,作揖恳求道:“圣人初登大宝,收复京师,皆是普天同庆的喜事,还望大赦天下,宽恕这些囚犯!” 历代皇帝登基后大赦天下是惯例,之前李瑛没有条件施行,今天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李瑶的请求。 “既然五郎许下承诺,这些囚犯也确实为和平收复京师立下了功劳,那就赦免他们。” “朕任命你为大理卿,掌管京城的治安以及刑狱,对这些犯人加以遴选,非罪大恶极者一律赦免。” 李瑛直接委任李瑶为大理寺卿,掌管京城以及大唐的刑狱诉讼,并全权处置京兆府大牢、以及天牢的囚犯。 “多谢圣人器重!” 以后终于不用再被软禁在十王宅,可以光明正大的参与国家大事,李瑶兴奋地热泪盈眶,当即叩首谢恩。 现在的李瑛是大唐的皇帝,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太子,只重用李瑶一个人难免显得厚此薄彼,因此李瑛又任命荣王李琬暂代太府卿,掌管京城内所有属于皇家的财产。 李琮是老大哥,李瑛也要做做样子,便给了李琮一个暂代太常卿的职位,负责掌管祭祀、礼仪、卜筮等职务。 至于其他的兄弟,以后会根据情况量才适用,不必急于一时。 终于不用再被软禁于十王宅,而且还能参加政治,这些亲王们俱都对李瑛感恩戴德,庆幸站对了队,没有跟着李琦跑去洛阳。 李瑛决定暂时住在大明宫,并第一时间在含元殿召开朝议。 李琮、李瑶、李琚、李琬等亲王,颜杲卿、李泌、孟浩然、王之涣、包融等文官,以及仆固怀恩、南霁云、雷万春、李嗣业等武将悉数参加。 京城的官员绝大部分都被武氏母子裹挟去了洛阳,城内只剩下京兆府、长安县、万年县的官吏,以及那些因为反对李琦而被下狱的中下层官员,偌大的含元殿显得空空荡荡。 李瑛端坐在威严肃穆的丹陛上,身后有打着团扇的漂亮宫女分列两旁,诸葛恭与吉小庆各自抱着拂尘立于左右。 “火速修书送往灵州,命张九龄、裴宽率领所有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长安。” 李瑛扫了一遭殿内的文武官员,高声下令。 李泌拱手领命:“臣遵旨!” “命灵州别驾赵鹤龄接替东方睿担任上京尹,由他与杜甫率领两千人护卫贤妃、太子,以及朕的其他家眷前来长安。” 既然已经收复了长安,肯定不能再让妻儿待在塞外,于是李瑛把护送的任务交给了东方睿。 公卿们被劫掠到了洛阳,李瑛只能提拔京城内的中下层官员作为过渡,其中能让李瑛叫上名字来的只有长安令韦坚、万年令杨国忠,以及原先的太子党成员韦陟。 韦陟的官职是京兆少尹,所以被留下来辅佐京兆尹郭伯道,没有被武氏集团裹挟到洛阳,今日能够重投旧主麾下,自然万分高兴。 李瑛委任韦陟继续担任京兆少尹,辅佐颜杲卿维持长安的秩序,并勉励他等局势安定之后,颜杲卿就会辞去代理的京兆尹之位,所以你可要好好表现。 “臣定当为圣人庶竭驽钝,以死报效!” 韦陟跪地叩首,感激涕零。 韦坚与韦陟同族,但血缘并不算太近,他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干吏,甚至有宰相之才,最终却因为受到妹夫李亨的牵连,被贬出京师,死在流放岭南的途中。 如今李瑛正值用人之际,便提拔韦坚为御史中丞,在继续掌管长安县的同时,兼职管理御史台。 京城内现在也没有几个御史,韦坚有的是功夫继续管理长安县,等朝廷彻底走上正规之后才能让他卸去长安令的职务。 “谢圣人提携!” 韦坚面色宁静,捧着笏板出列谢恩。 他的志向是出阁入相,区区一个四品的御史中丞还不足以让他兴奋激动。 接下来轮到万年令杨国忠,就在他满怀憧憬,像个哈巴狗一样等着皇帝封赏的时候,却听到了晴天霹雳一样的圣谕。 “将杨国忠摘去乌纱,剥去官服,关入天牢,等候发落!” 李瑛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杨国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韦陟、韦坚都在武氏母子的淫威之下屈服,为何他俩加官晋爵,自己却要被打进天牢,这是什么道理? 更何况,自己从前还是太子的一条狗,尾巴比谁都会摇,为何当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 “拖下去!” 李瑛懒得多看杨国忠一眼,挥手叱喝一声,马上有金甲武士入内,把杨国忠摘去乌纱,剥去官袍,像一只死狗般拖了下去。 李瑛目光转动,最后落在京兆尹郭伯道、金吾卫大将军常凯旋的身上。 李琦登基之后免去了萧炅的京兆尹,将原先的京兆少尹郭伯道提拔为京兆尹,离开长安的时候又命令他协助辛思廉守卫长安。 在长安城被攻陷之后,郭伯道马上跟着常凯旋一起投降,摇尾乞怜的表忠心,鞍前马后的表态拥护李瑛做皇帝。 他本以为能够浑水摸鱼,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李瑛的火眼金睛,在第一次朝会的时候就被揪了出来。 “郭伯道你阿附李林甫,结党营私在前,投靠武氏母子、助纣为虐在后,你可知罪?” 说话太多,李瑛的嗓子干渴的几乎要冒烟,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沉声质问。 “臣罪该万死,请圣人恕罪!” 郭伯道从前没少跟着李林甫攻讦李瑛这个太子,当下识相的没有狡辩,只是一个劲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拖下去,打入天牢,另候发落!” 李瑛把茶盏递给吉小庆,面无表情的说道。 身为皇帝,光用恩宠收买人心远远不够,还必须向大臣们展示自己的强硬,乃至是冷酷无情,才能让臣子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威凛冽! “常凯旋何在?” “臣在!” 常凯旋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迫于武氏淫威,未能为国尽忠,心中有愧,请圣人恕罪!” 接着话锋一转,为自己狡辩。 “臣也是被迫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今日大军攻城,臣率部生擒了辛思廉的儿子,并抄了他的家。 目前全部关押在军中,还望圣人念在罪臣将功折罪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李瑛冷哼一声:“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而已,你有何颜面为自己狡辩,拖下去,打入天牢!” 第51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在提拔了韦陟、韦坚,收监了杨国忠、常凯旋、郭伯道等人之后,李瑛接着又对最重要的军事做出了部署。 “朕决定任命吕奉仙为监门卫大将军,掌管三大内的宫门,以及长安十二门。” 大唐王朝的政变多如牛毛,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所以李瑛把看门的重任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侍卫统领。 也许吕奉仙对兵法的理解最多就是偏将甚至校尉的水平,但他对自己的忠诚却不在任何人之下,如果说李泌是自己的诸葛亮,那吕奉仙就是自己的许褚。 “任命南霁云为金吾卫大将军,负责京城的治安巡逻。” “任命雷万春为羽林军大将军,屯兵西内苑,负责三大内的护卫。” 正常情况下,监门卫、金吾卫、羽林军分为左右两支,由两个大将军形成互相制约的局面,免得一家独大。 但李瑛此时刚刚收复长安,百废待兴,只能暂时不分左右,等收复了洛阳,把被武氏母子裹挟的公卿们夺回来之后再做细致安排不迟。 “任命仆固怀恩为京畿道行军大总管,加兵部尚书衔,统领田神功、张守瑜、高秀岩等人,整编城外的所有兵马,做好攻打洛阳的准备。” “任命李楷洛为左卫大将军,分兵三万前往陈仓支援李光进,击退田仁琬的剑南军,并西出大散关,攻取汉中,收复成都。” “任命李嗣业为怀化大将军,分兵三万向南奔赴武关,追袭苏庆节、张盖世。” 被李瑛点到姓名的将军纷纷出列,抱拳领命。 “臣谨遵圣谕!” 做完了军事部署,最后剩下皇宫内务的任命,李瑛润了润嗓子,再次开口。 “由诸葛恭担任内侍省知事,吉小庆担任副知事。” “严廷和担任殿中省知事,钟世宁担任殿中省副知事。” 武氏母子离开长安的时候裹挟走了上万名宫女与太监,但仍然有一万多人留在三大内,任命内侍省知事与殿中省知事可以迅速稳定三大内的秩序,重新走上正轨。 对于李瑛来说,最信任的宦官自然是诸葛恭,所以毫不犹豫的任命他为内侍省知事。 吉小庆虽然同样忠心耿耿,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尽管他机智伶俐,但李瑛还是不放心让他单独执掌殿中省,所以任命他担任诸葛恭的副手,先锻炼几年后再委以重任。 严廷和是太极宫的主事,为人正直,李瑛做太子的时候颇受他的关照,所以现在投桃报李,任命他担任殿中省知事。 而钟世宁则是另外一个颇受高力士器重的义子,文采斐然,性格敦厚,李瑛为了表彰高力士的忠义,故此对钟世宁青睐有加,委以重任。 “奴婢誓死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在诸葛恭的带领下,新的宦官班子一起抱着拂尘出列,跪在丹陛前叩首谢恩。 朝议就此结束,满朝文武一起告退,各自返回衙门忙碌自己的事情。 李隆基进了长安城之后便直奔兴庆宫,进门后就赖着不走,恳请李瑛把自己所有的嫔妃全部送到兴庆宫来定居。 “既然太上皇喜欢住在兴庆宫,那朕就把这里让给你了!” 李瑛也没有为难这个太上皇,爽快答应了李隆基的请求,命诸葛恭把所有被李隆基宠幸过的女人全部送到兴庆宫居住。 但为了防止李隆基产生复辟的念头,李瑛任命曾经为自己通风报信的柳胜为兴庆宫主事,掌管兴庆宫内的两千名太监与宫女,不允许任何大臣觐见李隆基。 即便是李隆基的儿子与女儿,要想与李隆基见面,必须先获得自己的恩准才行。 当然,李瑛觉得这些兄弟只怕躲着李隆基都来不及,哪个会有来探视他的孝心? “臣妾等叩见太上皇!” “太上皇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 “太上皇吉人天相,怎么说话呢?” 受李隆基宠幸过的嫔妃、美人、御妻共有五十七人,年龄大的接近五十多岁,年轻的只有二十出头,见到李隆基之后叽叽喳喳,犹如百鸟开会。 “朕活得好好地,你们都放心吧!” 李隆基左拥右抱,郁闷的心情总算好转了许多。 “朕现在禅位做了太上皇,无事可做,从今以后每天都宠幸你们,尔等可要给朕努力生孩子,最好生一大堆儿子!” 李渊做了太上皇之后又给李世民生了十几个小兄弟,李隆基决心效仿这个高祖,努力的生一大堆儿子,给李瑛这个皇帝制造麻烦! 最好生他百儿八十个的,让李瑛全部封为亲王,给他造成巨大的财政负担,压垮他的财政……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奸笑。 如果他能拥有后世的思维,就会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意图,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在李瑛及麾下文武的齐心协力之下,长安城很快恢复了秩序,各坊的商铺纷纷开门营业,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繁华的京城又逐渐恢复了昔日的活力…… 吕奉仙亲自把关,精心挑选了一万六千人组成了崭新的监门卫,负责把守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这三座皇宫。 南霁云挑选了两万人组成金吾卫,屯兵于皇城军营,负责维持京城的治安,以及巡夜等差事。 雷万春则选拔两万人组成羽林军,列队进入太极宫后面的西内苑,拱卫皇宫,严防有人作乱谋反。 随着三支军队的入驻,长安城内更加秩序井然,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太平,重现繁华景象。 除了六万精兵进入京城之后,李楷洛与李嗣业各自率领三万人马分道扬镳,一个向西去支援大散关,一个向东南奔武关追击苏庆节、张盖世的败兵。 攻打长安的时候,李瑛提兵十六万,破城后将城内的七万守军全部迫降,使得长安城外的兵马多达二十三万。 即便抽调了十二万人,城外的兵马依然多达十一万,由仆固怀恩统率,带着田神功、张守瑜、高秀岩等将领给这些将士进行编制,为进攻洛阳做好准备。 一时间,长安城内车水马龙,长安城外旌旗招展。 洛阳。 “报~” 斥候拉着长长的腔调来到雍王府,把长安沦陷的消息禀报给了尚书令杨洄,请他上达天听。 “长安果然丢了……” 尽管知道长安城早晚守不住,但接到噩耗的杨洄还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说话。 在缓过神来之后,杨洄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洛阳宫,向武太后与李琦禀报了这个噩耗。 “这丢的也太快了吧?” 武太后先是面如土色,旋即大发雷霆。 “李瑛从三月中旬进军,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就被他攻克了长安,这些武将难道都是尸位素餐的家伙吗?”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武太后派人把李林甫、王琚、裴敦复等重臣召集到贞观殿,共商对策。 杨洄神色凝重的向众人介绍长安之战的结果。 “咳咳……辛思廉自刎殉国,杨慎矜、刘砥柱被斩首示众,常凯旋、郭伯道、杨国忠投降后依然遭到下狱。 辛云京率领八千人退守潼关,苏庆节、张盖世率领三万人马向南撤退到了武关,其余十万大军,全部覆没……” 第513章 无人可用 听了杨洄的报告,贞观殿内鸦雀无声,气氛极度压抑。 丢了长安已经要了武氏集团半条命,还把十几万兵马全部折了进去,这意味着洛阳朝廷能够调动的兵马已经不足二十万。 伴随着脚步的踢踏声,兵部尚书徐峤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封奏折说道。 “启奏太后,臣这里有一封刚刚收到的奏折,是辛思廉之子辛云京弹劾苏庆节、张盖世,控告他二人临阵脱逃,导致香积寺防线失守,请朝廷严惩苏、张二贼,以正军法。” “哦……真是巧了,朕这里也收到了河间郡王的一封奏折,他在书信中弹劾辛思廉任人唯亲,任命其子辛云京为主将。 而这个辛云京贪功冒进,放弃坚固的香积寺防线主动出击,导致被叛军击溃,请求从严处置辛氏父子,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李琦从怀里掏出一封奏折,针锋相对的驳回了徐峤的请求。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互相倾轧?” 武太后气的拍桌子,“我军如今处在了全面的劣势,如果还不能团结起来,诸位的下场定然会跟杨慎矜、刘砥柱一样!” 杨洄发声道:“太后所言极是,对于这些将领的矛盾,诸位就不要添油加醋了,都多劝劝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团结为主。” 武太后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目前我们手里能够调动的兵马还有多少人?” 兵部尚书徐峤再次站了出来,逐一做了禀报: “启奏太后,目前洛阳城中有八万兵力,其中有三万人是从长安带来的京军,两万从河南各地招募的新兵,另外三万人则是淮南节度使张均与扬州大都府遣送来的折冲府卫兵,以及各地的州兵。 除了京城的兵马之外,潞州尚有五万兵力正在与叛将杜希望对峙,来曜、辛云京率领一万八千人守潼关,苏庆节、张盖世率三万人暂时屯兵武关。” 武太后愁眉不展的问道:“李楷洛、李光弼父子投敌,辛思廉战死,刘砥柱、常凯旋被俘,苏庆节、张盖世难堪大任,你们可还有大将举荐?” 武灵筠这个问题顿时把众人问住了。 在去掉六个大将军之后,为洛阳朝廷效力的有过大将履历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仅剩下李钦、来曜、裴庆袁、任师利四人。 至于邓文宪,纯粹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一个保镖,用兵能力甚至还不如陈玄礼。 “臣以为,命令李钦放弃潞州,撤到河南来固守洛阳,凭借黄河天险阻挡河东境内的叛军兵临洛阳城下,乃是当务之急。” 一直缄口不语的李林甫捏了捏嗓子,举荐正在潞州和杜希望对峙的李钦担任主帅。 但杨洄并不支持李林甫的建议,认为应该命令李钦主动进攻杜希望,只要能够击溃杜希望,就可以反攻太原,减轻洛阳的压力。 “启奏太后、圣人,有斥候自孟津赶来,有紧急军情禀报。” 就在杨洄与李林甫各执己见的时候,在贞观殿门外值班的张宝善抱着拂尘急匆匆的前来禀报。 “宣斥候进殿禀报。” 武太后正了正头顶的金钗,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斥候大步流星的进入大殿,在一众紫袍大佬的注视下跪倒在地。 “启奏太后,叛将李光弼率领一支大概五六万人的队伍攻克泽州,并穿越王屋山,朝怀州治所河内进发。” 倘若怀州丢了之后,长安军与洛阳之间仅剩一条黄河,渡河之后便可以兵临洛阳城下。 “为何到处都是叛军?” 武灵筠被吓得脸色苍白,“诸位爱卿快想个办法啊,叛军都杀到洛阳城下来了!” “迁都吧!” 太原丢失,长安沦陷,李瑛军两路夹攻,杨洄实在没辙了。 “方才迁都洛阳不到半年,又要迁都?” 武太后对这个方案极为不满,“我们还能往哪里迁?” 杨洄想了想,答道:“臣以为迁都江宁,依托长江,割据南方,不失为一条良策。” “江宁是什么地方?” 武太后对这个名字显然有些陌生。 这也不怪她,自隋朝一直到盛唐,曾经作为南方政治中心的金陵城便一直遭到朝廷打压,目前仅仅只是一个县城,隶属于扬州治下。 杨洄怀抱笏板,清了清嗓子说道: “江宁属于扬州治下,古称金陵、建业,也叫做石头城,吴大帝孙权最早这里建都,后来东晋、南宋、陈、齐、梁等国也曾经定都于此,乃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地。 江宁县虽然是个县城,但城池坚固,百姓众多,凭借长江之利,我朝或许可以效仿孙权,割据东南自立。” “一个小小的县城,朕才不去!” 不等武太后开口,李琦就大发雷霆,“朕乃是大唐正统皇帝,岂能偏安一隅?你们就不能想个良策?整天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臣有本启奏!” 在思忖了良久之后,面无表情的李林甫再次站了出来。 “右相有何高见?朕实在不想离开洛阳,跑到一个穷乡僻壤做皇帝,朕相信爱卿一定能够想到御敌良策!” 李琦向李林甫投去期冀的目光,几乎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李林甫缓缓开口:“自古以来,打仗就是此消彼长,我退敌进。 如果我们守不住长安,又守不住洛阳,就算退到长江以南,谁又能保证守住江宁? 到时候李瑛集结全国的兵马,顺长江而下,凭江南一隅之地又如何抗衡全国?” “右相说的是,迁都绝非良策。”李琦极力支持李林甫,“右相快说说你的高见!” 李林甫继续分析局势:“目前来看,李瑛凭借着边军的战斗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张守珪与安禄山只是象征性的攻下了云州与朔州,便倾巢出动在河北抢地盘。 根据斥候禀报,幽州叛军在拿下常山郡之后,这段时间已经连破魏州、相州、博州等地,占据了除王忠嗣镇守的德州之外的河北全境。 其前锋甚至已经渡过黄河,攻占了濮州、滑州,安守忠率领的前锋部队已经进入了曹州,一路兵锋正劲。” 李琦恨恨的道:“十六郎这个孤儿真是该死,我军和李瑛拼死拼活,他却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可恨啊!” “由此可见,指望幽州叛军希望不大,他们与我们结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其目的是要趁着我军拖住李瑛的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李林甫并不急着抛出自己的目的,而是绕着圈子分析了一大堆当前的局势。 “是啊,张守珪、安禄山狼子野心,绝非真心帮我们。” “幽州集团绝对靠不住,咱们还得自谋出路!” “我认为雍王的迁都江宁之策不错,目前来说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林甫话音落下,满堂大员俱都摇头叹息,满脸惆怅。 李林甫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将自己的目的托出。 “太后、圣人,臣倒是有个法子能遏制李瑛的扩张,让他首尾难顾,只是就怕我们将来会挨骂,为史书所唾弃……” 第514章 卖国之策 “右相有何高见,快快道来!” 听了李林甫的话,武灵筠喜出望外,急忙放下刚刚端起的琉璃茶盏问道。 李林甫抱着笏板,慢条斯理的道:“臣的计划就是派人出使吐蕃,与赞普尺带丹朱议和,以割让陇右、河西为条件,恳请吐蕃出兵进攻李瑛的后背。 吐蕃国力强盛,士兵骁勇善战,如果肯出兵进攻李瑛,定然让他再无暇东进,则洛阳之围便能迎刃而解。” 听完李林甫的话,王琚、裴敦复、徐峤等大臣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说的直白一点,李林甫这个计划就是卖国,拿大唐的土地来换取吐蕃人的救援,争取苟延残喘下去。 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洛阳朝廷要想不被迅速推平,似乎也就只剩下这条路可走。 “右相所言可行!” 杨洄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怕挨骂一直没有提出来,而且那时候长安还在掌控之中,洛阳朝廷还不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所以杨洄一直藏在心里。 而现在长安沦陷,十几万大军几乎损失殆尽,李瑛军分头来袭,如果再拿不出对策,洛阳朝廷只能就此灭亡,所以杨洄便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林甫。 “吐蕃人对陇右、河西一直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以此为条件,定然能换来吐蕃人的支援。 等我们缓过这口气来,再招兵买马,反攻长安与太原。 待将来灭了李瑛之后再与吐蕃人秋后算账,夺回陇右、河西等地便是! 我大唐有六千万百姓,只要上下齐心,全民动员,迟早都能收复失地。” 礼部尚书王琚道:“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可以试试右相的这个策略。” “臣附议!” 侍中裴敦复、兵部尚书徐峤、大将军邓文宪等人纷纷附和。 武太后也没有别的办法,当即答应下来:“既然诸位爱卿都支持,那就火速派人前往吐蕃求援。不知何人可担任使者,前往逻些城谈判?” 出使吐蕃说是谈判,其实就是卖国,在场的大臣都是人精,自然无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但与吐蕃能否谈判成功,关系着洛阳朝廷的存亡,若是随便派遣一个官员去又有些诚意不足,派遣一个正三品的高官显然更有把握。 在一番讨论之后,众人决定采取抓阄的方式,谁抓到阄算谁! 李琦亲自提笔写下“出使”两个字,然后把纸张揉成团装进瓷器之中,众人挨个伸进手去摸,谁抓到阄谁去出使。 众人挨着抓了一遍,最终被杨洄摸到了“出使”两个字,其他人瞬间轻松起来。 “呵呵……雍王乃是大唐的尚书令,有你出使吐蕃,更能彰显我们的诚意,定然可以向吐蕃求来援兵。” 李林甫眉开眼笑,悠然自得的把纸阄塞进袖子里,等着离开洛阳宫的时候再扔掉。 武太后是个喜欢干净的人,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在她面前乱丢垃圾,要想在官场上屹立不倒,这些小细节绝不能马虎大意。 “好吧,我明天一大早就出使逻些城。” 众目睽睽之下,杨洄也不能耍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李林甫又建议道:“光靠吐蕃人救援还不行,我们必须得调度兵马固守洛阳。可派人命令李钦放弃潞州,经滏口陉撤回河南。 命苏庆节、张盖世留下少量兵力守卫武关,将主力大军撤退到陕州,据守陕县到渑池一带,构建潼关之后的第二道防线,阻挡叛军向东推进。” “准奏!” 武灵筠娘俩更没有什么主意,只能对李林甫言听计从。 很快,一封封诏书从洛阳发出,分别送往潞州、武关、潼关等地。 次日天亮,杨洄带了三百余名随从,全部骑乘快马,每人配一匹备用马匹,自洛阳向南奔荆襄,打算从江陵乘船溯江而上,由巴蜀前往吐蕃求援。 这一路大概六千里路程,就算杨洄以日行四百里的速度前进,差不多也要半个月以上才能抵达逻些城。 洛阳朝廷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吐蕃人的身上,希望杨洄能够搬来救兵。 杨洄出使之后,李林甫再次献上建议。 简单概括起来,那就是既然已经走上了卖国的道路,那就卖的再彻底一些,可以派使者赶往渤海国,与渤海国王大武艺结盟。 答应把辽东割让给渤海国,请求大武艺出兵进攻草原,反正辽东目前在幽州朝廷的治下,割给渤海国急眼的也是张守珪与安禄山。 武氏母子自然言听计从,派遣由京兆牧改任河南牧的裴元礼前往渤海国出使,恳求大武艺出兵。 …… 长安。 收复京师之后,李瑛选择住在大明宫,并在这里举行早朝。 不仅因为这座皇宫规模更大,建设的更加豪华,更是因为它处在长安城最高的龙首原上,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还能从玄武门直接出城。 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三大内之中最完美的一座宫殿。 大明宫的面积为三大内之最,各种宫殿近百。 其中最为奢华的就是李隆基曾经居住过的“温室殿”,位置最好的则是武灵筠住了二十年的“紫宸殿”。 但李瑛不想去闻他们遗留在那里的味道,于是选择住在含象殿。 虽然他的女人们都在从灵州返回长安的路上,但李瑛并没有孤枕难眠,反而更加方便与杨玉环幽会。 “圣人,请尽快降旨赐我去道观出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玉环躺在李瑛的怀里,幽幽说道。 李瑛颔首应允:“朕这几日就找个机会与太上皇面谈,不管他是否愿意,朕都会降旨赐你出家。 但你必须得公开上一道奏折,声明你与太上皇感情不和,恳请出家,以绝非议。” “多谢圣人成全!” 杨玉环露出开心的笑容。 “按照道理来说,此刻你正在太原的晋阳宫,而不应该出现在长安。 张九龄、裴宽这些大臣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了,明日清晨,朕派人护送你离开长安,悄悄返回太原。 你到了太原之后,先把请求与太上皇和离的奏折递给太原尹王维,让他帮你上奏。” 李瑛用粗壮有力的胳膊揽着杨玉环的香颈,柔声说道。 “嗯……臣妾一切都听圣人的。” 杨玉环撒了一个娇,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今夜过后,妾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陛下,就让我今夜好好侍奉陛下……” “唔……” 第514章 御下之道 杨玉环前几天进入大明宫之后,就让吉小庆去了一趟兴庆宫,把昔日伺候自己的十几个宫女与小太监全部带了过来。 跟李隆基和离也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整个程序走下来快则三两个月,慢则半年,杨玉环孤身在太原缺少安全感,所以她打算带着原先伺候自己的近侍一起去。 用熟不用生,这些人跟了杨玉环一年多,也算是她的心腹,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太妃的身份就是戴在杨玉环头上的紧箍咒,只有彻底与李隆基断绝关系,她才能重见天日。 长安城虽大,三大内宫殿虽多,但却容不下她杨玉环,除非她重新投进李隆基的怀抱。 次日。 天色未亮,杨玉环就早早的起床梳洗。 李瑛站在一边负手看着:“大明宫距离你在翊善坊购买的房子不过一街之隔,你确定不回家探望你三姐了?” “不去了!” 杨玉环坚定的回答。 “三娘是个长舌妇,嘴里瞒不住任何事情,倘若她见了我,怕是用不了多久整个长安就会都知道我住在了大明宫,会影响圣人的名声。” “难得你能处处为朕着想。” 李瑛拍了拍掌,吉小庆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 李瑛接过来打开,放在了杨玉环的面前,里面赫然是金光璀璨的金饼。 “朕知道你的积蓄都丢了,可惜朕在唐王府的家底也被武氏母子查抄了,他们甚至把长安的国库搬空了。 朕实在没有奢侈的礼物送你,就给你一百两的金饼作为安身之用吧,毕竟出家的日子不那么好过!” 杨玉环莞尔一笑,把匣子还给了李瑛。 “陛下正在打仗,正是用钱的时候,还是留起来当做军饷吧?我一个人吃饱就行,也不需要太多用钱的地方。” “收起来吧,朕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受难为!” 李瑛命令吉小庆把木匣子塞到杨玉环的包袱里,并代替自己把她送出玄武门。 为了保证杨玉环的安全,李瑛又让吉小庆去给伍甲、陆丙传达秘旨,让两人挑选一百名天策卫扮作镖客,护送杨玉环离开长安北上太原。 就在晨曦初露的时候,大明宫最北面的玄武门与重玄门依次打开,伍甲、陆丙二人带着一队天策卫簇拥着马车,悄悄离开了长安城,顺着驿道向北而去。 果然不出李瑛所料,张九龄、裴宽带着在灵州的近百名官员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长安,明天就可以正常举行早朝了。 李瑛决定摒弃凌晨五更就举行早朝的习惯,仍旧把早朝的时间定在辰时初,受到了官员们的一致好评。 早朝设在含元殿,包括几个亲王在内的一百五十多名官员身穿各色官袍,手里捧着笏板,神色庄重的走进了大殿。 左侧由宰相张九龄领衔,裴宽、颜杲卿紧随其后,李泌、韦陟、韦坚、宋钧、郑有为、萧隐之、李让、崔颢、杜甫、王之涣、孟浩然等文官向下依次排列。 右面以庆王李琮为首,向下依次站着鄂王李瑶、荣王李琬、魏王李琚等人,以仆固怀恩为首的武将列在几个亲王下方,包括南霁云、雷万春、吕奉仙、张守瑜、高秀岩、宇文斌、杨昂等人按照职位次第站列。 “圣人驾到!” 内侍省知事诸葛恭身穿三品宦官服,胳膊弯里抱着拂尘走在前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瑛身穿崭新的五爪龙袍,头戴衮冕,在吉小庆的搀扶下,身后跟着六名打着仪仗扇的宫女,龙行虎步的走上了金碧辉煌的丹陛,在金丝楠木制作的龙椅上正襟端坐。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张九龄与李琮的带领下,满朝文武一起施礼参拜,高呼万岁! “就是这种感觉,真踏马的爽!” 望着脚下人头攒动的臣子,体会着在金銮殿上俯视众生的感觉,李瑛的心中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虽然他在灵州的时候已经举行过很多次早朝,但一帮人挤在普通的民宅内,远远没有君临天下的感觉,与富丽堂皇、高大雄伟的金銮殿自是不一样的感觉。 坐在长安城的皇宫里发号施令,挥斥方遒,这才是真正的皇帝体验!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一脸威严,抬手招呼众卿家平身。 “谢万岁!” 满朝文武一起谢恩,按照之前的秩序重新分列两旁。 比起在灵州的时候,李瑛的朝廷已经逐渐完善,手底下可用的人才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公卿依旧被武氏母子挟持在洛阳,但已经可以着手完善三省六部的机构了。 经过这些天的筹划,李瑛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安排,当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提前拟好的名单,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对满朝文武的调整任命。 “朕宣布,即日起由前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九龄出任中书令,掌管中书省,加紫金光禄大夫。” “由前天策府长史颜杲卿担任侍中,掌管门下省,加紫金光禄大夫。” “前户部尚书裴宽改任御史大夫,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紫金光禄大夫。” “由李泌出任兵部尚书,加银青光禄大夫。” “前京兆少尹韦陟升京兆尹。” “前长安令韦坚守工部尚书。” “前中书侍郎萧隐之升刑部尚书。” “李让继续担任将作监大将。” “原户部侍郎郑有为升宗正寺寺卿。” “原灵州刺史东方睿守礼部尚书。” “原工部左侍郎宋钧守户部尚书。” “鄂王李瑶守大理寺卿。” “庆王李琮守太常卿。” “荣王李琬守太府卿。” “崔颢守国子监祭酒。” “王之涣守鸿胪寺卿。” “孟浩然守光禄寺卿。” “杜甫守秘书省秘书监。” “汪伦出任户部郎中。” “由……” 这份名单乃是李瑛斟酌了好几晚上才拟定的,凡是带“守”字的一律都是临时代理,等将来攻克洛阳,把那些被掳走的大臣们解救回来之后肯定还要做出调整。 因为李瑛手底下现在依旧缺人,所以崔颢、王之涣、孟浩然这些诗人都获得了高位。 但从布衣一跃成为朝廷大员,显然不太合理,等那些出自门阀世家的大臣们获释了之后,他们还得让位,重新熬资格,否则难以让天下人信服。 满朝文武之中,最让李瑛头痛的是对李泌的任命。 自己能够顺利的入主长安,君临天下,李泌的功劳不说是第一,至少也不在颜杲卿之下。 不过,他实在太年轻了,即便在自己手下磨砺了两年,但目前才只有二十岁。 如果现在就把他提拔到宰相的高位,那以后将会没有什么可以赏赐的,所以李瑛最终决定让李泌担任兵部尚书,暂时不给他宰相的头衔。 做帝王不能只讲哥们义气,得学会御人之道,才能在朝堂上游刃有余,挥斥方遒。 李瑛的内心一直谨记着一句帝王权术——用人如饲鹰,饱则飏去,饥则噬主。 作为皇帝对待大臣们又何尝不是一样的道理? 第516章 第二次试探 攻破长安的第一时间,李瑛就对武将做出了部署,今天只需要任命三省六部的文官,就可以让长安朝廷走上正轨。 随着李瑛喊出一个个名字,受到册封的官员纷纷捧着笏板站出来跪地谢恩,高呼万岁。 “陛下,为何没对臣弟任命?” 直到李瑛把手里的清单交给旁边的吉小庆收了起来,魏王李琚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感到不妙的他急忙站出来询问。 “大郎、五郎、六郎他们都有职务,为何臣弟没有?” “李琚啊,在朝堂上只有君臣,没有兄弟,往后勿要再用私底下的称谓!你可以称呼他们的王爵,也可以称呼职位,但却万万不能再以兄弟相称。” 李瑛端起茶盏滋润了下喉咙,当众训斥李琚。 李琚顿时涨的面红耳赤,嗫嚅着说道:“陛下教训的是,只是微臣不明白,为何庆王、魏王他们都有职务,只有臣赋闲在家?” 李瑛将茶盏递给旁边的吉小庆,和颜悦色的道:“因为朕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委任于你,不知道你能否胜任?” 李琚闻言喜出望外,当即举着笏板道:“请陛下直管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魏王啊,你猜猜长安的国库里面还有多少钱粮?”李瑛问道。 “这个……” 李琚摩挲了一把浓密的胡须,猜测道:“就剩几百万贯铜币了?” 李瑛也懒得和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国库内的铜钱只剩下不到五十万贯,几乎全都被武氏母子拉走了……” “这妖妇真是太恶毒了!” 李琚咒骂了一句,捧着笏板询问道:“莫非圣人想让臣去征收赋税?” “非也!” “朕是想让你带兵去一趟灵州,把贮存在那里的钱粮全部押解到长安。” 李瑛着重强调道,“长安城内不仅缺钱,更重要的是缺粮食,由于兵力暴增,长安粮仓的库存急剧减少,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灵州的粮食与钱币押解到长安。” “臣遵旨!” 李琚高兴的接下了差使。 “事不宜迟,魏王就不要在京城里耽误了,马上率领三千骑兵北上灵州,速去速回!” 李瑛挥挥手,吩咐李琚不用继续参加早朝了。 “臣告退!” 李琚兴奋的告退,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含元殿。 押解价值超过一千万贯的金银财宝,这可是个让人眼红的肥差,看来二哥还是最信任自己! 李琚离开之后,朝议继续进行,由兵部尚书李泌向满朝文武介绍最近这段时间各地的军情。 “史思明已经率部离开云、朔二州,薛泰趁机从雁门关出兵又把这两个州夺了回来。” 李泌首先介绍黄河以北的战况。 史思明率部从飞狐陉向南进入河北道境内,与安禄山、崔乾佑四处攻城掠地,目前除了王忠嗣据守的平原郡之外,其他十余州已经全部沦陷。 在占据了河北九成的土地之后,安禄山、安守忠继续进攻平原郡,史思明、崔乾佑、田乾真等人渡过黄河,继续在河南道攻城掠地。 得益于河北道稠密的人口,幽州叛军一路软硬兼施的裹挟百姓从军,其兵力已经暴涨至三十万,目前已经连续攻陷河南的滑州、郓州、曹州、濮州等地。 “据臣与颜相以及仆固将军等人分析,幽州叛军很可能会向东攻掠兖州、齐州,包抄王忠嗣的后路。” 李泌拍了拍掌,马上有两个兵部的官员站出来,一左一右展开了一幅长达一丈的舆图。 李瑛从丹陛上缓缓走下,站在舆图前端详了片刻,问道:“目前王忠嗣有多少兵马?攻打平原的叛军又有多少?” 李泌答道:“王忠嗣手里有两万五千人,目前还控制着平原、安德、将陵这三个县。 “而攻打他的幽州叛军大概在十万人到十三万之间,由安禄山亲自统率,麾下将领有安守忠、李归仁、李庭望等人。” “这些胡人不配姓李,从今以后全部取消国姓!” 李瑛冷哼一声,拍桌子骂道。 李归仁、李庭望这些出生在幽州的叛将与李楷洛父子一样,都是契丹、高句丽、同罗这些藩邦出身,因为祖上立下过功劳,所以被赏赐了国姓,方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传朕命令,让薛泰率兵出飞狐陉、安思顺率兵出井陉,骚扰安禄山的后方,为王忠嗣减轻压力。 “再给王忠嗣修书一封,让他谨记‘保存兵力为上,坚守城池为下’,如果平原郡实在守不住,那就往山东半岛撤退。 “告诉王忠嗣,他的任务不是坚守城池,而是阻滞幽州叛军南下,给我军主力攻破洛阳争取时日。 “鉴于这个作战目标,王忠嗣可以采用游击战,让出城池,袭击叛军后方,断其粮草!” 李瑛背负双手,向李泌这个兵部尚书下达了指示。 “臣遵旨!” 李泌捧着笏板领命,“我们兵部会尽快向平原送达公函。” “李卿,再向满朝文武介绍一下洛阳的动向吧!” 李瑛挥手示意兵部的官员把舆图收了,重新返回丹陛上落座。 “喏!” 李泌跟着李瑛的步伐走到丹陛附近,继续介绍洛阳的局势。 “李光弼率领四万五千人已经攻克泽州,目前正在攻打怀州,只要拿下怀州,就可以兵临黄河北岸,剑指洛阳。” 李瑛扫了满朝文武一眼:“诸位爱卿分析一番,洛阳伪朝廷在这种局势下会采取何等策略应对?” “臣以为无非就是两种……” 李瑛话音刚落,被任命为守工部尚书的韦坚就站了出来。 从正五品的长安令一跃升为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这让韦坚感恩戴德,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说来听听。”李瑛点头。 韦坚一针见血的说道:“臣以为洛阳叛庭无非就两条路可走,要么迁都,要么向吐蕃求援。” “嗯……” 李瑛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颔首道:“韦卿所言极是,武氏母子似乎也就只剩这两条路可走,相比之下,他们向吐蕃求援的可能性更大。” 脸上带着面具的庆王李琮为了展示自己的存在感,捧着笏板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臣以为吐蕃距离我大唐路途遥远,就算吐蕃人与伪庭合作,他们的军队没有三四个月也到不了我们大唐,到那时候说不定武氏母子早就变成白骨了。” 李泌接过话茬,纠正道:“庆王有所不知,据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禀报,在鄯州南方的吐谷浑境内发现了大量的吐蕃部队,并且还在不断增兵。 据皇甫惟明判断,吐蕃人很可能会趁这个机会进犯陇右,我大唐决不可大意,必须在陇右加强防御。” “看来吐蕃人蓄谋已久!” 李瑛双眸微闭,沉吟道:“或许吐蕃人一直在寻找机会,必须得向陇右增兵,以防被打个措手不及。” 一直没有开口的颜杲卿踱步出列,捧着笏板道: “臣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吐蕃人暗中调兵遣将,却又在边境按兵不动,或许是在等着武氏母子求援,他们好趁机索要土地,堂而皇之的侵吞我们大唐的土地。” 第517章 安内必先攘外 吐蕃。 这个盘踞在青藏高原上的国家,乃是大唐帝国的一生之敌,在大唐将近三百年的历史中,双方爆发了超过百次的战争,互有胜负。 唐与吐蕃之战,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在位的建国初期,这时候的大唐刚刚建国,国内政局尚未稳定,周遭强敌环伺。 在大唐帝国的周围盘踞着突厥、高句丽、吐谷浑、渤海、契丹、回纥等国家或者部落,唐军不能集中全力与吐蕃作战,经常遭到吐蕃人骚扰袭击。 于是,李世民选择和亲政策,从宗室中择一女子册封为“文成公主”,嫁给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这次的和亲,李世民诚意十足,给松赞干布送去了一万多名匠人,带去了大量的书籍与农作物种子。 李瑛认为,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很难说文成公主进藏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次和亲确实让大唐与吐蕃进入了蜜月期,使得唐军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征服高句丽、突厥、回纥等北方的藩邦,开疆拓土,建立了一个版图空前的王朝。 但松赞干布也在这段时间内统一了整个青藏高原,开创了吐蕃王朝,并迁都逻些城(拉萨),利用唐朝传播来的技术锻造出了先进的兵器,大幅加强了军事实力,逐渐成长为了唐帝国最强劲的对手。 第二个阶段是高宗李治、武周代唐,一直到李隆基在位的这一时期。 经过了几十年的发展之后,吐蕃已经成为了一个拥有三百多万人口的强国,于是他们已经不甘心臣服于大唐,开始频频向唐帝国挑衅。 在赤都松赞在位期间,吐蕃军队曾经攻陷过安西四镇,以及臣服于唐王朝的大小勃律、吐谷浑、南诏等附属国。 高宗李治、武则天多次派遣唐军进攻吐蕃,甚至还爆发了唐朝对外战争史上最屈辱的一战——大非川之战。 这一战不仅葬送了将近十万唐军,也葬送了薛仁贵的一世英名。 后来李治起用裴行俭经略安西、武则天起用王孝杰反击吐蕃,才逐渐收复了安西四镇。 在吐蕃大论(丞相)钦陵去世之后,唐帝国恰逢李隆基登基,依靠着王忠嗣、哥舒翰、高仙芝、杜希望、皇甫惟明等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的将才,唐军屡次挫败吐蕃的袭扰,重新在唐与吐蕃战争中占据上风。 李隆基在位期间,吐蕃帝国的掌舵者尺带丹朱也是一个英明睿智的君主,他在藏民的历史中享有与松赞干布相同的地位,被藏人看做是藏史上的三大“圣法王”之一。 这段期间,吐蕃在与唐王朝的交战中虽然处在下风,但并没有太大的失败,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就这样,唐与吐蕃的战争进入了第三个阶段,也是安史之乱后的唐与吐蕃之战。 唐王朝由于内战导致国力急剧衰退,吐蕃逐步的蚕食了安西都护府的大量土地,并控制了陇右、凉州、朔方等区域长达数十年,甚至还攻陷了唐都长安。 在这段期间内,三百万汉民沦为亡国奴,再加上吐蕃的人口迅速膨胀,以及大小勃律、吐谷浑,以及安西各族的归降,吐蕃王朝的人口超过了一千万,一跃成为了与大唐、大食并列的当世三大帝国。 “而现在,终于到了朕与吐蕃人掰手腕的时候了吗?” 李瑛目光如电,端坐在龙椅上,听着颜杲卿的分析。 颜杲卿捧着笏板继续分析:“吐蕃人明明可以偷袭陇右,却在伺机而动,足见其野心不容小觑。 “他们不仅打算占领我们的土地,还想要名正言顺的占领,收复我们的民心,绝不能等闲视之!” “嗯……颜卿所言极是!” 李瑛颔首赞许,“据说这尺带珠丹正当盛年,为人果决弘毅,有松赞干布之风,确实不容轻视,必须向陇右增兵,加强防御。” “张守瑜、高秀岩何在?” 李瑛的目光朝武将群里扫了一眼,问道。 “臣在!” 这两个在陇右戌守了多年的将军一起捧着笏板出列。 “你二人尽快点起三万人马,兵分两路,一路走萧关前往鄯州,另一路走陈仓前往洮州,尽快增援皇甫惟明。” 李瑛身板坐的笔直,用洪亮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在原先的历史上,李隆基就依靠着王忠嗣、皇甫惟明等人压制了吐蕃,自己一定要做的更好! 即便大唐现在面临着内战,但自己也绝不会放弃边疆! “臣遵旨!” 张守瑜、高秀岩一起弯腰领命。 李瑛继续说道:“我军收复京师之后,武氏母子已经是冢中枯骨,剿灭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故此不能因噎废食。 “在朕这里,攘外必先安内行不通,朕要安内必先攘外!”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收复长安对于李瑛势力来说绝对是一个决定性的胜利。 拿下大唐的都城,一定会让江南、荆襄、岭南的那些地方官纷纷倒向长安朝廷。 在去年两个朝廷对峙的时期,这些偏远的地方官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谁会占据上风,也说不准谁是正统谁是篡位,所以大部分人都采取骑墙观望的态度。 但现在李瑛已经入主长安,麾下军队势如破竹,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应该会知道怎么站队吧? 因为这是大唐宗室的内战,不是外族入侵,谁占据上风就向谁臣服绝对是明智之举,而且还不用担心背上叛徒的骂名! 反正谁做皇帝都姓李,谁当皇帝都是大唐,也就没有叛徒这一说! 李泌再次站出来向满朝文武介绍当前的形势。 “目前,北庭、陇右、河西、朔方、蒙古、河东、京畿道、河内道已经全部都在我军的控制之下,所有官员悉数都是由圣人任命。 都畿道为洛阳叛庭掌控,剑南道由于田仁琬的控制,各州官员目前倾向于武氏母子,拒不承认圣人的正统地位。 淮南地区、扬州大都督府由于武氏母子的人事任命,地方官多为其嫡系,相对倾向于洛阳叛庭。 河北道除了王忠嗣仍在德州地区坚守之外,全境已经被幽州叛庭掌控,目前张安叛军的前锋部队已经进入河南道境内。 除此之外,江南道各州、荆襄各州、山南道各州、岭南道各州已经陆续派遣官员前来长安参拜,承认陛下的正统地位。” 李瑛微微颔首:“命令李嗣业尽快攻破武关,打通关中地区与荆襄地区的联系,让各州县把粮食赋税给朕送到长安。” “启奏陛下,李嗣业将军的书信送到。” 就在这时,守在含元殿门外的宦官抱着拂尘,快步来到丹陛前弯腰禀报。 “交给李尚书拆阅!” 李瑛并不打算亲自看,而是让李泌当众诵读。 第518章 请诛苏氏三族 李泌展开从武关送来的情报,在含元殿上当着满朝文武诵读。 大致内容就是李嗣业率领三万人马抵达武关之后,才发现苏庆节已经弃关撤退,不知所踪。 李嗣业沿着武关南下,沿途各县望风披靡,商州治下的上洛、商洛等县城纷纷开门投降,李嗣业目前已经引兵进入南阳盆地,请朝廷下达下一步的作战命令。 “苏庆节带着三万人马跑哪里去了?” 李瑛有些纳闷,再次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兵部的两个郎中再次站出来,把那副一丈多的舆图展开。 李瑛带着一帮臣子站在地图前端详了许久,推测苏庆节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从南阳郡返回洛阳协助防守去了,要么就是往南奔荆州方向去了。 “臣以为,苏庆节、张盖世多半是往荆州方向逃窜去了。” 李泌信心十足的做出判断。 “何以见得?”李瑛追问。 李泌分析道:“根据仆固将军的禀报,在香积寺之战中,苏、张二人不战而逃,导致叛军防线土崩瓦解。 由此可见,二贼有意保存实力,图谋不轨。 临阵脱逃,乃是杀头的大罪,二贼必然不敢去洛阳,十有八九是奔荆州去了。” “他去荆州做什么?” 李瑛似乎是在问李泌,又像是自言自语,“莫非他想学刘表割据荆州自立?” 李泌微微一笑:“多半如此,臣猜测荆州可能不是苏、张二贼的目的地,他的最终目标很可能是要去长沙郡,想要依靠长江天险,割据江南西道自立。” “刘表乃是汉室后裔,他苏庆节何德何能,妄想割据自立?他配吗?” 李瑛不由得冷笑一声,拂袖下令。 “传朕旨意,命李嗣业派遣斥候多方打探,给我咬住苏庆节不放,务必斩首而还。 同时向山南道、江南道治下各州刺史宣布苏庆节为逆贼。 命各州刺史不得供应粮草,闭门将之拒于城外,朕倒要看看,他能插上翅膀飞过长江?” “臣遵旨!” 李泌躬身领命,“我们兵部今日就会向江南道、山南道治下各州发出诏令。” 就在这时,守工部尚书韦坚再次站了出来,举着笏板道:“苏庆节挟持太上皇在前,率部流窜在后,实乃大逆不道,臣建议将苏氏抄家,夷三族!” 苏庆节作为苏定方的嫡曾孙,承袭了邢国公的爵位,如果将他夷三族的话,基本上等同于让苏烈绝后。 李瑛沉吟了片刻,做了决定:“苏庆节固然罪该万死,但苏烈将军却为大唐立下了不朽的功绩,因苏庆节之罪而灭苏烈全族,乃是不仁。 可由大理寺召集苏氏全族,起草一封问罪檄文,声明苏氏与苏庆节断绝关系,将他除族!” “陛下圣明!” 听了李瑛的决定,满朝文武倍感欣慰,在张九龄的带领下纷纷称赞。 “诸位爱卿,咱们再继续研究如何攻破洛阳。” 李瑛返回丹陛在龙椅上落座,把朝议的主题重新拉回如何收复洛阳? 李光弼率领的五万人马已经杀进了怀州,距离黄河南岸的洛阳只有一河之隔。 但洛阳集团手里还有十来万兵马,凭李光弼的这五万人显然无法拿下洛阳,还需要从长安出兵增援,两面夹攻,才能攻破洛阳。 但叛军扼守住了潼关,就像掐住了关中地区进入河南的咽喉,要么绕道要么强攻。 作为穿越者,李瑛自然知道这个潼关有多么坚固。 就连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有轰开潼关,想要凭弓箭攻破潼关,其难度可想而知! 幸好,河东现在已经落到了李瑛的掌控之中,潼关并不是从关中进入河南的唯一道路,只不过需要绕路而已。 “那就绕过去!” 李瑛当机立断,命令仆固怀恩率领五万人马北上进入同州,自蒲板津渡过黄河进入蒲州境内。 然后再从风陵渡渡过黄河,抄潼关的后路。 今年的雨水并不算太充沛,黄河的水流量很小,在黄河上与叛军作战,显然要比攻打龙盘虎踞的潼关轻松的多! “臣遵旨!” 仆固怀恩抱拳领命。 李瑛又道:“长安的粮草现在有些吃紧,必须督促江南、淮南、山南、岭南各道治下的州县尽快向关中输送粮食,否则我们只能休养生息,补充粮草。 着田神功率领余下的三万兵马即刻沿着武关南下,跟在李嗣业的后方。 一来与李嗣业前后呼应,二来从南阳郡向淮南道进发,攻打武氏所置的淮南节度使张均,沿着淮河给朕一直打到扬州去! 凡遇上尊李琦为帝的刺史,一律给朕就地诛杀!” “臣谨遵圣谕!” 田神功站出来举着笏板领命。 李瑛最后做了总结:“只要把流窜的苏庆节灭掉,再掌控山南道、淮南道治下各州,就可以把武氏母子的战略空间压缩在河南境内,到那时要破洛阳,如同瓮中捉鳖,易如反掌!” “陛下圣明!” 李瑛话音落下,鄂王李瑶便举着笏板拍起了马屁。 “陛下此番运筹帷幄,在攘外的同时兼顾安内,可谓条理分明,进退有据,在兵法的造诣上已经堪比太宗皇帝!” 庆王李琮不肯落后,急忙举着笏板跟了出来:“陛下在文采方面已经超过太宗皇帝许多,如今在武功方面也不遑多让,堪称我大唐第一皇帝!” “吾皇万岁……” 看到两个亲王一起奉承皇帝,满朝文武就要跟着响应。 “哎哎哎……诸位爱卿且慢!” 李瑛急忙站起身,阻止住了纷纷举起笏板的满朝文武。 “两位亲王言重了,朕在兵法上只能算是略有造诣,照着太宗皇帝差远了,我先超过太上皇再说…… 再者说了,此番决议乃是诸位爱卿群策群力的结果,朕只是负责拍板总结,也不能把功劳全算在朕的头上。 等将来灭了突厥,你们再夸朕超过了太宗皇帝,朕定然笑纳!” “圣人如此谦逊谨慎,实乃明君风范!我大唐有圣人掌舵,何愁不能重回盛世?” 在军事方面略有欠缺的张九龄一直没有发言,此番听了李瑛的谦虚之言,忍不住站出来夸赞一番。 杜甫对军事同样一窍不通,但生性好学的他左手拿着笏板,右手握笔,把今天朝议的内容做了详细记载,誊写的密密麻麻。 【一:命魏王去灵州向长安押解粮食与钱币。 二:命张守瑜、高秀岩增援陇右,协助皇甫惟明防御吐蕃。 三:命李嗣业率部追袭苏庆节,争取斩首而还。 四:晓谕各州,闭门拒苏庆节叛军入城,断其粮草。 五:命山南、淮南、江南、岭南治下各州县向长安运输粮赋。 六:命田神功率部进入山南道,沿淮水直取扬州,断武氏后路。 七:命仆固怀恩率部进入河东,自风陵过黄河,协助李光弼攻洛阳。” 就在杜甫检查笏板上有无遗漏之时,李瑛再次开口:“对了,还要给岭南节度使张九皋下一封诏书……” 杜甫顿时犯了愁。 手里的笏板已经写满了,怎么办呢? “写在掌心上吧!” 杜甫只好把笏板装进袖子里,摊开左手,在掌心记载了起来。 圣人的韬略堪称用兵如神,自己一定要掌握精髓,就算不能成为军事家,也要整理出一本兵法流传后世。 第519章 朕不相信日本人 张九皋是张九龄的胞弟,在家中排行老三,年届六旬。 他于四年前被李隆基任命为岭南节度使,手底下掌管着两万五千人的岭南军,主要军事目的是为了震慑岭南西道的土著,以及洱海地区的异族。 由于距离长安千里迢迢,所以张九皋掌控的岭南军并没有卷入到这场内乱之中,南方的官场相对稳定。 既然张九龄现在成了长安朝廷的宰相,张九皋自然也不可能站在对立面,便于去年腊月遣使抵达灵州朝拜,承认李瑛的正统地位。 “既然武氏在淮南设置了节度使,那朕也要在江南设置节度使,要加紧招募力度,在长江沿岸布防。 不仅要阻挡武氏母子向南逃窜,还要阻挡幽州叛军渡江南侵。 故此,朕决定命张九皋带领一万岭南军赶往江南,就把节度使治所设置在江宁县。”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目视张九龄说道。 张九龄出列道:“江宁依江而建,龙盘虎踞,若是被叛军拿下,将会以此城为跳板,向江南快速推进。陛下在此设置节度使屯兵,实在是慧眼如炬!” “那就有劳张卿尽快颁发诏令,调张九皋率部北上江宁布防,并积极招募兵马,打造船只,阻挡叛军渡江。” 李瑛用威严的声音下达了圣谕。 “臣遵旨!” 张九龄躬身领命。 一个萝卜一个坑,张九皋既然改任江南节度使,那岭南节度使的位子就空悬,亟需有人填补。 岭南距离中原的战乱虽远,但云南地区的六诏、以及交州的百越、安南等异族也不是省油的灯,每隔三五年就有人跳出来作乱。 为了加强对岭南地区的控制,唐高宗时期在交州设立安南都护府,为大唐六大都护府之一,代表朝廷管理岭南的汉民,以及各羁縻州。 但随着府兵制度的崩坏,安南都护府的兵力越来越少,到了玄宗时期,兵力已经不足万人,于是李隆基便在广州设置了岭南节度使,与安南都护府一起管理岭南道。 目前,皇室内乱,中原动荡,保不准岭南地区的异族哪天就会揭竿自立,所以必须派个文武双全的人过去才能震慑这些土著。 京城里的武将大部分都被武氏母子裹挟到了洛阳,而崔颢、孟浩然、杜甫这些书生显然不能胜任这个重任…… 在琢磨了片刻之后,李瑛决定派遣宓州刺史张巡南下岭南,接替张九皋担任岭南节度使。 张巡文能安邦,武能治国,关键时刻够狠,也有手段,有他去岭南,肯定能够震慑南方的那些土著和异族。 “中书省还需要发一道圣谕到草原,命张巡卸任宓州刺史,尽快赶往广州接任岭南节度使,并把治所迁徙到邕州。” 李瑛又给中书令张九龄下了一道圣旨,调张巡前往岭南接替张九皋。 岭南道面积狭长,从最东边的潮州到最南面的驩州长达两千里,一旦南方的那些土著发生叛乱,从广州赶去协助平叛,至少要赶一个月的路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李瑛决定把岭南节度使的治所从广州迁移到邕州,也就是从自己穿越之前的广州地区迁徙到广西南宁市。 这样一来,倘若安南地区有变,岭南节度使麾下的兵马可以迅速赶往驰援。 “臣遵旨!” 张九龄再次举起笏板领旨,“中书省的诏书今日就会发出。” “这个安南都护府目前由何人掌管?” 由于一直把重心放在北方以及中原地区,李瑛对于偏远的安南有些陌生,甚至忘记了都护的名字。 “启奏陛下,目前担任安南都护府都护的人是晁衡,他于三年前从长安赶去赴任。” 被任命为守吏部尚书的萧衡站出来回答皇帝的询问,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萧衡今年三十五岁,是太师萧嵩的次子,娶了李隆基的女儿新昌公主为妻,论起来乃是当朝国舅。 而且,在李瑛担任太子的时候,在诸多的驸马之中,就数这个萧衡与他关系最好,所以李瑛便把之前担任四品官职的萧衡提拔为了守吏部尚书。 “晁衡?” 李瑛蹙眉沉吟,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来是何履历? “他籍贯何处?” 李瑛接过旁边吉小庆递来的茶盏,滋润了下嗓子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不记得哪个地方有姓晁的门阀,这人不靠门荫庇护,居然能够做到从三品的都护职位,看来颇受李隆基信任啊! 萧衡补充道:“启奏陛下,这个晁衡不是我们汉人……” “哦……朕想起来了!” 萧衡一句话便把李瑛点醒,“莫非就是那个名字叫做阿倍仲麻吕的日本人?” “正是!” 萧衡举着笏板答道。 阿倍仲麻吕在日本奈良时代前来长安留学,因为仰慕中国文化不肯离去,并改了汉人名字晁衡,后来因为才华横溢,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被举荐到了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非常欣赏晁衡的才华,让晁衡到国子监去任职,先后提拔他为门下省补阙、秘书少监、卫尉少卿,并于三年前出任安南都护府都护。 大唐王朝有六个都护府,分别是安西大都护府、北庭大都护府、单于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安南都护府。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开元年间,单于、安北、安东三个都护府逐渐名存实亡,只有虚职,没了实体,但作为下都护府的安南都护府却一直存在。 “呵呵……任命一个日本人镇守边疆,不得不说,李三郎的心是真够大啊!”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传朕旨意,把晁衡调回长安担任国子监祭酒,他的安南都护就由崔颢前去接替。” 李隆基相信日本人,但李瑛却不相信,所以决定让崔颢去接替他,让这个晁衡回长安接替崔颢的国子监祭酒职位。 “呃……” 崔颢先是一愣,急忙举着笏板出列领旨:“臣遵旨!” 崔颢心中暗自嘀咕,我这个国子祭酒还没有上任,就被派到岭南去了,话说这国子祭酒真是不详…… 好像李白就是当了两个月的国子祭酒,就做了俘虏,差点丢了脑袋,这安南都护府虽远,好歹也是封疆大吏,应该比这个国子祭酒更有实权吧? 李瑛的心里也在想,李白这个家伙跑哪去了? 给李光弼的书信至少发出去一个多月了,老子都在长安把龙椅坐热乎了,这家伙为何还是不见踪影? “退朝,诸位爱卿各自忙碌去吧!” 李瑛带着疑问起身,宣布结束今天的早朝。 诸葛恭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退朝!” 杜甫望着掌心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长舒一口气,陛下总算结束了,如果再继续讲下去,难不成自己要誊写在胳膊上? 而孟浩然、王之涣等人却是忍不住偷偷捶腰。 一个早朝持续了两个半时辰,直站的腰酸背痛,当官竟然辛苦至此?年近七十的张宰相不容易啊! 第520章 以貌取人 随着李瑛的调兵遣将,长安城外人喊马嘶,十余万大军在各自主将的引领下分别踏上征程。 首先由魏王李琚带了三千骑兵奔灵州而去,接着是张守瑜、高秀岩各引一万五千人马,分两路前往陇右支援皇甫惟明,防备吐蕃的入侵。 仆固怀恩率领五万人马朝东北方位的同州而去,目标直指蒲津渡。 最后一路人马则是田神功率领的三万人,跟在李嗣业的后面,从南阳郡向东攻打淮南道治下的各州县。 天街上马蹄如梭,如同过江之鲫一般的使者携带着中书省的文书,赶往江南、山南、黔中、岭南各催促粮赋,让各地官员尽快押送到长安来。 李琚带着三千骑兵向西走了七百多里,在萧关遇到了东方睿护送的天子家眷,便勒兵相见。 “臣弟见过贤妃,以及诸位皇嫂!” 李琚弯腰与以薛柔为首的嫂子们相见。 “皇叔免礼,你这是要去打仗么?” 薛柔招呼李琚平身,同时不解的问道。 李琚把自己的目的解释了一番,告诉诸位嫂子,自己并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灵州押解钱粮。 “皇叔啊,父皇为何不让东方刺史直接押解钱粮到长安,反而让你多跑一趟,这是何故啊?” 五岁的李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西瓜,一边用勺子挖着吃,一边转着眼珠问道。 “嗯……” 李琚双臂抱在胸前琢磨了片刻,说道:“陛下说这批钱币有一千多万贯,应该是怕路上出了差错吧?或者说,陛下更信任你皇叔?” “嘻嘻……那就不知道了!” 李备抱着西瓜想跑,被崔星彩一把揪住耳朵,“快给你皇叔施礼。” “孤跟皇叔熟的紧,用不着施礼吧?” 尽管耳朵被揪着,但李备丝毫不减顽皮本色。 崔星彩拉下脸来:“你跟八叔前后见了不过两次面,上次见得时候还穿着开裆裤,何来熟的紧之说?速速施礼,别让为娘发火!” 李备眼珠子一转,把母亲的手拿开,笑嘻嘻的问李琚道:“皇叔,我是蜀王、你是魏王,咱俩一样大,就不必施礼了吧?” “呵呵……好好好,随你个娃儿便是!” 李琚笑着在李备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去玩吧,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 就在这时,太子李俨从后面赶了过来,见到李琚便要施礼,却被旁边的东方睿拉住。 “太子且慢,你是储君,应该魏王参拜你!” 李琚愕然:“孤是长辈,难道要给侄子行礼?” 东方睿笑道:“太子虽然是晚辈,但他是大唐储君,魏王是臣,故此应当由你参拜太子。” “好吧!” 李琚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李俨弯腰施了一礼:“臣魏王李琚见过太子殿下。” “皇叔免礼!” 李俨急忙作揖还了一个礼,“都是自家人,往后就不必这么见外了。” 李琚大笑着对东方睿道:“哈哈……我就说嘛,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你们这些外官以后少在孤的侄子面前搬弄是非。” 东方睿涨的面红耳赤,争辩道:“魏王此言差矣,臣被圣人册封为守礼部尚书,岂能乱了礼仪规矩?这怎么能叫搬弄是非!” 李琚看了看东方睿带领的人马,大约两千人的样子,嘲笑道:“行了,别狡辩了,你带着人马从灵州前往长安,陛下为何不让你直接押解着钱粮同行?” “臣不知!” 东方睿面无表情的答道。 李琚得意的道:“因为不信任你这个外臣,所以说你以后在圣人与太子面前要少说话,懂得分寸,知道远近。 你说的再有理,做的再守规矩,又能改变我与圣人的手足之情?能改变太子是孤的好大侄?” “哼……” 东方睿气的拂袖而去,“下官不去考虑这些关系,只知道履行礼部尚书的职责。” 薛柔在旁边劝道:“皇叔莫要责怪东方刺史,若是不愿施礼,那以见了太子就不必施礼了。” “臣弟并非介意给侄儿施礼,只是恼怒东方睿话多!” 李琚与几个嫂子又闲叙了片刻,便命令身后的将士让路,让东方睿护送着太子与天子家眷先过去,然后再继续朝灵州赶路。 队伍夜间扎营的时候,李琚的妻弟陈坚与他一边饮酒一边问道。 “殿下,白天蜀王那句无心之言是否应该多琢磨一番,圣人为何不让东方睿押解钱粮,反而让你从长安跑一趟?” “滋溜”一声,李琚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醉醺醺的道:“白天你一直跟在孤的身后,孤与东方睿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啊? “灵州城里的钱财高达一千两百万贯,陛下肯定不信任东方睿,怕他中饱私囊,故此才让本王跑一趟。 “再者说了,你看看东方睿带领的兵马,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新兵蛋子,倘若路上有人劫饷,那岂不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没了这笔钱,你让圣人拿什么跟武氏母子打仗?所以二郎这才让本王带着三千精兵前来灵州押运钱粮。” 陈坚忧心忡忡的道:“但愿一切如殿下所想!” 次日天亮,李琚继续率部向灵州进发,并于两天之后抵达了灵州城。 得知魏王李琚前来押解钱粮,接替东方睿担任灵州尹的赵鹤龄急忙带着佐官出城迎接。 李琚把加盖了中书省、门下省大印的文书交给赵鹤龄查验,最后问道:“目前灵州有多少钱币?多少粮食?” “回魏王的话,目前灵州有张、裴二相春天从各地调集的粮食,大概有八十万石,至于钱币,一直由户部郎中汪伦掌管,臣不敢过问。” 赵鹤龄恭恭敬敬的答道。 李琚双手叉腰,顾盼自雄:“汪伦何在?” “臣在!” 天生肥胖体质的汪伦满面笑容的站了出来,作揖施礼:“户部郎中汪伦见过魏王。” “看你胖成这样,八成是个贪官吧?” 李琚上下打量了汪伦一眼,一脸嫌弃,“灵州金库有多少钱财,有数否?” “下官天生肥胖,还望殿下勿要以貌取人。” 汪伦对李琚的污蔑非常不满,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簿交给李琚:“灵州所有的金银铜币、玉器珍玩全部在这册子上,请大王查阅。” 李琚刚接过去,汪伦叉手告辞:“家母病重,恕下官不能再陪大王押解钱粮返京,就此先行一步。” “呦呵……说你一句胖,还跟本王来劲了?” 李琚一脸轻蔑,“你是本王见过最胖的官员,本王也不算污蔑你吧?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的猪,你要走便走! 只是希望国库里的钱财能与账簿对得上,别让本王查出什么猫腻来,到时候可别怪孤在圣人面前弹劾于你!” “悉听尊便!” 汪伦拂袖而去。 场面有些尴尬,旁边一名官员站出来赔笑道:“下官乃是汪郎中的副手,我会陪着大王清点账簿,一样不差的装车。” “嗯……” 李琚点点头,把账簿交给小舅子陈坚:“你随他前往金库清点装车。” 赵鹤龄赔笑:“下官已在府邸设宴为大王接风,请入城!” 第520章 财宝乱人心 李琚在府尹衙门开怀畅饮,醉醺醺的回到驿馆,倒头就睡。 次日天亮,陈坚向他禀报:“经小弟盘点,金库中的钱财与账簿上的登记完全相符,共有黄金三万八千斤……” “多少?” 李琚顿时听得眼睛都直了。 “三万八千斤。” 陈坚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就是三十八万两啊!” 李琚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折合白银三百八十万两。” 陈坚点点头:“除了黄金之外,还有白银四百五十万两,铜币二百五十万贯,以及玉器、玛瑙、珍玩等价值两百万贯的珍贵物品。” 李琚的呼吸有些粗重:“圣人从哪里弄得这么多钱财?都赶上从前的长安国库了!” “陛下剿灭突厥汗国,从突厥牙帐缴获的,这可是突厥皇室多年的积蓄。” 陈坚把从汪伦副手那里听来的消息原封不动的告诉了李琚。 “走,带孤去开开眼界!” 李琚当即跟着陈坚赶到灵州金库,此刻这座库房已经被他带来的兵马接管,把守的森严壁垒。 金库大门打开,李琚不允许任何人入内,仅自己一人与陈坚走了进去。 只见金库内的箱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但又排列的整整齐齐。 陈坚介绍道:“黄色的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黄金,褐色箱子里装的是白银,黑色箱子里面是铜币,白色箱子里面全是各种珍贵物品。” “呼……” 李琚做了个深呼吸,弯腰掀开一个黄色的木箱,顿时就被金灿灿的光芒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黄金,有金饼、有金块、有金条、甚至还有比较少见的金元宝。 陈坚介绍道:“根据汪伦的记载,这一个木箱子里面是标准的一千斤,像这样的箱子总共有三十八个。” “嘶嘶……” 李琚的鼻子抽了几声,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呜……” 陈坚吓了一跳:“大王,你……你没事吧?” “呜呜……” 李琚趴在箱子上嚎啕大哭,涕泗横流,伤心欲绝。 “大王,可是要传医匠来给你诊治?” 陈坚一头雾水,还以为李琚突然犯了病。 “孤没事,让我哭一会!” 李琚鼻涕哈喇子流了一脸,片刻后才缓过劲来,幽幽的道:“你知道孤为何伤心欲绝?” “小弟不知。”陈坚摇头。 李琚一屁股坐在黄金上大倒苦水:“孤做光王的时候,一年禄米一千六百石,俸钱每月两万钱…… 才两万钱啊,一年下来才二百四十两银子,也就是二十四两黄金……” 李琚说着话从箱子里摸起来一块金饼:“孤一年的俸钱也就相当于两三块金饼,你就说可怜不可怜……” 陈坚苦笑:“俸钱只是朝廷给你们这些亲王的零花钱,你们的主要收入不是靠的禄米与食邑,还有职田吗?一年加起来至少也有个两千贯左右了……” “两千贯才相当于二百两黄金!” 李琚激动的掰着手指头计算,“这一个木箱里面是一千斤黄金,那就是一万两,孤五十年才能领到这一箱子黄金!” “你看啊,这里是三十八口箱子,孤要活三十八辈子才能领到这么多黄金,你看啊,还有白银,还有这么多的珍玩!” 李琚说着话冲到红色的箱子前打开,伸手从里面抓了几把手镯、玉佩之类的首饰塞进了袖子里。 “不要告诉任何人,孤拿回去送给你阿姐!” 陈坚吃了一惊:“这、这不好吧?汪伦登记的清清楚楚,万一被圣人核对出来,怕是会惹得龙颜震怒。” “我是他的手足兄弟,他都拥有这么多财富了,我拿一点怎么了?” 李琚一脸恼怒,“你再叽叽歪歪就给孤去太原找你阿姐,休要在孤面前啰嗦。” “这些钱也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呀,运回长安之后还要向民间兑换成铜钱,给大唐的百万将士发军饷呢!” 陈坚性格谨慎,极力劝李琚不要冒险。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轮的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琚恶狠狠的瞪了陈坚一眼,“把账簿给老子改了,黄金修改成三万七千斤,你给老子弄一口箱子悄悄送到太原。” 顿了一顿,又道:“不行,也不能送往太原,我得设法弄到真定,那里才是孤的封地,但真定现在被幽州叛军占领了,该如何是好?” 直把李琚急的抓耳挠腮,在库房中走来走去,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他从黄色箱子里摸出来几个金饼,塞进小舅子的袖子里。 “你在灵州悄悄买一处民宅,带着咱们的弟兄给老子运一口箱子过去藏起来,等天下太平了,孤就向圣人要求前往封地食邑, 到时候你把这口箱子给我弄过去,咱们魏王府有这一万两银子,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感受着袖子里沉甸甸的黄金,陈坚最终没有抵抗住诱惑:“不会被圣人查出来吧?” “放心,等孤回到长安就去大理寺弹劾汪伦,让五郎以贪污罪将他下狱,到时候把账簿一改,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有人查出来,也可以推到汪伦的头上,说是他贪墨的,你看他那大腹便便的样子,要说没贪赃谁信!” 李琚双手摩挲着黄澄澄的金饼,决心铤而走险。 有句话怎么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等将来打完仗,自己这个魏王恐怕要回到真定县食邑,一辈子只能享受两千石禄米加二百四十两银子的年俸,到死也攒不到这一万两黄金,此时不赌一把,更待何时? 至于谋反作乱,争取皇位什么的,李琚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胆量,更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能做个富家翁就知足了!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小弟便按照你的吩咐行事!” 陈坚也被金灿灿的黄金迷了心窍,决心跟着姐夫赌一把。 李琚抓起一把黄金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都是高祖的子孙,都是太上皇的儿子,二郎坐了江山,孤弄点小钱花,也不算过分吧?” 陈坚点头:“殿下可要小心处理好汪伦,免得被他连累!” 李琚沉吟道:“汪伦已经于昨天午后离开灵州,带着十余名随从返回长安去了。干脆派人追上去,扮作山贼将他截杀了!” “这个主意好!” 想到这里李琚大喜过望,自己拍掌叫好。 “如果要是能追上汪伦,咱们就多藏一箱,不……要再多弄两箱藏起来,把罪名推到汪伦的头上……” 陈坚也被财宝迷惑了双眼,咬牙道:“好,小弟一切唯姐夫之命是从!” 第522章 各论各的 陈坚带了数十名亲兵,出城后乔装成山贼,昼夜兼程的向南追赶汪伦。 一直撵到萧关,却并没有发现汪伦的踪迹,只能悻悻的返回灵州向李琚禀报。 “算他小子走运!” 李琚无奈,只能改变多贪墨两箱的计划,决定私吞一万两黄金。 经过陈坚的统计,灵州金库里的黄金共有“三万七千斤”,使用两驾马车运输,每辆可以装载四千斤,共计需要马车十辆左右。 白银四百五十万两,折合四十五万斤,需要马车一百二十辆,各种玉器、珍玩重十万斤,需要马车二十五辆。 而最让李琚头痛的是铜币的运输,总共两百五十万贯,总重量高达一千六百万斤,即便使用两驾马车,那也得四千辆马车才能装的下。 当然,李瑛从突厥牙帐押解到灵州的时候肯定没有这么多,那时候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黄金和白银。 但朝廷总不能拿着金银给将士们发军饷吧,所以在这大半年的时间内,汪伦一直负责把金库里的金银向民间兑换成铜币,用来给各地的将士发放军饷。 而且,灵州城内也没有这么多马车,即便把骡车、驴车全部算上都不够,更何况还有八十万石粮食。 按照唐制,一石粮食重一百零九斤,八十万石那就是八千七百二十万斤,折合到李瑛穿越之前大概四万三千六百吨。 依旧按照一辆马车拉四千斤计算,大概需要两万一千八百辆才能把这么多粮食装上车。 不要说灵武城里没有这么多车辆,就算把整个灵州下辖的马车、骡车、驴车全部集合起来怕是都不够! 所以,只能分批向长安运输。 “灵州城内有多少马车、骡车?” 李琚在驿馆内接见了灵州尹赵鹤龄,开门见山的问道。 赵鹤龄答道:“大概有三千五百多辆。” “那就给本王准备三千辆马车,本王先把黄金、白银、珍玩送到长安,再送一千车铜币,两千车粮食。” 李琚直接做了决定,“长安的粮仓告急,先送八万石粮食解一下燃眉之急。” 赵鹤龄弯腰领命:“一切全凭大王做主,下官尽力配合。” 李琚又道:“本王走后,金库由孤的妻弟陈坚看守,任何人不得干预。” “明白、明白!” 赵鹤龄作为官场老油条,对李琚的话言听计从。 很快,一千辆马车在金库门前集结,由车夫们通力合作,把一箱箱金银铜钱陆续装在车上。 每辆马车只能载重两吨,一千车也不过才两千吨的重量,装车的时候轻轻松松,难的是长途跋涉中的运输。 另外的两千辆马车在灵州粮仓集结,同样由民夫们扛着麻袋装车,一辆辆排列的如同长龙,整装待发。 “孤留两百亲兵给你,小心行事!” 李琚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殿下放心,小弟定然办的滴水不漏。” 陈坚拍着胸膛打包票。 李琚把自己的亲卫留给陈坚两百人,随后率领三千骑兵押运着三千多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灵州城,顺着驿道向南奔长安而去。 …… 这日,太原尹王维接到了来自长安的诏书,要求他派人把杨太妃、郭太嫔、魏王妃,以及魏王家眷全部送到长安。 王维自然求之不得。 把这些姑奶奶留在太原那就是个定时炸弹,生个病找个灾,有个三长两短,少不了自己这个府尹的麻烦,当即前往晋阳宫求见。 此时,杨玉环刚从长安悄悄返回太原,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她不在的时候,几个贴身宫女就按照她的叮嘱对外宣称“太妃娘娘闭关钻研道法,任何人不得打扰”,并要求厨房一日三餐按照标准供餐,以求掩人耳目。 供应的这些美味佳肴自然进了几个小宫女的肚子里,她们甚至盼望着杨太妃永远不要回来,也能为了美食做到守口如瓶。 晋阳宫里除了杨玉环,就剩下太嫔郭秀娥,两个人之间并无来往,既然杨玉环闭关修道,郭秀娥也就懒得来打扰。 就这样,杨玉环悄悄离开了太原一个月,除了几个小宫女之外竟然无人知晓。 王维见到杨玉环之后道明来意:“陛下有诏书到来,命臣派人护送太妃以及郭太嫔、魏王妃前往长安,请太妃娘娘做好准备,明日启程!” “我与太上皇已经形同陌路,毫无感情,我这里起草好了一封诏书,请府尹代我转呈圣人,赐我出家修行,了此残生。” 杨玉环面无表情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奏折,交到了王维的手里。 “这……” 王维既感到意外,又不意外。 他早就听说太妃与太上皇感情破裂,已经形同陌路多时,而且这件事似乎与圣人有关系…… 王维也不敢多问,只能接过奏折道:“既然太妃心意已决,臣就替你呈交奏折。” 郭秀娥听说可以到长安去享福了,立即兴冲冲的回家与父母辞别,做好了动身准备。 尤其听说杨玉环非但不一起回长安,甚至还要出家为道,心中更是暗自窃喜。 对于杨玉环的美貌与身材,她自叹弗如,在舞伎与乐器上也是相差甚远,杨玉环既然自愿出家,那自己在后宫中将会少了一个争宠的劲敌。 虽然李隆基现在不是皇帝了,可也不影响自己享受荣华富贵,不照样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车马粼粼,王维派了三百人护送着郭太嫔、魏王家眷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就在李琚往长安运输钱粮的时候,东方睿护送着太子李俨、贤妃薛柔,以及崔星彩、杜芳菲等人返回了长安。 “哈哈……诸位爱妃回来了?” 李瑛兴高采烈的带着自己的女人畅游大明宫与太极宫,“长安的宫殿现在朕说了算,你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杜芳菲插了一句:“听说兴庆宫的景色不错,里面的龙池美不胜收。” “太上皇在兴庆宫住着呢,你们就暂时不要惦记了!” 李瑛“哈哈”大笑:“太极宫与大明宫有殿宇万间,难道住不开你们几个吗?” 薛柔道:“陛下身为天子,嫔妃确实太少了,也是时候该挑选美人,开枝散叶了!” 崔星彩推了一把身后的沈珍珠:“先把沈娘子娶了再说,已经没名没分的跟在咱们姐妹身边将近一年了。” 沈珍珠不由得羞红了脸:“无妨,诸位娘娘拿我当婢子就行,我也不在乎名分。” “只不过,往后珍珠妹妹与公孙姐姐怎么称呼呢?” 杜芳菲半是揶揄半是认真的问道。 “称呼我姐姐便是。”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肯定还要称呼师父……” 挺着肚子的公孙大娘与沈珍珠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听了师父的话,沈珍珠的脸更红:“师父此言差矣,就算圣人纳了弟子,我还是你的徒弟。” 李瑛站出来调解道:“朕看这样算了,你们各人论各人的,珍珠喊大娘师父,大娘喊珍珠妹妹,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523章 壮哉,大唐! 说归说,闹归闹,李瑛确实该纳娶新的嫔妃了。 堂堂大唐皇帝,到目前仅有妻妾六人,甚至还有一个被武氏母子抓到了洛阳,说起来确实有些寒酸。 婚事由薛柔做主,定在了七月初一。 公孙大娘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就把自己位于开化坊的府邸送给沈珍珠,让她回家收拾一番,等待宫中的仪仗队迎娶。 沈珍珠的父亲沈易直名不见经传,因此并没有被李琦的爪牙盯上,得以安然无恙的与女儿团圆。 得知女儿就要进宫伺候皇帝,沈易直激动的泪水盈眶,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成为国丈。 杨国忠下狱之后,目前的万年县令空缺,李瑛投桃报李,便降诏任命沈易直为正五品的万年令。 沈珍珠知道后入宫谢恩。 “臣妾多谢陛下对家父的提携,但万年令责任重大,唯恐家父不能胜任,还望陛下莫要因为臣妾被人指责任人唯亲。” “呵呵……爱妾你多虑了,令尊二十年前就在扬州做过县丞,若不是遭到奸佞陷害,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入三省六部出任堂官,如今重新出任县令,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并非朕破格提拔。” 李瑛在万象殿接见了沈珍珠,笑吟吟的望着越来越成熟的美人儿。 初见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经过了两年的成长,如今已经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好吧……既然陛下这样说,妾身就放心了。” 被李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沈珍珠霞飞双颊,忍不住低下了漂亮的脸蛋。 李瑛坐在椅子上俯首看去,只见沈珍珠肌肤胜雪,香颈修长,一对锁骨玲珑剔透,抹胸包裹之下的峰峦若隐若现,让人怦然心动…… “今日雨后天凉,神清气爽,良辰吉时不能错过,朕便带你去个好地方畅游一番……” 望着娇滴滴的美人儿,李瑛再也忍不住,一只胳膊搭在沈珍珠的香肩上,另外一只揽住修长的玉腿,轻轻松松的抱了起来。 沈珍珠不解:“陛下说的好地方是指哪里?莫不是曲江池?” “巫山……” 李瑛笑吟吟的吐出答案。 沈珍珠顿时羞的面色潮红,闭着眼睛道:“哎呀……再有几日妾身便要进宫了,到时候随便圣人宠幸,何必急于一时?” “这叫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当然,朕指的是周公之礼。” 李瑛抱着十七岁的沈珍珠,大步流星的进了内殿。 养了两年的美人儿已经含苞待放,是时候采撷把玩了…… 李瑛目前的妻妾之中,杜芳菲的父亲身居正三品的河东道行军大总管,王祎的父亲王晖担任晋阳令,沈珍珠的父亲沈易直被任命为万年令…… 而薛柔的父亲薛縚全家被下狱,并被押解到了洛阳。 阿史那乌苏家破人亡,与公孙离都是孑然一身,只剩下崔星彩的父亲崔文焕目前在岐州下辖的扶风县担任正七品的县令。 出于一碗水端平的想法,李瑛便降旨提拔崔文焕前来长安,担任正五品的谏议大夫,每天参加早朝,免得崔星彩产生不满情绪。 “唉……做皇帝难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想要做到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瑛心中感慨不已,是夜下榻在崔星彩定居的珠镜殿,云雨过后,搂着怀里千娇百媚的女人说道。 做皇帝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这才五六个女人,等将来发展到五六十个简直是不敢想象…… “好吧,这么痛苦的事情就让朕来承受吧!” 李瑛以大无畏的勇气在内心告诫自己。 朕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谁让我是皇帝来着! 自从进入长安之后,李瑛每天都要参加早朝,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平均一天工作的时间长达七八个小时。 在这期间,最重要的文书有两封。 一封来自安西,是安西副都护高仙芝呈送的。 他于去年十二月率部抵达安西重镇怛罗斯,并在这里与二十万大食军队发生激战。 由于李瑛的提醒,高仙芝对麾下的葛逻禄人有了防备,并没有让他们负责看押粮食,而是让葛逻禄人充当前锋。 葛逻禄人果然临阵倒戈,在战场上投降了大食军队,调转矛头反攻唐军。 幸好高仙芝有了准备,才没有遭到巨大损失。 但大食军队多达二十万,十倍于唐军,高仙芝也知道赚不到便宜,便率领人马且战且退,大食军队穷追不舍,从怛罗斯一直迫近到碎叶城。 高仙芝率部撤退进了碎叶城,大食军队围城攻打,双方鏖战一月有余,互有死伤。 就在这时候,安西节度使郭子仪率领三万唐军从疏勒出发,跋涉千里抄了大食军队的后路,重新夺回了怛罗斯,并切断了大食军队的粮草供应。 缺少了粮食的大食人军心涣散,主动撤退,高仙芝与郭子仪前后夹攻,穷追大食人一千五百里,一直追赶到波斯帝国境内的咸海附近,斩首七万而还,再次让西方国家感受到了大唐铁骑的恐怖战斗力! “壮哉,安西军!” 李瑛看完奏折龙颜大悦,传旨给高仙芝加怀化大将军、郭子仪加冠军大将军,皆封县公。 “我大唐即便身陷内乱,也不是这些藩邦能够觊觎的,凡高仙芝、郭子仪所奏请封赏的名单,一律准奏!” 李泌建议道:“安西军大获全胜固然可喜可贺,但大食人恐怕会采取更加猛烈的报复,而我朝廷大军暂时无法驰援,不宜让安西军深入不毛之地,可命高仙芝重新退回怛罗斯据守。” “准奏!” 李瑛同意了李泌的建议,让兵部给高仙芝修书,不要冲的太猛,毕竟大食帝国是当今天下仅次于大唐的超级大国,安西军在兵力上处在绝对劣势,骄傲轻敌势必会付出惨重代价。 第二封重要的文书来自蒙古草原,是由蒙古大都护颜真卿呈送的。 就在一个月之前,回纥首领骨力裴罗率领五万回纥骑兵突袭了览州城。 彼时,览州刺史张巡正率领城内的百姓修建城墙,见回纥人来袭,急忙组织战斗,率领城里的一万人马闭城坚守,并向蒙古大都护颜真卿求援。 颜真卿随即带领一万唐军,联合阿史那乌苏组织的一万五千突厥骑兵赶往宓州增援。 此时的宓州城尚在建设之中,城墙还不完善,从蒙州到宓州接近八百里路程,即便颜真卿率领的援军全部是骑兵,也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 颜真卿本以为宓州怕是守不住了,内心做好了反攻夺回宓州的打算。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到了宓州城下一看,张巡组织的防御好似铜墙铁壁,让不擅攻城的回纥人根本无计可施。 看到这里,李瑛不仅笑出声来。 “呵呵……颜真卿小瞧张巡啦!” 可能颜真卿并不知道张巡在守城方面的动员能力有多强,十万安史叛军花了八个月才攻下了他坚守的睢阳。 而且那时候的张巡可谓箭尽粮绝,手里只有三千残兵,现在他手握一万人马,五万游牧民族想要破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一世的张巡比历史上幸运多了,因为他身边有可靠的战友颜真卿,在宓州还有高适,这些都是忠义之士,绝不会见死不救! 骨力裴罗见救兵到来,便引兵向燕然山方向撤退,阿史那乌苏想要率领突厥人追杀,被颜真卿劝阻,让她不要意气行事。 李瑛觉得颜真卿做得对,命兵部在文书中提醒颜真卿,骨力裴罗为人狡诈,不可轻敌冒进。 其次,还要防备东面的渤海国趁火打劫,在援兵抵达之前,蒙古都护府治下各州以防御为主,不要主动出击。 末了,颜真卿在书信中请求,既然朝廷调张巡前往安北都护府赴任都护,请派遣自己的侄子颜季明前往览州就任刺史,以防回纥人卷土重来。 目前颜季明依旧在萧关镇守,而拿下长安之后,萧关的位置已经不太重要,李瑛当即准了颜真卿的请求,命中书省降诏调颜季明前往览州就任刺史之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一,正是纳沈珍珠为嫔的日子。 而就在这一天,失意的李白从河东回来了。 第524章 大唐禁伐令 “好你个李太白,还知道回来见朕?” 今天是自己纳嫔的黄道吉日,所以李瑛宣布休沐一天,让一直高强度工作的官员们缓一缓,也因此有时间在含象殿接见李白。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李白识相的跪倒在地,主动请罪,“无论陛下如何惩处,臣都认罚!” 难得李白这么虔诚,李瑛也不打算把人一棍子打死,根据李光弼的奏折来看,李白在抢夺壶关的时候献计献策,算是将功赎罪了。 “起来说话!” 李瑛严肃的脸上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调你前来京城听令的诏书已经发出一个多月,为何现在才到长安?” “臣在太平关种树。”李白如实答道。 “种树?” 李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堂堂的一个朝廷命官,跑到荒山野岭去种树,这成何体统?” 李白一脸歉疚的道:“臣因为自己的骄傲自大,害得四千将士战死沙场,为了表达忏悔之意,臣立志在太平关周围的山上栽种四千一百三十二棵桃树,祭奠将士们的在天之灵,因此来京城晚了一些日子,请陛下降罪!” “算了……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朕宽恕了你这一次。” 见李白的性格与从前判若两人,李瑛倍感欣慰,只是不知道少了轻狂的谪仙人,还能否写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样的诗句? “不过呢,你的国子监祭酒是保不住了,朕改封你为翰林院侍诏,掌管整个翰林院,正四品,希望你能好好发挥才华,带领翰林院的学子们创造璀璨的文化。” 李瑛量才适用,给李白挑选了一个适合他的岗位。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李白叩首谢恩。 “平身吧,今天是朕纳嫔的吉日,你可以去找杜甫、王之涣他们喝个一醉方休!” 李瑛还要去参加礼部主持的仪式,没时间和李白叙旧,起身准备离开含象殿。 “臣还有一事启奏!” 李白起身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再次叉手开口。 “直说!” 李瑛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臣这半年来留心观察各地的山川,发现河东境内树木丰茂,而关中地区的树木采伐过度,许多山坡有沙化的趋势。 长此以往,长安的树木必将告罄,环境也会恶化,长安将很难承载百万人口的生活起居。 故此,臣建议朝廷应该颁布《禁伐令》,禁止各地豪强与平民百姓擅自砍伐树木,并鼓励百姓种树绿化。” 李白叉手立于大殿中央,忧心忡忡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哎呀……李太白,想不到啊,吃了一场败仗你竟然变成政治家了,有眼光!” 李瑛不由得刮目相看,忍不住对李白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穿越者,李瑛知道自唐朝往后长安就逐渐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不复汉唐繁华,逐渐被东方的几个都城取代,譬如汴州、杭州、南京、北京等。 这里面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唐朝这三百年内,拥有百万人口的长安百姓对周边树木的肆意采伐,导致环境恶化,使得长安城无法承担大规模的人口。 这时候既没有钢筋也没有混凝土,无论是朝廷修建宫殿,还是百姓建造房屋,都会以山上的树木作为梁柱。 长期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计划的肆意采伐,导致到了宋朝时期关中地区环境恶化,水土流失严重,已经不适宜大规模居住,所以自宋朝往后,历代皇帝再也没有青睐过曾经创造了汉唐盛世的长安城。 “臣也是在荒野中劳作的这段日子产生的感想,还望陛下能够颁布法令,让各地官府、门阀、百姓有序的采伐树木,不能肆无忌惮的随意杀伐树木。” 李白对着李瑛长揖到地,发自内心的恳求。 “一事不烦二主,难得你能想的这么长远,朕就再给你一个职务。由你兼任工部左侍郎,在掌管翰林院的同时,制定《大唐伐木令》,严禁各地肆意伐树,鼓励民间种植树木,并保护树木的所有权。” 李瑛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了李白。 “承蒙陛下器重,李白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于皇帝的信任,李白感激不已,撩起衣衫准备再次谢恩。 “行了,别跪了!” 李瑛挽住了李白,“今天已经跪了好几次,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就去酒宴上开怀畅饮吧!” “谢陛下!” 既然皇帝不让磕头,李白只能从命,并补充了一句:“臣戒酒了。” “戒酒了?” 李瑛惊讶不已。 “谪仙人不喝酒还能叫仙人吗?还能写出气吞山河的诗歌来吗? “还是不要戒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朕准许你喝酒,只要不酗酒过度就好。” 李白本想说“臣说不喝就不喝”,但意志最终还是输给了欲望,话到嘴边变成:“既然陛下有令,那臣就只喝一斤,一斤就行!” “哈哈……朕就知道太白先生怎么能戒酒呢?你要是戒了酒说不定是大唐的损失,走吧!” 李瑛大笑着走出了含象殿,前往宜政殿参见礼部与鸿胪寺主持的纳嫔大典。 虽然皇帝纳妾是家常便饭,可这次毕竟是李瑛当了皇帝之后的第一次,所以仪式格外隆重。 除了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之外,京城内的所有王公贵族也纷至沓来,规模宏大的宜政殿内人头攒动,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在兴庆宫待了半个多月的李隆基也走了出来,身边陪着杨太淑妃、韦太顺妃,董芳仪、高婕妤等五六个嫔妃。 当然,这个杨太淑妃并不是杨玉环,而是同样出自弘农杨氏的另外一个女人,名字叫做杨真一,今年四十岁出头。 当初她由太平公主推荐给李隆基,因为性格温柔,在音乐方面颇有造诣,获得了李隆基一段时间的恩宠。 但可惜随着年华逝去,美人迟暮,又未能给李隆基生下子嗣,所以杨淑妃逐渐失宠,被武灵筠独宠后宫。 现在武灵筠母子谋反,赵丽妃驾鹤多年,杨玉环移情别恋,李隆基便又重新把恩宠放在了她的身上。 除了李隆基之外,前来参见大典的还有宁王李宪、以及玉真公主李玄玄两个重量级贵宾,两人俱都以皇帝长辈的身份受邀前来参见这场婚礼。 鉴于李宪德高望重,又从来不参与权力角逐,所以武氏母子掌权之后并没有为难他。 否则,引起宗室的集体不满,得不偿失。 至于在终南山出家为道的李玄玄,武灵筠母子更是懒得搭理她,所以这兄妹二人并没有在这场政变中受到冲击。 此刻,李瑛正在含象殿接见李白,尚未抵达宜政殿。 李隆基这个太上皇便成为了场内的焦点人物,文武大臣们纷纷施礼参拜。 “臣张九龄参见太上皇!” “呵呵……张卿好,听说你又做宰相了?” “承蒙圣人提携,诚惶诚恐。” “好好好……好好干,朕知道你一定行!” “臣御史大夫裴宽见过太上皇!” “呵呵……裴卿改任御史大夫了啊?朕在位的时候其实就想让你担任这个职位,不知道有没有加平章事啊?” “回太上皇的话,臣承蒙陛下圣宠,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好啊、好啊,以裴卿的资历早就该拜相了。” “臣侍中颜杲卿拜见太上皇。” “哦……这么快就升任宰相了啊,呵呵……” 李隆基对着颜杲卿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直奔自己的兄长李宪而去。 “臣京兆尹韦陟见过太上皇!” “臣守工部尚书韦坚参见太上皇!” 在接受完了大臣们的参拜之后,李隆基招呼李宪与李玄玄:“皇兄、皇妹随朕到偏殿来,这里太吵了。” “好!” 李宪与做道姑打扮的李玄玄对视一眼,便跟在李隆基身后走向偏殿。 第525章 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平日被软禁在兴庆宫,想要与李宪见面不说难如登天,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今天有了机会,李隆基自然不会放过。 对于宜政殿,他可谓轻车熟路,当下在前面带着李宪、李玄玄兄妹避开嘈杂的人群,很快来到偏殿。 兄妹三人先说了一些问安的话语,接着骂了武氏母子几句,最后李隆基喟叹一声:“大郎,朕不甘心啊!” “唉……” 须发已经花白的李宪捋着胡须道,“三郎啊,愚兄觉得你做了将近三十年的皇帝,也该激流勇退了。 更何况你把局面弄成这样,若不是瑛儿站出来收拾残局,还不知道武氏娘俩会把大唐变成什么样子呢? 听兄长一句话,收了你的争强好胜之心,安安稳稳的做个太上皇,也不失荣华富贵,休要再生事端。” “唔……” 李隆基本想让李宪帮自己想个复辟的主意,没想到上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不由一脸悻悻。 李玄玄手里捧着拂尘道:“大兄,话也不能这么说,李瑛也有点过分了,至少应该让三兄再做十年的皇帝,到了六十多岁禅位也行啊,他这登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比武氏母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郎宠幸武氏在前,与杨氏不伦在后,此乃咎由自取。” 李宪拂袖起身,“日后莫要与我提起此事,免得我惹祸上身,在我李宪眼里,如今大唐皇帝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李瑛!” 看着李宪出门,李隆基摇头叹息:“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 听了李隆基的话,李玄玄内心倍感温暖,柔声道:“三哥,妹子知道你不甘心退居幕后,我一定会设法为你奔走。” “这天下也就朕的阿妹最心疼三哥了。” 李隆基忍不住红了眼眶,喟叹着拍了拍李玄玄的肩膀,“好妹子,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小心隔墙有耳,咱们来日方长!” 李玄玄点头:“三哥日后只要有吩咐,就派人送到终南山的玉真观,妹子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 “兄长记在心里了!” 李隆基牵着李玄玄的手向偏殿外面走去:“咱们去正殿说话,免得二郎起了疑心。” 兄妹二人返回正殿的时候,今天的主角李瑛已经抵达,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祝贺。 看到李隆基兄妹从偏殿走了出来,李瑛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兄妹的对话,十有八九是指责自己逼迫他禅位,心心念念的想要复辟。 “呵呵……姑姑来了?” 李瑛笑容满面的站起身来,主动向玉真公主打招呼。 “贫道不敢当!” 李玄玄心里还算有数,并没有当着李瑛的面摆脸子,“陛下还是称呼贫道的法号持盈道长吧!” 李玄玄说着话单手施了个道家礼:“贫道这厢给陛下施礼了!” “道长不必多礼,请看座!” 大殿上除了中间的龙椅之外,周遭还摆了许多椅子,用来给太上皇李隆基以及其他宗室长辈落座。 当下李瑛居中,李隆基、李宪等人分居两侧,只等守鸿胪卿王之涣去把今天的新娘子沈珍珠从开化坊接到大明宫。 在经历过大半年的战乱后,长安重归太平,因此这场喜事显得格外喜庆。 京兆府按照皇帝的口谕宣布“暂弛宵禁三日”,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到街上观看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身穿凤冠霞帔的沈珍珠坐在马车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直觉的这一切如梦似幻。 十年之前,沈氏被抄了家,母亲染了瘟疫客死街头,自己饿的两眼发黑差一点就步了母亲的后尘,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天! 大唐皇帝目前只有五六个嫔妃,只要自己能给他生育个一儿半女,将来至少也会被册封为妃子,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阿娘……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女儿今天要嫁人了,嫁的是大唐天子,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等女儿将来有了名分,会给你讨封建墓,让你在九泉之下安心。” 沈珍珠透过窗帘,看着街道上喧嚣热闹的人群,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让她庆幸的是苍天有眼,自己不仅获得了皇帝的厚爱,还与被发配到岭南饱受折磨的父亲团聚。 要说遗憾,那就是当初母亲为了保住两个弟弟的性命,把他们卖给了吴兴县的一个地主为奴,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 由于当时年龄太小,沈珍珠现在已经记不清这个地主的姓名,只能等天下太平后再慢慢寻找。 迎亲队伍由王之涣带领,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引得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新娘子是江南人?” “可不是,听说是公孙大娘的徒弟,小时候被抄了家,差点饿死街头,没想到竟然有今天的富贵!” “谁说不是呢,这下子他的家人都跟着发达咯!” “以后可别抢着生儿子了,还是女儿好啊!” “是啊、是啊,还是生女儿好,今晚回家我要跟夫君再努力生个女儿,不,最少再生她三个女儿,说不定哪天嫁进皇室,我也能跟着享福!” 迎亲队伍顺着朱雀门大街向东走了五里之后左转,顺着丹凤门直街前行,于半个时辰后顺利的抵达了大明宫丹凤门。 丹凤门已经打开,迎亲队伍穿过门洞进入大明宫,一路吹吹打打的抵达了宜政殿。 在宫女的搀扶下,身着大红霓裳、凤冠霞帔的沈珍珠跳下马车,在万众期待下进了大殿。 典礼由守礼部尚书东方睿主持,程序自然远比民间繁琐,甚至比李瑛当初纳娶公孙大娘还要繁琐许多。 婚礼的最后一道程序由新娘向长辈敬酒,淡施粉黛的沈珍珠掀开盖头,接过东方睿递来的酒盅,伸出纤纤素手端到了李隆基面前。 “太上皇在上,儿媳给你敬酒了!” “真美啊!” 在看到沈珍珠容颜的时候,李隆基两眼忍不住有些发直,在心里下意识的感慨一句。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美人儿,自己为何从来不知道?这公孙大娘也从没没有带她进宫啊! 沈珍珠的美不同与杨玉环,可谓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杨玉环丰腴性感,热情似火,好似绚丽的牡丹,让男人看一眼就会产生原始的欲望。 沈珍珠清纯秀丽,端庄大方,犹如静谧的百合,让人只会陡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念头…… “对了,前年十六郎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和二郎起了冲突吧?怪不得呢,原来这沈珍珠竟然如此貌美,姿色完全不输杨玉环。” “二郎这小子真是好福气,被他拣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看到李隆基有些走神,旁边的李宪忍不住咳嗽一声:“咳咳……三郎,沈氏给你敬酒了。” “呵呵……好啊,看到儿媳长得如此端庄,让朕想起了二郎的母亲啊!” 李隆基随口鬼扯了一句,接过沈珍珠递来的酒盅,仰头喝了个精光。 接下来就是对沈珍珠的册封,由诸葛恭端着圣旨诵读一番,宣布册封沈珍珠为婕妤。 为什么没有直接册封沈珍珠为九嫔之一,原因跟驾驭臣子一样,不能一上来就把她拔的太高了。 毕竟,掌管后宫的薛柔现在还只是贤妃的封号,崔星彩与杜芳菲并列九嫔之一,肯定不能让沈珍珠一进宫就与她们并列。 最后,典礼完毕,沈珍珠被送往绫绮殿,这也是李瑛赐给她的居所。 典礼结束后,参加婚宴的大臣们陆续离开宜政殿,前往延英殿赴宴。 一时间,大明宫内珍馐飘香,笑声喧哗,满朝文武举杯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第526章 人之初,性本贪! 娶媳妇固然是人生的大喜事,但长安的粮仓逐渐告罄,也让李瑛有些担忧。 由于长安城的人口太多,而关中运粮不便,在武则天、李隆基时期,粮食问题就是头等大事。 武则天甚至为此还把京城从长安迁到了洛阳,固然是因为她想尽可能的抹去李唐的烙印,但确实也和长安粮食紧缺有着直接联系。 李林甫之所以能获得李隆基的青睐,一步步的登上了相位,也因为他在运粮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才从黄河漕运使一步步的升到了工部尚书,最后出阁入相。 李林甫虽然是盛唐首屈一指的奸相,把持相位长达十九年,但他的内政能力也确实有过人之处,远不是杨国忠这种不学无术的小人能比的。 你可以骂李林甫奸臣,但却不能说李林甫是庸臣。 在李隆基的手底下还有一个粮食运输方面的干吏,他就是原先的长安令韦坚。 历史上的韦坚以长安令转任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采取筑坝修渠的策略,将灞河、浐河的水汇聚到一起,修建永丰仓,将关外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长安,不仅提高了效率,还减少了损耗,使得李隆基龙颜大悦,有意提拔韦坚担任宰相。 彼时,李林甫已经把持相位十几年,内心深知韦坚一旦拜相将会对自己形成巨大的威胁,于是主动向李隆基建议提拔韦坚担任工部尚书,延缓他拜相的时间。 在随后的一年内,李林甫利用韦坚密会皇甫惟明之事大作文章,诬陷两人准备拥立太子李亨登基,成功的让韦坚失去信任,最终客死在前往岭南赴任的路上。 正是因为知道韦坚在工程方面的能力,所以李瑛才提拔他担任工部尚书,也算是知人善任。 就在李瑛因为粮食犯愁的时候,李琚押解的钱粮从灵州抵达长安,三千多辆马车浩浩荡荡的从金光门进了长安。 进了京城之后,心中有鬼的李琚先去了一趟皇城与守户部尚书宋钧相见,呈上钱粮簿册。 “孤从灵州押送来的钱粮都在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你马上派人去国库与粮仓清点,交接完了孤还要回府休息,这一路上太累了!” 李琚活动着筋骨,心有旁骛的说道。 “大王回家歇着去吧,下官亲自去核对。” 宋钧客客气气的把李琚送出户部衙门,亲自拿着簿册去验货。 离开了皇城,李琚又来大明宫与李瑛相见。 因为做贼心虚,他反而没了以前大咧咧的样子,一言一行都变得非常拘谨。 “臣李琚从灵州押解钱粮返回,特来复命!” “呵呵……八郎回来了,坐坐!” 李瑛笑容和蔼的招呼李琚落座,并命吉小庆端荔枝来给这个魏王享用,“有刚从岭南进贡的荔枝,八郎你尝尝。” “不吃、不吃,兵荒马乱的,送什么荔枝,岭南的官员就不能干点正事?” 李琚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一口谢绝了李瑛的好意。 “呵呵……这可不像从前的八郎啊,你每次到朕的地方都是土匪一般吃个干净,今天反而变得拘束起来,莫不是在灵州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瑛端着茶盏,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 “没、没、没有!” 李琚连连摇头,“我是大唐魏王,谁敢找我麻烦?只是一路车马劳顿,有些疲倦而已。圣人若是没什么事情,小弟先回家洗澡更衣去了。” “你这趟运了多少钱粮过来?” 李瑛示意李琚喝茶,笑呵呵的问道。 “我一个粗人,哪能记得这么详细,反正灵州的金银铜钱全部运来了,足足装了一千多辆马车,另外还有八万石粮食。” 李琚挠着脑袋,一脸不自然的说道,“臣把簿册交给户部尚书宋钧了,陛下回头问他便是。” 见李琚言辞闪烁,李瑛就知道这厮又没有通过考验。 唉,果然人性大部分时候都经不起考验…… “既然如此,那八郎回府休息去吧,你的妻儿已于前日抵达长安,朕让人把你从前的光王府改成了魏王府。” 李瑛不动声色的吩咐李琚可以告退了。 “还要住十王宅啊?” 李琚挠着头皮问道,“陛下不会像太上皇那样继续把我们软禁在这里吧?” “八郎这话从何说起?朕让你住十王宅,是因为你从前住在这里。 现在的十王宅已经没了监事院,出入自由,兄弟们想何时出门便何时出门,完全没有限制。 如果你有钱在别的地方购买府邸,也可以搬出十王宅,朕没有任何意见。” 李瑛呷了一口茶,语气和蔼的说道。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李瑛的内心也产生过矛盾,考虑过是继续执行李隆基的圈养政策,还是像高祖、太宗时期那样还给亲王自由? 最终经过一番权衡,李瑛决定拨乱反正,还给这些兄弟们自由。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不让这些兄弟,以及逐渐成人的儿子接触兵权,就不用担心发生玄武门那样的政变。 李瑛甚至在内心决定,等将来天下太平了,就把这些亲王外放到封地食邑,但不给任何权力,还要接受地方官员的监视,就像明朝的亲王那样样只食禄不掌权。 但如何安置宗室,关系重大,不仅要从政治、军事方面考虑,还要考虑经济,以及长期繁衍下去的影响,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定主意的,所以李瑛暂时搁置起来,维持现状,等天下太平之后再做决定。 “我可没钱买府邸,我在常山郡的时候还是靠着二哥的接济才没让全家饿着肚子。” 李琚慌忙辩解,急匆匆的告辞,“陛下国事繁忙,臣弟就不打扰了!” 等李琚走后,李瑛吩咐吉小庆派人去宣户部郎中汪伦来大明宫面圣,并让他拿着李琚交给户部尚书的钱粮簿册前来核对。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大腹便便的汪伦来到万象殿,弯腰施礼:“臣汪伦拜见陛下!” “免礼!”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魏王的钱粮册与你留存的备份可有出入?” 汪伦费力的弓着腰,由于天气炎热,以至于满头大汗:“回陛下的话,少了一千斤黄金,其他倒是完全相同。” “果然不出朕所料!” 李瑛微微叹息一声,招手道:“呈上来让朕瞧瞧。” “喏!” 汪伦恭恭敬敬的把两份簿册交给吉小庆,再由吉小庆转呈天子。 李瑛对照着看了一遍,发现汪伦的备份钱薄上记载了黄金三万八千斤,而李琚交给户部的钱薄改成了三万七千斤,其他倒是并无出入。 “行,下去吧!” 李瑛面无表情的把两份钱薄还给了汪伦,挥手示意他退下。 汪伦拱手道:“臣想替魏王求个情。” “哦……他贪污钱财,对你诋毁蔑视,为何你还要为他求情?” 李瑛饶有兴致的问道,猜不透汪伦的内心想法。 汪伦诚恳的道:“恕臣直言,世间万物唯财帛最为动人心,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无法经受考验。陛下若是把一万个人送进宝库,只怕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会动贪念……” “那为何你不为财帛所动?”李瑛问道。 汪伦露出憨笑:“因为臣知道自己没有贪墨的资本,臣若是敢贪污,陛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微臣。 所以,纵然臣爱财,但更加爱命,只有活着才能赚到更多的财富! 但魏王不同,他是陛下的手足兄弟,还是陛下担任太子时最好的兄弟。 他知道,即便自己犯了错,陛下也不会杀了他,所以他的贪念战胜了恐惧,使得他铤而走险。” “说的有理,下去吧!” 李瑛莞尔一笑,心念通达,挥手示意汪伦退下。 “你手里的备份暂时不要拿出来,就连你们户部的宋尚书也莫要让他知道,就暂且按照魏王的簿册入库,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胃口!” 第527章 小心祸从口出 汪伦走后,刚从太极宫返回的诸葛恭站出来说道:“奴婢以为,魏王贪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他没有多大的野心。” “唉……朕给了八郎两次考验,可惜他都未能通过。” 李瑛叹息一声起身。 “他这能力和心胸如果再敢滋生野心,那就是讨死!这钱先让他暂时保存着,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胃口?” “朕说过,会给他三次考验,他已经犯了两次错,就看他下一次的表现了。” 李琚忐忑不安的回到魏王府,顾不上与妻妾亲热,便设宴邀请鄂王李瑶前来赴宴。 作为昔日最好的兄弟,李瑶欣然应邀,兴冲冲的来到魏王府赴宴。 兄弟二人把盏言欢,开怀畅饮,回忆当初笼罩在太上皇的淫威之下,每天只能与二郎喝酒吐槽,还差点中了武灵筠的诡计率兵强闯太极宫。 而现在,兄弟们总算熬出了头,二郎做了皇帝,五郎担任大理寺卿,李琚则成了魏王。 “总算是苍天待我们兄弟不薄啊!” 李瑶举起杯来向李琚敬酒,“来,你我这杯祭奠九泉之下的母亲,他们若是知道儿子们现在出息了,肯定会无比欣慰。” 兄弟三人之中,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去世最早,在他十四岁的那年病逝于东都洛阳宫春华殿。 当时,李隆基因为长安的粮食紧张,曾经率领满朝文武搬到洛阳执政,并在东都待了三四年,赵丽妃便在这个时候辞世。 李琚的母亲刘才人出身一般,年轻的时候被还是临淄王的李隆基纳为侧室,并给李隆基生下了八子李琚。 赵丽妃死后,武惠妃独宠后宫,对李隆基的其他嫔妃竭力倾轧,导致刘才人郁郁寡欢,最终染病辞世。 三人之中,外戚最显赫的反而是老五李瑶。 他的母亲皇甫德仪出自安定皇甫氏,是汉朝名将皇甫嵩的后代,与目前被任命为陇右节度使的皇甫惟明同族,除此之外,族人还有不少在各地做官。 皇甫氏早年以良家子被选入东宫为妾,后来为李隆基生下鄂王李瑶与一个公主,被李隆基册封为九嫔之一的“德仪”。 四年之前,四十二岁的皇甫德仪染病不治,病逝于太极宫淑景殿,使得李瑶和李瑛、李琚一样变成了没娘的皇子。 正是因为遭遇相同,所以李瑛被从东宫撵到十王宅之后就与这俩兄弟终日厮混在一起,整天饮酒闲聊,时不时吐槽李隆基几句,最终传到了皇帝老子的耳朵里,使得李隆基更加憎恶这三兄弟,为后来的一日杀三子埋下了祸根! “五郎说得好啊,这一杯敬九泉之下的母亲!” 李琚举起杯泼洒在地上,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对了,五郎,你是大理寺卿,小弟怀疑户部郎中汪伦在灵州掌管钱粮的时候可能手脚不干净,你可得去查查!” 李琚端起酒壶,重新给李瑶斟满。 李瑶蹙眉:“汪伦?就是那个大腹便便,从前给陛下掌管生意的家伙?” “就是他!” 李琚肯定的道,“这厮吃的脑满肠肥,一看就是贪官,五郎可要去过问下我从灵州押解回来的钱粮,看看有无纰漏。” “行,明日散朝之后,愚兄去国库和粮仓转转。” 李瑶并未多想,还以为李琚只是随口一说,便爽快答应下来。 次日,散朝之后,李瑶去了一趟金库和粮仓,下午派人把李琚邀请到大理寺做客。 大理寺位于皇城之内,为九寺之一,负责掌管全国的刑狱案件,以及审判贪赃枉法的官员。 同为司法衙门,刑部的职责是调查审判,对于大案的审判结果需要呈报大理寺审核批复,对比李瑛穿越前的部门刑部相当于法院,大理寺相当于检察院。 除此之外,大理寺还有一个职责,那就是审查贪官,这是刑部不具备的权力,这使得大理寺相当于检察院与纪委的综合体,而刑部则相当于公A部与法院的综合体。 在朝廷之中,刑部尚书是正三品,而大理寺卿则是从三品。 坐在宽敞威严的大理寺衙门,李琚一脸羡慕。 “五郎你现在成了堂官,掌管全国的刑案,真是威风。 “大郎管着太常寺、六郎管着太府寺,你们都有正事可做,只有我不受重用,真是让心寒心呢!” “呵呵……八郎你这话说的,让陛下听到怕是要伤心。” 李瑶命侍从给李琚斟茶,“陛下让你统帅兵马,独当一面,还把运输钱粮的重任交给你,这才是莫大的信任!以后千万别说这种话,免得祸从口出。” 李瑶谆谆教导李琚:“老八啊,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你往后言行必须谨慎,此乃立身之本。” “我才不愿意去打仗!” 想起当初在河北意气风发,率领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奔无极县,谁知道一战就被幽州叛军爆锤,李琚是再也不想上战场了。 “战场上血肉横飞,刀剑无眼,那可不是咱们皇子去的地方,太危险了! 小弟只想在京城里做个衣食无忧的太平官,这可比战场好上一万倍,二郎对五哥你才是真的好!” 兄弟俩闲话了片刻之后,李瑶正色道:“愚兄去国库和粮仓核对了,与你呈交的簿册毫无出入,那个汪伦并没有贪污。” “都正常入库了?”李琚心中暗喜。 李瑶道:“黄金、白银、珍玩、铜币全部进入了国库,粮食则分别储存在了南仓与北仓,没有任何问题。” 李琚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如果户部查出自己运回的黄金少了一万两,那自己就咬死汪伦贪污,但户部既然没有查出问题来,他当然不会主动找事。 李琚在大理寺闲聊了半个时辰,起身告辞:“小弟休息几天还要去灵州押解钱粮,就不耽误五郎了。” 李瑶起身把李琚送出大理寺:“今晚愚兄在家中设宴,八郎带着弟妹一块来吃个团圆饭。” “一言为定!” 李琚也不客气,爽快答应下来。 走在皇城的街上,身穿各色官服的人员进进出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就在李琚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皇城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八郎么?” 李琚扭头看去,发现打招呼的人正是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哥李琮。 “呵呵……小弟见过大郎!” 李琚笑着施礼。 李琮还礼:“愚兄正打算去一趟宗庙,查看一下差役们布置的如何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八郎。” “小弟去找五郎闲聊了几句。” 因为李琚负责押解钱粮,又没有正式职务在身,所以不用参加早朝,兄弟二人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哪怕同住十王宅,相隔不远。 “来愚兄这里喝盏茶再走如何?” 李琮热情的邀请李琚到太常寺做客。 李琚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既然大郎盛情难却,那小弟就只好打扰了!” “请!” 李琮做了个请的姿势,与李琚并肩走进了太常寺。 寺内的官吏见到李琚之后纷纷叉手施礼。 “见过魏王!” “拜见大王!” 这让李琚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与太常卿李琮并肩进入大堂分宾主落座。 第528章 红颜祸水 太常寺为九寺之首,掌宗庙祭祀、宗室造册等事宜。 太常寺主官为太常卿,正三品,李瑛让李琮担任这个职务,也是为了表示对老大哥的尊重。 但李琮对此并不满足,都是李隆基生的,凭啥李瑛、李琦、李璘做皇帝,自己只能做个正三品的太常卿? 听说李亨到了幽州之后都被任命为太师,并从忠王改封为齐王,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太常卿简直不值一提! 要知道自己从前可是遥领过安西大都护、河南牧等正二品的职位,虽然是遥领的,那也不像太常卿这样寒碜。 “八郎啊,这段时间可曾见过太上皇?” 闲聊了片刻之后,李琮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 “嗨……老头子看见我就烦,我看见他也烦,何必找不自在?” 李琚一脸嫌弃的摆手,然后就想起了自己企图玷污杨玉环的这桩丑事,瞬间就警惕起来。 “怎么,大郎去兴庆宫见过太上皇?” “岂敢、岂敢!” 李琮讪笑,“监门卫看的紧,没有陛下的圣谕,我可不敢去私自拜访太上皇。” 李琚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哦……我还以为大郎去见过太上皇。” “看来姑母所言非虚,李琚确实有把柄被太上皇攥住了,而且与二郎出现了裂痕……” 李琮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只是不知道这个把柄是什么呢?看来今天下午得出城去一趟终南山。 “大郎去宗庙做什么?” “呵呵……明天八郎就知道了。” 李琮笑着卖了个关子,又问道:“八郎莫非还要去灵州押解钱粮?” “谁说不是!” 李琚颔首:“钱币倒是全押解回来了,但粮食还有七十多万石,我让兵部筹备了一万辆马车,准备带去灵州,争取两趟全部运回长安。” “自古以来押解钱粮都是偏将、下差干的,二郎竟然让八郎担任这种差事,真是……唉,不说了!” 李琮摇着头为李琚叫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听了李琮的挑拨,李琚的脸上果然浮出不忿之色:“唉……能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现在是皇帝,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呵呵……八郎这话言重了,愚兄可什么也没说!” 李琮发出一声干笑,起身拍了拍李琚的肩膀。 “老八啊,你得提高下城府,别什么心事都嚷嚷出来,小心隔墙有耳。” 李琚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急忙掩饰道:“大郎教训的是,小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无什么想法!” 兄弟俩又闲聊了片刻,李琚起身告辞,李琮客客气气的将他送出了太常寺。 晌午过后,李琮先去位于长安城南的宗庙巡视了一番,然后在偏殿换了一身便衣,带着十余名心腹侍卫从明德门悄悄出了长安,策马直奔终南山。 一个时辰之后,李琮抵达了玉真观,求见持盈道长。 玉真观修建的金碧辉煌,堪比皇宫,观内有女道士三百余人,大部分都是妙龄女子,至于是真修道还是假修道,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呵呵……大郎来了。” 正在赏花的李玄玄听说李琮便衣来访,急忙派人将这个侄子带到密室会晤。 原来李瑛纳娶沈珍珠的当天,李玄玄在酒席上和李琮说了一番悄悄话,告诉他李琚与李瑛产生了矛盾,而且还有把柄攥在太上皇手里,因此勾起了李琮的好奇之心,这才特意把李琚带进大理寺闲聊。 客套了几句之后,李琮开门见山:“姑姑,今日侄儿与八郎见面了,观其言行,他确实与二郎产生了矛盾!” “呵呵……姑姑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你父皇亲口对我说的。” 李玄玄命小道姑给李琮端来西瓜汁,“这是姑姑自己研制的西瓜汁,大郎你尝尝口感如何。” “多谢姑姑。” 李琮道一声谢,端起精致的瓷碗品了几口,直觉的沁人脾肺,清爽可口,不由得连声称赞。 李玄玄叹息道:“你父皇其实最心疼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小时候被猛兽破了相,这皇位一定是你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闹得三足鼎立。” 李琮叹息道:“一切皆是天数,侄儿……认命了!” “大郎当真认命么?” 李玄玄转动着手里精致的瓷碗,眸子带着审视的味道。 “不认命又能做什么?” 李琮苦笑,“当前的局势似乎大局已定,二十一郎在洛阳垂死挣扎,距离灭亡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洛阳朝廷灭了,幽州朝廷独木难支,十六郎又能支撑多久?” “兵变是下乘手段,一个聪明的政治家应该学会政变,就像你父皇那样。” 李玄玄呷了一口西瓜汁,滋润的嘴唇鲜红欲滴,看起来平添一股阴森之感。 “政变?” 听了李玄玄的话,李琮内心的野望又熊熊燃烧起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自己乃是皇室长子,李瑛、李琦、李璘他们何德何能面南称朕,而自己只能担任一个掌管祭祀的太常卿? 李玄玄压低声音道:“大郎啊,你父皇今年也不过才五十五六岁而已,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又怎么会甘心潦草收场?” “嗯……” 李琮捏着下巴沉吟道,“姑姑的意思是让我帮父皇复辟?” “不仅是帮你父皇,更是帮你自己!” 李玄玄从袖子里掏出精致的锦帕,擦拭了下嘴角,“你父皇就算复辟了,最多也就再做十年八载的皇帝,到时候还不是你这个长子的。” “但二郎现在颇得民心,满朝文武都是他的嫡系,想要政变怕是不容易啊!” 李琮一口气将瓷碗里的西瓜汁喝光,无可奈何的说道。 “如果让二郎灭了洛阳与幽州,你与太上皇自然就没机会了,所以在此之前,你要设法延缓他统一的速度。” 李玄玄慢条斯理的说道,“前天我又去了一趟兴庆宫探视你父皇,聊了很多。庆幸的是,监门卫与兴庆宫的太监并没注意姑姑,所以我能来回传话。” “但还是小心为妙。” 李琮也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擦拭了下嘴角,“二郎这家伙狡猾着呢,可千万别被他察觉了端倪。” 李玄玄笑道:“我发现负责兴庆宫的柳胜是个贪财的家伙,姑姑会一步步的收买他。再说了,我是个出家人,探望自己的兄长也是人之常情,不会引人注意。” “不知道父皇攥住了八郎什么把柄?”李琮问道。 当下,李玄玄就把从李隆基那里听到的绯闻对李琮说了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杨玉环背着李隆基跟李瑛私通,李琚酒后乱性,在晋阳宫企图强暴杨玉环,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得手,闹得杨玉环和李隆基大吵大闹,甚至还要和离…… “这件事幸亏被诸葛恭压下,否则现在还不知道闹得如何沸沸扬扬呢!” 李玄玄一脸无奈,“姑姑真是无语了,一个杨玉环就把我们李家闹得天翻地覆,害死了十八郎、又害你父皇,现在跟二郎不清不楚,甚至还让八郎失去了理智,她可真是红颜祸水啊!” 第529章 孝为天下之首 李玄玄的话让李琮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对于杨玉环和李瑛有染的绯闻,在长安城已经不是秘密。 尤其在给寿王李琩守丧期间,李瑛经常出入寿王府,和杨玉环孤男寡女的独处,想要不让人猜疑才怪。 当然,李琮并不知道,李瑛当初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讨好李隆基,用“自污”的手段取悦大权在握的父皇。 但不管李瑛的初衷是什么,他这个大伯哥与守寡的弟媳有染的传闻已经在民间传开,只是后来随着杨玉环被李隆基召入宫中,赐为贵妃,传言这才逐渐消弭。 现在从李隆基的嘴里亲口说出来,那就成了千真万确的事情! 更让李琮吃惊的是老八这个莽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李瑛和李隆基抢杨玉环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敢插一杠子,玩霸王硬上弓…… 这是真不怕身败名裂啊! “哈哈……” 片刻之后,李琮忽然大笑起来,甚至笑的前仰后合:“都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心里装的都是男盗女娼的无耻之事……” 李玄玄警告道:“这件事你在外面不要乱说,现在还不是让这件事发酵的时候。我之所以告诉你此事,是让你知道李琚对李瑛心怀不满,让你对他加以拉拢,说不定以后八郎能成为我们手中重要的棋子。” 李琮鼻子抽了抽:“我可还没有答应与姑姑合作搞政变。” “不是跟我合作,是跟你父皇合作!” 李玄玄郑重的给李琮纠正,“再说了,你若是没有想法,又何必试探八郎,又何必冒着风险来终南山找我?” “那好吧,我答应父皇了。” 李琮便不再伪装,“只是我们现在胜算渺茫,远远不到搞政变的时候。” 李玄玄莞尔笑道:“我就知道大郎是个聪明人,只要你有这个心,咱们迟早能找到机会。” 李琮颔首:“庆幸的是,二郎似乎对我们这些兄弟没有防备,让我掌管太常寺,让六郎掌管太府寺、五郎掌管大理寺。我打算先讨好他,获取他的信任,再拉拢一些党羽,循序渐进。” “只要大郎有这个想法,咱们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李玄玄胸有成竹的说道,“你可以找人去挑拨一下四郎、十二郎、十三郎他们,就说李瑛给你们差事,却不给他们差事,其实是从心里瞧不起他们,引起他们的不满情绪。 而且,六郎与你一奶同胞,只要你们兄弟联合起来,再加上太上皇在后面为你们撑腰,说不定哪天就能逼二郎下台,让你父皇重登大宝。 你父皇说了,等他复辟之日,就是大郎你被立为太子之时,所以你就大胆的放手干吧!” “姑姑所言,侄儿谨记在心。”李琮起身告辞,“侄儿就此别过。” 李玄玄又叮嘱道:“二郎对你父皇盯得紧,有事你莫要去兴庆宫找他,你可以来玉真观找我,由我向你父皇转达。我是个出家人,二郎的爪牙对我没有防备。” “姑姑言之有理,有事的时候我会让妻妾以烧香为名前来玉真观送信,免得被人盯上。” 李玄玄的话提醒了李琮,姑侄二人便做了约定。 李玄玄亲自送李琮到玉真观门口,就此作别。 次日,大明宫早朝。 对于李瑛把早朝延后一个时辰这件事,文武百官们一致赞成,这样终于不用半夜三更的就爬起来洗漱更衣了。 今天是每日一次的小朝议,参加的官员有一百二十六位。 首先由兵部尚书李泌站出来禀报各地的战况。 “启奏陛下,王忠嗣从德州送来战报,他已经遵照圣谕放弃平原三县向齐州撤退,安禄山兵分两路,亲自率八万人马追袭王忠嗣,又命田乾真率两万人进攻棣州。” 李瑛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张舆图,他一边听李泌的禀报,一边在地图上做批注。 他先在平原上标了一个德州市,又在齐州上标注了一个“济南”。 也就是说,由于兵力悬殊,王忠嗣已经主动放弃德州向黄河南岸的济南撤退。 对于王忠嗣的用兵能力,李瑛完全信任,只要能拖住幽州叛军的扩张,给长安军主力争取攻破洛阳的时间,那就算达成了战略任务。 “让王忠嗣便宜行事,保存兵力为上,固守地盘为次,采取游击作战的方式延缓张安叛军南下的速度。” 李瑛正襟危坐,命兵部再次提醒王忠嗣,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兵部禀报完了之后,接着是守户部尚书宋钧站出来禀报。 “魏王押解的钱粮已经全部入库,累计有黄金三万七千一百四十六斤,白银四百五十三万七千六十八两,铜币两百五十一万贯,另有绸缎、玉器、瓷器、古玩、字画估价一百二十万贯,粮食八万石。” 李瑛颔首:“你们户部尽快把金银拿去向民间兑换成铜币,务必给朕保证各路将士的军饷发放。” “臣遵旨!” 宋钧举着笏板领命,转身退下。 “臣有本启奏!” 宋钧退下之后,庆王李琮站了出来。 “庆王请讲。” 李瑛客气的做了个你请的姿势。 李琮举着笏板道:“陛下已经登基将近十个月,臣以为应该给逝去的丽妃娘娘加谥号与封号了,也好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的孝心,弘扬孝道。” 李瑛毕竟是穿越者,所以对前身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要不是李琮站出来提醒,一时间还真想不起这件事情。 但自古以来,绝大多数新皇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封母亲为太后,以向天下臣民彰显自己的孝心。 李瑛去年在灵州根基未稳,今年春天一直忙着打仗,所以大家也就没有考虑追谥太后这件事。 但李瑛现在已经在长安坐稳了皇帝宝座,如果一直想不起自己九泉之下的母亲,难免就会让人觉得他淡薄亲情,疏于孝道。 而李琮也是打算借这件事讨好李瑛,获得他的信任,以便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暗中交构党羽,联合李隆基政变。 李琮话音刚落,守户部尚书东方睿站出来道:“臣附议!” “庆王所言极是,圣人确实该给太后上谥号与封号了。” 张九龄、裴宽、颜杲卿等三个宰相纷纷站出来支持李琮的提议。 李瑛当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从谏如流:“那就准庆王所奏,由礼部与太府寺共同商讨给朕的母亲上谥号与封号之事。” 东方睿不想让李琮独自占到好处,再次提出建议:“听闻丽妃娘娘的墓比较简陋,臣认为可在长安附近择一地建帝陵,先把丽妃娘娘的棺椁迁过去,等太上皇殡天之时再合葬。” “准奏!” 帝王陵墓一般都是提前五六年甚至七八年修建,李瑛自然一口答应下来,“此事就着落在礼部与工部的身上,你们两部尽快择址绘图,呈报于朕!” 守工部尚书与守礼部尚书东方睿一起作揖领旨:“臣遵旨!” 早朝散去之后,李瑛派诸葛恭去征求李隆基的意见,问问他死后想埋在哪里? 唐朝皇帝的陵墓不像后来的明、清两朝的帝陵那样集中,目前有高祖李渊的献陵、太宗李世民的昭陵、李治与武则天合葬的乾陵,以及李显的定陵、李旦的桥陵,基本上都以长安为中心,散落在周围的咸阳、渭南等地。 “什么,二郎要给朕建造陵墓?” 李隆基正在看郭秀娥跳舞,听了诸葛恭的话吓得骇然变色。 “朕今年才五十五岁,身强力壮,至少能再活二十载,二郎现在就想给朕修陵,莫不是想要谋害朕?” “呵呵……太上皇这是说哪里话,陛下对你孝顺恭敬,岂会有这种想法!”诸葛恭笑着替李瑛辩解。 “嗝……那为何无缘无故的要给朕修陵?” 李隆基吓得打了一个“嗝”问道。 诸葛恭解释道:“今日早朝,庆王上奏要给逝去的丽妃娘娘上谥号与封号,并迁徙墓葬。丽妃娘娘将来肯定是要跟太上皇合葬的,故此陛下派奴婢来征求太上皇的意思。” “这个混蛋!” 李隆基气的在心里大骂李琮,“你算什么东西?二郎给你了一个太常卿,就像哈巴狗一样去讨好献媚,居然还要给朕修陵,这是要诅咒我早死吗?” “你回去告诉二郎,朕现在不想修建帝陵,时机未到,让他只给母亲上谥号与封号即可。” 弄清了修建帝陵的原因之后,李隆基方才定下神来,随即撵着诸葛恭去回复李瑛。 老子今年才五十五岁,正值盛年,正打算再生他二三十个儿子,你这里就给我修建陵墓,诅咒谁早死呢? 第530章 册立皇后 诸葛恭立刻返回大明宫禀报李瑛:“启奏圣人,太上皇说他年富力强,不希望圣人现在就为他修建帝陵。” “呵呵……还轮得到他做选择?” 李瑛笑出声来,“你回去告诉太上皇,他要是自己不选,说不定等他殡天之后朕就把他葬到了岭南……对了,你再提醒一下太上皇,如果住不惯兴庆宫,那朕就让人把太安宫给他收拾出来。” “奴婢遵旨!” 诸葛恭立刻再次赶往兴庆宫面见李隆基,把李瑛的话委婉的转达给他。 “圣人说了,如果太上皇不想选址,不排除将来在岭南发现风水宝地,把太上皇葬在那里的可能!” “他敢!” 李隆基恼怒不已。 但转念一想,二郎这兔崽子说把自己葬在岭南可能是吓唬自己,但如果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将来有何颜面到九泉之下见大唐的列祖列宗? 自己活着的时候都管不了他,更何况死了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选个地方吧…… 诸葛恭又道:“圣人还说了,太上皇如果在兴庆宫住不惯,就让人把太安宫收拾出来给太上皇居住。” “朕、朕不去!” 李隆基闻言又急又怒,“朕就住在兴庆宫,哪里都不去!修建帝陵之事交给裴宽,让他给朕挑一块风水宝地。” 太安宫是原先属于李世民的秦王府,位于长安城西,李世民登基之后改建成了宫殿,供太上皇李渊在此起居。 经过了一百多年的风吹雨淋之后,现在的太安宫已经有些陈旧,平常只有百十个太监在此维护打扫,李隆基当然不想从奢华的兴庆宫搬过去,只能服软。 “呵呵……奴婢这就去把太上皇的意思转奏圣人。”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诸葛恭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李隆基居住的南熏殿。 “见过诸葛知事。” 掌管兴庆宫的柳胜急忙前来送行,因为当初协助李瑛有功,他被提拔成为了内侍省的内侍监,正四品,也算是三大内中屈指可数的宦官。 “柳公公不必多礼,近期可有人来探视太上皇。” 诸葛恭边走边问。 “并无人来探望太上皇。” 柳胜收了玉真公主李玄玄给的五块金饼,把心一横,撒了个谎。 “若是有哪位亲王宗室或者大臣来探视太上皇,务必告知于我。”诸葛恭再次叮嘱。 柳胜赔笑:“诸葛知事尽管放心,只要有外人来兴庆宫,在下定会如实相告。” 诸葛恭顺着夹墙返回大明宫向李瑛禀报:“太上皇同意了为他修建陵墓之事,但却要求让裴宽为他择址。” 张九龄被李隆基罢过相,颜杲卿是李瑛的心腹,所以李隆基选择在自己手下担任过户部尚书的裴宽,毕竟君臣二人之间还是有知遇之恩的。 “那就降旨让裴宽与礼部、工部一起为太上皇选择陵墓地址。” 李瑛爽快同意了李隆基的要求。 次日早朝。 庆王李琮站出来禀奏:“启奏陛下,经过太府寺与礼部商议,拟为丽妃娘娘追谥‘圣慈仁康钦慕天成庄敏文皇后’,拟上徽号‘仁敏皇太后’。” 李瑛对这么复杂冗长的谥号根本记不住,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准奏!” 两天之后,裴宽又在早朝上站出来禀报:“经过臣与礼部、工部勘验,拟在长安城东新丰县内为太上皇建造帝陵,可称之为‘丰陵’。” “准奏!” 李瑛从谏如流,再次一口答应下来。 很快,在礼部和太常寺的联合之下,李瑛的生母赵丽妃被追谥为“仁敏皇太后”,并昭告天下,而修建丰陵的工程也提上了日程。 在六月底的某一天,怀胎十月的公孙大娘为李瑛生下了第六个儿子,整个大明宫沉浸在喜庆之中。 “请陛下为孩儿赐名。” 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公孙氏望着丈夫,恳请李瑛赐名。 “大娘的剑舞天下第一,就叫李舞吧?” 这已经是李瑛的第七个儿子,所以他取的名字稍微有些敷衍。 公孙大娘蹙眉道:“一个男孩用舞字为名,是不是太阴柔了?” 李瑛马上改口:“朕说的是武艺的武,并非舞蹈的舞,就给七郎取名李武,希望他将来能够武艺绝伦,勇冠三军。” 公孙大娘这才面露喜色,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谢恩 “臣妾多谢圣人为孩儿赐名!” 杜芳菲生了个儿子被册封为了九嫔之一的“昭容”,李瑛也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宣布册封公孙大娘为九嫔之一的“修容”。 至于王位嘛,孩子还小,至少要等满周岁了之后再册封不迟。 这日,侍中颜杲卿站出来启奏:“陛下已收复京师一月有余,也追谥了仁敏皇太后,臣以为应该册立薛贤妃为皇后,以正国本,母仪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 颜杲卿话音落下,包括张九龄、裴宽在内的满朝文武齐刷刷的举起笏板,支持册封薛贤妃为大唐皇后。 在灵州的时候,以颜杲卿为首的大臣们就表奏册立薛氏为皇后,被李瑛以收复长安之后再定搪塞了过去,现在长安城已经被牢牢掌控,倘若再推三阻四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支持册立薛妃为后,那就由礼部拟诏,昭告天下,择日举行立后大典。” 李瑛这次没有再拒绝,爽快答应下来。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手捧笏板,齐声称颂。 薛柔被册立为皇后的消息很快在大明宫传开,崔星彩、杜芳菲、公孙大娘、沈珍珠等女人纷纷来到薛柔定居的蓬莱殿祝贺。 “恭喜姐姐荣登皇后之位!” “姐姐宅心仁厚,这皇后之位实至名归。” 几个女人发自内心的祝福薛柔,脸上看不到一丝嫉妒。 “呵呵……本宫能获得圣人的信任,多亏了诸位姐妹的支持。” 薛柔笑靥如花的命内侍准备了各种时令水果,款待这些前来道贺的嫔妃。 是夜,李瑛前来蓬莱殿下榻。 皇恩如此浩荡,肯定要让这位薛皇后好好报答自己…… 雨住云收之后,薛柔躺在李瑛结实的臂膊之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王氏母子已经被囚禁了将近一年,陛下到现在没有表示,恐怕会让人诋毁亲情淡薄,不在乎妻儿的生死。 陛下今日册立臣妾为后,臣妾便以六宫之主的身份恳请陛下,派遣使者前往洛阳与武氏母子谈判,赎回王氏母子三人,以免陛下背上为父不仁的骂名。” “嗯……” 李瑛捏着下巴沉吟,“确实该派人去洛阳与武氏母子沟通一番,试试能否赎回王氏娘仨。这个王祎固然愚蠢的该死,但三郎与四郎两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陛下圣明。” 薛柔露出欣慰的笑容,再三道谢。 李瑛忍不住伸手轻抚妻子的秀发:“怪不得文武百官都支持你做皇后,你这心底确实善良。若是换了善妒的皇后,怕是想着法子陷害其他嫔妃,又怎会替她们求救?” 第531章 小人的作用 次日,散朝之后,李瑛把李泌单独留下,询问他派谁去洛阳谈判最合适? “臣以为,从狱中选择一个被抓的人去洛阳最合适不过。”李泌叉手答道。 攻破长安之后,监门卫大将军常凯旋、京兆尹郭伯道、万年令杨国忠三人被关进天牢,等候发落,李泌的意思是从里面挑选一个去洛阳传话。 听了李泌的建议,李瑛决定派杨国忠去一趟洛阳。 首先,这家伙并不是武氏的死党,不会脱身之后一去不回。 其次,杨国忠是杨洄的同族,有他出面找杨洄说不定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再一个,杨国忠也算是为自己效过力,安抚一番应该能够为己所用。 再加上这家伙脸皮够厚,手段够无耻,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毫无底线的摇尾乞怜,说不定真的能够救回王祎。 “派人去天牢把万年令杨国忠提来见朕。” 李泌离开后,李瑛立即命令诸葛恭去把杨国忠带来。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身穿囚服的杨国忠来到了万象殿。 “罪臣拜见陛下!” 皇帝肯单独召见自己,杨国忠就知道自己死不了,见到李瑛之后立即跪在地上磕头,把额头碰的“咚咚”作响。 “起来吧!” 李隆基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知道朕为何把你关进天牢吗?” 杨国忠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臣愚昧,请圣人示下。” “朕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你就为朕效力,也算是朕的嫡系,但你却贪生怕死为武氏母子卖命,不去灵州投奔朕,你说该不该罚?” 李瑛编了一个理由安抚杨国忠,就不告诉他,因为你在历史上是个奸相,所以朕打算直接弄死你一了百了…… 不过,算你运气好,李泌的建议让朕想起了你还有点用处,所以暂时留着你的脑袋。 “臣冤枉啊,圣人!” 杨国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臣并非想为武氏母子效力,更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去灵州投奔圣人,只是杨洄这厮拿臣的父母兄弟威胁我,使得臣不能离开长安,还请圣人恕罪……” 对于杨国忠说的话,李瑛一个字都不相信,但目前杨国忠还有用,也懒得和他辩论。 “朕把你关押起来,就是让你面壁思过,现在知错了否?” “臣知罪,请圣人慈悲为怀,给罪臣一个机会!” 杨国忠撅着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朕现在交给你一个差事,如果你能办好了,朕不仅赦免你的罪行,还会擢升你为京兆少尹。”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正色说道。 “臣愿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杨国忠喜不自禁,连声答应,“请圣人吩咐。” 李瑛当即告诉杨国忠,让他代表长安朝廷出使一趟洛阳,与武氏母子商量赎回王祎与自己两个儿子的事宜。 “你先去洛阳问问武氏娘俩有什么条件,再来回复朕。若你能赎回王氏与朕的二郎、三郎,朕便任命你为京兆少尹。” 李瑛一脸郑重的对杨国忠说道,让他相信君无戏言。 “罪臣会尽快动身!” 这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杨国忠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回家收拾一番,尽快动身。” 李瑛挥手示意杨国忠退下,又命诸葛恭派人前往太府寺,释放杨国忠的妻妾回家,并把查抄的府邸,以及他的家奴还给他。 杨国忠回到家中,与妻妾三人团聚,庆幸自己大难不死,更加相信必有后福。 次日天亮,杨国忠前往中书省讨了文书,又从吏部领了官服,带了十几名随从离开长安,直奔洛阳而去。 就在杨国忠离开的同一天,魏王李琚带着三千骑兵,押解着一万三千辆马车络绎不绝的出了长安城,渡过渭河奔灵州方向而去。 位于永丰县境内的“丰陵”也在工部尚书韦坚的主持下开工修建,计划使用工匠一千人,工期五年。 长安到洛阳不过六七百里路,杨国忠一行快马加鞭,用了两天的时间便进入了洛阳城。 他首先来到“雍王府”求见杨洄,希望这个在洛阳朝廷“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族弟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帮自己促成这次谈判。 “我们大王离开京城半月了,目前不在家。” “不知大王去了何处?” “这个我等就不知道了,此乃军机大事。” “那何时归来?” “听说至少还得半月才能回来。” 出乎杨国忠预料的是,他自报完身份后便吃了个闭门羹,被雍王府的侍卫拒之门外。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忽然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簇拥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在雍王府门前停下,车帘一挑,走下来的正是杨洄的妻子咸宜公主。 “哟……这不是那个给我夫君跪地当做下马石的杨钊么?” 咸宜公主对身材高大、相貌不俗,但言行猥琐、贼眉鼠眼的杨钊记忆深刻,实在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把这些截然相反的特点集中在一起的,便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 “臣杨钊拜见公主。” 杨钊急忙叉手施礼,态度谦恭,恨不得把身体弯曲成“n”字型。 咸宜公主束手而立,上下打量着杨国忠:“我听夫君说你在长安担任万年县令,一个多月前被叛军俘虏了,却为何出现在了洛阳?” “此事说来话长,能否让小人进府细说?” 既然杨洄不在长安,杨国忠便打算借助咸宜公主的力量,说不定能促成这场谈判。 “随我来吧!” 咸宜公主思忖片刻,答应了杨国忠的请求,前面带路进了雍王府。 这座府邸乃是从前的太平公主所有,规模宏大,面积堪比长安的兴庆宫,进了洛阳之后便被杨洄夫妻霸占。 在咸宜公主的带领下,杨国忠跟随着来到正堂。 咸宜公主也不让他落座,更不会让下人奉茶,而是居高临下的问道:“有什么事直说吧,若是你敢跟本宫耍花招,小心我送你进大牢!” “小人岂敢,我这趟来洛阳,其实是奉了李瑛的命令前来出使。” 杨国忠一脸谄媚的托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你个贪生怕死的叛贼既然投降了李瑛,还敢来见本宫,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咸宜公主大怒,横眉竖眼的呵斥杨国忠。 “公主殿下请听微臣解释。” 杨国忠急忙跪地求饶,并虚构了一个自己被俘后宁死不屈的形象,宁愿为国捐躯,也不愿意忍辱求生。 但李瑛这个卑鄙小人用自己妻妾、父母的性命威胁自己来洛阳与武太后谈判,希望赎回王祎母子,否则就杀自己全家。 “公主啊,你也知道,拙荆王氏刚刚为臣诞生下一子,不过三月有余。 “爱妾胡氏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罪臣迫不得已,只能虚与委蛇,暂时答应了李瑛的逼迫,前来洛阳出使。” 杨国忠眼含热泪,跪在地上向咸宜公主倾诉自己的不幸。 咸宜公主的怒火这才稍稍消去:“既然是李瑛逼迫你来的,为何不直接去洛阳宫面见我母后,却跑来雍王府做什么?” “我与雍王同出弘农杨氏,亲如手足,我知道他在洛阳的地位仅在太后与圣人之下,故此前来求援。希望雍王助小人一臂之力,没想到雍王竟然不在洛阳。” 杨国忠一脸遗憾的说道,接着话锋一转:“若是公主能帮小人促成此事,我愿意为公主弄一笔好处。” “怎么弄?” 咸宜公主闻言,不禁有些心动。 杨国忠道:“譬如太后提出了要求,我可以在太后的要求上为公主加一份。等李瑛还了价,我再给公主留一份出来。只要能保住小人妻儿的性命,我一定会让公主赚个盆满钵满。” “嗯……似乎有点意思。” 咸宜公主不禁有点心动,沉吟道:“你直接去洛阳宫求见我母后,表明来意,待我母后提出要求之后,我再为你斡旋求情,力争促成此事。” 杨国忠大喜过望,急忙作揖致谢:“多谢公主成全,小人没齿难忘!” “去吧,本宫两个时辰后再去一趟洛阳宫。” 咸宜公主挥手示意管家送客。 杨国忠立即来到洛阳宫,向守卫宫门的御林军禀明身份,求见武太后。 御林军立即把杨国忠的请求转达给在宫门前值班的小太监,最后由张宝善请示武灵筠。 “启奏太后,有个叫杨国忠的代表长安伪庭前来谈判,不知是否应该接见?” 武太后正在为怀州的战事犯愁,听说李瑛主动派使者来谈判,不由诧异不已,立即派人把李林甫、王琚、裴敦复等大臣找来旁听,看看李瑛派杨国忠来意欲何为? “李瑛这厮,不会想劝本宫投降吧?想也休想,我们武氏就算灭族,也绝不投降!” 第532章 最毒妇人心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李琦、李林甫、王琚、裴敦复等人相继来到洛阳宫,进入了武灵筠所在的仁寿殿,武太后这才下令接见杨国忠。 “罪臣杨国忠叩见太后!” 杨国忠一见到武太后,立即眼含热泪的跪地叩首,“愿太后永葆青春,寿比南山。” “你不是被李瑛的叛军俘虏了么?现在为何代表他来出使洛阳,看来你是做了叛徒啊?” 武灵筠正襟端坐,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杨国忠。 “太后明鉴,辛思廉兵败城破,小人无力回天,被抓后宁死不降,这才被李瑛关进大牢!” 杨国忠故技重施,再次把自己吹嘘成宁死不屈的大忠臣,只是李瑛拿自己妻儿父母做人质,逼迫自己来洛阳谈判,这才不得以而为之。 “原来如此。” 杨国忠的话成功的打动了武灵筠,非但不再责怪杨国忠反而予以褒奖。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万年县令,长安城破了确实不是你的责任。你被李瑛关进天牢,可见你并没有贪生怕死的投降,倒是比李楷洛、苏庆节他们强多了!” “臣不怕死,但臣心里想着能为太后与圣人尽一份绵薄之力,也算死得其所,故此答应了李瑛的要求,代表长安伪庭前来出使。” 杨国忠声泪俱下,一副赤胆忠心的样子。 武灵筠把目光扫向李林甫、裴敦复等人:“李瑛想要赎回王氏母子三人,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李林甫捋着胡须道:“王氏并非李瑛的正妻,他的两个儿子也无足轻重,杀了她们反而落下不仁的骂名。如果能换回足够的利益,可以释放王氏母子。” 李琦马上对杨国忠嚷嚷道:“那你告诉李瑛,让他拿太原来换。” “太原乃是河东道的中心,李瑛肯定不同意。”李林甫马上推翻了李琦的要求。 “那朕就把王氏送进青楼,看看丢谁的脸!” 李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狗日的李瑛要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也别想好过。 “你们在商议何事?” 就在这时候,咸宜公主走进了仁寿殿,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杨洄出使吐蕃之后,咸宜公主就代替丈夫参加各种重要会议,裴敦复当即把杨国忠代表李瑛来与洛阳谈判,商量赎回王氏母子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咸宜公主装作恍然顿悟的样子,然后续上了李琦的话茬:“二十一郎,你可是皇帝啊,怎么能说出市井无赖一样的话?” “朕哪里市井无赖了?” 李琦一脸愠怒,怒视自己的姐姐:“喊朕陛下!” 咸宜公主冷笑:“你把王氏送进青楼,李瑛丢人固然不假,你又能光彩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王氏终究是你的嫂子,你把自己的嫂子送进青楼,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你?你让全天下的百姓怎么看你?”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做这种龌龊事,你不怕失去军心民心么?” “好了,咸宜……皇帝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武太后也知道李琦说的话上不了台面,把竞争对手的女人送进青楼那是土匪干的事情,洛阳朝廷敢这样做绝对比李瑛还要丢人。 李琦气呼呼的道:“换太原李瑛不同意,送进青楼也不行,那干脆杀了算了,省的闹心!” “杀了王氏只是一刀的事情,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咸宜公主嗤笑道:“皇帝知不知道洛阳的国库告急了?李瑛能为李白出一百万贯的赎金,想赎回王氏母子三人,我们向他索要三百万贯不过分吧?” 李林甫、裴敦复、王琚等人俱都支持咸宜公主的提议,如果能用王祎母子三人换回三百万贯的赎金,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李琦伸出了五根手指:“三百万贯太少,至少要五百万贯!” 咸宜公主道:“一名士兵的月饷在一贯左右,五百万贯将近五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你觉得李瑛会给你? 王氏母子在咱们手里关押将近一年了,李瑛都不闻不问,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娘仨的生死。 如果能拿她们换回三百万贯就算烧了高香,你狮子大开口讨要五百万贯能谈成?劳而无功,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咸宜言之有理!” 最终由武太后拍板做了决定,吩咐杨国忠道: “你回去告诉李瑛,想要赎回王氏母子三人,就拿三百万贯来赎人,否则等着为他们收尸好了!” “臣马上就回长安向李瑛复命。” 杨国忠弓着身子领命,又恳求道:“还请太后让臣与王氏母子见上一面,求一封书信带回长安,此乃李瑛的交代,也好让他相信王氏母子还活在世上。” 武灵筠颔首答应,吩咐旁边的张宝善道:“你带杨国忠去一趟天牢见见王氏母子,让她给李瑛写封书信好言相求,只要她能说服李瑛送来赎金,本宫就释放她母子三人。” “奴婢遵旨!” 张宝善答应一声,带着杨国忠直奔洛阳天牢。 半个时辰之后,杨国忠在阴暗的牢房里见到了王祎和他的两个儿子——九岁的李仰、七岁的李优。 由于两个孩子年幼,娘仨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待遇比普通犯人稍微好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好了一点而已。 将近一年的囹圄生活,让王祎失去了从前的姿色,变得皮肤粗糙暗淡,身体看起来也瘦弱了许多。 年少的李仰与李优从锦衣玉食、婢女簇拥的生活沦落成阶下囚,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弄清了杨国忠的来意,王祎不禁喜极而泣,抱着两个儿子嚎啕大哭。 “三郎、四郎啊,你们的父王终于想起咱们娘仨来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从天牢里出去了。” “呜呜……” 两个少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跟着母亲哭,“我们要出去、我们要回十王宅,我们不想在这里了。” 杨国忠讪笑道:“启禀娘娘,陛下已经不是大王了。” “夫君不是大王了?” 王祎大惊失色,“他不是大王拿什么赎我们娘仨回去?” “陛下已经是大唐皇帝了。”杨国忠笑道。 旁边的张宝善帮腔道:“是啊,原先的唐王已经是大唐皇帝,并且占据了长安,目前带甲五十万,将列千员,声势浩大,只要他想救娘娘出去,易如反掌。” “呜呜……这个没良心的,都当皇帝了,到现在才想起派人来救我们娘仨,真是个负心人!” 王祎闻言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杨国忠劝道:“有劳娘娘给陛下写一封书信,让他知道你与两位皇子尚且健在世上,这样陛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出钱赎回你们。” 王祎当即提笔给李瑛写了一封书信,告诉李瑛自己与两个儿子在牢内度日如年,请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与两个儿子赎回长安。 杨国忠携带书信离开天牢,悄悄来到雍王府向咸宜公主致谢。 咸宜公主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道:“你也不用谢我,本宫帮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回去向李瑛索要四百万贯赎金,少一贯也不行!” 顿了一顿,马上改口:“不对,要三百万贯铜钱,外加十万两黄金。” 一百万贯铜钱虽然与十万两黄金价值相等,但重量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百万贯铜钱重达六百四十万斤,十万两黄金的重量却只有一万斤,自然更加方便咸宜公主私吞。 杨国忠面露难色:“三百万贯或许能够试试,四百万贯怕是毫无希望,还望公主能够退一步,谈判达成,你才能得到好处。” 咸宜公主沉吟了片刻,方才让了一步:“那就三百五十万贯,少一贯也不行!” 为了给李瑛施加压力,咸宜公主一改教训李琦的口吻,警告杨国忠。 “你回去告诉李瑛,这次谈判如果失败,本宫就让人把王氏送进青楼,把他两个儿子卖到新罗为奴! “李琦是皇帝,他怕丢人,本宫是女人,还是嫁出去的女人,我不怕丢人!” “呃……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杨国忠不由得面色一沉,心中直呼“果然最毒妇人心,那王氏可是你的嫂子,两个皇子可是你的侄子,你比李琦还要心狠啊……” 第533章 层层扒皮 杨国忠快马加鞭离开洛阳,于两日后返回长安,进城后就直奔大明宫求见天子。 得知杨国忠归来,李瑛立刻在万象殿接见了他,并派人把足智多谋的李泌请来。 “启奏陛下,经过臣的辛苦斡旋,武氏母子最终同意以三百八十万贯为王夫人以及两位皇子赎身。” 杨国忠弓着腰,叉着手,把赎金的价格又提高了三十万贯。 “三百八十万?” 李瑛大怒,气的拍案而起,“让武氏母子把她娘仨杀掉算了,真当朕能够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李泌则在一边怀疑的问道:“武氏母子为何要价三百八十万?” 杨国忠在路上的时候早就考虑好了,就算自己报个整数,李瑛肯定也会怀疑里面有猫腻,反而不如要个三百八十万贯更有说服力。 李瑛所说的将来提拔自己做京兆少尹的承诺,十有八九是给自己画的大饼,八成是看中了自己脸皮厚,所以才让自己出使洛阳,事成之后大概率卸磨杀驴,还不如借这个机会捞他一笔巨款潜逃。 反正自己是负责这桩交易的使臣,只要李瑛答应了,一路上有的是中饱私囊的机会。 如果自己真能从中分到三十万贯,那还在朝廷做什么官,直接携款潜逃,遁到偏远的地方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岂不快活? 至于被留在京城里的妻妾,都是自己从青楼里赎回来的,到时候谁还管她们,有了钱还愁没有女人? 当然,这一切只是杨国忠的想法,能否成功他的心里也没有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李尚书的话,刚开始李琦索要五百万贯,下官还价三百万,武灵筠主动降到三百五十万贯,让我回长安禀报。 谁知道就在下官准备离开之际,咸宜公主半路杀出来加了三十万贯,说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就、就……” 杨国忠不慌不忙,把提前想好的措辞拿了出来,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 李瑛挑眉怒问:“就什么,不要吞吞吐吐,李果儿说的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要篡改。” “臣不敢。” 杨国忠面露难色。 看杨国忠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李瑛就知道李果儿说的话不堪入耳,登时恼怒道:“你再吱吱呜呜,朕现在就让人把你推出午门斩首!” “陛下恕罪!” 杨国忠急忙跪地磕头:“李果儿她说陛下如果不答应,就把王夫人送进青楼,还要把两位王子卖到新罗为奴……” “这个贱人,竟然如此歹毒!” 李瑛气得拍案而起,“等攻破了洛阳,朕定然将她凌迟处死!” 杨国忠跪在地上恳求:“臣听说这个咸宜公主仗着武氏的恩宠,在洛阳飞扬跋扈,无恶不作,万一她、她……真的言出必果,恐怕会对圣人造成巨大的影响,不如先答应她的条件…… 反正攻破洛阳也就是三五个月的事情,这些钱迟早都会回到朝廷的手中,圣人切不要因为一时之怒害了王夫人与两位皇子啊……” “你先到殿外候着,朕与李尚书商议一番再做答复。” 李瑛平复了下心情,挥手示意杨国忠回家候命。 “喏!” 杨国忠爬起来告退。 “武氏娘仨如此歹毒,长源认为该如何答复?” 等杨国忠离开后,李瑛把目光投向李泌,问道。 李泌道:“三百八十万贯不是一个小数目,给了洛阳伪庭,他们一旦发到士兵的手中,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算我们将来攻破洛阳,朝廷总不能从降兵手里追缴军饷吧?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以臣之见,不如多给洛阳土地,少给金钱,土地拿出去还能收回来,金钱一旦送出去,那便是泥牛入海了。” “言之有理。” 李瑛十分赞同李泌的建议,“那就让杨国忠去回复武氏母子,把蒲州、绛州还给洛阳伪庭,再另外给他们一百万贯,试试能否接受?” 李泌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目前的局势下,与河南接壤的也就只剩下蒲州、绛州、泽州三地,如果拿陇右、朔方的飞地作为条件,武氏母子肯定不会接受。 顿了一顿,李泌又道:“臣观这个杨国忠言辞闪烁,目光飘忽,怕是心中有鬼,应当再派遣一人担任副使,监督其言行。” “这厮獐头鼠目,确实不可靠,可以让殿中省知事严廷和一起随行。” 李瑛也觉得杨国忠不值得信任,便采纳了李泌的建议,命诸葛恭派人把杨国忠、严廷和带到含象殿。 杨国忠早就料到李瑛会加派副使监督自己,但有咸宜公主与自己内外勾结,到时候完全可以控制严廷和,此事不足为虑。 真正让杨国忠头疼的是李瑛给出的条件——蒲州与绛州,另外加上一百万贯。 且不说这个条件武氏母子能不能接受,就算接受了,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如果可以选择,杨国忠更想私吞三十万贯消失,而不是去追逐李瑛给画的大饼。 但李瑛既然把条件给了出来,杨国忠也不敢否决,只能叉手领命。 “臣马上就返回洛阳,将陛下的条件告知与武氏母子。” 杨国忠顾不上回家,立刻与殿中省知事严廷和一起赶往洛阳,并于两天后抵达。 进了洛阳,杨国忠让严廷和在驿馆稍歇:“伪雍王杨洄乃是我的族弟,我先去他家中拜访一趟,请求他从中斡旋,竭力促成此事。” “杨大人请!” 严廷和并不知道杨国忠的意图,便耐心的在驿馆等候。 杨国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雍王府,求见咸宜公主,秘密禀报这次谈判的结果。 “公主殿下,李瑛实在太抠门了,非但没有答应三百五十万贯,甚至连三百万贯都不同意。” 杨国忠这次的待遇有所提高,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摇头。 咸宜公主大怒:“连三百万都不肯出,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本宫今晚就派人把王氏送进青楼接客。 若洛阳的门阀士族知道这女人是李瑛的妾室,说不定想要一亲芳泽者大有人在,卖肉赚的银子或许不止这个数……哈哈!” “公主息怒、息怒啊!” 杨国忠连忙规劝,“小不忍则乱大谋,待会儿公主去洛阳宫劝太后拒绝便是。咱们有的是功夫与李瑛慢慢磨,反正着急的是他。” 咸宜公主这才按下怒火:“你先去,我稍后便到!” “对了,李瑛派了一个叫严廷和的太监随行监视我,还望公主派人把他挡在贞观殿外面。” 杨国忠临走之前,又向咸宜公主提出请求,让她帮自己把严廷和挡在贞观殿外面,免得坏了大事。 咸宜公主点头:“本宫知道了,马上派人去安排。” 杨国忠离开雍王府,返回驿馆带着严廷和前往洛阳宫求见武太后。 在贞观殿门前,严廷和被李果儿提前打过招呼的张宝善挡在了门外。 “严知事请留步,太后说了,只允许正使觐见,你这个随从就在殿外候着吧!” 严廷和无奈,只能抱着拂尘对杨国忠道:“杨大人,一切就托付在你的身上了。” “好说、好说……此乃分内之事。” 杨国忠满脸奸笑,“等我与武太后谈判完毕,再回来一字不落的告知严知事。” “宣长安使者杨国忠觐见!” 伴随着张宝善扯着嗓子一声呐喊,贞观殿大门敞开,杨国忠撩起衣衫迈过门槛,快步走了进去。 第534章 公主如鼠,宰相如猪! “李瑛答应拿出蒲州与绛州,另外加上一百万贯?” 武灵筠倒是没有像咸宜公主那样暴跳如雷,手里捻着佛珠权衡着怎样才能获得更大的代价? 她是个聪明人,给李隆基执掌了二十多年的后宫,还是能够分清利弊的。 王祎只是李瑛的一个妾室,两个儿子也是庶子,就算杀了她们对李瑛也没有多大损失,最多被人骂几句“冷血”。 但李琦杀害自己的嫂子与侄子,恐怕获得的骂声更多,甚至还会让那些想要来洛阳投效的人望而却步…… 至于说把“王祎”送进青楼,纯属小儿之言。 要是洛阳朝廷敢这样做,怕是不用长安军来进攻,洛阳城内的将士就会造了反,朝廷不是土匪,不能没了三纲五常。 “我看李瑛压根就没想救王氏母子出去……” 不等武灵筠开口,李琦就一个劲的摇头,“你回去告诉李瑛,朕不要地盘就要钱,低于三百万免谈!” 武灵筠瞪了儿子一眼:“急什么?听听右相与左相的建议。” 李林甫握着笏板道:“继续囚禁王氏母子也没有多大的利益,倘若真能换回一百万贯加上蒲州与绛州也是不错。” “这只是李瑛给出的条件,咱们还可以还价。” 旁边的裴敦复站出来献策,“臣建议向李瑛索要两百万贯,另外加上泽州,并让李光弼的军队退出怀州,撤退到壶关以北。” 李钦父子接到洛阳的诏书之后,率五万人马放弃潞州,自滏口陉离开河东,顺着太行山南下进入怀州境内阻击李光弼。 两军在怀州境内爆发了数次混战,互有胜负,李钦重兵据守怀州治所河内,李光弼推进受阻,双方在黄河北岸进入了胶着态势。 如果能够以王祎母子换回泽州,并夺回壶关这座险隘,价值绝对大于多要一百万贯。 “如果李瑛真能同意退兵到壶关以北,别说多给两百万贯,就是不给都行。” 李林甫给出了自己的观点,如果能够用王氏母子换回蒲州、绛州、泽州,另外加上壶关,可以不要钱。 就在这时候,咸宜公主再次出现在了贞观殿,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要地盘有什么用,过几天还不是被李瑛抢回去? 以我之见,黄河北岸的地盘全部放弃,在黄河南岸设防,利用黄河阻挡叛军的推进。 只有向李瑛要钱,才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有了钱才能招兵买马,才能向门阀士绅购买粮食。 以我之见,最多再给李瑛减免五十万贯,低于两百五十万免谈!” “壶关天险,绝非一百万贯能够相比,公主切不可鼠目寸光!” 李林甫对咸宜公主的表态非常不满意,向来笑脸示人,说话好听的他用强硬的态度反驳咸宜公主的建议。 “右相,本宫未曾得罪你,为何骂我鼠目寸光?” 挨了李林甫一顿骂,咸宜公主登时撒起泼来,“我还说你蠢笨如猪呢!” 若是搁在以前,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自然不会得罪咸宜公主,但他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扭转局势,洛阳朝廷的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覆巢之下无完卵,所以现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不能再顾忌得罪咸宜公主。 “本相愚蠢如猪也就罢了,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都会变成待宰羔羊、砧上鱼肉!” 李林甫一改常态,直接正面硬刚咸宜公主。 “朝廷如今危在旦夕,如果能用王氏母子换回壶关,或许能够扭转颓势。公主却依旧从中作梗,敢问你可曾将国家安危放在心上?” “李哥奴,谁从中作梗了,你休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咸宜公主被李林甫戳到了痛处,直接跳脚喊起了他的小名。 李林甫冷哼:“如果公主没有从中作梗,那杨国忠三番五次到你府上去做什么?” 咸宜公主顿时泄了气:“你、你敢监视本宫?” 李林甫冷哼一声:“老夫可没有这个胆子,只是家中奴仆凑巧碰到而已。” “我夫君与杨国忠是同族,他去雍王府拜会有何不可?” 既然李林甫没有抓住自己的把柄,咸宜公主便矢口否认。 李林甫对武灵筠举着笏板道:“太后,兵部昨日急报,李嗣业率部向荆州追袭苏庆节,田神功率三万人由邓州向淮南推进,朝廷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如果再有人暗藏私心,谋取私利,置国事不顾,那朝廷大厦的倾覆只是旦夕之事……” 李林甫说着话摘下头上的乌纱:“若如此,臣现在就辞去中书令之位,回到家里坐以待毙。” 咸宜公主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针锋相对的道:“李哥奴你吓唬谁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莫非你以为除了你没人能做得了这个宰相?” “咸宜住口!” 武灵筠知道杨洄不在,军政大事都需要仰仗李林甫,急忙叱喝一声。 “你给为娘退下,王氏母子之事不准你再管,以后更不许私自接见杨国忠!” “哼……不管就不管!” 恼羞成怒的咸宜公主跺脚而去。 “右相莫要与咸宜一般见识,她还年轻,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武灵筠笑着向李林甫赔罪。 李琦急忙抓住机会打压自己的这个姐姐:“咸宜竟敢当堂辱骂宰相,真是无礼,朕决定把她的食邑削减三千户。” “多谢太后与圣人为老臣做主!” 李林甫愤怒的心情稍稍平复,再次将担忧道来:“雍王已经出使吐蕃一个月有余,到现在依然毫无音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况且,从吐蕃到陇右六七千里路程,道路崎岖坎坷,没有三五个月根本无法抵达。 我们如果坚持不了这么久,那结果只能是被困死在洛阳。 故此,老臣以为若是能用王祎换回蒲州、绛州、泽州三地,另外加上壶关,就是最大的利益,这样至少能让我军多坚持三个月。” 武太后也是担忧不已:“唉……杨洄离开洛阳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也不派人提前回来通禀一声。” 李琦讨好的对武灵筠道:“母后,就按照右相的建议向李瑛提出要求可好?” “就依右相吧!” 最终由武太后拍板做了决定,吩咐杨国忠道:“你回长安告诉李瑛,想要换回武氏母子,就拿蒲州、绛州、泽州、壶关来换,并让李光弼的军队撤到壶关以北,另外加上一百万贯。” “谨遵太后吩咐!” 杨国忠叉手领命。 李琦警告道:“杨国忠,你要是再敢去雍王府私会咸宜,朕就把你脑袋砍了,另外派人与李瑛谈判。” “臣不敢!” 杨国忠吓得急忙跪地磕头:“臣去雍王府只是为了求杨洄帮忙促成此事,绝不敢与公主节外生枝。” 李林甫冷哼一声:“知道就好,别以为离了你,朝廷就无法与李瑛谈判,速去速回!” “是、是……臣告辞!” 杨国忠跌跌撞撞的起身,匆忙离开了贞观殿。 一直在殿外等候的严廷和与杨国忠并肩向洛阳宫走去,边走边问:“敢问武氏母子提出了什么条件?” 杨国忠背负双手,神秘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武太后索要蒲州、绛州、泽州三地,另外加上壶关,以及一百五十万贯赎金。” 严廷和闻言双眉蹙起:“杨大人谈来谈去,这代价一点也没砍下来啊?” 杨国忠不以为然:“圣人开出的条件是蒲州和绛州,武太后只是多要了一个泽州与壶关而已,原先三百八十万贯被我压到一百五十万贯,何来没有砍下来之说?” “那就回去向圣人复命,悉听圣裁好了!” 严廷和无奈,只能与杨国忠一起离开洛阳宫,带了随从返回长 第535章 大王,请称呼我姑父! 吐蕃,逻些城。 被武太后牵肠挂肚的杨洄一行,在跋涉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抵达了吐蕃的国都。 按照舆图上的标注,从洛阳到江陵,再乘船进入剑南道,最后由雅州进入吐蕃高原抵达逻些城,全程六千四百里。 杨洄带了三百多名随从,每人两匹良马轮流骑乘,到了荆州还能乘船昼夜赶路,因此他把行程定在十五到二十天。 但实际走起来却不像舆图上看的这么简单,山路崎岖难行不说,盛夏时节更是动不动就下雨。 杨洄到了剑南道境内,又让益州大都督府给自己换了一批良马,以免因为马匹劳累耽误行程。 即便如此,杨洄依旧用了三十二天方才抵达逻些城。 杨洄先向巡逻的吐蕃士兵禀明身份,又派人进城向吐蕃赞普阐明来意。 吐蕃赞普尺带丹朱得知洛阳朝廷的尚书令亲自前来拜访,便派遣次子赤松德赞出城迎接。 “听闻雍王亲自来访,我吐蕃甚感荣幸,故此父亲派遣我来迎接殿下。” 吐蕃人长期受大唐文化熏陶,贵族子弟几乎人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要不是赤松德赞自报身份,杨洄几乎以为他是汉人。 “呵呵……原来是吐蕃皇子,有劳迎接,诚惶诚恐!” 杨洄受宠若惊,连忙下马施礼。 在抵达逻些城之前,他已经在内心做好了遭受冷眼的心理准备,决心就算吐蕃人骂的再难听,自己也要逆来顺受。 不只是为了保住武氏母子的江山,更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有杨氏代唐的梦想…… 只要能够打败李瑛,咸宜公主就有希望成为下一个太平公主,甚至成为武则天那样的女皇。 若是她能取代李琦成为皇帝,那自己的儿子杨阔将来就能继位成为皇帝…… 到那时,李家的天下将会被弘农杨氏取代,自己就会把国号重新改成“隋”,让陇右李氏知道,弘农杨氏才是最终的赢家! 为了这个梦想,杨洄可以承受任何屈辱。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吐蕃赞普竟然派遣皇子出迎,给了自己高规格待遇,实在是受宠若惊。 赤松德赞道:“父亲已经在布达拉宫备好酒宴为大王接风洗尘,请随我进城。” 在赤松德赞的带领下,杨洄率领随从跟着进了逻些城。 只见这座城池虽然远远不能与长安、洛阳相比,但也是行人熙攘,房舍俨然,看起来井然有序,百姓乐业。 布达拉宫始建于松赞干布时期,距今已经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它坐落在红山上,整体以红白两色组成,看起来雄伟壮丽。 这还是杨洄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布达拉宫,它的风格与中原迥异,如果说汉人的皇宫是园林,那吐蕃人的皇宫就是城堡。 “大王,里面请!” 赤松德赞面带微笑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带着杨洄迈进了雄伟的布达拉宫。 “欢迎尊贵的大唐雍王来到我们吐蕃。” 魁梧雄壮,年近五旬的吐蕃赞普尺带丹朱热情的欢迎杨洄。 “杨洄见过赞普!” 杨洄按照唐人的礼节叉手施礼,毕恭毕敬。 尺带丹朱笑容满面的说道:“听说你是大唐皇帝的女婿?” “拙荆正是上一任大唐皇帝的十八女咸宜公主。” 没想到吐蕃赞普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让杨洄暗自得意,这说明自己在吐蕃人的眼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那你得喊我一声姑父。”尺带丹朱笑吟吟的说道。 “呃……” 杨洄先是一愣,旋即响起尺带丹朱娶了唐中宗李显的女儿金城公主,按照老李家论亲戚,自己还真得喊这位吐蕃赞普一声姑父。 “姑父说的是。” 杨洄这趟来吐蕃有求于人,要是能跟尺带丹朱攀上亲戚,对于结盟之事有益无害,当即爽快的认了姑父。 “哈哈……好女婿!” 尺带丹朱放声大笑。 在他看来,杨洄这个代表唐朝出使的雍王以晚辈自居,便代表着大唐向自己服软。 “不知道姑母可是健在?”杨洄讨好的问道。 “她在我们吐蕃过得好着呢!” 尺带丹朱命令赤松德赞去把自己的妻子金城公主喊来与杨洄相见。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四十多岁的金城公主在婢女的簇拥下来到大殿与杨洄相见。 只见她相貌端庄,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颇有气质,显然在吐蕃的待遇不错。 金城公主本名李奴奴,其实也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而是唐中宗李显认的女儿。 当然,也不是随便一个女子就能被选为公主代表大唐和亲的,她的生父是邠王李守礼,章怀太子李贤之子,李隆基的堂兄,正儿八经的大唐郡王。 唐中宗李显继位后边疆战事不断,尺带丹朱一边骚扰唐朝边境,一边派人到长安求亲。 李显被逼无奈,便从宗室中挑选了年近十六岁的李奴奴册封为金城公主,并派遣左骁卫大将军率领五千人护卫她进藏和亲。 尺带丹朱言出必果,在娶了金城公主后十年内没有再骚扰唐朝边境,而是专心消灭高原上的割据势力。 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征伐,吐蕃高原归于一统,野心勃勃的尺带丹朱开始进攻羁縻于唐朝的大小勃律、拔汗那等国家,于是同唐朝的关系急剧恶化。 这时候的大唐皇帝已经换成了李隆基,他启用薛讷、李祎、萧嵩、郭知运等人镇守边疆,屡次击破吐蕃,在与尺带丹朱的对决中一直占据上风。 但尺带丹朱性格坚韧,被吐蕃人视为继松赞干布之后的伟大领袖,尽管屡战屡败,但他依然不改侵占大唐疆域,开疆拓土的野心。 终于,大唐帝国在去年冬天爆发内乱,被尺带丹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更加坚定了他蚕食大唐土地,壮大吐蕃实力的决心! 身为李唐宗室的金城公主自然不希望看到两国开战,并多次劝谏尺带丹朱以和为贵,不要轻启战端,尽自己所能庇护着大唐子民。 尺带丹朱性格豁达,虽然他不听金城公主的劝谏,但也没有为难她,依旧对她十分宠爱,这也保证了金城公主在吐蕃的地位。 尺带丹朱的目的是开疆拓土,而不是战争,所以他要与唐朝一边打一边和谈,双管齐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故此,对于杨洄这个唐朝雍王的亲自来访,尺带珠丹很是高兴,并隆重迎接。 “侄女婿杨洄见过姑母。” 杨贵毕恭毕敬的叉手施礼。 “呵呵……雍王免礼,坐下说话!” 金城公主笑靥如花,招呼杨洄落座,并命下人奉上高原上独有的酥油茶招待杨洄。 尺带丹朱也想打听一下唐朝内乱的具体细节,当下笑吟吟的与金城公主盘膝并坐,闲话家常。 “雍王啊,听说大唐出现了三个皇帝,还都是我皇兄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金城公主一脸关切的询问。 “此事说来话长,太上皇病重禅位于太子李琦,却不料唐王李瑛阴谋叛乱,派人劫持了太上皇前往灵州,并矫诏登基……” 杨洄当即把发生在中土大唐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 总而言之一句话,李琦才是正统皇帝,李瑛与李璘都是篡位造反,为了平定叛乱,自己代表大唐正统皇帝前来高原上结盟,希望吐蕃人能帮助大唐平定内乱。 第537章 太后很温柔 大唐内乱已经爆发了将近一年,尺带丹朱早就通过奸细掌握了大唐目前的局势,只是杨洄讲述的更加细节。 对于吐蕃人来说,李琦是不是正统都不重要,只要他是李隆基的儿子,有个皇帝身份就够了。 更何况李琦朝廷现在还有一定的势力,掌控着洛阳、河南、淮南、剑南等地方,甚至控制着大部分李隆基时期的官员,只要吐蕃人承认他是大唐正统,那么双方的盟约就名正言顺。 “哎呀……这些孩子真是的,怎么可以闹成这个样子……” 金城公主闻言心急如焚,不停地叹息,“都是皇兄的儿子,就不能和平解决么?为何非要打仗,打打杀杀的,这得死多少啊!” 尺带丹朱心中暗自窃笑,要不是李隆基的儿子们祸起萧墙,自己怕是有生之年也难以染指大唐的土地,也许这就叫做天命所归…… “呵呵……爱妃莫急,我们吐蕃一定会出兵帮助大唐皇帝平叛的。” 尺带丹朱满面笑容的安抚妻子,并吩咐赤松德赞把母亲送回后宫,因为接下来自己要与杨洄谈判了,她在场并不适合。 杨洄见自己还没提出要求,尺带丹朱就主动答应了,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当即起身作揖。 “多谢姑父仗义相救,我们大唐没齿不忘!” “哈哈……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贤侄女婿快请坐!” 尺带丹朱笑容和蔼的招呼杨洄落座,好似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金城公主想要留下来听听自己的丈夫会提出什么要求,但却被儿子赤松德赞催促的紧,只能无奈的起身。 “对了,雍王,我父亲邠王李守礼可曾受到牵连?” 在走了几步之后,金城公主想起了远在长安的父亲,急忙转身问道。 杨洄叉手答道:“回姑母的话,邠王毫发无损,非但他没有受到牵连,就是其他宗室也都没有受到牵连。” “这就好、这就好!” 金城公主放下心来,“听说李琦的母亲姓武,是则天大圣皇帝的侄孙女,我真是担心我们李家的江山会再次被武氏篡去。” “呵呵……不会,不会,武太后性格温柔的很。” 杨洄笑着说道,此刻脑海里浮现的是武灵筠在床上的风骚样子。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古人诚不欺我! “那就好、那就好!” 金城公主这才忧心忡忡的转身,“等你返回洛阳的时候告诉我一声,给我父亲捎带一些高原上的特产回去。” “侄女婿谨记姑母的嘱托。” 杨洄一副尊老爱幼的样子,谦虚的送金城公主离开了大殿。 “雍王,坐!” 尺带丹朱热情的吩咐杨洄落座,“接下来咱们就规划一下如何帮助你们大唐皇帝平叛。” 杨洄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李瑛从前做过天策上将,所以支持他的各地将领更多一些,叛军的势力目前已经超过了我们朝廷。 故此,太后与陛下派遣我来高原出使,恳请赞普发兵进攻陇右,缓解洛阳的压力。不知道赞普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 尺带丹朱朝一直在旁边陪同的几个大臣使了个眼神,吩咐道:“东则布、达扎路恭,你们都发表一下看法,咱们该让大唐付出什么报酬合适呢?” 首先站出来的是吐蕃大论东则布,而“论”就是吐蕃的丞相,在高原上是仅次于赞普的存在。 东则布五旬出头,嘴角上留着两撇花白的八字胡,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奸诈之徒。 “我们吐蕃与大唐自从松赞干布时期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这些年偶尔发生一些冲突,那都是下面的将士产生的矛盾。 而我们伟大的赞普又娶了你们大唐的金城公主,所以无论何时,大唐与吐蕃都是血浓于水的友邦。 既然你们大唐有人谋反作乱,我们吐蕃人岂能袖手旁观,肯定要出兵帮助你们大唐皇帝平叛。” 东则布站在杨洄面前,口沫横飞,一脸真诚的发表着演讲。 “谢谢大论对我们唐国的支持。”杨洄急忙站起来致谢。 东则布接着话锋一转:“打仗嘛,肯定要死人的对不对?所以你们大唐应该给我们吐蕃一定的补偿。” “应该的、应该的,只要贵国能够帮我们平定叛乱,一切条件都好谈!” 杨洄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卖国的打算,当即爽快答应。 “来人,拿大唐的舆图过来。”东则布吩咐一声。 马上有几个侍者拿来一副巨大的舆图,在大殿上展开。 东则布说道:“你们大唐正在打仗,肯定钱粮紧张,我们要是再索要钱财,那就不够朋友了。 所以,你们大唐就割让一点土地给我们吐蕃,这应该是最好的合作方式,对吗?” “应该的、应该的。”杨洄笑着答应。 东则布在地图上一指:“那你们大唐就把陇右道东部地区,包括朔方、凉州、河西等地割给我们吐蕃吧?” 这些土地目前都在李瑛的掌控之中,割让起来对于杨洄毫无压力,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贵国出兵帮助我们平叛,给些土地也是应该的。不过目前这些地方都被李瑛的兵马控制了,就算我们大唐皇帝同意割让,可能也需要贵国军队自己去占领。” 把谈判权交给东则布,一直静静聆听的尺带丹朱马上站出来表态。 “无妨,只要雍王代表大唐与我们吐蕃签订盟约,承认把这些地方割让给我们吐蕃,本王自会出兵占领。” 杨洄颔首道:“那就一言为定,我随身携带了尚书令大印,可以与赞普签订盟约。” “这还不够啊!” 另外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军达扎路恭站出来嚷嚷:“陇右这些地方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仅仅这些还远远不够,你们大唐还得把安西、北庭割让给我们。” 杨洄面露难色:“这、这安西和北庭也太大了,况且这里的将领不听朝廷调遣,怕是很难割让。” “你怕什么?” 达扎路恭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只要你代表大唐签字盖章,我们自己出兵攻打安西、北庭就是。” 安西和北庭的面积加起来比陇右、朔方大了七八倍,就算一心卖国的杨洄也犹豫了起来,不敢轻易答应。 “况且,从吐蕃出兵到陇右四五千里路程,贵国军队没有两三个月怕是到不了鄯州,等贵国攻占了陇右之后,咱们再谈安西的事情可好?” 达扎路恭哈哈大笑:“雍王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的悉未朗将军、琅支都王子率领二十万大军于二月份出发,目前已经逼近陇右的鄯州、洮州等地,只要你与我们签订盟约,我吐蕃大军将会于十日之内向陇右发起进攻!” 达扎路恭所言确实属实,尺带珠丹于二月份派遣长子琅支都、大将悉未朗、尚东赞三人率领二十万大军穿过崇山峻岭,直抵青海湖,并在吐谷浑境内的大非川一带屯兵,伺机偷袭。 得知李琦势力兵败如山倒,短短半年之内就先后丢了太原和长安,尺带丹朱判定洛阳会派遣使者来吐蕃求援,所以命令琅支都按兵不动。 果不其然,在等了一个月之后,吐蕃人终于等来了大唐的使者。 只要能够逼迫杨洄签订盟约,那么吐蕃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占领唐朝的土地,统治大唐的子民。 第537章 红脸与黑脸 第537章 红脸与黑脸“十日之内就可以进军陇右?” 杨洄闻言又惊又喜。 他在路上的时候有两个担忧,一个是吐蕃人是否愿意与洛阳朝廷结盟,另外一个就是洛阳能否支撑到吐蕃军队参战? 毕竟从逻些城到陇右将近五千里路程,吐蕃军队最快也要两个多月才能抵达边境,到了后再休整个十天半月,这一晃就过去三个多月。 长安军攻势凶猛,兵分多路,也不知道洛阳的军队能否坚持三个月? 如果在吐蕃人参战之前洛阳朝廷就被灭了,那自己的谈判就是徒劳无功。 而现在,吐蕃人告诉他只要双方签订了盟约,十天就能向陇右发起进攻,势必会让李瑛调兵防御,大幅减轻洛阳的压力。 这个消息让杨洄高兴不已,但付出安西和北庭的代价又让他沉吟不决,毕竟这一块土地太过于幅员辽阔了。 “呵呵……赞普未雨绸缪,秘密调集大军兵临前线,杨洄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割让安西和北庭事关重大,我不敢私自做主,需要回去与陛下、太后商议一番,才能答复。” 杨洄捏着下巴,一脸为难。 达扎路恭满不在乎的道:“只要你们洛阳朝廷不急,我们吐蕃也不急!雍王回一趟洛阳再跑回来,至少还得两个半月的时间,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军队能不能扛住长安军的进攻?” 杨洄苦苦哀求:“可否先让贵军进攻陇右,为洛阳暂解燃眉之急,割让安西、北庭之事咱们慢慢商议?” “不行!” 达扎路恭一口回绝,“你们有求于我国,还磨磨蹭蹭?既然你们不急我们更不急,何时签订盟约何时用兵!” “好了!” 一直看戏的尺带丹朱站起来发话,一脸严肃的训斥达扎路恭。 “达扎将军,我说了,雍王是我的侄女女婿,你们这样难为他,岂非不给我面子? “我们不要安西与北庭了,让雍王把剑南割给我们好了,一个剑南道就行,不要贪得无厌了!” “剑南?” 杨洄闻言尴尬不已,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尺带丹朱看似在帮自己说话,其实是在与两个大臣唱双簧戏。 剑南的面积确实远远不如安西,但剑南道治下四百万人口,却一点都不比安西少! 达扎路恭马上配合着尺带丹朱演戏:“既然赞普说了,那就听你的,让大唐把剑南道割让给我们作为补偿,我吐蕃出兵帮助大唐平叛。” 看到杨洄一脸为难,达扎路恭咄咄逼人的道:“怎么,雍王不愿意?跟你要安西不愿意、剑南又不愿意,总不会想让我们吐蕃白送人命吧? 你若是没有诚意,趁早哪里来的回哪里! 我们直接跟李瑛谈判,不要陇右了,让李瑛把安西割给我们,二十万大军进入剑南,照样可以纳入我吐蕃版图。” 尺带丹朱笑眯眯的看着杨洄:“达扎将军莫急,我侄女婿是个聪明人,岂会不给我面子?” 杨洄知道自己不答应这个条件,联盟无法达成不说,很可能自己连逻些城都走不出去…… “既然赞普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就把剑南道让给贵国好了,还望赞普一定全力支援我们洛阳朝廷。” 杨洄一脸苦笑,悻悻的说道。 “哈哈……我就知道贤女婿通情达理!” 尺带丹朱大笑着拍了拍杨洄的肩膀:“你放心,只要我们签了盟约,除了琅支都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会进攻陇右各地之外,我还会派遣十万人进入剑南,由汉中进攻长安,为洛阳解围。” 杨洄转忧为喜,急忙对着尺带丹朱作揖施礼:“多谢姑父!” 尺带丹朱命令东则布立即起草盟约,按照与杨洄的约定,大唐割让陇右、河西、朔方、剑南等地给吐蕃,吐蕃出兵三十万帮助洛阳平叛,两国世代和睦,永为友邦。 东则布指挥几个文官笔走龙蛇,很快就撰写了一份《唐与吐蕃盟约》,内容为汉语与吐蕃两种语言,双方各执一份。 东则布代表吐蕃在盟约上签字,并加盖了赞普的印章,然后摆在杨洄面前让他签字。 “雍王殿下,请签字盖印!” 杨洄面无表情的在盟约上写下了两个名字:一个杨洄,另外一个则是李林甫。 “既然大论代表吐蕃签了字,我们大唐的宰相也应该签字,孤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再代表右相李林甫签字。” “好好好……正该如此!” 东则布连连赞同。 在他看来,杨洄这个尚书令当了还不到一年,相比来说已经拜相五年的李林甫名字更有价值。 签完名字之后,杨洄命随从拿来尚书令大印,郑重的盖在盟约上。 “哈哈……盟约既已达成,贤女婿快快入席,让我们为你接风洗尘!” 看着盟约上鲜红的大印,尺带丹朱的心里笑开了花,热情的握着杨洄的手,邀请他入席。 很快,大殿中奏响欢快的音乐,有漂亮的吐蕃舞女载歌载舞,尺带丹朱率领十几名大臣为杨洄接风洗尘,同时庆贺双方达成盟约。 为了向杨洄表明自己的诚意,尺带丹朱在酒席上当众下令。 “传我命令,让琅支都、悉未朗、尚东赞向陇右境内的州县发起进攻,占领属于我们吐蕃的土地,胆敢阻挠者,格杀勿论!” “是!” 大臣仲巴杰单手领命。 尺带丹朱又对杨洄道:“雍王回洛阳也要走剑南,我便派遣十万大军与你一起进入剑南,你拿着盟约告知沿途州县官员,让他们知道剑南已经属于我们吐蕃了。 如果他们要返回大唐做官,我们吐蕃绝不为难,要想继续留下来做官,我们吐蕃必然会加以重用。” “谨遵赞普之命!” 杨洄叉手答应。 酒宴在欢快的氛围下结束了,杨洄回到驿馆休息,而吐蕃人开始调兵遣将。 三日之后,被任命为剑南路大元帅的乞力徐在逻些城外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向东进入大唐剑南道。 尺带丹朱带着大臣亲自给远征的将士送行,鼓励他们为国杀敌,牢牢控制剑南。 杨洄辞别尺带丹朱,跟随浩浩荡荡的吐蕃大军顺着逼仄的山路返程,并派出使者提前返回洛阳向武太后禀报与吐蕃的盟约。 “告诉太后,吐蕃二十万大军已经陇右附近,本王与乞力徐将军率领十万大军正在朝剑南进发,到了剑南后,这支兵马会从汉中进攻长安。” 马蹄哒哒,十余名杨洄的随从策马扬鞭,越过吐蕃军队,提前赶往洛阳。 第538章 为主分忧 长安。 杨国忠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大明宫向李瑛禀报洛阳朝廷提出的要求。 “武氏母子要求除了蒲州、绛州之外,还要让陛下把泽州、壶关割让给他们,另外加上一百五十万贯的赎金。” 杨国忠吃了秤砣铁了心,依然在武灵筠要求的一百万贯上增加了五十万贯。 说不定李瑛救子心切,万一答应了呢? 谈判不就是这样来回试探拉扯嘛,连要价都不敢要,又何谈中饱私囊? 在李瑛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是绛州加蒲州,另外再加上一百万赎金,而武氏母子在这个基础上只是多要了五十万贯,另外加上泽州与壶关,比一开始的漫天要价收敛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李瑛却也不能答应! 原因无非就是蒲州与绛州无险可守,这个月拿出去,下个月就能收回来,只要派遣一万兵马进入境内,各州县官员怕是都会望风而降。 甚至把泽州让给洛阳朝廷都行,唯有壶关不行! 洛阳军一旦占据了壶关这个要塞,就可以保住泽州与怀州,甚至还能随时驰援蒲州和绛州,使得洛阳军的战略空间放大,这是李瑛绝对不能接受的! 如果说泽州是个院子,那壶关就是这个院子的大门,大门控制在长安军手里,随时可以夺回来。 而一旦把壶关送给了洛阳朝廷,就等于把大门送给了对手,到时候想要再进入泽州这个院子,就需要翻墙或者把门撞开。 “看来武氏母子洞悉了朕送出蒲州与绛州的意图,所以他们才索要泽州与壶关。” 李瑛在心里叹息一声,挥手示意杨国忠退下,“你先回家去吧,容朕斟酌一番。” “臣告退!” 杨国忠忐忑不安的退出含象殿,不知道李瑛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唉!” 李瑛叹息一声,起身在含象殿中来回踱步。 今天他没有派人去请李泌过来,免得他为难。 毕竟这是皇帝的家事,还牵涉到两个皇子,以李泌之聪明,肯定不愿意牵涉太深。 李瑛不是个无情的人,但对于王祎这个愚蠢的女人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自己的女人太多了,更何况帝王不能凭感情行事,而是应该以国家大事为重。 事实上,如果不是薛皇后提起王祎,李瑛会继续假装忘了他们娘仨的存在。 这样做的好处是会少一些烦恼,坏处是很可能会被人背后指责亲情淡薄,六亲不认。 毕竟李瑛已经稳占上风,麾下的军队势如破竹,作为丈夫与父亲却对妻儿不闻不问,不管生死,难免会给人留下冷血无情的形象。 当然,李瑛更怕其他嫔妃会兔死狐悲,由王祎联想到她们自己的身上去,想象如果被抓的是自己母子,陛下是不是一样会见死不救?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只能尝试着和武氏母子谈判,一来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二来也是为了安抚自己后宫的女人。 “可是,壶关与泽州乃是李光弼率领将士们浴血拿下来的,他们目前还在河内与李钦鏖战。 只要击败了李钦军团,就可以渡过黄河,直取洛阳。 朕现在为了自己的妻儿,却要放弃泽州、壶关,还有李光弼在怀州境内刚刚打下的县城,这让将士们又会怎样看朕这个皇帝?” 李瑛一脸无奈的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现在他才发现,武氏母子提出的条件竟然把自己架到了火炉上炙烤,无论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对自己的形象造成巨大的影响。 相比这一点,区区一百五十万贯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实在太棘手了,不仅李泌有意回避,甚至就连颜杲卿、裴宽等人都不想卷进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帝王家事! “圣人。” 一直站在御案旁的诸葛恭知道皇帝的顾虑,决定挺身而出,为主子排忧解难。 “嗯……诸葛知事有什么要说的?” 李瑛这才想起诸葛恭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站着,自己几乎拿他当成了透明人。 诸葛恭抱着拂尘道:“如果圣人信得过奴婢,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不管以后有什么骂名,都由奴婢一力承担!” “诸葛……” 李瑛面色微动,已经猜到了诸葛恭想要做什么。 诸葛恭捧着拂尘道:“圣人若是信任奴婢,就莫要问了,这件事圣人不知道最好……” “好……” 李瑛在思忖片刻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去吧!” “喏!” 诸葛恭面色凝重的抱着拂尘转身离开了含象殿,只剩下李瑛一个人坐在御椅上。 他知道诸葛恭想要干什么,而且似乎这样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诸葛恭很快出现在杨国忠的府邸:“圣人答应了武氏的条件,你再去一趟洛阳,与李琦约定好交换的日子与地点。” “蒲州、绛州、泽州、壶关,另外加上一百五十万贯?” 杨国忠正在妻妾的陪伴下浅酌,闻言又惊又喜。 诸葛恭颔首:“正是,圣人念子心切,所以答应了武氏的条件,你要尽快返回洛阳,与武氏母子约定好细节。” “好、好、好……明日天一亮,下官马上就出城。” 杨国忠笑逐颜开,仿佛赎回的是自己的妻儿,心里却在琢磨应该如何把多出来的五十万弄到手? “五十万贯一定要让户部全部兑成黄金,那就是五万两,大概五千斤左右,两三辆马车就够了。到时候组织人手,找个机会偷偷运走。”杨国忠在心里想到。 诸葛恭又道:“严廷和最近要去一趟丰陵监督帝陵的修建进度,赎回王夫人与两位皇子的差事就着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可要谨慎一点,切勿出了差错。” 杨国忠正愁怎么支开杨廷和这个太监,没想到自己打瞌睡诸葛恭竟然就送来了枕头,当下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呵呵……为太上皇修建帝陵的确是头等大事,让严公公放心去丰陵便是。赎回王夫人母子的差事包在下官的身上,一定会让她们娘仨顺利的回到长安!” 杨国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对诸葛恭发誓。 诸葛恭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书信交给杨国忠:“这是圣人给王夫人的私信,你要带进天牢里交给她,让她知道圣人对她的关怀。” “明白、明白。” 杨国忠笑着接过来,吩咐自己的妻子找个木匣子放进去,一定妥善保管。 诸葛恭再次告诫:“此乃陛下亲手所书,你一定要当面交到王夫人的手里,并让她回一封书信。切勿经他人转手,免得惹怒了陛下,取消了这次交换。” “明白、明白!” 杨国忠满脸谄媚的赔笑,“我与洛阳的内侍省知事张宝善私交不错,他可以自由出入天牢。” 诸葛恭面无表情的道:“如何进入天牢是你的事情,你只要把它完整的交给王夫人即可。” “一定、一定!” 杨国忠点头如捣蒜。 “告辞!” 诸葛恭一抖拂尘,转身离开了杨府。 诸葛恭走后,杨国忠喜不自禁,幻想着自己获得了五万两黄金潜逃到偏远之处,过着富甲一方的日子,该是多么逍遥快活! 次日天色未亮,杨国忠便早早的带着十余名随从自春明门出了京城,顺着驿道策马扬鞭,朝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第539章 真慈父,李瑛! 两天之后,杨国忠再次抵达了洛阳。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拜访咸宜公主,以免节外生枝,而是直接来到洛阳宫求见武太后。 贞观殿内正在举行早朝,武氏母子居中高坐。 以李林甫、王琚为首的满朝文武分列左右,一个个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今天清晨刚刚从怀州送来的情报,李光弼已经攻克河内,李钦父子与邓睿率部退守河阳,构建了黄河北岸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李光弼再攻克河阳,黄河南岸就会尽归李瑛所有,只要渡过黄河,长安军就可以兵临洛阳城下。 为了支援李钦,李林甫建议派遣任师利率两万人马在黄河上搭建浮桥,保证李钦撤退的路线。 “任爱卿,支援李钦的重任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武灵筠的目光落在年近六旬的任师利身上,态度和蔼的更像是恳求。 连续折损了辛思廉、刘砥柱、常凯旋三人,李楷洛父子投降李瑛,苏庆节、张盖世跑路,洛阳朝廷能够担当重任的大将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任师利曾经在安西担任了三年的副都护,与吐蕃、突厥打过仗,差不多已经是洛阳朝廷最后的希望,武太后不得不放下身段讨好他。 “太后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保障李钦的退路!” 任师利拱手领命。 因为前几年在安西吃了败仗,丢了龟兹和于阗,惹得李隆基龙颜震怒,降旨让盖嘉运派人把任师利押送回京问罪。 幸亏武灵筠及党羽力保,任师利才没有被午门问斩,这让他发自内心的感激武氏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坚定不移的支持武氏母子。 更让满朝文武担忧的是,进攻洛阳的不只是李光弼的兵马,杜希望、夫蒙灵察率领三万人已经穿过壶关朝怀州进发,最多三五日就会与李光弼合兵一处。 到时候,怀州境内的长安军将会达到八万左右,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李钦的防御将会更加困难。 “形势远不止如此,可能比这更加糟糕!” 兵部尚书徐峤愁眉苦脸的站出来介绍目前的局势。 “仆固怀恩率领五万叛军于半月之前离开长安,自蒲板津渡过黄河,再由蒲州境内赶往风陵渡,企图绕过潼关,偷袭洛阳。” 听了徐峤的话,贞观殿上一阵喧哗,满朝文武俱都露出惊慌之色。 “这可如何是好?” “得赶快想个应对之策啊!” “雍王去吐蕃一个多月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吐蕃赞普是否答应与我们结盟?” “右相,得赶紧调兵去风陵渡堵截仆固怀恩啊,绝不能让叛军渡过黄河。” 武太后又把恳求的目光转向李林甫。 李林甫举着笏板站了出来:“回太后的话,臣已经与徐尚书做了部署,命辛云京率领一万人继续固守潼关,命来曜父子扼守风陵渡阻挡叛军过河。 同时,臣又命韩举功率领一万人离开洛阳,前往闲置的函谷关修缮加固,启用这座废弃的关隘作为洛阳西部的第二道屏障。 臣以为,叛军短时间内很难渡河,咱们还有时间等待吐蕃的救援。” “这就好、这就好啊!” 武灵筠如释重负,“实在不行,派人赶往吐蕃联络杨洄,问问到底什么情况了?都一个多月了,依旧毫无音讯,真是不像话!” 李林甫举着笏板道:“吐蕃道路崎岖,又处在高原之上,无论马匹还是人都会喘气剧烈,臣猜测雍王最快也要三十多天才能到达。再多等一段日子吧,或许再有半个月就会收到回复。” “好吧,那就再等几天,但愿杨洄与尺带丹朱能够顺利结盟。” 武太后望眼欲穿的说道。 对她来说,吐蕃人几乎成了心目中的救星。 李林甫刚刚退回班列,左相裴敦复站出来启奏道:“就算吐蕃与我们大唐结盟,但道路崎岖遥远,吐蕃军队至少两个月才能抵达陇右,就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臣建议派人再去一趟安禄山军中求援,请求幽州军前往怀州支援李钦,阻击李光弼、杜希望率领的叛军。 必须让安禄山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让使者告诉他和张守珪,如果洛阳一旦被攻破了,李瑛将会集中全力剿灭他,幽州也不会支撑太久。” “裴卿言之有理。” 武灵筠对裴敦复的建议深表赞成,命令户部尚书尹籍代表洛阳朝廷去一趟河南道境内寻找安禄山求援。 就在这时候,站在门外值守的宦官进来禀报:“启奏太后,杨国忠从长安归来,此刻正在宫门外求见。” “让他到贞观殿来叙话!” 武灵筠等不到散朝,吩咐内侍直接把杨国忠带到早朝上说话。 片刻之后,杨国忠来到了贞观殿,看起来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臣杨国忠拜见太后与圣人!” 杨国忠叉手施礼,难掩喜悦。 武太后焦急的问道:“李瑛怎么说的?” 杨国忠笑道:“回太后的话,李瑛答应了洛阳这边提出来的条件,愿意让出蒲州、绛州、泽州三地以及壶关,并命李光弼、杜希望退出怀州,另外加上一百万贯赎金!” “这可真是太好了!” 武灵筠闻言喜出望外,“想不到李瑛还挺疼爱王氏母子,倒是出乎本宫的预料。” “太好了,只要能拿回壶关,就能保障黄河北岸。” “拿回泽州与壶关,洛阳无忧矣!” 听了杨国忠的话,满朝文武俱都一片欢腾,这意味着洛阳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杨国忠又道:“李瑛命臣来回复太后与圣人,并约定交换的具体细节。” 武灵筠道:“越快越好,等散朝之后你马上与右相敲定细节,约好叛军撤到壶关以北的时日。” “臣遵旨。” 杨国忠叉手领命,“李瑛让臣从长安给武氏母子带来了一些美食,让我给他们娘仨送进天牢,并让王氏回信报平安。” 武灵筠扭头吩咐张宝善:“张知事,你马上带杨国忠去一趟天牢。” “奴婢遵旨!” 张宝善抱着拂尘领命,招呼杨国忠道,“杨大人, 随我来。” 张宝善在前,杨国忠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贞观殿,身后一片沸腾,满朝文武弹冠相庆。 天牢距离洛阳宫并不算太远,不到半个时辰,张宝善就带着杨国忠进入了天牢。 杨国忠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每人手里提着两个食盒,里面装了一些从长安带来的美食。 杨国忠之所以撒谎,是因为担心武灵筠扣下李瑛的私信,导致这场交易泡汤,那样自己的五十万贯就会擦肩而过…… 为了自己的五十万贯,杨国忠煞费苦心的编织了一个谎言,甚至还准备了道具,只为把李瑛的手书送到王祎手中。 自从杨国忠走后,王祎就度日如年,望眼欲穿的等着李瑛把自己娘仨赎回长安。 看到杨国忠再次出现在天牢里面,王祎立刻兴奋的冲到栅栏前询问。 “杨大人,你回来了,是不是陛下答应赎回我们娘仨?” “呵呵……恭喜王夫人,陛下确实同意了武太后提出的条件,用不了几天,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杨国忠笑呵呵的亲手把食盒送进栅栏里面,“这是陛下让我从长安给两位皇子带来的美食。” “真是太好了!” 王氏露出高兴的笑容,接过食盒递给两个儿子,让他们拿到一边去吃。 杨国忠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王祎。 “这是陛下的手书,王夫人你仔细看看吧!陛下为了赎回你们娘仨,付出了蒲州、泽州、绛州三地加上壶关的代价,另外还加上一百五十万贯……呃,不是,另外加上一百万贯。” 旁边的张宝善却听出了端倪,“嘿嘿”笑道:“杨大人,你这一句话就差了五十万贯,胃口不小啊!” “呵呵……口误而已,口误!” 杨国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赔着笑向张宝善解释。 “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会救我们娘仨,别说一百五十万贯,就算五百万贯、一千万贯,陛下都不会置我们母子不顾。” 王祎丝毫没有注意到张、杨两人说话的重点,一边说话一边迅速的拆开信封,专心致志的了起来。 第540章 夺命书 王祎头一次见到这么长的书信,足足有三页。 这让她暗自欢喜,在心中自言自语:“看来陛下心里还是有我们娘仨的,不然的话怎么会写这么长的书信?” 信笺上的字体散发着浓烈的香气,让王祎忍不住使劲吸了几口,脸上浮现陶醉的表情。 “陛下真是有心了,竟然在墨汁里加了香料来讨好我,真是太幸福了。” 很快,王祎就读完了第一页。 翻开第二页的时候她发现纸张有些黏,只好习惯性的用舌头舔了一下食指指尖,这才将两页纸捻开。 接着她又看完了第二张,如法炮制的又舔了一下手指,将第二张与第三张分开,继续下去。 片刻之后,王祎又看完了第三页。 但她却似乎一点都记不住书信内容,因为她感到头晕眼花,甚至还有些喘不动气,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 “唔……” 王祎摇晃了下身子,强撑着后退两步坐到了木床上,只觉的眼前发黑,一股窒息感让她浑身无力…… 两个孩子并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打开食盒,愉快的吃着又甜又黏的“长安糍粑”。 两个皇子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吃过甜品了,这让他们吃的有些贪婪,各自蹲在食盒前用手不停地捏着塞进嘴里。 杨国忠急着向张宝善解释,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王祎的异常。 “张知事勿要多心,我适才真是口误!五十万贯又不是小数目,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私吞?” 杨国忠不断的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脸心虚的为自己辩解。 “呵呵……杨大人去了咸宜公主府上两趟,莫非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张宝善把镀金的拂尘揽在怀里,阴恻恻的逼问,“常言道见面分一半,咱家不要一半,给我十万贯足矣,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李瑛真的只答应给一百万贯赎金,你让下官去哪里给你摸十万贯?” 杨国忠叫苦连天,“张知事若是不相信,你就派个义子跟随我一起去长安,看看李瑛到底是不是承诺的给一百万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才发现王祎竟然仰面躺在了床上,双腿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不好,快打开牢门……” 杨国忠慌了,急忙抓起栅栏上的铁链,使劲的摇晃着:“快来人,把锁打开!” “少给咱家演戏!” 张宝善正要发飙,这才看到牢房内的王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登时吓了一跳。 “杨国忠,你给王氏她们娘仨吃的什么?” “就是长安街上的普通食物,两个皇子一直在吃,也没什么事情啊?” 杨国忠又惊又急,使劲的摇晃着铁链,招呼狱卒过来开门。 他惊的是王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急的是自己的五十万贯很可能要打水漂了…… 狱卒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迅速打开铁锁,敞开牢门。 杨国忠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伸手就去推仰面朝天的王祎:“王夫人,你怎么了?” 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张宝善尾随而入,伸手试探了一下王祎的鼻息,惊呼一声:“坏了,没气了……” “啊,怎么会这样?” 杨国忠犹如五雷轰顶,踉跄着差点跌倒在地,“她一定是犯病了!” 九岁的李仰和七岁的李优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依旧蹲在地上吃的满嘴都是黑乎乎的糖汁…… “来人,快找太医来救人!” 张宝善顿时慌了,在自己来探监的时候王夫人突然死亡,怕是要受牵连。 “来不及了,我抱着她去找太医!” 杨国忠情急之下,弯腰抱起王祎,大步流星的冲出了牢房。 两个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母亲好像不对劲,这才呆滞的站起来喊了一声:“阿娘?” “呵呵……你们的阿娘生病了,咱家带她去看太医。” 张宝善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夺过了食盒,“不要吃了,你们俩也跟着咱家去看太医。” 当下,杨国忠抱着王祎在前,张宝善拎着食盒带着两个皇子在后,迅速的走出了天牢。 “马车、马车,快把马车撵过来!” 杨国忠冲着随从大吼。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张宝善与杨国忠来到太医院,并把王祎的尸体从车上抬了下来。 此刻的王祎已经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体温也在一点点的变凉。 “完了!” 杨国忠大脑一团混沌,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医,快点救救她!” 胡须花白的赵太医伸手试探了下王祎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最后摇头道:“已经没呼吸了,准备后事吧……” 张宝善怒冲冲的盯着杨国忠,怒喝道:“杨国忠,你究竟给王夫人吃的什么东西?” 杨国忠双手一摊,欲哭无泪:“王夫人什么也没吃啊,两个皇子吃的满嘴流油,这不好好的嘛?” “赵太医,麻烦你给两个孩子把一下脉,看看他们无恙否?” 张宝善双手分别掐着两个孩子的脖颈,把他们推到了赵太医的面前。 两个孩子被吓坏了,也意识到母亲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阿娘,你醒醒!” “阿娘,你不能死啊,我们害怕!” 赵太医分别给李仰与李优试了试脉搏,捋着胡须道:“两位王子气息正常,身体并无异常之处。” “咦……这就奇怪了,无缘无故的人怎么不行了?” 张宝善一脸诧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道王祎怎么突然就蹬了腿? 杨国忠如释重负,双手一摊:“我就说了嘛,王夫人并没有吃什么食物,她一定是犯了急病身亡。” 赵太医命随从把王祎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伸手扒开她的眼睑与嘴巴查看一番,最后道:“王夫人乃是中了剧毒,导致窒息身亡。” “剧毒?” 张宝善大怒,用手里的拂尘指着杨国忠道,“杨国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杀王夫人?” “我、我……为何要毒杀王夫人?” 杨国忠欲哭无泪,捶胸顿足,“张知事你莫要冤枉好人!” 张宝善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喊御林军来抓人,并质问杨国忠:“你无缘无故的跑到天牢里,又是送食物又是送书信,不是你毒杀了王氏难道是我?” “是诸葛恭让我来给王夫人送信的……” 杨国忠恍然顿悟,双手一拍大腿,跳脚道:“我知道了,信笺上有毒、信笺上有毒……” 当时两人走的匆忙,信笺遗落在了天牢,张宝善决定亲自去一趟天牢把书信取回来。 “你们在这里盯着姓杨的,莫要让他跑了,等御林军过来把他收监!” 张宝善对身后的十几个小太监吩咐一声,然后心急火燎的转身返回天牢。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张宝善来到关押王氏母子的牢房,并从木床上找到了掉落的三张信笺。 奇异的香味让张宝善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急忙捂住鼻子,从床上找了一件破衣服把信笺包了起来。 “看来王祎果然是被这信笺毒死的!” 张宝善带着证物重新返回太医院,这时候一队御林军已经抵达。 张宝善吩咐道:“杨国忠涉嫌毒杀王夫人,你们先把他关进天牢,待我向太后禀报了再做定夺。” “张知事,我冤枉啊!” 杨国忠直接跪地求饶,“张兄手下留情,让我跟你一起去见太后啊,是诸葛恭害死了王祎,诸葛恭是凶手!” 张宝善憎恶的挥挥手,吩咐御林军把他押解下去:“带下去,莫要让他在这里聒噪!” “喏!” 一帮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答应一声,把杨国忠以及随从全部反扭了胳膊,押往天牢。 张宝善又对赵太医道:“王夫人之死事关重大,有劳你们太医馆弄一口棺材来,暂时先把她的尸体收殓起来。” 张宝善是内侍省知事,位高权重,赵太医连连点头。 “娘,你醒醒!” “呜呜……阿娘,你怎么了?” 两个王子蹲在母亲的尸体前嚎啕大哭,不知所措。 张宝善摇摇头,吩咐身后的小太监道:“把两个王子带到咱们内侍省好生看管,待我去禀报于太后再做定夺!” 第541章 丧心病狂李二郎 “什么,王祎中毒死了?” 散朝之后的武灵筠心情大好,回到自己起居的仁寿殿正在喝茶,此刻听了张宝善的话,惊的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 “王夫人的尸体已经凉了,此刻正停在太医院。” 张宝善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奴婢办事不利,请太后责罚!” “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 武太后歇斯底里咆哮着质问,因为过于用力以至于让脖颈间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王夫人是被杨国忠从长安带来的书信毒死的。” 张宝善跪在地上,把发生在天牢里的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最后蜷缩在地上请罪。 “奴婢罪该万死,请太后责罚!” “废物!” 武灵筠气的一脚把张宝善踹倒在地,却把自己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幸亏旁边的殿中省知事牛仙童一把扶住,方才没有四爪朝天。 “来人,快点把右相、左相他们找来!” 武灵筠气急败坏的回到床榻上坐定,吩咐牛仙童派人去把大臣们召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林甫、裴敦复、王琚、徐峤等大臣纷纷赶到了仁寿殿,进门就问发生了何事? 武太后垂头丧气的道:“王祎被毒死了!” “毒死了?” 李林甫等人大吃一惊。 本来以为用王祎母子换回泽州三地与壶关,可以暂时苟延残喘一段岁月,没想到才两个时辰的功夫,王祎竟然就死了! “别像死人一样在那里跪着,过来说给诸位宰相们听听。” 武灵筠指了指跪在旮旯角落里的张宝善,大声叱骂。 “奴婢该死、罪该万死!” 张宝善急忙跪行向前,把自己和杨国忠进入天牢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李林甫听完之后仰天长叹:“我们都被李瑛骗了,本以为他是个慈父,没想到竟然狠毒至此!” “肯定是李瑛指示杨国忠在书信中下毒,鸩杀了王氏。”兵部尚书徐峤也同意李林甫的看法。 裴敦复背负着双手问道:“那书信现在何处?” 张宝善道:“在奴婢的跟班手中。” “拿来瞧瞧!”裴敦复吩咐道。 张宝善爬起来走到仁寿殿门外,从跟班手里接过包裹在旧衣服里面的信笺,转身入内,双手呈上。 “毒死王祎的信笺在此!” “打开瞧瞧。”裴敦复又吩咐道。 张宝善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把旧衣服摊开让书信露出来。 “左相请过目。” 裴敦复弯腰观察了片刻,急忙捂着鼻子:“这书信上面确实有毒,马上送到仵作那里勘验。” “是!” 张宝善如蒙大赦,急忙再把信笺包裹好。 武太后又吩咐道:“等仵作验明之后,你把杨国忠一块带来,本宫要问清李瑛是如何指使他鸩杀妻儿的。” “奴婢遵旨!” 张宝善带着书信,一溜烟般离开了仁寿殿。 李林甫喟叹道:“真是无毒不丈夫啊,这事不用查了,肯定是李瑛指使杨国忠毒死了王氏,然后他就会取消这场交换,还不会被世人骂冷酷无情。” “恐怕长安那群叛贼还会反咬一口,诬陷是我们害死了王氏。” 一直没有开口的礼部尚书王琚补充道。 武灵筠咬牙切齿的道:“这个李二郎真是太恶毒了,我们要杀王氏,何必等到现在?” 裴敦复道:“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王氏是被李瑛毒死的,就是不知道杨国忠是受了指使还是被蒙在鼓里!” 武灵筠恨恨的道:“一会就都知道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诚惶诚恐的张宝善带着垂头丧气的杨国忠来到了仁寿殿,刚一进门,就双双跪倒在地。 “臣中了诸葛恭的诡计,罪该万死!” 不等张宝善开口,杨国忠就先磕头求饶。 “你先住口,让张宝善说!” 来得稍微晚了一些的李琦拍着桌案怒斥。 张宝善急忙开口:“回陛下的话,根据仵作勘验,这书信上面被涂了一层足以让人窒息的剧毒,王氏就是因为中了这种剧毒才气绝身亡。” “臣该死,请太后、陛下恕罪!” 杨国忠面如死灰,额头触地,撞的“砰砰”作响。 武灵筠扫了李林甫一眼:“右相,你来审问。” “喏!” 李林甫答应一声,迈步走到杨国忠面前,肃声问道:“杨国忠,我来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国忠磕头如捣蒜。 “你可知道书信中有毒?”李林甫问道。 杨国忠摇头:“小人毫不知情,是诸葛恭把书信给我的,让我亲手交到王夫人的手里。” “胡说!” 李林甫冷哼一声,“是李瑛指使你鸩杀王氏,是也不是?” “小人并没有见过李瑛,这封书信是诸葛恭给我的,我更不知道书信里面有毒……”杨国忠苦着脸辩解。 “不老实,给我掌嘴!” 杨国忠甩了下宽大的衣袖,朝旁边的张宝善吩咐一声。 张宝善受到杨国忠的牵连,恨不得痛殴他一个鼻青脸肿,听了李林甫的话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照着杨国忠的脸颊甩出了十几个耳光。 “老实交代!” “你个逆贼,破坏国家大计,咱家打死你!” 一阵劈头盖脸的耳光下来,杨国忠被抽的眼冒金星,嘴角流血,门牙甚至还掉了一颗。 他知道李林甫这是要把帽子强行扣到李瑛的头上,自己如果再辩解下去,弄不好会被活活打死。 “不、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招了、招了!” 杨国忠含糊不清的求饶,“回太后的话,是、是李瑛指使我毒死王祎。” 李林甫这才面无表情的道:“明天早晨,本相会派人把你与王氏的尸体带到贞观殿,你要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据实交代,若敢说半句假话,凌迟点天灯!” “太后饶命、陛下饶命、右相饶命!” 杨国忠后悔的肠子几乎都青了,不停地磕头求饶,“小人一定会指控李瑛,是他指使我毒杀王夫人的。” “押进天牢!” 李林甫挥手吩咐一声,马上冲进殿内几个金甲武士,把浑身瘫软的杨国忠带了下去。 等杨国忠被拖出去之后,李林甫叉手道:“王氏已死,不管是不是李瑛指使的,我们必须得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 裴敦复道:“不用泼脏水,就是李瑛指使杨国忠毒死的王氏母子。” 真相虽然基本清楚了,但武太后却没什么主意:“几位爱卿,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林甫束手而立,冷静的分析道:“由此可见,李瑛压根没有打算赎回王氏母子,他只是想避免被世人指责他无情无义,对妻儿见死不救。 王氏死了,李瑛就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是咱们洛阳朝廷下毒,害死了王氏,从而把骂声转到我们的头上。” 武灵筠眨着眼睛问道:“王氏虽然死了,但他的两个儿子还活着,还能继续与李瑛交易否?” “毫无希望!” 李林甫喟叹,“李瑛根本不在乎王氏母子的生死,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 武灵筠摇头叹息:“好歹毒的李二郎,简直丧心病狂!” 李琦气呼呼的道:“既然这两个逆子不能拿来当做筹码,干脆一块毒死算了,都推到李瑛的头上,让世人知道他毒杀妻儿,蛇蝎心肠。” “陛下言之有理!” 兵部尚书徐峤和左相裴敦复都支持李琦的提议。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如果王氏母子都死了,李瑛也可以咬定是被我们害死的,到时候就会变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让世人难辨真伪。 不如好言安抚两个孩子,让他们站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证王氏是被李瑛毒死的,这样反而更有说服力!” 顿了一顿,又道:“这两个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尚且懵懂,那就让他们吃点泻药,加深其恐惧,让他们更加笃信王氏是被李瑛毒死的。” 武灵筠对李林甫的建议深表赞成,吩咐张宝善道:“你马上去把王氏的两个儿子带到洛阳宫安置,并依照右相的计策行事,让这个两个孩儿相信他们的母亲是被李瑛毒死的!” “奴婢遵旨!” 张宝善急于将功赎罪,接了命令急匆匆的离开洛阳宫直奔太医院而去。 第542章 皇叔请做主 次日早朝。 贞观殿前摆放了一口红色的棺材,这个场景让满朝文武似曾相识。 许多人瞬间就想起了去年初冬,在兴庆宫兴庆殿的门前也是摆放了一口棺材。 不同的是,那口棺椁是一口黑色的,而这口棺材则是朱红色的。 兴庆殿门前的棺椁中躺的是高力士,而贞观殿门前的这口棺材里面躺的又是何人? “太后驾到!” “圣人驾到!” 一阵窃窃私语中,武氏母子在宦官和宫女的簇拥下,一前一后的进入了贞观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右边由李林甫领衔,左边由裴敦复领衔,一起举着笏板高呼万岁! 武太后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诸位爱卿,你们可知道殿外棺材中躺的是何人?” “臣等不知!” 大部分官员纷纷摇头。 武太后气愤填膺的说道:“那本宫就告诉你们,棺材里面的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为李瑛生下了两个儿子的王氏。” “王氏?” “王氏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王氏死了,还怎么与长安那边做交易?泽州三地怕是换不回来了吧?” 满堂一阵惊呼,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李瑛心如蛇蝎,他压根就没想过搭救武氏母子,只是担心被世人骂他冷血无情,所以才假惺惺的派杨国忠来洛阳谈判,却趁着我们麻痹大意之时下毒,企图将王氏母子全部毒死!” 武太后一脸闻所未闻的表情,头上的凤钗不停晃动,站起身来大声演讲。 “他李瑛对待自己的妻儿尚且如此心狠手辣,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如果洛阳一旦被攻破了,本宫与在座的爱卿死的只会比这更惨!” 参加今天早朝的官员共有一百八十六人,其中一多半都是以前的武氏党羽,或者因为没有退路,逐渐蜕变成了武氏党。 但却还有三成的中立党,虽然表面上臣服于武氏母子,但其实内心还在观望,并没有死心塌地的为武氏母子效力。 另外一成则是倾向于李瑛的反对党,他们因为家眷被从长安裹挟到了洛阳,无法逃离,只能虚与委蛇,每天都为洛阳朝廷效力。 但这些人隐藏的很深,武氏母子只是猜测有这么一批人存在,却又无法断定哪个是反对党,只能暗中观察。 今天之所以当众展示王祎的尸体,并让杨国忠与李仰兄弟站出来指控李瑛的谋杀行为,目的就是为了拉拢那些中立党,让他们对李瑛产生恐惧情绪,从而死心塌地的为洛阳朝廷效力。 “把杨国忠带上来!” 武太后声讨完了李瑛,又吩咐宦官把杨国忠带上贞观殿。 片刻之后,身穿囚服,戴着枷锁的杨国忠被金甲武士押解进了贞观殿。 李林甫站出来道:“杨国忠,快把李瑛命你毒杀王氏母子的事情从头道来。” “是、是……罪臣老实交代!” 杨国忠知道自己已经是砧上鱼肉,如果不配合下场一定死的比王祎还惨,当下便按照李林甫的交代对着满朝文武叙述了一遍。 “李瑛冷酷无情,根本不关心王氏母子的生死,他自私自利,内心只有自己。 “但他担心天下人会骂他无情无义,对妻儿见死不救,便让我以谈判为名来洛阳与王氏母子接触,并伺机毒杀她们。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的妻妾父母都被李瑛关进了天牢,我要是不执行他的命令,家人就会被凌迟处死,为了家人我只能从命…… “在洛阳、长安之间连续往返了三次之后,陛下与太后都被我蒙蔽,让我找到了毒杀王氏的机会,我便把从长安带来的食物送到了母子三人的手中……” 听杨国忠说的差不多了,李林甫吩咐道:“行了,把他押下去等候发落!” 杨国忠被带下去之后,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大部分都在骂李瑛心狠手辣,刻薄寡恩,这种人不配做大唐的皇帝。 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李林甫继续道:“李瑛的目的不仅仅是毒杀王氏,还有他的两个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李瑛比虎豹还要恶毒!” 李林甫说完之后命张宝善把李仰、李优兄弟带上来。 这兄弟俩昨天在母亲的尸体前哭了一阵,随后被带进了洛阳宫又吃了一些东西,接着就开始上吐下泻,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此刻看起来俱都病恹恹的模样。 张宝善告诉两个孩子,是你们的父亲想要毒死你们娘俩,幸亏你们两个孩子小,对毒药有一定的耐药性,所以你们俩才逃过了一劫。 两个孩子被母亲的死吓坏了,再加上被这么一折腾,随即对张宝善的话深信不疑,认定是“父皇”想要毒死自己娘仨。 这时候,李琦又出面哄着两个孩子,告诉他们“好侄儿莫要害怕,叔父会替你们主持公道,但你们得向天下人指控是你们的父亲害死了阿娘!” 两个孩童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当即在惶恐不安中答应了李琦的要求,于是在今天清晨被带进了贞观殿。 望着大殿内乌泱泱的人群,两个少年惶恐的跪在地上:“侄儿叩见皇叔,请叔父替我们做主啊……” 李琦努力露出和蔼的表情,起身从丹陛上走下来,弯腰将两个侄子扶起。 “三郎、四郎,你们莫要害怕,把你们母亲如何死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满朝文武道来,叔父一定会替你们做主。” “呜呜……谢谢陛下!” “谢谢二十一叔,你一定要替我们阿娘报仇!” 当下由九岁的李仰为主,七岁的李优时不时点点头“嗯”几声,一边哭一边诉说着昨日在天牢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姓杨的坏蛋来到天牢给我俩与阿娘送了许多点心,阿娘吃完就倒在了地上,我们俩吃的少,幸亏太医救命,方才没有被毒死,我们阿耶太坏了,比商纣王和隋炀帝还要残暴!” 听完两个少年的倾诉,那些中立的大臣俱都对李瑛产生了恐惧和反感。 一个对妻儿尚且如此残忍的人,又怎么会善待自己这些曾经为武氏母子效力的贰臣呢? 甚至就连那些内心更倾向于李瑛的官员也产生了动摇,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难道李瑛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 听着满朝文武的议论,武灵筠、李林甫等人知道目的达到了,最起码把武氏之死造成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诸位爱卿,李瑛一定会污蔑是我们害死了王氏,往本宫与皇帝的头上泼脏水。 所以你们回到家中或者见到亲戚朋友,也要宣扬这件事,让天下人看清李瑛的真面目,不要再被他欺世盗名!” 武灵筠端坐在龙椅旁边,大声的给臣子们布置了政治任务。 李琦坐在龙椅上高声道:“李瑛冷酷无情,朕却不能不管自己的嫂子与侄儿,礼部尚书何在?” 身穿紫袍的礼部尚书王琚举着笏板走了出来:“老臣在!” “朕决定追谥王氏为唐慜哀妃,由你们礼部择址厚葬,隆重举行葬礼,让洛阳的百姓看清李瑛的恶毒面目!” 李琦端坐在龙椅上高声降旨。 王琚举着笏板领旨:“老臣谨遵圣谕!” 李琦的目光又扫向李仰和李优:“李瑛冷酷无情,毒杀妻儿,但朕却不能不管自己的侄儿,朕决定册封李仰为东莱郡王,李优为临洮郡王,暂时养在洛阳宫。” 张宝善推了两个孩子一把:“快点谢恩!” 李仰与李优这才如同木偶一般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叔父册封!” “免礼,把两位皇侄带下去吧!” 李琦见目的达到,便挥手让张宝善把人带下去。 “陛下仁慈!” “吾皇万岁!” 两个少年还没走出贞观殿,满朝文武便纷纷举着笏板齐声称颂。 等颂赞声落下之后,武灵筠又道:“王氏既死,和谈便再无可能。兵部要加大征兵力度,礼部加大宣扬李瑛的罪行,全国上下誓死抵抗叛军对洛阳的进攻,一定要坚持到吐蕃人来救援我们!” “臣等遵旨!” 贞观殿上再次响起一片嘹亮的声音。 第543章 人各有命 两天之后,王祎中毒身亡的消息便传到了大明宫。 诸葛恭抱着拂尘对李瑛请罪:“陛下,据细作回报,王夫人在洛阳中毒身亡,杨国忠被下狱。” 自从那天听了诸葛恭的话之后,李瑛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李瑛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因为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 将士们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李光弼率领五万人与李钦在河内鏖战了半个月,以牺牲五千人的代价攻克了这座怀州的治所。 杜希望、夫蒙灵察率领三万多人穿过壶关增援,仆固怀恩率部先过蒲津渡又抵风陵渡,自己为了妻儿放弃战果,让将士们如何看待自己? 像李泌说的那样,蒲州与绛州无险可守,固然可以轻松夺回来,但将士们的血汗与生命就这样不值钱吗? 这与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又有什么区别? 或者按照洛阳那边的要求付出三百八十万贯的赎金? 要知道,长安国库中的所有金银加起来现在只剩下一千三百万贯,五十万大军一天的饷银加起来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一下子拿出三分之一同样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置之不理,束之高阁,不与洛阳朝廷交涉王氏母子的生死,一样会被天下人骂不仁不义,甚至后宫的嫔妃们就不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思前想后,似乎送王祎这个蠢女人归西才是最佳选择! 当然,之所以如此坚定的想要送王祎上路,李瑛还有一个没法向外人提起的私心。 那就是担心被人戴了绿帽子! 李琦吆喝着把王祎送进青楼,可能这是吓唬自己,但万一他把王氏来个霸王硬上弓,就为了恶心自己,那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既然如此,那就留给李琦一具尸体好了。 至于性格木讷老实的李仰、李优两兄弟,李瑛也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在穿越的这几年内与两个孩子说了不到十句话,根本谈不上多少父子之情。 要是换成稳重的长子李俨,或者聪明的五子李备,甚至是自己穿越后生下来的李驭,或许会让李瑛设法营救。 但这俩倒霉孩子,只能怪他们被母亲连累,自求多福了! 至于会不会挨骂,李瑛完全没有担心。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刘邦在逃跑途中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女踹到车下,李世民在玄武门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又造成了多少影响? 更何况,王祎是死在了洛阳,长安这边的人又不是没有嘴巴,一样可以咬死是武灵筠才是凶手。 这种迷案扑朔迷离,即便身在长安、洛阳也难辨真假,更不用说外地的百姓官员了,只要一口气打进洛阳,那么所有罪名就可以全都按在李琦娘俩的头上! “一定是武氏母子不满足朕开出的条件,毒死王氏泄愤!” 李瑛没有让诸葛恭再多做解释,直接了当的做了判断。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多,诸葛恭能够替自己着想已经表现了他的忠诚,自己没必要再把黑锅背在他的身上。 听了李瑛的话,诸葛恭倍感欣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陛下慧眼如炬,王夫人一定是被武灵筠害死的,还望陛下节哀顺变!”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面无表情的又问:“朕的两个儿子现在处境如何?” 诸葛恭弯着腰道:“回陛下的话,李琦为王夫人收殓了尸身,追谥为‘唐慜哀妃’,并加封两位皇子为郡王。” “哦……” 李瑛不由得面色为之一变,“嘶……洛阳这帮家伙倒是有些手段!” 李瑛不得不承认,武氏集团对于王祎之死的应对措施很高明。 他们并没有因为交换失败而虐待王祎的尸体,虐待李仰兄弟两人,反而加以厚待,这定然会让很多洛阳百姓相信王氏是被自己毒死的。 “该如何应对呢?” 李瑛双目微闭,抬起双手轻揉自己的太阳穴。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你去一趟翰林院,让李白起草祭奠王氏的悼文,昭告天下,王氏为洛阳伪庭杀害,并辍朝三日,命礼部与宗庙遥祭王氏的亡魂。 再去中书省传朕旨意,追谥王氏为淑妃,谥号‘烈’。 加封李仰为彭王,李优为莒王。 向河东境内的将士下达《讨武氏母子檄文》,命李光弼、仆固怀恩、杜希望等人尽快渡过黄河,拿下洛阳,生擒武氏母子,替王烈妃报仇,祭奠她的在天之灵!” 诸葛恭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半个时辰后,王氏死于洛阳的消息便在长安城迅速传开。 听到传闻的薛皇后悲伤不已,急忙带着崔星彩、杜芳菲来含象殿向李瑛求证,红着眼睛问道:“圣人,听说王祎妹子在洛阳遇难了?” 李瑛坐在御案后面,一脸悲伤的道:“确实如此,朕也是今天晌午刚刚接到细作的情报。” “呜呜……可怜的妹子,她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六岁。” 得到丈夫的肯定,薛皇后顿时失声落泪,“都怪我当初不够坚决,如果强行带着她离开长安,也就不会年纪轻轻的丢了性命。” 崔星彩也红着眼睛自责道:“姐姐若是这样说,我也有错,没有帮着姐姐把她们娘仨一块带去灵州。” 李瑛喟叹一声:“人各有命,你们也不必责怪自己!路是王氏自己选的,也怪不得别人,只是害了两个孩子。” 薛柔垂泪道:“三郎与四郎太可怜了,陛下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救回长安。” “皇后放心好了,李琦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册封了两个孩子为郡王,看来他们暂时不会受到为难。”李瑛安抚几个女人道。 崔星彩露出不解之色:“武氏母子做事也太矛盾了吧?为何鸩杀了王姐姐,又册封两个孩子为王?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李瑛解释道:“也许毒死王氏是因为冲动,册封两个孩子为王则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是非。” “也许是吧!” 崔星彩摇头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两天之后,礼部昭告天下,追谥王氏为“王淑烈妃”,并在宗庙遥祭,又于城南设衣冠冢。 而洛阳那边则为王祎举行隆重的葬礼,追封她为“唐慜哀妃”,并把她的棺椁埋葬在洛阳城北的邙山脚下。 这件事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民间对此事的看法莫衷一是,有人觉得是李瑛指使杨国忠毒杀了王氏,也有人认为是武氏母子出于泄愤杀害了王氏,然后又猫哭耗子假慈悲,以达到混淆是非的目的。 就在这段时间内,陆续有赋税从南阳、荆州等地押解到了长安,数目大部分在十万贯到十五万贯之间,另外还有一些粮食。 数量虽然不大,但这说明各地官员已经承认了李瑛的正统地位,这无疑是一件让长安朝廷兴奋的事情。 此刻已经到了七月中旬,炎热的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李瑛命兵部给仆固怀恩、杜希望、李光弼等人修书催促,一定要争取在冬天之前攻破洛阳,灭亡武氏政权。 “报!” 这日早朝,有来自陇右的使者快马来到大明宫丹凤门外,紧急求见圣人。 值班的监门卫校尉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使者穿过丹凤门,通过御桥,一直来到含元殿门前禀报有来自陇右的使者求见。 李瑛得知有使者自陇右到来,便命内侍把人带上含元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禀报。 一身风尘的使者来到大殿后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启奏陛下,吐蕃军队于数日前向陇右境内的洮州、河州、鄯州三地同时发起进攻,声势浩大。” 李瑛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时进攻三地?那吐蕃军的规模有多少人?” 使者叉手答道:“吐蕃军号称三十万,根据目测应该在二十万到二十五万之间。” 第544章 拥兵八十万 听闻二十多万吐蕃大军压境,含元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陇右竟然一下子出现了二十多万吐蕃军,看来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是啊,估计尺带丹朱看到我们大唐内乱,就秘密调兵遣将逼近边境,企图趁乱掠夺。” “陇右距离长安只有一千里,必须增兵固守,以免藩军威胁京师!”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李瑛用犀利的目光扫了一遭脚下的群臣,继续询问使者:“吐蕃军主将是何人?” “回陛下的话,统兵主将是吐蕃大将悉未朗,将军是吐蕃王子琅支都。” 李瑛捻着胡须,询问群臣:“这琅支都莫非是尺带丹朱之子?” 京兆尹韦陟站出来启奏道:“回圣人的话,臣十多年前曾经作为随行官员出使过吐蕃,记得这琅支都乃是吐蕃赞普的长子,今年大概二十五岁左右。” “呵呵……尺带丹朱派遣自己的儿子出战,看来对陇右是志在必得啊!” 李瑛放声大笑,“那咱们就让这个琅支都永远埋葬在陇右,让吐蕃人长长记性!” 顿了一顿,继续询问使者:“我军目前的部署如何?” “回陛下的话,目前皇甫惟明将军率四万人马镇守鄯州,张守瑜率一万五千人马守河州,高秀岩率一万五千人马守洮州。” 使者单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答道。 李瑛捻着胡须道:“我军在陇右目前有七万人,抵抗三倍左右的吐蕃人,兵力稍微少了一些,兵部以为是否该调一支兵马前往驰援?” 中书令张九龄举着笏板请求:“还是让李尚书向臣等介绍一下我军目前的兵力部署吧,也好让同僚们心中有底。” 李瑛颔首应允:“那就有劳李尚书对满朝文武介绍一番各地的军事进展。” “臣遵旨!” 李泌答应一声,命令兵部的几个郎官把最新制作的大型舆图当众展开,然后用笏板当做讲解竿解说起来。 “目前,我军主力集中在了河东道的南部地区,总兵力为十三万人,目前正在风陵渡、河阳等地与洛阳军鏖战。 “其中八万河东军,由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杜希望指挥,李光弼为辅。风陵渡的五万人马则由京畿道大总管仆固怀恩统率,作战目标为攻陷洛阳。” 李瑛捻着胡须,烦躁的道:“朕本打算调遣两万兵马前往风陵渡增援仆固怀恩,现在陇右告急,看来只能暂缓增兵了。” 等李瑛说完了之后,李泌继续讲解局势。 “在陇右地区,由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统率七万兵马,镇守鄯州、洮州等边境,现在吐蕃大军压境,肯定会压力大增,臣以为应当再抽调两到三万人增援,以策万全。” 李瑛目光如电,蹙眉道:“你先讲解,是否增兵稍后再议!” 李泌点点头,手中笏板在舆图上游走。 “在蒙古高原境内,我军屯兵五万,另外加上阿史那婕妤组织的两万突厥骑兵助阵,主要对手是回纥首领骨力裴罗率领的五万回纥游骑。” 不知道谁插了一句:“回纥人只有五万,我们在蒙古境内有七万人,何不抽调两三万人增援陇右?” 李泌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据颜真卿大都护的奏折禀报,我军细作发现东面的渤海国有所动作,在边境集结了一支数万人的骑兵部队,似有不轨之心。” “他娘的,这些狗娘养的藩邦,为何都盯着我们?” 性格豪爽的雷万春听得上火,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陛下,撤掉俺的羽林军大将军之职吧,让俺上前线杀胡狗去!” “弱者总会像野狗一样群起对着雄狮狂吠,我大唐虽有内乱,又何惧天下藩邦群起而攻之?” 李瑛放声大笑,丝毫不把这些周边藩邦放在眼里,“雷卿莫急,朕一定会派你去前线杀敌的!” “俺等着陛下的差遣!” 雷万春答应一声,攥着笏板退回班列。 李泌继续指着舆图介绍各地的军事情况。 “在北庭境内,我军有五万左右,目前由都护章仇兼琼统率,主要任务是防止回纥人的侵袭,以及西突厥残部突骑施的骚扰,另外还要防备大食人绕道来犯。” “在安西境内,我军有八万人左右,分别是大都护盖嘉运统率的五万都护府兵马,以及郭子仪率领的三万节度使兵马。作战任务是防备西面的大食人进攻,同时还要防备东面的吐蕃人入境。” 李瑛凝眉传令:“传朕旨意,让安西各军收缩防线,避免遭到大食人的重兵包围。 告诉盖嘉运、郭子仪、高仙芝等人,中原腹地战事紧张,短时间内无法支援安西,让他们以保存兵力为主,不要执著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李泌捧着笏板领命:“谨遵陛下圣谕,兵部的文书今日就会发出!” “继续讲。” 李瑛接过旁边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自己创造的菊花茶。 李泌站直身躯,手中笏板指着舆图继续对满朝文武讲解。 “除了以上地区之外,我军在河东道境内还有四万左右的兵力,分别在雁门关有薛泰率领的两万人,由安思顺在娘子关率领的一万人,目的都是为了防止幽州叛军进入河东道境内。 “此外,太原地区有一支万余人的新兵队伍,目前正在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昌龄的率领下操练,以备紧急征调。 “京城目前驻有八万兵马,监门卫两万、羽林军两万、金吾卫两万,以及近期招募的新兵两万。 “李楷洛、李光进父子率领的三万多人击退了剑南节度使田仁琬率领的三万蜀军,目前已经追袭至汉中境内的阳平关,准备叩关进入山南东道境内。” 李瑛当机立断,迅速做了决定。 “朕认为李楷洛的这支人马可以抽调,传朕旨意,命李楷洛放弃攻打阳平关,拨给李光进一万人马返回陈仓县扼守大散关,他自己率领其他兵马前往陇右驰援皇甫惟明,抵御吐蕃人的入侵!” “兵部遵旨!” 李泌飞快的在笏板上记下皇帝的口谕,最后再次指着舆图道。 “我军其他兵马,还有李嗣业率领的三万人向南一路追袭苏庆节,目前已经到了襄阳,而苏庆节、张盖世则已经逃到了江陵,正在搜集民船,准备渡江。 “田神功率领三万人自南阳进入淮南道,在申州境内击溃伪淮南节度使张均率领的两万淮南军,正在朝光州挺进。” “原岭南节度使张九皋带领一万岭南军正在向江宁进发,准备就任江南节度使。 “新任岭南节度使张巡正在赴任的路上,目前岭南军大概有一万五千人,另外加上安南都护崔颢治下的八千兵马。” “在凉州有属于河西节度使麾下的两万兵马,由节度使崔希逸统率,任务是北防回纥,南御吐蕃,保障大唐与西域、北庭的连通。” “山东节度使王忠嗣率领两万五千人退守齐州,凭借黄河阻挡幽州叛军的推进,但有一支四万人的叛军自兖州北上,似乎有与安禄山南北夹攻齐州的意图,王忠嗣上奏准备向东撤退至淄州境内。” 最后,李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做了总结:“我军各路主力兵马大概在六十五万左右,另有各州府兵十余万人。” 听完李泌的汇报,满朝文武不由得纷纷为之精神一振。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长安朝廷掌控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七八十万人,距离鼎盛时期的一百多万已经相去不远! 李瑛正襟端坐,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一遭脚下的臣子,高声道: “我大唐健儿多达八十万,区区藩邦不足为虑! 当前要做的是集中力量攻克洛阳,先灭亡武氏母子,再收复幽州。 到时候就可以集全国之力灭吐蕃、伐渤海、征大食,开疆拓土,让大唐的旗帜在布达拉宫上飘扬!” 满朝文武齐刷刷的举起笏板称颂:“万岁!” 第545章 优势在我 鄯州治所——湟水。 陇右节度使衙门,皇甫惟明召集麾下众将议事,共商御敌之策。 “哥舒翰将军跟吐蕃人交手多次,你先来介绍一下吐蕃人的作战特点。” 皇甫惟明的目光落在哥舒翰身上,请他站起来说话。 哥舒翰起身朝在场的同僚叉手施了个礼,说道:“我认为,吐蕃人和突厥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吐蕃人也会使用兵法,他们也会虚张声势、声东击西这些伎俩,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看过咱们老祖宗写的兵法。” 诚如哥舒翰所言,突厥人擅长骑术,弓马娴熟,但打仗不怎么爱使用阴谋诡计,往往都是直来直去,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但吐蕃人不同,他们的军队以步兵为主,马匹瘦小速度慢,但是耐力好,所以吐蕃人打仗不会轻敌冒进,而是步步为营。 数日之前,陇右的斥候刺探到十几万规模的吐蕃人越过青海湖,朝鄯州进军,但四五天过去,距离鄯州的治所湟水依旧还有两百多里路。 除了直扑鄯州的吐蕃主力,另外还有十万人马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洮州、一路攻打河州。 看起来,吐蕃人吃定了唐军正在内战,抽不出兵力来陇右增援,想要一口气吃掉陇右三州。 吐蕃人的进军速度并不迅速,而是扫荡沿途乡镇,拔掉唐军的守捉城,拆掉唐军的军寨,一步步的把唐军逼进城内。 由于吐蕃军数倍于己,所以皇甫惟明命唐军退缩进湟水城内,据城死守,这也给了吐蕃人从容攻打各地县城的时间。 来自鄯城、化成、米川等各县的求援书纷纷送到湟水,让皇甫惟明不得不改变策略,决定主动出击。 “化成县令今晨送来求援信,说是有一支两万人的吐蕃队伍正在逼近,请求我军支援。本节度使决定派遣哥舒翰将军率领一万人马支援化城县,请速速出发!” 皇甫惟明从桌案上的箭壶里摸出一支令箭,命令哥舒翰出城应战。 “区区两万吐蕃人,末将有一万人足可杀得他们落花流水!” 哥舒翰兴奋的接过令箭,之前他就坚持认为主动应战,而不是固守鄯州。 皇甫惟明告诫道:“吐蕃人狡诈,万万不可大意!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回湟水,切勿以寡敌众,免得出现重大损失!” “末将遵命!” 哥舒翰接过令箭,前往军营挑选了一万士兵,自湟水东门出城向东而去。 鄯州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青海省东北部地区,地形以丘陵与戈壁为主,土地贫瘠,人口稀疏。 整个鄯州下辖不过三县,百姓六万余人。 在开元十五年,李隆基于鄯州设立陇右节度使,并把原先的廓州划入鄯州治下,使得鄯州的人口超过了十万余人,成为祁连山下的第一大州。 陇右节度使设立后在鄯州境内设置了绥和守捉城、定戎守捉城,修建了石堡城,设立了白水军、振武军、积石军,在戌守边境的同时开垦田地。 近年来,唐军与吐蕃关系恶化,不断在边境地区发生摩擦。 李隆基设立陇右节度使的同时,尺带丹朱也在吐谷浑境内设立“北部都督”,囤积重兵,并于十年之前攻占了石堡城这座要塞。 趁着大唐内乱之际,吐蕃王子琅支都率领十二万人悄悄抵达了吐谷浑境内增援北部都督悉未朗,使得边境的吐蕃大军超过了二十万。 就在几天之前,有使者自逻些城抵达吐蕃前线,向琅支都、悉未朗下达了进攻陇右的命令,于是吐蕃人开始兵分三路,攻略鄯州、河州、洮州三地。 此刻已经到了七月中旬,青海湖附近酷暑消散,秋高气爽。 哥舒翰率领一万唐军踩踏着黄色的土地,跋涉两百余里增援化成县。 在哥舒翰看来,吐蕃士兵虽然力量大、耐力强,但是身手笨拙,唐军以一万敌两万,完全可以正面获胜,因此信心十足的催促队伍急行。 三天之后,哥舒翰率领的唐军抵达了化成县,并不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派出斥候刺探吐蕃军的动静。 “小的们,唐军终于从湟水中出来了,我们要集中力量把他们吃掉!” 统兵的悉未朗见唐军终于被从鄯州城内引诱了出来,不由得大喜过望,向两万吐蕃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啊,收复我们吐蕃人的土地,杀唐贼!” 在悉未朗的统率下,两万吐蕃人呐喊着,潮水一般向前冲杀。 “他们的土地?” 哥舒翰听斥候禀报了吐蕃人的口号,不由得笑出了猪叫声,“真是恬不知耻的强盗,老子还说逻些城是我们大唐的呢!” “健儿们,随我杀敌!” 哥舒翰一马当先,率领上万唐军列阵迎战。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有斥候匆忙来报:“启禀将军,西面有一支五千人的吐蕃骑兵冲杀了过来!” “娘的,竟然有埋伏!” 哥舒翰气的破口大骂,“敌军只有两万五,我军有一万,优势在我,继续冲!” 又有斥候从东面来报:“报告将军,东面发现了一支吐蕃伏兵,大概万余人的规模,距离我军还有二十里左右。” “操,吐蕃人真是狡诈!” 哥舒翰啐了一口吐沫,狠狠的骂道。 这样一来,双方的兵力对比拉大到了将近四比一,而且吐蕃人还有五千骑兵助阵,这让哥舒翰不得不谨慎对待。 “将军,看来吐蕃人早有埋伏,故意引诱我们从湟水来增援化成,不宜再战,当火速进城固守。” 副将向哥舒翰提议收兵进城。 “化成县墙低矮,如果被围困在里面,反而会让吐蕃人围点打援,不能进城,全军向北奔合川守捉城撤退。” 哥舒翰仅仅犹豫了片刻,就当机立断做出了弃城的决定。 陛下在圣旨中说了“失地存人,人地皆存”,把一万人马全部塞进城墙低矮的化成县里面,最后肯定会被吐蕃人重兵包围。 皇甫节度使肯定不会坐视一万人马被吃掉,必然会发兵救援,那么吐蕃人就可以利用化成县里的唐军做诱饵,围点打援,不断的歼灭来增援的唐军。 跟随王忠嗣打了多年的仗,这点见识哥舒翰还是有的! “全军撤退!” 随着哥舒翰一声令下,再有三四里就要与吐蕃人短兵相接的唐军立刻掉头撤退,甚至连安化县城外面的寨栅都舍弃了,匆忙向北方的合川守捉城撤退。 “狗东西,倒是警惕!” 眼见这一万唐军即将进入包围圈,就像马上咬钩的鱼,没想到却被他们跑了,气的肥胖的悉未朗破口大骂。 “命拔都与德尔普咬住这支唐军,争取吃掉他!” 悉未朗扫兴的率大军冲向县城,命两翼的伏兵追袭撤退的唐军。 化成县里面没有县兵,只有两百多差役,另外加上两万百姓,面对着浩浩荡荡的吐蕃人,也不敢反抗,只能开门投降。 悉未朗下令把拓印的《唐与吐蕃盟约》张贴在化成县的大街小巷,让百姓知道这片土地从法理上已经属于吐蕃了。 “化成的百姓看清楚了,你们大唐的皇帝与我们赞普签订了盟约,割让陇右、朔方、河西等地给我们吐蕃,你们现在是吐蕃的子民,谁敢不服从管理,格杀勿论!” 成群结队的吐蕃士兵在街上巡逻,大声宣布对陇右的所有权,同时打击那些对吐蕃不敬的汉人,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能忍气吞声,暂时接受异族的统治。 第546章 游击战大师 “此地可以设伏!” 哥舒翰率部向北撤退了五十多里,发现了一处草木茂盛的峡谷,于是果断的下令设伏。 三千弓箭手迅速攀上黄土地形的山坡,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哥舒翰手持牛角号,亲自登上山坡指挥。 副将则带着其他兵马继续向北撤退,并放缓了行军速度,故意引诱吐蕃军追袭。 如果一万人马全部爬上山坡埋伏,且不说能否容纳的下,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吐蕃人肯定会提高警惕。 这片丘陵虽然处在陇山以西,但依旧属于黄土高原,土壤以黄土为主,植被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唐军需要蹲着甚至趴着才能隐蔽自己的身体。 在埋伏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马蹄隆隆,拔都率领的五千吐蕃骑兵追了上来,踩踏的烟尘滚滚,黄土漫天。 “杀啊!” “马上就要追上唐贼了,加把劲啊!” 虽然吐蕃的贵族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但普通的士兵们就没这个本事了,嘴里叽里咕噜的吆喝着晦涩难听的吐蕃话。 “放箭!” 冲过这片峡谷之后,前方就是一片平原,非常利于骑兵作战,因此哥舒翰下达了伏击的命令。 “呜~” 哥舒翰亲自带头吹响号角。 山谷两侧的号令兵同时吹响凄厉的号角作为响应,瞬间在山谷间回响。 “杀啊!” “射死这些胡狗!” “犯我大唐者死无葬身之地!” 伴随着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山谷两侧的伏兵同时起身,朝策马奔腾的吐蕃军发起了突袭。 “咻咻咻……” 瞬间箭如飞蝗,雨点般从山坡上倾洒下去。 正全力追赶的吐蕃人顿时被杀的阵脚大乱,中箭落马者不可计数。 许多马匹被箭矢射在身上,痛的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马上的吐蕃人掀落马下。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脚,马蹄踩在坠马的同伴身上,顿时将骨骼踩断,痛的发出杀猪一般的呐喊声。 “退兵,火速撤退!” 惊慌失措的吐蕃将领拔都急忙下令撤退。 刚刚穿过峡谷的唐军调头反攻,向阵脚大乱的吐蕃骑兵发起了反冲锋,双方很快陷入了肉搏战。 只可惜黄土高原的丘陵都是黄土,想要找几块石头都费劲,山坡上的植被都是低矮的灌木丛,也无法制作擂木杀伤骑兵,使得吐蕃骑兵虽乱但未失去战斗力。 在拔都的指挥下,吐蕃骑兵以牺牲一千余人的代价,最终撤出了山谷。 就在哥舒翰率部发起反冲锋的时候,德尔普率领的一万吐蕃步兵杀到,准备与唐军展开肉搏战。 “撤退!” 哥舒翰不想与吐蕃人以命换命,就算一换二也吃亏,毕竟吐蕃人有二十多万,陇右军却只有七万,实在换不起! 近万名唐军继续向北撤退,直奔五十里之外的合川守捉城暂歇,回头再做计较。 控制了化成县的悉未朗听说追袭的队伍遭到伏击,损失了一千骑兵,顿时怒不可遏,发誓要生擒哥舒翰,于是留下两千人镇守县城,亲自率领大军向合川守捉城追袭。 陇右境内的守捉城都是用土坯修建的屯兵之所,城墙的高度不过一丈半,与其说是城还不如说是寨子。 哥舒翰就连化成县都放弃了,自然不会在这荒山野岭的土城与三倍之敌死磕,当得知吐蕃大军追上来之后,再次放弃合川守捉城向北撤退。 悉未朗率部追了两天,被熟悉地形的唐军越甩越远,只能悻悻的收兵,调头向西与琅支都率领的主力合围鄯州治所湟水。 哥舒翰迅速杀了个回马枪,穿越合川守捉城,夜袭化成县。 在城内百姓的里应外合之下,很快就攻破城门,全歼了驻守县城的两千吐蕃人,成功收复了安化县。 “李林甫、杨洄这俩狗贼竟然签订卖国盟约,把陇右、朔方、河西割让给吐蕃人了不说,竟然还把剑南也给了吐蕃人,当真不怕遗臭万年啊!” 哥舒翰看着城墙上拓印的《唐与吐蕃盟约》,气的破口大骂,亲手揭下来派人送往长安交给朝廷过目。 哥舒翰虽然连续打了两个胜仗,但镇守河州的高秀岩却吃了败仗。 面对着尚东赞率领的五万吐蕃人马,高秀岩主动出击,在最前线的盐泉城与对方激战。 唐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吐蕃人却也不差,而且还有巨大的兵力优势。 双方在恶战了两天之后,唐军阵亡五千,毙敌八千余人。 虽然唐军在阵亡人数上占到了便宜,但双方的兵力差距却被拉大到了四比一。 高秀岩知道再继续坚持下去很可能会全军覆没,虽然杀敌一千但也自损了八百,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只好下令放弃盐泉城退守河州治所东谷县。 尚东赞挥兵追袭,从盐泉城一直追到东谷县城下,将一万唐军团团包围,准备全歼这支唐军。 就在这时候,李楷洛率领的两万五千援兵抵达陇右,得知河州被围,便挥兵前来救援。 尚东赞看到有唐军前来支援,担心遭到前后夹攻,便主动放弃了对河州的包围,同时派人联络进攻洮州的友军。 奉命进攻洮州的是吐蕃大将巴桑德勒,他同样率领了五万吐蕃军队,目标是拿下洮州的治所临潭。 但洮州位于高大的秦岭脚下,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吐蕃军填上了三千多条人命,连城墙都没摸到。 悉未朗接到情报之后,做出决定,命巴桑德勒向河州撤退,与尚东赞会合,集中优势兵力先拿下河州,再一起攻打洮州。 高秀岩据城死守,李楷洛在城东二十里扎营,与河州城内的唐军互为犄角,张守瑜也率领了八千唐军从洮州赶来支援,双方在河州城外的旷野上形成了僵持局面。 十万吐蕃军对四万多唐军,一方兵力占优,另一方装备精良,短时间内谁也占不到便宜。 鄯州方面,琅支都与悉未朗率领十万吐蕃军连续攻克了龙支、鄯城之后,对鄯州治所湟水形成合围之势。 皇甫惟明率三万守军闭城死守,不与吐蕃人正面交战。 哥舒翰则率领万余精锐在吐蕃人背后打游击,甚至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直取吐蕃的前线要塞石堡城。 为了攻占陇右,二十万吐蕃军几乎倾巢而出,只留下了三千人驻守。 得知哥舒翰率部直取石堡城,悉未朗气的破口大骂:“唐人真是太狡诈了,如果石堡城丢了,咱们的粮食就完了!” 悉未朗一边骂,一边亲自率领两万人回援石堡城。 这个石堡城恰如其名,是一座用石头砌筑的堡垒,城墙高达三丈,堪称边境最坚固的一座城池。 哥舒翰率部试着发起进攻,遭到吐蕃人强弓硬弩无情的回应,折损了上百名士兵,却连墙角都没有摸到。 斥候刺探到有一支两万人的吐蕃主力从湟水返回增援,哥舒翰便主动率部撤退,并没有返回湟水城,而是悄悄摸向河州准备从背后偷袭吐蕃人。 悉未朗杀回石堡城后发现哥舒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再次返回湟水助阵。 哥舒翰率部昼伏夜行,用了两天的时间摸到了河州境内,趁着吐蕃人不备,于夜间偷袭劫营,斩杀了千余名吐蕃军,扬长而去。 二十万吐蕃人被哥舒翰的游击战弄得焦头烂额,琅支都只好修书向老爹请求增援,希望从逻些城再派五万人马前来助战。 同时,悉未朗又给投降吐蕃的吐谷浑首领写信,命令吐谷浑出动两万兵马前往石堡城协助防守,如果违令,将会对吐谷浑人进行报复。 就这样,陇右的战事陷入胶着之中,双方谁也占不到便宜,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第547章 龙王不对劲 陇右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到长安,最终递交在李瑛这个皇帝的手中。 不得不承认,吐蕃人不愧是大唐一生的宿敌,吐蕃军队的战斗力要远在突厥人之上。 即便从高原上走了下来,但吐蕃人依旧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唐军想要击垮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场陇右之战,吐蕃军队出动了二十万,唐军出动了九万,双方的兵力比为二比一。 乍一看,吐蕃人好像很菜,两倍的兵力都打不赢唐军。 但在历史上,高仙芝曾经率领两万唐军在怛罗斯正面硬刚二十万大食联军,面对着十倍之敌,甚至在遭到葛逻禄人背刺的情况下依然还有一战之力,最终率领一万多人突围撤回了碎叶城。 要知道,大食帝国可是这个世界上和大唐并驾齐驱的超级帝国,为当世两大巨头之一,拥有四千多万人口,一百二十万军队,其疆域面积高达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甚至比大唐还要辽阔。 大食的军队拥有十倍的优势都没能歼灭两万唐军,而吐蕃人以二比一的优势和唐军旗鼓相当,这岂不是更加说明了吐蕃人的战斗力? 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吐蕃人在大唐经历了安史之乱后迅速壮大,攻占了萧关以外的大部分疆域,包括陇右、朔方、河西等地全部被它纳入版图,使得吐蕃成为了与大食、大唐实力相当的超级大国。 “这应该是吐蕃人历史上最高光的时刻了吧?” 李瑛望着舆图上的吐蕃疆域,思绪如潮。 成也高原败也高原,吐蕃人因为居住在高原上,经济发展缓慢,农业种植落后,人口出生率低。 但也得益于高原的环境,使得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都无法征服它,一直到了元朝时期,青藏高原上的政权才被蒙古铁骑征服。 “而现在,朕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提前五百年把这雄伟的青藏高原纳入华夏版图!” 李瑛喃喃自语,目光坚定而睿智。 就在这时候,诸葛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奏折:“圣人,兵部刚刚呈送的哥舒翰从陇右送来的最新奏折。” “打开看看。” 李瑛把御案上的舆图收了起来,吩咐道。 “喏!” 诸葛恭答应一声,快速拆开已经被兵部审阅过的奏折,发现里面是一张被雨淋过的破旧告示。 展开之后,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唐与吐蕃盟约》。 “圣人请过目!” 诸葛恭来不及细看,双手毕恭毕敬的放在了御案上。 李瑛端起茶盏滋润了下嗓子,仔细审阅起来,看完之后登时被气的脸色铁青,拍着桌案怒骂。 “杨洄与李林甫真是不怕遗臭万年,不仅出卖了陇右、朔方、河西,竟然还把剑南割让给了吐蕃,真是岂有此理!” 武氏集团出卖陇右、河西等地,李瑛并不担心,因为这里有多达十余万唐军驻扎,吐蕃人想要啃下来,就算倾全国之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在剑南道,没有属于李瑛的一兵一卒。 剑南节度使田仁琬是李林甫的儿女亲家,更是李林甫的死党,所以他坚定不移的支持武氏集团,甚至在李瑛进攻长安的时候,田仁琬亲自率领两万剑南军来救援长安。 另外一位在剑南道掌握兵权的则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公甫,他是李林甫的胞弟,手底下掌管着一万两千人的折冲府府兵。 李唐内乱爆发之后,田仁琬与李公甫封锁了长安到巴蜀的驿道,排除异己,利用武氏母子颁布的诏书罢免了十几个不支持武氏的刺史,将剑南道变成了属于武氏的势力范围。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被吐蕃人占据了巴蜀,再想夺回来,那就难了!”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派遣人马入川阻挡吐蕃人乃是当务之急,甚至比收复洛阳还重要。” 历史上有句话说的好“天下未乱蜀已乱,天下已平蜀未平”,自古以来,巴蜀盆地就是割据称王的风水宝地。 吐蕃在兼并了大小勃律、吐谷浑、拔汗那等国家之后,人口膨胀到五百万,拥有超过四十万的强大军事实力。 如果一旦被吐蕃人在巴蜀境内站稳脚跟,派遣重兵扼守险塞要道,再想收复剑南道不说难如登天,至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必须在吐蕃人控制巴蜀之前派遣兵马进入,阻止当地百姓抵抗吐蕃人的入侵,谴责武氏集团的卖国行径。 “立即召三位内阁宰相与兵部尚书李泌前来含象殿见朕,共商对策。” 李瑛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向诸葛恭下达了命令。 “遵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含象殿。 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自从到了七月中旬后,关中、河东等地秋雨连绵,黄河水位暴涨,导致仆固怀恩渡河受阻,已经按兵不动了七八天。 就连在河阳县境内鏖战的长安军与洛阳军也暂时休战,躲避连绵的秋雨。 李瑛背负双手站在含象殿门口,仰望划过苍穹的闪电,忧心忡忡。 “唉……本来以为雨势要停了呢,谁知道比昨天下的还要大,照这个态势下去,怕是河南境内会出现水患啊!” 由于关中地区对树木的过度采伐,导致黄土高原上的泥沙流失严重,黄河的河床近几年愈来愈高,赶上这种连续五六天的大雨,很容易出现黄河决堤的隐患。 但现在前线激战正酣,李瑛也没有办法抽调人手加固黄河堤防,总不能暂时先把战事停了吧? “黄河沿岸的百姓有三百多万,倘若真的决堤了,怕是会生灵涂炭啊!” 李瑛烦躁的走来走去,“如果这场秋雨再继续下个不停,要不就暂时停了战事,组织百姓加固堤防?” 兵部尚书李泌派人把哥舒翰的奏折送到大明宫之后就做好了面圣的准备,在接到召唤后毫不犹豫的钻进马车,冒雨直奔大明宫。 从皇城到大明宫六里路程,说起来不算太远,但雨势太大,很快便把李泌的马车浇透。 无奈之下,李泌只好在马车里撑开了伞,避免雨水淋湿自己的紫袍。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丹凤门。 只见上百名御林军身披甲胄,手持长枪,屹立在滂沱大雨之中。 尽管他们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浇透,但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岿然不动。 这些士卒们没有任何怨言,因为身为监门卫大将军的吕奉仙与他们同甘共苦,和他们一起无遮无挡的站在大雨中,任凭雨水湿透甲胄。 “哎呀……吕大将军竟然亲自在这里淋雨?” 李泌纵身跃下,看到暴雨中的吕奉仙如同雕塑一般站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吕奉仙大笑:“哈哈……李尚书不也是冒着大雨来面圣嘛?” 李泌撑起竹伞,摇头叹息:“今天早朝的时候雨停了,看起来似乎要晴天的样子。没想到这才半天的功夫,又卷土重来不说,甚至下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吕奉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道:“也不知道老龙王哪根筋不对,再这样继续下,怕是要闹水患!” “是啊,黄河两岸的百姓危险了。” 李泌叹息一声,撑着伞穿过丹阳门,直奔含象殿而去。 又过了片刻功夫,有三辆马车陆续在丹凤门停下,中书令张九龄、侍中颜杲卿、御史大夫裴宽三位内阁宰相联袂而至。 就像李泌一样,三位大臣各自撑起雨伞,一路上议论着大雨带来的隐患,穿过丹凤门前往含象殿面圣。 第548章 卖国贼当诛九族 含象殿。 李瑛命吉小庆沏了热茶,准备了加厚的“锦帕”给几位大臣擦拭雨水。 这个年代人们用的都是方方正正的手帕,在前年的时候李瑛根据后代的毛巾做了改革,加长加厚,用棉和布混纺,制作出了吸水性更强的锦帕,已经在市井间出现了流行的趋势。 “臣李泌拜见圣人!” 第一个来到含象殿的李泌捧着笏板施礼。 “呵呵……大雨瓢泼,让长源辛苦了!” 一直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的李瑛亲自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锦帕,递给了李泌。 “谢陛下!” 这场雨下的实在太大,尽管撑着雨伞,但李泌的身上依旧被溅了许多雨水。 他接过锦帕擦拭了几下,担忧的说道:“这场秋雨已经持续七天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黄河就危险了。” “是啊,朕也在为此担忧!”李瑛叹息一声,“等着三位宰相到了之后再议吧!” 君臣回到御案前,李瑛吩咐吉小庆指挥小太监搬来四张椅子给大臣们看座,每个人一盏茶御寒。 今天是七月二十,再有两天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秋。 连续的降雨使得气温下降到了十度左右,稍不留神就会感染风寒,喝杯热茶无疑是有效的驱寒手段。 李瑛等不及三位宰相到来,开门见山的问道:“朕已经看过哥舒翰送来的奏折,你对杨洄、李林甫割让剑南之事有何看法?”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抽调兵马进川,阻挡吐蕃人控制剑南。否则等吐蕃人在剑南站稳了脚跟,再想夺回来就费劲了!” 李泌呷了一口茶,语速飞快的说道。 李瑛颔首赞许:“朕也是这样想的,目前距离剑南最近的军队就是李嗣业率领的三万人马,朕决定让他暂停追袭苏庆节,挥师向西进入剑南,组织当地官员抵挡吐蕃人的入侵。” “李嗣业的兵马已经过了襄阳,距离江陵只剩下四百里路程,顺着长江溯江而上,可以直抵渝州(重庆),估计最快半个月就可以进入剑南境内。” 李泌对李瑛的决定深表赞成,“苏庆节不过是疥癣之疾,只要攻克洛阳,彼军便会不战自溃,吐蕃人才是心腹大患。” 李瑛转动着面前的茶盏问道:“长源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阿嚏……” 李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急忙拱手告罪,“看来这天气确实凉了,陛下请恕臣失礼之罪!” 接着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口鼻,侃侃而谈: “臣以为应当把杨洄与吐蕃人签订的盟约拓印几百上千份,派人前往剑南各州县张贴,让巴蜀各地官员与百姓及早知道洛阳朝廷的卖国之举。 “剑南虽然暂时被田仁琬与李公甫控制,但巴蜀自古多忠义之士,大唐现在的矛盾是兄弟阋墙,皇室内乱,剑南的官员们无论承认谁是正统,都是大唐的家事。 “但洛阳伪庭把剑南割让给吐蕃人,那巴蜀的百姓肯定不愿意,我相信巴蜀的五百万百姓一定不愿意做亡国之奴! “只要李嗣业率领的兵马进入巴蜀,向吐蕃人发起进攻,剑南的百姓一定会群起响应,保家卫国!” “说得好!” 李瑛高兴的吩咐吉小庆给李泌斟茶,让他多喝几杯暖暖身子,免得染上风寒。 “朕认为不仅要在剑南各州县张贴,还要拓印成千上万份,在长安张贴、在太原张贴、在河南张贴、在淮南张贴……凡我大唐境内一律张贴,让天下人看清武氏母子的卖国行为!” 李泌点头:“等雨停了,臣带着原件去翰林院找李太白拓印,他那里的印刷雕版比较先进。” “嗯……这个活找李白对路。” 李瑛颔首赞许,心里却在琢磨找个空闲,把活字印刷术给他搞出来,让穷苦百姓也能买的起书。 就在君臣两人密谋之时,张九龄三人撑着雨伞,一起进入了含象殿。 “臣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拜见陛下!” 三个当朝宰相一起叉手施礼,额头上的雨水不停的滴落。 “三位爱卿快快免礼!” 李瑛急忙吩咐吉小庆给三位大臣递上锦帕,先擦干脸上的雨水,再到御案对面坐下喝茶。 “谢陛下赐座!” 三位大臣各自拭去身上的雨水,按照职位在皇帝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聆听教诲。 “大雨如注,若不是有要紧事情,朕就不急着召你们来了!” 李瑛示意三位大臣喝茶,同时把哥舒翰送来的《唐与吐蕃盟约》展示给他们。 “这是哥舒翰从化成县的城墙上揭下来的,内容是杨洄、李林甫与吐蕃人签订的盟约。 杨洄以尚书令身份、李林甫以中书令身份与吐蕃赞普尺带丹朱签订了一份盟约,割让陇右、河西、朔方、剑南等地给吐蕃,双方结为盟国,吐蕃人出兵帮助洛阳伪庭平叛。” “什么……武氏母子割让陇右还不算完,竟然把剑南道也割给吐蕃了,真是岂有此理?” 年近七旬的张九龄看完后勃然大怒,气的拍着桌子怒骂,“卖国贼啊卖国贼,此二贼当诛九族!” “咳咳……” 旁边的裴宽急忙咳嗽一声提醒老友。 李林甫乃是唐高祖李渊的堂弟、长平郡王李叔良的曾孙,论辈分比李隆基还高了一辈,李瑛更得称呼他一声“叔祖”。 也就是说,从李瑛向上数七代,就和李林甫出自同一血脉,如果把李林甫诛了九族,那宗室是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所谓的诛九族并不是从罪犯开始向上或者向下推九代,具体指的是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 不过,诛九族更像是一句诅咒,因为牵连范围太广,历史上遭到这种惩罚的屈指可数。 纵观华夏几千年的历史,被明确记载诛过九族的人只有三个。 第一个获得这项殊荣的是隋朝时期的杨玄感,因为造反失败,被隋炀帝杨广诛杀九族,并改为“枭”姓。 第二个被诛九族的人物出现在明朝,御史大夫景清因为要替建文帝报仇,在朱棣召见他的时候揣着匕首刺杀,事败后被剥皮充草,诛杀九族。 第三个依旧是朱棣的杰作,那就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诛十族”。 因为头铁和永乐大帝对着干,并嘴炮说“诛我十族又有何妨”,于是两万多人陪着方孝孺下了地狱。 虽然张九龄建议诛李林甫的九族杀不到李瑛的头上,但也会对宗室造成巨大的影响,这话明显不妥,所以裴宽才发声提醒。 “陛下恕罪,老臣实在被气糊涂了!” 张九龄自知失言,急忙站起来叉手告罪,“李林甫身为宗室,竟然签下这种卖国的盟约,实在是人神共愤!” “李林甫的确该死,张相请坐!” 李瑛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微笑道,“朕有好生之德,诛李林甫三族足矣!” 接下来,李瑛又把自己方才与李泌商量的计划对三位宰相叙述了一遍,打算派遣李嗣业率领在荆州的三万人马西进巴蜀,暂时不管苏庆节了。 颜杲卿建议道:“去岁与突厥人作战之时,臣与李嗣业将军接触颇多,他固然骁勇善战,但在统军方面却有所欠缺。 吐蕃兵多势众,绝非突厥人能够相比,只怕李嗣业不能取胜,臣以为应该再调一员大将统率长安新招募的两万兵马入川支援。” 李瑛听明白了颜杲卿的建议,李嗣业只能算是将才,距离帅才还有一定的差距,最好再派一个大将去指挥作战。 李瑛想了想,决定让李光弼去剑南担任主帅。 “洛阳伪庭势力渐衰,名将稀疏,有杜希望、仆固怀恩、夫蒙灵察等人统兵足可压制他们,朕决定调李光弼前往剑南担任主将。” 第549章 时机未到 李光弼先是在阳平关击败雷万春,又奇袭壶关切断了李钦的退路,接着攻克泽州,蚕食怀州,可谓用兵稳重,步步为营,其统帅能力已经获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 李瑛的话音刚落,三位宰相一致赞成。 “陛下所言极是,有杜希望、仆固怀恩等人统兵足可压制洛阳,留下李光弼做副将容易造成人员浪费,还会主次不明。” 李瑛立即对李泌下达圣谕:“兵部即刻发出公文,调李光弼来一趟长安受封,出任剑南节度使,统率两万兵马入川,联合李嗣业抵御吐蕃人的入侵。” “臣谨遵圣谕!” 李泌急忙放下茶盏,站起来叉手领命。 “命田神玉作为副将随行,由岑参出任益州大都府长史。”李瑛又补充了一句。 “喏!”李泌答应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宽开口献策:“剑南节度使田仁琬虽然是李林甫的死党,但臣与他相识二十年,也算薄有交情。 不如让臣去一趟汉中劝说田仁琬弃暗投明,这样我军就可以两路进川,抢在吐蕃人之前控制巴蜀各州。” “听说田仁琬与李林甫是儿女亲家,朕不能让裴卿去冒这个险!” 李瑛一口拒绝,“若田仁琬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或许裴卿写一封书信就能把他劝降。” 裴宽视死如归:“老臣马上就要六旬了,为了大唐何惧赴汤蹈火?只要有一丝希望劝降田仁琬,臣都要去试试!” 李泌沉吟道:“如果能够劝降田仁琬,李光弼率领的人马就不用绕道荆州了。可以先由陈仓进入汉中郡,再走金牛道直抵成都,这样至少能把行军里程缩短一千三百里,时日缩短二十天。” “陛下,让臣去一趟汉中见见田仁琬吧?” 裴宽叉手恳求,“田仁琬也不是白痴,他肯定能看明白李琦大势已去,绝不会加害我这个旧友,让田氏一族走上绝路。” 颜杲卿赞同裴宽的分析:“臣以为裴大人说的有理,田仁琬并非武夫,肯定不会拿着田氏一族给洛阳伪庭陪葬,可以让裴大人去汉中试试。” “嗯……” 李瑛捻着逐渐浓密的胡须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了裴宽的请求。 “既然裴卿心意已决,那朕就准你所请!” “你告诉田仁琬,如果他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朕会宽恕他之前犯下的罪行,调他去朔方担任节度使,或者到朝廷中出任兵部侍郎,授予侯爵。” 裴宽喜出望外:“有了圣人这道圣旨,臣一定能劝降田仁琬。” 军事一直是张九龄的弱项,因此讨论军事的时候他很少发表意见,等皇帝与三位同僚拟定了方案之后,这才开口。 “圣人,这场秋雨已经连绵七天了,老臣昨日出城观察了下渭河与泾河,发现河水暴涨,想来黄河这条悬河更加危险。 故此,老臣提议,不如暂时与洛阳休战一段时间,先加固河防,以免黄河决堤,生灵涂炭。”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朕也在想这件事情,如果这场雨明天还不能停下来,那就暂时与洛阳休战,先保障黄河的堤防。” “陛下圣明!” 张九龄喜出望外,急忙起身拱手致谢。 颜杲卿道:“加固河堤需要大量的民夫,工钱与材料就不说了,光粮食也是一笔巨大的消耗,只怕武氏母子未必同意。” 李瑛毅然决然的道:“黄河沿岸的百姓多达三百万,这都是我大唐的子民,朕岂能对他们的安危视若无睹? 不管洛阳朝廷救不救,我们长安朝廷一定要保障百姓的安危,无论消耗多少钱两,都由朕来承担!” “陛下高瞻远瞩,爱民如子,实乃大唐之幸!” 在座的四位大臣俱都耸然动容,纷纷起身称颂。 李瑛当机立断:“兵部密切关注天气,如果雨势明日依旧未停,便给仆固怀恩与杜希望发出文书,命他们暂时罢兵休战,待黄河汛情结束后再战。 同时派遣使者前往洛阳,与武氏母子协商加固堤防,保护沿河百姓事宜。” “兵部遵旨!” 李泌再次叉手领命。 一直到傍晚时分,雨势才暂时停了下来,四位当朝重臣急忙辞别皇帝,各自钻进马车返回皇城。 李泌回到兵部之后,立即起草公文,派遣使者冒雨赶往怀州境内把书信送到李光弼手中,调他与田神玉、岑参一同进京,准备转战剑南。 “圣人,吃点西瓜解渴。” 等四位大臣走后,吉小庆端来一盘殷红的沙瓤西瓜。 “秋雨下个不停,很多西瓜都坏在地里了,估计今年的瓜农要赔钱。这是经过鸿胪寺挑选送进宫里来的,总共送来了三百个。” “瓜农?” 李瑛笑出声来,“分明就是瓜商,哪有瓜农?让他们一窝蜂的跟风种瓜,赔死他们活该!” 李瑛吃了一块后便没了胃口,挥手让吉小庆端下去:“有些馊了,估计在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了,扔了吧!” “还是荔枝好啊,放的时间更长。” 吉小庆满脸遗憾的端起了果盘,“杨夫人最喜欢吃荔枝了,若是她在这里,奴婢也能沾光吃几颗。” 李瑛马上明察秋毫的猜到了吉小庆的意图:“你小子拐弯抹角的,是想提醒朕杨玉环奏折的这件事吧?” “嗨嗨……圣人真是火眼金睛,一看就能看透奴婢的心事。” 吉小庆端着果盘露出人畜无害的憨笑。 “杨夫人的奏折送到长安至少半个月了,圣人也该找太上皇谈谈这件事,早日让夫人出家了吧?” “大胆吉小庆!” 李瑛突然变脸,猛地一拍桌子,“你处处维护杨氏,到底收了她多少好处?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奴婢冤枉啊!” 吉小庆吓得骇然变色,“噗通”一声,端着果盘跪在了地上。 “奴婢对天发誓,没有拿过杨夫人的一文钱。奴婢之所以对她好,一是执行圣人的交代。二来杨夫人非常尊重奴婢,从来不拿我当下人,所以奴婢从心底感激她……” “起来吧,千万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李瑛只是想吓唬一下吉小庆,试探下他的人品, “朕并没有忘记赐杨氏出家这件事,只是王烈淑妃刚刚去世不过数日,朕暂时不宜提起此事,等下去一段时日机会合适了再提此事不迟。” 李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太原尹王维替杨玉环呈交的这份奏折。 这封奏折送到李瑛手里已经将近半个月,但李瑛一直压在手里,还没有与李隆基沟通此事,更没有在朝堂上公布。 吉小庆恍然顿悟:“原来如此,是奴婢错怪圣人了,奴婢还以为圣人把杨夫人忘得无影无踪了呢……” “你小子如果当真没有拿杨氏的钱,仅仅因为她尊重你就费尽心思的帮她,说明你是个正直的人,希望你没有骗朕!” 李瑛说着话把这封奏折重新锁进了抽屉里,等到机会合适了再拿出来。 “奴婢的命是圣人救的,没有圣人吉小庆也许早就死了,我哪里敢骗圣人!” 吉小庆跪在地上辩解,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了,“圣人就算让奴婢上刀山下油锅,奴婢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起来把西瓜端下去吧!” 李瑛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还有,没事的时候给朕去兴庆宫转转,看看太上皇最近老实否?” “奴婢遵旨!” 见圣人并没有责怪自己,吉小庆这才爬起来端着瓜盘离开了含象殿。 第550章 色是刮骨钢刀 第550章 色是刮骨钢刀半夜时分,一声雷鸣把睡梦中的李瑛惊醒。 “唉……又下起来了么?” 李瑛叹息一声,顿时睡意全无,便摸黑坐了起来。 “陛下,时候还早呢,再睡一会吧?” 睡在旁边的沈珍珠也跟着坐了起来,柔声规劝。 她的肌肤光滑如玉,洁白似雪,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让李瑛可以清晰的看清她婀娜的曲线。 “朕到门口看看这雨势有多大?” 李瑛借着闪电披上衣衫下了床,沈珍珠也只能跟着起床。 听到内殿响起脚步声,守候在外殿的桃红和柳绿急忙从瞌睡中醒来,迷迷糊糊的万福施礼。 “圣人。” “朕到门口看看雨势,你们接着睡。” 李瑛挥手示意两个近婢不用管自己,继续睡她们的便是。 作为伺候了李瑛将近十年的贴身婢子,无论李瑛临幸哪位嫔妃,两人都会跟随伺候,细心服侍。 “啊呜……现在才丑时末,距离天亮还早呢,圣人是被雷声惊醒的吗?”桃红打着呵欠问道。 柳绿嗤笑:“圣人都敢上阵杀敌,难道还怕惊雷么?” 十年的时间下来,两个婢女已经成了李瑛最信任的人,私下里偶尔会开几句玩笑,即便李瑛做了皇帝依旧如故,李瑛对此习以为常,也不恼怒。 “朕不怕惊雷,是怕你俩被雷劈了!” 李瑛随口揶揄一句,负手向殿外走去。 沈珍珠跟着从内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长衫,快步撵上披在了李瑛的肩上。 “天气太凉,小心染上风寒。” 李瑛莞尔一笑:“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朕。” 沈珍珠步步跟随:“陛下下了床,臣妾还怎么躺的住?我陪你看雨。” 桃红和柳绿快走几步,赶在李瑛的前面把绫绮殿的大门敞开。 殿外的走廊下挂着一排灯笼,被秋风吹得左右摇曳,灯笼里的烛光忽明忽暗。 门口站着十名值夜的太监,一来负责李瑛的安全,二来随时听从召唤。 看到李瑛半夜突然从殿内走了出来,一个个顿时睡意全无,俱都抖擞精神站的笔直。 大雨滂沱,似乎不在白天之下,绫绮殿的台阶下已经有了很多积水,看起来差不多能没过脚踝。 “你……下去试试雨水的深浅。” 李瑛裹了下身上的长衫,拍了拍站在最前面的小太监肩膀。 “喏!” 小太监受宠若惊,连靴子都没有脱就从走廊内冲了出去,全身顿时被雨水浇透。 “圣人,积水已经没过了奴婢的脚踝,估摸着足足有一尺的深浅。” 小太监站在台阶下,兴奋的禀报道。 李瑛急忙挥手招呼:“快上来吧,你好歹找一把雨伞打着,省的被淋成了落汤鸡。” “就算天上下刀子,奴婢也要为圣人赴汤蹈火,区区秋雨怕什么?” 小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兴奋的吆喝道。 等他上来之后,李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籍贯何处?” “小人马三宝,今年二十一,来自河东蒲州。” 小太监弓着身子答道。 “你小子精神可嘉,天亮后告诉诸葛知事,朕决定提拔你为内侍省给事,从五品。” “谢圣人提携!” 马三宝受宠若惊,没想到深更半夜的竟然走了狗屎运,急忙跪地叩首。 旁边的其他同伴俱都羡慕不已,早知道自己就站在最靠里的地方了,这一脚踩下去换回来一个五品的职位,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风急雨骤,吹得李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便转身返回殿内。 “看来只能暂停河东的战事,先组织百姓加固堤防了。” 李瑛负手走在前面,对亦步亦趋的沈珍珠嘀咕了一声。 “国家大事,悉由圣裁,臣妾不敢置喙。” 沈珍珠柔声回了一句。 此刻正值丑时末,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距离早朝还有五个小时,睡意全无的李瑛决定和沈珍珠做个活动…… “传说刘备的爱妾甘夫人身体白的发光,在夜晚像是玉一般泛着色泽,朕从前是不信的,但当珍珠你脱掉衣裳之后朕才相信原来这是真的。” “陛下你都夸得妾身不好意思了……” “睡不着了,造人吧……” “陛下。” “唔唔唔……”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殿外响起诸葛恭的声音:“圣人,卯时末了,该起床梳洗用膳了。” 李瑛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拍着额头道:“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小时,半夜贪色果然伤神,色是刮骨钢刀,老祖宗诚不欺我!” 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李瑛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洗漱完毕,尚食局已经把精心准备的早膳送到了绫绮殿。 早膳非常丰盛,十二道菜,四个汤,有荤有素,量虽然不大,但做的足够精致。 李瑛在沈珍珠的陪伴下共进早膳,边吃边对诸葛恭道:“黄河汛情严重,从今天开始就要准备防汛了。民夫的粮食与工钱还有固堤的材料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这段日子让尚食局节省一些,压缩三大内的开支。” “奴婢遵旨!”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得淅淅沥沥,天空阴晦不明,仿佛乌云压城城欲摧。 就在李瑛用完早膳之后,吉小庆也捧着拂尘赶到绫绮殿,与诸葛恭一起陪伴圣驾上朝。 从绫绮殿到含元殿将近二里路,吉小庆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御驾。 李瑛撑着伞钻进马车,在数十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离开绫绮殿,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宏伟雄壮的含元殿内乌纱攒动,一百六十多名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大臣们冒雨赶来参加早朝。 “圣人驾到!” 诸葛恭扯着嗓子吆喝一声,身穿龙袍的李瑛昂首阔步,在六名打着团扇的宫女簇拥下坐在了龙椅上。 李瑛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秋雨连绵,看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兵部立即发出公文,命仆固怀恩、杜希望暂停用兵,后退扎营。” “兵部遵旨!” 兵部尚书李泌捧着笏板领命。 李瑛目光又扫向侍中颜杲卿:“由颜卿为首,联合工部、户部、兵部组成‘防汛内阁’,先派遣使者赶往洛阳与武氏达成停战协议,再组织民夫加固黄河堤防,避免发生洪灾。” “臣等遵旨!” 在颜杲卿的带领下,兵部尚书李泌、守工部尚书韦坚、守户部尚书宋钧一起站出来奉旨。 接着,李瑛又处理了一些其他事务,然后宣布早朝结束。 “让李白到含象殿见朕。” 李瑛在离开之前,对诸葛恭吩咐一声。 诸葛恭立刻亲自向前招呼李白:“李侍诏慢走,圣人宣你到含象殿去一趟。” 李白也不知道皇帝单独召见自己做什么,当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含象殿。 “不知陛下召微臣来有何吩咐?” 李白略带忐忑的问道,与从前的狂傲不羁判若两人。 “你们翰林院的雕版工匠最多,朕召你来,是为了让你改良一下印刷术。”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把“活字印刷术”的巧妙告诉了他,让他回去再转达给翰林院的印刷工匠,对印刷术进行改革。 唐朝时期使用的是“雕版印刷术”,就是提前把要印刷的内容刻在木板上制作出阴文来,再加以印刷。 而“活字印刷术”其实也没有多少科技含量,只能算是一个点子,对那些有经验的工匠一点就通,无非就是把固定的雕版改成拼凑的活字,可以重复使用。 “妙啊,这样的话,就可以随便更改印刷内容了。” 李白听完后赞不绝口,“臣马上回翰林院让工匠制作活字模板。” 就在李瑛对李白面授机宜的时候,颜杲卿在门下省召集三位尚书开了个紧急会议,最后决定派遣守门下侍郎徐献策前往洛阳走一趟。 秋雨连绵,再继续打下去黄河肯定要决堤,当务之急必须得先防洪,武氏母子只要没疯应该就不会拒绝! 第551章 黄河之水天上来 老天爷对大唐还算不薄,晌午过后雨势暂时停了下来。 徐献策带了二十余名随从穿着蓑衣冒雨疾驰了半天,浑身早就被湿透。 但颜杲卿限他五天之内回来报信,所以徐献策一刻也不敢耽误,哪怕风急雨骤,也只能冒雨纵马。 雨虽然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卷土重来的样子。 道路泥泞,就算马上的人全力挥鞭,马匹一个时辰也只能赶出五十里路。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徐献策一行方才抵达潼关。 庆幸的是,整个下午都没有再降雨,甚至还有一段时间看到了太阳,只不过很快又被乌云遮盖。 “干什么的?” 看到二十余骑打着火把来到关下,城墙上的守军大声吆喝。 徐献策亮明身份,守关士兵飞报守关将领辛云京。 “你说是前往洛阳出使的,可有凭证?” 辛云京在关楼上大声喝问。 徐献策派人把敕碟、鱼符等各种凭证放进城楼上落下来的竹篓里供对方勘验,关门很快打开。 “多谢通融!” 徐献策等人不敢逗留,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潼关,连夜向东。 出了潼关就是风陵渡,只见黄河岸边扎着密密麻麻的营寨,那是来曜父子率领的一万五千人马,目的是为了阻止仆固怀恩率领的长安军渡过黄河。 只可惜天色漆黑,看不清黄河的水涨了多少,只能听到澎湃的水流声。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一个晚上没有再下雨。 半夜时分,一行人在沿途找了个废弃的驿站歇脚,休息了两个时辰,不等天亮继续赶路。 徐献策一行顺着黄河南岸的驿道赶路,走了一个时辰后天色终于明亮起来,而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咆哮的黄河。 只见奔腾的黄河犹如一条巨龙,波涛滚滚,怒吼咆哮,泥沙俱下。 更让众人心惊肉跳的是,黄河仿佛就在头顶上,驿道比河床矮了至少一丈左右,灌满了河道的黄泥汤似乎随时都会溢出来把沿河的村庄淹没。 “求求老天爷,不要再下了!” 徐献策忍不住在马上祷告。 但不幸的是,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天空又开始下起了淅沥的秋雨,稍稍干燥的道路又变得泥泞起来。 就这样心惊胆战的一直过了陕县,驿道才逐渐远离黄河,等抵达峡石县的时候,已经距离黄河岸边五十多里。 徐献策等人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再也不用担心被突然决堤的黄河水给淹死了。 就这样昼夜疾行了两天两夜,满身泥泞的徐献策等人总算抵达了洛阳,在城门口验明身份后,顺利的进了洛阳城。 此刻,武氏母子也正在为连续的降雨发愁,在仁寿殿召集李林甫、裴敦复、王琚等重臣商议防汛之事。 李林甫的计划很成功,由于李仰、李优兄弟对李瑛的指控,河南的百姓明显的出现了对李瑛的敌对情绪。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雨季来临之前应征入伍的百姓比上半年多了三成,这让武太后很开心。 更让武灵筠高兴的是,吐蕃人向陇右发起了进攻。 根据洛阳斥候的刺探,至少二十万吐蕃军队向陇右的鄯州、洮州、河州等地同时发起了进攻,逼得李瑛前后抽调了五万兵马前往陇右支援皇甫惟明。 尽管杨洄还没回来,书信也没送回来,但满朝文武都深信杨洄已经代表“大唐”与吐蕃达成了联盟,所以吐蕃人才倾力相救。 但让武灵筠郁闷的是,尽管吐蕃人出兵二十万攻打洛阳,但在河东境内进攻洛阳的兵马依旧没有减少,至少在十四五万的样子。 “李瑛的兵力竟然如此雄厚?面对着二十万吐蕃军队的进攻,竟然不从河东撤兵增援陇右?” 武灵筠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李瑛,希望吐蕃人能够打进大散关,直逼长安,把李瑛给生擒活捉了。 就在她喜忧参半的时候,河南也进入了雨季。 一连七八天的降雨断断续续,黄河水位暴涨,阻止了企图强渡风陵渡的仆固怀恩,也让进攻河阳县的李光弼暂时收兵退回河内。 如果河阳县破了,长安军就可以渡过黄河剑指洛阳,到那时只剩下不到一百里的距离。 可以说,这场秋雨救了洛阳,救了武灵筠母子,让洛阳朝廷可以暂时苟延残喘下去。 但黄河水位的暴涨也引起了李林甫、裴敦复等人的注意,让他们意识到如果这场秋雨再持续下去,黄河很可能会决堤,让沿岸的上百万百姓遭受洪灾。 不管再怎么卖国,洛阳朝廷也是以朝廷自居,不能把治下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因此武氏母子这才召开紧急会议商量防洪之事。 “诸位爱卿,这场秋雨连绵不绝,根据工部禀报,黄河沿岸险情不断,该如何应对?” 武灵筠皱着眉头问道。 将近一年的执政下来,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她的内心甚至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做皇帝这么难,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惠妃娘娘。 一会又是军事,一会又是粮饷,一会又是外交,现在民生又出现了巨大问题,几乎让自己一个女人心力憔悴。 但自己的宝贝儿子实在不成器,根本无法挑起大梁,也只能由自己这个女人硬着头皮顶起来! 如果可以,武灵筠甚至想把帝位还给李隆基,跪在地上恳求他的原谅! “三郎啊,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也害了自己……” 武灵筠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强作平静,心里却是酸楚不已。 李林甫首先站出来表态:“秋雨连绵,黄河暴涨,必须尽快组织沿岸百姓加固河堤,严防黄河决堤改道,以免生灵涂炭。” 礼部尚书王琚站出来道:“从洛阳府到郑州、汴州、滑州、濮州这一段都需要加固,四百多里的距离,至少需要发动三十万以上的百姓抢险。 就算不给这些民夫发饷,也得供应他们吃饭吧?也得使用马车、骡车运输石头、木头吧? 按照一个民夫一天吃两斤粮食计算,那一天就要消耗六十万斤粮食,折合每天五千五百石,一个月下来光粮食就要消耗接近二十万石。 这还是不算骡马吃的草料,不算向民间购买材料的费用,咱们洛阳的财力还能支撑的起吗?” “目前洛阳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武太后手里转动着佛珠,焦急的问道。 王琚捧着笏板道:“启奏太后,目前粮仓内的存粮还有七十万石,仅够我二十万大军维持半年左右。” 目前洛阳驻有七万兵马,在黄河北岸的河阳县驻守的李钦所部五万,驻守孟津渡保障李钦退路的任师利所部两万人。 扼守风陵渡的来曜所部一万五千人,驻守潼关的辛云京一万人,驻守函谷关的韩举功所部一万人,另外陕州、郑州、汴州还有一些零碎的军队,这些就是属于洛阳的嫡系人马,总计二十万人。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新兵,多少老兵,估计没人能说准确的说出来。 除了洛阳附近的二十万嫡系人马之外,在汉中郡境内还有剑南节度使田仁琬率领的两万人马,刚从陈仓退回汉中不久。 另外淮南节度使张均手里有新近组建的一万多人,已经被田神功率领三万人撵的向扬州方向逃窜。 最后就是扬州大都督长史杨承祖手下掌控的一万多府兵,这三支兵马由于距离洛阳太远,目前武氏母子的掌控力度微乎其微。 “就算粮食再紧张,也不能坐视汛情不救,否则不用李瑛的军队打过来,只怕河南百姓的口水就能把我们淹死!” 李林甫依旧坚持己见,毫不犹豫的反驳王琚的哭穷。 就在这时候,站在门外值守的张宝善进来禀报:“启奏太后、圣人,长安伪庭派遣中书侍郎徐献策前来求见,目前正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包括武灵筠在内的所有人几乎同时皱眉:“哦……李瑛又派人来做什么?给本宫带到仁寿殿来!” 第552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徐献策的身份是大唐门下侍郎,代表的是长安朝廷。 自然不能满身泥浆的前来谈判,因此进城后先到驿馆下榻,沐浴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袍,方才前来洛阳宫求见。 在内侍的引领下,徐献策一直来到仁寿殿,面对着武氏母子叉手施礼:“大唐门下侍郎徐献策拜见太后、太子!” “大胆!” 李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个狗东西,骂谁是太子?” 按照逻辑来说,李隆基成了太上皇,武灵筠以皇后的身份改为皇太后顺理成章,但对于李琦的称呼就让徐献策有些费脑筋。 对于长安朝廷来说,洛阳朝廷就是叛庭,肯定不能称呼李琦为陛下,所以徐献策才用李琦谋反之前的身份称呼他为“太子”。 但这样矛盾又出现了,李瑛是皇帝,李琦是太子,俩人又是什么关系?李琦和武太后又是什么关系? 难题就在这里,既然不能称呼“陛下”,那就只能称呼“太子”,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要是当着面直接喊“李琦”,你猜这个穿着龙袍的年轻人会不会更加生气,甚至直接把自己给砍了? 所以,思前想后,徐献策还是使用“太子”来称呼李琦。 “难道阁下没有做过太子么?”徐献策据理力争。 李琦怒不可遏,咆哮道:“来人,把这个狗东西给朕推出午门砍了!” 徐献策并无惧色,大声驳斥:“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乃是大唐的门下侍郎。奉诏前来与你们商议防汛抗洪事宜,太子若是杀了我,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住手!” 武灵筠喝退了准备把徐献策拿下的太监,问道:“你是代表李瑛前来商谈黄河防汛事宜的?” “正是!” 徐献策不卑不亢的叉手答道。 “防哪一段的洪水?”李林甫站出来问道。 徐献策道:“从河东蒲州、虢州一直到河南境内的郑州、汴州、濮州全部都需要加固河堤,以防黄河决口。” “莫非唐王打算出钱出粮?”李林甫追问。 徐献策道:“正是,陛下为了黄河沿岸的百姓着想,愿意与洛阳暂停战事,组织百姓固堤防汛。” 武灵筠闻言喜出望外:“真的嘛?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琦拍着桌案咆哮:“李瑛他要修堤就修堤,朕一文钱也不会出。” 武灵筠瞪了李琦一眼:“住口,先听听右相他们的意见。” 接着对徐献策道:“此事有些突然,本宫需要与诸位大臣们商议一番,你且到内侍省等候。” “秋雨连绵,防汛事宜关系着黄河沿岸几百万百姓的生死,还望太后早做决断。” 徐献策拱了拱手,跟着张宝善暂时离开了仁寿殿。 他前脚刚刚离开,仁寿殿的官员们便各抒己见,表示李瑛简直是雪中送炭,既然长安肯出钱出粮,那就赶紧组织民夫加固堤防。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达成一致,最好的结果就是让长安朝廷出钱出粮,抗洪的功劳最终落到洛阳朝廷头上。 更让在场众人高兴的是,因为防汛还可以暂停战事,这无疑可以让洛阳军获得喘息的良机。 “待会儿这个徐献策来了,由右相负责与他谈判。” 杨洄不在洛阳的时候,武氏母子只能依靠老奸巨猾的李林甫,这次也不例外。 “臣遵旨!” 李林甫叉手领命。 武太后命张宝善再去把徐献策带来,继续谈判。 片刻之后,身穿紫袍,四旬出头的徐献策再次来到仁寿殿,对着武氏母子施礼道:“太后,不知道商议的如何了?” 李林甫向前迈了几步,拱手道:“太后命本相与你洽谈此事,敢问徐侍郎从前担任何职,本相为何看你面生的紧?” 徐献策拱手道:“回右相的话,下官从前的职务是庆州别驾。” 李林甫抚须大笑:“看来唐王手底下确实缺人,一个四品的中州别驾,居然可以一跃成为门下省的副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徐献策不卑不亢的道:“只因太后把满朝大臣裹挟到了洛阳,长安朝廷确实缺少官吏。但陛下用人不拘一格,凡有才能之人,都会委以重用,绝不会埋没人才!” “呵呵……你觉得自己算人才吗?” 李林甫冷笑一声,脸上充满了鄙夷之色。 徐献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拓印的盟约,双手呈送给李林甫:“下官不敢以人才自居,但却绝不会像杨洄这样卖国,右相请过目。” 徐献策临走的时候,李泌把拓印的《唐与吐蕃盟约》给了他一份,让他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可以拿出来指责武氏母子的卖国行径。 见到李林甫在场,徐献策就断定这上面的字应该不是李林甫亲手所签,十有八九是杨洄代签的,便拿出来交给李林甫,打击一下他盛气凌人的态度。 “什么东西?” 李林甫一脸不解。 徐献策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右相看完后就知道了。” 李林甫飞快的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唐与吐蕃盟约》六个汉字,在底下还有吐蕃文,并加盖着大唐尚书令的印章。 “杨洄这家伙真是不怕遗臭万年啊,不仅出卖了陇右、河西、朔方等地,甚至还把剑南割给吐蕃人了,真是胆大包天!” 李林甫看到一半的时候,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幸好自己没有出使吐蕃,否则签下这份合约,怕是死了都不敢进陇右李氏的祖坟…… 但当看到最后的时候,李林甫赫然发现在盟约的底部居然出现了——“李林甫”三个字。 李林甫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掏出手帕擦拭了下眼睛,只见“李林甫”三个字依旧还在…… “杨洄这混蛋,竟然签老夫的名字!” 李林甫只觉得五脏翻滚,喉头发甜,差点当场吐血。 “你从何处弄来的这么一张告示?” 李林甫捂着胸口,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徐献策一脸古井不波:“回右相的话,这是吐蕃人攻陷鄯州治下的化成县之后张贴在城墙上的告示,内容就是右相和杨洄与吐蕃人签订的盟约,割让陇右、河西、朔方、剑南等地给吐蕃人。 这是前线的将领收复化成县之后从城墙上揭下来送到长安的,下官临行之时特地向兵部讨了一张,顺道向右相核实一下真伪。” “连剑南都割让了?” 听了徐献策的话,在场的其他官员俱都吃了一惊,被杨洄的胆子吓了一跳。 陇右、河朔地区在历史上经常被匈奴、突厥,甚至是回纥、羌族等人占领,而巴蜀地区自秦汉以来就是中原的地盘,杨洄他是怎么敢出卖的? 让王琚、裴敦复庆幸的是,盟约上并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李林甫最终成了这个倒霉蛋,否则自己死了只怕也要挨骂。 “这是杨洄自己签的,不关老夫的事!” 李林甫愤怒的咆哮道,当下直气的脸红脖子粗,五脏翻滚。 如果这盟约是自己签的,遗臭万年也就认了,可自己好端端的待在洛阳,这黑锅忽然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坐在上面的武灵筠最先反应过来,急忙矢口否认:“徐侍郎莫要误会,这盟约既不是杨洄签的,更不是右相签的,乃是吐蕃人自己伪造的!” 武灵筠也知道把巴蜀卖了肯定会挨骂,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承认,等吐蕃人先帮洛阳把李瑛打垮了再说。 裴敦复也反应了过来,在旁边帮衬道:“太后所言极是,右相好好的待在这里,何曾去过吐蕃?至于雍王,乃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在家休养,这盟约乃是吐蕃人伪造的,绝非我们洛阳与他签订!” 徐献策来洛阳也不是兴师问罪的,乃是为了达成防汛协议,当下叉手道:“下官也不知道盟约是真是假,只是拿来长安让太后与右相过目。” 武灵筠道:“本宫知道这件事了,你继续与右相商讨防汛事宜。” “臣身体突感不适,不能继续会谈,还是让左相与来使洽谈吧!” 李林甫只觉得自己心肝都在发颤,当即施礼告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仁寿殿。 第553章 将才与帅才 李林甫离开后,裴敦复就防汛事宜与徐献策展开讨论,要求长安方面提供粮食与钱财,由洛阳朝廷派遣官员主持固堤防洪。 徐献策遵照颜杲卿的指示,坚决不同意裴敦复的方案。 按照颜杲卿的方案,如果防汛事宜由洛阳朝廷组织,长安方面只出一半的钱粮,毕竟谁来组织谁就会获得百姓的支持和拥戴。 如果防汛的钱粮全部由长安方面承担,那么就由长安派遣官员来主持管理。 而洛阳这边打的如意算盘则是让长安出钱出粮,功劳由洛阳这边来摘果子,如果能够再从里面贪污一些钱粮,那更是再好不过! 谈判陷入了僵局,徐献策表示自己就算死在洛阳,也不能答应这个方案。 “我大唐皇帝为了沿岸百姓考虑,不计较名利,此乃为君之德。但我徐献策却必须为君主负责,为朝廷负责! 若防汛谈判无法达成,导致黄河决堤,那我徐献策愿意背负这个骂名,但太后与太子也脱不了干系!” 李琦气的怒拍桌案:“狗贼,再喊太子便砍了你,朕是皇帝不是太子!” 武灵筠见徐献策不怕死,只好派人去请李林甫回来,毕竟达成防汛协议,对洛阳有百利而无一弊。 谈判一直持续到深夜,回家散了散心的李林甫重新归来,并提出了新的方案。 河南府境内的河堤由洛阳这边负责加固,并承担钱粮支出,里程大概在一百三十里左右。 剩下的其他河段,包括蒲州段、虢州段、郑州段、滑州段、汴州段等区域则由长安朝廷派遣官员,组织百姓加固河堤防汛,所消耗的钱粮由长安朝廷承担。 徐献策临行之前,颜杲卿再三叮嘱他以大局为重,因为圣人的初衷是保护沿河百姓免受洪灾,必要时候可以对洛阳做出让步。 最终,徐献策同意了李林甫的这个方案,双方深夜在中书省签订了一份《防洪休战协议》,约定暂时休战一个月,共同加固黄河堤防,杜绝发生洪灾。 协议达成之后,徐献策带着随从连夜离开洛阳返回长安。 也许是老天爷感受到了李瑛的决心,就在徐献策返程的路上,天空终于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用他的光芒炙烤着大地,气温又重新变得炎热起来。 两天之后,徐献策返回长安,第一时间来到门下省向颜杲卿禀报,并一同前往大明宫面圣。 “辛苦徐卿了。” 李瑛看完《防洪协议》后表示满意,并派人把守工部尚书韦坚召来,命令他带领工部的官吏即刻离开长安,前往黄河沿岸组织百姓加固河堤。 “天气虽然暂时放晴了,但黄河水位居高不下,绝不能掉以轻心。望韦卿率领工部官员宵衣旰食,尽快加固堤防。” 韦坚拱手领命:“臣谨遵圣谕!” 李瑛接着道:“仆固怀恩、杜希望率领的兵马就驻扎在黄河岸边,必要的时候你们工部可以请求协助。” “陛下放心,臣尽量组织沿岸的百姓筑堤,能不劳烦将士们就不劳烦将士们了。” 韦坚对于防汛的任务颇有信心,看起来成竹在胸的样子。 很快,韦坚就带着三百多名工部的官员出发了。 守户部尚书宋钧调拨了五万石粮食、十万贯铜币予以支持,由兵部派遣两千名官兵随后押送。 两军虽然暂时休战,但兵不厌诈,镇守潼关的辛云京肯定不会放这么庞大的队伍过关。 韦坚也就不浪费功夫,带着队伍径直奔同州而去,打算先从蒲津渡进入蒲州,就地招募民夫加固堤防,同时再派人分别赶往虢州、郑州、汴州等地组织百姓筑堤防洪。 河南府虽然暂时在洛阳朝廷的掌控下,但李琦已经颁布了诏书,要求黄河沿岸的州县配合韦坚防汛,以民生为重。 更何况两边本来就是一家人,自然不会有地方官跳出来唱反调,万一决了堤,丢的可是自己的乌纱帽! 就在韦坚离开长安之后,李光弼带着田神玉、岑参二人进了京城,直奔大明宫面圣,李瑛在含象殿召见了他们。 “臣李光弼(田神玉、岑参)拜见圣人!” 三人同时施礼。 由于是初次面圣,李光弼行了个跪拜礼。 “李卿快快平身!” 李瑛笑容可掬的亲自把李光弼搀扶起来,并上下打量一番。 只见他二十七八岁的年龄,国字脸、大眼睛、深眼眶、高鼻梁,典型的契丹相貌,与汉人多少有些差异,六尺出头的身高,折合到自己穿越前大概一米八多点。 “谢陛下!” 李光弼起身后再次叉手致谢,“陛下不责罚臣愚昧之罪,反而委以重任,臣诚惶诚恐,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武氏母子欺世盗名,被他们欺骗的大有人在,这也怪不得李卿。你能迷途知返,将功赎罪,朕甚是欣慰。” 李瑛重新返回书案后面落座,并告知将他召回长安的用意。 “武氏母子指使杨洄与吐蕃签订卖国协议,把陇右、朔方、河西、剑南等地割让给吐蕃,换取吐蕃人的救援。 目前二十万吐蕃军队已经向陇右发起进攻,正在与我军激战。 朕猜测吐蕃人很可能会出兵进入剑南,故此决定调李卿出任剑南节度使,率领长安城的两万兵马入川,配合李嗣业率领的三万人马,阻挡吐蕃人蚕食巴蜀。” 李瑛说完之后,把书案上拓印的《唐与吐蕃盟约》交给了李光弼,让三个人自己看看里面的内容。 “武氏母子置大唐社稷于不顾,利欲熏心,简直是百死莫赎!” 李光弼看完之后再次跪地请罪:“臣愚昧无知,竟然被这母子诓骗,助纣为虐了一段日子,实在是无地自容!” “李卿能看清武氏母子的真面目就好,你若是觉得惭愧,就要设法阻挡吐蕃人对巴蜀的蚕食,保障我大唐领土的完整。” 李瑛宽宏大量的表示既往不咎,并吩咐诸葛恭把李光弼搀扶起来。 “谢陛下宽恕,臣此去剑南,定不让吐蕃侵占一寸土地,剑南在臣在,剑南失臣死!” 李光弼脸色凝重,毅然决然的立下誓言。 李瑛笑道:“朕相信爱卿的用兵能力,有你和李嗣业联手,足可抵挡数十万吐蕃大军。” 李光弼有些犹豫的道:“李嗣业将军追随陛下已经,战功赫赫,不如由他担任主将,臣做副将如何?” 李瑛笑道:“李卿不必推辞,朕对于你们的本事了如指掌。 李嗣业长于冲锋陷阵,短于运筹帷幄,也就是说他是个猛将,担任主帅却有所欠缺,打打苏庆节这种饭桶还行,遇上狡猾凶狠的吐蕃人,很难占到便宜。 朕的诏书已经发出,李嗣业肯定会对你唯命是从,不必有其他顾虑!” “陛下如此信任臣,李光弼定当誓死报国!”李光弼拱手领命。 李瑛又道:“不过呢,朕拨给你的这两万人马基本上都是新兵,你这一路上要以战代练,慢慢提高他们的军事素质,切勿轻敌冒进。” 顿了一顿,解释道:“咱们长安除了监门卫、羽林军、金吾卫之外,实在没有兵马可调了,只能拨给你两万新兵。 朕已经派遣御史大夫裴宽前往汉中劝降田仁琬,如果他能投降,我们倒是可以获得一支两万多人的剑南军。 而且,你们去巴蜀就可以从汉中走金牛道直奔成都,就不用再绕道荆州或者涪州了。” 李光弼再次拱手:“无论走哪条路,臣一定都会将吐蕃人逐出剑南,不让藩邦践踏大唐每一寸土地。” 向李光弼传达完了任务,李瑛命诸葛恭在延英殿设宴,既是为三人接风也是送行。 酒宴开始之前,李瑛又派人去翰林院把李白召来,让他与好友李光弼叙叙旧。 得到召唤的李白欣然前来赴约,与李光弼叙旧。 “说起来是臣对不起李太白,太平关之战打的他戒了酒,真是惭愧!”李光弼摇着头致歉,悔不当初。 李白捋着胡子笑道:“我得感谢你改变了我的性格,让我不再恃才傲物,同僚们都说我现在比从前好相处多了。” 李瑛笑道:“放心吧,朕已经准许李太白饮酒了,只要不酗酒大醉便无妨!” 今日的酒宴规模并不大,前来作陪的除了李白之外,另外还有兵部尚书李泌、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羽林军大将军雷万春等人。 得知李光弼要带着田神玉、岑参前往剑南与吐蕃作战,雷万春便嚷嚷着随行:“陛下,你都答应臣好几次了,让我上前线杀敌,这次总该兑现了吧?” “雷卿莫急,等有合适的机会朕就会派遣你出战,不必急于一时!” 李瑛端着酒杯招呼群臣举杯:“喝酒、喝酒,朕与诸位卿家为李光弼三人践行,愿我大唐健儿保家卫国,驱除蛮夷!” 第554章 站错队了 梁州。 从前它有一个更加出名的地名,叫做汉中郡。 自隋文帝杨坚统一全国之后,废除郡县制,改为州县制,全国只设两级行政区域。 唐承隋制,继续在全国实行州县制,并把所有地方的名字改成了“某”州,使得许多从前有特色的地名变得泯然于众,缺少辨识度。 就像曾经的常山郡改成了镇州,襄阳郡改成了襄州,南阳郡改成了邓州,让很多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南北。 杨坚推出州县两级制的目的是为了杜绝出现东汉末年诸侯割据的现象,所以直接把州降到了郡的级别,由州刺史直接向朝廷负责。 但李唐代隋之后面积扩大了将近三倍,全国各地的州发展到三百五十多个,如此庞大的摊子让朝廷中枢管理不过来,每天各个衙门的文书堆积如山一般。 于是,李世民根据各地山川地形,效仿汉朝在全国设立了十个道来监察各州。 但有句话不得不提,李唐对道这一级别的划分可以说是一坨屎,根本无法像汉朝那样直观明了,所以也没有传承太久,到了宋朝就被废黜。 像汉朝的荆州、徐州、冀州等等,哪怕过去两千年,只要提起来,后人马上就能知道大概方位。 但说起唐朝的山南道、黔中道、淮南道,又有多少普通人在不查阅资料的情况下准确的说出其大概位置? 这些道的长官被称为采访使,对州县只有监察弹劾的权力,没有领导权力,而且不常设,属于临时派遣性质,大部分时间都无人担任。 到了开元年间,李隆基不再设置采访使,而是以节度使代替,并改州为郡,因此在开元、天宝年间,很多州郡都是两个名字共同使用。 譬如,裴宽这次来出使的汉中郡,有人叫他梁州,有人叫他汉中。 但李瑛已经下定决心,等平定了洛阳与幽州之后,将对全国实行行政改革,借鉴明朝的行政制度来杜绝藩镇做大,将节度使这个致命毒瘤扼杀在摇篮之中。 裴宽带了百十名随从离开长安,向西经陈仓大散关,再走褒斜道,用了四天的功夫抵达了汉中郡的治所南郑县。 自从长安沦陷之后,田仁琬就退守汉中,李楷洛、李光进父子率领三万多人尾随追袭。 田仁琬屯兵汉中,据城死守,并派人前往洛阳求援。 但洛阳那边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去哪里抽调兵马来支援田仁琬? 于是李林甫代表朝廷给他回了一封书信,让田仁琬从剑南道和山南道征兵,挖掘自身的潜力,与朝廷共渡难关。 为了安抚田仁琬,武太后册封了他一个山南道防御使的官职,让他全权负责剑南道与山南道的军事,阻挡叛军对山南和剑南的进攻。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获得了一个正三品的防御使职位,田仁琬便打起精神,坚守汉中。 李楷洛向南郑发起了几次进攻,俱都被田仁琬打退,两军陷入胶着态势。 田仁琬一边派人前往成都调兵,一边派人在山南西道治下的金州、巴州、利州征兵,全力抵挡长安军的推进。 就在这时候,吐蕃人向陇右发起了进攻,李楷洛奉诏撤退,率领麾下的三万人马一夜之间撤离了汉中。 这让田仁琬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边继续募兵,一边派出使者刺探河南、淮南,以及荆襄的情报。 斥候从各地送回的情报让田仁琬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对洛阳朝廷的前景心生悲观。 河东全境已经沦陷,十几万长安军正在渡河围攻洛阳。 李嗣业率领的三万人马一路穷追苏庆节不舍,连下商州、南阳、襄阳,朝着荆州穷追不舍。 这些丢失的地盘都是山南道治下,算是田仁琬这个山南防御使的防区,于是他写信给苏庆节,希望他坚守荆州,自己会分兵救援他。 但苏庆节对田仁琬的书信根本就置之不理,发出去的书信犹如泥牛入海,这让田仁琬很是愤怒,总算明白了武氏母子的朝廷为何不堪一击! 苏庆节不肯与自己联手,田仁琬就不敢贸然与李嗣业开战,一来自己兵力处在劣势,二来汉中距离襄阳六七百里路程,万一出兵被偷了汉中,那就得不偿失。 襄阳固然重要,但汉中作为巴蜀的门户,对于田仁琬来说更加重要,所以在襄阳与汉中之间,他只能选择汉中。 田仁琬的几个幕僚甚至向他建议学习刘焉,毁掉进入巴蜀的道路,割据自立。 田仁琬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受到幕僚的蛊惑,未敢轻举妄动。 他内心深知此一时彼一日,刘焉父子之所以能在巴蜀盘踞二十年,那是因为中原地区群雄混战,没人来收拾他而已! 等中原地区分出了胜负,就算最弱的刘备也能轻松平定巴蜀,更不用说换成曹操集团或者孙权集团来讨伐。 现在大唐虽然发生了内乱,但并没有伤筋动骨,百姓对朝廷还十分拥戴,如果自己敢学刘焉割据自立,李隆基的三个儿子不管谁赢了,都能轻松碾死自己! 就在田仁琬彷徨犹豫之际,他的故友裴宽来到了南郑城外求见。 田仁琬知道裴宽是来当说客的,但自己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出路,只能打开城门听听裴宽说什么。 “呵呵……裴兄,一别五载,别来无恙乎?” 田仁琬带着手下的幕僚亲自来到城门口迎接,热情的拱手寒暄。 裴宽大笑着下马:“愚兄在门外等了这么久,还以为要吃闭门羹了!” 施礼完毕之后,田仁琬恭请裴宽进城:“裴兄请入城,你我久别重逢,今日当开怀畅饮。” “愚兄这趟来汉中,其他事情可以不做,但必须与仁琬痛饮一番。” 当下,两人并骑入城,很快就抵达了田仁琬的驻节所在。 侍从奉上茶水,田仁琬吩咐幕僚去把梁州刺史、别驾、长史等人全部喊来,为裴宽接风洗尘。 “不必了,愚兄这次来汉中乃是为了私事,并非为了公事,就不要惊动地方官了。” 裴宽急忙阻止了田仁琬的幕僚,一脸真诚的道,“今日你我兄弟对饮,就连幕僚都不必在场。” 田仁琬捻着胡须颔首:“既然裴兄这样说,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分宾主落座,喝茶闲聊。 裴宽也不急着托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说往日的朋友情义,回忆自己当初与田仁琬一起参加科举的青葱岁月。 “忆当年,你我初次会考,愚兄二十三,仁琬二十,这一晃就奔着六十岁去咯!” 田仁琬端着茶盏道:“裴兄考了个探花,而小弟却落了第。” 裴宽大笑道:“仁琬纵然落了第,现在不也是官拜节度使,成为了大唐的封疆大吏么?这就叫做有志者事竟成,苍天不负有心人!” 田仁琬苦笑:“裴兄也不是外人,小弟也不瞒你,我能做到剑南节度使的位置,还不是亏了李林甫的提携。否则,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做着县太爷呢!” 说话的功夫,侍从准备好了酒宴,两人一道入席,把茶换成了酒。 一杯酒下肚之后,裴宽开始步入正题:“仁琬啊,愚兄知道你感激李林甫对你的提携,但你是大唐的臣子,应该明辨是非,而不应该跟随李林甫一条路走到黑。” “小弟站错了队而已,若是武太后母子能够占据上风,或许此刻是我在劝裴兄看清形势。” 田仁琬大笑着仰头一饮而尽,“也许这就叫做成王败寇吧?” 裴宽摇头道:“非也、非也,无论谁输谁赢,武氏母子都是谋反。更何况凭他们母子的为人,又拿什么来与陛下抗衡?” “唉……” 田仁琬叹息一声,“唐王殿下确实雄才大略,看起来洛阳朝廷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裴宽继续问道:“抛开能力与号召力,仁琬兄弟认为陛下的人品与李琦的人品谁更配做大唐的皇帝?” “雾里看花。” 田仁琬不愿意正面回答,“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帝王的家事。身在长安的官员都看不清形势,更何况我这个身在外地之人。” 裴宽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直奔主题:“仁琬啊,愚兄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来意。” 田仁琬沉默不语,心如明镜。 裴宽继续道:“如今陛下掌控长安、太原,坐拥八十万大军,攻破洛阳也就是三五个月的事情,听愚兄一句劝,弃暗投明吧!” “只怕唐王容不下我。” 田仁琬一脸担忧的道,“我不仅支持武氏母子,还出兵攻打陈仓,阻挠唐王收复长安。更重要的是,我与李林甫是儿女亲家,只怕就算举兵起义也是难逃一死!” 第55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裴宽闻言放声大笑:“仁琬啊,你小瞧陛下的度量了。” 夹了一口菜,继续说道:“李楷洛之子李光弼你听说过吧?他率军在太平关击溃了雷万春率领的一万人马,阵斩四千,俘虏四千,还把李白给俘虏了,对朝廷造成的损失比你严重吧?” “按照你的思维,陛下岂不是要严惩李光弼,甚至连带着把他父亲李楷洛从严治罪?” “嗯……听说李楷洛颇受重用。” 田仁琬和李楷洛鏖战了一个多月,自然心知肚明。 “受重用的可不只是李楷洛,他是太上皇在位时候的左骁卫大将军,受重用也是应该的,愚兄想说的是陛下对李光弼的重用犹在李楷洛之上。 李光弼先是被册封为归德将军,统率四万兵马进攻泽州、怀州,现在又被改封为剑南节度使,统领五万兵马入川……” 裴宽端起刚被田仁琬斟满的酒杯抿了一口,侃侃而谈。 “剑南节度使?” 田仁琬闻言一怔,心头颇为不是滋味。 李光弼既然成了剑南节度使,自己就算弃暗投明,恐怕也会被夺去兵权…… 裴宽并没有注意到田仁琬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愚兄之所以拿着李光弼说事,是想告诉兄弟你,陛下他是个宽宏大量的皇帝,对于你犯下的错定然会既往不咎。” “并非我不相信裴兄,实在是我不了解唐王……陛下,如果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战死沙场来的壮烈!” 田仁琬一脸矛盾的说道。 裴宽嗤笑:“为武氏母子效死?那你可真是愚蠢到家了,那样死的轻如鸿毛不说,死后还会成为史书上的逆贼!” “小弟已经追随了武后母子,现在又能如何?”田仁琬脸上写满了无奈。 裴宽道:“你我兄弟一场,若是不能把仁琬捞出苦海,我又何必从长安跑到汉中?” “莫非……” 田仁琬闻言心头一动,听裴宽这意思,李瑛不仅能赦免了自己,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弃暗投明,率部归顺长安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洛阳大势已去,再坚持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裴宽拱手道:“愚兄离开长安的时候,圣人降下口谕,只要仁琬你能弃暗投明,就调你前往朔方担任节度使,或者去京城出任兵部侍郎。” “哦……陛下真是这样说的?” 田仁琬心中一动,眸子转了转,试探着问道。 “裴兄能不能向圣人恳求,让小弟继续担任剑南节度使?我在巴蜀待习惯了,怕是适应不了塞外的风沙。” “呵呵……” 裴宽露出不悦之色。 田仁琬这分明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别说你是个被迫投降的败军之将,就算你立下汗马功劳,还能自己挑选地盘? “来,愚兄给你看个东西。” 裴宽的不悦稍纵即逝,当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告示递给了田仁琬,正是由翰林院拓印的《唐与吐蕃盟约》。 田仁琬表情平静的接了过来,看完之后不由得脸色骤变。 “这、这告示上面的盟约是真是假?杨洄与李林甫竟敢把剑南割让给吐蕃,他们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裴宽端起酒杯再次喝干,笑眯眯的道:“这是哥舒翰从陇右前线揭下来的吐蕃告示,自然千真万确。如果不是杨洄与李林甫卖国,吐蕃又怎么会倾巢而出向陇右发起进攻?” “唉……” 田仁琬仰天叹息一声,久久无语。 且不说获得吐蕃人的帮助后能否战胜李瑛,就算能够赢得胜利,把剑南、陇右、朔方、河西割让出去,怕不是会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裴宽起身拍了拍田仁琬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兄弟啊,听愚兄一句劝,不要再被李林甫带进沟里了,他肯定难逃灭族之罪,将来也会遗臭万年,难道你就不为家眷考虑么?” “多谢裴兄!” 田仁琬无奈的起身作揖,“我田仁琬……率领剑南军降了,无论陛下让我做什么,哪怕是将我关入大牢,小弟也认了,只求不要连累族人!” “哈哈……愚兄就知道仁琬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裴宽高兴的放声大笑:“仁琬你放心,愚兄乃是当朝宰相,陛下既然对我许下承诺,就绝对不会言而无信!愚兄替你做个选择,去朝廷做兵部侍郎好了。” “嗯……” 田仁琬面露犹豫,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到朔方担任节度使。 裴宽继续道:“做侍郎可以打消陛下对你的疑虑,你若是表现好了,还怕将来不会被重用么?你若是执意去朔方统兵,万一有人在陛下面前中伤于你,不怕遭到猜忌么?” 田仁琬茅塞顿开,施礼道:“多谢裴兄指点,既然如此,就请回京禀报圣人,田仁琬愿意到京城任职。” “一言为定!” 裴宽兴奋的击掌,“仁琬能给愚兄这个面子,总算没有让我白跑一趟。既然你迷途知返,那就把梁州的官员都召集来当众宣布如何?” “小弟谨遵裴兄之命!” 田仁琬拱手领命,当即派遣幕僚去刺史府把梁州刺史、梁州别驾、长史等人邀请过来,当众宣布弃暗投明。 半个时辰之后,梁州的几个主要官员陆续抵达现场。 田仁琬站起身来,大声宣布:“诸位,在座的这位乃是前任户部尚书裴宽裴大人,也是现任大唐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他此番来我们汉中,乃是为了宣传陛下的仁德,我田仁琬决定率领剑南军弃暗投明,自今日起承认长安的皇帝为大唐正统,共讨武氏母子,铲除卖国贼杨洄、李林甫!” 山南道治下的南阳、西城、襄阳、房龄等地要么主动投降了李瑛,要么就被李嗣业给打了下来,汉中的官员也想站队长安,只是田仁琬手里有两万多人的军队,这让他们只能继续支持武氏母子。 而现在,田仁琬决定投降李瑛,自然让汉中的官员求之不得,一个个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陛下仁慈,我等愿迷途知返,支持圣人讨伐武氏,将功赎罪!” 在梁州刺史的带领下,众官员纷纷俯首称臣,异口同声的承认李瑛才是大唐皇帝。 裴宽抚须大笑:“诸位既然能看清形势,实乃汉中百姓之幸,本相回到长安自当向圣人据实禀报。” 众官员纷纷道:“我等早就有心归顺朝廷,还望裴相在圣人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 田仁琬招呼众人落座共饮:“诸位同僚快快看座,一起为裴相接风洗尘。” 当下众人推杯换盏,竭尽所能的讨好裴宽,希望能够谋求一个好前程! 次日,裴宽带着随从离开汉中,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争取尽快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皇帝,好让李光弼早日进军巴蜀,御吐蕃于国门之外。 田仁琬带着梁州刺史、别驾等官员一直把裴宽送出二十多里路程,方才挥手作别,等着朝廷的正式诏书抵达,再各奔前程。 第556章 太上皇的香艳生活 裴宽来汉中的时候阴雨连绵,道路泥泞,因此走了四天。 返程的时候骄阳当空,秋高气爽,驿道上已经被晒干了大半,因此只用了两天半就回到了长安。 进城之后,裴宽顾不上回御史台官廨,直奔大明宫求见天子。 参加完早朝,李瑛便回到含象殿批阅奏折,得知裴宽归来,急忙接见。 “臣御史大夫裴宽拜见圣人!” 裴宽迈过门槛之后,立即叉手参拜。 “裴卿快快平身,看到你安然无恙的归来,朕就放心了。” 李瑛笑容可掬的招呼裴宽平身,命吉小庆奉上茶水。 “臣与田仁琬三十多年的交情,他就算不给我面子,还能害了我不成?这点把握,臣还是有的。” 裴宽满面春风的在书案对面落座,端起茶盏来滋润了下喉咙。 “臣这一趟汉中之行总算没有白跑,田仁琬已经决定率部归顺,并愿意到朝中来任职。”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高兴的手舞足蹈,“裴卿这次汉中之行比打了一场胜仗收获还要大啊,朕要重赏你。”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跑个腿而已!” 裴宽毫无居功之意,“田仁琬之所以痛快投降,除了我与他有旧交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田仁琬知道再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因此才痛快的投降!” “话虽这样说,但如果田仁琬铁了心顽抗,想要消灭两万五千人的队伍,攻占汉中这座坚城,至少要动用七八万人马,鏖战一两个月。” 李瑛却对裴宽的劝降高度评价,“更重要是,我军如果在汉中受阻,很可能就会被吐蕃人提前进入剑南,占据有利地形。若是那样,我军的伤亡将难以估量,可以说裴卿的这次劝降不逊于一场大捷!”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陛下过誉了!” 能够被皇帝如此盛赞,这让裴宽很欣慰,急忙起身推辞。 李瑛朝身边的诸葛恭吩咐一声:“你去一趟中书省宣旨,册封裴卿为颍川郡公,加紫金光禄大夫!” “遵旨!” 诸葛恭抱着拂尘答应一声。 裴宽急忙叩首谢恩:“陛下隆恩,臣定当誓死相报,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等裴宽走后,李瑛又立即召见李光弼,告诉他田仁琬已经答应归顺,务必尽快出兵前往汉中,抢在吐蕃人入川之前控制成都这座巴蜀的中心城市。 “臣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圣人一声令下!” 李光弼拱手领命,“臣保证一个时辰之内就率领麾下兵马踏上征程。” “好一个兵贵神速,有你出镇剑南,朕就放心了!” 李瑛又命诸葛恭拿来节钺赏赐给李光弼,“除了剑南节度使之外,朕再给你加一个剑南道行军大总管的头衔,赐节钺,四品以下先斩后奏!” “承蒙陛下器重,臣定当不负圣望!” 李光弼跪拜谢恩,从诸葛恭的手里接过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节钺。 李瑛又紧急召见萧嵩次子萧华,任命他为梁州刺史,跟随李光弼一起出征,前往汉中掌管这座军事要冲。 萧氏一族说起来还得感谢李隆基提前把萧嵩下了狱,导致萧嵩的几个儿子反而没有被武氏母子降罪,只是贬成了六品以下的闲职,都在京兆府衙门混口饭吃。 李瑛收复长安之后对萧氏兄弟加以重用,萧衡被任命为守吏部尚书,萧华则被任命为九卿之一的守卫尉卿。 汉中位置重要,还要负担着为李光弼供应粮草的重任,因此李瑛决定调萧华前往汉中担任刺史。 此人虽然名声不显,但作为萧嵩的长子,在历史上承袭了父亲的徐国公爵位,并在唐代宗时期登上了宰相之位,在内政方面能力不俗,足可担当重任。 一个时辰之后,李光弼果然率领两万人马从骊山大营出征,田神玉、岑参一块随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旌旗招展,一路向西而去。 庆王李琮得知田仁琬主动投降的消息,心中郁闷不已,急忙派遣心腹悄悄离开长安,前往洛阳散布这个消息,及早让武氏母子知晓。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量延缓李瑛统一的速度,把局势搅浑。 只有大唐乱了,他才有机会触摸龙椅,才能浑水摸鱼。 在连续处置了黄河防汛、抢夺剑南两件大事之后,李瑛的心情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决定跟李隆基见个面摊牌。 这日散朝之后,李瑛吩咐吉小庆备车,然后由夹道前往兴庆宫探望李隆基。 南熏殿内,李隆基正与二十多个嫔妃饮酒作乐,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被软禁在兴庆宫将近三个月,李隆基根本看不到任何复辟的希望,于是干脆放飞了自己。 他要求内侍省每天都必须给自己准备四十八道菜,必须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老子皇帝都让出去了,让我吃饱喝好不算过分吧? 只要李隆基不想着复辟,其他事情李瑛都能容忍,吩咐诸葛恭满足李隆基的要求,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 李隆基每天都在南熏殿饮酒作乐,要求嫔妃们穿着暴露性感的衣裳跳舞,自己则抚琴高歌,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对于李隆基的放纵生活,一些上了年纪的嫔妃自然看不惯,便找个借口躲开,但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嫔妃却乐此不疲。 此刻,李隆基正敞着胸膛,在南熏殿抚琴。 一个美艳的年轻嫔妃穿着薄纱正在跳舞,她的舞姿自然不能与杨玉环相比,看起来放荡轻佻。 而李隆基现在就喜欢这个调调,甚至把自己想象成纣王,如果能想杀谁就杀谁那就好了! “哈哈……诸位嫔妃,都给朕把杯中酒喝净,今天谁喝得多,朕晚上就宠幸谁!” “喝、喝、喝……姐妹们使劲喝!” 二十多个年轻的嫔妃们纷纷举杯,莺莺燕燕的叽喳个不停。 那些酒量小的嫔妃举手反对:“倘若都喝的一样多,太上皇又宠幸哪个?还是玩击鼓传花好了,鼓声落下,花在谁的手中,太上皇今夜就宠幸谁!” 李隆基放声大笑:“若是喝的一样多,朕今夜就把尔等全部宠幸了,柳内侍给朕献上了一瓶壮阳丹,吃完之后可以夜御十女而不倒,你们还怕朕满足不了么?” “嘻嘻……夜御十女不算厉害,据说学习了《黄帝内经》可以一夜不停。” “哈哈……陈姐姐是想把太上皇累死么?毕竟都是五十五岁的人了,哪能这么折腾。” “太上皇昨晚可是说了,他到了八十岁还能生龙活虎,五十五岁正当盛年,夏妹子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讨饶啊!” 二十多个嫔妃纷纷附和,叽叽喳喳的就像百灵开会。 就在这时候,南熏殿门外响起诸葛恭的吆喝声:“陛下驾到!” 李瑛龙行虎步,走进南熏殿之后看到这幅香艳的场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这些女人大多穿着薄纱,胸前露着白花花的沟壑,雪臂长腿,一个个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停……” 李瑛朝下面的十几个乐师瞪了一眼,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李隆基抚须大笑:“哈哈……二郎来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停了作甚?坐下陪着父皇一起喝,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诸位太妃太嫔们这副打扮,成何体统,都退下吧!” 李瑛挥手,驱赶李隆基的这些嫔妃离开南熏殿。 李隆基不以为然的大笑:“有什么害羞的?便宜不出外,若是二郎看上哪个,父皇让给你也无妨! 朕都被江山让给二郎了,又怎么会在乎区区几个女人,来来来,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个送个哪个……” 第557章 君无戏言 李瑛知道这是李隆基在挑衅自己,甚至是在戏弄自己,或者是他失去皇位之后的无能狂怒。 按照李隆基的想法,自己肯定会着急忙慌的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推辞,但自己偏不这样做,这次一定要让他长长记性! “好啊,父皇既然这样说了,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瑛笑着朝人群里扫了一遭,连续指了指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你、你、你……还有你,你俩,稍后跟着朕去大明宫。” 被李瑛点名的都在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都是还没有生育的,听了李隆基父子的对话不由被弄得目瞪口呆,心中又惊又喜,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啊还是意外? “呃……” 李隆基嘴唇翕动了几下,只觉的口干舌燥,嗫嚅道:“二、二郎……你、你不会当真吧?父皇在跟你开玩笑呢……” 随即发出一串傻笑:“呵呵、呵呵……” “哈哈……” 李瑛大笑:“有道是君无戏言,太上皇说的开玩笑这句话应该才是开玩笑吧?朕谢谢你的赏赐。” 接着扭头吩咐吉小庆:“小庆啊,带几位娘娘下去收拾行囊,即刻搬到大明宫去。” “喏!” 吉小庆最愿意看李隆基吃瘪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当下立即屁颠屁颠的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几位娘娘,请吧!” 被李瑛点名的六个年轻嫔妃忐忑的看向李隆基,只见他脸色涨红,坐在刺绣的地毯上一言不发。 李瑛则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吉小庆再次催促:“几位娘娘,快点啊,你们难不成想要抗旨?” “是!” 六个年轻嫔妃只好一起爬起来,跟着吉小庆走出了南熏殿。 如果李隆基爷俩都不介意,这些女人当然更不介意换一个年轻的男人服侍,就像李隆基说的,便宜不出外嘛! 其他没有被点名的女人心情则有些矛盾,既羡慕这些被新皇帝看上的嫔妃,毕竟现在大权掌握在李瑛的手中,而且身体还年轻,跟儿子肯定比跟老子性福…… 同时一个个心里又庆幸少了竞争对手,毕竟被李瑛挑走的都是李隆基的心头肉,一下子少了六个,自己肯定会获得更多宠爱。 李隆基脸色铁青的看着六个年轻的嫔妃跟着吉小庆离开了南熏殿,红着眼睛问道:“你来兴庆宫做什么?就是为了来抢朕的女人?” 李瑛双手摊开,一脸无辜:“朕何曾抢过父皇的女人,不是你说的让朕随便挑选?” 李瑛说着话目光扫向剩下的十几个女人:“诸位应该都听到了吧,是不是太上皇亲口说的?” 聪明的知道闭上嘴巴,但有些女人天生爱多嘴,还是有四五个人附和道:“是太上皇让陛下随便挑的。” “就是嘛,大伙都听到了,太上皇上了年纪,必须加以节制,否则这身子骨怕是遭不住!太上皇请放心,这些嫔妃朕帮你照顾,免得累出个长短来。” 李瑛仿佛一个孝子,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弯腰放在了李隆基面前的桌案上,“太上皇请过目。” “这是什么?” 李隆基的眸子里露出疑惑之色,李二郎这混蛋平白无故的让自己看奏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上皇看完就知道了!” 李瑛笑吟吟的说道,看起来人畜无害。 李隆基飞快的打开奏折起来,看完后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色。 好一个李二郎,竟然学自己赐杨玉环出家,可真有你的! “朕不同意!” 李隆基拍着桌子怒吼,“就让杨玉环在太原守活寡,朕不允许她出家!” 李瑛毫无生气之意,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道:“朕不是来征询太上皇意见的,而是来知会你一声的,只要朕同意了,杨玉环就可以出家!” “我是她的夫君,李二郎你休要欺人太甚!” 李隆基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拍着桌案大声咆哮。 李瑛淡淡的道:“杨玉环另外还有一封奏折,请求与太上皇和离,朕可以让礼部批准她与太上皇和离之后再出家。” “奏折是杨玉环亲手所写,太上皇就留着做个念想吧,朕走了,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音落下,李瑛转身而去,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南熏殿。 等到李瑛走远之后,在场的其他嫔妃这才围拢到李隆基身边撒娇:“太上皇,咱们再接着喝呀?” “滚,都给朕滚!” 李隆基咆哮一声,将面前的桌案掀翻,好似暴怒的纣王…… “朕一定要夺回皇位,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皇位,朕也要霸占李二郎的女人,以泄心头之恨!” 李隆基将手里的一双筷子硬生生折断,红着眼睛发誓。 大明宫,内侍省。 诸葛恭刚去太极宫巡视了一番,就听说陛下从兴庆宫带回来了六个太上皇的嫔妃。 “陛下带回来了六个太上皇的嫔妃?”诸葛恭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个月前刚拜诸葛恭为义父的小太监林宝玉弓着身子道:“回义父的话,此事千真万确,儿子亲眼所见,这里面似乎有邓婕妤、陈美人、蒋才人……还有其他三个年轻的,儿子不认识!” “简直胡闹!” 诸葛恭急忙扔下手里的账簿,急匆匆的摸起拂尘前往万象殿,走了几步又扭头道:“你马上去一趟兴庆宫,告诫所有人,不许向外泄露此事,否则严惩不贷!” “儿子遵命!” 林宝玉拱手领命。 诸葛恭急匆匆的赶往含象殿,恰好在台阶前撞上了刚刚从兴庆宫返回的皇帝,急忙上前施礼。 “圣人!” 李瑛颔首:“嗯……诸葛知事去太极宫核对账目,这么快就完事了?” 诸葛恭道:“还未对完,奴婢听说……陛下从兴庆宫带回来几位太夫人?” “哈哈……原来你是为了此事来找朕啊?” 李瑛闻言笑出声来,“是太上皇挑衅朕,说让朕看上哪个随便挑,朕故意气他。你放心,朕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让她们几个在大明宫住一晚就回去。” “原来如此。” 诸葛恭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搀扶着李瑛登上台阶,走进含象殿,继续劝谏。 “人言可畏,陛下是在与太上皇怄气,但传出去怕是就会三人成虎。没有的事情也能被传的沸沸扬扬,被有心之人攻讦陛下行为不检,奴婢以为应当马上把六位夫人送回兴庆宫,以绝流言!” “朕偏不,就要让老头子长长记性。” 李瑛并不急着把李隆基的女人送回去,吩咐吉小庆道,“你安排六位夫人到温室殿住一夜,明日再送她们回兴庆宫。” 因为李隆基的六个女人要收拾行囊,所以比李瑛走的慢了一些,估计此刻还在路上。 “奴婢遵旨!” 吉小庆做贼心虚的瞥了诸葛恭一眼,捧着拂尘领命。 李瑛伸了个懒腰,吩咐诸葛恭道:“朕有点乏了,要休息一会,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诸葛恭急忙苦劝:“陛下,你听奴婢一句劝吧?” 李瑛不耐烦的挥手:“去吧、去吧,朕心里有数,朕不会碰老家伙的女人一根手指,只是想让他恶心几天,再也不敢挑衅朕。” “唉……” 诸葛恭摇摇头,转身告退,“奴婢告退。” “去吧!” 李瑛打了个呵欠,决定到床榻上去睡一会。 诸葛恭对吉小庆打了个手势,招呼道:“小庆,跟我来!” 吉小庆只能无奈的跟着诸葛恭走出含象殿,装楞充傻的问道:“诸葛知事,你找小庆有何吩咐?” “吉小庆啊吉小庆,我真想给你几个巴掌!” 诸葛恭气的指着吉小庆的鼻子怒骂,“我看你小子越来越有奸佞的气质了,竟然给陛下出这样的主意?” 第558章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听了诸葛恭的责骂,吉小庆一脸无辜的摊手辩解。 “诸葛知事,你误会了,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撺掇陛下这样做啊,这是陛下自己做的决定!” “那也不行,你为何不阻拦陛下?” 诸葛恭不依不饶,手指戳着吉小庆的脑门给他上课。 “吉小庆啊吉小庆啊,咱们要学高力士,做个正直的宦官,可不能做黄皓那样的奸佞啊!” 在李隆基之前,依靠谗言惑主的太监还真是不多,诸葛恭绞尽脑汁才想起了一个蜀汉的黄皓,便拿他来举例子。 至于秦末的赵高,那可是手握废立大权的权宦,甚至能够在皇帝面前指鹿为马,吉小庆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只是诸葛恭不知道的是,在原先的时空中,自从安史之乱后唐朝的太监逐渐把持权柄,自高力士之后先后涌现了李辅国、程元振、俱文珍、仇士良等一批权宦,后面的这俩甚至可以随意废立皇帝。 “知事教训的是,小庆一定牢牢记在心里!” 吉小庆老老实实的垂首听训,毕竟自己八岁的时候进入东宫为奴,是诸葛恭这个老大哥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自己有了今天的富贵。 “你去一趟温室殿,让那几位太夫人做好返回兴庆宫的准备,任何人不得落单,免得给陛下带来流言蜚语,我现在就去见皇后娘娘。” 诸葛恭叮嘱了吉小庆一声,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后居住的蓬莱殿。 皇后薛柔此刻正在蓬莱殿内与公孙大娘、崔星彩闲聊,见诸葛恭来访,便知道他有事,开口问道:“诸葛主事来见本宫莫非有事?” “唉……确实有事。” 诸葛恭叹息一声,便把李瑛带着六位太夫人来到大明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陛下竟然把太上皇的女人带回大明宫,这、这……成何体统?” 薛柔与公孙大娘听完之后俱都惊诧不已,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何这样重口味? 诸葛恭解释道:“我听陛下的意思,他对几位太夫人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与太上皇怄气,便借着太上皇的话茬把几位太夫人带回了大明宫,故意让太上皇难堪。” “没有想法也不行啊,这可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薛柔急的在殿内来回踱步,自责的道:“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陛下,后宫的女人还是太少了。” 到目前为止,李瑛总共娶了七个女人,薛柔、崔星彩、王祎、杜芳菲、公孙大娘、阿史那乌苏、沈珍珠。 其中,王祎刚刚去世,阿史那乌苏一直在草原上带着突厥人打仗,公孙大娘刚生完孩子,杜芳菲又怀了第二胎。 也就是说,目前可以侍寝的女人只有薛柔、崔星彩、沈珍珠三个女人,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选择性实在太少了。 所以,在薛柔看来,李瑛还是因为女人太少,所以才打起了李隆基后宫的主意。 崔星彩开口道:“实在不行,就让陛下在全国采选啊,选她几百个良家子进宫做储备,总不能去打太上皇女人的主意吧?” “不行,战事尚未结束,现在就采选,难免让世人觉得陛下荒淫无道。” 薛柔思忖了片刻,摇头否决了崔星彩的提议。 公孙大娘忽然想起来一个人,不由笑着拍掌:“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合适的人选,把她推荐给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 “哦……姐姐说的是何人?”崔星彩好奇的问道。 薛柔则皱眉道:“公孙姐姐说的不会是杨玉瑶吧?” “肯定不是杨三娘,她一个守寡之人,怎么能进宫呢!” 公孙大娘在兴庆宫见过杨氏姐妹,对美艳的杨玉瑶颇有印象,因此薛柔一提起这个名字,就马上否决。 “那究竟是何人?”薛柔不解的问道。 公孙大娘笑着道:“这个女人去年认陛下做过兄长,成为了大唐的公主,今年却被武氏削去了公主头衔,重新改回了本姓。” 薛柔恍然顿悟:“姐姐说的可是怀义公主李明月?” “准确的说,她现在应该叫章仇明月了,前几日我去开化坊的宅子看望徒弟们,在街上撞见了她。” 公孙大娘把那天与章仇明月的对话说了一遍,原来武氏母子登基之后为了拉拢骨力裴罗,便废黜了这桩婚事,改封自己的侄女武娇儿为承平公主代表大唐与回纥和亲。 章仇明月被扣押在礼部过了一段时间,武氏怕得罪担任北庭都护的章仇兼琼,便把她释放了,随后章仇明月就在开化坊里面租了一座民宅暂居。 章仇明月的家人都住在山东境内,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幸亏了李祎的儿子借给她了一笔钱,方才可以让她在长安暂时有个落脚之地。 “章仇姑娘既没有去北庭寻找做都护的父亲,也没有回山东老家,而是一直住在京城,分明是想与陛下见上一面。” 公孙大娘感慨不已,“即便如此,可她依旧没有主动求见,而是等着陛下想起她,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精神?若不是我撞见她,还不知道这姑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薛柔闻言同样十分钦佩:“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攀龙附凤?与陛下有这样一段渊源,换了别人肯定会找到宫里求一场荣华富贵,这个章仇明月真是个奇女子!” “既然这位章仇姑娘这么深明大义,咱们可不能让她吃了亏,必须促成此事。”崔星彩也是一拍即合,深表赞成。 “这位章仇姑娘今年多大了?”薛柔问道。 公孙大娘在北庭与她共处了将近两个月,算得上了如指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章仇姑娘今年应该十九岁了。” 薛柔高兴的道:“与芳菲妹子同岁,正是入宫生娃的好年龄,就由劳公孙姐姐登门做媒,我去与陛下说此事。” 诸葛恭提醒道:“还要劝陛下把六位太夫人送回兴庆宫,人言可畏,留在大明宫即便什么也没发生,也会三人成虎。” 薛柔点头:“诸葛知事言之有理,我一定会劝陛下放六位夫人离开。” 崔星彩心生一计,建议道:“可以在蓬莱殿设宴,款待六位太夫人,我们诸位姐妹都在场。如果陛下不肯放六位夫人离开,我们就一晚上不睡觉,这样便能杜绝流言蜚语!” “好主意,就这么做!” 薛柔立即采纳了崔星彩的建议,吩咐诸葛恭命尚食局马上准备筵席,同时由崔星彩去一趟温室殿把六位太夫人请来,再让杜芳菲与沈珍珠前来作陪,等自己从含象殿回来之后就开宴。 “皇后与两位娘娘深明大义,实乃大唐之福,奴婢在这里代表大唐的百姓谢过三位娘娘!” 诸葛恭对着三个女人,深深的施了一礼。 薛柔急忙伸手去搀扶:“诸葛知事快快请起,我们大唐有你这么一位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的贤宦,才是天下人的福气呢!” “呵呵……主要是陛下乃是千古明君。” 诸葛恭不敢倨功,最后把高帽子戴在了李瑛的头上。 第559章 天机不可泄露 李瑛正躺在床上午休,突然听到脚步声逼近,急忙坐了起来,发现是皇后薛柔前来探视自己。 “原来是皇后来了?” 李瑛稍微一琢磨,便猜到了薛柔突然来访的目的。 平日里,她怕影响自己的公务,没有召唤从来不会主动来含象殿,今天却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进入内殿,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把李隆基女人带回大明宫的事情而来。 薛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有罪,请你责罚!” “什么意思?起来说话。” 李瑛有些懵圈,难道薛柔不是为了几个女人的事情来了,她犯了什么罪? 薛柔跪在地上道:“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却不能给陛下壮大后宫,使陛下子孙旺盛,开枝散叶,以至于让陛下带着几位太夫人来到大明宫……” 嗨……这不还是为了这件事,薛妹子拐了个弯,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李瑛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弯腰把薛柔搀扶起来说话:“皇后你这话说的,朕不是刚纳了沈氏才一个多月嘛!” “远远不够,陛下今年应该把后宫扩充到二十个甚至三十个以上,这件事就包在臣妾身上了。” 薛柔起身说道,“改天臣妾召礼部尚书来一趟蓬莱殿,让他面向全国采选一批十五岁左右的女子。” “太小、太小!” 李瑛赶紧摆手,“至少要十六岁以上的,最好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薛柔抿嘴笑道:“民间的女子十六岁之后很多都嫁人了,还是把年龄降到十五岁更好采选,可以先选进宫里养着嘛!” 啧啧……好一个善解人意的皇后,竟然让自己的丈夫玩萝莉养成,爱了! “洛阳、幽州尚未平定,吐蕃人的铁蹄又踏入了陇右与剑南,朕现在可不能采选,这是要挨骂的!” 李瑛并没有被美色迷惑,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就算要采选,也要等天下太平之后,皇后说了这么多,是为了太上皇的几个女人来的吧?” “正是。” 薛柔大方的承认,“诸葛知事已经把整件事情告诉妾身了,虽然陛下并无恶意,但流言可畏,三人成虎,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陛下的声誉,还是及早把几位太夫人送回兴庆宫吧?” 李瑛琢磨了片刻,最终做出让步:“就算送她们回兴庆宫,也要等天黑吃过饭之后,朕这次要让老东西长长记性!” “噗嗤”一声,薛柔不由得笑出声来:“光一个杨玉环就足够太上皇刻骨铭心了,陛下还想把太上皇活活气死啊?” 李瑛一脸无辜:“杨氏已经上书要求出家,朕适才去兴庆宫就是为了给老家伙送杨氏的奏折,明日朕就会当朝宣布。” “呃……陛下要学太上皇把杨氏弄进宫里来做女道士?” 薛柔闻言吃了一惊。 她倒是不反对李瑛找女人,偷个腥就算了,但如果和李隆基使用一样的套路,怕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 李瑛一本正经的道:“杨玉环她是要当真出家,朕才不会像老家伙那样金屋藏娇,把杨氏藏在宫内的道观中。朕打算赐杨玉环前往五台山的太玄观出家为道。” 听说要把杨玉环送到五台山,薛柔这才长舒一口气,不是担心被杨玉环独宠后宫,主要是怕李瑛背上骂名。 唐朝时候的五台山不仅仅只有寺庙,还有一些道观,虽然数量比不上寺庙,但也有数十座道观存在,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道教最终完全退出了五台山。 五台山隔着长安一千六百里,就算李瑛对杨玉环还有念想,恐怕时间长了也会淡忘,薛皇后在心里想道。 “既然杨氏下了决心,陛下就该成全。” 薛柔表示支持李瑛的决定,“反正她与太上皇的感情已经破裂,无法破镜重圆了,让杨氏出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顿了一顿,又道:“妾身给陛下物色了一个奇女子,这几天就让礼部去下聘礼,保证让陛下满意。” “谁啊?” 李瑛顿时来了兴趣,让朕猜猜,“你不会说的是杨玉瑶吧?” 薛柔蹙眉:“陛下为何会觉得臣妾想把杨玉瑶弄进宫里来,她可是一个守寡之人,肯定不行,莫非陛下垂涎她的美色?” “不可能、不可能!” 李瑛连忙否认,“朕的后宫各个有倾城之色,朕怎会垂涎一个寡妇?不过呢,朕心里倒确实有个人选,既然皇后愿意操心,那就帮朕把这个女人弄到长安来。” “不知陛下说的何人?”薛柔好奇的问道。 李瑛坐在床榻上沉吟道:“这个女人姓江,名唤江采萍,是江南东道泉州莆田人,今年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吧,爱妃可以派人去泉州打探一番。” 薛柔一脸奇怪:“陛下你在长安,是如何得知数千里之外有一个叫江采萍的女子?” 李瑛故作神秘的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朕的。” “向陛下举荐几千里之外的女子,此人必是佞臣,妾身劝陛下疏远这种小人!” 薛柔沉下脸来指责李瑛嘴里这个不怀好意的佞臣,“应该多亲近张九龄、裴宽、颜杲卿这些正直无私的忠臣!” “朕已经把他们三人提拔成宰相了,还要怎么重用呢?” 李瑛把话题绕了回来,“对了,皇后适才说的给朕物色的奇女子是何人?” “天机不可泄露!” 薛柔卖了个关子,准备告辞,“到时候陛下就知道了,臣妾先回蓬莱殿了,我可是设了宴招待几位太夫人。” “既来之则安之,就让朕给你降一场甘霖吧!” 李瑛说着话就把薛皇后推倒在床榻上…… 到了晚上戌时末,李隆基的六个女人才被送回兴庆宫,几乎被郁闷到吐血的李隆基急忙让她们到南熏殿来见自己。 “都被李二郎睡了?” 李隆基脸色铁青的坐在椅子上,一脸阴鸷的质问六个女人。 这六个年轻的嫔妃比李隆基还要郁闷,本以为攀上了皇帝的高枝,谁知道去跟皇后喝了一场酒,就被送回了兴庆宫,这算什么事啊! “太上皇莫要冤枉我们,我们到大明宫之后跟圣人都没见过面。”有人答道。 李隆基冷哼:“不要叫他圣人,喊他二郎!” “我们到大明宫之后就在温室殿里待了一个时辰,便被崔星彩邀请到了蓬莱殿,参加皇后准备的晚宴,当时二郎的几个嫔妃都在,什么也没发生。” “二郎没事请你们去大明宫陪着皇后饮酒?” 李隆基冷哼一声,“骗鬼呢?朕问你们,你们到了大明宫之后,可是有人曾经单独出去过?” 六个女人顿时不答话了,一个个各怀鬼胎。 在大明宫待了将近三个时辰,这中间肯定要出去方便,差不多都曾经单独离开过,如何解释? 而且,只要自己不解释,太上皇就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么他爱怀疑谁就怀疑谁。 见六个女人不答话,李隆基的疑心更重。 李二郎这个好色之徒既想给自己戴绿帽子,又怕被人骂,所以就让她的女人们出来做掩护,却趁着自己的女人落单之时染指于她们…… “肯定是这样的,二郎这个混蛋!” 李隆基气的兴致全无,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都统统给朕滚出去!” “是。” 六个嫔妃大眼瞪小眼,只能一脸无辜的施礼告退。 听说六个竞争对手去大明宫参加了一场夜宴,然后又被送回了兴庆宫。 李隆基的其他嫔妃在取笑的同时又犯了愁,好不容易把这帮年轻的妖精们送走,不曾想不到半天就被送回来了,白高兴了一场,以后还得在情场上和她们争风吃醋。 “实在不行,就散布谣言吧,就说这些女人都被皇帝睡了。” “皇帝嫌她们功夫不好,所以才被送回来的!” 是夜,李隆基再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情,一个人睡在南熏殿,翻来覆去的孤枕难眠,恨不得手刃了李瑛这个登徒子! 第560章 不主动不拒绝 次日早朝,李瑛在含元殿向众臣子宣布。 “数日之前,朕收到了太原尹王维代杨太妃转呈的奏折,她在折子里说与太上皇已经琴瑟不调,甚至反目成仇,想要与太上皇和离……”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顿时一阵喧哗。 “太上皇虽然已经退位,但也做了大唐三十年的皇帝,嫔妃主动和离,这成何体统?此事万万不可!” 庆王李琮更是强烈反对,举着笏板站出来抗议:“圣人,这杨氏好大的胆子,臣建议将她赐死,免得再祸乱我们宗室的名声。” 鄂王李瑶站出来替杨玉环辩解:“庆王,杨氏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她本是你我的弟媳,进宫为妃也不是她的错,至于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小弟就不多做赘述了,只说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鄂王,你这是胳膊肘子向外拐啊?” 已经运输完粮食,暂时被任命为散骑常侍的魏王李琚站出来驳斥自己的好兄弟。 “杨氏胆大包天,她竟敢要求和离,这可不是羞辱太上皇,而是羞辱我们宗室,你为何反而替她求情?莫非你与杨氏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八,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瑶大怒,“我李瑶就事说事,平心而论,你却平白无故的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是何居心?” 李琚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激,当下把头扭到一旁:“谁让你帮着杨氏求情的?以我之见,就应该像大郎说的那样,把杨氏赐死,以免影响国运!” 不等其他大臣发表意见,三个亲王就争吵的面红耳赤,把这场早朝弄成了家庭会议。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李瑛拍案怒斥一声,同时杀气腾腾的瞥了李琚一眼。 朕已经给你两次考验了,再剩下最后一次如果还是通不过,别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朕已经决定,赐杨玉环出家为道,终身不得还俗!” “陛下,太上皇的前车之鉴不能再犯了,不能再把杨玉环弄进宫里出家啊!” 李瑛话音刚落,中书令张九龄便举着笏板站出来恳求,“请陛下慎重,莫要重蹈覆辙!” 李瑛提高嗓门道:“朕是要赐杨玉环到五台山太玄观出家,又不是把她弄到宫里来!” 听了李瑛的话,许多为此担心的大臣方才如释重负:“原来陛下是要赐杨玉环到外地出家,这样倒是个不错的处置,杨氏罪不当死,又不会因为和离伤害了太上皇的面子。” 李瑛朝张九龄吩咐一声道:“中书省即刻拟旨发往太原,着杨玉环前往五台山太玄观出家为道,了却残生。由太原尹王维派人护送上山,不得有误!” 张九龄捧着笏板领旨:“臣谨遵圣谕!” 杨玉环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李瑛又吩咐户部。 “近日天气虽然放晴,但雨季尚未过去,黄河防汛之事关系重大,你们户部一定要保证钱粮供应,将防汛之事放在第一位,保障沿河百姓的生命安全!” 守户部尚书宋钧捧着笏板出列领命:“臣谨遵圣谕!” 李瑛又决断了一些其他事情,早朝就此结束。 张九龄回到中书省,命属官起草了赐杨玉环出家为道的圣旨,加盖了天子玉玺、以及门下省、中书省的印章,然后八百里加急送往太原。 开化坊,章仇明月租住的院子。 被礼部释放之后,章仇明月举目无亲,无奈之下只好前往信安郡王李祎的府上求助。 李祎虽然被下了大狱,但信安王府的人并没有受到牵连,李祎的两个儿子也只是被罢免了官职,勒令在家反省。 李祎在担任北庭都护的时候与章仇兼琼私交不错,因此李祎的长子李峘爽快的借给了章仇明月一百贯铜币,让他暂时在京城落脚。 章仇明月拿到钱后在开化坊租了一套四合院,每月租金两贯,又花了二十贯买了一个名叫“腊月”的小丫鬟和自己作伴。 倒不是章仇明月摆大小姐架子,而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独处缺少安全感,而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因为父亲死了,便被继母送到地下黑市贩卖,章仇明月见她可怜,才花费巨资买下。 被继母虐待了多年的腊月跟在章仇明月身边算是苦尽甘来,与其说是婢子还不如说是章仇明月的姐妹,不仅可以填饱肚子,还能穿上新衣裳,每天只需要打扫一下院子,跟着娘子上街买买菜就可以了,本来黯淡无光的眸子也变得活泼灵动起来。 章仇明月擅长绘画,便在家里临摹了山水画拿到街上售卖,每个月倒也能赚个三四贯,维持她和腊月的生活倒是完全足够。 就这样在长安城待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李瑛大军兵临城下,兵不血刃的攻破长安,这让章仇明月高兴的睡不着觉。 但想着“兄长”日理万机,所以倔强的章仇明月并没有主动求见,而是继续在开化坊靠着卖画谋生,直到那天在街上遇见公孙大娘。 章仇明月知道,自己的生活可能要变个样子了,身为“嫔妃”的公孙大娘回宫之后一定会把见到自己的事情告诉陛下。 至于陛下会怎么决定自己的未来,章仇明月选择听天由命,不主动,不拒绝。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之后,公孙大娘果不其然的登门拜访。 身为九嫔之一的公孙大娘并没有摆什么谱,身边甚至连太监都没有带,只是领了两名宫女随行,身着便装,乘坐马车来到了开化坊。 “民女章仇明月拜见修容娘娘!” 修容为九嫔之一,仅次于皇后与四妃,享受正二品的俸禄,即使宰相见了也要施礼,章仇明月自然不敢怠慢,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章仇妹子不必多礼!” 公孙大娘急忙伸手扶起章仇明月,笑容满面的道:“说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不必这么拘泥!” 章仇明月遗憾的道:“如果不是被武太后废黜了公主头衔,我就可以称呼修容一声皇嫂了,而现在我可不敢高攀,只是一介民女而已。” “你可是与陛下兄妹相称了大半年,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往后妹子可以称呼我为姐姐。” 公孙大娘牵着章仇明月的柔荑一起进了客厅,命随行的宫女呈上礼物。 “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给妹子带来了两段锦、五张布帛、一套金饰,还望妹子笑纳。” “哎呀……这可使不得。” 望着宫女捧着的礼物盒,章仇明月急忙起身推辞。 “太贵重了,明月不敢接受。如果公孙姐姐实在要送,那我就收下一张布帛好了。” “必须收下!” 公孙大娘瞪眼道:“你要是不收就是拿我当外人,妹子都可以为了大唐远嫁回纥,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区区薄礼算得上什么? 若是等陛下知道了,肯定会重赏妹子! 你且收下,若是心中过意不去,等将来再回姐姐一些礼物便是。” 见公孙大娘说的真诚,章仇明月只好起身道谢:“既然公孙姐姐这样说,那明月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收下礼物之后,章仇明月又命腊月奉上茶水,与公孙大娘闲聊了起来。 “明月妹子在长安待了将近一年了,一直没有遇到心上人?”公孙大娘端着茶盏,看似有心实则有心的问道。 章仇明月顿时脸色一红:“我与骨力裴罗虽无夫妻之实,但却有过和亲的名分,再加上我是被废黜的公主,寻常人对我避之不及,谁敢招惹麻烦?” “呵呵……那妹子打算将来如何?咱们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嘛!”公孙大娘品着茶说道。 章仇明月沉吟道:“我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种种花,作作画,倒也无忧无虑。” “傻妹妹啊,姐姐当初的想法跟你一样,想着一辈子舞剑,绝不嫁人,现在不也是有了自己的儿子。” 提起已经两个多月的儿子李武,公孙大娘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 “做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当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时候,那就是我们生命的意义!” “姐姐命好。”章仇明月一脸祝福,“等姐姐下次来的时候抱着皇子让妹妹看看。” 公孙大娘正色道:“不用等下次来,妹妹直接进宫看吧?以后你也住在大明宫,咱们姐妹挨着,你随时都可以看。” 章仇明月一下子就明白公孙大娘这话的深意,顿时面红耳赤:“公孙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明月一介民女,岂能随便入宫?” 第561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公孙大娘莞尔笑道:“等你进宫之后那就不是民女了,说不定你的头衔将来还在姐姐之上呢!” “唔……公孙姐姐莫要拿妹子开玩笑。” 章仇明月的脸色更加红了。 “姐姐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次来见你是来做媒的。既然妹妹到现在待嫁闺中,那就入宫吧,做陛下的嫔妃,陛下对你印象上佳,你进了宫他肯定喜欢。” 公孙大娘放下茶盏,挑明来意。 章仇明月的脸色更红了,低着头道:“可是、可是我曾经喊过陛下兄长,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兄妹……” “但妹子现在不姓李了啊,你叫章仇明月,与陛下没有任何关系。” 公孙大娘笑着打开章仇明月的心结,“从前的时候,珍珠在私底下也经常称呼陛下阿哥,不一样做了陛下的女人?” 章仇明月红着脸道:“既然姐姐这样说了,那妹妹就听你的,若是陛下同意,满朝文武也没有意见,妹子自然也没有意见。” “你放心,皇后都同意了,谁敢有意见?” 公孙大娘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本宫倒是看看哪个大臣敢有意见,有本事让他们的女儿也为国联姻?妹子几乎因为此事惹来杀身之祸,还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我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 章仇明月感激的道:“多谢公孙姐姐为明月撑腰。” 公孙大娘又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待我回去禀报皇后娘娘,就会派礼部的人登门下三书六聘。” “那我得先派人知会父母一声。”章仇明月开心的说道。 “如果姐姐没记错,令母应该是住在你的故乡鲁郡任城县吧?” “正是,距离长安一千六百里路程。” “妹子写好家书,我让兵部派人给你送到老家去,兵部的使者快,三四天就能送到。” “多谢姐姐。” 章仇明月如在梦中,心花怒发。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公孙大娘起身告辞,章仇明月热情的挽留她吃饭。 公孙大娘笑着婉拒:“这饭我就不吃了,皇后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等你进了宫,咱们姐妹有的是机会。” 章仇明月只好亲自送公孙大娘出门,挥手送别她的马车消失在开化坊的街道中。 “娘子,你进宫做娘娘能不能别抛弃腊月?” 与笑容满面的章仇明月形成了鲜明对比,十四岁的腊月愁眉苦脸,眼眶里噙着泪珠。 “你个傻丫头,你是我花钱买的,肯定要把你带进宫啊!” 章仇明月欢快的刮了下腊月的鼻梁,吩咐道,“带上布匹,咱们上街做几身新衣裳,要进宫了,可不能穿的太寒碜。” …… 公孙大娘回到宫中之后便第一时间来到蓬莱殿向薛柔报喜:“启禀皇后,章仇姑娘答应了,可以马上命礼部登门下三书六聘。” “好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薛柔喜出望外,立刻命身边的内侍前往皇城召礼部尚书东方睿前来大明宫面见自己。 在大唐帝国,皇后是仅次于皇帝的存在,发布的号令被称为懿旨,东方睿得到召唤后立即来到大明宫觐见。 “不知皇后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东方睿举着笏板,毕恭毕敬的请示道。 薛柔正襟端坐,吩咐道:“北庭都护章仇兼琼之女章仇明月深明大义,知书达理,本宫决定将她纳入宫中陪伴圣驾。 你即可准备三书六聘,命一郎官前往开化坊章仇明月的住处下聘礼,并让兵部八百里加急将此消息分别送往其故乡鲁郡任城县,以及北庭都护驻地庭州,通知其父母。” 为皇帝纳妾乃是礼部的分内之事,东方睿当即躬身领命:“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对了,还有一件事,本宫听说江南道泉州治下莆田县,有一个名唤江采萍的奇女子,你可以派人前往寻访此人,若是尚且待嫁闺中,一并采选到宫中服侍圣人。” 在东方睿准备告退之前,薛皇后又叮嘱了他一件事情。 “臣遵旨!” 东方睿再次领命,随后施礼告退。 次日晌午。 有一名身穿浅绯色官袍的四品郎中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开化坊,在章仇明月租住的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听到门前吹吹打打的乐器声,章仇明月急忙带着腊月出来迎接,便看到一支至少两百多人的队伍在开化坊大街上一字排开,惹得居民纷纷围上来凑热闹。 “皇后娘娘懿旨:鲁郡任城章仇氏明月通情达理,兰心蕙质,深明大义,故采选入宫陪伴圣驾,今着礼部特来送上三书六聘。” 这名礼部郎中当众宣读皇后的懿旨,以及聘礼清单。 “黄金二百两。” “翡翠饰品二十件。” “白银一百斤。” “锦缎五十匹。” “丝绸二十匹。” “布帛两百匹。” “陈酿三百坛。” “宅邸一座。” “马匹十匹。” “婢子、奴仆各二十人。” “哇……” 看着摩肩接踵的官差把一件件聘礼搬进院子内,很快就堆积的满满当当,身穿新衣裳的腊月目瞪口呆,几乎合不拢嘴巴…… “娘子,这、这都是我们的了吗?”腊月伸着舌头难以置信的问道。 章仇明月开心的仿佛春天的桃花,即便出身官宦,她也没见过这么多东西,抿嘴笑道:“应该都是我们的了。” 皇后娘娘可真是个好人啊,这么大方,送了这么多聘礼! 等聘礼交割完毕,礼部郎中把清单双手呈上:“所有聘礼交割完毕,另有宅邸一座,位于务本坊,钥匙在聘书内。二十名婢子与奴仆一并带来,请章仇娘子查阅。” 章仇明月望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四十名奴婢,颔首道:“礼部把单子写的这么清楚,我相信不会出错的,就不必查阅了。” 听说在这座院子里租住的娘子得到了皇帝的青睐,麻雀飞上枝头,一下子就改变了命运,围观的百姓无不羡慕,俱都议论纷纷,口口声声的说着“生男不如生女!” 就在礼部的官员准备告辞之际,章仇明月把人喊住:“前几日我看到许多躲避战事逃到京城的难民聚集在长安城外,有请郎中把聘礼之中的一百斤白银拿去购买粮食,在城外赈济灾民,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一百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折合一千贯,足可购买到三千石粮食,大概三十多万斤,足够几万百姓吃十来天。 “哎呀……娘子大义,请受下官一拜!” 这名绯袍郎中急忙弯腰作揖,“但这么大的事情,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尚需回报尚书大人。” 章仇明月坚持己见:“有劳郎中大人回报尚书,就说这些聘礼既然送到我的家中,那我章仇明月就说了算,一定要拿来赈济灾民,也算我为陛下、为大唐略尽绵薄之力!” 听了章仇明月的话,看热闹的百姓俱都钦佩不已,一片称赞。 “怪不得陛下能够看上这位章仇姑娘呢,真是深明大义,这胸襟比男人还要宽阔!” “可不是呢,一百斤白银就这样捐出去了,一百斤啊,折合一千贯铜钱呢!” “听说这位姑娘就是原先的怀义公主李明月,为了帮助陛下消灭突厥,不惜献身前往回纥联姻。” “怪不得有这样的胸襟,原来就是那位怀义公主,武太后真是作孽啊,平白无故的把人家的公主给褫夺了。” “嗨……你还别说,这件事得谢谢武太后,这么好的女人嫁给蛮夷岂不是暴殄天物?就应该留在大唐,给我们的皇帝传宗接代,繁衍子嗣!” 前来送聘礼的这位工部郎中在章仇明月的坚持下拱手答应:“既然娘子如此大义,下官定当如实向尚书禀报。” 在一片欢呼声中,这位工部郎中带着随从离开了开化坊,看热闹的百姓方才散去。 第562章 感谢神助攻 “启奏陛下,有人在春明门与延平门外赈灾。” 金吾卫大将军雷万春发现有人在城外设置了好几个赈灾点,引得数万从陇右来长安躲避战乱的难民蜂拥而至,便带兵前去查看,弄清楚了情况之后便来向皇帝禀报。 “上个月不是刚刚赈完灾,朕让户部和工部把这些百姓安置到岐州、邠州、陇州等地么?”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问道。 雷万春拱手道:“百姓们不愿意离开京城,一直滞留在城外。” “究竟是何人组织的赈灾?”李瑛又问。 雷万春道:“经过臣调查,是礼部的官差在放赈,粮食是章仇娘子用聘礼购买的。” “章仇娘子?莫非是章仇明月?” 听到“章仇”两个字,李瑛猛然想起了这个女人,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竟然把她完全忘记了! 雷万春笑道:“她是皇后娘娘给陛下采选的良家子,难道陛下不知道?” “朕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李瑛闻言又惊又喜,原来皇后说的奇女子竟然是章仇明月! 当初为了让回纥人帮忙灭掉突厥,不得已答应了骨力裴罗的联姻,这让李瑛的心里很不痛快。 后来阴差阳错,骨力裴罗不等章仇明月到达回纥便亲自统军出征,却遭到俘虏被送往长安,随后武氏母子发动政变,将这桩婚事废黜,章仇明月也从大唐公主重新变成了普通人。 “说起来,能够把章仇明月收入后宫,还得感谢武灵筠的成全!” 李瑛的心里乐开了花。 对于深明大义,知书达理的章仇明月,他的内心十分欣赏甚至是喜爱。 可章仇明月为了民族大义甘愿前往回纥联姻,自己也不能加以阻挠把她霸占了,而现在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自己的女人,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姻缘吧? 虽然历经曲折,命中注定在一起的还是会走到一起! “好了,朕知道这件事情了,你们金吾卫要维持好赈灾的秩序,避免出现踩踏事故。” 李瑛殷切的叮嘱雷万春这位金吾卫大将军。 “臣遵旨!” 雷万春拱手离去。 李瑛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却不打算主动询问,而是继续假装被蒙在鼓里,等着皇后把人领到自己面前再装作吃惊的样子…… 如果这样做,无疑会让皇后充满成就感,继续动力十足的帮自己物色后宫人选,而章仇明月肯定也会因为自己的反应而暗自欢喜。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 在这段时间内,黄河流域又下了两场秋雨,幸好没有形成连雨天,否则黄河就岌岌可危了。 韦坚组织了三十多万百姓在黄河两岸加固堤防,每天都跋涉在河堤上,吃住跟百姓在一起,堪称废寝忘食。 户部遵照李瑛的旨意,优先保障河防的粮食供应,并从关中、河东购买了大量的建筑材料,使用马车运输到黄河岸边。 防汛事关百姓生死,洛阳朝廷也不敢大意,派遣了工部侍郎王鉷从河南府境内组织了十余万百姓,负责加固河南段的黄河堤坝,以防决堤。 从蒲州顺着黄河一直向东到濮阳境内,八百里的黄河岸边,到处都是光着膀子,穿着草鞋筑堤的民夫。 筑堤虽然辛苦,但保卫的是他们的庄稼,是他们的房屋,还有他们的妻女,所以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即便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 因为黄河防汛,洛阳与长安暂时停止了战事。 仆固怀恩率领五万人马撤退到蒲州城休整,杜希望也率领八万人马暂时后退到怀州治所河内,等待天凉之后再向黄河南岸发起进攻。 这场汛情让洛阳朝廷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兵部不断在河南各县出榜募兵,同时招聘铁匠,锻造兵器,并向幽州的张守珪购买马匹。 为了对抗长安军的进攻,李钦、李晟父子率领五万多人继续坚守黄河北岸的河阳县,并抓了上万名在黄河岸边筑堤的民夫,软硬兼施的逼迫他们进入河阳县修筑防御工事,加高城墙。 河南段境内的民夫都是洛阳朝廷组织的,主持筑堤的工部侍郎王鉷也不敢得罪李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哄着民夫干活,为此引起了百姓极大不满。 在河阳县的背后,则是大将军任师利率领的两万人马,驻扎在黄河南岸,搜集了上百艘战船,并在河上设置浮桥,全力保障李钦的退路,避免这支洛阳朝廷的主力被杜希望的河东军吃掉。 在风陵渡,来曜、来瑱父子率领两万人扼守岸边,阻挡仆固怀恩率领的人马渡河,向东八十里,又有韩举功率领的一万人马坚守函谷关。 最西面,则由辛云京率领一万人固守潼关,阻挡长安的人马直接进入河南境内。 另外,洛阳城内还有七万人马驻守,虽然大部分都是新兵,但毕竟人数摆在那里,让武氏母子内心的安全感稍稍增加了一些。 以上各路人马叠加起来大概在十八万左右,这几乎就是洛阳朝廷的全部家底。 田仁琬的叛变让武氏母子差点吐血,李林甫更是扼腕叹息,悲痛不已! 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李林甫回到家中命下人缢死了三儿媳,也是田仁琬的女儿,以表明自己与田仁琬恩断义绝的决心。 这时候,杨洄的书信从吐蕃送到了洛阳。 他在书信里面把这趟吐蕃之行的收获详细禀报,告诉武氏母子,吐蕃人在进攻陇右的同时,另外还出动了十万人马进军剑南,等控制全境之后就会从巴蜀出兵攻打长安,为洛阳解围。 田仁琬已经率剑南军投降了长安,洛阳的君臣回天乏术,李林甫只好修书给自己的三弟李公甫,命他率领益州大都督府麾下的府兵控制巴蜀的要塞,阻挡剑南军进入成都。 与此同时,田神功率领三万人马在淮南道境内所向披靡,连续攻下了申州、沔州、黄州、安州等地,并在寿州境内生擒了武氏任命的淮南节度使张均,派人押解送往长安。 李嗣业率领三万人从长安追赶苏庆节,一路撵到荆州境内,接到李瑛的圣旨后便不再追赶,遂在江陵县筹集了三百多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溯江而上前往渝州,企图抢在吐蕃人进川之前控制成都。 比起穷途末路的洛阳朝廷,安禄山率领的幽州叛军却是势如破竹,蓬勃发展,他与史思明、崔乾佑兵分三路,目标直指江南。 幽州军一路南下,也只有王忠嗣在平原对安禄山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其他沿途州县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只是做了一些象征性的抵抗,毕竟幽州叛军也是打着李唐的旗帜。 在王忠嗣退守淄州之后,安禄山命安守忠率领五万人继续追击王忠嗣,自己则继续挥兵南下,连克济州、兖州等地。 史思明与崔乾佑在完全占据了河北之后,又连续拿下河南道中部的曹州、宋州,以及九省通衢的徐州,兵锋直指淮南道境内的扬州。 这样的战局,使得洛阳朝廷的势力版图几乎被压缩到仅剩河南道西部的十几个州,以及淮南道西部的七八个州。 这让武氏母子大为光火,却又不敢得罪安禄山,还得派出使者求援,希望他们出兵增援洛阳,互为唇齿。 李瑛现在也抽不出兵力来收拾安禄山,只能暂时放任张安集团发展,等灭了武氏母子之后,再集中全力收拾幽州集团。 幸好,张九皋率领的一万岭南军抵达了江宁,并竖起了江南节度使的大旗,在长江南岸的润州、常州、苏州等地招募士卒,筹集船只,积极备战,阻挡幽州叛军渡过长江。 让长安君臣感到高兴的是,就在大唐境内遍地烽火之时,盘踞在东北的渤海国出手了。 他们并没有向西进攻颜真卿统领的草原,而是先朝安禄山的背后捅了一刀,出兵十万横扫了安禄山在关外的地盘,把安禄山的老巢营州给端了,甚至差点俘虏了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 安庆绪手里的两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仅仅只带了三百多人,与谋士高尚、李庭望等人狼狈逃进关内,也不好意思去幽州投奔张守珪,只能前往山东境内投奔安禄山而去。 第563章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唐史记载:弘武元年,遍地烽火,吐蕃人入寇陇右、剑南,武氏政权割据洛阳,幽州叛军席卷东部。 八月初,史思明攻克徐州后勒兵休整,同时派人赶往齐州禀报安禄山。 安禄山随即分给安守忠、田乾真五万人马,命二将追击王忠嗣的同时,迅速平定胶东半岛,将淄州、青州、莱州、密州、登州五地全部收入囊中,把王忠嗣赶进海里。 十三万幽州军在齐州兵分两路,安守忠率五万人向东追赶王忠嗣,安禄山则率领八万人马南下平定了兖州各县,并登上泰山一览众山小。 安禄山刚从泰山下来,安庆绪就带着三百多名随从前来投奔。 “父王,孩儿无能,未能守住营州,被渤海人抢去了!” 二十岁的安庆绪见到父亲之后,立即滚落马下请罪。 随行的谋士高尚,大将李庭望、牛廷玠三人也一起叩首请罪:“臣等无能,未能辅佐世子守住营州,丢了大本营,还请大王恕罪!” “嗨嗨……营州乃是苦寒之地,整个州的百姓都不到十万人,丢了就丢了吧!” 大腹便便的安禄山并未生气,费力的弯腰把儿子扶了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自责!” “多谢父王!” 见父亲毫无生气的意思,安庆绪喜出望外,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高尚、李庭望、牛廷玠也一起致谢:“多谢大王!” 安禄山豪情万丈的朝远处一指:“我儿看到了吗?咱们连泰山都打下来了,黄河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再有一个月就可以饮马长江,区区营州丢了就丢了吧!” “父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堪比李世民!”安庆绪满面笑容的讨好父亲。 高尚却捏着下巴道:“大王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却要屈居张守珪之下,到现在只是汝南郡王,实在让臣等不忿!” 安禄山捻着胡须道:“不必着急,等我们打到长江岸边之后,看看幽州有什么反应再说。” 李庭望道:“张守珪坐镇老巢一动不动,整个河北与河南都是我们营州的兄弟打下来的,大王你至少要与张守珪平起平坐,让李璘册封你为吴王,绝不能再满足于郡王。” “孤刚说完,等打到长江岸边再说,你急个龟儿子?” 安禄山挥手示意刚从营州逃过来的几个心腹闭嘴,免得传到张守珪的耳朵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安禄山率领八万幽州军穿过曲阜、滕县,一直抵达了徐州治所彭城。 已经在徐州屯兵多日的史思明急忙带领麾下的田承嗣、能元皓、严庄等文武出城迎接,与安禄山相见。 “末将史思明拜见大王!” 将近一年的征战下来,史思明看起来更精明强干,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眼神,与大腹便便的安禄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呵呵……思明啊,你跟大哥客气什么?” 安禄山满脸堆笑的拍着史思明的肩膀,将他搀扶了起来,因为脸上的赘肉太多,他笑起来的时候几乎将眼睛完全遮盖了起来。 “你是大王,思明不敢不敬!” 史思明看似恭敬,实则别有用心的说道。 安禄山马上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放心,孤这几天就给幽州上书,给弟弟你册封一个王爵。” “小弟没有这个意思,大哥莫要误会!” 史思明目的达到,却不忘装模作样的谦虚几句。 八万大军在徐州城外安营扎寨,安禄山则带领麾下文武跟随史思明进了城。 史思明攻占徐州后任命谋士严庄为徐州刺史,并在刺史衙门摆下筵席,为安禄山接风洗尘。 只见宽敞的大堂内,脑满肠肥的安禄山居中盘膝而坐,精瘦干练的史思明坐在一侧。 下面依次坐着安史集团的谋士高尚、严庄、孙孝哲三人,再就是田承嗣、能元皓、李庭望、牛廷玠、阿史那承庆、武令珣、安庆绪、史朝义等武将,按照职位高低依次落座。 安禄山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猪下货,猪肝、猪肺、猪心、猪头肉都是他的最爱,尤其最爱吃猪大肠。 因此,史思明特意让厨子做了安禄山最爱吃的“猪下货全宴席”,在他的面前摆的满满当当。 “嗨嗨……这味道真让人陶醉啊!” 安禄山发出一串贪婪的笑声,在喝酒之前直接把一盘猪大肠吃了个风卷残云,甚至连油都舔舐的干干净净。 “吃啊,都吃啊,愣着做什么?” 安禄山发现麾下的将士们都在看着自己,便挥舞着猪蹄一般的胖手掌,招呼麾下的将士开吃。 “大哥,先喝酒,小弟敬你一杯!” 史思明举起酒觥向安禄山敬酒。 正好与安禄山相反,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一点猪下货,荤菜以羊肉为主,以及他最爱吃的鱼。 在场的其他文武一起举杯:“臣等敬大王一杯!” “好、好、好……” “滋溜”一声,安禄山将觥中酒一饮而尽,直接伸手抓起猪肝来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不断地发出“啧啧”声。 “吃啊、吃啊,都吃,别看着!” 安禄山一边吃,一边招呼手下不要拘谨。 一盘猪大肠,一颗猪肝下肚之后,安禄山的食欲方才稍稍减去,用手背擦拭了下嘴唇上的油渍,问道:“思明啊,你麾下的兵马现在有多少人?” “回大哥的话,目前大概有十万左右。”史思明放下筷子答道。 安禄山颔首:“崔乾佑现在打到哪里去了,麾下又有多少人马?” 旁边的谋士孙孝哲拱手道:“回大王的话,目前崔将军的兵马已经打到东海边上的涟水县,他麾下大概有六万左右的兵力。” “八万加十万,再加上五万、再加上六万,总共才二十九万嘛?” 安禄山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遂即皱起了眉头:“实在太少了,必须再加大征兵的力度!” 史思明笑道:“我们还在沿途重镇留了不少兵马驻守,不算张守珪的兵力,光我们自己的队伍就已经接近四十万了。 如果再加大征兵力度,恐怕会让百姓产生敌对情绪,导致以后攻打州县的时候遭到顽强抵抗,得不偿失!” “那好吧,继续维持现在的征兵强度!” 安禄山呱唧了下嘴巴,摸起一只猪耳朵又大快朵颐起来。 安史叛军的征兵速度之所以像滚雪球一样,精髓在于两个字“裹挟”。 只要被他们打下来的地盘,会派人挨家挨户强征,只要家里有三口男丁,就必须强征一人从军,否则抄没全家财产。 至于骂名,安禄山和史思明一点都不在乎,反正有幽州的李璘和张守珪顶着,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 徐州刺史严庄拱手道:“大王,徐州乃是北方重镇,天下中枢,拿下彭城标志着我军取得了阶段性大捷。臣愿上书为大王讨取‘吴王’封号,以安三军之心!” 在路上就提起过此事的高尚也拱手附和:“严刺史所言极是,臣也认为大王该由郡王晋升为吴王了!” 李庭望、田承嗣、史朝义也一起附和:“严刺史所言极是,大王的功劳已经超过张守珪,是时候晋升藩王了!” 安禄山左手拿着猪耳朵,右手端着酒觥,含糊不清的询问史思明。 “孤本来想着过了长江之后再与幽州商量此事,既然大伙都这样说,思明你怎么看?” 史思明笑道:“小弟唯大哥马首是瞻,无论大哥是藩王还是郡王,亦或是节度使,甚至是个小兵,我史思明都会追随在你的左右!” “呵呵……能够得到你的辅佐,是大哥这辈子的福气。” 安禄山大笑着放下手里的猪耳朵,又摸起了猪肺,他就喜欢吃囫囵的,因为这样吃着有滋味。 “严庄,给幽州上奏折吧,给孤讨一个藩王的封号!孤不要吴王,整天吴、无的,一点都不吉利,孤要做楚王!” 严庄起身叉手道:“楚王也是可以的,臣谨遵大王吩咐!” 安禄山边吃边道:“再给思明讨一个郡王的封号,嗯……就讨要东海吧,请李璘降旨册封思明为东海郡王,不得更改!” “臣遵命!”严庄弯着腰领命。 史思明起身致谢:“多谢大哥关照!” 安禄山大笑道:“哈哈……咱们兄弟可是发过誓,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等孤将来做了皇帝,就封你做一字并肩王!” “不敢当。” 史思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小弟敬大哥。” 安禄山继续对严庄道:“你在奏折里面给在座的诸位兄弟都讨个封,什么节度使啊、大将军啊、国公啊,每人都弄一个!” “喏!”严庄再次领命。 听了安禄山的话,在场众人欢呼雀跃,笑逐颜开,纷纷起身向安禄山敬酒。 “谢大王!” “大王万岁!” “臣等一起敬大王!” 第564章 暴走的胖子 从幽州到徐州的路线已经被安史叛军完全打通,使者携带奏折一路畅通无阻。 徐州治所彭城到幽州治所蓟县相距一千三百里,使者八百里加急接力传递,四天之后就把幽州的批复送了回来。 “圣旨到!” 幽州朝廷的礼部侍郎范彬代表朝廷前来册封安史集团的将领。 “本王行动不便,就不跪了啊!” 大腹便便的安禄山由四个年轻的婢子搀扶着,率领麾下众将在刺史府大堂接受“朝廷”的册封。 “呵呵……大王既然行动不便,那就免了吧!” 范侍郎不敢得罪安禄山,满脸堆笑的同意了他的请求。 聪明人都知道李璘只是个吉祥物,幽州集团的话事人是张守珪。 当然,这是范彬心里的想法。 在不久的将来,燕王是要做皇帝的人,至于李璘的圣旨不想跪那就算了吧…… 史思明等将领见状也纷纷道:“我等甲胄在身,行动不便,也不跪了,就这样接旨吧!” 望着拱手行军礼的一帮悍将,范侍郎也不敢说个不字,便展开圣旨宣读了起来。 出乎安禄山预料的是,幽州朝廷虽然同意册封安禄山为楚王,但史思明的东海郡王却被驳回,只给了他一个韩国公的爵位。 至于其他的将领,崔乾佑、安守忠、蔡希德被册封为郡公,田承嗣、田乾真、能元皓被封为县公,其他的一律都是侯爵。 “他娘的,李璘这个狗东西竟敢不给老子面子?” 安禄山勃然大怒,直接把范彬按倒在地,“老子弄死你!” “大王饶命,上命差遣,不关小臣之事!” 范彬在被拜为侍郎之前只是一个县丞,因为妹子是张守珪的小妾,所以被册封为了礼部侍郎,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安禄山,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趴在地上像杀猪一般求饶。 “给我去死!” 安禄山一屁股坐在范彬的背上,三百斤的身躯使劲来回碾压。 “大、大王……饶、饶命!” 身躯瘦弱的范侍郎一开始还能蹬腿挣扎,很快就没了动静,被肥硕的安禄山当场坐死。 “狗娘养的李琦,竟然不给老子面子!” 安禄山这才爬起来朝范彬的尸体上踹了几脚,“别说一个侍郎,就算是礼部尚书,老子也弄死他!” 史思明郁闷的道:“大哥,我看这不是李璘的主意,十有八九是张守珪这个老贼的决定!” 严庄、高尚等谋士纷纷附和:“史将军说的是,李璘只是一个傀儡,谅他没有这个胆子,这个决定十有八九是张守珪做的主!” “这老贼真是可恶!” 安禄山扭头又朝尸体踹了几脚,吩咐道:“来人,拖下去剁碎了喂狗,不给我思明兄弟面子,就是不给我安禄山面子!” 田承嗣、能元皓、阿史那承庆等将领纷纷拱火。 “大王,河北道全境、河南道十几余州全部都是咱们打下来的,凭啥不给兄弟们加官进爵,干脆与张守珪散伙,自立门户算了!” 安禄山背负双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思考与张守珪分道扬镳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大王,臣有话要说!” 身为安史集团头号谋士的高尚拱手提出了建议。 “道来!” 安禄山烦躁的挥手吩咐一声。 高尚说道:“我军之所以所向披靡,许多州县望风而降,除了李瑛与李琦正在鏖战,东部防御空虚之外,还与我军打着李璘的旗号有关。 在沿途州县的官员看来,李璘也是李隆基的儿子,也有大唐皇室的血脉,我军也是打的大唐旗帜,这无形中瓦解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若是我军与幽州割裂,自立门户,在各州县官员的眼里,我们可就成了叛军,恐怕会遭到各地强烈的抵抗!”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安禄山将双臂抱在胸前沉吟道,“但张守珪不给我这个面子,实在让孤咽不下这口气!” 史思明攥拳骂道:“这老贼真是忘恩负义,还是我们把李璘送到了幽州,他才有了今天!现在看我们地盘扩大了,反而在背后算计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呵呵……这就叫功高震主。” 高尚抚须大笑,“在张守珪的心中,他才是我军的领袖,所以他一直在防着我们坐大,对我军将领处心积虑的打压。” 高尚的这番话并非给张守珪拉仇恨,而是有真凭实据。 在安史叛军向南攻城掠地的时候,张守珪先后设置了三个节度使,分别是常山节度使、魏州节度使、齐鲁节度使。 常山节度使坐镇真定县,统兵四万,阻挡河东军从井陉道出来骚扰河北的州县,由张守珪的弟弟张守琦担任。 魏州节度使驻守魏州治所大名,统兵三万,防备长安军进入河北,由安禄山麾下大将蔡希德担任。 齐鲁节度使驻节齐州治所历城,统兵三万,防备王忠嗣反攻河北,由张守珪的长子张献甫担任。 三个节度使里面,两个张守珪的自己人,一个安禄山的人,而且魏州也不如其他两个地方重要,打压的意图不言自明,这也是导致安史集团将领不满的导火索。 安禄山脸上的肌肉哆嗦了几下:“说的直白点,别拐弯抹角的,老子没这个耐心!” “是!” 高尚露出尴尬的笑容,当即把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臣的意思是由大王给幽州上书,建议把徐州设为陪都,然后让李璘把他的儿子派来监国。 张守珪一直担心我军坐大,肯定会同意大王的这个请求,并派遣他的心腹前来徐州辅佐。” 安禄山的脸颊不停的抽搐:“怎么,你是嫌张老头在幽州隔的太远,管着孤不方便,让他派几个心腹来徐州盯着我?” “臣不敢!” 高尚急忙解释,“大王听我把话说完,只要李璘的儿子到了徐州,你就让追击王忠嗣的安守忠将军撤兵,放开一条北上的道路。 王忠嗣乃是当世骁将,他只是兵力不足,所以没能守住齐州与德州。 但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臣相信王忠嗣一定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幽州。 张守珪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十有八九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大王甚至可以安排奸细打开蓟县的城门,协助王忠嗣击破幽州。 到那时,李璘、张守珪都做了长安军的俘虏,大王就可以拥立李璘的儿子为帝,效仿曹操。” 安禄山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击掌称赞:“不错、不错,好一招借刀杀人,可以试试!” 安禄山说干就干,酒宴结束之后就亲自提笔给李璘写了一封奏折,说徐州乃是九省通衢,天下重镇,希望朝廷能把此地设为陪都,派遣太子前来坐镇。 安禄山的奏折八百里加急,两天之后就送到了幽州治所蓟县。 来自各地的奏折一律先由张守珪过目,并在批复之后转呈李璘加盖印章,即便是安禄山的奏折也不例外。 李璘今年二十三岁,他的长子李偒业已八岁,在长安的时候被李隆基册封为襄城郡王,并于去年冬天被送到幽州。 幽州集团既然以大唐正统自居,必要的程序肯定不能少,譬如改元永泰、定都蓟县、设立三省六部等等,于是李偒在今年春天被册立为太子,其母谢氏被册立为皇后。 看完安禄山的奏折,张守珪立即召集心腹共商对策:“诸位,安禄山提议设徐州为陪都,意欲何为?” 几个大臣各抒己见,一阵讨论之后认为安禄山对“朝廷”忠心耿耿,此举意在加强幽州朝廷对东部地区的控制,应该大力支持,并派遣自己人随行辅佐太子。 安禄山的坐大让张守珪寝食难安,一直想派个监军跟在安禄山身边,这封奏折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听完心腹的建议当即准奏。 “把奏折拿去让陛下盖章,准安禄山所奏!” 中书令唐嘉庆立即拿着奏折来找李璘,双手呈上:“楚王安禄山请求设徐州为陪都,并由太子前往监国。燕王已经批准此事,请陛下加盖宝印。” 李璘已经受够了做傀儡的日子,而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李亨虽然贵为太师、郭虚己官拜司空,但俩人连一兵一卒都调遣不动,对李璘没有任何帮助,只能继续做任张守珪摆布的提线木偶。 说不定把儿子送到徐州能有摆脱张守珪的机会,李璘立刻爽快的加盖印章,同意了安禄山的请求。 “有劳唐卿回去告诉燕王,太子尚且年幼,朕希望能让太师随从辅佐,还望燕王恩准!” 唐嘉庆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把你的恳求转达给燕王。” 不错,在幽州就是这样的,李璘这个天子想要做什么决定,都需要先获得张守珪的这个燕王批准,这在幽州朝廷中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第565章 一山不容二虎 “李璘想让李亨去徐州?想的美!” 张守珪这个老狐狸一眼就洞穿了李璘的意图,自然不可能让李偒这个少年身边多个主心骨,当即一口否决。 “李偒又不是跟在李亨身边长大,他这个伯父跟在身边有什么用?让太子的乳母刘氏随行即可!” 在张守珪的心里,打算派自己的三子张献诚与心腹公孙阔陪同李偒南下,顺道监视安禄山的一举一动,自然不可能让李亨这个亲王跟在身边捉襟掣肘。 “喏!” 中书令唐嘉庆答应一声,立刻返回“皇宫”回复李璘。 “燕王说了,京城政务繁忙,离不开太师,可由太子的乳母刘氏陪同前往徐州。” “那好吧,就让刘氏随同太子前往徐州,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想法被张守珪识破,李璘只能改变主意,暗地里对刘氏交代一番,让她到了徐州秘密培养势力,拉拢一部分“忠义之士”为自己这个大唐皇帝效力。 这刘氏年近三旬,当初是李璘正妻谢氏的堂嫂,因为奶水充足被召入永王府给李璘的儿子做乳母。 后来刘氏的丈夫犯了死罪被处以极刑,刘氏自此便住在永王府,明面上是李偒的乳母,暗地里却和李璘暗通款曲。 一介妇道人家,谋略自然不能和李亨相比,但李璘别无他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姘头的身上。 “陛下放心,妾身到了徐州自会见机行事。” 刘氏出自官宦之家,父亲曾经做过五品的郎官,能够读书识字,因此对李璘交代的任务胸有成竹。 甚至在刘氏的内心,想要加深自己和太子李偒的亲情,争取将来取代谢氏成为“大唐皇后”,最不济也要捞一个嫔妃当当。 次日清晨。 幽州朝廷的早朝在新建成的大殿内举行。 皇帝李璘端坐在正中的龙椅上,燕王张守珪则坐在一旁,享受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天子一侧设座的无敌待遇。 一百多名官员按照职位分列两旁,由太师李亨、中书令唐嘉庆分别领衔。 唐嘉庆首先拿出了安禄山的奏折当众宣读:“楚王于昨日上书,请求设徐州为陪都,并由太子出镇监国,陛下与燕王已经批准此事,诸位同僚可有建议?” “陛下圣明、燕王圣明!” 唐嘉庆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官员站出来举着笏板称颂。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今年二十二岁。 为了取得张守珪的信任,安禄山在出征的时候把长子安庆宗留在了幽州,表面上是在朝廷担任官职,其实质上是充当质子。 张守珪为了安抚安禄山,便给了年轻的安庆宗一个工部尚书的位置,反正都是名誉头衔,哄安禄山高兴而已! 除了安庆宗之外,幽州朝廷还有另外一个安禄山的嫡系担任尚书职务,此人乃是安禄山的谋士张通儒,被任命为刑部尚书。 这是张守珪对安禄山的示好,六个尚书给了你的人两个职位,也算是表达了自己荣辱与共的诚意。 但随着安禄山势力的不断坐大,张守珪发现自己的威望已经被压过,如果再不对其进行遏制,自己的地位迟早会被安禄山取代。 于是,自今年夏天之后,张安二人渐生嫌隙,甚至貌合神离。 张守珪不再积极向安禄山供应钱粮,翅膀长硬了的安禄山也不再依靠幽州输血,而是以战养战,缴获的物资钱粮同样不再往幽州解送,这也使得两大势力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 但表面上,这对义父子还得表现的父慈子孝,无论张守珪还是安禄山都明白,倘若撕破了脸皮,双方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瑛势力攻势凶猛,已经控制了大唐百分之七十的地盘,洛阳朝廷能撑过今年就算烧了高香,如果张守珪与安禄山再分道扬镳,那只能让李瑛各个击破。 正是因为李瑛的强大,才让张守珪势力与安禄山势力暂时保持着表面的团结,不至于撕破脸皮。 张守珪扫了一遭在场的文武官员,招呼自己的三子张献诚出列:“孤命你担任徐州节度使,与兵部侍郎田忌追随太子前往徐州监国。” 张献诚早就收到了老爹的指示,当下举着笏板领命:“儿臣谨遵父王之命!” 两天之后,张献诚、田忌率领一千人的护卫队伍,保护着八岁的太子李偒,踏上了南下徐州的旅途。 同时,张守珪还交给了儿子一个任务,让他调查礼部侍郎范彬的去向。 作为联络幽州与徐州的使者,范彬留在彭城可以理解,但他至少应该写一封书信送回来禀报详情,为何音讯全无? 张献诚率领的队伍刚刚离开蓟县,张通儒就派遣了细作悄悄出城,快马加鞭的赶往徐州向安禄山报信。 安禄山很快收到了张通儒送来的消息,不由得抚须大笑。 “哈哈……张老头终于中计了,传孤命令,让安守忠放弃对王忠嗣的追袭,暂时停止进攻胶东各州。 先向南拿下沂州,然后与崔乾佑合兵进军淮南,攻占扬州后准备渡江,争取在过年之前平定江南各州。” 谋士高尚抚须道:“扬州目前在洛阳朝廷的掌控之中,如果我们攻打扬州,恐怕会引起武氏母子的不满,还请大王三思。” “武氏母子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老子管她满不满?” 安禄山歪坐在虎皮座椅上,丝毫不把洛阳朝廷放在眼里。 “武太后若是不满,可以来徐州找我,孤保证给她灌满! 虽然年龄大了一些,但孤见不得女人受苦,还是能够安慰安慰她的……哈哈!” “嘿嘿……大王不嫌武氏年老色衰,算是她的福气!” 听了安禄山猥亵的话语,站在旁边的一众悍将俱都发出猥琐的奸笑。 高尚继续劝谏:“臣对大王的见解不敢苟同,正所谓唇亡齿寒,如果洛阳朝廷不能坚持到明年,我军怕是很难迅速平定江南,所以暂时不宜与洛阳撕破脸皮。” 徐州刺史严庄也支持高尚的建议:“高兄所言极是,洛阳朝廷虽然山穷水尽,但仍有二十万左右的兵马。如果能够加以利用,至少能够顶住李瑛半年左右,这对于我们平定江南,扩张势力可是太重要了!” “臣也赞同高、严两位大人的意见!” 另外一位谋士孙孝哲同样认为进攻扬州是个下下策:“只要洛阳被李瑛攻破,我们便能趁机兵不血刃的拿下扬州。 在李瑛拿下洛阳之前,我军绝不能与洛阳军发生冲突,而应该趁着两边胶着之际,迅速的平定江南,攻略淮南!” 既然谋士们都这样说,安禄山只好把目光扫向史思明:“思明啊,以你之见,扬州打不打?” “以小弟之见,暂时不要动扬州了,可以给武氏任命的扬州大都府长史杨承祖修书一封,告诉他我们的目的是渡江攻打江南各州,让他不必惊慌。” 史思明也赞同三位谋士的意见,认为暂时不宜对洛阳朝廷落井下石,而是应该积极帮助洛阳军对抗长安军,并趁机把触角伸进江南道,迅速占领各州县。 “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那就暂时放武氏母子一马!” 安禄山也不能一意孤行,只好同意了麾下文武的策略,暂时绕过扬州,先集中兵力攻打江南。 史思明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这是他地位的体现,只见他捻着山羊胡说道: “根据探子禀报,长江南岸防御薄弱,只有被李瑛任命为江南节度使的张九皋统率了一万多人驻守江宁,其他的常州、苏州、宣州等地防御薄弱,只有几千守军。 小弟认为从徐州分出五万兵马,再加上安守忠的五万人、崔乾佑的六万人,在三个月内就足以平定江南。” “那思明你去做什么?”安禄山不解的问道。 史思明道:“据斥候刺探,李瑛麾下的田神功正率领数万人马在淮南经略,目前已经打到了寿州,距离扬州只剩下六百里,距徐州也不过六百里。 故此,小弟打算亲自率领一支兵马向西击退田神功,争取一举打到南阳,如果能够得偿所愿,我军的战略深度将会大幅增加。” 安禄山抚须思忖了片刻,颔首答应:“论用兵,孤不及思明,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数日之后,安庆绪带着李庭望、牛廷玠率领五万兵马离开徐州,计划穿过濠州、滁州,最后自和州境内的芜湖县渡过长江,进攻江南的宣州、衢州、杭州等地。 而崔乾佑则率领所部六万人自海州南下,打算穿过扬州,自海陵县境内渡江,目标直指江右常州治下的江阴县。 最难啃的江宁县则留给从山东境内远道而来的安守忠,让他去跟江南节度使张九皋过招。 不过安守忠目前刚刚撤离淄州,目前队伍正走到兖州境内的莱芜,距离长江岸边的还有一千里路程,就算急行军,至少也要二十天左右才能抵达。 在这个秋天,洛阳地区因为防汛暂时偃旗息鼓,而大唐东部地区却遍地烽火,让太平了一百多年的江南百姓被战争的阴霾所笼罩。 第566章 兵行险招 淄州境内,长山县。 因为被安守忠追的太紧,所以王忠嗣放弃了进入淄州治所淄川的打算,而是屯兵长山县。 因为征兵的时候循规蹈矩,从来不强征百姓入伍,所以王忠嗣的队伍发展缓慢,从德州退到齐州,再到淄州,仅仅只增加了五千人。 当然,由于坚决贯彻李瑛“失地存人”的战略思想,王忠嗣也没有和安史叛军打过硬仗,所以麾下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当撤退到长山县境内的时候,王忠嗣麾下的兵马已经扩充到三万人。 而且经过将近一年的以战代练,这支兵马已经逐渐积累了足够的战斗经验,不再像初次踏上战场那样恐惧和慌乱。 听说安禄山率领主力南下,命安守忠、田乾真率领了五六万人来追袭自己,这激起了王忠嗣的怒火,决定和叛军真刀真枪的打一场硬仗! “哼……老虎不发威,拿我当病猫!” 王忠嗣站在长山县的城墙上沐浴着秋风,脸上浮现腾腾杀气,“安守忠也太瞧不起我王忠嗣了,此番就让他把人头留在淄州!” 就在王忠嗣麾下的将士做好了恶战准备的时候,安守忠率领的五万人马突然掉头向南奔淄川方向而去。 “真是色厉内荏的家伙,看到我们要与他决战了,安守忠这个无胆鼠辈反而夹着尾巴逃走了!” 得知叛军突然撤走了,被王忠嗣提拔为偏将的白孝德气的破口大骂。 另外一员被王忠嗣火线提拔的武将卫伯玉则建议追击安守忠:“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末将愿率三千骑兵追袭叛军!” “叛军势大,安守忠突然撤走,多半有诈,不可轻敌,免得中了埋伏。” 担任王忠嗣副将的王思礼老成持重,并不赞成卫伯玉的追袭计划。 虽然麾下的哥舒翰、张守瑜被留在了陇右,但王忠嗣靠着自己的慧眼,又迅速提拔了王思礼、白孝德、卫伯玉等智勇双全的武将,成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正是依靠这些武将的出色表现,这支三万人的新军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迅速成长,战斗力日趋强盛,军容逐渐整齐,纪律愈加严明。 王忠嗣双臂抱在胸前,任凭秋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我偏不向北追,我向南追行不行?” 想到这里,王忠嗣决定回去看看舆图,一甩披风,转身就走,“回帅府!”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王忠嗣带着麾下的将领返回了设置在长山县衙旁边的指挥所。 站在舆图前,王忠嗣用手比划着一条线。 “安守忠想要引诱我向南追赶,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自长山向北,穿过棣州、沧州,便可以直抵幽州境内……” 从王忠嗣目前所在的长山县,到幽州治所蓟县大概八百里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按照日行六十里的速度进军,在没有阻挡的情况下,大概十五天左右就能抵达。 王思礼等人听了王忠嗣的话,俱都为之动容:“节帅,你的意思是想要偷袭蓟县?” “哈哈……正是!” 王忠嗣击掌大笑,“杀他个措手不及,说不定真能击破蓟县,活捉李璘与张守珪这两个逆贼。” 王忠嗣担忧的道:“但蓟县是张守珪的老巢,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城高墙厚,城内还有四万守军,要想破城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望节帅慎重!” 王忠嗣笑道:“本帅用兵多年,岂不知道幽州坚固?蓟县城内兵多?那就设法给他调出来,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如何调出来?”王忠嗣不解的问道。 王忠嗣双臂抱在胸前,踌躇满志的道:“诸位,你们以为我从德州撤到齐州,又从齐州撤到淄州,一路不停的退避,全都是因为陛下‘失地存人’的策略吗? 我告诉你们,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宏大的计划。” 王忠嗣说着话,用手指了指青州北方的沿海地区,朗声说道:“此地属于青州北海治下,海边可以停泊大型船只,本帅已经于两个月之前命青州刺史王元朔在海边为我筹备船只……” 白孝德与卫伯玉听了王忠嗣的话,俱都惊讶的合不拢嘴:“节帅莫非想要渡海偷袭蓟县?” “正是!” 王忠嗣捻着胡须说道,手指落在渤海湾上:“我们在幽州沿海登陆,最近的地方距离蓟县不到三百里,全军疾行,三四天就可兵临城下。” “节帅实在太厉害了,末将每天都与你在一起,却没发觉节帅竟然谋划了这样一场庞大的计划!” 白孝德、卫伯玉俱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几乎将王忠嗣奉若天人。 王思礼从军多年,先后担任过兵马使、中郎将、卫将军等职位,性格相对稳重,对于王忠嗣的冒险计划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就算我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幽州城下,但城内有四万守军,张守珪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凭我们三万人要想拿下蓟县绝非易事! 倘若安守忠再回师断了我们的后路,我军又将何去何从?这计划有点冒险,类似三国魏延的子午谷之计,还望节帅慎重啊!” 王忠嗣笑着拍了拍王思礼的肩膀:“思礼啊,你能提出不同的看法,本帅很是欣慰! 不过呢,本帅之所以胆敢冒险,有两个原因。 其一,如果安守忠断了我们的退路,而我军又无法攻克蓟县,那我军可以穿过幽州向北进入草原投奔蒙古都护府,也可以走云州投奔河东,甚至还能扬帆再回大海,顺着海岸去江南。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算安守忠把回山东的路全部堵死,我们至少还有三个选择。 此计看似与魏延相似,实则大不相同。 魏延若是中计,无路可退,而我们有八十万援军,只是被幽州叛军从中间切断了而已,只要不被包围,贼军能奈我何?” 王思礼对着舆图看了半天,发现果然如王忠嗣所说一样,只要不被包围,这支人马的退路就有很多。 除了王忠嗣说的这三条撤退路线之外,甚至还可以向西穿过太行山的几个口陉进入河东,只要不被包围,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打游击。 见王思礼没了话说,王忠嗣继续说道:“其二,本帅认为安守忠的撤退多半是安禄山故意为之,很可能他与张守珪出现了嫌隙,想要让他吃点苦头!” “节帅此话怎讲?” 包括王思礼在内,几个心腹武将都对这番话不太理解,安禄山是张守珪的义子,两人作为幽州集团的两大核心,不应该亲密无间才对嘛? 王忠嗣笑道:“幽州朝廷的老大本来是张守珪,但随着叛军四处攻城略地,安禄山的势力与声望已经逐渐盖过了他。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看到安禄山的势力越来越大,张守珪肯定要加以遏制,如此做也势必会引起安禄山的不满。 本帅猜测,因为两人心生龃龉,离心离德,所以安禄山才突然命令安守忠撤退,目的就是让我们北上幽州,让张守珪吃点苦头……” 听完王忠嗣的分析,白孝德、卫伯玉琢磨了片刻,纷纷点头赞成:“还是节帅看的透彻啊,安守忠的突然撤退确实疑点重重!” “安守忠心高气傲,号称幽州第一骁将,早就放出话来要生擒本帅。 我军以前都是避而不战,气的安守忠屡次向我下战书挑衅,这次我们在长山勒兵不动了,他反而突然退兵,根本不合常理。 有句话说得好,事出异常必有妖,所以本帅更加笃定这是安禄山的故意为之!” 王忠嗣返回帅案落座,根据安守忠的性格做出了推测。 听完王忠嗣这番话,就连性格稳重的王思礼也心悦诚服:“节帅分析果然火眼金睛,末将受教了。” 王忠嗣旋即话锋一转,告诫道:“当然,这张守珪乃是大唐名将,久经沙场,要想偷袭幽州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帅打算自统两万主力乘船渡海,而思礼你则统率一万人马走陆路配合我行事…… 你且俯首过来,本帅把详细计划与你说来……” 王思礼当即向前几步,拱手聆听王忠嗣的叮嘱,不断的颔首领命:“是、是……嗯、嗯、嗯……这样最好,末将一定不负节帅所托!” 第567章 兵临渤海 次日。 王忠嗣带着白孝德、卫伯玉,率领两万精锐离开长山县,向东奔青州北海县境内而去。 王思礼率领一万人马继续屯扎在长山县,并继续打着王忠嗣的旗帜,让城内的百姓误以为王忠嗣并没有离开长山县。 很快,唐军就在长山县城以及附近乡镇张贴告示:由于沧州刺史归顺长安,现招募一批民夫前往沧州运粮回淄州,凡应征者返回后奖励一千钱,外加粮食一石。 由于持续的内战,大唐各地的粮价不断走高,许多穷苦百姓家里已经快要揭不开锅。 听说这次去沧州不用参军打仗,只是干点力气活就可以赚到一千钱,另外加上一石粮食,前来报名应征者如同过江之鲫。 不过两天的时间,王思礼就招募了五千多民夫。 王思礼随后遵照王忠嗣的计划,给这些新兵发放旗帜,命他们在路上轮流扛旗,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干,既不用披甲也不用佩刀。 这让民夫们更加放心了,看来王将军确实不是让自己去打仗,光扛扛旗帜运运粮食,这钱赚的容易! 为了让队伍的规模看起来更加庞大,也让民夫们相信自己是去河北运粮,王思礼在长山县强征了一千多辆马车,说好运回粮食后每辆车奖励两千钱。 准备完毕之后,王思礼率领一万人马,将五千民夫夹杂在中间,浩浩荡荡的离开长山,顺着驿道向河北道境内挺进。 “拉开距离,每辆车之间至少相隔五丈!” 王思礼在马上检阅着车辆之间的距离,并吩咐每一辆车后面都要捆一棵带着树叶的树枝,并在地上拖行。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本来就浩浩荡荡,再拖着树枝赶路,更是导致的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在远处眺望,这支队伍绵延七八里,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看起来至少五六万人的规模,堪称声势浩大。 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一天下来大概也就只能走个四五十里路,用了三天的时间方才走出山东境内,进入河北道治下的棣州。 张守珪所任命的棣州刺史接到情报后大惊失色,直接弃城逃命,其他官员也做了鸟兽散,一时间棣州竟然无人主持大局。 王思礼获悉后命副将率领两千人进城,出榜安民,并挑选了一个德高望重的乡绅暂代刺史职位,这样也算是替长安朝廷收复了失地。 在棣州逗留了两天,王思礼率领队伍继续北上,沿途号称八万,目标直指沧州。 与此同时,王忠嗣率领着两万精兵昼夜兼程,抵达了青州北面的海岸。 青州刺史王元朔已经带着幕僚在海边恭候多时,见到王忠嗣之后,率众施礼。 “节帅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忠嗣拱手还礼:“王刺史客气了,你给我筹备了这么多船只,王忠嗣无以为报,若能侥幸建功,定然会向圣上替你表功。” 王元朔笑着谦虚:“节帅言重了,你率众抵御叛军,击退安守忠,方才让青州免于遭受战火。下官感激还来不及,岂敢居功?此乃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王元朔说着话朝海面上一指:“可惜,我们青州没有太大的楼船,最大的也就是只能容纳三百多人的斗舰,另外都是些艨艟、商船以及民船。” 王忠嗣放眼望去,只见海面上停泊了大大小小近两百艘船舶,目测有斗舰十余艘,中型商船、民船二十余艘,其他则都是小型的艨艟以及渔船。 “又不是去打海战,这些足够了!” 王忠嗣再次向王刺史致谢,“另外,本帅让刺史搜集的新罗旗帜可曾弄到?” “弄到了,全部是雇佣民间裁缝缝制的,可能尺寸不太标准。” 王元朔吩咐手下抬出来十几口大箱子,里面全都是五颜六色的新罗国旗帜。 王忠嗣打开检阅一番,发现这些旗帜的做工虽然有些粗糙,但颜色与款式却是有九成神似新罗军,行驶在大海上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太好了,王刺史真乃干吏也!” 王忠嗣向王元朔竖起了大拇指,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 王忠嗣是太上皇的义子,当今天子的义兄,现在又出任山东节度使,可谓大唐帝国炙手可热的名将,有他举荐肯定会前程似锦,王元朔心中欢喜不已,表面上却连连客套。 “呵呵……都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王元朔接着又招呼出七八个渔民,向王忠嗣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北海出名的渔民,家中世代捕鱼,不仅对渤海、黄海了如指掌,甚至还曾经到过日本海以及爪哇海。” 接着指了指王忠嗣:“这位乃是大唐皇帝的义兄,辅国大将军、山东节度使,让吐蕃人闻风丧胆的王节帅,尔等快快施礼!” 众渔民急忙对着王忠嗣叉手施礼:“草民等见过大将军!” 王忠嗣和蔼的招呼众人平身:“诸位不必多礼,你们何人为首?” 众渔民把一个黑瘦精悍,年约三旬的汉子推了出来,起哄道。 “林七是我们的头领,大将军有事可以问他。海上的事情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甚至能够提前半月就能判断是否有狂风和暴雨。” “哦……真的这么神吗?” 王忠嗣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林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大将军不要听他们瞎起哄,我也就是出海次数多了,会看看风向和云层而已。” “从此地入海,抵达距离蓟县最近的海岸,大概有多少里路程?”王忠嗣问道。 林七答道:“可以在幽州治下雍奴县境内登陆,全程大概四百五十里左右,满帆航行,两个昼夜即可抵达。” “这两日内可是有雨?”王忠嗣又问。 林七叉手道:“根据小人观测,明天夜间渤海多半会有一场中雨,伴随着中等程度的海风,不会对大船造成影响,但艨艟、小渔船则有倾覆的风险。” 旁边的白孝德闻言斥责道:“兵贵神速,每一天都对我军至关重要,你看准了么?若是信口雌黄,小心你的脑袋!” 林七拱手道:“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小人也是今天早晨观测后做出的判断,不能保证必然降雨,但至少有七成概率!” “若错了呢?”白孝德逼问。 林七无奈:“错了也没办法,谁也不能保证看的毫无差错!” “好了……” 王忠嗣瞪了一眼白孝德,“我们对于航海终究是门外汉,就按照林先生的话,在海边休整两天,等明夜的降雨过后再下海。” “喏!” 白孝德拱手领命。 随着王忠嗣一声令下,两万人马在海边安营扎寨。 王忠嗣随后在军中设宴,答谢王元朔的倾力相助,并对林七以礼相待,赏赐了他一个向导使的官衔,邀请一同入席。 酒宴结束,王元朔带着随从离开海边,返回青州治所益都,王忠嗣则屯兵海边,等待风雨过后再扬帆入海。 第568章 欺山莫欺海 日薄西山,绚丽的晚霞将天空染的一片火红,哪里有丝毫下雨的样子? “操……我看这林七根本就是一个神棍,白白耽误了我们两天的功夫!” 白孝德站在海边,望着将近两百艘抛锚的船只,气的牙根痒痒。 旁边的卫伯玉也是一脸不甘:“如果不是这家伙危言耸听,明日清晨咱们就应该已经踏上幽州的土地了吧?” “事已至此,算了……不说了!” 白孝德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朝海里打了个水漂。 他的臂力惊人,这一块片状的鹅卵石在海面上跳动了十几下,飞出十余丈方才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王忠嗣对林七的判断也有些失望,但人家已经把话说在前边,并没有说肯定下雨,只说有七成的概率,王忠嗣也不好治他的罪。 “看来这些渔民的话也不能全信,也许我太过于谨慎了!” 王忠嗣站在帅帐前,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自言自语。 接着传达了一道命令:“吃饱喝足之后,所有人连夜登船,扬帆入海!” 将士们上了船只需要负责睡觉,行驶的事情交给船夫就行! 很快,集合的号角在军中响起,各营将士纷纷做好了登船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林七又来求见王忠嗣:“大将军,今夜不能入海,我刚看完天象,到了半夜渤海上会有狂风和大雨,不要说那些小船,很可能就连我们的斗舰和大船都扛不住海浪!” “危言耸听!” 刚刚吃饱喝足,披挂待发的白孝德大声呵斥。 “你当我们眼瞎吗?傍晚时分的夕阳与晚霞你当我们看不见,海面上风平浪静,哪里来的狂风暴雨?” 卫伯玉也忿忿的道:“我看此人十有八九是幽州的奸细,故意拖延我军入海的时辰,好让叛军做好准备,不如抓起来严刑拷问!” “节帅,今夜必有狂风大雨!” 林七单膝跪在王忠嗣面前,“请节帅相信小人一次,这可是关系着两万多条人命,万万不可冒险啊!” 王忠嗣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好……本帅就再信你一次,今夜若是无风无雨,明日便斩了你的首级祭奠海神!” “小人愿为了两万条人命赌这一次!” 林七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拱手立下军令状。 王忠嗣面色为之一动:“当然,如果确实如你所言,本帅也不会亏待你,赏黄金二十两,升水师都尉之职!” 林七跪在地上,情真意切的道:“小人不求加官,也不求赏银,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万条人命葬身大海喂鱼,节帅你看好了,今夜必然会风雨大作。” 王忠嗣一道命令传下去,两万人马暂时停止登船,等天亮后再做决定。 有句话叫做朝令夕改,而王忠嗣的这道命令简直是夕令夜改,前后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时辰,顿时引得军中议论纷纷。 “节帅怎么了,这优柔寡断的作风不像他的风格啊?” “听说那个北海的渔民预测今夜有狂风暴雨,咱们要是敢出海,全部都会掉进海里喂鱼。” “哈哈……节帅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信一个渔夫的妄言?白天的时候秋阳当头,晴空万里,哪里有一点下雨的样子?” “别说白天了,你看现在头顶上不也是漫天星辰,快找找那颗是北斗星?” “咦……似乎起风了哟,难道真要下雨?” “傻子,在海边能没有风么?” 王忠嗣静静地躺在帅帐中,等待黑夜过去,黎明降临。 一个时辰后,天空逐渐阴雨密布,漫天星辰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被这个林七猜中了,真的要下雨?” 士兵们开始有点相信这个林七的本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已经到了夜半子时,大概深夜十一点左右。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狂风刮得岸上的帐篷猎猎作响。 “不愧是老渔民,看来果然有些本事!” 士兵们逐渐心服口服,不再有人发出嘲笑的声音。 停靠在海边的船只全部收起船帆,加固船锚,免得被大风吹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 “轰隆!” 一声炸雷响起,黄豆一般的雨点从黑压压的苍穹倾洒下来。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海上涌起一丈高的海浪,疯狂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吹得岸边的船只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雨水太大,营帐里的士兵已经无法入睡,只能一个个坐起来感受着大海的恐惧。 王忠嗣穿着蓑衣,孤身一人走出帅帐,来到岸边眺望惊涛骇浪。 即便他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但面对着如此的狂风巨浪,依旧是心有余悸。 “老祖宗说的好啊,欺山莫欺海,岸边的海浪都高达一丈,到了深海怕不是高达两三丈……” 王忠嗣越想越后怕,心里对林七的感激溢于言表。 如果是在战场上,敌军纵有百万,王忠嗣也敢与之一战,就算全军覆没也能拉上足够的敌人垫背…… 但对于无边无际的大海,王忠嗣却无能为力! 另一座帐篷内,白孝德和卫伯玉正在对酌,只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实在没想到被打脸的这么彻底。 “嘿嘿……这个林七有些本事啊!” “唉……果然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海上的事情咱们真是外行!” 狂凤暴雨肆虐了一个半时辰,到了丑时末逐渐雨住云收,海面上重新变得风平浪静,天空又变得满天星斗。 林七来到帅帐拜见王忠嗣:“节帅,风雨过去了,可以入海了!” “哦……不用等到天亮?” 尽管回到帅帐一个多时辰了,王忠嗣依旧心有余悸,唯恐暴风雨卷土重来。 林七拍着胸膛打包票:“小人用人头担保,三天之内渤海上绝对风平浪静!” “好,那就听你的!” 王忠嗣不再犹豫,下令全军登船。 营帐已经被雨水浇透,地面上一片泥泞,士兵们再也无法入睡,便各自点燃火把,收拾刀枪,带好干粮准备登船。 岸边共有中大型船只三十五艘,每艘能够载人四百。 另外还有艨艟、中小渔船、商船大概一百三十多艘,每艘能够载人七八十到两百不等,足可将这支两万人的队伍以及三千匹战马全部装下。 “林七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水师都尉,登船的事情交给你来安排,在海面上你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帅!” 王忠嗣拍着林七的肩膀委以重任,并命令白孝德协助他部署将士们登船。 “让我看看风向与天气还行,让我组织士兵,小人可没这个本事。” 林七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把这个重任推给了白孝德,自己作为辅助。 一个半时辰后,东方露出鱼肚白,两万人的队伍全部登船完毕。 “呜~” 随着一声悠扬的号角响起,挂着帅旗的大船当先起锚,船上的四十多名水手奋力的踩踏脚下的排水板,大船缓缓驶离了岸边。 其他大小不一的船只紧随其后,或者使用脚踏板提供动力,或者使用摇橹,或者使用船桨,陆续的离开了海岸。 只见一片蔚蓝的大海上两百多艘船只乘风破浪,在林七的指引向朝着西北方向前进,目标直指幽州。 第569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启禀大王,沧州刺史派来的使者正在门外求见!” 张守珪刚刚参加完早朝回到自己的府邸,守门的侍卫就来禀报。 “带进来说话。” 张守珪放下手里的奏折,吩咐侍卫把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使者跪倒在张守珪面前,神色慌张的禀报:“启奏大王,有一支叛军顺着海边正向幽州进军,目前已经过了盐山县城,刺史特命小人前来禀报。” “已经过了盐山?” 张守珪大吃一惊,“盐山距离蓟县只剩五百里,为何到现在才来禀报,棣州的人呢?” 使者跪在地上道:“回大王的话,棣州的官员不战而逃,城池已经被叛军所掌控,故此无人前来禀报。” “有多少人马?” 张守珪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很快就冷静下来,“打的何人旗帜?” 使者道:“据斥候刺探,叛军大概有五六万人的规模,打着王忠嗣的旗号。” “王忠嗣?” 对于这个昔日和自己地位相当的后起之秀,张守珪看起来颇为忌惮,恼怒的咒骂道: “安禄山这厮不是说派了安守忠一直咬着王忠嗣,为何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沧州,真是岂有此理!” 张守珪烦躁的挥挥手:“你马上返回沧州,让你们刺史固守待援,本王马上就会发兵迎战王忠嗣。另外盯紧叛军的动向,随时前来禀报!” “喏!” 使者领命而去。 张守珪立即召集麾下的心腹文武前来共商对策。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齐聚一堂。 张守珪居中端坐,一脸凝重的道:“根据沧州刺史吴苗遣使禀报,王忠嗣率领大概五六万规模的人马正在朝我们幽州逼近,目前已经到了盐山县。” “什么……王忠嗣朝幽州杀过来了?那得赶快调兵阻击,否则蓟县周围这么多粮食,怕是要遭到破坏。” “安禄山这狗贼做什么吃的?竟然放任王忠嗣的兵马不管,任其北上,其心可诛啊!” “我看安禄山这厮就是故意为之,这死胖子别看外表憨厚,内心阴险着呢!” 听完张守珪的话,在场众人一阵骚动,俱都义愤填膺的指责安禄山居心叵测。 张守珪手下头号大将周安邦主动请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之有?请大王拨给我两万人马,臣愿去将王忠嗣阻挡在沧州境内,斩其首级而还!” 身为张守珪头号谋士,也是幽州朝廷中书令的罗嘉庆也赞成主动出击,御敌于幽州境外。 “幽州的粮食大多已经进入成熟期,包括各个折冲府、军屯的谷子都在等待收割,倘若被王忠嗣付之一炬,我军明年的粮食怕是将会告急。故此,臣支持周将军引兵出战,将王忠嗣挡在幽州境外!” 张守珪捻着胡须道:“王忠嗣乃是李隆基的义子,统军多年,用兵了得,想以劣势兵力击败他谈何容易! 这样吧,孤拨给你三万兵马出战,另外再让献甫从齐州出兵,命蔡希德从魏州出兵,三面夹击,方有希望歼灭王忠嗣率领的这支兵马。” 周安邦大喜过望:“承蒙大王器重,臣一定不负你的厚望!” 张守珪的长子张献恭忧虑的道:“蓟县城内只有四万兵马,一下子派出去三万兵马,可就只剩下一万人了。万一叛军从云州方向打过来,或者大武艺的渤海军打过来,如之奈何?” 张守珪捋着胡须,胸有成竹的道:“为父在妫州以及居庸关屯驻了一万五千兵马阻挡云州的长安军,又在辽东来的三条道路上设置了守军,难不成敌军插上翅膀飞到蓟县? 再说了,为父用兵三十年,蓟县城高墙厚,别说城内有一万兵马,就算给我三千人,我也能挡住十倍之敌!” 听了张守珪自负的话语,众幕僚纷纷恭维。 “大王所言极是,就连魏国的郝昭都能以三千人阻挡诸葛亮的十万大军,大王岂不胜过郝昭十倍百倍? 而无论长安军的将领,还是渤海军的将领,又怎能与诸葛亮相提并论?有一万人守城,足可让蓟县固若金汤!” 见没人支持自己的建议,张献恭孤掌难鸣,只能听凭张守珪做主。 这场会议很快结束,周安邦率领三万人马离开蓟县,顺着驿道向沧州进发。 中书令唐嘉庆代表幽州朝廷发布文书,命魏州节度使蔡希德、齐鲁节度使张献甫一起出兵,前往沧州境内联合周安邦共同围剿王忠嗣,争取将这支叛军一举全歼,彻底的解除后顾之忧。 就在幽州军倾巢而出的时候,王忠嗣率领的两万人马乘风破浪,在渤海上航行了两天两夜之后,成功抵达了岸边。 果然如林七所料,自那夜的狂风暴雨过后,这一路行来,风平浪静,海面一碧如洗,毫无波澜。 为了迷惑幽州军,王忠嗣命人在桅杆上悬挂新罗军的旗帜。就算被幽州的探子发现,一时间也摸不透这支人马的来历,从而可以迷惑张守珪,出其不意的偷袭蓟县,打他个措手不及。 茫茫海岸,一望无际,渺无人烟。 林七带着十余名水手乘坐小船提前登岸,寻找了一处绝佳的登陆地点,随即返回海上向王忠嗣禀报,并在前面引路。 一个时辰之后,船队抵达岸边抛锚,两万人马陆续下船登岸。 由于海上风平浪静,除了少数士兵出现眩晕呕吐症状之外,大部分人都状态平稳,完全不用休息,可以立马踏上征程。 “邓拓,你带着一千名兄弟留下来看守船只,等待号令!”王忠嗣抚剑下令。 一个身材敦实,目光敏锐的偏将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海边荒无人烟,更没有道路。 幸好除了一些低矮的植被之外,地面一马平川。 留下一千人守护船只后,王忠嗣率领大军向西挺进,并派遣使者向南联络王思礼率领的人马。 上岸之后,王忠嗣下令抛弃新罗国的旗帜,换上安禄山的旗帜,继续迷惑幽州军的斥候。 在海上的时候可以假冒新罗军,但是上了岸再用新罗人的旗帜难免就会让人一眼看穿,换成安禄山的旗帜无疑更加容易掩人耳目。 三千骑兵,一万六千步兵,轻装简行,只带了十天的粮食,跟随着向导朝着蓟县昼夜疾行。 半天之后,大队人马便走出了无人区,抵达了一个人烟稠密的乡镇。 经过询问得知,此处叫做“杨柳青”,距离蓟县大概还有两百里出头的路程。 将士们在岸边与船上睡了三四天,此刻精神正足,在王忠嗣的统率下昼夜兼程,一口气走到半夜方才就地休整。 就这样走了两天一夜,队伍已经逼近蓟县五十里。 沿途的百姓对大队人马已经见怪不怪,各自低着头收割庄稼,而地方官员看到“安”字旗号,还以为是幽州朝廷自己的军队,没有引起丝毫警惕。 就在这时,王思礼派遣的使者找上门来求见王忠嗣,禀报道:“启禀节帅,张守珪派遣麾下大将周安邦率领三万人向南迎战,目前已经抵达了沧州鲁城县境内,王将军特命小人前来报与节帅!” “哦……这么说蓟县城内只剩下一万人了?真是天助本帅成就大功!” 王忠嗣闻言大喜过望,吩咐使者道:“你且回去告诉王思礼,命他暂时屯兵盐山县城,等本帅拿下蓟县后再给他下达指令。” “遵命!” 使者拱手领命,策马远去。 王忠嗣传令就地埋锅造饭,今晚子时便杀到幽州城下,争取一举生擒张守珪与李璘。 第570章 大丈夫岂可久居人下? 月明星稀,秋风萧瑟。 皎洁的月光照耀的大地一片无垠,三军将士甚至不用火把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万九千将士人缄口,马摘铃,铆足了劲向蓟县急行军。 半夜子时,大队人马顺利的逼近了蓟县城池。 王忠嗣亲自带了十余骑直抵城下刺探军情,只见城墙上守军稀疏,目光所及的这一段也就几十个人的样子。 这样推算下来,一面城墙的守军也就是三四百人,整个蓟县城墙上的守军加起来估计不会超过两千。 当大队人马距离蓟县只剩下三四里路程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总算发现了情况,急忙派出游骑刺探,同时飞报守城大将梁绪。 十余骑斥候飞马出城,很快就拦住了大队人马,扯着嗓子喝问。 “来的是哪支人马?” 白孝德在马上答道:“我们是周安邦将军率领的人马,在沧州境内中了埋伏,吃了败仗,只好返回蓟县。” “周将军何在?”斥候又问。 白孝德怒吼:“你一个小小的斥候也配与周将军叙话?速速回去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城。” 斥候不敢再问,只好悻悻的回城禀报:“来的是周安邦将军率领的人马,说是在沧州吃了败仗,方才退回蓟县。” “原来如此!” 统兵的偏将得到反馈后稍稍心安,“梁将军稍后就到,等会由他定夺。” 很快,两万人马直抵蓟县城南,潮水一般排开,做好了攻城准备。 守城大将梁绪接到禀报后不耐烦的登上城墙,打着呵欠问道:“周将军何在?请他出来答话。” 白孝德策马出列,仰着脖颈道:“实不相瞒,周将军已经战死沙场,不能和你说话了,还请快快打开城门,让将士们早点进城休息。” “周安邦死了?” 梁绪顿时清醒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问道,“周将军怎么死的?” 白孝德道:“被流矢射死的。” “副将乐公德何在?让他出来说话也行!”梁绪又问。 白孝德答道:“乐将军也死了!” “什么?” 梁绪顿时警惕起来,“怎么死的?” “这样死的!” 躲在白孝德身后的卫伯玉早就张弓搭箭瞄准了许久,趁着梁绪伸长了脖颈,弓弦一抖,羽箭破空而出。 梁绪猝不及防,被一箭射中咽喉,登时从城墙上栽了下去,群龙无首的幽州军顿时乱做一团。 “不好了,敌袭!” “不是敌袭,是周安邦的人马造反了!” “这不是周安邦的人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敌军!” “快去禀报燕王……” 王忠嗣拔剑在手,高声下令:“全军冲锋,夺城!” “呜~” 呜咽的号角划破夜空,凄厉而又悠扬。 “杀啊!” “拿下幽州城,生擒张守珪!” 除了三千骑兵留下来掠阵之外,其他步兵在白孝德、卫伯玉的统率下朝蓟县城发起了冲锋。 蓟县的城墙并不算太高,数十架攻城梯搭在上面,白孝德、卫伯玉身先士卒,各自引领了数十名悍卒迅速登上城墙。 一阵血肉横飞的肉搏战过后,城墙上的守军被杀散,越来越多的长安军登上城墙,很快就打开城门,放大队人马进城。 望着麾下的将士潮水一般涌进蓟县,王忠嗣并不急着进城,而是命令三千骑兵分别堵住其他三座城门,不得放走一人。 “出城者格杀勿论,务必生擒张守珪与李璘!” 王忠嗣在月光下立马横枪,冷静的下达命令。 面对长安军凶猛的攻势,城墙上的守军很快便被杀散,要么缴械投降,要么仓惶逃下城墙,返回军营报信。 白孝德与卫伯玉各自率领五千精兵,根据俘虏的指引,分头杀奔“燕王府”与“皇宫”。 蓟县城内有三座军营,分别位于城池的东、南、北三个方位,驻守的武将急忙率兵迎战,但仓促遇袭,兵力处在劣势,很快就被击溃。 张守珪在睡梦中被惊天动地的杀声惊醒,急忙穿上衣服出门询问发生了何事? “不好了,大王,敌军杀进蓟县来了,赶快逃命吧!”亲兵惊慌失措的回答道。 “从哪里来的人马?”张守珪又问。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反正穿的是我们大唐的甲胄!” “有多少敌军?” “大概三四万人的样子!” 张守珪闻言气急败坏:“一定是王忠嗣杀过来了,守城的梁绪去哪了?这么轻易的就被破了城,简直是饭桶!” “听说梁将军已经阵亡,大王你快逃命吧,再耽误下去就跑不掉了!” “唉……随孤突围!” 张守珪无奈的跺跺脚,当下也顾不上妻女,披盔挂甲,带领五百亲兵直奔蓟县北门。 蓟县城内火把攒动,到处都是喊杀声,一万六千长安军分兵行动,围剿负隅顽抗的守军。 张守珪不敢走主干道,率部左绕右拐的走小路,中间撞上一支三百人的长安军,奋力将之击退,成功的杀到了蓟县北城门。 此刻,蓟县北门虽然被长安军控制了,但仅有两三百人把守,立足未稳。 “给我杀!” 将近六旬的张守珪拔剑在手,亲自当先冲锋,并连续斩杀了数名敌军士卒。 张守珪的亲兵奋勇陷阵,在搭上了一百多条性命之后,成功的打开了北门,仓惶逃出县城。 只不过张守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马蹄声大作,只见一支骑兵潮水般冲杀过来。 为首之人胯下骑乘白马,身穿金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大红色的披风在月光下格外引人瞩目,正是王忠嗣。 “哈哈……张节帅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王忠嗣在此恭候多时了!” 王忠嗣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正是张守珪,当即纵马挺枪拦住去路。 “王忠嗣,果然是你!” 张守珪摇头叹息一声,看来今天是栽在他的手里了。 王忠嗣在马上笑道:“怎么,张节帅不想见我么?你我可是老朋友了,三年不见,忠嗣对张帅甚是思念。” 张守珪拱手道:“大丈夫岂可久居人下?我愿把燕王的位置让给忠嗣兄弟,由你来辅佐李璘,独揽大权,我给你做副将如何?” 王忠嗣存心戏弄张守珪,假装不解的道:“如何独揽大权?” 张守珪感觉有希望说服王忠嗣,继续劝道:“既可以学董卓,也可以学王莽,还可以学司马懿、学曹操,只要忠嗣兄弟与我联手,何愁不能成就大业?” 王忠嗣笑道:“张节帅既然要与我联手,为何又急着跑路?” 说着话回顾左右道:“来人,把张守珪及他的随从给本帅拿下!” 上千名骑兵手里各自举着长枪,齐声呐喊:“下马免死!” 张守珪扭头扫了一圈身后,只剩下两百多名亲兵,面对着一千骑兵,反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张守珪将佩剑丢在地下,翻身下马投降,嘴里却依旧絮叨个不停。 “忠嗣兄弟,哥哥我不跑了,你听我一句劝,咱们一起联手,何愁不能成就王霸之业?” “老实点!” 立马冲上来七八个悍卒,将张守珪摁倒在地,反扭双臂,捆了个五花大绑。 第571章 一锅端 就在王忠嗣生擒张守珪的时候,白孝德也闯进了李璘的“皇宫”。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座皇宫是张守珪为了举行早朝修建的,虽然不能与正规的皇宫相提并论,但也要比一般的府邸大了许多。 白孝德带着数百人翻箱倒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躲在衣橱里的李璘搜了出来。 “我乃大唐天子,尔等不得对朕无礼!” 面对明晃晃的刀枪,李璘强作镇定,企图用皇帝的身份震慑这些大头兵。 他做梦都想不明白,吃晚饭的时候自己还是“大唐皇帝”,为何一觉还没睡醒就成了俘虏? 士兵们果然被李璘唬住,不敢对他动粗,在屋内僵持了起来。 得到消息的白孝德立刻赶了过来,进门就甩了李璘几个耳光。 “你是大唐皇帝?你个逆贼也敢大言不惭?如果老子没记错的话,在长安的时候你就被太上皇贬为庶民了吧?” 白孝德手劲颇大,几个耳光下来,就扇的李璘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汉饶命、饶命,你们是哪支人马?” 白孝德冷哼:“你个逆贼竖起耳朵来听好了,老子乃是王忠嗣大将军麾下偏将白孝德是也!” “哎呀……原来是义兄到了?真是太好了!” 李璘在迷糊了片刻之后,头脑突然清醒起来,手舞足蹈的为自己辩解。 “是张守珪与安禄山这两个逆贼强迫我做伪皇帝的,朕被逼无奈,只能做傀儡,这绝不是我的本意。王忠嗣将军在哪里,他是我的义兄,快让朕见见他……” 白孝德冷哼:“你一口一个朕,皇帝瘾十足,还说自己被逼无奈?花言巧语的在这里哄骗三岁儿童呢?来人,给我捆起来,关进大牢!” “喏!”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卒答应一声,一拥而上把李璘捆了个五花大绑。 随后,白孝德留下一队人马看守皇宫,禁止里面的任何人离开,不论男女,胆敢踏出门槛一步者,格杀勿论! 经过了一夜的动荡,黎明时分,王忠嗣的人马彻底控制了蓟县城池。 王忠嗣命白孝德统兵登上城墙防御,并将所有城门关闭,同时派遣使者联络王思礼,让他将随行的民夫遣返回山东,随后率领一万人马火速北上前来蓟县与自己会合。 随后,王忠嗣出榜安民,告诉蓟县的百姓,这座城池已经被长安朝廷收复了。 从这一刻起,幽州朝廷不复存在,蓟县也不再是京城,只是幽州的治所。 同时,王忠嗣派人大肆搜捕幽州朝廷的官员,把中书令唐嘉庆、侍中韦伦、司空郭虚己,以及挂名的六部尚书、侍郎统统下狱,等候朝廷处置。 但在被抓到的俘虏之中,却有一个人被王忠嗣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隆基的三子,忠王李亨,也是幽州朝廷的太师。 “三郎啊,义兄知道你是被逼迫来到幽州的,谋反绝非你的本意。” 不等李亨辩解,王忠嗣就主动为这个昔日亲密无间的玩伴开脱。 论年龄,王忠嗣比李亨大了三岁,幼年的时候两人在太极宫每日作伴玩耍,所有皇子之中最为亲近。 “多谢义兄体谅!” 李亨拱手致谢,又解释了一番自己之所以出现在幽州的原因。 “因为十六郎被册立为帝,武氏母子恼怒于我,便把我全家下在大狱,并押解到了洛阳。” 王忠嗣对此完全相信,因为李璘从小就跟在李亨身边,可以说是李亨一手把李璘带大的,李琦迁怒到他的头上完全可以理解。 正是由于李璘天天跟着李亨,故此与王忠嗣也算熟悉,所以李璘才在白孝德面前嚷嚷着求见王忠嗣,因为他确信王忠嗣不会弄死自己…… “武氏母子打不过二郎,便决定与幽州结盟。十六郎提出条件,将我与郭虚己还有十六郎的家眷一块送到幽州,因此我才出现在这里……” 李亨满脸感慨,坐在王忠嗣的对面诉说着自出现在幽州的前因后果。 王忠嗣命侍从奉上茶水,感慨道:“幸亏三郎没有为幽州叛庭出谋划策,陛下应该不会降罪于你。” 李亨端着茶盏,苦笑道:“我在幽州寸步难行,甚至走出大门都要被人盯梢,就算我想出谋划策又能给谁划?” “十六郎到底是主谋还是傀儡?”王忠嗣呷了一口茶,问道。 李亨存心包庇李璘,说道:“张守珪与安禄山强迫十六郎做傀儡,他并不想做皇帝,只是被逼无奈,只能就范。” “那就好!” 王忠嗣点点头,“那我让人把他从牢狱中放出来,暂时囚禁在家中,等候圣人发落。” “多谢义兄!” 李亨也知道李璘犯的罪太大,让王忠嗣做主把他释放了显然不可能,能保住性命就算是烧了高香。 “对了,把郭虚己也从牢狱中放出来吧?他从前是二郎的嫡系,只因是十六郎的亲娘舅,所以才遭到牵连,被武氏母子抄了家。 去年冬天,他与我一起从洛阳被解送到幽州,虽然被任命为司空,但也没有任何权力,被张守珪严防死守,并非叛贼。” 李亨放下茶盏,又替郭虚己求情。 王忠嗣痛快的答应下来,命白孝德去一趟大狱,把李璘送回“皇宫”暂居,等候朝廷发落,同时把郭虚己给释放了。 李亨又建议道:“幽州城里面最重要的是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如果能够把他抓住,就可以作为质子要挟安禄山。” “来人,去牢狱中查一下,可曾抓到安禄山之子安庆宗。” 王忠嗣十分信任李亨,当即派人去寻找安庆宗的下落。 半个时辰之后,白孝德来报:“启禀节帅,这个安庆宗就是幽州伪庭的工部尚书吧?” 李亨点头:“就是他,此人乃是安禄山的长子。” “已经被抓进了大狱,既然他是安禄山的儿子,那末将就派人重点看守,免得被他逃走。”白孝德答道。 李亨又叮嘱道:“还有那个刑部尚书张通儒,他也是安禄山的心腹,也莫要被他逃了!” “这样吧,有劳忠王给末将写一份名单,将罪大恶极之人全部列上,末将对着名单抓人。” 白孝德不想再白跑几趟,当先便向李亨求了一份名单,然后比照着抓人。 王忠嗣与李亨阔别了好几年,当下便命军中庖厨设宴,兄弟二人就在刺史府内对饮,至于政事则全交给卫伯玉打理。 但卫伯玉是个武将,内政能力只能说马马虎虎,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李亨再次提出建议:“幽州的官员全部被义兄下了大牢,刺史、别驾、长史、司马全部空缺,必须内政了得之人方能稳定局势,小弟建议不如提拔郭虚己暂代幽州刺史,主持政务。” “三郎言之有理!” 王忠嗣立马派人把郭虚己邀请到刺史府,坦诚相告:“郭侍郎,忠王举荐你出任幽州刺史,稳定局势,还望莫要推辞。” 郭虚己在长安的时候担任兵部侍郎,与王忠嗣也算熟悉,当下也不推辞,拱手领命。 “既然节帅如此信任郭某,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第572章 一战封神 半个时辰之后,庖厨置办好了酒宴。 王忠嗣虽然是主帅,但李亨乃是皇子,无论谁做皇帝,他都是亲王,因此坐在第一位。 王忠嗣居中,郭虚己叨陪末座。 一杯酒下肚之后,郭虚己便盛赞起了王忠嗣的功劳。 “王将军,在听到你的名字之前,我做梦都不敢相信是王师收复了幽州,还以为是渤海军打过来了!” 李亨也是感慨不已:“孤也一样,还以为成了渤海人的俘虏,做梦都没想到原来是义兄杀到了幽州,神出鬼没,用兵如神不过如此!” “王将军,之前参加伪朝廷的早朝,听张守珪说你一直在齐鲁境内用兵,不知道是如何突然兵临蓟县城下的?” 郭虚己举起酒觥向王忠嗣敬酒,同时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从海上来的!” 望着李亨与郭虚己崇拜的眼神,王忠嗣心中豪情万丈,仰起头来将觥中酒了个精光,随后把自己如何调虎离山,又跨海远征,奇袭蓟县的详细经过叙述了一遍…… “义兄真军神也!” 李亨听完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便是韩信再世,白起复生,只怕也很难打出这么漂亮的战役!” 郭虚己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忠嗣兄凭此战足以封神了,仅用三万人马,在四十万幽州军中来去自如,直捣都城,生擒了贼首张守珪,这样的战绩前无古人,以后也不会有来者!” “呵呵……三郎与郭兄谬赞了,主要还是张守珪年老昏聩,轻易就中计了!” 王忠嗣心中虽然对这一场战役引以为傲,但嘴上还得客气几句。 这一场战役最大的难度在于以三万人如何攻破四万人把守的城池? 亏着张守珪的配合,主动派遣周安邦率领三万人出征,导致蓟县空虚,所以才被自己一击得手,把幽州叛军的老巢给端了。 如果王思礼冒充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成功,亦或是张守珪只派出了一万人马,在蓟县留下三万人守城,那么就算自己出其不意的兵临城下,想要攻克蓟县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就在三人对饮之时,垂头丧气的李璘前来拜见。 一年的皇帝当下来,让他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见到王忠嗣并没有主动施礼,反而一脸倨傲之色。 “义兄啊,朕昨夜睡得正香,突然被喊杀声惊醒,可把朕吓坏了!还以为是大武艺的渤海军杀过来了,没想到原来是你杀过来了,真是虚惊一场……” 王忠嗣微微蹙眉:“十六郎,既然你这个皇帝是被张守珪、安禄山胁迫的,再自称‘朕’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李亨急忙瞥了李璘一眼:“十六郎,义兄知道你是被逼称帝,会修书向二哥解释此事,你以后莫要再犯口误,否则便是大逆不道!” 郭虚己对李璘平日的所作所为一直看不惯,听了李亨的话也附和道:“你赶紧修书一封向圣人请罪,解释你是被张守珪、安禄山裹挟,不得已才称帝,告诉圣人你在幽州什么坏事也没做,否则性命难保!” “义兄莫怪,小弟被张、安二贼拥为傀儡,自称朕时间太久,一时口误,还望恕罪、恕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璘也知道李亨和舅舅是为了自己好,急忙服软认错,谎称自己口误。 就在酒宴结束之际,白孝德回来复命:“末将按照忠王殿下给的名单抓人,包括安庆宗等人全部落网,唯独不见这个张通儒。” 王忠嗣道:“我军进城后就关闭了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这个张通儒一介文官,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城区?继续搜查,挨家挨户的搜寻,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酒宴结束,李亨返回住处,郭虚己则走马上任幽州刺史,即刻着手处理政务。 李璘暂时返回“皇宫”,被王忠嗣告诫他待在宫里,不得擅自离开,等圣人的裁决下来之后再做处置。 李璘一脸悻悻,觉得这个“义兄”实在不够意思,竟然要把自己软禁起来,这与张守珪有什么区别? 随后,王忠嗣亲自写了一封奏折,挑选了数名精干的斥候,命他们每人携带两匹良驹,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长安禀告这个惊天大捷! 王忠嗣相信,幽州被自己一举拿下,张守珪的朝廷遭到一锅端,这个消息绝对会让李瑛龙颜大悦,也会震惊长安,甚至会震惊整个大唐! 而事实的确就像王忠嗣的预料一样,当幽州朝廷被一锅端的消息传开之后,就像冬天的炸雷一样,震惊了整个河北。 不仅是老百姓们感觉不可思议,河北各州县的官吏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幽州军在安禄山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向南已经快要打到长江边上了,幽州朝廷麾下的兵马已经扩张到将近四十万,看起来蒸蒸日上,如日中天,怎么一下子就被人把家给偷了? 蓟县被攻破了不说,竟然连李璘这个皇帝、张守珪这个燕王都未能逃脱,被王忠嗣一网打尽,整个朝廷无一漏网。 正率兵前往沧州阻挡王忠嗣的周安邦懵了,自己正踌躇满志的打算把王忠嗣阻挡在沧州,他怎么就一下子闪现到了幽州,把朝廷一锅端了? 周安邦想要请示,又不知道请示谁,一时间进退失据,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思礼抓住机会,把从淄州跟来的五千民夫打发回家,然后带着一万人马顺着海岸全力北上,前往蓟县与王忠嗣汇合。 懵了的不仅仅只有周安邦,常山节度使张守琦也懵了,不知道是该率兵返回救援蓟县,还是继续坚守常山郡? 蓟县已经被攻克,张守珪都被生擒了,再回去还有用吗? 幽州朝廷任命的其他两个节度使也懵了,对蓟县失守的消息半信半疑,急忙派遣斥候赶往蓟县刺探情报,核实这个消息的真假。 整个幽州势力,没有懵的只有安禄山,因为借刀杀人是他的计划,一心想要借王忠嗣之手铲除张守珪。 只不过王忠嗣的行动太快了,快到安禄山和他的幕僚几乎还没反应过来。 八岁的李偒刚到徐州不过几天,蓟县就被攻破了,这张守珪好歹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难道是老糊涂了,还是王忠嗣太厉害了? 张通儒虎口脱险逃出蓟县来到徐州,当面向安禄山讲述了战况的经过。 安禄山及麾下文武听完后,方才得知王忠嗣是从海上偷袭的幽州,先是利用一支疑兵调虎离山把守卫蓟县的主力吸引到了沧州,然后从海上直扑蓟县,张守珪因此成了待宰羔羊。 “啧啧……王忠嗣果然有两把刷子!” 面对这样的作战计划,安禄山不得不心服口服,如果把张守珪换成自己,十有八九也会中计。 幽州朝廷虽然被一锅端了,但幽州军目前还控制着河北道八成的州县,以及河南道东部地区,触角甚至已经伸进了淮南,马上就要兵临长江,军事实力几乎没有任何损失,这正是安禄山、史思明想要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速登大宝!” 安禄山带着手下一起劝八岁的李偒登基。 担负着监督安禄山重任来到徐州的张献诚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在幽州朝廷被一锅端了之后,安禄山就是幽州集团的老大,人在屋檐下必须低头,只能跟在安禄山身后劝李偒登基。 “那就从安卿之言。” 一个八岁的小孩自然没什么主见,于是李偒被安禄山、张献诚等人推上了皇帝宝座,成为幽州军的新皇帝,并改徐州治所彭城为“大唐”京城,改元“太和”。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大腹便便的安禄山率领麾下的文武官员在徐州刺史府大堂一起参拜八岁的新皇帝。 “安卿平身、诸位爱卿平身!” 年幼的李偒无聊的坐在新制作的龙椅上,眼神中一片茫然,只能按照大人的教导行事。 随后,旁边的太监当众宣读圣谕。 册封楚王安禄山为太尉、尚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全国兵马。 册封史思明为东海郡王、骠骑大将军、天下兵马副元帅。 册封安守忠为郑国公、崔乾佑为韩国公、蔡希德为鲁国公,其他重要文武皆有封赏,要么被封为郡公、要么就被封为县公。 为了拉拢张守珪的嫡系,安禄山又让李偒册封张守珪之弟张守琦为邯郸郡王,张守珪次子张献甫为武陵郡王,张守珪三子张献诚为莒国公、加刑部尚书。 至此,幽州朝廷的权力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转移,从张守珪的手里转移到了安禄山、史思明的手里。 张守琦、张献甫、周安邦等原先的幽州势力也没有什么出路,只能向安禄山俯首称臣。 安禄山大笔一挥,在命安守忠、崔乾佑、安庆绪率领十六万人马渡江南下的同时,又命李归仁担任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河北境内的各路兵马反攻幽州,夺回蓟县。 第573章 陛下,请不要骂人 王忠嗣的捷报送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 在这段时间内,洛阳军与长安军继续按兵不动,黄河的防汛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也许是老天爷被大唐皇帝的决心感动,在这半个月内没有再降雨,使得筑堤的民夫轻松了许多,不用挽着裤腿泡在泥浆里。 由于战事的耽误,关中地区许多土地都荒芜了,田野中光秃秃一片。 到处都在打仗,一不留神就会丢了脑袋,也不能怪老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种地。 幸好,江南道、山南道等地都已经陆续臣服于长安朝廷,加上陇右、河东,从四面八方把源源不断的粮食送到长安,保证了百万人口的粮食。 否则,以唐朝的交通能力,上百万人一旦缺粮,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启奏陛下,这是王忠嗣将军从幽州送来的情报。” 在丹凤门值班的内侍接过使者的书信,快速来到含象殿,双手呈给大唐天子。 “幽州?” 李瑛露出不解之色,“王忠嗣不是一直在山东境内打仗么?为何是从幽州送来的情报,莫不是你听错了?” 内侍抱着拂尘,弓着腰道:“回陛下的话,使者就是说的从幽州送来的情报。奴婢还特地核实过,确实是幽州无误!” “怪哉,王忠嗣跑到幽州去做什么?” 李瑛一脸诧异的拆开信封,缓缓起来。 王忠嗣的情报并不算太长,大概四百余字,但李瑛却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可谓是字字斟酌。 “王忠嗣牛逼!” 直到把情报完全看完,李瑛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由得拍着桌案大喊一声。 唐朝时期是没有“牛逼”这个词语的,但汉语一脉相承,许多词语的意思和两千年之后大差不差,站在旁边伺候的吉小庆还是能够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 “王忠嗣哪里牛逼?” 吉小庆忍不住心头的好奇,眨巴着眼睛问道,“奴婢从来没有看到圣人这般兴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李瑛笑道:“哈哈……王忠嗣从海上奇袭幽州,把幽州朝廷一锅端了,张守珪、李璘全部落网,你就说这个王忠嗣牛不牛吧?” 吉小庆鼻子抽了抽,嘟囔道:“牛倒是牛,不过牛后面那个字还是算了吧,听起来像是骂人……” 李瑛懒得向吉小庆解释太多,吩咐道:“马上召三位宰相与李泌前来含象殿见朕。” “喏!” 吉小庆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张九龄、颜杲卿、裴宽三位当朝宰相,加上兵部尚书李泌陆续来到含象殿。 “不知圣人召臣等来有何吩咐?” “哈哈……诸位爱卿,大喜、大喜讯啊!” 李瑛控制不住兴奋的情绪,拍着桌案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之情,“王忠嗣的奏折就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张九龄拿起奏折起来,裴宽与颜杲卿忍不住好奇之心,也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信。 看完后,三位宰相一起惊呼:“王忠嗣真神人也,就算是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不过如此啊!” “让我看看,发生了何事?” 年轻的李泌不好意思跟三个老头凑一块抢着看信,只能等三人看完后才把奏折接过来。 看完之后,李泌也服了:“王忠嗣将军确实用兵如神啊,仅凭这一战足可跻身我大唐建国以来的顶级行列了。” 李瑛兴奋的宣布对王忠嗣的奖励:“中书省马上拟旨,册封王忠嗣为晋国公,授勋上柱国,授予其长子子爵之位。” 中书令张九龄拱手领旨:“臣遵旨!” 李泌又建议道:“王忠嗣将军既然拿下了幽州,叛军势必会发起猛烈的反扑,我军应当迅速出兵增援幽州,遥相呼应。” 李瑛对此深表赞成,命兵部发布调令。 命收复了云州的薛泰率领麾下的一万五千人马向东进发,与王忠嗣前后夹攻,拿下居庸关,打通云州与幽州之间的联络。 “仅薛泰的一万五千人还不够,再让颜真卿从草原上抽调一万人马前往幽州支援王忠嗣。” 既然拿下了幽州,李瑛就不想再失去这块土地,但凡是能抽调的兵马就一股脑的塞给王忠嗣。 “安思顺已经在娘子关屯兵半年了,也是时候出兵袭击河北,骚扰叛军的腹部,为王忠嗣减轻压力。” 李泌拱手领命:“陛下放心,兵部的调令傍晚之前会悉数发出。” 等李瑛调兵遣将完毕,颜杲卿拱手道:“圣人,臣以为应该让王忠嗣尽快派人把李璘、张守珪押解到长安受审,同时忠王李亨与王忠嗣私交甚笃,也不宜在幽州久留……” 古往今来,藩王与大将私交都是大忌,更何况李亨与王忠嗣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会意识到绝不能再让李亨在幽州继续待下去! 裴宽对此表示赞同:“颜侍中所言极是,必须尽快召忠王返京。” 颜杲卿又道:“郭虚己是李璘的亲娘舅,又在幽州朝廷从事了将近一年,其心难测。臣以为应该把郭虚己也调回长安,另外派人接替幽州刺史一职。” “调郭虚己回长安就不必了,朕相信他的人品。” 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李瑛选择相信郭虚己。 “对于这个前任兵部侍郎,朕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算得上公忠体国,恪尽职守。以他的人品与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幽州刺史之职。” 郭虚己算是最早的太子党成员,甚至比在场的四位大臣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早。 就在李瑛手中还没有任何权力,只是掌管“开元诗馆”与“皇家戏苑”的时候,兵部侍郎郭虚己就加入了太子党,坚定不移的支持李瑛。 那时候的太子党还只有李适之、贺知章、王维等寥寥数人,身为兵部侍郎的郭虚己就慧眼独具的支持李瑛。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瑛选择相信郭虚己。 听了李瑛的话,颜杲卿便不再说什么。 实事求是的说,郭虚己的人品确实不错,自己只是出于谨慎才建议更换幽州刺史,既然圣人选择信任他,那就让他在幽州干下去。 吉小庆奉上茶水,四位大臣在书案的对面落座,沟通最新的局势。 李泌首先介绍各地的战局:“根据江南节度使张九皋的禀奏,叛军兵分三路正在向长江逼近,估计九月底将会发起渡江强攻。” “张九皋手下现在有多少人马?”李瑛问道。 李泌答道:“张九皋从岭南带来了一万人,沿途又招募了三四千,加上润州治下的府兵,大概有一万六七千人。” “叛军有多少人?”李瑛又问。 “崔乾佑所部大概六七万人,安守忠的队伍已经过了临沂,大概五万左右。此外,安禄山之子安庆绪从徐州出兵五万,三路叛军加起来总兵力大概在十七八万人左右。”李泌做了详细的解答。 李瑛毫不犹豫的做出指示:“让张九皋向王忠嗣学习,如果守不住长江,那就学习王忠嗣打游击,不要正面与叛军死战,以保存兵力为主。” “遵旨!”李泌叉手领命。 张九龄捋着胡须道:“九皋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陛下可以让他坚守江宁,他必然会以死报国。” 李瑛笑道:“张相啊,朕看重的可不仅仅是令弟一个人的性命,还有其他将士的性命,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我们攻克洛阳,就可以集中全力剿灭安史叛军了,不必急于一时!” 然后,李瑛又开启了第二个议题,那就是挖煤。 李瑛已经于两个月之前,命户部联合工部,招募了一支三千人的民工队伍前往银州开采煤炭。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知道河东道所在的山西省是全国第一产煤大省。 但具体到地级市,榆林市的煤炭储量却是在全国名列前茅,甚至是前三名的存在,如果能在此处开采出大量的煤炭,绝对可以大幅改善民生,提高大唐百姓的生活质量。 负责煤炭勘探工作的裴宽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直盯着银州的石炭开采,并且有了一定的进展,据工匠推测,银州境内很可能埋藏着大量的石炭。” “好好好……朕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让工匠们吃好喝好,安心采煤!” 李瑛也不想说太多,只是微笑着勉励裴宽再接再厉,只要持之以恒的挖掘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 第574章 明月入宫 九月十八,是迎娶章仇明月进宫的日子。 自从身份定下来之后,章仇兼琼就从租住的院子搬到了务本坊。 这是一个拥有一百多间房屋的四进院落,再加上处在黄金地段,市场售价至少在三百万钱之上,可谓名副其实的豪宅。 章仇明月知道,如果不是皇帝赏赐给自己,可能自己的亲人一辈子都住不上这种档次的豪宅。 要知道,在京城租房子的官员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几个四品的侍郎在租着房子,除非立下功勋,朝廷才会赏赐给他们府邸。 这桩婚事已经定下来一个多月,章仇明月的母亲韩氏,以及老家的两个兄弟,一个个姐姐也搬到长安定居。 一家人住在务本坊,享受着章仇明月带来的富贵,体会着什么叫做“生男不如生女”。 章仇兼琼不好女色,平生只有一个妻子,给他生育了两儿两女。 但章仇兼琼的大儿子喜经商,不愿当官更不愿从军,因此留在祖籍照顾母亲与未成年的弟弟。 大女儿已经嫁了人,所以章仇兼琼便带着活泼好动的次女章仇明月前往北庭任职,这一去就是五年。 章仇明月也从十四岁的小姑娘变成了十九岁的窈窕美人,并最终被皇帝看上,得以入宫陪伴圣驾,这让章仇全家都替明月感到高兴。 这已经是李瑛进入长安后第二次纳妾,隆重程度比起沈珍珠进宫的时候稍微差了一些,迎亲队伍的规模也小了一点。 倒不是李瑛不重视章仇明月,而是皇帝纳妾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大张旗鼓反而会惹来百姓非议。 身为九五至尊,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礼部平日会在后宫储备一大批良家子,年龄都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之间,数量通常都会在一百人到三百人之间。 这些良家子都是各地官吏的女儿,通过采选入宫,集中培训,等待皇帝的宠幸。 哪天某个良家子走运了,被皇帝看上,便会召到后宫宠幸。 也就是说,皇帝要纳妾室,大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礼仪,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些良家子不仅仅是为皇帝储备的女人,有时候也会赏赐给皇子以及亲王。 譬如,历史上的沈珍珠就是被采选到东宫的良家子,本来是为了侍奉太子李亨,后来又被李亨赏赐给儿子李豫,并生下了唐德宗李适。 能够像这一世的沈珍珠、章仇明月这样以皇帝妾室的身份,被大张旗鼓的迎娶进宫,算是给足了面子与宠幸。 在欢快的喇叭唢呐声中,礼部的一位郎中前来迎亲。 章仇明月身穿凤冠霞帔,头上披着绣有游龙戏凤的图案的大红头巾,在腊月的搀扶下辞别父母,钻进了十六抬大轿。 “明月啊,进了宫要恪守规矩,莫要忤逆了圣人。” 韩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与儿媳,以及大女儿夫妻站在门口,挥手送别章仇明月进宫。 韩夫人已经五十岁的人了,她知道做皇帝的嫔妃固然风光,但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被打入冷宫甚至家破人亡的却也比比皆是。 韩夫人不求女儿宠冠后宫,只求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迎亲的队伍很快进入大明宫,并根据内侍省的安排,让章仇明月在紫阑殿起居。 章仇明月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先去蓬莱殿参拜皇后薛柔。 “皇后在上,妾身这厢有礼了!” 章仇明月盈盈施礼,并按照礼仪敬酒三杯。 “好好好……章仇妹子果然长得落落大方,举止干练,不愧是代表大唐与回纥联姻之人。还望你好生侍奉陛下,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繁衍子孙!” 薛皇后对章仇明月的相貌与举止很满意,接过酒杯爽快的喝了个一干二净。 随后,薛柔又向章仇明月介绍其他几个嫔妃。 “公孙大姐在我们姐妹中年龄最长,你们也是旧识,本宫就不再赘述。这位是崔昭仪,名唤星彩,出自博陵崔氏……” “明月见过昭仪。” 章仇明月按照礼仪给崔星彩敬酒。 崔星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这位是杜昭容,名唤芳菲,京兆杜氏出身,今年与你同岁。” “明月见过昭容。” “明月妹子免礼!” 薛柔最后介绍沈珍珠:“这位是婕妤沈氏,湖州吴兴人,今年十七岁,却是比明月妹子小了两岁。” “明月见过沈婕妤。” 章仇明月再次给沈珍珠敬酒。 “明月姐姐不必敬酒,我不喝酒,我对你的事迹很是钦佩,以后姐姐喊我珍珠便是。”沈珍珠对于章仇明月的敬酒极力推辞。 薛柔正色道:“此乃皇室规矩,珍珠这杯酒必须喝,往后就随意了。” 沈珍珠无奈,只能接过酒盅,仰头喝了下去。 最后,薛皇后又介绍道:“陛下的后宫目前就我们这些女人,此外还有一个叫阿史那乌苏的突厥公主,目前正在草原上打仗,等她归来时本宫再介绍你们认识。” 章仇明月莞尔笑道:“我认得乌苏公主,从草原返回长安的途中我们结伴而行,颇为投机,倒是不需要皇后介绍了。” “原来如此。” 薛皇后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本宫倒觉得你们两个颇有一些相似之处,都甘愿为了民族付出牺牲,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 章仇明月谦虚的笑道:“皇后言重了,乌苏公主一直奔波在战场上,岂是明月能比!” 入宫仪式很快完毕,章仇明月被内侍省的宦官送往紫阑殿下榻,从这一刻她就算成了皇帝的女人。 晌午时分,皇后在蓬莱殿设宴,邀请章仇明月及其他嫔妃共饮,算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这也是后宫之主的分内之事。 酒宴还未结束,诸葛恭抱着拂尘前来宣旨,册封章仇明月为婕妤,并赏赐宫女三十人、宦官二十人,命她们在紫阑殿侍奉左右。 “多谢陛下赏赐!” 章仇明月起身跪拜,谢恩接旨。 酒宴散去,嫔妃们各自返回起居的宫殿,章仇明月也在腊月的陪伴下回到了紫阑殿。 初次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明宫,十四岁的腊月几乎看直了眼睛,一会摸摸着一会摸摸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哇……这床榻是什么木头的啊?做的好精致啊!” “这床幔又好看又细腻,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做的?” “啊哟……皇宫里的铜镜好清晰啊,咦,腊月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还没明月姐姐一半好看呢!” 十四岁的腊月对着镜子自惭形秽,闷闷不乐的撅着嘴巴吐槽。 章仇明月笑着安慰少女:“腊月可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都说女大十八变,你今年才十四岁嘛,再下去两三年你就会变成个大美人。” “但愿吧……明月姐姐要是骗人,腊月会难过的。” 腊月撅着嘴巴向天祈祷,希望能让自己变得和章仇婕妤一样好看。 华灯初上。 章仇明月百无聊赖的坐在床榻上等待皇帝前来宠幸,这让她的内心有些忐忑。 去年的时候,自己和他还是兄妹相称,现在却要洞房花烛,共赴巫山,会不会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候,紫阑殿外响起诸葛恭的呐喊声:“圣人驾到!” 章仇明月的心突然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瞬间霞飞双颊,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当下强作镇定的起身迎接圣驾。 第575章 无敌的大唐 “臣妾章仇明月拜见圣人!” 章仇明月肃身施礼,声音委婉甜美。 “章仇明月?” 李瑛佯装还不知道新娘是谁,露出惊讶之色,“哎呀……这不是朕的义妹吗?” 章仇明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嗫嚅道:“我的公主名号被武太后废黜了,我现在又改姓章仇了……” 顿了一顿,用蚊子一般的声音问道:“难道陛下不知道今天纳的妾室是何人吗?” 李瑛摇头:“朕日理万机,根本没有功夫考虑后宫之事,将你纳入宫中乃是由皇后一手促成,她也没有向朕明说纳的何人……” 章仇明月顿时有些失望:“哦……原来是这样?如果陛下觉得妾身曾经与你兄妹相称,入宫不妥的话,再把明月逐出宫便是,妾身没有任何怨言。” “哈哈……明月妹子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 李瑛急忙牵着章仇明月的柔荑走进内殿,并坐在床榻上向她解释、 “朕只是觉得惊喜,并非感觉不妥。 你姓章仇,与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有何不妥? 而且,去年在庭州与你初次相见之时,朕心里就对你十分喜欢。 奈何你为了国家甘愿献身前往回纥联姻,朕也不好强行把你留在身边据为己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了燕然山。 那时候,朕的心里无比痛恨自己,恨自己留不住你,恨大唐还要靠一个女人去联姻才能灭了突厥……” “陛下……” 章仇明月听到这里不由得湿了眼眶,哽咽道:“明月真不知道陛下竟然有这样的烦恼,当时只想着学文成公主、王昭君她们,为自己的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瑛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搭在章仇明月的香肩上,莞尔笑道:“正是因为妹子有这样忧国忧民的胸襟,才让兄长对你又爱又敬佩……” “陛下,咱们还要兄妹相称么?”章仇明月不由得哑然失笑。 李瑛笑道:“有何不可,以后朕称呼你为明月妹子,你称呼朕为兄长与哥哥皆可。” 看到李瑛平易近人,章仇明月心花怒放,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嫣然笑道:“妹子谨遵皇帝哥哥的吩咐!” “皇帝哥哥?” 李瑛面露微笑,一只手不安分的在章仇明月的身上游走,帮她宽衣解带,“这四个字让朕想起了御弟哥哥。” 章仇明月不解:“御弟哥哥是何人?”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李瑛莞尔一笑,把明月妹子推倒在床榻上。 “朕问你,骨力裴罗真的没有染指于你?” “陛下难道不信明月么?这种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明月绝不会撒谎!” “妾身到了回纥部落的时候,骨力裴罗急于掠夺突厥人的牛羊,已经提前好几天出征,后来他就被陛下俘虏了…… 我见到骨力裴罗的时候甚至还不如陛下早,也从来没有与他独处过,故此一直是完璧之身。” 李瑛也知道自己这个话题问的有些敏感,急忙以开玩笑的语气道: “朕只是随口问问,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骨力裴罗把你留给你朕,像明月妹子这样的大唐奇女子嫁给胡人就是暴殄天物,只有大唐的男儿才能配得上明月……” 章仇明月道:“一切都是天数注定,明月从不后悔自己走过的路……” 随后,灯熄灭,床幔一阵摇曳。 天亮后,李瑛发现了床榻上的落红,更加笃定章仇明月一直保持着完璧之身,这让他无比兴奋,忍不住又卷土重来,再游巫山。 数日后。 前往银州开采煤炭的工匠报告在真乡县(榆林市境内)挖掘到了优质的煤炭,李瑛命裴宽组建“资源寺”专门管理煤炭开采工作,由裴宽兼任寺卿。 李瑛深知,只要能够大规模的开采出煤炭,定然会大幅提高唐帝国的工业水平,最起码会在冶炼、民生、建筑等方面取得飞跃性的发展。 在这段日子内,李白带领着翰林院的工匠研发出了活字印刷术,并按照李瑛的要求刊印启蒙类识字书籍,等将来战事结束后在全国范围内普及文化教育,让穷苦百姓也有机会读书识字。 另外,《大唐禁伐令》已在关中地区开展,各地官府严厉打击滥伐树木,对于违禁者严惩不贷。 李白这个大忙人不仅身兼翰林院侍诏与工部左侍郎的职位,掌管着印刷书籍、山林绿化等工作,又奉命重建“开元诗馆”,面向全国招募诗人。 同时,根据张九龄的建议,李瑛决定在十月底重启因为战乱而中断的科举,让全国的莘莘学子能够崭露头角,报国有门。 一时间,关中地区欣欣向荣,重新恢复了活力。 长安派出的大量间谍在河南、江南、淮南、山南等地张贴杨洄与吐蕃签订的《唐与吐蕃盟约》,向百姓宣传洛阳朝廷的卖国行径,这引起了百姓的极大不满,导致河南地区报名从军的人数锐减。 不仅如此,就连洛阳军也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毕竟没人愿意给一个靠着出卖国家利益、民族利益的朝廷效力,这导致每天都有许多士兵逃亡。 这让武太后头疼不已,只能按照李林甫的建议在全国各地张贴告示,向百姓澄清《唐与吐蕃盟约》乃是吐蕃人伪造的,是长安朝廷向洛阳朝廷头上泼的一盆脏水。 洛阳朝廷向全国百姓承诺:陇右、河西、朔方、剑南自古以来都是大唐不可分割的领土,洛阳朝廷将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领土完整,坚决抵御吐蕃人对大唐领土的侵犯。 该说不说,这封告示发出去之后,在民间对于洛阳的风评有所扭转,也遏制了士兵因为不满朝廷卖国而逃亡的现象。 王忠嗣击破幽州,俘虏李璘、张守珪的消息传到洛阳,同样震慑了武氏母子以及满朝文武,让他们诚惶诚恐,生怕某一天洛阳被人偷袭,满朝文武遭到一锅端。 武灵筠在仁寿殿召集心腹,密谋对策。 “诸位爱卿,黄河的防汛很快就要竣工了,汛期马上过去。长安军很快就会向洛阳发起进攻,你们快想个办法!” 武灵筠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询问一众心腹大臣。 吐蕃人并没有成为洛阳朝廷的救世主,尽管吐蕃王子琅支都、大将军悉未朗出兵二十万进攻陇右,但也仅仅只是牵制了十万左右的唐军而已。 在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的指挥下,哥舒翰、李楷洛、李光进、张守瑜、高秀岩等人都有出色表现,面对着两倍的吐蕃人,沉着应战,丝毫不落下风,使得陇右的战局进入了胶着态势。 换句话说,二十万吐蕃军队对陇右的进攻,并没有调走进攻洛阳的军队,准备渡河攻打洛阳的士兵一个也没有少。 本来指望幽州朝廷出兵怀州,帮忙阻挡杜希望的进攻,没想到救兵没等到一个,却等来了张守珪、李璘沦为阶下囚的噩耗。 这让武灵筠、李琦母子感到绝望和恐惧,又充满了无力感,仿佛罹患绝症的病人在等待死亡一样。 不但吐蕃人救不了洛阳朝廷,甚至二十万大食军队又进攻了一次安西,同样被盖嘉运、郭子仪、高仙芝等安西将领击退,并向西反攻了数百里。 大唐军队的战斗力再次震惊了世人,让全世界的统治者看到,即便在爆发内乱的情况下,大唐帝国依旧可以吊打藩邦,甚至以一打多。 无论你是突厥还是回纥,无论你是吐蕃还是渤海,甚至你是同样强大的大食帝国,休想轻易夺走大唐的一寸土地! 武灵筠话音落下,仁寿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开口。 大食人出动了,吐蕃人出动了、回纥人出动了,但都被李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剩下的还能指望谁? 指望渤海国吗? 大武艺虽然出兵了,但打的却是安禄山,一下子端了安禄山的老巢,这家伙喜怒无常,不按常理出牌,根本指望不上。 指望大唐的羁縻国新罗背叛宗主? 还是指望被新罗人揍到半岛一隅的百济,这个小国连百姓加起来不过才四五十万人,怕是王忠嗣一个人就能把百济灭国…… 抑或是指望隔着大海的日本人前来帮助?听说这个岛上的国家打仗就像村庄械斗,还是算了吧…… 放眼整个天下,洛阳朝廷竟然已经无可依仗,只能等待死亡。 绝望的不止是武氏母子,还有以王琚、裴敦复等人为首的大臣。 “诸位爱卿,本宫在问你们话,为何都哑口无言? 防汛结束后,长安军就会向洛阳发起进攻,你们都想个办法啊,装哑巴就能逃过一死吗?” 武灵筠用幽怨的眼神扫了满朝文武一眼,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片刻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李林甫站了出来:“臣倒是还有两个法子可以尝试,只是不知道太后与陛下是否同意?” 第576章 只能说与太后听 “本宫就知道右相有主意。” 武灵筠心头一阵委屈,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姑奶奶,她这个皇帝是怎么做了十五年的? 自己才当了不到一年的太后,就已经心力交瘁,寝食难安。 吃嘛嘛不香,睡觉不踏实,常常在半夜里被惊醒,头发掉了一大堆,气色看上去老了十几岁,这皇帝简直不是人干的…… 武灵筠最近时常懊悔,自己当初是脑子抽了么,为何一心想要重现姑奶奶的荣光,老老实实的掌管后宫不好么? 李林甫面无表情的道:“臣有两个主意,如果第一个无法达成,就可以启动第二个。” “右相快说!” 同样垂头丧气的李琦早就没了昔日的威风,抢在母亲开口前说道。 李林甫拱手道:“如今李瑛已经占据绝对上风,再把李祎、萧嵩、李适之等人留在长安已经无济于事,臣建议把他们释放回长安。” “释放回长安,是嫌李瑛手下的人还不够多吗?” 左相裴敦复马上跳出来反对,“这些人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回到长安马上就会帮李瑛对付我们,真不知道右相怎么想的,我还以为右相有什么妙计呢!” 李林甫不动声色的道:“那左相以为,没有李适之、萧嵩他们,李瑛就打不赢我们了么?” “这……” 裴敦复顿时无语。 事实胜于雄辩,即便长安的官员被一锅端到了洛阳,但李瑛却又组建了一个同样强大,甚至更胜一筹的朝廷。 可以这样说,有没有李祎、萧嵩他们的辅佐,长安朝廷都对洛阳朝廷形成了碾压的态势。 李林甫继续道:“贺知章今年八十三岁,李祎六十九岁,萧嵩七十一岁,把这些糟老头子继续关在洛阳毫无用处。 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他们返回长安,也不见得会被李瑛重用。 故此,臣以为把他们一股脑的全部释放回长安吧……” 武灵筠不解:“右相的意思不会是想要靠着释放这些老臣,换取李瑛的怜悯和仁慈吧?” “自然不是!” 李林甫先是摇头,最后郑重的道,“臣认为这些人回到长安,李瑛必然会接见他们。派遣几个杀手混在其中,说不定能够出其不意的成功刺杀李瑛。” “刺杀李瑛?” 武灵筠闻言喜出望外,“右相的意思是让刺客跟着被释放的大臣混进长安城,接近李瑛?” 李林甫微微颔首,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光释放这些老臣还无法达到鱼目混珠的效果,人数太少无法掩护刺客,必须把夏侯功、陈玄礼、严挺之这些人都放了。 还有李亨的家眷,薛柔的家眷、郭虚己的家眷,这些人统统释放,只有这样才能让刺客趁乱接近李瑛,出其不意的行刺。 只要李瑛死了,长安朝廷就没了主心骨,他的儿子李俨今年不过十二三岁,肯定无法掌控局面,到时候便会土崩瓦解,我们便可以趁机反攻,收复长安。” 武灵筠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沉吟道:“右相的这个计划似乎可行,真要是能够成功刺杀李瑛,那我们的局面就盘活了……” “把所有的俘虏全部释放了,这也太多了吧?” 李琦有些不舍,总觉得把萧嵩、李祎等人捏在手里,将来可以当做筹码。 李林甫面露不悦之色:“陛下身为皇帝就应该明白有舍才能有得的道理,留着萧嵩、李祎这些老头还有什么用?如果能用他们的自由换回李瑛的性命,陛下换还是不换?” 李琦不敢得罪李林甫,急忙赔笑;“自然要换,朕只是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做什么事情哪有十足的把握?李瑛身为皇帝,身边肯定戒备森严,不作出一些牺牲,如何才能接近李瑛?”李林甫反问道。 武灵筠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开口做了决断:“皇帝不要再说了,就按照右相的计划行事,如果上苍庇佑我们,说不定真能送李瑛上西天!” 顿了一顿,武灵筠又问道:“适才右相说有两个计划,不知道除了刺杀李瑛这个计划之外,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李林甫扫了在场的官员一圈,拱手道:“此事只能说与太后一个人知晓。” 裴敦复、裴元礼俱都露出不满之色,各自拂袖而去:“既然右相这样说,我们退下便是!” “得罪了。” 李林甫也不做解释,叉手恭送。 “那我也回避?” 与李林甫私交不错的王琚讪笑着询问。 李林甫面无表情的道:“左相与裴令尹都下去了,留下你旁听也不合适,一块回避吧!” “好、好、好……” 王琚悻悻拱手告退,施施然离开了仁寿殿。 随后,兵部尚书徐峤、大将军邓文宪、御史大夫裴巨卿也一起告退。 仁寿殿内只剩下武灵筠母子与李林甫,但李林甫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琦一脸不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右相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朕也回避吧?” “臣确实想让陛下回避。” 李林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般木讷的说道。 李琦内心顿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但又不敢得罪李林甫,只能忿忿的抱怨道:“右相,你这样做也太无礼了吧?朕是皇帝!” 李林甫道:“此事关系重大,臣只有征得太后同意之后,才能再让陛下知晓此事。如果太后不同意,就当臣没有说过此事。” 武灵筠闻言,挥手示意道:“既然右相这么说了,皇帝你也回避吧!” “……” 李琦郁闷的拂袖而去,心中断定李林甫没憋什么好屁,十有八九是针对自己的主意,要不然不会把自己撵出去。 等李琦出门之后,武灵筠再次开口:“右相啊,殿内只剩下你我了,把你的计划说来让本宫听听。” “喏!” 李林甫弯腰领命,然后说道:“按照目前的局势,吐蕃人根本无法缓解长安军对洛阳的进攻,如果不能成功刺杀李瑛,洛阳被攻破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时间……” “半年?” 武灵筠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啜泣起来,“唔……本宫只剩下半年的生命了么?呜呜……本宫不想死,右相你要救我!” 李林甫道:“放眼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能与李瑛抗衡。” “谁?” 武灵筠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满脸期待的追问。 “右相快告诉本宫,本宫一定会重用他,让他担任兵马大元帅,掌管整个朝廷的军队!” 第577章 换帝计划 在武灵筠期待的目光中,李林甫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 “李隆基。” “谁?” 武灵筠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李林甫拱着双手,低着头道:“臣说的是太上皇李隆基,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他才能与李瑛一较高下。” “你、你说的三郎?” 武灵筠的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可是……本宫夺了他的权,害得他丢失了皇位,他怎么会帮助本宫?” 武灵筠差一点就把自己如何算计李隆基的经过挑明,要不是自己联合苏庆节,李隆基此刻还是一言九鼎的大唐天子,他对自己恨之入骨都不够,又怎么会帮助自己对付李瑛? 李林甫耐心的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太上皇从华清宫逃走后重登帝位,一定会对太后与陛下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遗憾的是,太上皇并没有如愿以偿,反而成了李瑛的傀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臣听说李瑛横刀夺爱,甚至把杨玉环给抢走了,导致太上皇对李瑛恨之入骨,他只是奈何不得李瑛而已……” “哼……这些臭男人!” 武太后气的把手中的菩提佛珠恨恨的拍在桌案上,骂道,“父子俩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没一个好东西!” “咳咳……” 李林甫轻轻咳嗽一声,示意武太后不要把话题岔开。 武灵筠急忙赔笑道:“右相你接着说。” 李林甫继续道:“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李隆基弄出长安,让他来洛阳做皇帝,那么洛阳的军心必然大振,而长安定然人心思动,各怀鬼胎……” 武灵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根据斥候禀报,三郎被软禁在兴庆宫,就算出趟门都难如登天,难不成让他插上翅膀飞到洛阳来?” “太后还记得去年夏天,太上皇用替身假冒他,在潼关逃过一劫的事情吗?”李林甫捻着山羊胡问道。 因为这件事,武灵筠被调查了好几个月,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被逼的造反,兄长武忠也因为这件事自刎,她又如何不记得? “本宫自然记得,莫非右相的意思是……” 武灵筠似有所悟。 李林甫道:“太上皇能用替身,我们也能用替身。 不瞒太后,臣自从迁都洛阳之后,便派遣了眼线,四处寻找与太上皇相似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臣找到了好几个与太上皇相似之人……” “好几个?” 武灵筠有些惊讶。 李林甫解释道:“这几个人只能说是六七成相似,远远没有达到神似的地步,臣也不确定哪个更像,所以全部囚在府中备用。 如果太后能够批准臣的计划,臣就把这几个替身送到宫里来让太后把关,看看哪个更像太上皇?” 这老贼真是老奸巨猾,还不知道背着本宫搞了多少事情呢…… 武灵筠心中暗自吃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的问道:“右相还没有说如何把太上皇弄到洛阳来?” 李林甫道:“重金买通兴庆宫的太监,把替身送进宫内冒充太上皇稳住监视他的太监,再让真身悄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洛阳。” “真能这么容易让三郎逃出来?” 武太后不太相信。 李林甫笑道:“太后放心,臣已经与玉真公主取得了联络,有她帮忙,一定能把太上皇送出宫来。” “李玄玄肯帮忙?” 武灵筠终于开始相信李林甫的计划有希望实现了。 李林甫道:“她与太上皇一奶同胞,如果她知道太上皇来到洛阳可以重登帝位,一定会帮忙的。 她是李瑛的姑母,能够自由出入长安,甚至是兴庆宫,有她协助,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太上皇送出长安。” 武灵筠重新拿起佛珠,飞快的捻动:“等三郎来到洛阳,难不成真的让他做皇帝?” 李林甫道:“只有太上皇才能与李瑛分庭抗礼,如果能够保住洛阳,或者保持两个朝廷,太后与陛下才能活下去!” 武灵筠忧心忡忡的道:“三郎能饶了我们母子吗?” “太后可以把罪过都推到苏庆节的头上,一口咬死他才是逼迫太上皇禅位的主谋。” 李林甫使出浑身解数说服武灵筠,只要能够建立一个与李瑛抗衡的朝廷,自己就能活下去,自己的家人就能活下去! 至于李隆基会不会和武氏母子秋后算账,李林甫已经顾不上了。 “如果有必要,也可以把杨洄以及……咸宜公主也推出来当替罪羊。 “就算太上皇不相信太后所言,可他也知道自己孤掌难鸣,必须依靠太后的势力才能与李瑛抗衡,才能保住他的帝位。 “而太后与陛下也需要借助太上皇的声望,分裂李瑛的势力,拉拢一部分中立派,这样就能延缓李瑛的统一。” 武灵筠陷入犹豫之中:“三郎真的不会杀我们母子吗?” 李林甫道:“太上皇有可能问罪太后与陛下,但有更大的可能赦免太后与陛下。但如果洛阳被攻破,太后与陛下已经无处可去,落到李瑛的手中,只能是死路一条!” 听完李林甫的这番话,武灵筠如遭重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林甫等了许久,缓缓跪在地上叩首,垂泪道:“此事关系重大,故此臣才让包括陛下在内的所有人回避。 如果太后不同意,就当臣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咱们继续死守洛阳,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是我对不起三郎……” 武灵筠在巨大的压力下,精神终于崩溃,忍不住啜泣起来。 “本宫宁愿死在三郎的手里,也不能让李瑛这个贱种害死我! 本宫听右相的,如果刺杀李瑛的行动失败,就接着启动你的第二个计划,使用替身救出太上皇,让二十一郎把帝位还给三郎。” “太后圣明!” 李林甫激动的叩首谢恩。 在他的心里,李隆基是否会放过武氏母子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不让李瑛统一全国,那自己就可以活下去,自己的儿女也不会被灭门。 “右相请起!” 武灵筠掏出手帕擦拭了下泪痕,招呼李林甫起身。 李林甫又告诫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透露任何风声,除了臣与太后之外,切勿让第二人知道,甚至就算陛下也不能让他知道此事,以免出现纰漏!” 武灵筠点头:“右相尽管放心,本宫自然知道轻重。” 商议完毕,武太后让李林甫把在外殿等候的所有人叫进来,当众宣布:“按照右相的计划执行,先把萧嵩、李祎等人全部释放,并派遣杀手混入其中,潜入长安,伺机刺杀李瑛。” 相对来说,众人更想知道李林甫适才给武太后出的什么主意? 但既然两个人都绝口不提,大伙儿也只能暂时收起好奇之心,等待以后揭晓答案。 第578章 大赦 洛阳大牢。 狱丞带着群狱卒,将关押在牢房内的囚犯一个个的释放了出来。 “你们自由了,不用待在这里了,想去哪就去哪!” 须发皆白的萧嵩一脸难以置信:“武氏释放我们了?莫不是耍什么阴谋诡计吧?” 狱丞嗤之以鼻:“爱信不信,不想走你可以继续待在里面吃牢饭。” 顿了一顿,一本正经的告诫道:“我可告诉你,太后有好生之德才释放了你们,你还口口声声的左一个武氏、右一个武氏,再敢无礼,当心我把你抓起来!” 萧嵩抚须大笑:“哈哈……老夫这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么?我已经在大牢里待了一年,还怕被你抓起来?武氏、武氏、武氏,老夫就喊这妖妇武氏,你能奈我何?” “疯子!” 狱丞被气的抓狂,只能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下一个牢房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前中书侍郎严挺之。 由于他们身为重犯,所以与普通囚犯并不关押在一起,而且每个牢房之间相隔甚远,彼此之间也无法用语言沟通。 平日里,他们根本不会获得放风的机会,每天只能通过狭小的窗子观察外面的世界。 “哎呀……萧太师,你身子骨可好啊?” 严挺之不到五十岁的年龄,看起来精神状态要好恨多,见到萧嵩之后急忙施礼。 萧嵩大笑:“哈哈……还好、还好,老夫这把骨头总算没有死在牢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武氏母子为何把我们释放了?”严挺之不解的问道。 萧嵩道:“老夫也不知道,先到外面看看情况再说,是只释放了你我,还是把大伙都释放了?” 狱丞继续打开下一个牢房,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前任兵部侍郎夏侯功,接着被释放的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御史、与一个金吾卫的中郎将。 萧嵩不再等待,在严挺之与夏侯功的陪伴下走出这座牢房。 洛阳的大牢呈现“川”字型排列,前后加起来共有近百排,囚禁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因为政治原因下的大狱。 当萧嵩走出牢房的时候,发现信安郡王李祎、前左相李适之已经在大院里等候,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其他被下狱的几个官员。 “哈哈……郡王与左相也出来了?真是太好了,老夫还以为武氏这妖妇又耍什么阴谋诡计,看来这是把我们全部释放了。” 萧嵩大笑着上前与李适之、李祎相见,谈笑间依旧精神矍铄,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李适之年方五十六,李祎六十九岁,两人都比萧嵩年轻了一些,当即与身后的其他官员一起施礼 “见过太师,看到你身体无恙,我们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武灵筠母子是良心发现,还是迫于陛下的压力,这才把我们释放了,等我们走出大牢之后,就知道原因了。” 自从今年三月份迁都到洛阳之后,包括萧嵩、李祎在内的所有重犯全部被关入大牢,与世隔绝,甚至连天空都看不到,所以对当今的局势一无所知。 “咱们都没事,不知道贺监身体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翘首期盼,纷纷望向其他牢房,等着贺知章从里面走出来。 但遗憾的是,他们等到了前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等到了忠王妃韦氏、等到了李瑛的岳丈薛縚,等到了李亨的家眷、郭虚己的家眷、薛縚的家眷,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宦官,就是没有看到白发苍苍的贺知章。 萧嵩是个暴脾气,忍不住挥手召唤狱丞:“你过来,我问你,秘书监贺知章何在?” 搁在以前,这些被抓起来的任何一个官员都能轻松拿捏这个小小的狱丞,因此他也不敢怠慢,拱手答道: “你问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头啊?前些日子犯了病,被送到太医院调养去了。” “走,去太医院看看!” 萧嵩与贺知章有些交情,便决定去一趟太医院。 就在这时,身穿紫袍的李林甫带着几个心腹走了过来,里面有张春喜、吉温、罗希奭、安顺全等爪牙。 “奸贼,你来做什么?” 看到李林甫,萧嵩就气不打一出来,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李林甫也不气恼,和颜悦色的道:“我来给诸位同僚送行,太后有好生之德,准许诸位去留自便。诸位若去长安会奉上盘缠,要留在洛阳,也会量才使用。” 萧嵩冷哼:“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武氏母子谋朝篡位,罪不容赦,我等就算死也不会为她效力。” 李林甫朝大牢门外一指,那里停了大概一百多辆马车,车夫们此刻正在各自收拾车辕,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诸位要回长安,朝廷也不强留,车上饮食盘缠一应俱全,足够诸位抵达长安。” 李祎道:“李林甫,不用你催,我们自会离开长安,只不过我等需要先去一趟太医院,把贺监接上。” “贺知章年事已高,病倒在床榻上无法下床,怕是不能与你们同行。诸位先回长安吧,等他病愈了,本相自会遣人送回长安。”李林甫耐心的解释。 “我们先看看贺监再说。”李适之也强烈的要求与贺知章见个面。 李林甫无奈,便派吉温带着萧嵩、李祎、李适之三人去探视贺知章,其他人留在洛阳大牢门外等候。 半个时辰后,萧嵩三人在太医院的病房内见到了床榻上的贺知章。 他于半个月前身体不适,陷入昏迷状态,随即被从大牢送到了太医院,经过太医诊断治疗,贺知章的病情逐渐康复,但还不能下床自理。 “贺老,身体可还好啊?” 萧嵩三人站在病榻前,询问正在沉睡的贺知章。 房间内弥漫着草药以及尿骚的味道,太医毕竟与他无亲无故,能帮贺知章治病就不错了,哪个愿意端屎端尿的伺候他? 太医院于是就雇佣了一个胖墩墩的民妇来照料贺知章,但这妇人懒得出奇,秉持着只要人饿不死其他都不算事的原则,弄得房间一团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听到有人喊自己,贺知章缓缓睁开眼睛,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啊……呀……原来是太师?” “还不错,贺老还能认出萧嵩。” 萧嵩很高兴,这说明贺知章的脑子没有问题,又指了指身边的李祎与李适之,“贺老还认得郡王与左相否?” “认得、认得……老夫只是身体抱恙,又不是脑子糊涂了!” 贺知章混沌的双眸变得精神起来,“老夫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老死在太医院,没想到还能见到诸位同僚。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武氏居然让你们来看我?” 第579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听了贺知章的询问,萧嵩解释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狱丞突然把我们所有人都释放了,李林甫还准备了马车与盘缠,送我们回长安。” 李适之道:“我等遍寻不见贺监,放心不下,向李林甫询问后得知你在太医院,便来探望。” “看贺老这情况暂时也不能上路了,你就在洛阳安心养病,等我们回到长安后,定当让令子前来洛阳服侍你。” 李祎握着贺知章的手,安抚他在洛阳安心养病。 贺知章却不干了,挣扎着坐了起来:“老夫能赶路,找一辆马车来把我带上,我贺知章就算死也要死在长安!” 萧嵩三人劝了贺知章几句,见他态度坚决,只能同意。 “此时刚到深秋,天气未寒,贺老在路上当无大碍。一路上多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有利于病情恢复!” 太医院的人早就想把贺知章送走,当即一起动手,帮忙把贺知章抬进了马车里。 萧嵩三人带着贺知章返回了洛阳大牢,与其他在此等候的囚犯会合,准备一起离开洛阳。 被释放的囚犯之中,有官员三十四人,李亨、薛縚、郭虚己的家眷及心腹奴仆两百余人,另外还有数十个被怀疑私通李瑛的太监,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人。 而受李林甫派遣刺杀李瑛的刺客就混杂在其中,正是被他培养了多年的五行杀手,包括水杨花、金足赤、木迎春等三人,全部乔装成了囚犯混在其中。 “既然诸位要回长安,本相就不强留了,恭祝一路顺风!” 贺知章执意离开洛阳,李林甫也不挽留,爽快的送众人上路。 对于李林甫来说,返回长安的人越多越好,人多了刺杀李瑛的计划才容易成功。 在洛阳被囚禁了半年,这些人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由陈玄礼策马在前引路,近百辆马车列队出了洛阳城。 队伍一路向西,洛阳城逐渐被甩在身后。 出城之后,萧嵩等人几乎无一例外的把车帘掀开,向车夫打听天下的局势。 经过询问后众人方才得知,原来李瑛已经攻克了长安,目前正集结大军在黄河北岸严阵以待,等汛期过后,很可能就会战火重燃。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陛下果然英明!” “如此看来,武氏母子覆灭在即,她们是担心将来的下场太惨,所以才主动释放了我等。” “这一年的牢总算没有白坐,大唐终于要重归太平了!” 众人俱都被当前的局势鼓舞,一个个满心欢喜,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到长安。 由于队伍中不少妇孺,甚至还有贺知章这样的重病老朽,因此队伍的行军速度极为缓慢,一天下来也只能走个六七十里路,用了四天的功夫方才抵达潼关。 镇守潼关的辛云京早就接到了洛阳朝廷的文书,命他开关放行,让萧嵩、李祎等人通过。 辛云京也不墨迹,验明身份后便下令打开关门,将一百多辆马车放进关中。 过了潼关,队伍继续前行,又用了两天的时间终于进入了京兆府境内。 “陈将军,所有人之中就数你身体最好,有劳你提前赶往京城向陛下禀报我等归来的消息。” 在队伍进入渭南县境内后,萧嵩提议让陈玄礼先行一步,进京禀报大伙归来的消息。 “那陈某便先行一步!” 这一路走的磨磨唧唧,陈玄礼早就憋坏了,当下也不推辞,当即带了两名武官,策马扬鞭先行一步。 渭南距离长安不过一百三十里,陈玄礼快马加鞭,半天的时间便进了长安城。 进城之后陈玄礼并不急着去大明宫见李瑛,而是逢人就问李隆基的所在? “太上皇啊,他在大明宫,不过一般人可见不到他!” 从一名巡街的金吾卫校尉嘴里,陈玄礼总算知道了李隆基的所在。 “太上皇一手提拔的我陈玄礼,我就不信谁敢不让我见太上皇?” 陈玄礼不以为然,当即策马直奔兴庆宫,不消片刻功夫便抵达了兴庆门。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看守宫门的监门卫毫不留情的拦住了一身布衣的陈玄礼。 陈玄礼双手叉腰,大声辩解:“我乃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我要见太上皇,尔等竟敢拦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兴庆门前有五十名披甲持枪的监门卫,他们并不认识陈玄礼,自然也就不会给他面子。 “现在的金吾卫大将军是南霁云,在下并不知道陈玄礼是何职位!” 带队的校尉并没有把陈玄礼放在眼里,反唇相讥,“更何况,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自觐见太上皇,就算你是金吾卫大将军,若是没有内侍省的许可,也不可入内!” 陈玄礼大怒,撸起袖子来就要打人。 “他娘的,老子在长安当了三十年大将军,统率过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羽林军,还没有人敢对老子这样说话!” “老子见太上皇一面居然都不行?真是岂有此理!” “这南霁云是何许人,让他出来见我!” “呛啷”一声,校尉佩剑出鞘,叱喝道:“皇宫禁地,你再敢撒野,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而且,我们属于左监门卫大将军统率,你找南霁云与我们监门卫何干?” 陈玄礼几乎被气的失去了理智:“那好,我就找你们监门卫大将军,让他出来见我!” 校尉冷哼道:“我们大将军不在此地,就算在此地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见得!” “我乃前任金吾卫大将军、广平郡公,竟然没有资格见你们监门卫大将军?真是岂有此理!” 陈玄礼性格暴躁,当下被气的暴跳如雷,要不是赤手空拳,怕不是早就动手硬闯了。 校尉纠正自己方才的话语:“我说了,要见太上皇必须经过内侍省批准,或者是圣谕许可。你就算找我们大将军也没用,他也不敢放你入内。” “你们大将军何许人也?”陈玄礼双手叉腰,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校尉答道:“我们左监门卫大将军乃是吕奉仙!” “什么吕奉仙?老子还是曹孟德呢!”陈玄礼嗤之以鼻,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校尉解释道:“此人以前是太子府上的侍卫统领,追随太子多年!” 陈玄礼恍然顿悟:“哦……原来是个保镖头子,我当是何方神圣!” 校尉嗤笑道:“郡公这话说的,如果小校没记错的话,你也是靠着给太上皇做侍卫发迹的吧?” “你……” 陈玄礼被戳破老底,顿时有些泄气,“我跟随太上皇诛韦后、肃太平公主,功劳卓著,你敢说我是保镖?” 校尉拱手道:“陈郡公,你听小校一句劝,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上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权力,长安城陛下一言九鼎,你要是真想见太上皇,就去大明宫求见圣人,请他批准。 你在这里说破天,我们也不敢放你进去,你赤手空拳的还能杀进兴庆宫不成?” 陈玄礼思忖了片刻,只能跺跺脚,忿忿的上马离开了兴庆宫。 第580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顿饭的功夫之后,陈玄礼来到了兴庆宫门前下马,向守卫的监门卫禀明身份,求见大唐天子李瑛。 看守丹凤门的校尉从前在陈玄礼手下效力过,因此不敢怠慢:“郡公稍等,容小校去通禀一声。” “速去,我有要事急着见陛下!” 陈玄礼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倨傲,耐心的在宫门前等待。 监门校尉的职责是看守宫门,却不能直接入内通报,而是先转达给在门前值守的小黄门,再由他们代为通禀。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小黄门返回丹凤门,抱着拂尘道:“圣人有旨,召陈玄礼入宫觐见。” “多谢通融!” 陈玄礼道一声谢,立即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丹凤门。 自从李隆基还是临淄郡王的时候陈玄礼就为他效力,三十年来不知道从这丹凤门出入了多少趟,但此刻这座无比熟悉的宫门又让他充满了陌生感…… “也许兴庆门的监门校尉说得对,一朝天子一朝臣,属于太上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陈玄礼无奈的在心底叹息一声,颇有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伤。 即便你再不甘心、即便你再不认命、即便你再不情愿,却又无能为力…… 李隆基以前都是在温室殿处理政务,陈玄礼走到一半才想起皇帝换了人,只好向路上撞见的太监询问李瑛的所在。 “敢问公公,圣人在何处批阅奏折?” “含象殿。” 陈玄礼得到答案后加快脚步,左绕右转,一炷香的功夫后总算找到了含象殿。 “臣陈玄礼觐见陛下!” 陈玄礼在台阶下弯腰施礼,大声的禀明身份。 片刻之后,殿门打开,吉小庆抱着拂尘走了出来:“圣人宣广平郡公入内觐见!” “谢陛下!” 陈玄礼道一声谢,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走进了含象殿。 “哎呀……果然是陈将军!” 李瑛对于陈玄礼的归来很是意外,得到禀报后便立刻召见他,急于知道洛阳朝廷为何会突然把他释放了? “陈玄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陈玄礼第一次见到大唐新皇帝,所以必须行跪拜礼,只见他郑重的跪在地上,稽首顿拜。 “广平公快快免礼!” 为了表示对陈玄礼的尊重,李瑛亲自起身把陈玄礼搀扶了起来,并询问他为何突然从洛阳回到了长安? “不知是武氏母子释放了陈卿,还是你越狱逃出来的?” 陈玄礼起身后,弯着腰答道:“回圣人的话,臣是被洛阳伪庭释放的,不止是臣一个人,信安郡王、萧太师、李适之他们都被释放了……” “都被释放了?” 李瑛顿时有点惊讶,一时间猜不透洛阳这帮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自己不出一笔巨额赎金,他们都不会放人,为何这次竟然一声不吭的把所有人都放了? 这不科学啊! 虽然这时候还没有科学,但武氏母子这么做就是不科学! 陈玄礼拱手答道:“所有人都被释放了,就连薛国丈以及家眷也都被释放了……” 李瑛闻言更加惊喜:“哦……竟然连皇后的家眷都被释放了?武氏娘俩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旁边的吉小庆插嘴道:“奴婢猜测武氏母子肯定知道洛阳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为了避免将来死的太惨,所以这才把诸位公卿以及受到牵连的家眷放了。” “广平公,萧太师与信安郡王他们现在何处?”李瑛望着陈玄礼,迫切的问道。 陈玄礼道:“目前已经到了渭南县境内,萧太师特命臣提前进京禀报。” “这可真是太好了,明天朕就可以见到萧太师、李适之他们了!” 李瑛高兴的击掌叫好,目前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李适之、萧嵩等人的归来,无疑可以让自己如虎添翼。 陈玄礼弯着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贺监病的不轻,最好让他的家眷前去沿途照顾。” 听陈玄礼把贺知章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李瑛感慨道:“贺监八十多岁的人了,在牢狱里被囚禁了将近一年还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了……” 扭头对吉小庆道:“传朕口谕,让御史大夫裴宽代朕前往渭南迎接萧太师、信安郡王他们返京,并让太医院挑选几个医术高明之人随行,另外通知贺监的家眷,速去渭南沿途照应。” “奴婢遵旨!” 吉小庆抱着拂尘领命,立刻走出含象殿宣谕去了。 陈玄礼又请求道:“臣深受太上皇隆恩,想与他见上一面,还望陛下成全。” 陈玄礼只是一介武夫,要兵权没兵权,要谋略没谋略,李瑛也不怕他能掀起什么浪花,当即痛快的答应下来。 “太上皇就在兴庆宫,去吧!” “多谢陛下!” 陈玄礼接过令牌,高兴的离开了大明宫,策马重返兴庆宫。 有了天子令牌,陈玄礼顺利的进入兴庆宫,在南熏殿见到了李隆基。 上次惨遭李瑛打脸,这让李隆基很是沮丧,这段日子安分了不少,没有再载歌载舞。 没有李瑛的准许,所有的皇子都无法出入兴庆宫,唯有玉真公主李玄玄隔三差五的来探视他,兄妹两人每次都是对酌一番,说说小时候的趣事解闷。 虽然李玄玄有心帮助李隆基复辟,但无兵无卒,总不能靠玉真观的几百个漂亮道姑吧,终究只是梦想而已! 就在李隆基浑浑噩噩,认为自己复辟无望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曾经最忠实的爪牙陈玄礼回来了。 “陈玄礼无能,令太上皇受辱,失去至尊之位,罪该万死!” 看到李隆基缺了半截左耳,人也苍老了许多,陈玄礼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满脸愧疚。 作为追随李隆基参加了两次政变的死党,陈玄礼对李隆基的忠心绝对不在高力士之下,这番痛哭也是内心真情的流露,绝不是逢场作戏。 “玄礼,快快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再次见到心腹死忠,李隆基心情大好,满脸喜悦的弯腰把陈玄礼搀扶了起来。 陈玄礼起身后把武氏母子将所有人释放的消息告诉了李隆基:“好让太上皇得知,从洛阳回来的不止臣一个,萧太师、信安郡王、李适之他们都回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闻言兴奋不已。 李祎、李适之、贺知章他们都是自己的老臣,就算是被自己下了大狱的萧嵩也是自己的心腹,虽然自己把他下了大狱,那也是内部矛盾而已,亲爷俩还有闹矛盾的时候,更何况君臣? 如果这些旧臣回到朝廷中担任要职,以后有没有可能帮自己复辟?李隆基对此充满期待!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受器重的是颜杲卿、李泌这些年轻人,朕相信过不了多久,李祎、萧嵩他们就会对二郎心生不满。 到那时朕再抛去橄榄枝,说不定就能拉拢一部分老臣支持朕这个太上皇复辟!” 李隆基和陈玄礼又闲聊了许久,最后安抚他韬光养晦,先获得李瑛的信任,争取掌握一定的兵权,再谋后策。 陈玄礼听出了李隆基的弦外之音,拱手道:“臣谨遵太上皇的吩咐,一定会努力获得陛下信任。” 李隆基又道:“二郎对朕盯得紧,为了避免他产生怀疑,朕就不留你吃饭了。将来若是有事,你可以去城外玉真观见公主,让她捎话。” 陈玄礼拱手领命,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兴庆宫,回到自己的府上与家人团聚。 另一边,接到圣谕的宰相裴宽即刻带领了上百名随从,另外加上三名太医,自长安东边的春明门出城,顺着驿道向东迎接重获自由的萧嵩、李祎等人。 第581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尽管从渭南到长安只有一百八十里路,但因为有贺知章这位重病患者的存在,队伍每天只能赶五六十里路,用了三天的功夫方才抵达长安附近。 当走到灞桥的时候,裴宽派遣使者提前进宫报信,向皇帝禀报大臣们已经回到长安了。 “已经到灞桥了吗?那朕马上出城迎接诸位公卿!”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决定亲自出城迎接。 在武氏母子的高压之下,李祎、李适之等人将生死置之度外,拒不承认李琦帝位的合法性,可谓碧血丹心,必须用高规格礼遇嘉奖他们对大唐的忠诚。 在吉小庆的指挥下,马车很快备好。 由于左右千牛卫暂时被取消,所以护卫天子出行的任务暂时落在监门卫身上,大将军吕奉仙亲自率领一千名监门卫护驾。 就连皇帝都亲自出迎了,其他大臣们自然在家里坐不住,中书令张九龄、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李泌、守礼部尚书东方睿等三省六部的长官俱都放下手里的公务,陪伴圣驾出迎。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春明门出城,一路向东,走了五六里路便看到了由东向西行驶的车队。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天气逐渐转凉,田野里空空荡荡,只有枯萎的野草在萧瑟秋风中随风摇摆。 天上一行大雁引吭高歌,被地面行人惊的加快速度,全力向南飞翔。 “圣人亲自来迎接咱们了!” 裴宽手中马鞭向前一指,对身边的萧嵩、李祎、李适之等人说道,“诸位看到天子仪仗了吗?” 只见对面来的队伍打着天子大纛,后面跟着卤薄、金辂、十二龙旗、各色旗帜随风飘扬,各种乐器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哎呀……果然是陛下来迎接我们了!” “惊扰圣驾亲自出迎,真是诚惶诚恐!” “快快快……上前参拜圣驾去。” 在萧嵩、李祎的带领下,这些从洛阳回来的官员纷纷下马,忙不迭的小跑着向前面圣。 看到百官们围拢了上来,李瑛也急忙掀开车帘,纵身跳下了马车。 “有劳陛下出迎,臣等诚惶诚恐!” 在萧嵩的带领下,二十多名官员纷纷跪地施礼,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诸位爱卿受苦了,快快请起!” 李瑛满面笑容的将为首的萧嵩、李祎扶起,并用审视的目光向后面看去,李适之、夏侯功、严挺之、薛縚都算是老熟人,至于其他的,李瑛则有点陌生。 由于刚从大牢里释放出来,这些官员们身上穿的都是普通的圆领长衫,颜色以灰、黑、青、蓝四种为主,看起来略显凌乱。 “谢陛下!” 众大臣大臣纷纷叉手谢恩,陆续站直了身躯。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颌下粘着胡须的刺客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弩,瞄准了相隔不到三丈的李瑛。 就在他瞄准李瑛,准备扣动扳机之时,突然响起破空之声。 “噗嗤”一声闷响。 一枚金钱镖穿过人群,不偏不倚的正中刺客的眉心。 刺客痛苦的捂着血流如注的脑门,身躯顿时像面条一样瘫软了下去。 “有刺客,护驾!” 现场顿时一团大乱。 “狗皇帝,拿命来!” 伴随着一声叱喝,一个女扮男装的刺客也图穷匕见,亮出袖子里的短剑冲着李瑛扑了上去。 若是搁在以前,李瑛恐怕已经乱了方寸。 但现在的李瑛不说身经百战,却也是久经沙场,看到女刺客扑了上来,立刻一个箭步向旁边闪避,并飞起一脚踢向刺客后背,同时嘴里大喝一声。 “来人,抓刺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身影杀到,正是方才一镖击杀持弩刺客的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 原来他看到这么多人一股脑的围了上来,而且这些人服装杂乱,其中还有几个目光闪烁,便寸步不离的跟在李瑛身后保持警惕。 吕奉仙的眼睛好似游隼一般在作揖施礼的大臣身上游走,敏锐的捕捉到其中一人借着拱手的机会,把右手伸进袖子里向外掏着什么东西…… 第一直觉告诉吕奉仙,此人极有可能是刺客,袖子里装的必是凶器。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犯错”的宗旨,吕奉仙果断的朝这个刺客掷出了一枚金钱镖。 可以这么说,不管这人是不是刺客,在吕奉仙金钱镖掷出的那一刻,此人都必死无疑。 但吕奉仙没有办法,身为皇帝的贴身保镖,他只能赌一把。 就算杀错了,也比让对方伤到陛下好一万倍! 万一刺客的凶器上面涂抹了剧毒,那就回天乏术了。 让吕奉仙庆幸的是,自己赌对了。 在金钱镖击中对方眉心的时候,这个刺客手里的短弩也瞄准了李瑛。 如果当时吕奉仙稍微迟疑片刻,就算能够击杀这名刺客,那么对方手里的弩也会射中李瑛。 区区三丈的距离,只要扣动扳机,就算神仙也躲不开强劲的弩箭。 如果弩箭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就算把刺客剁成肉酱,也救不回李瑛的性命! 随着李瑛一声叱喝,吕奉仙佩剑出鞘,一招“白蛇吐信”疾刺女刺客胸口。 这女刺客正是李林甫派出的代号“水杨花”的女杀手,她本以为趁着金足赤用弩偷袭李瑛的时候,可以从侧面一击致命,却没想到被李瑛冷静的躲开了。 “右相的情报不准啊,不是说狗皇帝不通武艺吗?” 这一刻,水杨花的内心既遗憾又无奈,早知道李瑛身手矫健,自己也换成暗器,说不定此刻已经得手了。 剑虽然可以持续发起进攻,但却没有暗器的突然性,两相比较,很难说哪个更加致命,所以自己选择了可以持续输出的短剑作为武器……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吕奉仙剑如长虹,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式都是杀招。 乱做一团的大臣们已经纷纷散开,数十名身手矫健的监门卫冲了上来,与吕奉仙围攻女刺客。 水杨花招架不住,片刻便被乱剑刺死,鲜血淋淋的倒在血泊之中。 李瑛朝大臣身后的家眷、太监中一指,叱喝道:“那里面必然还有刺客的同党,都暂时扣押起来,挨个审讯!” 事出突然,萧嵩、李祎也没什么可说的,纷纷请求道:“请禁军把包括老臣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抓起来,严加审讯,以防刺客余党行刺。” 李瑛举重若轻的道:“萧太师、郡王言重了,刺客与你们无关,这些人定然是受武氏母子派遣混在人群中接近朕行刺。只需要把不认识的人拎出来审讯即可,不必大费周章!” 被吓了一跳的大臣们恍然顿悟,怪不得洛阳朝廷突然把所有人都释放了,原来是为了鱼目混珠,让刺客混在人群中接近天子,出其不意的行刺。 幸亏陛下身手敏捷,身边的侍卫反应迅速,倘若真被这些刺客得手了,那自己这些人也算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第582章 驾鹤西去 “陛下不可大意,有道是人心隔肚皮,万一我们这些大臣里面有人被武氏母子收买,伺机行刺,唯恐危及陛下安危! 还请禁军把所有人抓起来挨个审讯,排除嫌疑后再释放不迟。” 萧嵩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做事一板一眼,尽管李瑛表示信任他们,但依旧请求监门卫把所有人抓起来先审讯一遍,待排除嫌疑后再释放不迟。 李祎和李适之也觉得萧嵩言之有理,在洛阳大狱中彼此都被分开关押,人心隔肚皮,天知道哪个被武氏买通了做刺客? 为了避免受到牵连,还是把所有人先审讯一遍,排除了嫌疑后再释放不迟。 “太师所言极是,还请陛下慎重对待,先让监门卫将所有人审讯一遍。” 李祎、李适之、夏侯功等人纷纷向李瑛提出请求,让他切勿大意。 既然萧嵩、李祎都这样说了,为了洗清他们的嫌疑,李瑛便让守刑部尚书萧隐之、守大理寺卿李瑶、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就地审讯,待把刺客同党揪出来之后再进城不迟。 首先被排除嫌疑的自然是贺知章,一个病的无法下床的耄耋老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买通了行刺。 其次就是李适之、萧嵩、李祎、夏侯功、严挺之这些大臣,他们要么就是宰相,要么至少是侍郎。 如果这些人支持李琦做皇帝,完全可以在洛阳朝廷获得一席之地,不可能在被囚禁了一年之后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武氏母子做刺客。 级别稍微低一些的官员之中,前户部郎中薛縚是当朝国丈,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李琦当刺客,嫌疑同样为零。 其他十几个四品以下的官员则被审讯的稍微严格了一些,但也很快就洗清了嫌疑,这次审讯看起来更像是走个过场。 从洛阳归来的大臣们很快就被洗清嫌疑,剩下的家眷与宦官则被要求使用互相指认的手段筛选,最终发现了两个身份可疑的人员。 这两人俱都是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四肢矫健,目光敏锐,而且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他们,形迹十分可疑。 “拿下!” 随着吕奉仙一声叱喝,如狼似虎的监门卫一拥而上,将两名刺客按倒在地。 两人自知插翅难逃,当下也不狡辩,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交代。 “我们是受了洛阳朝廷的右相李林甫差遣,混杂在人群中前来行刺长安皇帝的。” “来了你们几个?” “四个。” “可有名字,籍贯何处?” “并无名字,只有代号。” “持弩者代号金足赤,女刺客名唤水杨花,我叫木迎春,他叫火中栗。” 吕奉仙立刻去向李瑛如实禀报:“启奏陛下,刺客已经全部抓到,皆是受李林甫差遣,共有四人。” “抓到了就好!” 李瑛拍了拍吕奉仙的肩膀,对他的警惕表示感谢,今天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弄不好明天就是太子李俨登基的日子! “虚惊一场,诸位爱卿不用再有顾虑,朕绝对相信你们对大唐的忠诚。” 李瑛把萧嵩、李祎、李适之等人召唤到面前,好生安抚一番。 “这些刺客乃是李林甫所遣,朕先把他的家产抄没了,等破了洛阳再诛他三族不过分吧?” 众臣纷纷表示,李林甫罪该万死,当诛九族! 李瑛招呼守太府卿李琬站出来,吩咐道:“着你们太府寺即刻查抄李林甫的所有产业,无论田产还是商铺、抑或是宅邸,一律充公!” “臣遵旨!” 荣王李琬躬身领命。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李林甫虽然把家中细软搬走了,但他的宅邸、田产、商铺却搬不走,都被留在了长安,甚至到现在商铺还有下人打理。 虽然李林甫身为宰相,但洛阳朝廷的官员多达两百余人,其中不乏被裹挟威逼之人,在审判之前也不能把所有人的家产抄没,因此李瑛进了长安之后,这些官员的家产依旧都在各自名下。 不止是李林甫的产业没动,其他的王琚、裴敦复这些武氏骨干的产业同样没有动,李瑛打算将来灭亡了洛阳朝廷,公开审判之后再予以没收,依法治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李瑛之所以这样做,除了想表达依法治国的理念之外,也是想让洛阳的官员看到自己的态度,只要他们肯悬崖勒马,自己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但李林甫作为这次刺杀案的主谋,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这家伙已经被绑上了武氏母子的战车,看来是铁了心走到底了! 一场有惊无险的刺杀就这样过去,被擒的两个刺客下了大牢,两具尸体被草席裹起来运往乱葬岗。 李瑛最后来到马车前探望病重的贺知章:“贺监病情怎么样了?” “参见陛下!” 贺知章的两个儿子急忙作揖参拜,他们于三天前得到消息后马上前来伺候病重的老父亲,沿途陪伴。 “不容乐观。”贺家长子说道。 贺家次子又补充了一句:“从昨日晌午到现在已经滴水未进了。” “哦……” 李瑛心情一沉,伸手挑开了车帘,“贺老,朕来看你了?” 脸色苍白,一直紧闭双眼的贺知章缓缓睁开双眸,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呵呵……老臣终于看到陛下了,死亦瞑目也!” “贺老啊,长安到了……” 李瑛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在自己处在人生最低谷,满朝文武对自己避之而不及的时候,他这个三品的秘书省长官却不顾前程,与自己交往密切…… 正是由于贺知章的支持,太子党才逐渐发展壮大,才有了王维、李适之、刘君雅、韦陟等人的加入,才让自己在朝廷中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毫不夸张的说,贺知章算是自己登上帝位的基石,也是自己帝王路上的灯塔…… 李瑛控制了下情绪,扭头扫了一眼跟在旁边的三名太医,郑重的叮嘱道:“朕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医好贺老的病!” 三名太医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贺知章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伸出手来抖动了几下。 李瑛急忙伸手握住:“贺老,朕在这里呢,有什么话你说?” 贺知章费力的说道:“陛下,你穿龙袍的样子真好看,答、答应老臣,做、做个好皇帝……” 言讫,贺知章缓缓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掌缓缓从李瑛掌中滑落…… 李瑛这才明白,原来是心中的一口气在支撑着贺知章活下去,在见到自己后他心愿得偿,这才撒手人寰。 “父亲!” 贺知章的两个儿子见状失声痛哭,齐齐的跪倒在地。 三个太医弓着腰低着头,吓得脸色苍白,唯恐陛下问罪。 “唉……” 李瑛叹息一声,提高嗓门:“中书令何在?传朕旨意,追谥贺知章为太子太师、赐爵敦煌郡公、授勋上柱国!” “喏!” 中书令张九龄抱着笏板,一脸沉重的领命。 “谢陛下隆恩!” 贺家两个儿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感谢自己的父亲临死前为子孙后代争取到的荣华富贵。 第583章 皇恩浩荡(上) 重返长安,对于大伙来说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贺知章的去世却让满朝文武感受到了悲凉。 为了悼念贺知章,李瑛又下令辍朝三日,由礼部将贺知章隆重下葬。 “贺老为朝廷操劳一生,到死都没有一座像样的府邸,朕决定把李林甫位于丰乐坊的府邸赐给贺家。” 李瑛对贺知章堪称仁至义尽,不仅赏赐爵位、追谥二品大员、辍朝哀悼,还给子女赏赐府邸,让满朝文武都感动不已。 见李瑛心情沉重,萧嵩规劝道:“陛下节哀,贺公年已八十三岁,算得上高寿。能够在临死前见到陛下,得偿夙愿,想必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李祎也道:“人到八十古来稀,贺公驾鹤西去,乃是喜丧。” 年近七十的张九龄一脸羡慕的道:“若是老臣能够活到八十岁,死了都开心啊!” 在众臣的劝慰下,李瑛的心情稍稍好转,带着众臣前往大明宫赴宴,为萧嵩等人接风洗尘。 酒宴设在延英殿,除了从洛阳释放回来的官员之外,只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参加,以示对贺知章的尊重。 世事无常,人有生死,满朝文武也不可能因为贺知章的去世就什么也不做了…… “掐指算算,臣等将近一年没有见到太上皇了,心中甚是思念,还望陛下请太上皇前来赴宴。” 在接风宴开始之前,李祎、李适之、萧嵩等人一起向李瑛提出了请求,希望能与李隆基见上一面。 这些大臣都在李隆基的手下得到重用,他们想见李隆基也属于人之常情,李瑛也不能表现的太小气了,当即慨然应允。 “诸葛,你去一趟兴庆宫把太上皇请来。” “遵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抱着拂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兴庆宫。 玉真公主李玄玄今天又来探望李隆基,兄妹两个此刻正在南熏殿喝茶闲聊,讨论武氏母子释放公卿的意图。 “朕还以为陈玄礼是自己逃出来的,原来是被武氏释放的,真不知这毒妇打的什么算盘?” 李隆基转动着茶盏,与李玄玄推敲着武灵筠的心理。 “我说外面吹吹打打的,原来是二郎出城迎接萧嵩、李祎他们去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李玄玄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不以为然的道:“一帮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连刀都提不动,还能指望他们做点什么?” “二娘这话说的不对!” 李隆基也端起茶盏来品了一口。 李隆基的生母窦德妃育有两女一子,长女金仙公主,次女玉真公主,因此李隆基有时称呼李玄玄为“妹子”有时称呼“二娘”。 “这些人都是朕一手提拔的,如果二郎能对他们委以重任,说不定将来能为我所用……”李隆基说道。 李玄玄沉吟道:“如果李瑛对他们委以重任,或许他们就会忘了皇兄的恩情,为何兄长会觉得他们反过来帮你复辟?”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诸葛恭的声音:“启奏太上皇,被武后下狱的萧太师、信安郡王他们重返长安,陛下在延英殿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恭请太上皇赴宴!” “这可真是太好了,李祎、萧嵩他们果然没有忘记朕!” 李隆基喜出望外,立即起身准备前去赴宴,“朕就不留二娘用膳了,你回去吧!” “好。” 李玄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出席这样的场合,当即起身告辞。 看到玉真公主从殿内走了出来,诸葛恭弯腰施礼:“奴婢见过公主!” “嗯。” 玉真公主并没把诸葛恭放在眼里,迈着飘逸的步伐,施施然离开了南熏殿,朝宫外走去。 趁着李隆基换衣服的时候,诸葛恭询问身边的柳胜:“柳内侍,玉真公主多久来一次兴庆宫?” 柳胜弯着腰,眼珠转动:“大概十天左右来一次。” 李玄玄前前后后给了柳胜一大笔黄金,这让他铤而走险,故意隐瞒李玄玄的行踪。 “来的有点勤啊?”诸葛恭抱着拂尘沉吟道。 其实,真相是李玄玄每隔四五天就来一趟兴庆宫,有时候走东门、有时候走西门、有时候走北门,所以给了守门的禁军李玄玄来兴庆宫并不频繁的错觉,也就没有引起注意。 柳胜笑道:“一个四十岁的道姑,整天和一些书生舞文弄墨,能有什么本事?诸葛知事不必多心,有在下盯着你只管放心!” “有劳柳兄了!” 诸葛恭伸手拍了下柳胜的肩膀,委以重任。 李隆基更换了一身崭新的龙袍,钻进马车,跟着诸葛恭很快就来到了大明宫延英殿。 “臣等叩见太上皇!” 见到阔别将近一年的李隆基,李祎、李适之、夏侯功等人纷纷起身磕头,就连被李隆基下了大狱的萧嵩也是不计前嫌,跟着众人一起叩首,一个个眼眶晶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与李隆基做了三十年的君臣,这些大臣从内心感激李隆基的知遇之恩。 “哈哈……能见到诸位爱卿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心情大好,开怀大笑。 “哎呀……被关了将近一年,萧卿是一点都没见老啊,还是像从前一般精神矍铄。 适之啊,你就不行了,白发增加了这么多,看起来比朕老了七八岁哦! 咦……对了,怎么没有看到贺知章?老家伙去哪了?不会是驾鹤成仙了吧……哈哈!” 李祎叹息一声:“被太上皇说对了,贺公在两个时辰之前于灞桥边上与世长辞,驾鹤西去了。” “啊……” 李隆基一语成谶,顿时尴尬不已,“这、这原来是真的,唉……好在贺卿八十多岁了,也算高寿。大伙就不必悲伤了,喝酒、喝酒!” 酒宴开始。 李瑛居中,李隆基坐在旁边,从洛阳回来的大臣们坐在一侧,当朝重臣坐在另一侧。 为了表达对贺知章的哀悼,筵席取消了歌舞,席间无以为乐,大多时候都是李祎、萧嵩等人讲述在牢狱中的遭遇。 酒过三巡,李瑛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为了大唐的社稷,不屈服于武氏母子,宁肯牢底坐穿,也不趋炎附势,实乃大唐之铮臣,朝廷之砥柱! 你们对得起大唐,朕也不能亏待了你们。 自即日起,萧卿由太子太师之位晋升为太师,仍旧拜集贤殿大学士,由徐国公改为秦国公。” 虽然从前满朝文武都称呼萧嵩为“太师”,其实他的职位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师”,称呼“萧太子太师”过于拗口,再加上朝廷并没有太师存在,所以百官才称呼萧嵩为“太师”讨好他。 而现在,萧嵩终于可以把太师前面的“太子”去掉,成为名副其实的正一品“太师”,再加上由徐国公改为更具权势的“秦国公”,当真是皇恩浩荡! 第584章 皇恩浩荡(下) “老臣多谢圣人提携,愿为大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萧嵩急忙起身,在筵席中央对着李瑛叩谢天恩。 待萧嵩起身回到座席之后,李瑛的目光又扫向信安郡王李祎。 “郡王年轻的时候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年岁大了又秉持忠义,不惧武氏母子的压迫,实乃宗室楷模,大唐砥柱。 朕决定,即日起升李祎为申王,出任吏部尚书。” 春秋时期有申国,在河南南阳一带,后来被楚国所灭,也就是说李祎从郡王直接升级成了亲王。 “老臣谢圣人隆恩!” 李祎闻言惊喜交集,直觉得自己这一年的大狱蹲的实在太值了,急忙起身跪谢。 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李祎成了刑部尚书,那代理的萧衡就得挪位子。 而且,李瑛之所以安排李祎去吏部取代萧衡,也是为了避免萧氏父子权力太大。 否则,这爷俩一个太师、一个吏部尚书,怕是会引得赴炎趋势之徒像苍蝇一般扑上去,极易结党营私。 “申王掌刑部之后,萧衡改任司农卿。” 萧衡的吏部尚书本来就属“代理”的,现在改任九寺之一的司农寺主官,说起来也算是平级调动, “谢圣人器重,臣定当誓死报效朝廷!” 身穿紫袍的萧衡急忙爬起来叩首谢恩。 李瑛的目光缓缓转到李适之身上,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自即日起,由李适之出任户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授紫金光禄大夫,赐爵庐江郡公。” 在武氏发动政变之前,李适之就是当朝宰相,而且他五十岁出头的年龄正当盛年,不像萧嵩、李祎都是七十岁左右的老朽,故此李瑛依旧让李适之出任宰相,也是长安朝廷的第四个宰相。 李适之是太宗李世民的曾孙,李承乾的孙子,之前的爵位是清河县公,现在晋级为郡公,自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谢圣人厚恩!” 李适之一脸平静的起身,跪地谢恩。 这三个属于前朝臣子中的重量级人物,把他们安置好了,其他的就好说了。 李瑛又宣布让夏侯功继续担任兵部侍郎,严挺之继续担任中书侍郎,让出户部尚书之位的宋钧保留了一个户部侍郎的职位,并改任军器监主官。 一时间,人人有官,各个有爵,可谓皇恩浩荡。 宴席的气氛逐渐从贺知章去世带来的沉重变得欢悦起来,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看着大臣们一个个跪倒在李瑛面前叩首谢恩,李隆基的脸越拉越长。 他终于意识到想要依靠李祎、李适之这些旧臣搞复辟的想法多么愚蠢,就算自己以前对他们恩重如山,那也是昨日黄花,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嗨……二郎,我说你这是干嘛呢?是让朕来喝酒的,还是让朕看大臣们给你磕头?” 李隆基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撑着桌案站了起来,“你要是再这样,那朕就回兴庆宫了。” 李瑛感觉李隆基似乎又破防了,便笑着解释道:“因为贺知章的辞世辍朝三日,朕只好在接风宴上宣布对诸位爱卿的任命。既然太上皇不喜欢听,那就等着改日早朝再另行任命……” 李瑛说着话端起玉质酒杯,招呼众臣饮酒:“诸位爱卿,从现在开始,不谈公务了,喝酒、喝酒!” “臣等敬圣人这一杯!” 满堂文武齐刷刷的起身,举着酒杯向李瑛敬酒。 李隆基的这番话直把陈玄礼急的额头冒汗,眼看着从洛阳回来的同僚都有了职位,陈玄礼也想站出来讨个封,没想到却被太上皇一句话卡住了…… “这事弄得,还说让我争取获得圣人的重用,太上皇你这是直接拖后腿啊!” 陈玄礼郁闷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薛国丈笑吟吟的道:“陈将军莫要烦躁,下官也没有受到册封,回家歇几天便是。” 陈玄礼一拍大腿,羡慕的道:“国丈休要拿陈某开玩笑,你可是当朝国丈,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太子,我岂能跟你比?” 在欢快的气氛中,这场接风宴落下帷幕。 以悲伤开始,以喜悦结束,这就是权力的神奇力量! 就在延英殿君臣开怀畅饮的时候,皇后薛柔也在蓬莱殿设宴款待自己的母亲,以及老爹薛縚的两个妾室,还有两个叔父与婶娘,以及各位兄妹,向他们表达受到自己牵连的歉意。 相比于延英殿的皇恩浩荡,蓬莱殿则充满了阖家团圆的温馨,薛柔让御厨做了丰盛的菜肴款待蹲了一年牢狱的家人,薛家众人大快朵颐,吃的唇齿生津。 在家宴即将结束之前,薛柔说道:“诸位叔父、婶娘、兄弟姐妹都是因为本宫受到的牵连,本宫已经向陛下申请了一笔补偿,无论成年与否,每人发放十万钱的慰问金。” 十万钱折合一百贯,虽然不能说很多,但也不算少,毕竟战死沙场的士卒死亡抚恤金也才只有三十贯。 蹲一年牢狱就能领到一百贯的国家补偿,绝对是皇亲国戚才有的待遇。 “多谢皇后抚恤!” 在场的薛氏族人纷纷起身致谢。 像薛三叔家里,妻妾、儿女、儿媳加起来二十多口,光抚恤金就能领到两千多贯,足可在长安城买一座规模不菲的豪宅。 毕竟,当初贺知章为了给孙子息事宁人,把家里那套一百三十多间房屋的府邸出售,也才只卖了一千贯。 驸马薛锈感觉自己最亏,因为他的父亲薛儆已经去世多年,母亲跟随其他兄弟回了河东老家定居,全家只有薛锈一个人被关进大牢。 而薛锈的妻子唐昌公主因为是宗室身份,所以没有被下狱,甚至就连一对儿女也因为皇室血脉被赦免,所以薛锈只能拿到一百贯的抚恤金。 “三叔沾了我爹和二叔的光在京城做些布匹、酒醋生意,反而得了两千贯的赔偿,我是驸马,居然只得一千贯,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拿李瑛穿越前的货币来做比较,就好比薛三叔全家获得了两千万的国家赔偿,而薛驸马只拿到了一百万。 这让薛锈有些眼红,站起身来向薛柔哀求:“皇后啊,愚兄从前因为与陛下交好,遭到小人打压,一直郁郁不得志,总是被公主耻笑。 如今太子已经贵为皇帝,有劳皇后在圣人面前替愚兄美言几句,替我谋个差事!” 薛锈的父亲薛儆出自河东薛氏,论起来与名将薛仁贵同族,最高做过太常卿、岐州刺史,因此李隆基把自己的四女唐昌公主许配给了他,让薛锈成为了大唐驸马。 薛儆是薛家老大,薛柔的父亲薛縚沾了兄长的光,被调进京城担任京官,一路做到了礼部郎中,女儿也幸运的成为了太子妃。 就在世人以为薛家将会飞黄腾达之际,五十多岁的薛儆病逝于长安,薛縚也被李隆基按在了郎中位子上无法升迁,薛锈更是连个职位都捞不到,这全是因为李隆基处心积虑的打压李瑛。 薛柔能够有今天的地位,母仪天下,确实沾了伯父薛儆的光,她也不好直接驳回薛锈的恳求,便敷衍道: “本宫会向陛下转达大郎的请求,但陛下会不会重用你,我说了不算。皇室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薛锈胸有成竹的道:“在陛下发迹之前,我可是他最好的伙伴,我还是国舅,愚兄相信陛下至少给我一个四品的官职。” 薛锈的老婆是公主,老爹又是做过大官的人,薛三叔、薛四叔自然不敢攀比,纷纷附和道:“大郎发达了,将来可别忘了叔父。” 薛锈郁闷的道:“三叔全家能拿两千多贯抚恤,四叔全家也能拿到一千五百贯,就别来挖苦我这个穷鬼了。” 听说延英殿那边的接风宴散了,皇后的家眷也不敢逗留太久,纷纷起身告辞。 是夜,李瑛前来蓬莱殿下榻。 云雨过后,薛柔躺在丈夫怀里委婉的转达了薛锈的恳求。 “妾身听说从洛阳回来的大臣们都升了官职,要不陛下给我堂兄一个官职,让他不至于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哪个堂兄?” 李瑛对于薛柔嘴里的堂兄已经没了印象,不解的蹙眉问道。 “薛锈啊,就是四娘的丈夫,陛下的妹夫!”薛皇后缓缓说道。 “你说的是前年那个差点害死了朕的蠢材啊?” 李瑛忍不住咒骂一声。 说起来这家伙也算是走了狗屎运,被自己这个王者带飞了。 他名义上是自己的妹夫,还是自己的大舅兄,跟自己的前身私交也很密切,自己当了皇帝对他不闻不问似乎不合逻辑,那就让他赚个便宜吧! “嗯……这样吧,让薛锈这草包到光禄寺里做个光禄丞吧,正六品,管着宴席膳食。” “噗嗤”一声,薛柔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就让你的妹夫去管理酒宴啊?” “你以为呢,朕甚至想让他做个弼马温呢,只是本朝没有这样的职位。” “弼马温是何职位?” “养马的。” “……” 第585章 四万人足够了! 转眼已经进入十月,关中地区下起了第一场雪,比公元738年晚了一些。 黄河的防汛工作已经全面结束,守工部尚书韦坚回京复命,因功被扶正,去掉了头上的“守”字,成为了长安朝廷的工部长官。 贺知章被隆重下葬,埋在了李隆基的“丰陵”附近,竖起了敦煌郡公之墓的墓碑。 三日的辍朝结束之后,李瑛在含元殿召开早朝。 因为萧嵩、李祎等二十多名官员的回归,大殿内显得更加整齐了一些。 这些久居高位的大臣们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威严,气场强大,绝不是孟浩然、杜甫这些书生能够相比的,使得今天的早朝看起来更像是国家会议,而不是诗人集会。 今天的早朝共有宰相四人,分别是中书令张九龄,今年六十八岁;侍中颜杲卿,今年四十八岁;御史大夫、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宽,今年五十九岁;户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今年五十一岁。 除了二度拜相的张九龄年近七旬之外,其他三人正是年富力强,而又经验丰富的年龄,无疑让宰相班子的搭配更加年轻合理。 七旬左右的李祎与萧嵩虽然身居高位,但已经在向二线过渡,就像萧嵩的太师,虽然高居一品,但基本上属于名誉职位,不掌握什么实权。 至此,六部尚书已经有四部的长官到位,分别是吏部尚书李祎、户部尚书李适之、工部尚书韦坚、以及兵部尚书李泌,而李泌也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尚书。 其他两部之中,东方睿也因为善于揣摩圣意,行事干练,被去掉了守字,正式转正为礼部尚书。 唯有守刑部尚书萧隐之还挂着一个“守”字,让他总是感到比其他五部的尚书矮了一头。 倒不是萧隐之的资格不够,事实上,在去年武氏政变之前萧隐之就官拜中书侍郎,担任中书省的副官,从三品,完全有资格转正为刑部尚书。 就连东方睿这个外州刺史都转正成了礼部尚书,萧隐之这个中书侍郎岂不是更应该转正? 但李瑛却偏偏故意压着萧隐之,甚至让他和东方睿形成鲜明的对比,树立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标杆。 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各州的官员,老子用人不看资历,更看你们对朕的忠诚,看你们会不会讨好朕! 老子在灵州的时候,东方睿又出钱又出粮又出人,还跑前跑后的联系各州刺史支持自己,说起来也算是从龙之功,所以老子就直接把他提拔成了礼部尚书。 只要你们各州的官员好好表现,朕一定不会忽视你们的存在,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也能进入朝廷中枢担当要职。 而压着萧隐之的目的就是警告那些老资历,别以为你资历老,就倚老卖老,拿不出功绩或者不能让朕看到忠诚,你照样得不到升迁! 除了六部尚书之外,其他九寺也各自有了主官。 分别是守太常卿李琮、守大理卿李瑶、守太府卿李琬,这三个亲王全都挂着一个“守”字,暂时代理三寺主官。 另外,萧衡改任司农寺寺卿,郑有为担任宗正寺寺卿,李让担任将作监大匠,宋钧出任军器监监正,皆是九寺五监的正官。 朝廷终究还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刚进入长安的时候因为缺人,王之涣、孟浩然、杜甫这些几乎没当过官的诗人都成了九卿,现在有人可用,所以李瑛需要对人事重新调整。 “即日起,由夏侯功兼任鸿胪寺寺卿,严挺之兼任光禄寺寺卿。”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宣布了对鸿胪、光禄两个寺的人事调整,原先代理的孟浩然、王之涣则改任部门副官,继续熬资历。 人事调整完毕之后,兵部尚书李泌站出来禀报各地的军事进展。 “在黄河北岸,仆固怀恩率领六万人马向风陵渡发起进攻,力争在半个月之内渡过黄河,进入陕郡。” “在两军休战之前,仆固怀恩麾下的兵马有五万人,经过了两个月的休整,又从关中、朔方两地获得了一万人的补充,使得兵力更加强大。 “杜希望、夫蒙灵察率领八万人再次逼近河阳,准备与叛军主力决战。 但河阳的叛军兵力多达六七万人,且主将李钦用兵有方,其子李晟骁勇善战,我们兵部推测杜希望很难拿下河阳。 与其寄望于攻克河阳,从孟津渡过河,倒不如把河东军的作用视为牵制洛阳主力,争取早日让仆固怀恩渡河!” 李瑛目光转动,最终落在雷万春的身上:“雷万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求战嘛?” 雷万春闻言大喜过望,急忙抱拳出列,瓮声瓮气的道:“臣等到春花变成雪花了,陛下就让俺上战场吧?” 李瑛微微颔首,掷地有声的道:“那朕命你率羽林军出征,先从蒲津渡过黄河,前往协助仆固怀恩,争取半月之内给朕拿下风陵渡!” “哎!” 雷万春高兴的忘了礼节,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惹得哄堂大笑。 只是不等笑声落下,侍中颜杲卿就捧着笏板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不可调动羽林军!” “说说你的看法?” 李瑛左胳膊肘撑在龙椅的扶手上,右手捏着下巴问道。 颜杲卿举着笏板道:“陛下,长安如今仅有六万京军,这还是包括左右监门卫在内,倘若再派出羽林军出征,那就只剩下四万人了啊! 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俘虏李璘、张守珪的战例过去还不到一个月,陛下切勿重蹈覆辙,让京城防御空虚。” “那是张守珪中了王忠嗣的调虎离山之计,再加上跨海偷袭,打了张守珪一个措手不及,咱们长安周围可没有海,朕认为四万京军足可拱卫长安的安全!” 李瑛踌躇满志,并不赞同颜杲卿的看法。 颜杲卿继续劝谏:“陛下不可大意,潼关还在洛阳军手里呢,如果洛阳朝廷的胆子足够大,说不定会从潼关出来偷袭长安!” “那就让他来,有四万人马驻守长安,朕倒要看看谁能撼动?” 李瑛信心十足的说道,“风陵渡对面的来曜、来瑱父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优势,仆固怀恩想要强渡风陵渡绝非易事。 但如果加上雷万春率领的羽林军,双方的兵力对比将会扩大到四比一,很可能半月就能突破风陵渡。 只要风陵渡被突破,那洛阳的黄河防线将会全面瓦解,到时候李钦也只能收缩防线,仆固怀恩与杜希望就可以会师于洛阳城下,将叛军围困于城内。” 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出列道:“颜相勿忧,现在的京军可不是从前的京军,而是重组之后的军队,其中有一半是边军。由末将统率两万金吾卫,足可保证京城稳如泰山!” 李泌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支持派遣雷万春增援仆固怀恩的决策。 “西面的大散关、北面的萧关、南面的武关都在我军掌控之中,唯一有威胁的就是潼关。 而洛阳朝廷兵力有限,李钦被杜希望缠住,来曜被仆固怀恩缠住,洛阳朝廷如果倾巢而出偷袭长安,那么洛阳也会防御空虚。 如果洛阳朝廷中有太宗、李靖、李勣这样的军事大家,说不定会冒险一搏,但凭武氏母子、李林甫、杨洄之流,他们是没有这种胆量的!” 李瑛颔首赞许:“长源言之有理,如果换了对手,长安或许会有危险,但洛阳这帮庸才,完全可以无视他,只需要集中全力进攻他就好了!” 雷万春也跟着嚷嚷道:“颜相休要自己吓唬自己,长安城内有四万人坚守,除非来二十万敌军攻城,否则谁能轻易破城? 陛下好不容易派俺出征了,你就不要再作梗了,给俺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吧,求求你了……” 既然兵部和军方都支持皇帝的决定,颜杲卿也不好再阻拦,只能举着笏板道:“既然圣意已决,李尚书、南将军也信心十足,那臣就没什么说的了……” 第586章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分歧结束之后,兵部尚书李泌继续做军事报告。 “幽州方面,王思礼率部抵达蓟县,并与王忠嗣会合,继续加强对幽州的控制。 薛泰率一万五千人从云州进军,连克妫州境内的怀安、永兴、怀戎等县,目前已经与王忠嗣麾下的白孝德夹攻居庸关,很快就能打通云州到幽州的通道。” 李瑛颔首道:“王忠嗣手里有四万五千人马,完全能够在幽州站稳脚跟。传朕旨意,升王忠嗣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并改任幽州节度使。” “遵旨!” 中书省负责起草对官员的任命,再交由门下省审核,因此张九龄与颜杲卿一起举着笏板领旨。 李泌继续介绍:“安禄山、史思明在徐州拥立李璘之子李偒为帝,并任命李归仁为主将,组织了常山、德州、魏州等地的近十万人马反攻幽州。” 李瑛作为穿越者,知道安禄山手下有五员大将,最顶尖的属史思明、安守忠,此二人的军事素养与郭子仪、李光弼大体在一个水平,或者说稍逊一筹。 除了史、安二人之外,就要属崔乾佑、李归仁、田乾真这三个,与长安朝廷横向比较的话,这三人的军事水平至少要持平杜希望、哥舒翰。 这五人堪称安禄山手下的“五虎大将”,在原先的历史上率领河北叛军所向披靡,横扫了半个中国。 除了这五员悍将之外,蔡希德、田承嗣、阿史那承庆、李庭望、尹子奇等人也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将才。 从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在历史上有可圈可点的表现。 田承嗣作为安禄山时期并不起眼的武将,在安史之乱大势已去的时候投降了朝廷,最后官拜魏博节度使,割据河北中部地区,拥兵十万,开创了藩镇割据的先河。 尹子奇名不见经传,却在历史上攻破睢阳,杀死了睢阳太守张巡以及雷万春,同样拥有不俗的用兵能力。 这让李瑛不得不承认,安史集团确实实力雄厚,单论军事方面,甚至可以说超过洛阳朝廷一大截。 不过,李归仁遇上王忠嗣,料想很难占到便宜,李瑛倒是挺期待这两人的交手。 “从娘子关出兵的安思顺目前在何处?”李瑛问道。 李泌答道:“由于张守琦重兵驻守常山,安思顺便率领一万五千人攻下灵寿,向北进攻定州去了。” “传朕旨意,将安思顺这一万五千人也划给王忠嗣指挥。给王忠嗣六万人,相信他绝对能在河北打开局面!” 李瑛端起茶盏来滋润了下喉咙,下达了金口玉言。 李泌举着笏板领命:“兵部马上就会发出文书。” 李瑛放下茶盏,示意李泌继续介绍其他战场的局势。 目前的大唐遍地烽火,局势瞬息万变,每半个月就必须梳理一次,方能掌握全局。 “在淮南方面,史思明率领六万人进入濠州,其意图似乎想要寻找田守功决战,由于兵力处在劣势,田守功已经退守庐州。” 李瑛再次做出指示:“传书田神功,让他不可与史思明正面决战,要退避三舍。必要时候渡江会合张九皋,在江南境内打游击,等待我军主力翦灭洛阳后反攻安史叛军!” “喏!” 李泌再次应命。 对于李瑛的判断能力,李泌打心里钦佩,两年下来君主之间的配合愈来愈默契,每次李泌把局势梳理出来之后,李瑛总能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 顿了一顿,李泌继续介绍局势。 “在巴蜀方面,李嗣业已经率领三万人抵达渝州,并正从渝州向成都进军,尚有七百里的路程。 但因为蜀道艰难,李嗣业率领的队伍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至少需要二十天左右才能抵达成都。” “可有吐蕃军的消息?”李瑛蹙着眉头问道。 李泌答道:“经过斥候的辛苦刺探,发现大概十万人的吐蕃军队已经抵达了马尔敢地区,距离成都还有一千里路程。” 李瑛闻言松了一口气:“吐蕃到巴蜀的路也好走不到哪里去,两相比较,最终肯定是李嗣业会早到一步。” 一直聆听的申王李祎站了出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公甫乃是奸相李林甫的胞弟,就怕他会阻挠李嗣业进川。” 侍中颜杲卿也站出来支持李祎的见解:“洛阳朝廷已经与吐蕃签订了卖国协议,李林甫肯定会让其弟阻挠我军,并接应吐蕃军入川。 臣以为,陛下应该派遣一名大臣前往成都游说,对李公甫许以高官厚禄,许诺若是他弃暗投明,可以赦免他及家眷。 如果李公甫能够率领益州府的府兵阻击吐蕃军,接应李嗣业进川,则巴蜀无忧!” “呵呵……要劝李公甫不容易啊!” 李瑛忍不住捻着胡须苦笑一声。 李林甫犯下的是诛三族的大罪,李公甫心知肚明,为了避免被灭族绝后,肯定会头铁和长安朝廷对抗到底。 门下侍郎徐献策站了出来:“臣愿意代表朝廷去一趟成都。” 徐献策出使洛阳圆满完成了外交任务,这让李瑛对他颇为重视,非常认可他的外交才干。 既然徐献策自告奋勇,李瑛决定试着争取一下李公甫,万一成功了呢? “中书省马上拟一道圣旨交给徐卿携带前往益州,告诉李公甫:如果他能迷途知返,拨乱反正,朕赦免他与妻儿之罪,并授予兵部侍郎之职,或者调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赐侯爵。” 李公甫作为李林甫的胞弟,可谓是武氏的死党,必须许诺高官厚禄才有可能收买其心,这是亘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中书省遵旨!” 中书令张九龄再次举着笏板领命。 关于李公甫的应对方案敲定了下来,李泌继续介绍军情。 大唐帝国实在太大了,战火遍布各地,没有一个时辰介绍不完。 李泌直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看了一眼李瑛手里的茶盏,下意识的抿了下干渴的嘴唇。 他的这个动作马上被敏锐的李瑛捕捉到,扭头吩咐旁边的吉小庆:“给李尚书端一盏茶过去。”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朝身后的内侍马三宝打了个手势。 马三宝立刻飞快的拎起茶壶斟满茶盏交给吉小庆,吉小庆又端着走下丹陛送到了李泌的手中。 “李尚书,请用茶。” “谢圣人赐茶!” 李泌先弯腰致谢,然后接过来仰头喝了个精光。 水温适宜,不凉不热,配上茶叶的醇厚浓郁,十分解渴。 李瑛关切的道:“长源啊,以后再做军事汇报的时候你就带一个水壶,省的口干舌燥。” “多谢圣人关怀!” 李泌舔了下嘴唇,继续向满朝文武汇报军情。 “李光弼已经抵达了汉中郡,萧华也接掌了梁州刺史一职,目前正在与田仁琬等人移交政务。 李光弼将田仁琬的兵马一分为二,留下一万人镇守汉中,亲自率领三万人马,与田神玉、岑参向巴蜀进军,走的是金牛道,目前已经到了广元附近,距成都大概还有六百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只怕这六百里路程至少要走一个多月!” 一直夹杂在人群中的翰林院侍诏、兼工部左侍郎李白忍不住感慨一声,展示下自己的存在感。 李泌道:“李光弼在书信中说了,为了抢占成都,他挑选了三千精锐亲自统率,昼夜兼程赶往成都,誓要在半月之内赶到成都城下。” 李瑛击掌称赞:“李嗣业、李光弼为了国家全力以赴,朕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击退吐蕃,将巴蜀牢牢的掌握在朝廷手中!” “咳咳……” 朝议未完,李泌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汇报。 第587章 大唐苦主 今天的早朝格外长,一直持续到午时仍未结束。 用李瑛穿越之前的时间来对照的话,大概相当于从上午八点持续到了中午十二点。 大臣们足足站了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对于年轻人来说还能坚持,对于张九龄、萧嵩这些七旬老朽来说,已经有些腰酸背痛。 有些对军事不感兴趣的大臣以为李泌介绍完了,盼望着早点结束早朝,但李泌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 “在陇右方面,由于李楷洛与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增援,我军以十万兵力与二十万吐蕃军形成僵持局势,数个州县几度易守。如果没有后续兵力增援,双方很难有突破性进展。” 陇右军的主将是皇甫惟明,副将有哥舒翰、李楷洛、李光进、张守瑜、高秀岩,在李瑛看来这一个军团的将领实力最弱。 最起码要比李光弼军团、王忠嗣军团、仆固怀恩与杜希望军团,还有安西的郭子仪与盖嘉运军团的实力弱一些。 但目前朝廷也没有大将可以派遣了,只能先让皇甫惟明等人顶住,坚持到攻破洛阳,就可以抽调大量的精兵强将增援陇右。 “让皇甫惟明以守为主,坚持到我军主力攻破洛阳。”李瑛轻咳一声,吩咐道。 李泌继续介绍:“安西方面,据郭子仪禀报,大食人在半年前吃了败仗之后,又在其国都集结了大概三十万人的军队,似有再犯安西的趋势。” 大食帝国是由阿拉伯人建立的超级帝国,其疆域甚至超过了巅峰时期的大唐帝国,横跨后世的亚、欧、非三大洲,拥有人口超过四千万。 虽然很牛逼,但还是不如大唐的人口多。 李瑛前些日子查过档案,在开元二十一年,也就是六年之前户部做过一次全国性人口普查,记载大唐共有人口六千三百四十八万。 如果再加上没有户籍的奴隶,以及从世界各地拐卖来的奴婢,估计还能增加三五百万人口,直逼七千万的大关。 而且,李瑛作为穿越者,还掌握着一条重要的信息。 根据历史记载,在公元730至750年间,大食帝国爆发了严重的内讧,其激烈程度甚至不亚于唐朝的安史之乱。 在这十年的动荡之中,这个绿色民族建立的帝国爆发了严重的宗教矛盾,最终由阿拔斯王朝取代倭马亚王朝,建立了黑衣大食。 现在正值公元739年,也就是说大食帝国正处在动荡之中。 而且由于其联邦式的政治制度,使得大食帝国的军队凝聚力不足,打顺风仗的时候各民族、部落还能齐心协力;一旦陷入逆风,那就各自为战,保存实力。 历史上的怛罗斯之战,二十万大食联军面对高仙芝的两万唐军,尽管拥有十倍的优势,也没能歼灭唐军,被高仙芝从容撤退。 这一世,怛罗斯之战重演,高仙芝与郭子仪联手,先由主动撤退的高仙芝诱敌深入,郭子仪切断大食人的补给路线,一举歼敌七万,震惊了大食帝国与整个世界。 由此可见,在大食帝国的政治制度下,其军事能力根本无法与高度集权的唐帝国抗衡。 如果不是受制于吐蕃、渤海、南诏等周边国家的牵制,说不定历史上的大唐帝国已经打到巴格达去了。 李瑛扶了扶头上的衮冕,自信的道:“无须担忧安西的军事,只要户部能够保证钱粮供应,军器监能够保障兵器、甲胄,凭盖嘉运与郭子仪的能力完全可以保障安西稳如泰山。” “臣等谨遵圣谕!” 户部尚书李适之、军器监监正宋钧一起举着笏板允诺。 李泌继续汇报:“骨力裴罗在蒙古没有占到便宜,便引兵偷袭北庭,劫掠了十余个羁縻部落,北庭都护章仇兼琼已经派遣程千里率三万人马出击,寻找回纥人决战。 但这骨力裴罗深得游牧民族的真谛,又率领回纥人不知所踪。 另外,阿史那婕妤为了替被回纥人杀死的族人报仇,不顾颜真卿的劝阻,率领三万突厥骑兵正在草原上寻找回纥人。” “哦……阿史那乌苏组织的突厥人已经扩充到三万了么?”李瑛皱眉问道。 李泌答道:“回纥人在过去的半年内杀害了两千多突厥人,并掳走妇孺三千余人,劫走牛羊马匹数万,这引起了突厥人的仇恨,跟随阿史那婕妤讨伐回纥的突厥壮丁不断壮大。” 侍中颜杲卿站出来禀奏道:“陛下,非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突厥人本就反复无常,如果突厥队伍规模太大,恐怕阿史那婕妤控制不住局势,导致突厥人兵变自立。 故此,臣以为陛下应该降旨召回阿史那婕妤,并把这支突厥骑兵压缩到一万左右,并派遣汉人将领统率。” 李瑛捻着胡须,思忖片刻,同意了颜杲卿的请求。 “给阿史那乌苏下一封诏书,让她回长安来见朕。 把这支突厥骑兵裁减到两万人吧,交给高适来统率,再任命一个突厥将领担任副将。” 李泌双手握着笏板领命:“兵部遵旨!” 李瑛又问道:“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李泌翻了下手里的文书,继续说道:“剩下的就是关于南方地区的局势,目前也充满了变数,必须慎重对待。 “张巡已经抵达广州就任岭南节度使,并遵照圣谕把治所从广州迁到了邕州(南宁),崔颢也已经抵达交州,出任安南都护。 根据崔颢禀报,南部六诏之中的蒙舍诏在其首领皮逻阁的率领下已经兼并了其他五诏,并将太和城设为都城。 目前的南诏已经控制了南方广袤的疆域,其治下人口超过两百万,拥有十万兵力。 故此,崔颢请求朝廷对南诏予以招抚,避免其趁机作乱!” 南方有六个异族,各自为政,盘踞在云南、贵州等地,这些部落被唐帝国称之为“六诏”,分别为施浪诏、越析诏、蒙舍诏、蒙巂诏、浪穹诏、邆赕诏。 所谓的“诏”等同部落的意思,各诏首领以王自封,各部落百姓从二三十万到五六十万不等。 在原先的历史中,六诏之中的蒙舍诏于公元738年兼并了其他五诏,于太和城(云南大理)建立“南诏”国,从此开始了南诏政权。 蒙舍诏之所以能够顺利兼并其他五诏,在于首领皮逻阁准确的站队大唐,并获得了唐帝国在兵器装备方面的支持,因此迅速成为了云贵高原上的霸主。 皮逻阁统一六诏之后,继续向大唐称臣,李隆基也投桃报李,先册封皮逻阁为越国公,后来又晋升为云南王。 在度过了七八年的蜜月之后,南诏开始与唐帝国爆发矛盾。 首先是因为征税问题,时任剑南节度使的章仇兼琼与皮逻阁产生矛盾,使得皮逻阁开始对大唐产生不满情绪。 天宝九载,也就是公元750年,距离安史之乱爆发还有五年。 此时,皮逻阁已经因病去世,他的云南王由其子阁罗凤继任,成为了南诏国的第二任君主。 阁罗凤去成都与新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会晤,阁途径唐帝国设置的云南郡,云南太守张虔陀借机侮辱阁罗凤的女眷,并索要贿赂,遭到阁罗凤拒绝。 恼羞成怒的张虔陀便向朝廷诬告阁罗凤谋反,惹得阁罗凤举兵造反,率兵攻克云南郡,杀死张虔陀,并将大唐设置的州县悉数攻占,正式与唐帝国决裂。 此时,杨国忠已经大权在握,他向李隆基举荐鲜于仲通出任剑南节度使挂帅平定南诏之乱,李隆基准奏。 鲜于仲通遂率领八万唐军精锐自成都出征,剑指南诏国都太和城。 在世人的心目中,大唐帝国是不可战胜的,在南诏人的心里也是如此,南诏国王阁罗凤吓得急忙派遣使者请降。 但鲜于仲通为了立功,拒绝了阁罗凤的投降,率领唐军越过洱海,直抵太和城下。 阁罗凤被逼无奈,只能与大唐决战,最后居然大获全胜,全歼八万唐军,主帅鲜于仲通仅以身免。 大唐立国一百多年来,先后与大食、吐蕃、突厥、渤海、高句丽等强敌作战,从没遭受过这样的耻辱,引得朝野一片哗然。 大破唐军之后,阁罗凤忽然觉得大唐不过如此,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所向披靡。 于是,阁罗凤率领南诏军队开始扩张,连破唐帝国十余州,将云南、贵州全部占据,并攻陷了四川南部、西藏东南等区域。 公元752年,李隆基派遣贾颧为姚州都督,再次发兵三万进攻南诏,结果又全军覆没,就连贾颧也遭到生擒。 被小小的南诏国屡次打脸,这让逐渐年迈的李隆基不能接受,而此时李林甫已死,朝政大权落到了宰相杨国忠的手里。 为了彰显自己的功绩,杨国忠于公元754年举荐心腹李宓出任云南都督兼剑南节度使,统兵十万,另外加上辅兵七万,总计十七万,大举讨伐南诏。 这是唐帝国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进攻,南诏王阁罗凤一边组织军队防御,一边派遣使者向吐蕃称臣求救。 时任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发兵十万协助南诏抵御唐军,三方在云南地区爆发了一场堪称空前惨烈的大战。 杨国忠急于立功,对李宓的南征军有求必应,提供充足的钱粮兵器,甚至还有战船上百艘,在洱海上扬帆南征,水陆并进,声势浩大。 但最终的战局却是唐军再次全军覆没,十万大军几无生还,战船被焚,甲胄被夺,流血成川,染红了洱海。 时至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在云南境内依旧有大量的万人冢、千人堆,那都是唐军战死在云南的亡魂。 甚至就连阁罗凤看到遍地唐军尸体,心中不忍,吩咐南诏人为唐军收尸,立碑纪念。 这一战结束之后,吐蕃赞普册封阁罗凤为“赞普钟”,结为兄弟友邦,并肩与唐帝国作战。 次年,唐帝国还没来得及复仇,就爆发了安史之乱,年老昏聩的李隆基被逼退位。 趁着唐帝国爆发内乱的机会,阁罗凤继续开疆拓土,又向南攻占了后世的老挝、缅甸、越南等部分地区,使得南诏国百姓超过五百万,军队超过二十万,成为了东方的一大军事强国。 直到公元779年,唐代宗李豫在位时期,唐西平郡王李晟再次出兵八万进攻南诏,并最终大破吐蕃、南诏联军,俘获斩杀南诏军十万,总算为大唐挽回了一些颜面,报了二十多年前的大仇。 要说大唐帝国历史上的苦主是谁,那绝对是名不见经传的南诏国,竟然让二十多万大唐将士埋骨丛林,这是任何其他强国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唐军之所以在云南屡战屡败,除了将帅无能,不通军事,君主昏聩,奸相弄权之外,也因为云南的大山瘴气丛生,密林遍布,导致唐军出现了大量的非战斗性死亡。 以唐帝国之强大,以唐军之精锐,三征南蛮阵亡二十万精锐,可见三国时期的诸葛丞相伐汉有多艰难,绝不像演义中写的那样轻描淡写。 李瑛蹙眉思忖了片刻,传旨道:“中书省马上派遣官员前往南诏,册封皮逻阁为云南王,赐司徒之职,让其世代统率云南。” 目前,安西、陇右、剑南、洛阳、幽州、淮南、蒙古已经打的遍地烽火,长安朝廷全面开战,单挑大食、吐蕃、武氏集团、安史集团、回纥等势力,绝不能再与南诏国产生矛盾了。 这一刻,李瑛忽然也产生了心力憔悴的感觉…… 大唐,这盘子实在太大了! 终于,李泌的军事报告落下帷幕。 伴随着诸葛恭高喊一声“退朝”,几乎双腿站麻了的官员们如释重负,齐齐的举着笏板恭送皇帝离开含元殿。 第588章 庆王遇刺 降雪过后,长安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夜色降临,一抹弯月挂在苍穹,与白雪相映成趣,照耀的天地间影影绰绰。 庆王府,书房。 李琮吃完饭后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告诉李琦长安近日将会出兵两万前往风陵渡协助仆固怀恩渡河,城内只剩下四万兵力,希望洛阳能抽出十万人的兵力从潼关杀出来偷袭长安…… 如此,洛阳之围可解。 就在这时候,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人影。 “大胆!” 李琮正要发怒,发现来的是自己的发妻窦氏。 唯恐被妻子发现书信内容,李琮慌乱之下将刚写好的书信揉成一团,丢进了竹篓之中。 “你来做什么?”李琮愤怒的质问。 “大郎感染了风寒,浑身烫的厉害,人也昏昏沉沉的,妾身想让大王派人去太医院一趟……” 察觉到李琮的行为有些诡异,窦德妃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目光落到竹篓上。 “殿下为何把文书揉起来丢进竹篓?” “那个……孤写错了,所以扔掉!” 李琮做贼心虚,吱吱呜呜的说道。 窦德妃点头道:“殿下快去看看大郎,最好你亲自去一趟汤太医府上,请他来为大郎诊病。” 李琮虽然排行老大,膝下却只有一个独子,名唤李信,今年八岁,被李琮视为掌上明珠。 “孤去看看!” 听说儿子病的厉害,李琮便匆匆起身,跟着妻子一起前往后院。 李琮今年三十六岁,纳有妻妾五人,但这五个老婆却给他生了十一个女儿,只有排行第三的丁夫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信。 要不是这个儿子的出生,庆王就绝嗣了,因此李琮对这个独子关怀备至,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听说汤太医妙手回春,最擅长治疗风寒,夫君亲自去一趟汤府,请汤太医来给信儿看病可好?” 丁夫人坐在床榻一侧,望着昏昏沉沉的儿子,看到丈夫后就哭哭啼啼的抹泪哀求。 年已六旬的汤济世乃是太医院首席太医,一般人请不动他,况且人家今夜也不一定当值,必须李琮亲自出面才有把握把人请来。 李琮伸手摸了下被窝里的儿子额头,只感到滚热烫手,急忙柔声道:“大郎你坚持住,父王去请汤太医。” 窦王妃、丁夫人,还有一个姓许的夫人一块把李琮送到门前,“殿下快去快回!” 李琮钻进马车,仆人敞开大门,二十名侍卫簇拥着马车出了庆王府。 今年初次降雪,人们还没适应严寒,十王宅中央的“天恩巷”空空荡荡,只有各个王府门前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摆。 李瑛登基之后,解除了对十王宅的监管,允许住在里面的亲王自由行动。 巨大门坊底下的院子便是昔日的“监事院”,此刻院门紧锁,空无一人。 马蹄哒哒,车辙粼粼。 就在即将离开十王宅的时候,李琮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掀开车帘吩咐一声:“回去!” 马车旋即掉头,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庆王府。 车辆甫一停稳,李琮便跳下马车,急匆匆的跨过门槛,让随从在门外等候自己。 李琮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书房,想要将自己给李琦写的密信烧掉。 因为担心儿子,自己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倘若被人看到,那可是大罪! “吱呀”一声,李琮推门入内,发现窦氏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的出现在书房之内。 “殿、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窦氏被突然出现的李琮吓了一跳,以至于忘了扔掉从竹篓里翻出来的密信。 灯光之下的青铜面具显得阴森而恐怖,李琮恶狠狠的问道:“孤看你是找死,谁让你来的?” 窦氏无处可躲,只能摊牌:“妾身觉得殿下适才举止怪异,所以回来看看纸上写的什么。” “那你都看到了?”李琮多此一举的问道。 窦氏道:“我如果说没看到,殿下你会相信吗?”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李琮阴森森的问道。 窦氏叹息一声:“大王要杀妾身,妾身任凭处置。只是大郎啊,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私通李琦,向他透露朝廷的机密?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对于庆王府可是灭门之灾啊!” 窦氏说着话,“噗通”一声跪倒在李琮面前:“大王,妾身求求你,悬崖勒马吧?我陪你进宫向圣人请罪,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他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住口!” 李琮声音狰狞的吐出两个字。 “你问孤为什么这样做?那孤告诉你,孤才是太上皇的长子,理应由我来当皇帝! 二郎他凭什么高高在上,而我却只能当个微不足道的太常卿? 我不甘心,我要让二十一郎和二郎拼个两败俱伤,让他们打的你死我活,或许有一天我就能等到机会……” 窦氏苦苦哀求:“大王啊,陛下对我们已经足够好了,不仅解除了对十王宅的监控,让我们可以自由出入,还让你到朝廷做官,让你参与政事。 你就不要再得陇望蜀了,天命已经在二郎身上,你老老实实的做个亲王辅佐二郎不好吗? 大王,妾身陪你去大明宫面圣,向圣人请罪,我相信他会赦免你的死罪,走啊……” 窦氏说着话从地上爬起,双臂抱住李琮的一条胳膊,就要拽着他向外走。 “我看你找死!” 李琮恶向胆边生,伸出一只手掐住了窦氏的脖颈,狰狞的咆哮,“给孤去死!” “大……” 窦氏双手拼命的去抓李琮的手掌,却是纹丝不动,被他的手掌越掐越紧,逐渐窒息…… 眼看着窦氏白眼一翻,浑身瘫软。 李琮从桌案上摸起匕首,一下子捅进了窦氏的心脏。 鲜血顿时像喷泉一样汩汩流出…… 李琮随后把密信放在青铜油灯上烧掉,把灰烬丢进竹篓,最后一匕首刺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并把房门踹开。 “来人,有刺客!” 李琮扯着喉咙大叫。 很快,庆王府的家丁与侍卫就冲到了书房,惊慌的询问:“大王,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他翻过后墙逃走了!” 李琮捂着肩膀,惊慌的朝后墙一指,接着道:“快查看王妃伤势如何?” 庆王府的主事上前弯腰查看,只见窦氏脸色苍白,鲜血染红了前胸,已经停止了呼吸。 “王妃……似乎遇难了!” “爱妃啊!” 李琮嚎啕大哭,“马上派人去追,就算搜遍长安城也要给孤抓住刺客,孤要将他千刀万剐,祭奠爱妃的在天之灵!” 侍卫们信以为真,马上有几十个人翻过后墙,四处寻找刺客的踪迹。 第589章 长安鬼市 听说王府出现刺客,窦王妃遇害,庆王负伤。 另一边正在等着汤太医的丁夫人与许夫人顾不上昏迷的李信,急忙冲到了书房,顿时被血淋淋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 王府主事此刻正在帮着李琮包扎肩膀上的伤口,并派人前往太医院请太医登门疗伤。 “殿下不是去请汤太医了么?” 丁夫人与许夫人惊魂稍定之后,俱都一脸纳闷的望着李琮。 李琮语气悲伤的讲述道:“孤想着天气寒冷,夜晚劳驾汤太医登门心中不安,便回来取一块金饼作为酬劳。 忽听书房中传来窸窣之声,便来查看,不料有刺客从书房里冲了出来,先将孤刺伤,又杀死了路过的爱妃……” 丁氏与许氏,以及赶过来的另外两位夫人已经被血淋淋的现场吓傻了,自然不会对李琮所言怀疑。 但窦氏身为亲王妃,也不可能随便下葬,更何况其娘家也有一定的势力,丁夫人提议报官。 “让刑部与金吾卫来调查此事好了,也好对姐姐的娘家有个交代。” 李琮皱眉思忖了片刻,最终道:“家丑不可外扬,堂堂的庆王妃在家里被刺客杀死,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派人把五郎喊来算了,他是大理寺卿,也是负责断案的,这件事让他来处理好了。” 丁、许等夫人早就六神无主,自然没有异议,便派了王府主事前往隔壁请鄂王李瑶过来。 “什么,庆王府出现刺客?” 正在府中审核卷宗的李瑶被吓了一大跳,“不仅刺伤了庆王,还把王妃刺死了?” 主事愁眉苦脸的道:“谁说不是呢,鄂王殿下快去看看吧!” “前面带路!” 事关重大,李瑶立即带着数十名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庆王府。 “哪里来的刺客胆大包天的在十王宅行凶,这还得了?” 李瑶来到庆王府,看到大嫂倒在血泊之中,不由得勃然大怒,吩咐侍卫道:“马上召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来见孤,命他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寻刺客,就算掘地三尺,孤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李琮急忙劝道:“五郎的心情愚兄理解,但封锁全城动作太大,必然会惹得人心惶惶,还是由你们大理寺的差役暗中调查便是,就不必惊扰百姓了。” “亲王遇刺,这可是近百年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必须好好调查!” 李瑶不同意李琮的建议,“皇兄好生养伤,小弟马上进宫面圣,让陛下召集刑部与金吾卫,共同缉拿凶手,以安大嫂在天之灵,。” 在等待李瑶的时候,李琮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辞,当即屏退左右,房间内只剩下兄弟两人密谈。 “五郎啊,愚兄跟你说几句悄悄话,其实我心中已经对刺客的来历猜透了个十之八九。” 李琮坐在椅子上,神神秘秘的说道。 “哦?” 李瑶露出诧异之色,“那还等什么?告诉小弟,你怀疑何人所为,小弟马上派大理寺的差役登门抓人。” “咳咳……” 李琮并没有急着吐露答案,而是先咳嗽了几声,沉声问道:“五郎啊,如果愚兄当年没有伤及面部,现在会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李瑶一愣,“兄长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应该是个美男子吧?” 李琮纠正道:“愚兄说的是身份,身份啊……我可是太上皇的长子。” “呃……” 李瑶闻言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李琮的意思。 “嘘。” 李琮将手指放在面罩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李琮只是个太常卿,无权无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谁会派出刺客来杀我?” “嗯……” 李瑶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照李琮的这个思路分析,确实只有皇帝才有动机刺杀李琮这个皇长子…… 李琮叹息一声:“所以啊,五郎,这件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你查来查去,万一查到了他的头上,怕是要给自己招来祸端,愚兄不能害了你……” 这一刻,李瑶的心有些凌乱。 二哥真的是这种阴险歹毒,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伪君子吗? “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还能怎样?这天下谁敢对他说个不字?刺客的目标是愚兄,你嫂嫂只是做了替死鬼……” 李琮叹息一声:“随便找个凶手结案吧,就说有江洋大盗潜入庆王府盗窃,被孤与王妃撞见,悍匪逃跑时刺死了王妃…… 你这样说,既给他保留了颜面,又结了此案,还保护了你自己。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时间,李瑶心乱如麻:“容小弟想想。” 李琮起身拍了拍李瑶的肩膀:“老五啊,伴君如伴虎,听大哥一句劝吧!你若是追查下去,他恼羞成怒,咱哥俩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瑶闭上眼睛凝思许久,越想越觉得李琮的分析有理,普天之下,除了二郎谁还会刺杀大郎? “好吧,那就听大哥的……” 李瑶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向现实妥协。 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从太宗开始,再到则天大圣皇帝,再到太上皇李隆基,每个皇帝的手上都沾满了亲人的鲜血…… 二郎没有直接给李琮强加一个罪名,而是派遣刺客行刺,手段已经很温柔了…… 见李瑶中计,李琮心中暗喜,藏在青铜面具之下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李瑶又问:“只是一时间又去哪里去寻找凶手?” 李琮道:“大哥派人去地下鬼市收买一个亡命之徒,随后给你送到大理寺衙门。” “好!” 李瑶吐出一个字,拱手告辞。 今晚他的心情很不爽,既为嫂子的无辜枉死难过,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自责,更为兄弟之间的尔虞我诈心寒…… 如果二郎真是这种人,那自己还是辞去大理寺卿,回家做个赋闲的亲王算了…… 李瑶前脚刚走,就有两名太医就来到庆王府,先帮李琮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给染上风寒的李信开了草药,随后告辞。 由于长安城的宵禁制度,所以有江湖中人在夜间组织了“鬼市”,其实就是夜市,经营一些在法律边缘擦边的勾当。 李琮在书房召见了两名暗中豢养的心腹死士,命二人去鬼市高价收买一个亡命之徒承认是刺死窦氏的凶手。 “刺客乃是皇帝派来暗杀本王的,深究下去只能惹来更大的祸端。 故此,本王派你们去鬼市高价买一个亡命之徒顶罪,交给大理寺处置!” “喏!” 两名死士携带重金,领命而去。 鬼市的位置极其隐蔽,再加上巡夜的金吾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其存在,因此里面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卖少女的、卖昆仑奴的、卖高丽婢的,甚至还有卖白人胡姬的…… 也有卖女儿的、卖老婆的,还有卖亲娘的,前提是亲娘不能年龄太大,至少也要风韵犹存…… 亲娘都有卖的,那自然也有卖自己的。 死士用二十两黄金买了一个求死之人,先将四块各重五两的金饼交到其同行之人手中,接着告诉他需要做什么,最后带着十几个家丁在大街上将其“捕获”,随即押往大理寺。 庆王府遇刺的事情已经传开,街上的金吾卫也在协助搜寻凶手,因此庆王府的人在街上畅通无阻,顺利的把凶手送到了大理寺。 第590章 开弓已无回头箭 心情烦躁的李瑶夜不能寐,连夜来到大理寺派遣差役先去庆王府勘验现场做好笔录,并协助庆王府的人缉凶。 到了深夜寅时,大理寺门前响起一阵熙攘。 差役来报:“启禀寺卿,庆王府的人已经抓住刺死王妃的凶手,现已送到我大理寺。” “升堂!” 李瑶按照剧本连夜升堂,在一名寺丞、一名主薄的陪同下连夜审讯。 “下跪何人?” “江洋大盗萧十二郎。” “是你潜入庆王府刺死了王妃?” “大丈夫敢作敢当,是我杀的!” “如何杀死的?” “老子觉着庆王乃是皇帝的兄长,肯定家财万贯,便潜入府中行窃,不料被一妇人撞见。 恐其喊叫,我便一刀将其刺死,随后逃走,却因为宵禁无处可去,在青龙寺附近被庆王府的人擒获。” 李瑶提醒道:“除了那妇人之外,可还曾伤人?” “没了?” “从实招来!” “哦……撞上一个戴面具的男子,他要抓我,我就捅了他一刀……” 这个替罪羊还算敬业,按照死士的叮嘱从实招供,最后签字画押。 “押下去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李瑶挥手吩咐一声,“萧十二郎”随即被押解了下去。 李瑶又让主薄把供词拿来审阅了一遍,最后才疲惫的道:“事关重大,孤要连夜入宫面圣。” “殿下辛苦了!” 寺丞与主薄一起拱手送李瑶离开。 李瑶离开位于皇城的大理寺衙门,并特意绕道十王宅,前来与李琮相见,告诉他自己准备去面圣了…… 只要自己把结果报上去,那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夜深人静,街道上空空荡荡。 李瑶带着二十名侍卫,一路纵马,一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庆王府。 得知李瑶到来,刚打了个盹的李琮急忙在书房与李瑶相见,兄弟二人分宾主落座。 “五郎,都安排好了?”李琮问道。 李瑶颔首:“这个人自称姓萧,名腾,绰号十二郎,河南府登封县人。 他对潜入庆王府盗窃,被皇嫂撞见,在逃跑中杀人,并刺伤皇兄的罪行供认不讳,已经签字画押。 小弟准备连夜入宫面圣,禀报此事……” 李琮心中暗道这钱花的真值,“辛苦五郎了……” 李瑶犹豫道:“我如果将此案禀报上去,可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李琮双手一摊:“那又有什么办法?愚兄死不足惜,但却不能连累五郎你啊!” “好吧,那我就去大明宫面圣了。” 听李琮说的如此坚定,李瑶也不再犹豫,随即起身离开庆王府,纵马直奔大明宫。 此刻已经是寅时末,大概相当于李瑛穿越之前的凌晨五点左右。 如果按照以前的时间,大街上参加早朝的官员已经如同过江之鲫,各种肩舆、马车、马匹络绎不绝。 但因为李瑛改了时辰,住在各坊的官员此刻也就是刚刚起床洗漱。 倒是一百零八坊的大门已经陆续敞开,逐渐有走街串巷的小贩出现在了街道上。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瑶抵达了丹凤门,向值班的小黄门说自己有要事求见圣人。 白天的时候,李瑶可以不经通禀直接入宫,但夜晚的大明宫所有宫门都需要关闭,任何人要想入宫必须经过圣人批准。 “好嘞,有劳殿下稍等,奴婢马上去通禀!” 在丹凤门值班的太监知道李瑶和皇帝的关系,当下陪着笑脸以最快的速度进宫通禀。 这个小黄门也不知道圣人今晚在哪位娘娘的寝殿过夜,只好先去内侍省询问值班人员,得知陛下今晚住在沈婕妤的“绫绮殿”,当即屁颠屁颠的赶了过去。 天气寒冷,小黄门直跑的气喘吁吁,呵出来的雾气在青铜油灯照耀下清晰可见。 不大会功夫,小黄门就来到绫绮殿。 只见有十来个穿着棉衣戴着棉帽的内侍正在走廊下当值,一个个不停的搓手呵气。 “有劳内侍向圣人通禀一声,鄂王殿下有紧急要事求见!” 今夜当值的内侍头目是诸葛恭的义子林宝玉,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把睡梦中的圣人喊醒,当下挠着鼻子道:“就不能让鄂王殿下等一个时辰?” 报信的小黄门摇头道:“鄂王说事关重大,必须现在面见圣人,你也知道他跟圣人的关系,小的不敢拒绝啊……” “那好吧!” 林宝玉清了清嗓子,转身来到殿门前,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敲了三下。 “笃、笃、笃。” 片刻后,殿门打开,皇帝的贴身侍女桃红把门敞开一条缝,打着呵欠问道:“何事敲门?” 林宝玉陪笑道:“桃红姐,有劳你向圣人通禀一声,就说鄂王殿下正在丹凤门外求见,有紧急要事面圣。” “鄂王啊?” 从前在十王宅的时候,李瑶隔三差五就来太子府饮酒,因此与桃红算得上熟络,她倒是乐意帮忙。 “等着。” 桃红把门关上,随即快步返回殿内,吩咐柳绿把殿内的青铜油灯全部点亮:“鄂王有要事面圣,掌灯吧!” 她随即施施然的来到内殿,轻唤一身:“陛下?陛下?” 李瑛此刻正搂着沈珍珠的玉颈睡得正香,不断发出均匀的鼾声。 自从岭南、江南、山南、黔中等各道陆续向长安臣服之后,李瑛每天需要批阅的奏折量翻了一倍,昨晚直到亥时末方才入睡,大概相当于他穿越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 “陛下?” 桃红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已经醒来的沈珍珠推了李瑛一下,同时问道:“何事?” 桃红隔着屏风道:“鄂王殿下在丹凤门外求见。” 李瑛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哪个殿下?” “鄂王。” “哦……老五啊?” 李瑛逐渐清醒了过来,“说什么事了吗?” “奴婢不知,殿下人在丹凤门呢!” “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道。 桃红道:“刚进入卯时。” “天怪冷的,就让五郎到绫绮殿来见朕好了。” 李瑛翻了个身,打算再多躺一会。 “遵旨!” 桃红答应一声,随即来到殿门口对林宝玉道:“圣人让鄂王来绫绮殿面圣。” 林宝玉随即去告诉在丹凤门值班的小黄门:“还是鄂王殿下有面子,换了别的大臣都要先去含象殿候着,圣人让殿下直接来绫绮殿面圣。” “遵旨!” 小黄门答应一声,立即撒开脚丫子,飞一般的赶往丹凤门。 来的可是与陛下关系最铁的亲王,如果能讨好他也算是抱上了一条大腿。 李瑶在丹凤门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约莫十五分钟左右,被寒风吹得不停地搓手取暖。 小黄门这时候飞奔而来,人还没到跟前,就讨好的喊道:“圣人有旨,宣鄂王殿下前往绫绮殿面圣。” 李知道绫绮殿是嫔妃的寝殿,诧异的问道:“不是去含象殿?” 小黄门憨笑:“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内侍是这样说的!” “好吧!” 李瑶平复了下心情,整理了下帽子与官袍,昂首挺胸的穿过了丹凤门。 只是随着深入大明宫,李瑶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这让他感到不安,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欺君? 但是李琮的分析却合情合理,普天之下,除了二郎谁还会刺杀他? 如果刺客真是二郎派遣的,自己继续调查下去,肯定无法收场,还不如就这样草草结案来的利索…… “唉……从前无所事事的时候盼望着掌权,现在手里有了权力又想清闲,身为亲王,真难啊……” 第591章 人在官场,如履薄冰 第591章 人在官场,如履薄冰绫绮殿位于后宫,本不是李瑶应该踏足的地方。 但小黄门这样说了,李瑶也只能硬着头皮踏入,一路上心里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二郎设下的圈套?” 如果二哥真要阴自己,回头否认此事,给自己头顶栽赃一个擅闯后宫的罪名,那自己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唉……应该把大郎一块喊上。” 北风呼啸,李瑶把双手揣进袖子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懊悔。 就算不带上李琮,也应该把老六李琬带上,他和李琮一个亲娘,他不替大哥跑腿却让自己跑腿…… 过了御桥,穿过含耀门,再穿过崇明门,就到了后宫。 李瑶在大明宫长到十四岁方才搬了出去,自然是轻车熟路,当下经过温室殿与浴堂殿,便来到了绫绮殿。 看到走廊下站着十来个值班的内侍,李瑶稍稍心安,看来二郎确实睡在这里,并没有给自己下套。 “见过鄂王殿下!” 看到李瑶来到面前,为首的林宝玉急忙抱着拂尘迎接。 “圣人可在?” 李瑶在台阶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殿里候着殿下呢!” 林宝玉陪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 李瑶这才迈开步伐登上台阶,在殿门前驻足敲门。 片刻后,殿门敞开,桃红从里面探出头来,笑道:“殿下,婢子好久不见你了……” 看到李瑛的贴身婢子在此,李瑶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看来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或者是自己被李琮吓的成了惊弓之鸟? “会不会是李琮的判断有误?” 但事已至此,李瑶也没有退路,只能按照计划禀报。 “呵呵……桃红啊,圣人可是在绫绮殿?” “在等着殿下呢!” 桃红笑着把殿门敞开,“天气怪冷的,殿下肯定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丫头,多谢了!” 李瑶道一声谢,抬腿迈过了门槛。 李瑛此刻已经起床,正坐在罗汉床上等待李瑶,沈珍珠陪坐一旁,两个人都还未来得及洗漱。 “臣李瑶见过圣人!” 李瑶作揖施礼,“见过沈婕妤。” “自家兄弟,在后宫里面不必拘礼。” 李瑛笑容可掬的招呼李瑶平身,并吩咐柳绿给他搬一张凳子来。 绫绮殿的外殿烧了好几个炭炉取暖,烘烤的大殿温暖如春。 “谢圣人!” 李瑶忐忑不安的坐在了圆凳上。 李瑛笑笑:“私下里还是称呼朕二哥吧,你左一个陛下右一个圣人的,倒是显得生分了。” 沈珍珠亲自给李瑶奉上一盏热茶:“天气寒冷,叔叔喝一盏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皇嫂!” 李瑶接过茶盏急忙致谢,心中感到一丝暖意。 看二郎的表现,也不像李琮说的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啊,会不会是李琮错判了? 如果二郎这副表现是伪装出来的,那可真是太吓人了,这城府也太阴险了吧,自己为何感觉不像是演戏? “不行,我得尽量把事情推到李琮的身上,把自己洗出来。 就算将来李琮判断有误,那也只能证明我被蒙在鼓里,而不是与他串通了欺骗二哥!” 李瑶心念转动,瞬间在心里打定了最后的主意。 “五郎啊,距离早朝还有一个半时辰,你着急忙慌的来见朕,有什么急事?”李瑛笑吟吟的望着李瑶,问道。 李瑶急忙放下茶盏,拱手道:“二哥,出事了,皇嫂被刺客杀死了。” “哪个皇嫂?” 李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宁王李宪有两个儿子年龄都要比李瑛大些,皇嫂的范围有点广泛。 “哦……就是庆王妃窦氏。”李瑛补充道。 “大嫂被刺杀了?” 李瑛顿时一头雾水,一个妇道人家,无缘无故的谁去刺杀她? 李瑛穿越之后虽然与窦氏仅仅见了几次面,但继承的记忆却是很熟悉,毕竟有句话叫做“长嫂如母”。 窦氏可是李隆基的第一个儿媳,李瑛的前身自然记忆深刻。 而且窦氏性格和善,为人坦诚,李瑛的前身对这个嫂子也是颇为尊敬,却没想到无缘无故的被人刺杀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人如此歹毒?竟然刺杀她?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瑛愤怒的拍着罗汉床中间的方桌大声呵斥,“给朕查,就算把长安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没想到李瑛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这让李瑶吃不准二哥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演戏? “二哥息怒,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李瑛捻着胡须道:“凶手什么来路?” 李瑶道:“刺客行凶后逃出庆王府,却因为宵禁无处可去,最终在青龙寺附近被庆王府的侍卫擒获,送到了大理寺。 臣连夜审讯,这个凶手自称河南登封人,本名萧腾,江湖绰号‘萧十二郎’,是个江洋大盗。 他本想潜入庆王府盗窃,却被大嫂撞见,便杀人潜逃,还在逃跑的过程中刺伤了大郎……” “大郎也负伤了?” 李瑛有些惊讶,毕竟大唐建国一百多年来,亲王遇刺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李瑶颔首:“大郎的左肩挨了一刀,深入三寸,伤的不轻。” “这个萧十二郎都招了?”李瑛又问。 李瑶道:“供认不讳,凶器也被搜了出来。” “唉……可怜大嫂这么善良,却遭此横祸!” 李瑛摇头喟叹,“这说明长安的治安情况很乱,明日早朝,朕要勒令京兆府、金吾卫、刑部联合扫黑,打击邪恶势力,还长安城一个朗朗乾坤。” 李瑶拱手道:“我大理寺也愿意参与清剿!” 李瑛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人死不能复生,天亮后让礼部为皇嫂发丧,择址下葬,并追谥为“德”妃。” “唉……也只能如此了。” 李瑶摇头叹息,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就算李琮错判了,那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凶手是庆王府的人送来的,而且又是他供认不讳,凶器也在…… 自己秉公审案,大理寺丞、主薄都在旁边陪审,就算将来翻案了,也只能说是自己判案能力不足。 至于其他的,自己一概不知道…… “看起来五郎疲惫的紧,昨夜没有睡好吧?”李瑛关切的问道。 李瑶苦笑:“小弟的府邸与庆王府中间只隔了一个忠王府,大郎遇刺后马上就派人把小弟召去。 我是大理寺卿,缉拿凶手乃是职责所在,便连夜去了衙门调集人手协助庆王府的侍卫家丁搜寻凶手,并最终被庆王府的人抓到,大嫂九泉之下也算瞑目了……” 就在这时候,洗漱完毕的吉小庆来到绫绮殿伺候圣驾,李瑛便让他带着李瑶提前去含元殿休息一个时辰,不用来回跑了。 “谢二哥关怀!” 李瑶起身致谢,心中同时有些惭愧。 二郎怎么看都不像李琮推断的那样阴险,莫非刺杀大嫂的另有其人? 李瑶离开之后已经卯时末,大概早晨七点左右,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李瑛准备洗漱用膳,然后去含元殿参加今天的早朝。 就在这时候,一直聆听李瑶汇报案情的沈珍珠开口道:“陛下,按照道理来说,后宫不得涉政。 只是臣妾在旁边听鄂王的叙述,总觉得此案有些疑点,不吐不快……” 第592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瑛坐在凳子上由两个贴身宫女梳头,一边与旁边的沈珍珠交流案情。 “哦……爱妾认为有什么疑点,说来听听?” 沈珍珠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道:“臣妾只是个女流之辈,说的不一定准确,我只说可疑之处。” “直说无妨!” “其一,这萧十二郎既然能够在刺死庆王妃、刺伤庆王之后从容逃走,说明其武艺不俗。 庆王府的侍卫与家丁在王府都没有抓住凶手,为何到了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却又把凶手擒住了?陛下不觉得奇怪吗?” 沈珍珠背负双手,围着李瑛转圈,仿佛化身成为了一个侦探。 “嘶……似乎有些道理。” 李瑛闻言,感觉沈珍珠的推敲似乎有点道理。 自己默认了李瑶的禀报就是真相,所以没有去推敲其中的疑点。 当然,这也不怪李瑛,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没有时间去推敲案情。 见自己的分析获得了丈夫的认可,沈珍珠露出高兴的表情,继续说道: “根据五郎所说,金吾卫、大理寺的差役都参与了抓捕这个萧十二郎,可他却偏偏被庆王府的侍卫和家丁抓到,这也有点蹊跷。” 李瑛凝眸沉思:“也许是碰巧了,毕竟各坊都关闭了房门,大街上无处可躲,反而比在王府中更容易抓捕。” 平心而论,沈珍珠提出的这个疑点有些勉强,反而不如第一个疑点能站的住脚…… 抓捕刺客的总共就三拨人,这个萧十二郎要么被金吾卫抓住,要么被大理寺抓住,要么就被庆王府的人抓住……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庆王府的人碰巧在青龙寺找到刺客,随后将之生擒,倒也合乎情理。 见李瑛不赞成这个观点,沈珍珠继续道:“那臣妾再说一个最可疑之处,庆王府上下有三百多人,这个刺客杀人不奇怪,为何不偏不倚的正好杀死了庆王妃?” “唔……” 李瑛顿时眉头一皱,瞬间认可了这个疑点。 窃贼夜间入户,被主人发现后夺路行凶的事情比比皆是,乍一看李瑶的审判没什么问题。 但庆王府可不是普通的百姓,阖府上下有婢女将近两百,侍卫五六十人、奴仆近百,这萧十二郎却偏偏杀死了庆王妃? 如果说凶手在逃跑时随便杀死了一个人,那都合情合理,为何却偏偏杀死了地位仅次于李琮的庆王妃? “四百分之一的概率,这样分析的话,此案确实疑点重重!” 李瑛双眉缓缓蹙起,目光如电。 “那这个凶手为何供认不讳?” 沈珍珠眨巴着眼睛:“这就与臣妾提出的上一个疑问对上了,为何偏偏是庆王府抓到的人?而不是金吾卫或者大理寺?” “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是庆王府推出来顶罪的,不一定是真凶?”李瑛皱着眉头问道。 沈珍珠点头:“有这个可能,这个凶手从庆王府逃得这么利索,却又被抓的如此容易,前后反差有点大。” 李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李琮的老婆被人刺死了,他为何不去抓凶手,却反而找个人来冒充凶手,意欲何为?” “这臣妾就不知道了,需要仔细审查,反正此案疑点重重。” 沈珍珠双手一摊,“我又不是狄公,能发现这些疑点就很了不起啦!” “呵呵……珍珠你确实聪明,朕惭愧啊!” 李瑛一脸欣赏的给沈珍珠竖起了大拇指,对她的冰雪聪明佩服不已。 沈珍珠嫣然一笑:“嘻嘻……陛下与五郎可能是当局者迷,而臣妾则是旁观者清。” 说话的功夫,李瑛的发髻已经被梳好,翼善冠也戴在了头上。 “好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这桩案子必须得重新调查!” 沈珍珠点头道:“臣妾支持重新调查此案,或许五郎的审讯有些草率。” “但是让谁去调查此案呢?” 李瑛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一时间却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望着沈珍珠双眸一亮。 “干脆一事不烦二主,就由爱妾你去调查此案算了。” “我?” 沈珍珠一愣,哭笑不得的道:“我一个女人,以什么身份去查案?” “女扮男装。” 李瑛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你去岭南寻找你父亲的时候曾经扮过男子,那就再扮一次。 趁着五郎参加早朝,朕给你一道圣旨,由你冒充大理少卿,提审这个萧十二郎,必要的时候去一趟庆王府勘察现场。” 沈珍珠咋舌:“早朝也就一两个时辰,等五郎回到大理寺岂不是会认出妾身?” “所以你要在一个时辰内确定这个萧十二郎是不是凶手!” 李瑛笑道,“如果这个萧十二郎确实是凶手,那你就悄悄离开,等五郎来问朕时候,由朕来应付。 如果能够确定这个萧十二郎不是凶手,那就可以向五郎挑明他审错案子了,此案必须重新审理。” 沈珍珠撇嘴道:“一个时辰内让我查出真相,陛下拿我当狄仁杰再世了?” “你现在就去大理寺,最少能够增加一个时辰。”李瑛坏笑着给出建议。 沈珍珠对于这件事兴趣满满,嘴上却讨价还价:“这桩任务实在太艰巨了,如果臣妾真的调查出来萧十二郎是冒充的凶手,陛下给臣妾什么赏赐?” “升你为九嫔之一,让你与杜氏、崔氏,还有你师父并列。”李瑛信誓旦旦的给出了条件。 沈珍珠也没有真想讨要什么报酬,只是与李瑛开个玩笑而已,当下爽快的道:“那请陛下拟旨吧,臣立即前往大理寺赴任!” 李瑛立即带着沈珍珠赶往含象殿书房,亲手起草了一道委任诏书,内容是任命“沈振”为新任大理少卿,最后加盖了皇帝大印。 按照流程,任命官员应该由吏部起草任命状,并加盖中书、门下、吏部三个部门的大印,但特殊情况下皇帝也是可以直接用圣旨委任的,自然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说皇帝的任命无效…… “多谢圣人提携,臣定当勘破此案!” 沈珍珠调皮的学着大臣作揖谢恩,然后接过了圣旨。 内侍省平常有一些官袍作为储备,李瑛又让吉小庆去领了一套正四品的绯色官袍回来,然后交给沈珍珠穿上。 官袍略微有些肥大,倒是掩盖住了沈珍珠逐渐丰腴的胸部,配上乌纱和皂靴,看起来有模有样。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马上就要到早朝的时辰了。 李瑛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煞有介事的道:“沈爱卿,查清窦王妃之死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沈珍珠叉手作揖,一本正经的道:“臣定当不辱使命!” 恰好这时候诸葛恭走进了含象殿,诧异的道:“这位大人是谁,这么早就来面圣了?奴婢来的迟了,请陛下恕罪!” 李瑛笑道:“诸葛主事好生看看,这位大人是谁?” “倒是有些眼熟……” 诸葛恭的目光落在沈珍珠的身上,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呃……原来是沈婕妤,你这是做什么?”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你问陛下吧!” 沈珍珠也不回答诸葛恭,径自转身而去,“我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可不能耽误工夫,告辞!” 等沈珍珠离开之后,李瑛才把窦王妃昨夜遇刺身亡,沈珍珠旁听了李瑶的禀奏后怀疑这个萧十二郎是冒充的凶手,所以自己让她冒充大理少卿去调查此事。 “窦王妃遇害了?” 诸葛恭闻言惊诧不已,摇头叹息,“挺好的一个人,可怜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李瑛叹息道:“朕打算设置一个锦衣卫机构,首领称之为指挥使,直接向朕负责。” “锦衣卫?” 诸葛恭不解,“是独立于金吾卫、监门卫之外的军卫?” 李瑛摇头:“非也、非也,严格来说,锦衣卫不能算是军队,而是特务机构,主要职责是巡查缉捕、监督勋贵,帮朕调查那些不法的官吏。” 锦衣卫这个组织出现于明朝,主要任务就是帮助皇帝掌控满朝文武的动态,利用好了绝对可以加强皇权,但也要避免锦衣卫权力过大带来的弊端。 “倒是个好主意。” 听了李瑛的解释诸葛恭不再说什么,与吉小庆左右簇拥,带了六个打着团扇的宫女,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第593章 斜封官 官员们进出大明宫都需要徒步,沈珍珠若是骑马出宫就太显眼了,她只好徒步走出丹凤门,在大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让车夫把自己送到皇城。 长安作为大唐帝国的首都,自然有很多出租马车的商贩,在丹凤门长街的路边就有许多马车在路边排队等活,一如后世停靠在酒店前的出租车。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马车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速度缓慢,一路上直把沈珍珠急的不停催促。 “车夫,能不能再快点?” “劳你大驾,再快一点!” “快快快……” 车夫努力满足沈珍珠的要求,不停的叱喝着马匹,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抵达了皇城东门。 皇城是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廨聚集地,平日里是允许官员的马车、肩舆进入的,但前提必须是官员已经备案。 像这种临时从大街上雇佣的马车是不允许入内的,皇城各门都有监门卫把守,所以车夫就在路边停下了马车。 “大人,到东门了。” “多少钱?” “十五文。” 沈珍珠把手往袖子里一掏,顿时红了脸。 出门的时候走的太急,竟然忘了带上荷包,袖子里空空荡荡,一文不名。 “那个啥……本官出门时候走得急,忘了带钱。”沈珍珠不好意思的摸着俏脸说道。 车夫憨笑:“庶民一家就靠着马车赚钱,不敢赊欠,有劳大人到衙门借一下。” “那你跟我来吧!” 沈珍珠觉得这也是个办法,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借十五个铜板的面子应该是有的。 有身上的官袍开路,沈珍珠顺利的从东门进了皇城。 只不过这让守门的禁军有些诧异,堂堂的四品大员竟然没有自己的车马,还要依靠雇车来代步? “这位大人好生奇怪,都升到四品了,居然没有自己的马车?” “可能是从外地进京的官员吧?” “外地进京的大员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马车。” “那就是从外地进京赴任的,如果是京城的官员,五品以上的此刻都在大明宫参加早朝呢!” 几个守门的禁军轻声嘀咕。 雇车来皇城办事的官吏每天都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身穿青袍的中下层官员,都混到四品大员了居然还没有自己的马车就有点让人奇怪了…… “这位大人走路的姿势怎么看起来有点娘们?” “嘿嘿……谁说不是,白白净净的,眉眼比女人还好看,说不定是个斜封官。” “嘘……小心祸从口出,人家可是四品大员,当心砸了你的饭碗!” 唐朝时期一直有斜封官存在,指的是那些通过贿赂,或者王公举荐爬上来的,这些人通通被称为“斜封官”。 在武则天时期,斜封官最盛,热衷此道的太平公主靠这条门路赚的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而唐朝历史上最著名的斜封官就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靠着武则天的宠爱,这对男宠把持朝政,差点登上了宰相之位…… 所以,皇城中偶尔出现几个面容俊美的年轻官员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看门的禁军早就习以为常,也就是私底下揶揄几句。 沈珍珠初次进入皇城,也不知道大理寺在什么方位? 只见庄严的城墙内官廨林立,朱漆衙门鳞次栉比,一座挨着一座,进进出出的胥吏如同过江之鲫。 “敢问大理寺怎么走?” 沈珍珠没办法,便拦住了一个身穿青袍的官员询问。 这个官员是太仆寺的八品胥吏,面对身穿深绯色官袍的大员不敢怠慢,急忙叉手施礼:“下官有礼了!” 接着手指向西一指:“顺着这条大街向西走,一直走到头,过了司农寺、卫尉寺就到了。” “多谢!” 沈珍珠道一声谢,急忙迈步疾行。 青袍胥吏有心巴结沈珍珠,撵了几步,叉手问道:“敢问上官可是新到任的大理少卿?” 大理寺的寺卿是从三品,两个少卿是正四品,目前只有一位履任,所以青袍胥吏轻易的便猜到了这个四品大员的身份…… “正是。” 沈珍珠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加快了脚步。 “下官乃是太仆寺的典事,姓韦名伦,若大人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到太仆寺寻找下官。” 这个胥吏自恃出身京兆韦氏,尽管双方品级悬殊,还是自信的通报姓名。 我的职位只是八品又如何,难道你没听说过“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在这皇城里谁不给韦氏族人几分薄面? 时间紧迫,沈珍珠顾不上和对方客套,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 看到对方丝毫不给面子,青袍胥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悻悻的目送沈珍珠远去,低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液。 “呸……不识抬举!” 走了大概两千步,沈珍珠这才抵达了最西端的大理寺,却是又浪费了一炷香的功夫,不由懊恼的道。 “原来大理寺在皇城西面,咱们却在东门停下了马车,早知道从西门进来就好了!” 皇城和太极宫比邻而居,也可以说是太极宫的外城,分别有五座出入的城门,最南面是朱雀门、含光门、安上门三座城门,东门也叫景凤门,西门又叫顺义门。 从东门下车,需要横穿整个皇城;而如果从西门进入的话,第一座衙门就是大理寺。 车夫跟在后面苦笑:“庶民这辈子是第一次进皇城,我哪里知道大理寺在哪个方位。” “本官并没有怪你!” 沈珍珠懒得解释太多,“你在门口等着,本官让人给你送出来。” 大理寺正门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朱漆大门敞开,两座气势不凡的石狮子盘踞在大门两侧。 四名身穿黑红相间皂袍的差役腰悬佩刀,昂首站立。 “本官乃是新到任的大理少卿,目前何人在官廨内当值?” 沈珍珠背负双手,高声询问皂吏。 皂吏急忙叉手施礼:“原来是少卿驾临,好像寺卿、王少卿,还有两位寺正都去大明宫参加早朝了,却是曹、蒋两位寺丞正在当值。” 作为九寺之一的大理寺职责是审理犯罪的官员,并核查刑部重案,审核全国各地呈送的死刑。 设有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两人,正四品;寺正四人,从五品。 目前担任大理寺卿的李瑶正在大明宫参加早朝,而少卿王繇与两个五品的寺正也跟着去了,此刻衙门里面官职最高的就是两个六品的寺丞。 沈珍珠负手说道:“本官乃是新任的大理少卿,你去把两个寺丞喊出来见我。” “喏!” 为首的差役不敢怠慢,急忙一溜烟般冲进衙门禀报。 沈珍珠朝另外的三名差役笑了笑,拱手道:“不好意思,本官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钱,哪个能借给我十五钱,让本官把车费付了,回头还你们。” “呃……” 三个差役闻言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位少卿也真是有趣,还没有进衙门就先张嘴借钱,不会是个骗子吧? 这些差役的月俸在一千钱到一千五百钱之间,根据当差的年限逐年上浮,也就是每天在三十多钱到五十钱之间。 十五钱说多倒也不多,但这位大人还没进门就借钱,不会是骗子吧? 接着转念一想,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到大理寺行骗啊,新任少卿得罪不得…… “小人这里有!” “我有、我有,用我的。” “我也有,我有碎银子……” 回过神来的三名差役争先恐后的掏出荷包借钱给这位新任少卿,懊恼自己反应有些迟钝,错过了抱大腿的良机。 第594章 原来是沈腾 第594章 原来是沈腾“多谢!” 沈珍珠从最先开口之人的荷包里摸了十五枚铜币交给车夫,把人打发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本官就把钱还你!” 沈珍珠负手问道。 差役叉手赔笑:“小人张敬,区区铜币不用还了,就当小人给少卿买酒喝了。” 另外一人道:“少卿也太清廉了吧,居然雇车来的。” 沈珍珠笑笑:“养一个车夫和马匹,一个月最少两贯钱,本官初到京城,还是雇车好啊!” 正说话的功夫,蒋、曹两名寺丞带着司直、主薄等七八名属官一股脑的出门迎接新到任的寺卿。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为何这位少卿在举行早朝的时候前来赴任? 按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先到大明宫参加早朝,等着散朝之后再与寺卿以及另外一位少卿,一块返回大理寺吗? “本官沈振,这是任命诏书,圣人钦点我担任大理少卿,前来审查庆王府的命案。” 沈珍珠从袖子里掏出圣旨,交给了为首的曹寺丞。 众官吏这才解开心头的疑惑,原来这是皇帝钦点的,并不是正常程序任命的官员,而且是带着特殊使命来的,所以不走寻常路。 “原来如此。” 曹寺丞接过圣旨,与身边的几个同僚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急忙一起恭请沈珍珠入内。 “沈少卿,快请入内!” 沈珍珠也不磨叽,大步流星的迈过门槛,直奔公堂:“马上提嫌犯萧腾上堂。” “喏!” 这位少卿是奉了圣谕来的,大理寺的这些官吏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升堂,并派差役去大狱把嫌犯萧十二郎带来过堂。 公堂上,沈珍珠居中端坐,曹、蒋两名寺丞坐在两侧陪审。 下方十名衙役各自手持杀威棒,分列两侧。 “带嫌犯萧腾上堂!” 沈珍珠手中的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娇喝一声。 她少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目睹做县丞的父亲审案,因此对公堂上的程序一点都不陌生。 片刻之后,脖子上戴着枷锁,脚踝上戴着镣铐的萧十二郎被押解上了大堂。 “我不是全都交代了么?为何又换个官员来审我?该说的都说了,别费事了,要杀要剐痛快点!” “大胆嫌犯,你可知道本官要问你什么,你就说交代了?” 沈珍珠手中惊堂木又拍了一下,大声喝问。 萧腾一愣:“不是问我潜入庆王府盗窃,逃跑时刺死庆王妃之事?” “大胆嫌犯,本官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再敢多嘴,杀威棒伺候!” 萧腾卖命,只想痛快的求死,一点都不想在临死前受罪,当即老老实实的道:“大人手下留情,小人老实交代便是。” “你既然自称江洋大盗,那一定是犯案无数。本官问你,除了庆王府的命案,你还曾经犯下过哪些大案?”沈珍珠问道。 “啊……我啊,犯下的可多了,一时间想不起来。” 萧腾顿时被问傻眼了。 自己卖命的时候,那些雇主也没交代啊,就说让自己到了大理寺承认潜入庆王府盗窃,在逃走的时候杀死了一个女人,还刺伤了一个男人,仅此而已…… 事实上,他并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一个木匠,有一次被朋友拉进赌坊,一夜之间输的倾家荡产,还签下了拿两个女儿抵债的契约。 这个木匠毕竟不是失去良知的赌棍,只是交友不慎被坑,眼看着如狼似虎的赌场打手上门抓人,为了不让两个女儿陷入魔窟,木匠这才决心卖命还债,保住女儿的清白。 于是她带着妻子走进了鬼市,在妻子拿到了卖身钱之后,方才心甘情愿的按照买家的吩咐承认自己闯进庆王府盗窃,在逃跑的时候杀了人…… “胆敢顽抗,二十大板少不了!” 萧腾无奈,只能胡编乱造:“小人交代就是、交代就是……” 然后做沉思状:“开元十五年,小人潜入兵部侍郎的家中,盗窃了金饼五块,大概十五两……” “开元二十一年,小人潜入秘书监贺知章家中,盗得金饼二十块,折合一百两,另外加上银铤若干……” “你胡说八道!” 沈珍珠勃然大怒,惊堂木在桌案上一拍。 “朝廷谁不知道贺监清贫?他到死都是租的房子居住,到了你这里居然从他家里盗窃了一百两黄金,来人,给我杖责二十!” 萧腾急忙求饶:“大人饶命,时间太久,小人有些模糊了,不是贺知章,那就应该是李林甫家中。” 实际上,他一个木匠知道的官场人物也不多,就是前段时间贺知章被隆重厚葬,恰好被他看到,便记住了这个名字,却没想到贺知章是个清官。 问到这里,沈珍珠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这个“萧十二郎”是冒充的了,因为他的眸子里没有江洋大盗的凶狠与暴戾,反而写满了迷茫与恐惧…… “接下来,本官再问你,你是昨夜几时潜入的庆王府?” “这个……天刚擦黑的时候,大概戌时一刻。” “你在何处杀的人?” “我在书房里翻找物品的时候撞见了一个女人,她吓得大声喊叫,我怕暴露,便刺了她一刀。” “刺在何处?” “胸口。” 萧腾努力的按照买家的吩咐招供,就怕事情败露后,买家上门找妻子把金饼要回去。 “那你又在何处刺伤的那个男子?” “嗯、我想想……在我逃跑的时候,我冲到墙角下,这个男子来抓我,被我一刀刺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就翻墙逃了……” “被你刺伤的这个男子长得什么模样?” “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那男人长什么样……” 问到此处,萧腾的答案全部用完。 那两个买主让自己交代刺伤了一个男人,又没说这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子,鬼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黑灯瞎火的,你又如何知道刺中了男子肩膀?” 沈珍珠冷哼一声,“我看你分明就是冒名顶替,不用大刑,你是顽固到底了!” 萧腾的心理已经要破防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小人所言句句是实,确实是我在庆王府杀了人,哪有人会冒名求死……杀了我吧,我就是凶手!” “来人,给他打开枷锁和镣铐。” 沈珍珠突然话锋一转,下达了个出其不意的命令。 陪审的曹、蒋两位寺丞早晨来到大理寺衙门听说庆王府发生命案,庆王妃遇刺身亡,寺卿李瑶连夜破案,于是一起审阅了卷宗。 卷宗的审问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这也让两位寺丞有所怀疑,但李瑶乃是亲王,是皇帝最好的兄弟。 两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听了这位沈少卿的审讯,更加笃定这个萧十二郎十有八九是冒名顶替的。 “少卿莫非要放人?这个人身上很多疑点,万万不可释放啊!” 两位寺丞猜不透沈珍珠要做什么,一起站起来劝阻。 “本官自有计较!” 沈珍珠抬手示意两人不要哔哔,盯着萧腾道。 “你既然自称江洋大盗,潜入庆王府如履平地,肯定能够飞檐走壁,你给我翻墙出去,如果能逃出去,本官就放了你……” “啊?” 萧腾望着大理寺的院墙,顿时瑟瑟发抖,这一丈高的院墙,赤手空拳怎么翻出去? “能不能搬一张梯子?” “来人,给本官打,狠狠的打!” 几个衙役答应一声,上前把萧腾的枷锁摘了,摁倒在大堂上。 “啪、啪、啪……” 三棍下去之后,萧腾便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大人饶命、饶命啊,我都招了、我都招了……” “停!” 沈珍珠抬手示意衙役住手,然后冷声道:“再敢信口雌黄,就不是二十大板的事情了!你到底是何身份,速速从实招来!” 萧腾心理防线崩溃,当即趴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从事交代。 “小人本名沈腾,是城南保宁坊的一个木匠,因为赌钱把女儿卖了,呜呜…… 赌场打手上门抓人的时候,小人良心发现,便决定卖命还债,经人介绍,于昨夜前往地下鬼市卖命。 有两个男子用四块金饼买了我的命,然后按照他们叮嘱的承认自己是江洋大盗萧腾,在去庆王府盗窃的时候杀了人……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青龙寺,被一伙人用绳子捆起来送到了大理寺。” 沈珍珠蹙眉问道:“你可识得这两个男子?” 沈腾摇头:“不识得,他们将小人带到青龙寺就跑了,然后冲出来十几个侍卫把我捆了起来。” 沈珍珠目光扫向在一侧做笔录的主薄,问道:“可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主薄答道。 “好了,将犯人沈腾押解下去,退堂吧!” 沈珍珠感觉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决定就此结束,接下来就是进宫禀报,请陛下派遣专业的官员来审案。 曹寺丞与蒋寺丞一起起身,恭维道:“沈少卿果然断案如神,下官佩服!” “本官要进宫面圣了,告辞!” 沈珍珠也不啰嗦,起身就走,“对了,有劳衙门派一辆马车,把本宫送到大明宫去。” 第595章 公主在等你 沈珍珠回到大明宫的时候已经散朝。 凭借身上的鱼符,四品以上的官员白天不经通传便可以进入丹凤门,只见她身穿略显肥大的绯色官袍一路行色匆匆。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沈珍珠在含象殿见到了李瑛。 “如何,可有结果?” 不等沈珍珠开口,李瑛就先张嘴询问。 沈珍珠笑道:“妾身乃是狄仁杰转世,肯定有结果,就连大理寺的那些官吏都夸我断案如神呢!” 李瑛顿时来了兴趣,在椅子上坐直了身躯:“爱妾快说说,你有什么发现?” 沈珍珠当即把自己审讯出来的结果详细告知。 “事情就是这样的,这个囚犯名字不叫萧腾,而是沈腾,保宁坊的一个木匠而已……” 李瑛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照爱妾这样说,这个嫌犯身上疑点重重,只要稍微认真一些,就能判断出他是冒名顶罪。 五郎虽然不是专业的刑官,但也不至于连这点水平都没有吧,他不会是故意这样判的吧?” 沈珍珠学着官员的样子负手踱步:“那个曹寺丞、蒋寺丞也看出了这个嫌犯身上疑点重重,鄂王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妾身认为他多半是故意的。” 李瑛捏着下巴,沉吟道:“难不成是五郎认识凶手,所以派人去鬼市买了个亡命之徒来顶罪?” “臣妾倒是认为这个凶手多半是庆王府买通的。”沈珍珠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观点。 李瑛恍然顿悟:“爱妾的意思是五郎草草结案是为了包庇李琮?” 沈珍珠双手一摊:“我猜多半如此,鄂王乃是亲王,他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包庇一个杀死长嫂的凶手? 我猜鄂王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和李琮有关,因为这个沈腾是庆王府的人抓到的,更可能是庆王府的人买通他冒充凶手。” “言之有理!” 李瑛捻着胡须继续推理,“李琮雇人冒充凶手,也就是说他知道凶手是谁,之所以推出一个凶手来替罪,只是想尽快结案。 五郎为了帮助李琮结案,所以就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连夜审讯,将这个沈腾定为杀死庆王妃的凶手。” 沈珍珠点头:“堂堂的庆王妃遭到凶杀,不可能草草下葬,肯定要拿出个说法来,所以李琮只能去鬼市买命顶罪。” “看来庆王妃之死和李琮脱不了关系!” 李瑛的面色瞬间冷下来,拍案道,“诸葛恭,马上派禁军去庆王府把李琮带到含象殿,朕要亲自审讯……” 顿了一顿,摆手道:“罢了、罢了,摆驾十王宅,朕要亲自去一趟庆王府查看现场。” 如果是普通命案,自然不需要李瑛这个皇帝过问。 但现在死的是皇帝的大嫂,而且庆王李琮涉案,如果坐实了李琮的罪名,至少要关进去吃几年牢饭。 所以李瑛必须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避免流言蜚语说自己打压兄长,栽赃李琮。 “让大理寺卿李瑶、守刑部尚书萧隐之、守京兆尹韦陟都去庆王府,随朕一起勘验现场,并把冒名顶替的嫌犯沈腾也带过去!” …… 一个时辰之前。 就在李瑛参加早朝,沈珍珠在大理寺审案的时候,掌管兴庆宫的内侍柳胜乔装打扮,悄悄出现在了立政坊的一座民宅内。 他之所以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乃是昨日与玉真公主做的约定。 玉真公主昨日离开兴庆宫的时候,隐晦的告诉柳胜,让他明日到立政坊猫儿胡同的“曲宅”来一趟,有个好东西赠送他。 柳胜心中知道玉真公主这是要贿赂自己,做一件大事。 在翻来覆去的失眠了一晚上之后,柳胜还是来到了这个猫儿胡同。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皇宫里继续混下去,自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地位在诸葛恭、吉小庆这两个天子嫡系手下也就罢了,凭什么高力士的义子钟世宁,以及严廷和这个老家伙也压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当初不是义父尹凤祥派自己冒死报信,向诸葛恭告知李隆基打算把李瑛禁足于十王宅,哪有他现在君临天下的机会? 更让柳胜难以接受的是,诸葛恭的嫡系马三宝、林宝玉等小太监都逐渐受到信任,在天子身边伴驾,自己却被发配到兴庆宫来伺候李隆基…… 正是因为对李瑛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大,所以柳胜现在对诸葛恭阳奉阴违,在收了李玄玄许多好处之后,替她隐瞒频繁入宫的真相。 猫儿胡同因为经常有流浪猫在此出没,因此得名,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柳胜扮作商贾,悄悄找到了曲宅,伸手拍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大门敞开,一个俊俏的道姑探出头来:“可是柳内侍?” “正是,公主可是在此?” 看到小道姑之后,柳胜警惕的内心便松弛了一半。 “在呢,里面请!” 小道姑敞开一扇门,将柳胜放了进去,随后站在门口警惕的观察是否有人跟梢。 院子里的积雪尚未消融,看起来好像平日里无人居住。 这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院子里有几个目光警惕,做家丁打扮的男子正在墙角烤火,看到柳胜进来也没有起身。 小道姑在前面推开堂屋的房门,示意柳胜入内:“公主在里面等你。” 柳胜迈过门槛进了屋内,这才发现除了身穿棉衣的玉真公主李玄玄之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还坐着一个老熟人——前殿中省知事林招隐。 作为昔日李隆基身边的四大内侍,担任殿中省知事的林招隐地位仅次于高力士,要在尹凤祥、黎敬仁之上。 高力士被李隆基逼迫自杀,尹凤祥在华清宫兵变的时候死在乱军刀下,剩下的林招隐与黎敬仁也没有得到武氏母子重用,退居二线养老,在三大内管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今年春天,武氏母子决定迁都洛阳,将三大内的宦官、宫女裹挟走了一半,林招隐与黎敬仁也在其中,倒是柳胜这个寂寂无名的家伙留在了长安。 看到林招隐突然出现在眼前,柳胜颇感意外,讪笑着拱手:“原来是林知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呵呵……老朽现在早就不是知事了,柳贤侄可别这么称呼。”林招隐笑着起身还礼。 柳胜是黎敬仁的义子,而林招隐又与黎敬仁兄弟相称,故此一直称呼柳胜为贤侄。 柳胜在椅子上落座,问道:“林叔父回到长安,是想要在宫中谋个差事呢,还是回来探望故人?” “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我们这些宦官?老朽马上就六十岁了,回到三大内也不受人待见,又何必自讨没趣?” 林招隐端着茶盏呷了一口,示意柳胜喝茶:“喝茶、喝茶。” “那就是回来探望故人咯?” 柳胜脸上赔笑,心里却在纳闷这个老家伙跟玉真公主怎么走到一块的,今天又是摆的什么鸿门宴? “咳咳……” 玉真公主咳嗽一声,“时辰紧迫,林公公你就开门见山的直说吧!” “好。” 林招隐点点头,朝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只见一口檀木箱子摆在里柳胜的面前,林招隐亲自掀开,只见里面赫然是金光灿灿的金饼,把高一尺半宽两尺的箱子堆积的满满当当。 柳胜的心跳顿时急促起来:“林、林叔父这是何意?” 第596章 哑巴替身 “这里面的金饼每块重十两,拢共是两百块,这是太后让我给你送来的,只需要柳贤侄帮忙做一件事情……” 林招隐说着话把手伸进箱子里,用力的向下扒拉,尽量的让柳胜看清楚。 柳胜的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这可是两千两黄金啊,折合铜币两万贯…… 两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一套拥有上百间房屋,在京城内位置不错的府邸市价也不过一千贯上下…… 自己在宫里当差三十年,到现在也只不过才攒了五六千贯的家底,只要自己能完成武氏交代的任务,这笔巨款就是自己的了…… 有了这两万贯,自己何必还在宫里受气?躲到偏僻的地方去过天高皇帝远的生活,岂不快哉! “不知太后想让我做什么?” 柳胜拧着眉头问道,他心中深知武氏这么出血,肯定是要让自己做危险的事情。 “送个人进兴庆宫。” 林招隐淡淡的说道。 “就这?” 柳胜有些纳闷。 虽然自己的地位在诸葛恭、严廷和等人之下,但作为兴庆宫的主事,带个人进宫实在算不上难事。 林招隐又道:“再带一个人出来。” 柳胜蹙眉:“兴庆宫里面虽然是由我担任主事,但还是有很多诸葛恭的耳目在暗中监视。 另外守门的监门卫也会对出宫的人员进行核查,不知道林叔父想让侄子带何人进宫又带何人出宫?” “啪啪啪!” 林招隐拍了下手掌,招呼道:“出来吧!” 只见内房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黑巾蒙面之人,然后当着柳胜的面缓缓摘下了面纱。 “太、太……太上皇?” 柳胜被吓得骇然变色,手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林招隐笑道:“你再仔细看看。” 冷静下来之后,柳胜才发现站在面前的男子并不是李隆基,只是有六七成相似。 首先,他比李隆基年轻,看起来也就是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偏黑,相貌也没有李隆基威严,耳朵偏小、额头也不够饱满。 但是乍一看,还是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李隆基。 “林叔父的意思是让小侄把他带进宫,把太上皇换出来?” 柳胜瞬间就明白了武灵筠出手这么大方的原因,他是想要李代桃僵把李隆基换出宫。 林招隐微笑着颔首:“呵呵……正是,你是兴庆宫主事,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呵呵……怎么不难?” 柳胜露出为难的表情,坐地起价,“监门卫盯得紧,这件事小侄怕是有心无力。” “柳胜你别没数!” 李玄玄拍了下桌子,柳眉竖起,“这段日子你少说也收了我二三十块金饼了吧?你要是说个不字,我把此事抖出去,你猜猜长安城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公主你可千万别啊!” 柳胜急忙跪地求饶,“不是小人推辞,但此人与太上皇也只是六七分相似,仔细一看就会露馅,想要让他冒充怕是不行……” 林招隐道:“只需要让他坐在南熏殿,制造太上皇还在的假象,麻痹宫内的耳目,就能顺利的把太上皇送出宫。” 李玄玄补充道:“只需要一个时辰足矣,我想你是能够办到的!” “这样嘛?” 柳胜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终咬牙道:“那我试试,但必须先把金饼送到我的家里去。” “没问题!” 林招隐爽快的答应下来,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把外面的几个兄弟喊进来,跟着柳内侍把箱子送到家。” 李玄玄指了指李隆基的替身,说道:“你也跟着。” “啊啊啊……” 替身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原来是个哑巴。 柳胜诧异的道:“此人是个聋哑人,他能听明白让他做什么?” 林招隐解释道:“他不是聋哑人,只是右相担心他乱说话,所以让人把他舌头割了。” “那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冒充太上皇?” 柳胜忧心忡忡的问道。 林招隐笑道:“放心吧,他的妻子、儿子、女儿,还有父母,一家四口都被吉温抓了起来,他会老实配合的。” “啊啊啊……” 替身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捣乱。 “好吧,反正顶替一个时辰而已。” 柳胜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门外的几个壮汉进入屋内,一起动手把这口装满了金锭,重达两百多斤的箱子抬出了院子,装在了柳胜来时乘坐的马车上。 林招隐道:“时辰紧迫,你要趁着没散朝之前把太上皇送出来,我们会在春明门等他。” 柳胜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可是,如果太上皇不愿意出宫呢?毕竟他与武太后积怨已深,奴婢担心劝不动他。” 李玄玄笑道:“你放心吧,我昨儿个进宫的时候,已经与三郎说好了,他会听从你的安排出宫的。” 柳胜也不知道武太后把李隆基弄到洛阳做什么,反正只要钱到手了自己就离开长安,朝堂上的事情往后再也与自己无关! “那奴婢就依照计划行事了!” 柳胜拱手告辞,带着酷似李隆基的哑巴走出曲宅,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为了保密,柳胜甚至一个随从都没有携带,而是亲自驾车来到了位于长安城东南角的立政坊。 柳胜这些年也算是三大内数的着的宦官,于是在胜业坊买了一座六十多间房屋的宅邸,平日里由他的外甥刘善在此打理。 小半个时辰之后,柳胜亲自驾车回到了家门前,并由哑巴帮忙把箱子搬了下来。 进门之后,柳胜就把外甥喊到密室,附在耳边吩咐道:“你立刻带上家中所有积蓄,还有这口子箱子马上出城,在城东的灞桥附近等我,午时之前,我会去找你。” “舅舅放心!” 看到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饼,刘善的双眼几乎看直了。 柳胜平日里在家中豢养了十几个看家护院的侍卫,这些人对他的忠诚不在刘善之下,因此柳胜倒是不怕这个外甥卷了钱逃走…… 于是,柳胜又换上太监服装,让哑巴化了个妆,乔扮成车夫跟随自己前往兴庆宫。 他出门的时候走的西面的金明门,现在改走南面的通阳门,畅通无阻的进了兴庆宫。 虽然宫门由吕奉仙麾下的监门卫把守,但柳胜毕竟是兴庆宫的主事,守门的禁军谁也不会想到他吃里扒外,更不会自讨没趣的盘查他。 进宫之后,柳胜让哑巴在马车里等着自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弄了一套御厨的衣服来给他换上。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个替身本来与李隆基只有六七分相似,这么一打扮,就更不像李隆基了。 为了把李隆基从南熏殿弄出来,柳胜甚至还准备了道具,让哑巴端着托盘在后面跟着自己。 柳胜捧着拂尘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哑巴端着托盘低着头跟在后面。 柳胜逢人便笑着说:“太上皇今天又使起了性子,什么菜都相不中,这不让咱家带着厨子过来聆听教诲。” “嗨嗨……太上皇现在动不动就发脾气,真是难为内侍了。”沿途的太监纷纷赔笑。 柳胜也不知道哪个是诸葛恭安插的耳目,只能小心翼翼,打起精神应付,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走了一段路程,柳胜终于带着哑巴走进了南熏殿。 昨天李玄玄来大明宫的时候,已经悄悄告诉李隆基,武灵筠和李林甫打算把他弄到洛阳去,让他重登大宝。 以李隆基之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 武氏母子费尽心机的夺去了自己的帝位,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拱手还给自己? 但看完李林甫的书信,以及武灵筠的忏悔书之后,李隆基又不得不信。 洛阳朝廷的地盘现在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只剩下河南的十几个州以及淮南的几个州,只要长安军渡过黄河,就能结束武氏母子的政权。 而武氏母子就算插上翅膀,也是无路可逃,只要洛阳被攻破,这个天下再也没有她们娘俩的立锥之地,包括李林甫! 所以,武灵筠、李林甫恳求李隆基前往洛阳重登大宝,条件只有一个,能够宽恕他们的过错…… 这样一来,李隆基内心的疑问就打消了,马上就同意了李林甫的计划,等着林招隐收买柳胜,把自己送出兴庆宫。 李隆基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一定会重新夺回权力,把武氏、李瑛全部踩在脚下,以泄心中之恨! 第597章 困龙入海 看到柳胜领来的替身,李隆基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 如果说自己从前培养的那个替身有八成相似,这个最多也就三成相似,不……只有一成! “此人长得如此之丑,哪里像朕?” 柳胜赔笑道:“太上皇英俊不凡,威严霸气,这世上哪有与你相似的?不过此人总算有一点点相似,让他顶替太上皇片刻,掩人耳目还是可以的。” 随后,两人交头接耳的嘀咕了一顿,商量了一个偷梁换柱的计划,并由李隆基和哑巴交换了衣服。 “混账东西,天天给朕吃的什么玩意?” 李隆基鼓足了劲破口大骂,并将托盘摔在地上,故意让候在殿外的小太监听到动静。 “你个奴婢现在就去东市给朕买野生鹿茸,朕要喝鹿茸汤!” “二郎不让朕参与朝政,还不让朕吃好喝好?朕这么多嫔妃,不吃点滋补壮阳的食物,还能活几年?” “想让朕死就痛快点,何必假惺惺的装孝顺,欺世盗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上皇请息怒,奴婢马上亲自去东市采购野生的鹿茸,一定挑选最新鲜的给陛下滋补。” “狗东西,气的朕头疼!” “朕现在去睡一个时辰,等朕醒来时一定要喝到鹿茸汤,否则就给朕换个人来伺候!” “太上皇息怒、息怒,午时之前奴婢一定让太上皇喝上鹿茸汤。” 柳胜随后领着哑巴躺倒在龙椅上,恶狠狠的吩咐道:“在床上躺着不许动,否则你全家性命不保!” 哑巴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柳胜,打着手势表示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柳胜随即领着与哑巴换了衣服,并将胡子刮掉的李隆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南熏殿。 唐代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剃胡须,但绝大部分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会蓄发留须。 李隆基的胡须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剃过,此刻刮干净之后倒是显得年轻了十几岁,再加上他端着托盘,低着头,弓着腰,果然没有引起在在门外当值太监的注意。 “咳咳……你们都听到太上皇大发雷霆了吧?咱家现在出宫去采购野生的鹿茸,今天上午太上皇谁也不见,别再惹他发火了!” 柳胜抱着拂尘,装模作样的给门口的小太监们训话。 “喏!” 小太监们纷纷弯腰领命。 紧接着,柳胜在前,李隆基随后,匆匆的直奔停放马车的马厩。 为了掩人耳目,柳胜这次特意带了几名小太监随行,并让李隆基假扮马夫。 李隆基当即打乱发髻,用头帕蒙住额头,并把车辙上的灰尘往两腮抹了一把。 为了逃离兴庆宫,李隆基算是豁出去了,再也顾不上从前的仪态与形象。 为了混淆视听,柳胜这次既没有走金明门,也没有走通阳门,而是走的兴庆门。 兴庆门是兴庆宫的正门,平日里有上百名监门卫把守,并遵照圣谕对出宫的所有车辆进行盘查。 即便柳胜身为兴庆宫主事,他出宫的时候也要受到盘查,进宫的时候这些监门卫倒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停车!” 柳胜掀开轿帘把头探出来,与当值的军官打着招呼:“呵呵……今儿个是谭校尉在兴庆门当值啊?” 李隆基低着头,急忙猛地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呵呵……柳主事这是要出宫去哪?” 谭校尉笑着答话,目光朝车厢里瞥了一眼,可以断定只有柳胜自己一个人。 柳胜故意把车帘完全敞开,无奈的道:“太上皇大发雷霆,非要喝野生的鹿茸汤,这不让咱家亲自去东市采购。” “嘿嘿……太上皇毕竟是快六十多的人了,这么多娘娘侍寝,身体吃得消才怪!” 谭校尉揶揄着挥了挥手,示意柳胜可以出宫了。 “柳主事你请便,问到哪里有上好的鹿茸,给小校说一声,过几天我们中郎将纳妾的时候我送几根当做贺礼。” 关中地区盛产各种鹿,鹿茸因为其益精壮阳、强筋活血的功效,在达官贵族之中非常流行。 皇宫有专门的养鹿场,但效果与口味却是远远不及野生鹿茸,因此许多猎人就会深入秦岭捕鹿采茸,再拿到长安的集市上售卖。 “哈哈……回来的时候,咱家给你捎几根便是!”柳胜笑着放下车帘,“谭校尉不查看下车内?” 谭校尉赔笑:“哈哈……柳主事你这话说的,小校查谁也不敢查您的车驾啊,快去采购吧,切勿耽误了时辰。” “好好好!” 柳胜把头缩进车厢内,吩咐李隆基一声:“快走!” 李隆基低着头,鞭子抽在马身上,驱赶着马车离开了兴庆宫。 堂堂的太上皇给一个太监赶车,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破天荒头一回了…… 马车向右转,走了大概二里路,便到了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东市。 柳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随行的义子道:“义父肚子绞痛的难受,我要回家出个恭,你带着他们去东市挑选去吧……” 柳胜给了义子两块银铤,叮嘱道:“这是十两银子,你们要仔细挑选,采购最好的鹿茸,把帐记明白,咱家回宫还得去内府局报账呢!” “义父放心、放心。” 几个小太监满脸堆笑的接过铜钱,琢磨着又可以吃回扣中饱私囊了。 分道扬镳之后,马车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柳胜在车厢内拱手道:“奴婢只能送太上皇到这里了,公主与林招隐在春明门附近等你,就此别过。” 李隆基蹙眉道:“跟朕去洛阳如何?朕绝不会亏待你!” 柳胜莞尔一笑:“奴婢无才无德,也帮不了太上皇的忙,还是去做个闲云野鹤算了。” 李隆基只好停车,柳胜掀开车帘跳下车辕,匆匆离去,消失在人海之中。 李隆基也顾不上考虑柳胜何去何从,当下着急忙慌的驱车赶往春明门,前往与李玄玄约定的“春升酒肆”相见。 不过三里路程,转眼功夫便到。 李隆基把车马停在路边,只身一人进入了酒肆。 此刻还不到吃饭的时辰,酒肆内只有李玄玄等数人围坐在一张酒桌上焦急的等候,看到李隆基进入酒肆,顿时喜出望外。 林招隐当先跪地磕头:“奴婢护驾不周,罪该万死!” “林将军啊,朕终于见到你了!” 李隆基见到昔日的心腹太监,眼眶瞬间红了,急忙弯腰将他扶起:“快起来,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林招隐这才爬起身来:“圣人放心好了,这是奴婢自己的产业,不用担心泄露身份。” 李隆基点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城吧?” 林招隐颔首:“在城东的白鹿镇有百十名侍卫在等候陛下,会合后一路向东,走潼关去洛阳。” 众人立刻走出春升客栈,混进了出城的人流之中,直接把马车丢弃在了路边。 长安是一座人口规模超过百万的大都市,每天进城出城的百姓都以十万计,守门的监门卫也不可能挨个检查身份,被李隆基等人轻易的出了长安城。 城外早就有人等候多时,并准备了马匹。 李隆基、李玄玄等人翻身上马,一路扬鞭,疾驰了数十里,在白鹿镇与接应的侍卫会合,继续一刻也不敢停留的向东逃窜。 第598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庆王府。 李琮因伤没有去参加今天的早朝,忐忑不安的躺在床上等待朝廷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否瞒过李瑛? 直到一个时辰前,新任礼部侍郎薛縚来到庆王府主持王妃的葬礼,并向李琮介绍了今天早朝上相关的事宜。 大理寺卿李瑶当众向满朝文武禀报了庆王妃遇刺的消息,并告知同僚已经连夜将凶手擒获,目前羁押在大理寺大狱。 圣人龙颜震怒,追谥窦王妃为“德”,并命礼部主持葬礼,隆重下葬,所以自己才代表礼部登门主持庆窦德妃的下葬事宜。 听完薛縚所言,李琮悬着的心方才落地,面色悲痛的表示:“国家正值用钱之际,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很快,礼部的乐匠奏起了悲凉的哀乐,并按照礼制部署灵堂,在庆王府门前张贴挽联,悬挂起白色的灯笼。 薛縚又告诉李琮,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圣人已经命刑部、京兆府、金吾卫在京城内联合肃清江湖流寇,清剿地下鬼市,打击各种作奸犯科之流。 “好好好啊!” 李琮做贼心虚的连声叫好,命自己的女儿们为窦德妃守灵,只求尽快把人下葬,入土为安。 窦氏安,自己也安! 到了午时,本来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晦不明,飘起了米粒一般的雪花,为庆王府平添了一股悲凉。 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圣人驾到!” 正在灵堂闭目沉思的李琮吃了一惊,心中暗自沉吟:“二郎来做什么,莫非是为了吊唁窦氏?” 来不及多想,李琮急忙率领其他妾室,以及十几个儿女出门迎接圣驾。 “臣李琮携全府家眷,迎接圣驾!” 李琮站在马车前作揖施礼,并吩咐儿女们磕头,“快给陛下磕头。” “侄女们给陛下磕头了!” 十几个孩子纷纷磕头。 车帘掀开,李瑛面无表情的从车内跳了下来,冷喝一声:“禁军何在?给朕把李琮拿下!” 李琮大惊失色:“啊……陛、陛下这是做什么?臣不知犯了什么过错,为何抓我?” “拿下!”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叱喝一声,立刻有五六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上去将李琮反扭了双臂。 李瑛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等会朕就让你知道为何抓你!” 庆王府的女人顿时被吓得呆若木鸡,纷纷跪在地上哭着喊“饶命”。 主持葬礼的薛縚也被吓了一跳,不知大唐天子何故亲临庆王府,还把李琮给抓了起来? 就在这时,京兆尹韦陟、刑部尚书萧隐之纷纷带着部下赶到,人还没下马,就看到庆王李琮被捆了个五花大绑,一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 庆王妃死了,庆王负伤,为何陛下反而把他抓起来了? “臣萧隐之见过陛下!” “臣韦陟见过陛下!” 这两个紫袍大员各自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参拜。 “免礼。” 李瑛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吩咐薛縚让乐匠们暂时停了哀乐,等李瑶来了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住在十王宅的其他亲王纷纷赶了过来,有老四棣王李琰、老八魏王李琚、老十二仪王李璲、老十三颍王李璬,以及去年冬天刚刚搬过来的老二十延王李玢。 看到老大哥李琮被禁军抓了起来,其他亲王俱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作揖施礼,询问发生了何事? 李瑛也不急着解释,面无表情的道:“诸位兄弟来的正好,等五郎来了便揭晓答案。” 李琮心中知道事情多半暴露了,但自恃没人看到自己行凶,便决心来个咬死不承认! “陛下何故抓我?请给臣一个明白,臣冤枉啊!” “不用急,等五郎到了再说!” 李瑛冷声说道,吩咐禁军押着李琮跟随自己前往灵堂,并让庆王府的女人把孩子送到后院,避免受到惊吓。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满脸羞愧的大理寺卿李瑶方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大理少卿王繇,以及曹寺丞。 参加完早朝,本以为窦氏之死就这样盖棺定论了,李瑶心中虽然惭愧但也不敢节外生枝。 等他回到大理寺,才听说一个时辰前来了个名叫“沈振”的少卿,奉了圣谕前来审讯庆王妃遇刺的命案。 李瑶顿时如遭雷击,心中知道露馅了…… 他也顾不上研究这个沈振是何许人,急忙让曹寺丞把堂审笔录拿来过目,看完之后呆若木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他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纸已经包不住火。 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到底该老老实实的向二哥交代李琮昨夜说的那番话,还是假装自己能力不足被蒙在鼓里? 就在李瑶沉吟不决之际,有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圣人口谕,命大理寺卿李瑶携带嫌犯沈腾即刻前往庆王府。” 李瑶也知道无法逃避,只能让曹寺丞去大牢把沈腾提出来,跟着自己前往庆王府。 在路上的时候,犹豫不决的李瑶打定了最后的主意,等见到二哥后坦白交代,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灵堂之内,窦氏的棺材摆放在中央。 李瑛在椅子上正襟端坐,诸葛恭、吉小庆各自捧着拂尘分列两侧,萧隐之、韦陟、薛縚等大臣与李琰、李琚等亲王站在下方,等候李瑶的到来。 而李琮则被反绑了双手,盘膝坐在窦氏的棺材前,脸上写满了十个不服八个不忿。 “臣李瑶来向圣人请罪了!” 李瑶进了灵堂之后,立即跪倒在地,俯首请罪。 李瑛面无表情的问道:“你罪从何来?” “臣不该听信李琮的蛊惑,胡乱判案,随便找个人冒充凶手结案。”李瑶跪在地上,坦白交代。 听了李瑶的话,在场众人俱都惊诧不已,甚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庆王妃遇刺身亡,李琮、李瑶两兄弟不去抓捕凶手,反而合谋找人来顶罪,这是什么情况? 李瑛又道:“李琮如何蛊惑你的,仔细说来让朕与诸位兄弟听听。” 李瑶跪在地上,据实禀报。 “昨夜戌时中,臣正在家中审阅卷宗,庆王府的主事忽然登门,告诉臣庆王府出现刺客,王妃遇害。 臣乃是大理寺卿,又同住十王宅,自然责无旁贷,当即带着府中侍卫来到庆王府。 我本想召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来现场,命金吾卫封锁全城,捉拿刺客,但李琮却阻止了臣……” 李琮盘膝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隔着冰冷的面具,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李琮却在心里苦思对策…… “起来说话!” 见李瑶说了实话,李瑛最终还是给了这个昔日最好的兄弟一点面子,让他站起来叙述。 “谢陛下!” 李瑶道一声谢,站起来继续诉说:“李琮说此事不宜闹大,应该尽快结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郎为什么这样做?” 站在旁边的魏王李琚忍不住开口,“自己的老婆被凶手刺死了,不是应该尽快抓住凶手,替大嫂报仇吗?” 李瑛扭头瞥了李琚一眼,目光如霜,吓得李琚急忙低头。 “理由呢?”李瑛问道。 李瑶嗫嚅道:“只因、只因……李琮怀疑凶手是陛下派遣的,臣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只会自找麻烦,触怒陛下,惹来杀身之祸!” “呃?” 听了李瑶这番话,在场众人的头顶俱都漂浮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李琮一直在等这句话,当即从地上站起来放声大笑:“哈哈……不错,大丈夫敢作敢当,这番话确实是我李琮说的!” “普天之下,谁会刺杀我李琮?”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二郎你这个皇帝!” “你担心我身为皇长子,威胁到你的帝位,所以派遣刺客潜入庆王府行刺于我,而我的夫人只是被连累误杀!” “我已经害死了夫人,不能再连累五郎,所以我就想出了派人去鬼市买命顶罪,尽快结案的法子。” “我本想把这件事和稀泥过去,但既然陛下要挑明,那我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你是君,我李琮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玩弄这些邪门歪道,为天下人所不齿?” 第599章 有千日做贼,无千日防贼! 李琮义正辞严,推敲的又合乎情理,在场的亲王至少有好几个相信了这个推断,只是他们不敢流露出来。 李瑛冷笑:“李琮啊,你这话乍一听合情合理,但是仔细分析,狗屁不通!” “哼……公道自在人心!” 李琮不做正面辩解,冷哼道,“你是皇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瑛继续道:“朕从六岁的时候就做了太子,一直做了二十多年大唐的储君,你何曾对朕的地位产生过一丝威胁? 朕做太子的时候,你尚且无法形成威胁,朕如今稳坐龙椅,一言九鼎,你又拿什么威胁朕? 朕要杀你,又为何提拔你做太常卿,让你参加朝政?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多半是你杀害了大嫂,为了脱罪,便强扯了这一套说辞来哄骗五郎,让他这个大理卿草草结案,好让你逃过制裁……”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杀害夫人?”李琮态度坚决,拒不认罪。 就在这时,一名兴庆宫的内侍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庆王府,来到灵堂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道。 “圣人……不好了,大事不好,太上皇他变成哑巴了!” “什么?” 这次轮到李瑛懵逼了,“胡说八道,好好的人怎么能变成哑巴?” 站在两侧的亲王们也被吓了一跳,只感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过山车,一颗心几乎被震惊的七零八落…… 内侍急忙纠正,气喘吁吁的道:“太、太上皇不见了,睡在龙床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与太上皇有些相似的哑巴……” “先把李琮投进大理寺大狱,等候发落,暂缓窦德妃的葬礼,所有人随朕去一趟兴庆宫!” 李瑛再也顾不上审问李琮,急忙率众匆忙赶往兴庆宫。 十王宅距离兴庆宫不到五里路,将近千人的队伍很快来到兴庆门。 “开门!”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当先开路。 禁军慌忙打开宫门,马车径直驶入,跟在后面的亲王们也纷纷纵马随后,一窝蜂般赶往南熏殿。 不消片刻功夫,李瑛带着众人来到南熏殿的台阶前,马车方才停了下来。 李瑛一个箭步跳下来,由吕奉仙持剑在前面开路,诸葛恭、吉小庆等内侍随后,李瑶、李琚、李琰等亲王跟在后面,蜂拥入内。 只见殿内一个女人正在瑟瑟发抖,李瑛认得正是在太原时为李隆基推荐的郭秀娥。 十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发生了何事?” 李瑛大声喝问。 郭秀娥一脸惊恐的指着内殿道:“太、太上皇他变成哑巴了!” 原来在门口当值的小太监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外出采购鹿茸的柳胜归来,眼看到了午时,太上皇也不出门也不说话。 这时候,郭秀娥来探望李隆基献殷勤,小太监们便让她进去看看动静。 郭秀娥随即进入南熏殿,发现李隆基正在内殿睡觉,当即风情万种的凑上去献媚。 呼唤了李隆基几声不见答应,郭秀娥便钻进了被窝里,只把哑巴吓得发出了“啊啊”的惊叫声! 郭秀娥顿时被奇怪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再仔细一看,躺在床上的人哪里是李隆基,分明是个哑巴! 郭秀娥惊慌失措的跑到外殿,双腿发软,一跤跌倒在地,大声吆喝“太上皇变成哑巴”了。 门外的太监们急忙冲进来查看,俱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缓过神来的头领这才急匆匆的赶往大明宫报信。 到了丹凤门一问,守门的禁军说是陛下出宫去庆王府了,这个内侍又急匆匆的赶往庆王府禀报,李瑛等人这才赶到了南熏殿。 “进去看个究竟!”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吕奉仙持剑当先,李瑛居中,众亲王与大臣随后。 哑巴替身此刻依旧躺在床上,眼里充满了恐惧,但却不敢坐起来。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太上皇,给朕拿下!” 李瑛背负双手,叱喝一声。 “给我下来!” 吕奉仙抓住哑巴的肩膀,猛地将他提了起来。 “啊啊啊……” 哑巴吃痛,嘴里呀呀呀呀的乱叫,手舞足蹈的比划,想要告诉这些人自己是被逼迫来到这里的。 李瑛马上反应过来,李隆基被人掉包了,十有八九已经逃跑了! “柳胜呢?柳胜何在?”李瑛大声喝问。 内侍跪在地上道:“回圣人的话,柳内侍于一个半时辰之前说太上皇大发雷霆,让他到东市买野生鹿茸,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瑛扭头吩咐吕奉仙:“你们监门卫马上关闭所有城门,命南霁云率金吾卫全城搜查柳胜与太上皇的踪迹。” 李瑶拱手道:“太上皇肯定是被柳胜带出宫了,离开了一个半时辰,恐怕早就离开京城了。” 综合来看,李瑶的推断似乎很接近真相,但柳胜带着李隆基去了哪里?目前无法知晓答案。 李瑛命吕奉仙马上带人赶往柳胜家中搜查,同时在十二城门增加兵力,对出城的人员严加核查。 柳胜的府邸就在兴庆宫旁边的道政坊,吕奉仙片刻就折返回南熏殿禀报。 “启奏陛下,据柳宅的婢子交代,柳胜于两个时辰前送回了家里一口箱子,随后由其外甥刘善带人运走,柳宅的家丁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婢子看家。” “果然是这个阉贼拐走了太上皇!” 李瑛拍案怒骂,命令刚刚赶到的兴庆宫的南霁云与吕奉仙各自挑选两千骑兵,分别沿着驿道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追赶。 南霁云、吕奉仙前脚离开,诸葛恭就跪地请罪。 “奴婢失责,请圣人惩罚!” “唉……诸葛啊,你为何让柳胜这个贪财之徒监视老贼呢?” 大臣与亲王们都去了兴庆殿等待四位宰相,以及六部九寺的长官到来,南熏殿内只剩下李瑛及身边的宦官,说话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 诸葛恭惭愧的道:“柳胜从前多次向我们通风报信,奴婢拿他当自己人,故此委任他担任兴庆宫主事,谁知道他……” “柳胜那是贪财,他能为了钱背叛老贼,也能为了钱背叛我们……” 李瑛连连摇头,懊恼不已,到底还是被李隆基给跑了! 诸葛恭自责的请罪:“请陛下降罪!” “唉……起来吧!” 李瑛挥手示意诸葛恭起身,“都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李隆基复辟之心不死,只要让他活着他就会找机会逃跑,说起来也怪朕对他太仁慈了……” 诸葛恭惭愧的站起身来:“当务之急,是应该先确定太上皇去哪了?” “去哪了?” 李瑛也猜不准,天知道李隆基会朝哪个方向跑? “还是等着大臣们到了再说吧!” 半个时辰之后,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等四位宰相,以及李泌、韦坚、李祎等尚书纷纷赶到了兴庆宫,齐聚兴庆殿。 进门之后,他们听到了两个炸裂的消息。 一个是庆王李琮涉嫌杀害妻子窦氏,另外一个就是柳胜带着太上皇逃走了。 这里面最为震惊的就是担任太府卿的荣王李琬,他既是李隆基的儿子,又是李琮的胞弟,直到此刻方才获悉这两个惊天消息。 兴庆殿本来就是举行早朝的地方,完全容得下这帮大臣们商量国事。 但对于李瑛来说,却是第一次坐在兴庆殿的龙椅上。 在诸葛恭、吉小庆的簇拥下,李瑛从后门快步走上丹陛,在龙椅上落座,沸沸扬扬的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参见陛下!” 由于这不是早朝,所以诸位大臣都没有携带笏板,只能纷纷叉手施礼。 李瑛面色严峻的道:“柳胜与太上皇逃出了兴庆宫,不知所踪,金吾卫与监门卫正在追捕,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第600章 皇帝也床头吵架床尾和? 首先开口的依然是李瑛的头号智囊李泌。 “太上皇通武艺,膂力不俗,柳胜肯定无法挟持他。由此可见,必是太上皇心甘情愿跟着柳胜出宫。” “诸葛恭,你把在南熏殿值班小黄门的交代对诸位大臣们叙述一遍。” 李瑛瞥了诸葛恭一眼,吩咐道。 “喏!” 诸葛恭当即把在南熏殿问出来的细节一一道来,包括柳胜带着哑巴冒充厨子进入南熏殿,李隆基大发雷霆要吃野生鹿茸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看来确实是太上皇与柳胜合谋出逃的。”颜杲卿做出了判断。 张九龄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太上皇只身一人想逃到哪里?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太上皇还是放不下权力啊,唉……”李祎摇头叹息。 所有人的心头都萦绕着一个问号,李隆基会去哪里? 看起来哪里都有可能,却又都没有出路! 去幽州投奔他最信任的义子王忠嗣? 且不说王忠嗣会不会为了他背叛长安朝廷,就算王忠嗣支持李隆基重新复辟,也不见得他手下的将士会支持。 最起码,安思顺、薛泰这三万从河东进入幽州的部队绝不会唯王忠嗣之命是从的跟着造反。 王忠嗣手里只有三万人马,处在长安朝廷、安史叛军、渤海国的三面夹击之下,能有多大的生存空间? 去徐州投奔安禄山? 如果选择这条路纯属脑残,安禄山自立之心已如司马昭,李璘、李偒父子都是傀儡,李隆基会跑去徐州自取其辱? 去洛阳投奔武氏母子? 正是武灵筠制造了“华清宫政变”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了下来,方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这对夫妻怕是彼此已经恨之入骨,似乎也不大可能…… 放眼整个大唐,李隆基最有可能去的反而是西域。 安西大都护盖嘉运以及节度使郭子仪都是李隆基的旧臣,他们手下的很多将领也是李隆基所任命,如果李隆基跑到安西去另立政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放眼全国,李隆基最有可能去的两个地方就是安西与幽州,毕竟王忠嗣和盖嘉运对李隆基都有足够的忠诚,尤其是王忠嗣胜过亲儿子。 李泌再次开口:“马上提审这个哑巴,或许能够问出答案。” “哑巴如果能说话,我们早就问了!” 身材高大的李琚扯开嗓子嚷了一声。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或许能识字也不一定。”李泌别出心裁的说道。 “倒是个好主意!” 李瑛吩咐吉小庆去南熏殿把哑巴带到兴庆殿来问话。 片刻之后,一脸惊恐的哑巴被带了过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就由长源你来审问。” 李瑛把任务交给了李泌。 李泌让人拿来笔墨,在哑巴面前蹲下,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识字否?” 哑巴接过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两个字“几个”。 “能听到说话否?”李泌又问。 哑巴写道:“可。” 李泌抬头道:“陛下,此人并非天生聋哑,他能听到说话。” 李瑛蹙眉:“莫非是被人割去了舌头,怕他乱说话?当真是歹毒至极!” 既然哑巴能听到说话,李泌就不用再写字了,当下便把毛笔交给哑巴,不用再来回交换。 “你来自何处?” 李泌蹲着问道。 哑巴目光迷茫,露出恐惧之色。 “有人威胁你,让你入宫冒充太上皇?”李泌又问。 哑巴不语,亦不写字,脸上露出矛盾之色。 李泌又道:“我相信你是被逼的,你从实交代,陛下不仅会赦免你,还会帮你解决顾虑。” 哑巴琢磨了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了“儿、女”两个字。 李泌对众人道:“他果然是被人威胁的,有人抓了他的儿女,威胁他冒充太上皇,偷梁换柱。” 哑巴闻言顿时泪如泉涌,咿咿呀呀的嚎啕大哭起来,不断的对着龙椅上的李瑛磕头。 等哑巴情绪稍微平静下来,李泌安抚道:“你放心,只要你如实交代,陛下一定会救出你的儿女。” “啊啊啊……” 哑巴咿呀的磕头谢恩。 李泌又问:“你从何处来?” 哑巴提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河南”两个字,而且南底下还缺了一横。 李泌吃了一惊,急忙起身拱手道:“陛下,他说是从河南来的。” “河南?” 李瑛蹙眉,“难道是洛阳伪廷派人潜入长安,买通柳胜,将太上皇拐走?” “武氏这个妖妇为何要拐走太上皇?” 满朝大臣闻言俱都吃了一惊,猜不透武氏母子这么做的原因? 更猜不透李隆基为何会跑去河南投奔武灵筠? 难道在长安不比在洛阳舒服吗? 你到了洛阳,武氏娘俩还能把政权还给你…… 萧嵩气的跺脚:“唉……太上皇糊涂啊,真是老糊涂了!” 李泌再次向哑巴问话:“谁把你舌头割了,把你儿女抓了起来。” 哑巴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幕后主使。 李泌只好换个角度问:“谁把你领进了长安城?” 哑巴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个人,然后在裤裆上画了一把刀。 魏王李琚又一次沉不住气,瓮声瓮气的问道:“这人不光割了你的舌头,还把你给阉了?” 哑巴摆手,表示自己的那玩意还在。 站在一侧的诸葛恭最先看明白哑巴的意思,红着脸道:“他的意思应该是一个太监把他领进城来的。” 众人恍然顿悟,“原来如此。” 李泌又问:“你可知道这个太监的名字?” 哑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林”字。 “林招隐!” 诸葛恭立马判断出了这个人,“一定是昔日的殿中省内侍林招隐,怪不得柳胜轻易便被人买通了,原来是林招隐亲自出马了。” 颜杲卿道:“林招隐虽然没有受到武氏母子的重用,但也一直跟在李琦身边侍奉,而且他与李林甫私交甚笃。 如此看来,多半是武氏母子派遣林招隐潜入长安,买通柳胜,拐走了太上皇。” 林招隐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太监,如果没有洛阳朝廷的支持,他拐走李隆基能干什么? 李隆基总不能放着太上皇不做,跑去落草为寇吧? 而且,李隆基在长安的待遇还算不错,除了失去皇帝的权力以及自由出入之外,在吃喝女人方面有求必应,如果没有打动他的条件,李隆基也不可能冒险潜逃…… 至此,李隆基的去向揭晓,竟然去了不大可能的洛阳,倒真是应了一句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难道李隆基与武灵筠就这样放下了恩怨,重归于好吗? 答案揭晓,再询问哑巴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李瑛吩咐把哑巴关进大理寺监狱,等将来弄清真相之后再决定他的生死。 就在这时候,一名监门卫中郎将前来禀报:“启奏陛下,在春明门附近的一家酒肆发现了柳胜出宫所驾驶的马车,弃置在路边。 大将军推测太上皇从东门出了城,已经亲自率领五百骑兵追赶,特命臣前来禀报!” 李瑛吩咐道:“你再率一千骑兵随后支援,告诉吕奉仙一直追到潼关,太上皇定然是奔洛阳方向去了。” “遵旨!” 中郎将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李瑛扫了一遭脚下的亲王与大臣,大笑道:“哈哈……诸位看见了嘛,朕对待太上皇也算孝顺吧?他竟然听信武氏的谗言,潜逃去了洛阳投奔,你们说朕该如何对他?” 萧嵩跺脚骂道:“太上皇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活该被武氏算计!” 张九龄道:“不知道武氏母子把太上皇诱拐到洛阳意欲何为?” 李泌道:“太上皇是个极重权力之人……” 李瑛开口打断:“直接说他贪权就行,没必要再给他遮掩修饰。” “是……” 李泌拱了下手,继续道:“太上皇是个贪权之人,之所以冒险离开长安前去洛阳,肯定是武氏母子许诺让他参与政事,甚至是把帝位还给他,所以太上皇才铤而走险。” 魏王李琚再次插话:“这怎么可能,武氏娘俩费尽心机的才把帝位抢了过去,怎么可能再还给老头子,绝无可能!” 李瑛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朕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目前杜希望、仆固怀恩已经向河南发起了进攻,只要渡过黄河就能直抵洛阳城下。 由于安史叛军的南下,洛阳伪廷的势力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超过二十州,只要我军围困了洛阳,那武氏母子就无路可逃。 想必,武氏母子与整个洛阳伪庭的逆臣也看出了这个局势。 他们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企图把权力交给太上皇,利用太上皇的威望带领他们负隅顽抗,逃过杀身之祸……” 第601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太上皇糊涂啊!” “太上皇真是太自私了!” “我大唐本来就已经遍地烽火,太上皇如果为了自己的权欲与洛阳伪庭勾结,那就是大唐的罪人啊!” “这老家伙就是个自私自利之徒,好色多疑,亲情淡薄,防备自己的儿子像防贼,被武毒妇卖了还帮着数钱……蠢货!” 李琚的嗓门特别大,直接开骂,惹得众人纷纷扭头。 不过,这番话倒是让李瑛很受用,对李琚的不满稍微降低了一些。 这个莽夫没有太多心眼,利用他收拾李隆基倒是个不错的棋子! “太上皇置社稷于不顾,若是把他抓回来,可别怪朕将他囚禁起来,让他谁也不能再见!” 李瑛恶狠狠的说道,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怎么报复李隆基。 李泌叹息一声:“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就看吕奉仙能不能把人追回来。” 颜杲卿提出建议:“陛下,如果吕将军能把圣人追回来也就罢了,如果无法追回,臣建议陛下将王忠嗣召回长安,另外派遣一员大将前往幽州主持军事。” 萧嵩与李祎两位元老也支持颜杲卿的看法,毕竟王忠嗣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他对李隆基的忠心可能要在这帮亲王之上…… 事实上,最不忠心的反而是李隆基的这帮儿子。 如果李隆基逃到洛阳之后,给王忠嗣修书一封,王忠嗣直接率部倒戈,那无疑会让洛阳朝庭的势力壮大。 李瑶更是对老爹的行为严厉斥责:“父皇真是太昏庸了,忠奸不分,武氏娘俩差点把他弄死了,他居然还去投奔,也不考虑是否骗他上钩?” 李琚更加愤怒:“老糊涂虫,死了拉倒,最好让武毒妇一杯毒酒送他上西天!” 李瑛懒得阻止李琚,让他替自己骂几句,发泄下心头的怒火也不错。 其他的亲王则没有表态,一个个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自己反正没什么职位,那就沉默是金。 李瑛考虑了片刻,捻着胡须道:“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忠嗣有非凡的军事才能,朕选择信任他一次……” 颜杲卿拱手力劝:“陛下,正因为王忠嗣用兵了得,就更不能留他在幽州。如果他平定了幽州,又倒向了洛阳伪庭,那、那……他们就实力大增了啊!” “赌一把!” 李瑛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眼神,吐出了三个字。 萧嵩开口问道:“前段日子,不是降旨让王忠嗣把李璘和张守珪送到长安来吗,目前到哪里了?” 兵部尚书李泌答道:“据斥候禀报,王忠嗣派了五百人押解李璘、张守珪前来长安,走的云州、雁门关这条路线。 目前可能已经过了雁门关,进入河东境内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抵达长安。” 李瑛又问:“忠王李亨可曾随行?” 李泌道:“斥候说忠王也在队伍之中。” “那就好,王忠嗣与三郎私交最好,他能把三郎送回长安没有留在身边,朕选择相信他这一次!” 李瑛做了最后的决断,“如果王忠嗣当真倒戈了,就让朕来承担用人不明的责任!” 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颜杲卿只好退下。 李瑛之所以选择信任王忠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王忠嗣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长安,他的妻妾也在长安,所以李瑛赌王忠嗣不会为了李隆基置家人的生死于不顾。 也不知道吕奉仙能否追回李隆基,这些当朝重臣都继续聚集在兴庆殿也改变不了什么,李瑛吩咐所有人返回衙门各忙自己的事情。 但在散会之前,李瑛还要处理一下李琮的事情。 “鄂王李瑶出列!” 李瑛把面孔拉下来,沉声喝道。 李瑶知道这是要跟自己算账了,急忙站出来跪在地上:“臣在,甘受圣人责罚!” “你听信李琮的蛊惑,草菅人命,差点让皇嫂死不瞑目。 朕今日免去你的大理寺卿之职,回家闭门思过,你可是心服口服?” 李瑛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对李瑶做出惩罚。 “臣甘愿受罚!” 李瑶双手摘下乌纱帽,恭恭敬敬的奉上。 看到李瑶被免,包括李琰、李璲、李璬等人俱都在内心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瑶的目光扫向老六李琬:“六郎啊,你素有贤王之名,让你掌管太府寺有些大材小用,朕今日委任你为大理寺卿,掌管国家的刑罚诉讼,还望以五郎为戒,莫要让朕失望!” 李瑛这么做自有深意,就是让李琬来审问同母胞兄李琮,看看他到底会包庇呢,还是秉公判决?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李琬显然也有些为难,但还是接受了任命:“既然陛下如此信任小弟,岂敢不为朝廷竭尽所能?” “我呢,二哥?” 李琚再也忍不住,嘴巴不受约束的开口讨要官职,“好歹给小弟安排一个差使啊?” 这场会议严格来说不算公开的会议,算是内部讨论,所以李瑛也就没有责怪李琚称呼自己为“二哥”,否则倒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在心底,李瑛却已经给李琚设了一个圈套,也就是第三个考验。 你不是贪财嘛,在灵州贪了一万两黄金还没有运走,那我再给你个贪的机会,看你的胃口有多大? “好!” 李瑛轻描淡写的答应一声:“六郎去了大理寺,太府寺就没人掌管了,自即日起,由你出任太府卿。” 太府寺为九寺之一,掌管被查抄的房产、田地、财宝、奴仆等,以及各地官员献给皇帝的私礼,是个大肥差。 据说上一任太府卿张去逸在这个位子坐了十几年,家底足可买下半个坊市。 当然,这只是市井传言,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他是李隆基的亲姨娘表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李隆基的允许也没人敢调查他。 “哎呀……谢二哥!” 李琚登时笑的合不拢嘴,跪在地上给李瑛磕了个头,心中暗道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长! 李瑛告诫道:“太府寺掌管诸多财产,还望八郎你心无贪念,廉洁奉公,莫要负了朕的厚望。” “二哥你放心,小弟定然向贺监学习,做个两袖清风的清官。”李琚拍着胸脯打包票。 李瑛又道:“但朕要把话说在前边,你如果敢贪墨,朕可要革去你的王爵,贬为庶民!” “啊……” 李琚吓了一跳,急忙收敛了下内心杂乱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小弟岂是贪财之人!” “呵呵……” 李瑛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老八啊老八,你在灵州贪墨了一万两金子,让小舅子买了一座民宅藏了起来,已经被汪伦安排的眼线调查的一清二楚,朕现在只是不揭穿你而已,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不过,你二哥也不会把事做的太绝,如果你在太府卿的位子上能够一年不贪,那朕就赦免你从前犯下的罪行。 李瑛的目光最后落在老四李琰的身上:“四郎啊?” 李琰急忙出列:“臣在。” “大郎涉嫌杀妻,太常寺无人掌管,自即日起,朕任命你为太常卿,出掌太常寺。” 太常寺掌管国家的礼乐,各种册封、祭祀大殿,与礼部职责互补,职责虽然算不上重要,但级别却是九卿之首,正三品。 李琰急忙出列谢恩:“多谢陛下信任!” 李瑛目光扫在其他的几个兄弟身上,吩咐道:“十二郎、十三郎、二十郎,你们还年轻,先好好读书提高自己的能力,将来必有用武之地。” 看到四哥可以参政了,李璬、李璲、李玢三人俱都露出羡慕的眼神,纷纷拱手。 “小弟谨遵二哥教诲!” 李瑛又重新把目光转向李琬:“六郎啊,李琮涉嫌杀害妻子窦氏,大理寺已有两份案宗,被他收买替罪的嫌犯沈腾也已经招供。 你现在身为大理寺卿,查清李琮的动机,与凶案的详细经过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可不要让朕失望。” 李琬面无表情的拱手领命:“臣遵旨!” “好了,到此为止,都去忙自己的吧!” 李瑛一脸疲惫的起身,宣布这场临时会议就此结束,“就看吕奉仙能不能追回太上皇了,等消息吧!” “臣等告退。” 众大臣与亲王一起拱手离开,兴庆殿内只剩下李瑛与身边的内侍。 吉小庆抱着拂尘客开启了吐槽模式:“我看这些亲王们一个个各怀心思,枉费圣人对他们这么好! 鄂王殿下居然被李琮几句话就忽悠了,魏王也被太上皇忽悠的去侵犯杨太妃,还不知悔改贪墨了一万两黄金,胃口真大啊! 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呢? 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依奴婢看啊,干脆还是像太上皇那样把他们软禁在十王宅,像猪一样养起来算了!” “呵呵……” 李瑛冷笑,目露凶光,“朕准备杀人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所以先对他们好一点。”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呢,他们越草包对朕越有利,难道不是吗?” 在离开兴庆宫之前,李瑛又低声吩咐诸葛恭:“你悄悄调查一下兴庆宫里的嫔妃,看看哪个有了身孕?给朕把胎儿全部打掉,不从者,死!” 现在的亲王已经够多了,李瑛可不想过段时间再看到一下子多出七八个嗷嗷待哺的小兄弟! 第602章 朕一日不死,二郎终是太子! 吕奉仙率领五百骑兵顺着驿道向东狂追,经过沿途不断的打听,得知有一支百十人的队伍在一个时辰之前向东而去。 另一边,林招隐也带着百十名死士,簇拥着李隆基兄妹拼了命的向潼关逃窜。 长安到潼关大概三百里路程,沿途经过新丰、渭南、郑县、华县等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李隆基等人在路上除了饮马之外,几乎不敢停歇,甚至连饭也不敢吃。 这些死士全部配备了两匹上等良马,倒替着骑乘,一个时辰能赶出一百里路程。 就这样狂奔了两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北风呼啸,刺骨侵肌。 但李隆基等人一刻也不敢歇息,不停的扬鞭策马,朝着潼关疯狂逃命。 对于李隆基来说,最有利的就是从长安到潼关尽是康庄大道,只有到了潼关才面临第一座关卡,完全不用担心被人阻截。 吕奉仙率领五百骑兵全力追赶,但依然落后了李隆基等人百十里路程。 一开始吕奉仙还不太确定李隆基是否向东逃窜,直到接到李瑛的命令之后,方才率部狂追。 奈何李隆基等人提前一个时辰上路,所有人又配了两匹坐骑,任凭监门卫使出浑身解数,却也无法迫近。 到了戌时中,大概晚上八点的时候,李隆基一行终于抵达了潼关西城门。 只见巍峨高大的城墙上火把林立,至少有上千名官兵手持火把伫立在城头,如临大敌。 “快快开门!” 林招隐在关下大声叫门。 伴随着吱呀呀的声音,厚重的潼关城门被打开。 洛阳朝廷的侍中裴敦复、兵部尚书徐峤、以及李林甫的亲信罗希奭、吉温等人早就恭候多时,代表洛阳朝廷在此迎接李隆基的到来。 “臣等拜见太上皇!” 裴敦复、徐峤等人纷纷拱手施礼,“臣等奉了太后之命,在潼关恭候太上皇多时,快请入关!” “好好好!” 看着裴敦复、徐峤这些叛徒,李隆基心中又喜又恨。 喜的是他们还得对自己俯首称臣,恨的是他们当初毫不犹豫的跟随武灵筠背叛自己,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个车裂凌迟,方泄心头之恨! 但李隆基也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等自己到了洛阳先登上帝位,打败了二郎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见到诸位爱卿,朕甚是高兴啊!” 李隆基捋着胡须,满面笑容,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裴敦复、徐峤等人的内心对李隆基有种天然的恐惧,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此刻见李隆基没有一点记仇的样子,一个个心中稍安。 林招隐插嘴道:“还叫什么太上皇,陛下的病好了,依然是大唐的皇帝,叫圣人!” “对对对,既然圣人的病养好了,那就继续做皇帝。” “臣等见过圣人!” “这一路上天寒地冻,陛下快快入关喝杯酒暖暖身子!” 裴敦复、徐峤等人打蛇随棍上,马上改口称呼李隆基为“圣人”,随后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隆基兄妹进了潼关。 潼关守将辛云京早就命人置办好了酒宴,当下李隆基居中端坐,玉真公主李玄玄坐在一侧,其他大臣在下方作陪。 酒过三巡,守关的偏将前来禀报:“启禀辛将军,城下来了五六百骑兵,高呼让太上皇到关上说话。” “五六百骑兵?” 辛云京拍案而起,“简直是自投罗网,马上点起三千将士,随本将出城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隆基也站起身来:“朕到城墙上看看来的何人?给你拖住他们!” 当下,辛云京换上甲胄去点兵,李隆基则带着李玄玄、林招隐等人登上了潼关城墙。 火把照耀之下,李隆基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吕奉仙,随即大喝道:“姓吕的,你找朕意欲何为?” 吕奉仙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个刮掉胡子的人果然是李隆基,要不是他主动打招呼,自己还真没认出来! “太上皇,为何轻信柳胜的蛊惑,跟着他跑到了潼关?” 吕奉仙在马上抱剑问道。 “为何?” “因为朕才是大唐的皇帝!” 李隆基在马上抚须大笑:“你回去告诉二郎,朕一日不死,他就不是皇帝!他如果识相,赶紧率领长安朝廷的文武官员向朕臣服,否则悔之晚矣!” 吕奉仙之所以在关下叫阵,只是为了确定李隆基是否进了潼关,也好回去有个交代。 此刻听到关内人喊马嘶,知道守军欺负自己兵少准备冲出来,当即拱手道:“太上皇这番话臣定当一字不落的转达,只希望太上皇将来不要后悔!” 随即拨转马头,下令全军撤退。 “别走啊,有本事进来抓朕?” 李隆基被压抑了太久,此刻即便面对一个普通的将领,也是疯狂的diss,发泄心中的不满。 “喂、喂、喂……你们为何跑了?” “二郎麾下的将士不是很能打吗,不战而逃算什么本事?” “别跑啊,回来!” 辛云京率兵追出来的时候,吕奉仙已经引兵向西退却。 “叛军追赶了一路,人困马乏,跟我追!” 辛云京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走,随即纵马当先,引兵追赶。 两军在雪夜中追逐了四五十里路,到了华阴县的一处谷地,尾随支援吕奉仙的中郎将率一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来突袭,吕奉仙亦引兵返回,两军前后夹攻。 “操,原来有伏兵!” 辛云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不敢恋战,急忙引兵退却。 双方互射弓箭,几乎没有什么伤亡,旋即各自撤退。 吕奉仙引兵连夜返回长安,走到华州的时候留下中郎将统军,自己带了数十名随从提前返回长安报信。 李隆基逃离长安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朝野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支持李瑛的也好,支持李隆基的也罢,可以确定的是李氏父子之间又有好戏可看了。 吕奉仙还没有传回消息,也不知道能否把李隆基抓回来,在早朝上李瑛并没提这件事,只是阴沉着脸决断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皇帝不提,大臣们也不敢问这件事,君臣都藏在心里当做没有发生。 中午时分,吕奉仙匆匆来到含象殿跪地请罪:“启奏陛下,臣无能,被太上皇进入了潼关……请陛下降罪!” “那就让他去洛阳待几天,年底之前再抓回来好了!” 到底没能把李隆基抓回来,李瑛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失望。 “你下去歇着吧,在灭掉洛阳朝廷之前,一定要加强各个城门的巡查,严防细作出入。 “谢陛下!” 满身风霜的吕奉仙一脸惭愧的施礼告退。 “对了,盯紧陈玄礼!” 看到吕奉仙就让李瑛想起了陈玄礼,这个李隆基的死党十有八九会跟着跑路,必须看紧他! 虽然陈玄礼只是个保镖头子,但也做了三十年的大将军,在军中还是有威望的。 “臣明白。” 吕奉仙停下脚步,拱手领命。 “诸葛恭,去一趟兴庆宫,老家伙的子女不能再增加了!” 吕奉仙前脚刚走,李瑛就向诸葛恭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 自己给了这些胎儿机会,但李隆基将他们推进了深渊…… “奴婢明白。” 诸葛恭领命而去,带着数十个心腹直奔兴庆宫,并派人召来两名太医。 经过太医把脉诊断,最后确定有七位太夫人有了身孕,孕期最长的已经四个月,最短的也有一个多月。 诸葛恭也不跟她们客气,把七个女人集中在长庆殿宣布对他们的惩罚。 “太上皇置社稷于不顾,丢下你们潜逃洛阳。 诸位娘娘不能再为他繁育子嗣,以免遗祸后世,着你们即刻服下堕胎丸,了结腹中胎儿!” 这些女人之中,地位最高的是一个姓陈的太嫔,听了诸葛恭的话立刻强烈抗议。 “诸葛恭,你只是一个宦官,竟敢迫害太上皇的子嗣?戕害陛下的弟弟妹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诸葛恭捧着拂尘,面无表情的道:“陈太嫔,太上皇叛逃离京,已经成了大唐的罪人,你们腹中的胎儿就不该再到这世上来受苦受难!痛快的把药丸服了吧,别逼奴婢动粗!” “是李瑛让你这样做的吗?我要见他!” 陈太嫔不想认命,态度强硬的反抗,“他算什么皇帝?竟然残害自己的弟弟、妹妹,简直比商纣、杨广还要残暴!” “是奴婢自己做的主!” 诸葛恭把责任扛到了自己的头上,并伸手一把抓住了陈太嫔的肩膀,“陈太嫔,奴婢劝你识时务!” “狗奴婢,竟敢碰本宫的身子?我看你是找死!” 陈太嫔一脸怒容,奔着诸葛恭的脸颊扇出一巴掌,企图用气势吓退诸葛恭,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第603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啪!” 一声脆响,陈太嫔白皙的手掌结结实实的扇在诸葛恭的脸上。 “不想死的滚开!” “本宫现在就去问问二郎,他的奴婢这样对待太上皇的女人,究竟是谁教的?” 陈太嫔歇斯底里咆哮,仿佛一只护子心切的母老虎。 “哼!” 诸葛恭冷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陈太嫔的腹部,登时将人踢翻在地。 “啊……” 陈太嫔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捂着腹部,嘴里呻吟道:“来人啊,来人,这个奴婢……杀人啦!” 粘稠的鲜血顺着她的下身流出,染红了亵衣、染红了裤子、染红了襦裙……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诸葛恭朝身后的小太监打个手势,“喂陈太嫔服药!” 几个小太监立刻冲上来,一人摁住陈太嫔,一人掰开她的牙齿,将堕胎丸塞进了她的嘴巴里,逼着她强行咽了下去。 诸葛恭抱着拂尘,一脸铁青的在剩下的六个女人面前来回踱步:“我希望诸位娘娘聪明点,不要逼着奴婢撕破脸面。” 高婕妤问道:“诸葛主事,本宫想问你,为什么逼我们堕胎?” 诸葛恭冷声道:“一个亲王每年的俸禄加上职田、食邑、赏赐,差不多在一千贯至两千贯之间,十年就是一万贯到两万贯。 按照这些亲王平均活到五十五岁,享受国家供养四十年计算,那就是四十万贯到八十万贯。 七位亲王这一生就需要消耗两百八十万贯到五百六十万贯,而我们大唐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才两千五百万贯。 如果再算上亲王们繁衍的子子孙孙,那需要国库供养的俸禄将会是个天文数字,怕是上亿贯都不止…… 如果太上皇能为社稷做出贡献也就罢了,但他却偏偏听信武灵筠的蛊惑,将你们抛弃了独自逃往洛阳。 他的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死在战火中的百姓增加几十万乃至上百万。 太上皇如此行事,不顾江山社稷,不顾黎民百姓,诸位娘娘还有何颜面为太上皇繁衍子嗣,挥霍国库?” “我明白了。” 听完诸葛恭的理由,高婕妤面如死灰的接过药丸,填进嘴里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谢娘娘!” 诸葛恭弯腰致谢。 尽管他的心里也有些难受,但却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奴婢,就应该无条件的执行主子的命令,更何况李瑛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看到为首的陈太嫔依旧蜷缩在地上不能说话,高婕妤主动服药,其他女人也只能认命,一个个接过药丸,要么嚼碎吞下去,要么向小太监讨一碗水服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近四旬的女人,诸葛恭认得正是王美人,不由得面色为之一动,脸颊下意识的抽搐了几下。 诸葛恭刚入宫的那一年,被分到紫微殿侍奉李瑛的母亲赵丽妃,而王美人正是赵丽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诸葛恭伺候了赵丽妃五年,对还没有成为王美人的宫女颇有好感,而年长了四五岁的王美人也对这个小太监颇为关照,总是隔三差五就给他弄点好吃的打牙祭。 后来,李隆基看上了王宫女,先后宠幸了几次,给她册封了一个美人头衔。 从那以后,王美人就搬离了紫微殿,拥有了自己的居所。 而年轻的诸葛恭依旧在紫微殿当值,再也没了和王美人说话的机会。 一晃过去了二十多年,两人再次相见,诸葛恭成了三大内的总管,而王美人依旧还是王美人。 虽然美人迟暮,芳华不再,但诸葛恭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王美人假装不认识诸葛恭,捏着手里的褐色药丸,痛苦的呢喃:“我今年三十九岁了,曾经给太上皇怀过一次龙胎,但最后不幸胎死腹中…… 到现在我还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如果流了这个胎儿,可能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做娘了,能不能……” 这一刻,诸葛恭心如刀绞,仿佛王美人肚子里胎儿是自己的…… “这……” 诸葛恭一脸为难,与一开始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 王美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道:“我听诸葛主事的,你让我吃我便毫不犹豫的吞下去,也许我命该如此,注定一辈子无儿无女……” “容我想想。” 诸葛恭忽然感到有些头痛,招手道,“娘娘随我一旁说话。” 服了药的其他女人或者蹲在地上或者坐在地上忍受着腹中的绞痛,都对王美人露出羡慕的目光,如果能够生下皇子,她的命运将会改变…… “踏、踏、踏……” 诸葛恭从没感到脚步如此沉重。 王美人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一直来到偏殿,两人方才停下脚步。 王美人开口道:“阿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决定,我也不想难为你,但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诸葛恭想了想,轻声道:“王姐姐,当年承蒙你的照拂,小弟谨记在心。但这件事……唉,好生为难啊!” “那算了吧!” 王美人生无可恋的道,“也许我命该如此!” “等一下。” 就在王美人举起药丸之际,诸葛恭决定去向李瑛求情,“我去见陛下一趟。” “阿恭,谢谢你!” 王美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王美人被留在了内殿,其他女人则被送回了各自的住处。 陈太嫔吃了一脚,流血不止,诸葛恭便让两个太医留下来照顾她,以免危及性命。 小半个时辰之后,诸葛恭出现在了含象殿,向李瑛陈述了王美人的事情,恳求李瑛网开一面,留下她肚子里的胎儿。 “你说的是王娣?” 李瑛继承的记忆中有这个女人的存在,毕竟她是母亲赵丽妃的贴身侍女,小时候经常抱着李瑛玩耍。 诸葛恭高兴的道:“正是她,难得圣人还记得她的名字。”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踱步。 “李隆基今日叛逃出京,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无论他以后是生是死,朕都不可能再让他这样逍遥快活了! 也就是说,往后兴庆宫里的这些女人们都只能守活寡了。 按照律制,朕应该将他们发配掖庭宫起居。 而王氏下半生也只能过这样的日子……” 诸葛恭神色黯然:“这也没办法,每个皇宫里的女人都要面临这样的命运,能够避免殉葬就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按照大唐律制,前任皇帝驾崩,他的妃子将会有不同的下场。 最惨的就是陪葬之人,其次是在宫中出家修行之人,再就是发配掖庭过苦日子的,最好的就是有子嗣封王,可以迁到王府跟儿子一块住,享受儿孙绕膝之福。 李瑛郑重的道:“王氏肚子里的孩子决不能留了,否则这对其他几个女人不公平……” 诸葛恭的眸子里流露出失望之色,垂首不语。 李瑛旋即话锋一转:“但朕可以把她赐给你,让她以后陪伴在你身边,也算有个说心里话的知己……” 诸葛恭一惊:“赐给奴婢?” “正是!” 李瑛点头,“但前提你必须先让王氏装死,来个瞒天过海,再让她改姓埋名,住到你在宫外的家中。” 诸葛恭犹豫道:“只怕她不愿意,毕竟如果生下皇子来,他还可以享受皇室的供养。” “没机会了!” 李瑛摆手,“朕已经决定,自明日起便将兴庆宫里没有子嗣的太上皇嫔妃全部迁到掖庭宫,有子嗣的出宫去十王宅与儿子同居。 儿子还没成年的,则迁往太极宫,集中居住在嘉寿、临湖、熏风三座宫殿,侍奉的宫女与太监一律削减!” 顿了一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让王氏自己选吧,要么去掖庭过苦日子,要么跟着你享福!路让她自己选,朕尊重她的命运!” 诸葛恭俯首领旨:“奴婢遵旨!” 第604章 只怪投错了胎 诸葛恭回到兴庆宫长庆殿,把皇帝的决定如实告诉了王美人。 “姐姐,圣人在翊善坊赐给我了一座府邸,家里有婢子三十余人,奴仆二十人。 若是姐姐肯过去,下半生当可衣食无忧,总比在掖庭宫受罪,甚至没人伺候好得多!” 到底没能保住肚子里胎儿,王美人眼眶含泪:“呵呵……让我这个皇帝的女人去给你做妾吗?” 诸葛恭面露苦笑:“不瞒姐姐,小弟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并无伴侣。” “你是内侍省知事,掌管三大内,连个女人都没有?” 王美人颇感意外。 据他所知,杨思勖、尹凤祥、林招隐这些大太监都有十几房妾室,甚至就连被誉为“忠宦”的高力士也有五六个妻妾。 诸葛恭颔首:“圣人将这座府邸已经赐给小弟三月有余,我仅去了一次,家中没有嘘寒问暖之人,去之何益? 若能得姐姐陪伴此生,诸葛恭绝不会再纳第二个女人,愿与姐姐琴瑟相合,共度此生。” 王美人忍不住叹息一声:“我已是将近四十岁的人了,人老珠黄,值得你为我这般付出么?” 诸葛恭道:“小弟入宫之初,多亏了姐姐照拂,方才有我今日。若是姐姐不弃,小弟决不食言,此生定然只伴姐姐一人。” 顿了一顿,补充道:“这个胎儿流了之后,等姐姐养好了身体,小弟可以找个英俊男子让姐姐再结珠胎,将来也不愁没有儿女相伴。 等孩子长大了,小弟可以将他当做儿子抚养,让他享受富贵荣华,也等我撒手人寰之时有个收尸的。 但如果姐姐想要留着龙种,那小弟断然不敢,陛下也不许……” “或许我注定没有儿女之命,若阿恭能真心待我,我也心甘情愿。” 王美人最终选择去过安逸日子,不去掖庭宫受苦受累。 自从十八岁那年被李隆基宠幸了几次之后,往后二十多年她再也没有承受过雨露,一直过着守寡的日子。 也就是今年夏天,从皇帝变成了太上皇的李隆基重返兴庆宫,每天都在床上辛苦耕耘,二十多年没有尝过男人滋味的王美人终于又获得了宠幸,并成功的怀上龙胎,让其他嫔妃羡慕不已。 没想到造化弄人,李隆基叛逃,所有投胎的龙种迎来了灭顶之灾! 听王氏的意思是答应自己了,诸葛恭喜出望外:“真是太好了,此生能得姐姐陪伴左右,诸葛恭死而无憾也!” 这一刻,他打心底感激圣人! 赏赐府邸、赏赐金银、赏赐奴婢,诸葛恭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唯有王姐姐能让自己感激涕零,誓死相报…… 王美人又为难的道:“可我终究是太上皇的女人,怎么才能出宫?” 诸葛恭笑着轻抚王氏的发髻:“姐姐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明天过后,你在宗正寺的记录便是服毒自尽了……” “也好,我早就想要离开这座没有自由的深宫大院!” 话音落下,王美人毫不犹豫的将药丸填进嘴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王美人便觉得腹中绞痛,额头见汗。 诸葛恭便将她抱到床上躺着,自己坐在一边陪着说话。 “太上皇去了哪里,能告诉妾身吗?” 王氏不知不觉间将称呼都改变了,俨然以诸葛恭的女人自居。 “去洛阳了。”诸葛恭淡淡的道。 王氏苦笑:“呵呵……他对武氏是真好啊,武氏娘俩抢了他的龙椅,他居然还去找他们……” 半个时辰之后,王氏下身开始流血,诸葛恭便召来几个宫女伺候。 是夜,兴庆宫里的七个龙胎全部原地重开,嫔妃们纷纷谈诸葛恭而色变,说他是恶魔转世…… 天色未亮,又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兴庆宫传开。 王美人服了堕胎药之后大出血,已经去世,被宗正寺的人连夜拉出长安城,埋葬到丰陵附近去了…… 宗正寺掌管皇室族谱,新任寺卿郑有为自然不敢得罪诸葛恭这个大内总管,那叫一个唯命是从,让怎么写就怎么写。 为了处理李隆基的女人,诸葛恭甚至没有陪着李瑛去参加今天的早朝,天亮后便把兴庆宫的嫔妃们集合到南熏殿,宣布对他们的发落。 “太上皇李隆基不顾社稷朝纲,受武氏蛊惑,叛逃洛阳,自此往后不许回宫! 各太妃、太嫔,凡有成年皇子者,自即日起搬出皇宫前往亲王家中同居。 皇子、公主未成年者,自即日起迁往太极宫临湖殿、嘉寿殿、熏风殿三殿集中居中。 无子嗣者,全部迁入掖庭宫起居,钦此!” 听完诸葛恭宣读的圣谕,在场的嫔妃们有人欢喜有人忧。 儿子已经成年的自然愿意到宫外去享受儿孙绕膝的幸福,儿子女儿没成年的,也能到太极宫去享几年的清福。 最惨的就是那些无儿无女的嫔妃,她们深知到了掖庭宫,身边能有两个宫女伺候就算不错了,至于吃穿全看内侍省的心情,哪天高兴了就给发几件衣裳,不高兴了,可能三年两载都不给一匹布! “李三郎,我们可真是被你坑死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待在兴庆宫过清闲日子不好吗,为什么撇下我们跑到洛阳去?” “李三郎你活该被抢了皇帝,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武氏母子这样对你,你竟然还受他们蛊惑,你可害死我们啦!” 哭的最惨的就是郭秀娥:“呜呜呜……李隆基啊李三郎,我跟了你什么福也没享受到,就被送进掖庭宫了,你可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啊,你个负心汉!” 在女人们的叱骂声中,诸葛恭开始统计。 首先获得出宫资格的便是年已五十三岁的刘华妃,她有三个亲生儿子,分别是庆王李琮、荣王李琬、以及十二郎仪王李璲。 也就说,刘华妃有三个去处。 “太妃娘娘,带着你的婢子,收拾细软,出宫去吧!” 对于这位太妃,诸葛恭表现的很恭敬。 刘华妃唯有叹息一声:“唉……” 虽然可以和子孙们住在一起了,但她却为长子的下狱揪心不已,也不知道李琮确实是杀害妻子的凶手,还是李瑛诬陷他? 除了刘华妃之外,第二个获准出宫的就是十三郎颍王李璬的母亲高婕妤。 她因为怀了身孕,昨天被迫吃下了堕胎丸,身体欠佳,但可以出宫和儿子团聚,却让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子李璬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李隆基也退位成了太上皇,高婕妤实在不想再生了,但不曾想被李隆基一枪中靶,搞大了肚子…… 现在诸葛恭强行结束了她腹中胎儿的成长,倒是让高婕妤长舒了一口气,不会因为又生了一个儿子得罪大儿子。 第三个获准出宫的是二十郎延王李玢的母亲柳婕妤,李玢于去年夏天娶妻,并搬进了十王宅,因此其母柳氏获准出宫。 第四个获准出宫的是二十二郎济王李环的母亲钟美人。 李环排行二十二,比李玢小一岁,比在洛阳当皇帝的李琦小半个月,但却比俩人早娶了一年的媳妇。 盖因这小色批十四岁的时候就偷尝禁果,将一个宫女的肚子搞大,李隆基见这小宫女楚楚可怜,便金口玉言,直接册封她为济王妃,跟李环成了亲,搬到了十王宅。 获准出宫的嫔妃仅此四人,诸葛恭接着宣布儿女尚未抚养成人,需要迁到太极宫临湖、嘉寿、熏风三殿定居的嫔妃。 分别是二十三郎信王李瑝的母亲卢美人,二十四郎义王李玼的母亲阎才人。 二十五郎陈王李珪的母亲的母亲王美人,当然此王美人非彼王美人,同为王姓而已。 二十六郎丰王李珙的母亲陈才人,二十七郎恒王李瑱的母亲郑才人,二十九郎凉王李璿的母亲武贤仪。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这个武贤仪,她与武惠妃一样,也是武则天的侄孙女,只不过其祖父与武则天是堂兄妹,比武惠妃稍微远了一脉。 武惠妃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十年前举荐自己的堂妹入宫,被李隆基册封为美人。 那一年,武美人只有十五岁,还是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 也许是年龄尚幼,武美人进宫后并没有怀上身孕,直到四年前才给李隆基生下了二十九子李璿。 老来得子,这让年近五旬的李隆基很高兴,便册封李璿为凉王,并擢升武美人为九嫔之一的贤仪。 这时候,武惠妃已经年近四旬,韶华渐逝。 而小武氏二十出头,正是女人身体最好的年龄,又香又酥又弹又软,直把李隆基迷得乐不思蜀,神魂颠倒。 一年之后,小武氏又给李隆基生下了三十郎李璥,旋即被册封为汴王,并加左千牛卫大将军。 一时之间,小武氏风头正劲,大有盖过武惠妃的趋势,姐妹二人被三大内并称为“大小武妃”。 这让武惠妃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于是开始攻讦诬陷小武氏,小武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哪里是武惠妃这个后宫老姜的对手,很快就失宠。 再加上幼子李璥于两岁的时候夭折,被武惠妃解释为上天对小武氏的惩罚,使得李隆基更是避之不及,即便到现在依旧失宠。 除了儿子未成年的六个嫔妃之外,另有女儿未成年的嫔妃七人,也获准到太极殿居住。 “以上诸位娘娘,即刻收拾行囊,迁往太极宫定居!” 诸葛恭捧着拂尘,面无表情的宣布决定。 不管怎么说,住在太极宫都要胜过掖庭宫许多,最起码衣食住的待遇就不一样,伺候的婢子与太监也要多一些。 十几个嫔妃纷纷施礼拜谢:“多谢诸葛主事!” 最后,就是那些没有儿女的嫔妃,林林总总的将近三十人。 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杨淑妃与韦顺妃,尽管身为尊贵的四妃之一,但因为没有子女作为护身符,他们只能接受被发配到掖庭宫起居的命运。 “好了,就这样了,请诸位娘娘速速收拾行囊,在午时离开兴庆宫!” 诸葛恭把手里的簿册合上,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605章 我李隆基回来了! 洛阳宫,贞观殿。 李琦打着呵欠,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帮前呼后拥的小太监进了大殿,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大臣。 怎么回事? 起猛了? 李琦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没错,大殿里空荡荡的,一个大臣都没有! “现在不是卯时么?” 李琦一头雾水的问道。 身后的心腹太监万小楼赔笑道:“肯定是卯时,出门之前奴婢还看了一眼沙漏。” “那就奇怪了,贞观殿内为何一个大臣都看不到?” 李琦顿时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有些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自从迁都洛阳以来,除了每个月一次的休沐之外,每天清晨卯时初举行朝会,雷打不动,今天为何不见一人? “怎么回事,难道朕下了阴曹地府?” 李琦被骇的脸色有些苍白,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太监是鬼是人? “瞧陛下这话说的,你是真龙天子,就算是鬼神也要回避!”万小楼捧着拂尘,谄媚的说道。 “那你快出门打听下,到底怎么回事?” 李琦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焦躁的挥舞着袖子说道。 “喏!” 万小楼抱着拂尘一溜烟出了贞观殿。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万小楼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陛下、陛下……不好了,大臣们都出城迎接陛下去了……” 正在龙椅上纳闷的李琦拍着桌案咆哮:“朕在这里,去哪里迎接陛下?你个狗东西,能否好好说话?” 这一刻,李琦甚至怀疑万小楼中邪了。 “是、是……奴婢重新说!” 万小楼平复了下气息,放慢语速说道:“满朝文武出城迎接前任陛下去了,就连太后也去了。” “前任陛下?” 李琦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了起来,“李隆基?” “正是!”万小楼答道。 李琦的惊诧逐渐散去,开始感到事情不对劲:“李隆基不是在长安吗?” “听说被太后派人接回来了。” “接回来做什么?” “说是让他重新做皇帝……” 万小楼哭丧着脸说道。 李琦又惊又怒:“他做皇帝,朕算什么?” 万小楼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守门的禁军所言,太后派人把太上皇接回了洛阳,准备让他重新做皇帝。 大概卯时中就会到厚载门,太后及满朝文武都出城迎接去了,因此没人来参加早朝……” “真是岂有此理!” 李琦气的暴跳如雷,直接把龙椅掀翻,“满朝文武都知道,居然把朕一个人瞒在鼓里,真是可恶,可恶啊!” “陛下息怒,息怒!” 万小楼急忙上前帮着李琦捶背:“目前来看,太上皇回归已经是大势所趋,另外还有太后的支持,还望陛下暂时忍耐,再图后策!” 李琦攥着双拳,咬牙切齿的道:“李隆基这老贼还不去死,竟然来洛阳抢朕的皇帝,朕早晚送他上西天!” “陛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万小楼苦苦劝谏,让李琦能屈能伸,把目光放的长远一点。 …… 厚载门是洛阳的西城门。 接到李隆基距离洛阳只剩下三十里路的消息之后,武灵筠立即召集满朝文武出城迎接,想要给李隆基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争取获得他的原谅。 两千多人的队伍冒着寒风,翘首期待。 城门外各种皇帝的仪仗一应俱全,卤薄、金辂、銮驾、龙旗,应有尽有,上百名乐匠捧着各式乐器吹吹打打,静候李隆基的到来。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晨曦初露,官兵手里的火把陆续熄灭。 “来了!” 站在太后銮驾旁边的太监牛仙童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从东面疾驰而来的队伍。 “来了、来了!” 包括李林甫在内的大臣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心跳加快,伸长了脖子等待。 武灵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只手攥着披风的领子,另外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心情复杂的眺望。 很快,这支五百多人的队伍抵达了厚载门,依次停了下来。 在前面引路的裴敦复、徐峤等官员纷纷下马,满面笑容的道:“太后、右相,诸位同僚,陛下来了、来了!” 林招隐站在马车前,尖着嗓子道:“皇后与诸位大臣正在厚载门迎接陛下。” 车帘掀开,换上龙袍的李隆基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看起来毫无疲倦之色,反而意气风发。 “哈哈……诸位爱卿,朕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李隆基毫无恼怒之色,反而发出爽朗的笑声,仿佛出巡归来的君主重返京城。 李林甫急忙率领在场的官员齐刷刷的弯腰施礼:“臣等恭迎陛下返京!” “好啊、好啊!” 李隆基大笑着上前将为首的李林甫、王琚等人搀扶起来,“掐指算算,朕已经三年没来洛阳了,心中对东都甚是思念啊!” 李林甫、王琚等人赔笑:“哈哈……东都也在等着陛下前来执政。” 站在一旁的武灵筠正想施礼,李隆基却笑吟吟的开口:“皇后,一年没见朕了,心中思念朕否?” 武灵筠心中本来还在猜测李隆基见了自己后会是何等反应,是对自己视而不见,不理不睬,还是破口大骂? 没想到,他竟然毫无芥蒂,一如从前那个宠爱自己的三郎一样打招呼,不由得鼻子一酸,心中涌上一股愧疚感…… “臣妾迎接陛下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武灵筠肃身施礼,温柔的一如当初那个善解人意的武惠妃。 “呵呵……爱妃免礼,朕对你思念的紧啊!” 李隆基握着武灵筠的手,满面春风的将她搀扶起来。 尽管李隆基心中有无数个想法,复仇的怒火在胸中澎湃,但他却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假装不计前嫌的样子,等将来彻底夺回了权力,甚至等打败了二郎之后再秋后算账…… 在此之前,自己必须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让武灵筠、李林甫他们相信自己对他们没有一点仇恨。 “臣妾无时无刻的不思念陛下!” 武灵筠急忙握住丈夫的手,楚楚可怜的道,“三郎,求你不要生我的气,臣妾是被苏庆节蛊惑的,是这个乱臣贼子在二十一郎与臣妾面前说太上皇要杀害我们娘俩……” “好了、好了!” 李隆基笑着揽了武灵筠的肩膀,“朕知道你们娘俩是被奸贼蒙骗,朕又何尝不是被二郎骗了?” 李林甫马上接过话茬:“如今误会解开,还望陛下与皇后尽释前嫌,大家齐心协力,讨伐逆贼李瑛、苏庆节!” 李瑛摸着光秃秃的下巴道:“右相所言极是,待朕入宫后,马上举行早朝,共商匡扶社稷之策。” “见过皇嫂!” 身穿道袍的李玄玄跟在李隆基身后,不情不愿的与武灵筠打了个招呼。 武灵筠莞尔笑道:“嫂嫂好久没见玉真了,心中甚是思念,待哪天闲暇之余,你可一定要来仁寿殿找本宫喝茶。” 寒暄完毕,满朝文武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隆基进了洛阳城,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返回了洛阳宫。 第606章 看老子的手段 李隆基每年都要来洛阳度一次假,甚至在开元十三年到十五年之间曾经携带满朝文武来到洛阳理政,因此对于洛阳这座陪都一点都不陌生。 回到洛阳宫之后,李隆基马上举行早朝。 他已经一年的时间没有坐在龙椅上,已经一年没有主宰天下,这让李隆基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温皇帝的滋味…… 贞观殿是洛阳宫的主殿,李治、武则天在位时期都是在此举行早朝,李隆基在洛阳理政时期亦是在贞观殿举行早朝。 重新坐在昔日的龙椅上,李隆基不由得感慨万千,恍如隔世…… “我要打败二郎,重新夺回权力!” “只要朕一日不死,大唐的天子只能是我李隆基!” 李隆基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心中暗自发誓。 武灵筠坐在一旁,望着昔日的丈夫,揣测着他内心此刻的想法? “恭迎圣人抵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林甫手举笏板,率领满朝文武俯身作揖,高呼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李隆基努力露出霸气的笑容,抬手招呼满朝文武平身。 待众人各自按部就班的分列两旁之后,礼部尚书王琚站出来请示道:“臣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琚有本启奏!” “老家伙混上宰相的位子了?” 李隆基在心里嘀咕一声,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王卿奏来。” 王琚捧着笏板道:“陛下已经阔别帝位将近一年,是否应该举行登基典礼?” “不需要!” 李隆基瞬间找到了昔日的一言九鼎的感觉,双手抚在龙椅的扶手上,高声说道。 “李瑛趁着苏庆节兵变的机会,派颜杲卿将朕劫持到灵州,强行逼迫朕召集各州刺史宣布禅位,他这是谋逆,他是逆贼! 他的称帝是僭越,是造反,朕一直都是大唐的皇帝,从来不是太上皇! 朕既然从来没有退位,又何必举行登基典礼? 立即昭告各镇节度使、各州刺史、各方都护,朕李隆基已经到了洛阳,命各路兵马前来东京勤王,共讨逆贼李瑛!” 听了李隆基铿锵有力的话语,满朝文武齐齐举着笏板领命:“陛下圣明!” 整齐嘹亮的声音在贞观殿回荡,听起来颇有气势。 许多被武氏母子提拔的官员都是初次见到李隆基,很快就被他的帝王气度折服。 到底是做了三十年的皇帝,言谈举止间霸气侧漏,远非李琦这种弱冠的少年能够相比。 坐在李隆基的身边,就连昔日独揽大权的武太后也变得黯然失色,完全成了陪衬,甚至不敢插嘴。 在王琚、徐峤、裴敦复等人的心里,也把李隆基当成了救世主,指望着他带领洛阳朝廷绝地翻盘,打败李瑛。 他们已经不在乎李琦还能不能当皇帝,甚至武灵筠这个皇后还有没有权力,只想让自己避免被诛三族。 相比之下,无疑李隆基的能力超出武氏母子太多、太多,跟着这样的皇帝混,突然就让他们有了底气……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目前朝廷有宰相几人?” 李林甫道:“共有六人,臣任中书令、裴敦复任侍中,另有雍王杨洄担任尚书令,礼部尚书王琚、御史大夫裴巨卿、河南牧裴元礼三人皆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隆基心中冷哼一声:杨洄、裴元礼这些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小人,何德何能身居高位?重用这些人,武氏焉能不败? “诸位,朕在长安的时候听说杨洄、李林甫与吐蕃签订了协议,割剑南、陇右、河西、朔方等地给吐蕃,此举惹得天怒人怨,骂声一片……” 李隆基双手撑在桌案上,语速平稳的说道。 李林甫急忙举着笏板为自己辩解:“陛下明鉴,此协议乃是杨洄自己签的,臣一直待在长安从未离开,这厮故意抹黑老臣!” 李隆基还得指望李林甫支持自己,和颜悦色的道:“朕在长安的时候就心知肚明,右相公忠体国,以大局为重,自然不会签下这样的盟约。” 旁边的武灵筠急忙解释:“陛下请听臣妾解释,夏天的时候叛军攻打甚急,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只能向吐蕃求救,因此派了杨洄出使。 当然,杨洄签的协议确实有卖国之嫌,但想必是吐蕃人趁火打劫,他被逼的没办法才被答应的……” 李隆基道:“朕知道杨洄是奉命出使,但他已经引起了众怒,全国一致声讨。 故此,朕以为应当免去杨洄的宰相职位,以平息全国朝野之间的愤怒……” 满朝文武被杨洄压在头上,早就心怀不满。 再加上李隆基说的也是事实,由于长安朝廷把《唐与吐蕃盟约》拓印了上万份张贴在全国各地,引起了朝野间的强烈不满,杨洄与李林甫被人唾骂成“卖国贼”“千古罪人”。 这导致洛阳朝廷的征兵数量大受影响,甚至有许多新兵纷纷逃亡,要不是因为黄河防汛让洛阳朝廷喘了一口气,只怕现在已经崩盘! 现在李隆基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罢免杨洄的尚书令,满朝文武自然纷纷赞成。 “陛下所言极是,杨洄与吐蕃签订的盟约确实有卖国之嫌,引起了全国各地百姓的强烈不满,罢免他的尚书令平息众怒确实是明智之举!” 李隆基也知道杨洄是武灵筠的主心骨,又安抚坐在身边的武氏道:“皇后放心,朕也知道杨洄是为了完成朝廷托付的重任,说服吐蕃出兵,被迫之下才签订了盟约。 故此,朕认为仅罢免他的尚书令职位足矣,以平息全国百姓对洛阳朝廷的不满。 至于他的雍王依旧保留,以安吐蕃赞普之心,毕竟在咱们还要借助吐蕃的力量。” 形势摆在眼前,满朝文武都支持罢免杨洄的尚书令,武灵筠也不敢犯了众怒,能够保留杨洄的王爵也算有个交代,只能颔首同意。 “陛下所言就是,此事就依陛下!” 武灵筠莞尔一笑,温顺的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李隆基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即刻传诏各州刺史、各县县令,李瑛的帝位乃是谋逆所得,朕才是大唐皇帝,即日起重新使用天宝年号,号召各地前来东京勤王救驾!” 接着,李隆基又让李林甫派人前去重点游说以下手握兵权的大将。 分别是坐镇幽州的王忠嗣、安西大都护盖嘉运、安西节度使郭子仪、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以及从岭南抵达江宁的张九皋。 这些人都是李隆基在任时候提拔,如果操作得当,不是没有倒戈支持洛阳朝廷的可能。 尤其是王忠嗣和盖嘉运,李隆基决定散朝后亲自给他们修书一封,让他们看清李瑛篡位的真相,发兵勤王,铲除叛贼李瑛。 李林甫又建议道:“臣以为,陛下应当再给徐州的安禄山修书一封,加以招安。如果能招降安禄山,我军实力必定大增!” “唉……可惜张守珪被抓了!” 李隆基一脸惋惜。 作为自己的老臣,李隆基有足够的把握招安张守珪,至于安禄山这家伙,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并无把握。 但在张守珪、李璘被擒之后,安禄山已经成为了幽州集团的领袖,拥兵三十多万,实力远超洛阳朝廷,自然不能无视。 “给安禄山下一道诏书,册封他为楚王,以江南道苏州为封地,世袭罔替。试试能不能招降他?” 李隆基痛快的采纳了李林甫的建议,尝试着对安禄山进行招抚。 接下来,李隆基又尝试对军事部署进行调整,询问兵部尚书徐峤道:“徐卿,有劳你向朕介绍一番我军当前的军事部署。” “臣遵旨!” 徐峤捧着笏板出列,向李隆基大致的介绍了一番当前的洛阳军事部署。 “目前我军的主力集结在黄河北岸的河阳县,总兵力为六万人,由左威卫大将军李钦担任主将,主要对手是杜希望、夫蒙灵察率领的八万河东军。” 李隆基道:“夫蒙灵察也是朕的旧臣,给他也修书一封,施行离间之计,让他与杜希望离心离德。” “陛下高见!” 徐峤满脸堆笑的送上一顶高帽,继续向下介绍,“在李钦的后方则是任师利率领的两万人马扼守孟津渡,保障李钦的退路。” “在风陵渡方面,左领军卫大将军来曜率领了三万人马阻挡对岸的仆固怀恩过河,双方正在对峙,仆固怀恩渡河几次,俱都被击退。 “在黄河南岸,韩举功率领一万人扼守函谷关,辛云京率领一万人镇守潼关,再加上洛阳城内的六万人马,这就是我军目前的绝大部分军事力量。” 李隆基捏着下巴道:“才十九万吗?兵力确实薄弱了一些,继续加大招募力度,争取再招募五万新军。” “兵部谨遵圣谕!” 徐峤再次举着笏板领命。 李隆基扫了一眼在场的武将,已经无人能够担当大任,能够上阵的也就是李钦、来曜、任师利这几个人了,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喟叹一声,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607章 先礼后兵 如果不想被饿死,即便再没有米,巧妇也只能绞尽脑汁的凑出一顿饭来。 李隆基皱着眉头问道:“目前何人掌管东京的军队?” 辅国大将军邓文宪站出来拱手道:“是臣邓文宪统领京中禁军。” 李隆基眯着眼睛道:“邓卿啊,以朕对你的了解,你可没有统率六万人的经验啊……” 初到洛阳,李隆基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但言下之意无外乎邓文宪就是个草包,别说六万人就算六万头猪你也统率不了啊! 邓文宪内心对于李隆基有种天生的恐惧,如同传说中的血脉压制,马上红着脸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确实没有能力统率六万人马!” 李隆基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前河西节度使王倕乃是许州人,前几年告老还乡,但不过六旬出头的年龄,可以派人召他来洛阳统领禁军。” 邓文宪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唯唯诺诺的道:“臣一切遵从圣裁!” 武灵筠唯恐被李隆基一下子夺走了全部兵权,急忙开口道:“王倕毕竟离开朝廷多年,一下子统领这么多兵马,只怕难以服众,臣妾认为应当将禁军一分为二,让他与邓文宪分别统领。” 李隆基知道武氏这是担心被自己夺了兵权,回头和她算账,笑着应允:“皇后所言极是,那就将禁军分为左右神武军,由王倕与邓文宪分别统领。” 李隆基掰着手指头在心中统计了一番,昔日自己的麾下大将李祎、萧嵩、王忠嗣、盖嘉运、郭子仪、崔希逸、皇甫惟明、夫蒙灵察目前都在长安朝廷效力,李楷洛、田仁琬先后投降。 辛思廉兵败自尽,刘砥柱被俘斩首,常凯旋囚禁在长安大牢,张守珪先造反后被俘虏,目前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王忠嗣的手里? 苏庆节、张盖世引兵逃到荆南,不知意欲何为,能用的将才已经是凤毛麟角,为何李瑛手下的年轻将领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不断的冒出来? 什么杜希望、李嗣业、李光弼、仆固怀恩、哥舒翰、高仙芝、南霁云、雷万春、颜真卿、张巡、高适、田神功、田神玉,这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都有出色的军事能力,真不知道二郎他为何这么会知人善任?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内心有些烦躁,难道做了三十年皇帝的自己还不如这个竖子会用人? “再派人出使渤海国联络大武艺,派人出使南诏国联络皮逻阁,争取他们的支持。” 李林甫举着笏板领命:“臣谨遵圣谕,中书省定当火速遣使出京,赶往渤海、南诏等地。” 李隆基又问:“目前杨洄在何处?” 兵部尚书徐峤答道:“回圣人的话,根据杨洄前些日子送回来的书信推测,他此刻应该是正跟随吐蕃军队进入了巴蜀,与长安军抢夺剑南道的地盘。” 李隆基颔首道:“那就先让杨洄背着这口锅,我军目前还需要吐蕃人的支援!” 一直未开口的侍中裴敦复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还应当给李瑛修书一封,劝他投降。” 刑部尚书陈希烈持反对意见:“李瑛目前拥兵七八十万,长安朝廷占据优势,劝他投降岂不是与虎谋皮?” 裴敦复道:“就算李瑛拥兵一千万,他也是圣人的儿子! 如果没有圣人扳倒韦后与太平公主,坐稳帝位,中兴大唐,皇位哪里轮得到他? 不管能否劝降李瑛,都应该派人去一趟长安,这叫做先礼后兵,可以占据大义! 如果李瑛拒绝了,就可以对天下人宣布李瑛无父无君,不顾百姓生死,执意发动战争,让百姓深陷战火,以此引起天下百姓对他的不满。” 李隆基听得频频颔首:“左相言之有理,确实应该派个人去一趟长安,先礼后兵!诸位爱卿谁愿意去一趟长安出使?” 少府卿刘君雅出列道:“臣愿意代表朝廷出使长安。” 刘君雅是少府监的主官,掌管大唐的织布、印染、钱币铸造,级别是从三品,已经在少府卿的位子上坐了五年,算是李隆基的旧臣。 但他前年加入了李瑛的太子党,后来被裹挟着为武氏母子效力,因为家眷一直被控制在长安,所以不敢逃离。 如今眼看着昔日的挚友韦陟、严挺之纷纷投入了长安朝廷,忘年交贺知章也因病辞世,而洛阳朝廷一派乌烟瘴气,刘君雅更想弃暗投明。 于是,他趁着朝廷的眼线对自己逐渐放松了警惕的时候,陆续派人把家眷送回了苏州老家,打算找机会开溜。 今日李隆基抵达洛阳,刘君雅又有些动摇,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去长安? 但早朝一开,刘君雅鼻子差点被气歪。 好家伙,满朝文武不提从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把罪名都推到李瑛的头上,李隆基夫妻好像冰清玉洁,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刘君雅已经不想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下为官,更不想与这些人沆瀣一气,所以才自告奋勇的代表洛阳出使长安。 李隆基并不知道刘君雅已经于前年就加入了李瑛的太子党,反而对这个旧臣非常信任,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刘卿担任少府监多年,德高望重,由你出仕长安,没人敢难为你!” 刘君雅举着笏板领命:“臣定当不负圣望,竭力说服李瑛归降,让大唐重归太平!” 李隆基强颜欢笑:“若是真这样就好咯,但朕认为二郎这逆子肯定不会俯首称臣,朕只能在战场上打败他,让他见识下老子的手段!” 刘君雅道:“为了表达圣人的诚意,臣恳请带上东莱郡王、临洮郡王两位王子随行。” “谁?” 李隆基整日被软禁在长安兴庆宫,对洛阳这边的动静,知道的并不是太详细。 刘君雅补充道:“就是李瑛的三子李仰、四子李优!” “哦……你说的是朕的两个孙子啊?” 李隆基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口回绝,“朕在洛阳有些孤独,让两个孙子陪着朕也好。” 李隆基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暗自发狠,以前二郎总是利用身边的女人拿捏自己,现在他的儿子落到了自己的手里,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替他调教一番…… 刘君雅只能俯首领命:“既然陛下这样说,那臣就如实答复李瑛。” “散朝吧!” 李隆基缓缓起身,“大敌当前,还望诸位爱卿同仇敌忾,共渡难关!” “万岁!” 满朝文武急忙举着笏板恭送李隆基。 虽然李隆基没有带来一兵一卒,但他的能力确实远在武氏母子之上,不再像武氏母子那样只会点头应声,而是能够独立的制定反击策略,这无疑给了满朝文武巨大的信心。 李隆基从前在洛阳理政的时候住在仁寿殿,但现在被武氏鹊巢鸠占,李隆基便决定搬到太仪殿暂居。 “奴婢黎敬仁给圣人请安了!” 被林招隐抢了头功,黎敬仁只能等到散朝之后来拜谒李隆基。 面对昔日的心腹,李隆基开心不已,闲聊一番后安抚道:“朕现在觉得还是你们宦官最可靠啊,等下去一年半载,朕掌握了大权之后,会把兵权重新分给你们。” 林招隐道:“奴婢无儿无女,这条命都是圣人的,誓为圣人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黎敬仁也不甘落后,弯着腰表忠心:“奴婢的才能虽然不及高力士,但忠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过去的半年内,黎敬仁一直派人暗中刺探长安皇宫的情况,并和柳胜取得了联系。 得知目前内侍省知事由诸葛恭担任,殿中省知事由严廷和担任,而自己的义子柳胜并没有受到重用,被发配去伺候太上皇。 这让黎敬仁意识到柳胜不被重用的原因是收受贿赂,卖主求荣,没有人愿意重用二五仔。 而黎敬仁自己也曾经收过李瑛给的宅子、黄金等财物,肯定也不受李瑛待见。 这样一想,黎敬仁便断了去长安投奔李瑛的打算,继续在洛阳宫厮混,没想到却等来了李隆基的回归。 寒暄完毕,李隆基宣布:任命林招隐为内侍省知事,黎敬仁为殿中省知事,共同掌管洛阳宫里的一切事宜。 “多谢圣人器重,奴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黎敬仁与林招隐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担任内侍省知事的牛仙童与殿中省张宝善得到消息,立即来找武灵筠诉苦。 “皇后啊,圣人刚一回洛阳就把我们给撸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武灵筠虽然不太甘心把权力交出去,但又不得不依仗李隆基来抗衡李瑛,闻言不耐烦的挥手道: “林招隐和黎敬仁乃是皇宫的老人,你们担任副手也不丢人,到处吐槽叫屈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牛仙童和张宝善也看明白了,武灵筠这是铁了心让权,洛阳现在变天了! “无论何时,奴婢都会为皇后效忠!” 两人各自抱着拂尘,撅着腚弯着腰表忠心,拼命抱住武灵筠的大腿。 武氏安抚道:“你们都是本宫的人,倘若林、黎二人欺负你们,便来告诉本宫,本宫定然替你们做主!” “多谢娘娘!” 两人一起磕头。 “好了……你俩忙自己的去吧,本宫要去太仪殿与圣人说说话。” 武灵筠挥手斥退两个太监,对着铜镜化妆,准备去与李隆基破镜重圆。 第608章 李瑛是畜生 太仪殿。 李隆基让黎敬仁把李瑛的两个儿子带来见自己,准备拿俩小家伙出出气。 李隆基的绘画功底不错,在两个孙子没有到来之前,就已经挥毫泼墨画了一幅李瑛的素描画像,然后悬挂在墙上晾干。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黎敬仁带着李仰和李优走进了太仪殿。 “两位王子,快给祖父叩首!” “孙儿李仰给祖父磕头了!” “孙儿李优给爷爷磕头!” 九岁的李仰在前,七岁的李优在后,怯生生的跪在地上磕头。 “敬仁啊,你下去吧,朕与两个孙儿说说话!” 李隆基笑吟吟的将两个孙子拉了起来,挥手吩咐黎敬仁退下。 “喏!” 黎敬仁转身退出大殿。 李隆基左手牵着李仰、右手牵着李优,径直来到画像面前,语气和蔼的道:“三郎、四郎,识得画像中的人物否?” 李仰怯生生的答道:“是、是阿耶!” “啪!” 李隆基突然变脸,一巴掌扇在了少年的脸上,“这是畜生!” 李仰被李隆基凶恶的面孔震慑,不敢哭出声来,含着眼泪道:“孙儿记住祖父的教诲了。” “呵呵……不错,孺子可教!” 李隆基又换上笑容,蹲在七岁的李优面前,“四郎,你来回答,画像上的人物是谁?” 李优吓得咬着手指,说不出话来:“是、是……” 李仰到底年长两岁,推了弟弟一把:“祖父说是畜生。” “是畜生。” 李优一脸惊恐,奶声奶气的道。 “啪!” 李隆基毫不留情的又给了七岁的少年一巴掌,“说自己的父亲是畜生,该打!” “哇……” 李优忍不住疼痛,“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李隆基凶神恶煞的盯着李优:“怎么?祖父教你做人的道理,你还敢哭?信不信把你重新关进大牢,让你们三天不吃饭!” 七岁的少年一听到“大牢”两个字,吓得马上停止了哭声,泪珠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李隆基再次把李仰拉到面前:“祖父问你,你是谁?” “我、我是李仰。” 李仰本能的回答,猜不透祖父给自己下了什么圈套? “啪!” 李隆基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孙子的另外一侧脸颊上,“你是畜生的儿子,当然也是畜生!” “呜……” 李仰到底只是九岁的少年,内心的委屈加上脸颊的疼痛,忍不住咧嘴哭出声来。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 李隆基站起身来,一脚把李仰踹倒在地,同时一巴掌拍在李优的头上,“你也是个小畜生!” 李优跟着哥哥嚎啕大哭起来,“哇哇……阿娘,阿娘!” 李隆基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背负双手道:“养不教父之过,今天祖父替二郎这畜生教导你们两个小畜生,免得以后你们再祸国殃民!” “呜……” “哇……” 李仰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小声哭,李优摸着脑门大声嚎。 李隆基冷哼道:“罚你们两个小畜生跪在大畜生的画像前诵读一百遍——李瑛是畜生,少一遍不许吃饭!” 两个小孩不敢违逆,双双跪在李瑛的画像前,一边哭嚎一边复诵。 “李瑛是畜生、李瑛是畜生、李瑛是畜生……” 李隆基一脸得意的狞笑:“唉……孺子可教,不错、不错,今晚每人给你们加个鸡腿!” 该死的二郎,抢走了自己最爱的杨玉环! 隔三差五的羞辱自己,自己恨不得啖他的肉喝他的血,给他儿子两个巴掌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了…… 就在这时,太仪殿的门被推开,浓妆艳抹的武灵筠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李隆基笑道:“两个孩子对父亲恨之入骨,骂二郎是畜生,朕在教育他们。” 武灵筠道:“孩子们说的是,李瑛确实是畜生,姓李的都是畜生!” “嗯?” 李隆基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武灵筠慌忙解释:“陛下息怒,妾身想说的是李瑛一家都是畜生,岂敢骂你!” “呃?” 李隆基的脸由青变黑,这娘们是来找茬的吧? 武灵筠又羞又急:“不是,臣妾的意思是李瑛和她的妻妾儿女,这一家都是畜生,不包括圣人。” 李隆基挥手道:“好了,你来找朕做什么?” 武灵筠温柔的道:“臣妾想来给三郎赔罪。” “这边说话,不要影响孩子忏悔!” 李隆基示意武灵筠跟着自己去内殿,并用手指戳着两个少年道:“每人诵读一百遍,少一遍不许吃饭!” “李瑛是畜生……” 两个孩子吓得忘了哭,急忙含糊不清的叨念。 李隆基夫妻并肩走进了内殿,在床榻上落座。 武灵筠试探着依偎进李隆基的怀里:“三郎,我错了,我被苏庆节骗了,我不该轻信苏庆节的话……” 李隆基心里知道武氏在跟自己演戏,她只是迫于长安军的强大攻势,才无奈的让出了权力。 而整个洛阳朝廷也意识到武氏母子并非合格的船长,再继续下去只会船毁人亡,所以才选择让自己担任船长,将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带出旋涡…… 说白了,双方现在各取所需。 武氏想要靠着李隆基保命,而李隆基则需要借助武氏的势力夺回自己的帝位! 说什么被苏庆节蒙骗,被李瑛蒙骗,那都是糊弄三岁的小儿…… “朕也被二郎骗了,过去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冰释前嫌!” 李隆基一只胳膊搭在武灵筠的脖颈上,另外一只手轻轻解她的纽扣。 一年多没有染指这个女人,李隆基此刻竟然有种“久别胜新婚”的冲动。 “臣妾以后依旧如从前般侍奉三郎……” 武灵筠伸出双臂揽住李隆基的脖颈,将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外殿,两个可怜的孩子跪在画像前,泪眼婆娑的继续复诵。 “李瑛是畜生!” “李瑛是畜生……” 云雨过后,李隆基穿戴整齐,问道:“二十一郎呢?朕进了洛阳后,为何一直没有见到他?” 武灵筠无奈的笑道:“臣妾怕琦儿不愿意让出帝位,故此一直瞒着他圣人归来的消息,估计此刻正在自己的寝殿内生气呢!” “呵呵……” 李隆基抚摸着下巴逐渐泛青的胡子,笑道:“好生安抚二十一郎,告诉他朕仍旧让他做太子,等打败了二郎,朕就会把帝位还给他!” 武灵筠并不相信李隆基的许诺,但还是满面笑容的答应下来:“臣妾在这里替琦儿多谢圣人了。” 在李隆基的心里,其实并不是太恨十六岁的李琦,他毕竟并非始作俑者,而是武灵筠的一颗棋子。 目前在李隆基仇恨排行榜上高居第一的当然是李瑛,第二则是对他移情别恋的杨玉环;第三则是女儿咸宜公主李果,第四则是李果的丈夫杨洄。 李瑛做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当初在清华宫,李果这个孽女竟然当众让士兵玷污杨玉环,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在地上…… 当然,李隆基现在有些后悔,早知杨玉环会变心,还不如让禁军把她糟蹋了,看看二郎这畜生是否还会横刀夺爱?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响起林招隐的声音:“启奏圣人,礼部已经在广达楼置办好了接风宴,请圣人与皇后前去赴宴!” “好、好……朕这就去!” 李隆基整理了下衣衫,与武灵筠并肩走出了太仪殿,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前往广达楼赴宴。 第609章 有卧龙的地方就有凤雏 从南方来的冷空气被巍峨的秦岭阻挡,形成了降雨。 十月的襄阳,下起了淅沥的冬雨。 柳胜带上最爱的三个女人,出城会合了外甥刘善,引领了十几个家丁驱赶着两辆马车一路向南。 凭借着手中的文牒顺利的出了武关,一路向南,经南阳、过新野,然后进入了襄阳郡。 柳胜打算去武陵投奔姐夫,据外甥刘善说此地汉人与蛮夷杂居,官府掌控力薄弱,只要手里有钱,甚至可以组建一支私人武装,成为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于是,柳胜决定去武陵过完自己的下辈子。 但这冬雨越下越大,柳胜决定寻找一处客栈落脚,等雨停后继续赶路。 冒雨走了三四里之后,众人发现路边有一座挂着“卧龙客栈”牌匾的客栈,决定在此入住。 “在此歇歇脚,等着雨停了之后再走!” 柳胜探出头来吩咐道。 十七骑簇拥着两辆马车进了客栈,交钱后开了两间上房,以及普通客房若干。 傍晚时分,客栈又来了一支队伍,七八个骑马的官差簇拥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冒着淅沥的冷雨进入了客栈的院子。 “店家,给我们安排几个房间。” 为首的胥吏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铤拍在柜台上,“要一间上房,另外加上四个中房,再弄些吃的。” 掌柜笑容满面的把账算完找了零钱,吩咐伙计领着客人上楼。 “江娘子,房间安排好了,请下车。” 胥吏披着蓑衣,来到马车前掀开了车帘。 “娘子,慢些。” 首先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手里撑着竹伞,等待车内的女子下车。 “呵……北方的天气真冷啊!” 一身鹅黄色襦裙的江采萍小心翼翼的从车辕上跳下,又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走路,唯恐弄湿了漂亮的鞋子。 胥吏笑道:“嗨嗨……这里可不是北方,过了秦岭才算北方!” 旁边的一名差役补充道:“北方的冬天可不会下雨,只会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江采萍一脸期待:“真是太好了,我活了十六年,就小时候见过几次雪,现在都忘了雪是甜的还是咸的了。” 这家客栈的大厅同时经营着酒肆,有点像是龙门客栈的风格,刘善此刻正带着五六个嗜酒的随从划拳饮酒,瞬间就被江采萍的美貌吸引,看的眼睛几乎直了。 直到江采萍踩着楼梯上了楼,刘善的眼神依旧直勾勾的无法收回。 “嘿嘿……大郎你这是动心了啊?眼珠子几乎就要飞出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娘子真是美若天仙啊,小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女人!” “没看到护送的穿着礼部的差服,这小娘子可不是普通人,咱们切勿生事!” 随从们一阵议论,继续喝酒吃肉,很快把美貌的小娘子抛诸脑后,但刘善却是仿佛被勾走了魂魄。 江采萍等人上楼放下随身物品,旋即又下楼吃饭。 八个官差坐一桌,江采萍与侍女一桌。 不等喝完酒,刘善便上了楼,“噗通”一声跪倒在柳胜的面前。 “舅舅,客栈里来了一个美貌的小娘子,把外甥的魂勾走了。 请舅舅下令让小的们帮我把小娘子抢了,要不然外甥以后怕是茶饭不思,寝食不安了…… 你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甥得了相思病,最后瘦的皮包骨头啊!” 柳胜正与三个小妾在客房内饮酒,闻言哂笑一声:“阿善,舅舅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在长安待了五年,你到现在也不娶妻,每日流连于青楼勾栏,说的自己像个痴情郎一样!” “只要舅舅帮我抢了这个女人,外甥老老实实的跟她过日子,生一堆孩子,将来给你养老送终。” 刘善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发誓,“这次外甥决不食言!这个小娘子正在楼下吃饭,舅舅不信到窗边看看,就知道外甥所言不虚。” 三个年轻女人俱都露出不服的表情,嗤笑着纷纷起身走向窗边。 “让我们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大郎这种风流浪子说出这般肉麻的情话?” 柳胜自恃在宫中待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没见过? 依旧稳如泰山一般盘膝坐在床榻上饮酒:“行了,别说的这么情深义重,你去问问多少钱能买过来?不超三百贯,舅舅都依你!” 刘善为难的道:“小娘子身边跟着官差,怕是用钱搞不定!” “官差?” 柳胜急忙把筷子拍在桌案上,“操,少给老子惹事!手里有钱,什么样的女人买不到?” “还别说,这小娘子真是挺好看的!” “你瞧这眉眼、这嘴唇、这身段,搁在我们风月楼定然是头牌。” “得了吧,你们风月楼什么水平,给这小娘子提鞋都不配吧?” 三个女人站在窗边叽叽喳喳,一阵品头论足。 “让老子瞧瞧,什么样的女子?” 柳胜拧着眉头从床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履来到窗边,朝一楼大堂看去。 只见这女子生的明眸皓齿,臻首娥眉,肌肤胜雪,唇似丹朱,身段窈窕修长,肥瘦相宜,约莫十六七岁年龄,即便放在美女如云的皇宫里那也是上上之选。 再看她身边跟着的官差都穿的礼部制服,柳胜猜测道:“这小娘子十有八九是礼部给圣人采选的良家子,万万不可招惹,给我老实一点,饱饱眼福就算了!” “偏不!” 刘善耍起了脾气,“这女人我要定了!” 柳胜恼怒的道:“你也不看看什么处境?咱们没日没夜的逃命,唯恐被长安的人追上来,你还敢主动惹事?” “已经逃了八百里,根本就没人追上来!” 刘善站在窗前狡辩,“离开长安的道路几十条都不止,追兵怎知我们去了哪里?” 柳胜压低声音道:“没看到对方跟着官差吗?” 刘善不屑的道:“礼部的官差而已,不过是跑腿打杂的,怕他作甚?他们只有八个,我们有二十一人,还怕打不过?” 柳胜瞪眼:“哪有二十一个?十六个随从,加上你也不过才十七人!” “加上舅舅,还有三位舅娘。” 刘善指了指站在窗边的三个女人。 柳胜怒道:“胡扯,她们能做什么?” 刘善道:“能帮我抓住小娘子的胳膊和腿,能帮我捂住小娘子的嘴!” “抢劫良家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柳胜一把扯住刘善,“赶紧给老子回房间睡觉,少惹事,不知道何时官兵就追上来了!” “就算不抢这小娘子也是杀头的大罪!” 刘善一把甩开舅舅的胳膊,“舅舅贪财,外甥好色,这个小娘子,外甥要定了!” “你敢?” 柳胜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子看哪个敢帮你抢人?” “哈哈……” 刘善大笑,“我自有办法让舅舅帮我抢人,你不想抢也不行!” 话音未落,刘善便推开窗户,朝楼下扯着嗓子大喊。 “喂……礼部的狗腿子听好了,这楼上住着一个朝廷通缉的要犯,他现在要抢了这个小娘子,我劝你们乖乖的把人交出来!” “你……” 柳胜的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楼下的官差被吓了一跳,四个腰间佩刀的武差旋即拔刀出鞘,大喝道:“咱们萍水相逢,最好河水不犯井水,我们护送的乃是礼部采选的良家子,你们若是胆敢放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老子已经犯了杀头的大罪!” 刘善放声大笑,吩咐还在喝酒的五个随从道:“把门堵住,休要放走一人!” 这五人俱都是刘善的狐朋狗友,为了防身,在逃跑的途中俱都携带兵器。 此刻听到刘善一声令下,当即刀剑出鞘,把房门堵死。 刘善走出房门,朝隔壁休息的随从吆喝道:“小的们,都给老子从床上起来,把这些官差全部抓起来,否则咱们只剩死路一条!” 其他房间里的随从闻言俱都抄起家伙,陆续走出房间,一头雾水的望着柳胜,等待着他下达指示。 柳胜还能说什么,气急败坏的尖着嗓子道:“把门关上,客栈里的人全部杀掉,休要放走一个!” 第610章 回京赴任的安南都护 客栈内的气氛有些凝固,八名官差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更何况官差中还有一半的文吏。 刘善手持一条三节棍,带着十余名随从冲了下来。 “识相的乖乖举起手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客栈掌柜与店伙计已经吓得蜷缩在柜台内求饶:“好汉饶命、饶命啊!” 四名武差挺刀挡在前面,试图和对方谈判:“喂……朋友,我们可是礼部的官差,你们胆敢伤害我们,可是杀头的大罪!” “嘿嘿……老子乃是江洋大盗,在长安染了二十多条人命,早就犯了杀头大罪!” 在长安的时候刘善闲来无事,每天都在家里舞枪弄棒,因此粗通武艺,此刻面对着礼部的官差毫无惧意,带头逼了上去。 江采萍挺身而出,挡在了官差面前:“你们想要多少钱?我们可以把随身携带的钱财都给你们!” “钱财?” 刘善大笑,“看见我们抬到楼上的箱子了吗?里面全是黄金!” “什么?没看到,那我带你上去看看,保证你大开眼界!” 江采萍又气又急:“你们既然不要钱,那想做什么?” 刘善狞笑道:“当然是要人啊,要你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你若跟了我,以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那好,我跟你们走,你放了这些官差大哥!” 江采萍虽然柔弱,但却依旧挡在官差身前。 刘善眼珠乱转,狡黠的道:“那好,本公子答应你,你先到我身边来!” “江娘子慢着!” 为首的胥吏喊住了天真的江采萍,“此人自称是朝廷通缉的重犯,就算你跟他走,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等!” 江采萍大急:“那如何是好?周大哥,是我害了你们。” 周胥吏高声道:“兄弟们,咱们拼死护卫江娘子冲出去,能走一个算一个,尽快赶往最近的县城报官。” “好嘞!” 其他的三个文官不甘示弱,纷纷拎起了屁股底下的凳子当做武器。 唐人尚武,性格倔强不服软,即便是文人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柳胜唯恐被这些官差逃走报信,在楼上尖着嗓子大喊:“一个都休要放走,否则咱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周胥吏眉头一皱:“原来是个太监,莫非是从皇宫里跑出来的?” 柳胜跺脚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吃我一棍!” 刘善大喝一声,手里三节棍裹挟着风声,一个鹞子翻身,奔着最近的武差抽了下去。 “嘿!” 武官闷哼一声,手中钢刀一个推窗望月,向外格挡开来。 “动手!” 刘善大喝一声,其他十几个随从俱都挥舞着刀剑蜂拥而上,与官差们缠斗在一起,直撞的桌椅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地。 此刻已经是酉时,由于下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空旷的田野中,只有“卧龙客栈”的灯笼在门楣下迎风飘摇。 马蹄声响起,有一支队伍自南面而来,约莫三十余人的规模。 这些人俱都穿便装,身披蓑衣,冒雨而行。 “阿耶,咱们从襄阳出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晴天了,谁知道又下了一下午的雨!”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骑着一匹漂亮的毛驴,嘴里吐槽道。 一个大胡子随从道:“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走了五十里居然连个镇子都没看到!” 晁衡笑道:“江南道人烟稀少,从襄阳到新野之间一百三十里,好像只有一两个镇子。 咱们再往前走个三十里,就能抵达一个叫青泥镇的地方,传说是三国时关二爷绝北道的所在,那里肯定可以找到客栈。” “阿耶,这鬼地方也太冷了!”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蓑衣,继续吐槽。 晁衡道:“亏着秦岭阻挡,北面的冷空气过不来,否则现在就不是下雨,而是下雪了!” 少年道:“下雪就不怕淋湿衣服了呀?跟着阿耶在安南待了五六年,儿子都忘了雪是什么样子了!” “祭酒,快看,前面有个卧龙客栈!” 在前面引路的随从指着风雨中的客栈灯笼,兴奋的喊叫。 “呵呵……看来老天爷待我晁衡不薄,今夜不至于在岭南的路上挨冻了!” 晁衡在马上大笑,扭头对马车里说道:“夫人,大娘、二娘,前面有客栈了。” “小的先进去探探路!” 大胡子随从呼哨一声,领着五六骑冲进了卧龙客栈,在马上喊道:“店家?我们有三十多人,能住下吗?” “不对劲,里面似乎有人在打架?” 后面的一名随从发现了端倪,在马上大喝一声,“荒郊野外的,不会是黑店吧?” 为首的大胡子拔剑出鞘:“我们乃是堂堂安南都护的随从,还会害怕黑店?遇上了给他端了便是!” “咱家大人现在不是安南都护,现在改任国子监祭酒了!”后面的一人纠正道。 “少屁话,随我冲进去!” 大胡子纵身下马,领着五六名侍卫冲进了客栈正堂。 客栈内激战正酣,四名武差死了两个,四个文官一死一伤,依旧死死地护着江采萍。 而刘善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着官差的困兽之斗,也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 突然闯进来五六个穿着蓑衣的壮汉,双方俱都吓了一跳,旋即两边分开,如临大敌。 “安南都护麾下侍卫长在此,何人在此械斗?” 大胡子随从持剑大喝一声。 周胥吏绝处逢生,急忙求救:“我们是礼部的官差,奉了朝廷的命令前往岭南泉州采选良家子,不想在这里遭遇悍匪,还望都护大人支援!” 楼上的柳胜欲哭无泪,气的跳脚:“哎呀……老子被这龟儿子害死了!赶紧上来几个人,抬着箱子跑路!” 就在这时候,晁衡也带着其他人进了客栈大院,听说屋内有人械斗,马上吩咐随从将客栈包围,并带了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本官乃是前任安南都护,现调任国子监祭酒,此行乃是回长安赴任,你们是何人?” 晁衡虽然是日本人,但在大唐待了二十多年,已经说一口比汉人还要正宗的官话。 周胥吏当即叉手施礼:“小人乃是礼部的胥吏,奉了尚书之命前往江南道泉州莆田县采选良家子,归京途中,不想在这客栈里遇到匪徒劫人,还望大人拿下这些悍匪,以正国法!” 晁衡抚须道:“劫掠良家子?这可是死罪,何人如此大胆?” 刘善好汉不吃眼前亏,急忙拱手赔笑:“我们只是跟这帮官爷开个玩笑,误会、误会,我们马上离开!” “杀了我们三个兄弟,还想离开吗?” 周胥吏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挺身拦住,继续对晁衡道,“大人莫要听他狡辩,这楼上住着一个太监,这浪荡公子说他是朝廷通缉的重犯!” “太监?” 晁衡的双眸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这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看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械斗案。 刘善懊恼不已,狡辩道:“我是吓唬他们的,我只是贪图小娘子的美貌而已,哪里有什么通缉重犯,吹牛皮而已!” 晁衡冷哼一声,吩咐身后的随从道:“将这帮劫掠良家子的狂徒拿下!” “喏!” 将近二十名壮汉答应一声,齐刷刷的刀剑出鞘,将刘善等人围了起来。 刘善又气又急,恶狠狠的道:“我们也有十几个人,困兽之斗,你们也赚不了便宜,识相的让开去路!” “少废话!” 为首的侍卫铁剑一震,一招白蛇吐信疾刺刘善面门。 “杀啊!” “降者免死!” 其他的随从不甘示弱,各自举着刀剑冲了上去,很快就和柳胜的随从厮杀成一团。 礼部的四名官差红着眼睛冲了上去,拼死给同伴报仇,冲着敌人步步杀招。 晁衡担任安南都护五年,拥有开府仪同三司的权力,因此麾下招募了近百名护卫,因为返京遣散了一多半,只保留了三十余人。 安南都护府的边兵长期与南方的异族打交道,时常在丛林中攀越,战斗力不在北方的边兵之下。 再加上人数占据优势,很快就将刘善等人打的落花流水,击杀五人,伤四人,并将剩下的所有人擒获。 “下去!” 五六个壮汉冲到二楼,把面如死灰的柳胜以及他的三个女人全部撵到了一楼。 晁衡在京城做官二十年,离开长安的时候就做到了工部侍郎的高位,入宫的次数不可胜数,因此看着柳胜有些面熟。 “这位公公似乎有些面熟,敢问姓名?” 晁衡拱手问道。 柳胜叹息一声:“没什么可说的,人算不如天算,咱家认命了!” 侍卫在楼上一番搜寻,被箱子里璀璨的黄金吓了一跳,急忙下楼禀报晁衡。 “禀报祭酒,这个太监的房里有两口箱子,装的全都是金银珠宝,估计有个几千两黄金!” “几千两黄金?” 晁衡也被吓了一跳,这可是一笔巨款,再次打量柳胜:“看来公公身份不简单啊?” 柳胜闭上眼睛道:“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柳胜认栽了!” 晁衡也不知道柳胜是谁,便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捆起来,并连夜提审刘善。 鞭子还没抽下去,就吓得刘善杀猪一样大叫:“官爷饶命、饶命,我都坦白交代!” 当下刘善便把柳胜的身份说了一遍:“我舅舅是内侍省的内侍太监,正四品,奉了内侍省知事诸葛恭的命令掌管兴庆宫,伺候太上皇!” “原来如此!” 晁衡心中的疑问顿时解开,怪不得看这个太监气度不凡,原来是个有身份的人。 “那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金银,为何出现在此处?” 晁衡还不知道李隆基潜逃到洛阳的事情,因此对柳胜这样一个大太监出现在岭南的荒郊野外很是不解? “莫非是你舅舅贪污的库银?” 刘善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舅舅一路上什么都不说。” 晁衡便不再多问,吩咐随从把柳胜等人全部捆绑起来,并派人连夜赶往新野县报官。 晁衡虽然身为国子监祭酒,但地方发生命案也不是他的职责所在,故此需要让地方官员备案。 第611章 帝王家事谁能断? 雨渐渐停了,寒风呼啸。 晁衡的随从把尸体都堆积在一起,等着新野县的人来处理。 周胥吏则带着剩下的几个同伴,找来苇箔给死去的三人收尸,免得他们曝尸荒野。 天气寒冷,晁衡一行便在客栈暂时住了下来,等待新野县衙的人到来。 晁衡的侍卫头目摩挲着胡须来客房内寻找晁衡:“嘿嘿……都护?” 晁衡抚须道:“本官现在已经不是安南都护了,改任国子监祭酒。” 侍卫头目叹气:“这个国子监祭酒没啥权力,新皇帝看起来不太信任大人!” 晁衡蹙眉道:“放肆,国子监掌天下学府,掌太学、国子学、四门馆、算学、数学等文科,祭酒乃是从三品大员,何谓没啥权力?” 侍卫头目憨笑:“又不能掌兵权、又不能管赋税、也不能管地方官员,更不能开府治事,跟安南都护没法比啊!” “朝廷大事,岂容你置喙?” 晁衡瞪了一眼这个亲信,训斥道。 侍卫头目压低声音道:“大人,我看了看这个阉贼弄的财宝,估计能有三千两金子,咱们把他们全部弄死,贪污个千把两,神不知鬼不觉啊!” 晁衡大怒,拍案而起:“刘大郎,本官念在你对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才没有遣散你,本指望你在我身边跑腿效力,你却来撺掇本官贪污?” 刘大郎闻言急忙跪在地上:“大人息怒,小人是替你叫屈啊!你在安南做了五年的都护,功绩显著,新皇帝刚上台竟然就调你回去担任闲职,我们都替大人委屈!” 晁衡怒道:“安南是大唐的安南,又不是本官的安南,我难道要在安南都护的位子上终老么? 本官由安南都护调任国子祭酒,平级调动,有什么叫屈的? 刘大郎,你太让本官失望了,明天就可以回河东老家了,不用再跟着本官进京!” 刘大郎闻言大急,磕头不止:“大人开恩,不要撵小人离开,小人实在是替大人叫屈才大放厥词!” 就在这时,晁衡的弟弟晁量走了进来,劝道:“兄长勿要动怒,实在是箱子里的财宝太多了,也不怪刘大郎动心!” 刘大郎叩首不止:“大人的恩德,小人无以为报,你可千万不要撵小人离开!” 晁衡冷哼一声:“到了长安,领二十杖,再敢触犯家法,休怪本官不念旧情!” “多谢祭酒。” 刘大郎这才千恩万谢,灰溜溜的离开了晁衡的房间。 晁衡的弟弟本名阿倍带麻吕,比本名阿倍仲麻吕的晁衡年轻了八岁,今年三十六,一直在晁衡手下任职。 这次晁衡被征调回京入职,晁量便也放弃了官职跟着兄长一块回京。 “兄长,适才我去跟那个柳胜闲聊了半个时辰,问出了一些重要事情……”晁量吞吞吐吐的说道。 晁衡抚须问道:“何事?” “他说太上皇已经逃离了长安……”晁量道。 晁衡吃了一惊:“逃离了长安?此话怎讲?” “就是太上皇不在长安了。”晁量解释道。 晁衡依旧不解:“不在长安便不在长安,为何用逃离二字?太上皇不在长安又去了哪里?” “他不肯对小弟说,希望能见兄长一面!” 晁量在一番拐弯抹角之后,最终还是挑明了来意。 晁衡弯腰将桌子上的油灯拨的亮了一些:“那你便带他来见我。” “喏!” 晁量答应一声,转身出门下了楼。 晁衡又走到隔壁,叮嘱妻女安心睡觉,不要被隔壁的说话声打扰。 片刻之后,晁量在前,柳胜在后,一起来到了晁衡所在的房间。 看到柳胜双手被捆着,晁衡吩咐一声:“把绳索给柳公公解开。” “多谢晁祭酒!” 柳胜被松绑后活动了下麻木的手腕,开门见山的道:“晁祭酒,咱家适才思前想后,决定对你据实相告……” 晁衡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柳内侍请讲。” 柳胜一开始已经认命,但被晁量套了一番话后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这才求见晁衡。 柳胜知道晁衡本来是个日本人,之所以能够在大唐官居高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李隆基对他的提携。 也就是说,李隆基对晁衡有知遇之恩! 如果把李隆基与李瑛的矛盾详细告知于晁衡,再告诉他李隆基已经去了洛阳,晁衡会不会改变去长安的决定? 只要不去长安,就算他把自己带到洛阳,这条命也算是保住了! “咱家随身携带的黄金并非贪污所得,乃是武太后贿赂咱家的……” 柳胜当即把自己出逃的原因,以及李隆基与李瑛的矛盾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 “太上皇与陛下积怨已久,无时无刻的不想离开长安,恰好武太后有求于我。 咱家知道,私放太上皇这是杀头的大罪,不敢应允。 武太后便奉上三千两黄金作为报酬,这些钱并不是咱家贪污的…… 我犯下这样的大罪,长安城自是容下我,这才携金南下,打算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了却残生……” 柳胜说到此处,着重为自己辩解:“咱家并非贪财,乃是太上皇待我恩重如山,实在不忍拒绝,只好放行……” “当然,劫掠良家子确实是大罪,只怪咱家没有管好外甥,愿将他交给祭酒发落,依法处置。” “原来如此!” 晁衡听完后恍然顿悟,又同时生出了新问题。 “朝野间都在说李琦篡位,武太后花重金买通太上皇逃出长安意欲何为?” 柳胜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帝王家事?他们一家各说各理,到底谁是正统、谁是谋逆,只有等战事结束后才会有定论。” 晁量感慨道:“也许这就是汉人祖先所说的成王败寇吧?” 柳胜拱手道:“晁大人,你也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大臣,还望放咱家一条生路,感激不尽。” “哎呀!” 晁衡为难的起身,“柳内侍啊,本官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言,就把你放了。倘若此事传出去,本官也脱不了干系!” “晁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带咱家去洛阳找太上皇求证。” 见晁衡不肯松口,柳胜只好退而求其次。 晁衡捻着胡须沉吟:“去洛阳?” 见晁衡有些动摇,柳胜趁热打铁的洗脑:“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晁大人可知道朝廷中现在何人掌权?” “不是张九龄重新拜相了么?” 晁衡对于张九龄很是钦佩,提到他名字的时候双手微微一拱。 柳胜巧舌如簧的劝谏:“张九龄确实重新拜相,可他没有多少实权。 另外一个宰相颜杲卿你可认识?兵部尚书李泌今年才二十岁,你敢相信? 礼部尚书东方睿估计晁大人也不认识吧?其他的李白、杜甫、王昌龄这些诗人都身居要职…… 可以这么说,李瑛用人唯亲,顺之者昌,绝非明君。 晁大人身为前任皇帝的重臣,只怕回到朝廷也难以受到重用……” “好了,柳内侍,你话有些多了。” 晁衡抬手阻止了滔滔不绝的柳胜,“时候已经不早,你且下去歇着吧!” “唉……好吧!” 见晁衡不吃自己这一套,柳胜只能跟随晁量退下。 但他这番坦白交代,却也改善了自己的处境,至少不用再被反绑双手,而且从大厅里挪到了客房,被四名壮汉看押。 晁量返回房间,顺着柳胜的思路继续劝晁衡,希望他能弃暗投明,放弃长安朝廷选择洛阳朝廷。 “根据柳胜所说,这李瑛也是个任人唯亲的昏君,兄长还是去洛阳投奔太上皇方为上策。” 晁衡捻着胡须道:“不可鲁莽,首先我们并不确定柳胜说的是真是假,再者太上皇去洛阳做什么? 武氏母子好不容易掌握了大权,难道会再还给太上皇? 最后,目前长安和洛阳的战局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 如果洛阳朝廷最终要被长安朝廷所灭,我们去洛阳岂不是飞蛾投火?” 晁量固执己见:“太上皇在哪里,哪里就是正统!兄长深受太上皇的隆恩,理当为太上皇效死,匡扶社稷!” 晁衡烦躁的在房间累来回踱步,吩咐道:“你马上派人分别赶往长安与洛阳,核对柳胜所言是真是假?待弄清了真相后再做下一步决定,现在就急着倒戈,绝非明智之举!” 片刻之后,晁量派出四名斥候,连夜赶往长安和洛阳刺探情报。 五更时分,新野县的县令带着一群差役抵达了龙门客栈。 晁衡拿出鱼符亮明身份,让县令把尸体埋葬了,自己押解着柳胜等人,与护送江采萍的四名礼部官差继续赶路。 但为了等待斥候归来,队伍有意放慢了赶路的速度,一天下来只能走个五六十里路,想要抵达长安至少还得六七天的时间。 第612章 让李隆基变黄四郎? 第612章 让李隆基变黄四郎?大明宫,含元殿。 少府卿刘君雅离开洛阳昼夜兼程,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抵达了长安,直奔丹凤门求见李瑛。 此时恰好正值早朝,李瑛立即召刘君雅入宫觐见。 刘君雅轻车熟路,大步流星的来到含元殿,稽首顿拜:“罪臣刘君雅拜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和颜悦色的道:“刘卿平身!” “谢陛下!” 刘君雅起身后解释道:“臣早知武氏母子乃是篡位夺权,奈何家眷被盯得紧,不敢逃离,因此在伪庭虚与委蛇,蹉跎至今。” “朕知道武氏母子一开始对大臣们盯得紧,朕不怪你。” 李瑛极力安抚,“你能看清武氏母子的所作所为,知道洛阳朝廷乃是逆党便好!” “多谢陛下宽恕臣贪生之罪!” 刘君雅再次作揖谢恩,接着把自己来长安的目的道来。 “太上皇从长安抵达洛阳,被武氏及满朝文武重新推为皇帝,并修书给各镇将领,污蔑陛下篡位谋逆,号召边镇将领、各州刺史兴兵勤王,讨伐陛下…… 裴敦复建议太上皇先礼后兵,派人来长安劝降陛下,命长安军放下武器归顺洛阳,免得生灵涂炭。 臣受不了洛阳逆庭的沆瀣一气,颠倒黑白,因此毛遂自荐请求出使长安,实乃为了重归朝廷,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瑛闻言大笑:“哈哈……诸位爱卿听到了吗?李隆基与武灵筠果然是一丘之貉! 去年的时候,两人不共戴天,现在却又重归于好,把脏水泼到朕的头上来,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萧嵩愤怒的站出来,双手攥着笏板道:“李隆基实在太自私了,枉他做了三十年的皇帝,却将百姓的生死置于不顾!” 颜杲卿也站出来斥责:“武氏母子将权力让给李隆基,盖因洛阳朝廷大势已去,可谓一丘之貉,贪权自私,也不怕将来遗臭万年!” “是啊、是啊,太上皇简直太自私了,武氏从前那般对待他,他竟然又跑到洛阳与武氏同流合污,真是让人愤慨!” “太上皇所作所为,已经不配做大唐皇帝,甚至可以称之为大唐的罪人!” 等群情激奋的满朝文武唾骂完毕,李瑛才提高嗓门道:“自即日起,一律不许再称李隆基为太上皇! 他现在已经是大唐的叛徒,是大唐的逆贼,往后一律称之为了逆贼李隆基,死后上恶谥,称昏君!” 满朝文武齐声领命:“臣等谨遵圣谕!” 等斥责咒骂声逐渐平息之后,李瑛再次把目光扫向刘君雅:“除了派你来劝朕投降,给各镇将领修书拉拢之外,逆贼李隆基还采取了何等措施?” 刘君雅拱手道:“回陛下的话,逆贼李隆基亲自修书给王忠嗣与盖嘉运,污蔑陛下是篡位,要求两人起兵反叛长安。” 颜杲卿再次出列:“陛下,臣就知道李隆基倘若在洛阳得势,就会重点拉拢王忠嗣。为防不测,还请陛下派遣大将前往幽州代替王忠嗣执掌三军。” “现在已经晚了!” 李瑛在龙椅上目光睥睨,“就算即刻派人赶往长安,也没有李隆基的使者快! 还是那句话,朕赌王忠嗣会以大局为重! 毕竟他在灵州的时候就与李隆基有过接触,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不会愚忠于李隆基,而是以大局为重。 倒是盖嘉运作为李隆基的嫡系,又一直远在安西,说不定会被李隆基蒙蔽。” 听了李瑛的分析,许多大臣都觉得有理,申王李祎站出来道:“臣与盖嘉运相交多年,我愿修书与他阐述此事。” 李瑛颔首:“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还有哪位爱卿与盖嘉运、郭子仪交好?大伙都写一封私信介绍李隆基的所作所为,他们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洛阳逆庭蒙蔽。” 太师萧嵩道:“老臣与盖嘉运的关系也不错,我也要给他写信,揭露李隆基的自私面目。” 李适之道:“臣与郭子仪算是故交,可以给郭子仪修书。” 工部尚书韦坚道:“我也与郭子仪有私交,臣也修书相告。” 刘君雅又接着道:“李隆基当朝宣布罢免杨洄的宰相,仅保留雍王之职。” “一介阴险小人,也配称王?” 李瑛冷哼一声,“待攻破洛阳,朕要把杨洄夷三族!” “还有,李隆基命李林甫给渤海王大武艺、南诏王皮逻阁分别修书,拉拢他们支持洛阳伪庭。” 刘君雅竹筒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的把李隆基的应对措施据实相告,最后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臣本打算带着东莱、临洮两位郡王来长安,但被李隆基拒绝。” 李瑛捻着下颌的胡须,猜测道:“李隆基睚眦必报,强留朕的两个儿子不知道作何打算?总之没有好心眼! 罢了、罢了,三郎和四郎都是他的孙子,不过七八岁的稚童,朕倒要看看李隆基如何对待他们?” 李泌出列,双手将笏板举过额头,高声道:“李隆基去了洛阳,向各地污蔑陛下篡位,多少会给长安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臣有三个应对方案,请陛下择其一应对。” 李瑛眉毛一挑,坐直了身体:“李卿说来听听。” “喏!” 李泌举着笏板,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臣的上策乃是对外宣称李隆基被武氏派人掳走,这样可以把李隆基叛逃的影响降到最低,让各种流言蜚语销声匿迹。 不管洛阳那边对外宣称什么,都可以用李隆基是被裹挟的化解,这样就能让各地官吏对洛阳发出的公告置之不理。”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道:“中策呢?” “中策有些冒险,可能会带来巨大的收益,也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弊端。”李泌说道。 “愿闻其详!”李瑛道。 李泌举着笏板,郑重的道:“臣的建议是用那个哑巴替身冒充李隆基下葬,对外宣称太上皇病逝,隆重将其下葬。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洛阳的那个李隆基是冒名顶替,是武氏找来的替身。 这一计极为冒险,利益与风险并存,故此臣不敢决断,一切悉听圣裁!” “这样啊?” “嘶……” “李长源的这一计真是出乎预料!” 李泌话音刚落,含元殿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李泌的这个计策让李瑛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电影——让子弹飞,是否能效仿张牧之让李隆基变成黄四郎? 这一刻,李瑛的内心也犹豫不决。 毕竟李隆基是一国之君,是大唐的皇帝,影响力巨大,可不是黄四郎那样的地头蛇! 如果能让天下人相信李隆基死了,那洛阳朝廷对自己的任何污蔑都将不攻自破。 但如果玩砸了,将会带来何种难以预估的后果,李瑛暂时不得而知! “李卿的下策呢?” 李瑛一时间难以决断,所以还想听听李泌的下策。 李泌举着笏板道:“下策就是向天下人宣布太上皇与武氏勾结,颠倒黑白,污蔑陛下。” 这样虽然稳妥,但很是费力,洛阳那边说什么,我们就需要做出辩解,让天下人相信陛下的皇位是按照法理继承,并非篡位。” “这下策最差,一点也不讨好!” 李瑛缓缓起身,在丹陛上来回踱步,“中策虽然冒险,但如果成功了倒是可以一劳永逸,直接让李隆基这个老贼变成无用之人!” 李泌举着笏板道:“这一计利益与风险并存,故此臣才把他列为中策。” “散朝后,萧太师、四位宰相与六部尚书,以及九寺五监的主官到含象殿与朕继续商议,选择一个最佳方案!” 此事关系重大,李瑛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决定继续与大臣深入探讨。 张九龄、颜杲卿等人俱都捧着笏板齐声领命:“臣等遵旨!” 李瑛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刘君雅的身上:“刘卿这一路辛苦了,目前本朝的少府监依旧虚位以待,自今日起便由你走马上任,继续执掌大唐的铸币、印染、织布等事宜!” “谢陛下隆恩!” 刘君雅喜出望外,急忙跪地叩首谢恩,庆幸自己总算摆脱了乌烟瘴气,颠倒黑白,拉帮结派的洛阳朝廷,可以真正的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613章 国有铮臣 早朝散去,李瑛率先返回含象殿。 萧嵩、张九龄等人并没有离开大明宫,而是各自稍微休整片刻,旋即与六部尚书、九寺五监的主官陆续赶往含象殿,继续探讨李泌提出的三条应对策略。 为了照顾这些老臣,李瑛命吉小庆带着一帮小太监抬来了五六张桌案并排在一起,类似于后世的会议桌。 随后,每人面前一个茶盏,每人一张圆凳,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议时间太久,累的萧嵩、张九龄、李祎这几个七旬老翁腰酸背痛。 “臣等拜见圣人!” 张九龄和萧嵩、李祎三个人最先进入了含象殿,被奇怪的桌子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要做啥? “众卿家免礼!” 李瑛坐在正中的御案后面,一团和气的吩咐萧嵩等人落座。 几个老头这才明白,这些凳子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座位。 “哎呀……这合适否?” 萧嵩、李祎俱都为难的沉吟。 张九龄笑道:“陛下一片好心,太师与郡王就快落座吧!老朽来含象殿与圣人密谋了几次,每次俱都承蒙赐座。” 李瑛和蔼的道:“朕说合适就合适,往后非早朝的会议,诸位爱卿都可以坐着。” “谢陛下体谅!” 萧嵩与李祎一起谢恩,按照职位依次落座。 紧接着,侍中颜杲卿、御史大夫裴宽、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户部尚书李适之随后落座。 后面的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守刑部尚书萧隐之、兵部尚书李泌也依次落座。 等六部尚书落座之后,担任太府卿的魏王李琚自恃亲王身份,当仁不让的坐在了李泌旁边。 大理卿荣王李琬谦逊的让其他官员先坐,被其他人齐声拒绝:“荣王你不坐,下官怎敢坐?” “还是让棣王先坐。” 本着长幼有序的原则,老六李琬不敢托大,力邀老四棣王李琰先坐。 李琰虽然排行老四,但出任太常卿不过四五天,对官场的规矩还有些陌生,又是初次来到含象殿参加会议,因此看起来颇为拘谨,完全不像李琚那样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个,孤坐这里合适否?” 李琰笑着询问站在后面的官员。 众人纷纷道:“棣王你是太常卿,九寺之首,你与荣王谁坐皆可!” 李琚双手转动着面前的茶盏,瓮声瓮气的道:“四郎,别让了,赶紧坐,商量完了孤回衙门还有事!” 李瑛笑眯眯的观察这几个兄弟,并不急于表态。 李琰目光投向李瑛:“陛下,诸位同僚让臣坐在此处,妥否?” “妥!” 李瑛给李琰吃了一颗定心丸,“众亲王之中,你排行第四,又是九卿之首,理应坐在上面。” 李琚闻言心中有些郁闷,合着自己的官职没李琰高? 二哥有没有搞错? 咱们从前可是三天一小筵、十天一大筵的手足兄弟,我的官职竟然不如老四高? “谢陛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李琰这才落座,大理卿李琬紧随其后。 再向下则是守京兆尹韦陟,他的职位与九卿平级,资历又高,所以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三位亲王的下面。 剩下的鸿胪卿夏侯功、光禄卿严挺之、宗正卿郑有为、司农卿萧衡、少府卿刘君雅、将作监大匠李让,军器监监正宋钧等人依次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沉声道:“诸位爱卿,在散朝的路上,朕思前想后,打算赌一把,采用长源的中策,向天下人宣称李隆基病死,诸位意下如何?” 随后,众人各抒己见,在含象殿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在李瑛看来,李隆基逃走的消息满朝文武已经知道,可以说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甚至在长安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的老百姓都知道李隆基逃走,去洛阳投奔武氏母子去了。 但放眼全国,整个大唐有三百六十个州,一千五百多个县,各地的百姓可没有这么快收到消息。 按照这个年代的传播速度,李隆基逃走的消息传到三千里之外的岭南,最少也有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 到时候洛阳朝廷向全国张贴告示,利用李隆基污蔑李瑛篡位,那长安朝廷就得极其被动的做出解释。 而如果采用李泌的中策,向天下百姓宣布李隆基驾崩,为他举行葬礼,那么各地百姓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李隆基已死,洛阳朝廷再说什么也会被认为是谣言…… 至于弊端,那就是倘若谣言被揭穿,天下百姓会指责李瑛不孝,在李隆基没死的情况下污蔑其驾崩,到时候可能会引来反噬…… “朕决定赌一把!” 等诸位大臣讨论的差不多了,李瑛目光如炬的做出决定。 “择日向天下人宣布李隆基驾崩,宣称洛阳的李隆基是替身,是傀儡…… 我军力争在三个月内打进洛阳,到时候再送逆贼李隆基进陵墓,外地百姓谁又能分辨真真假假?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只要我们能打进洛阳,把李隆基、武氏一网打尽,史书还不是由朕与诸位爱卿来书写?” 李琚第一个支持:“臣支持陛下的决定,即刻向天下人宣布李隆基驾崩,说他纵欲过度,服用壮阳丹药意外猝死。” “咳……” 李瑛用咳嗽掩盖自己想笑的冲动,这八郎还真是个人才! 老六李琬开口道:“不可,太上……李隆基毕竟是我们的父亲,把他诋毁的太厉害,有损皇室形象。 如果陛下实在想选择这条策略,那就对外宣称他感染风寒,呕血而死。 就不要再抹黑他了,毕竟对我们兄弟来说,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张九龄、萧嵩、李祎俱都赞成李琬的提议,认为就算要采用中策也不应该把李隆基描绘的过于不堪。 “荣王所言有理,李隆基虽然现在置社稷于不顾,但他毕竟也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帝,从前还是有功劳的。如果诋毁的太厉害,反而有损朝廷形象,有损宗室形象!” 李瑛颔首:“六郎说的有道理,那就对外宣称李隆基感染风寒病死……” 就在会议即将以李瑛的意志拍板之时,一直在权衡利弊的颜杲卿站了起来,拱手道:“臣反对这个策略!” 颜杲卿现在越来越像太宗时期的魏征,但李瑛并不反感,作为一个明君,身边有唱反调的铮臣反而是一件幸事! “颜卿说来听听。” 李瑛一脸淡定的示意颜杲卿坐下说话。 “臣站着说话比较有条理,就让臣站着把话说完。” 颜杲卿并没有从命,而是执意站着说话,李瑛便不再勉强。 颜杲卿清了清嗓子,朗声分析这件事的利弊。 “李长源的这条策略过于弄险,所然短时间内可以获利,化解李隆基对陛下的污蔑,避免洛阳朝廷动摇各地民心。 但往长远来说,此计弊大于利,甚至可以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不,也许是两千,甚至是更多!” “呵呵……这么严重吗?” 李瑛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愿闻其详!” 颜杲卿挺直脊梁,用洪亮的声音抽丝剥茧的分析。 “首先,李隆基是皇帝,而且是做了三十年的中兴之君,他的生死肯定都要载入史册。 不管我朝如何描写李隆基之死,再下去若干年,肯定会有史官站出来修正。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隆基逃离长安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下去百年乃至几百年之后,想必世上依然还会流传着李隆基逃离京城,满朝文武弄个替身冒充皇帝出殡的流言。 如此一来,后世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满朝文武? 李隆基为了一己之私,与武氏母子勾结,继续挑起内战,固然会被史书谴责。 但陛下与臣子为了打败李隆基,却找一个替身来冒充父亲,冒充前任皇帝,一样会被后人唾弃、不耻! 况且,皇帝出殡乃是国葬,陛下与皇后,以及诸位亲王、郡王、宗室王公、满朝文武大臣都需要披麻戴孝,隆重发丧,昭告天下。 如果躺在棺椁中的那个人并不是李隆基,而是一个哑巴替身,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岂不沦为后世之笑柄? 战场上固然兵不厌诈,但上升到了朝堂那就是政治博弈。 陛下不应该执著于眼前的得失,而应该步步为营,不让自己在大义上面有亏,如此必能战无不胜,让天下百姓心悦诚服!” 听了颜杲卿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张九龄、萧嵩等老臣俱都额头见汗,面红耳赤,心中连叫惭愧。 皇帝还年轻,有时候做事难免激进,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大臣们的思维都跟着走,不能帮助君主规避错误,等着酿成大错的时候悔之晚矣! 从这一方面来说,颜杲卿这个宰相实至名归,堪称当朝砥柱。 “颜侍中言之有理啊!” “我等草率了!” “如此看来,长源这条策略确实过于弄险,短时间内虽然能够获利,但长远来看,弊端远远大于利益……不可行啊!” 第614章 组建锦衣卫 听完颜杲卿的肺腑之言,李瑛也觉得这条策略确实太冒险,长远来看,弊端远远大于收益,断不可行! “颜卿言之有理,执行这个策略,将来确实会带来许多难以预料的弊端,是朕失察了!” 李瑛站起身来向着颜杲卿作了一个揖,“今日多亏颜卿纠正朕的错误,才不至于酿成大错,请受朕一拜!” 颜杲卿欣慰不已,急忙长揖到地:“陛下并没有错,你能召集众臣聆听建议,集思广益,而不是独断专行,已经是仁君风范。 纵是秦皇复生,太宗再世,也不能一人断万事,而是需要靠着臣子群策群力。 臣等若不能为圣人分析利弊,那便是失职,臣此番所言乃是分内之事,断不敢受圣人大礼!” 萧嵩也起身冲着颜杲卿作揖:“颜侍中啊,后生可畏,老夫也要给你施个礼,感谢你力排众议!” “萧太师,使不得、使不得!”颜杲卿急忙还礼。 李祎、张九龄也都起身对颜杲卿施礼:“你这个宰相称职啊,我等惭愧、惭愧!” “多谢颜侍中一针见血,李泌险些酿成大错,惭愧、惭愧!” 李泌最后一脸惭愧的起身,先是对颜杲卿道一声谢,又冲着皇帝请罪。 “听了颜侍中的分析,臣方才察觉此计过于弄险,弊端确实远远大于收益,几乎毁了圣人的名声,请圣人降罪!” 李瑛并不责怪李泌:“此事也不怪你,在你提出来的时候就声明过此计风险巨大,弊端与利益并存。是朕不够稳重,有些急于求成了,怪不到你的头上。” 荣王李琬正愁怎么给一个陌生人披麻戴孝,又不敢阻止李瑛的决定,现在被颜杲卿凭一己之力推翻,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 同时对颜杲卿的能力心悦诚服,这样高屋建瓴的目光,配得上大唐宰相! 既然李泌的中策被断定有毒,那就只能选择他所说的上策,对外宣称李隆基是被挟持逃离长安去的洛阳。 这场高层会议在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后落下帷幕,由李瑛这个皇帝一锤定音。 “自即日起,向各镇、各州发布檄文,称内侍柳胜收受武氏贿赂,暗中挟持太上皇逃离长安,潜往洛阳。 洛阳伪庭所发布的一切告示与檄文皆是冒用太上皇之名发布,并非太上皇之本意,望各州县官员知悉,凡遇不决之事一律上奏长安!” 在场众人一起拱手领命:“臣等谨遵圣裁!” 唯有魏王李琚一头雾水,悻悻的道:“这才半天的功夫,逆贼李隆基又变成太上皇了?这实在让人不爽,臣还是更喜欢称呼老贼的名字!” 李瑛微笑道:“在朝堂上或者私下里,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但朝廷的公文却必须还得称呼他为太上皇,这样可以让李隆基写给各地官员的书信失去作用。” 李琬站出来解释道:“八郎,如果向天下宣告李……太上皇叛逃,那就得向天下人解释父子反目的原因,让天下人相信陛下是正统。 与其大费唇舌的与洛阳伪庭争辩谁是正统,向各地官吏百姓解释太上皇的所作所为,向天下人证明圣人是大唐的正统皇帝…… 还不如釜底抽薪,直接向天下人宣布太上皇是被挟持的,洛阳发出的一切公文不是太上皇的本意,这样各地官员便不会被蛊惑煽动。” 李琚摸着胡须点头:“好像明白了,但还是有点迷糊!罢了、罢了……公文是兵部、吏部、户部的事情,与我们太府寺无关,往后我继续称他老贼李隆基!” 李琬苦笑:“毕竟是我们的父皇,八郎私下里骂几句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矜持一些……” “我呸,老贼配吗?” 李琚一脸不屑,“等他死的那天,我可要在家中大摆宴席,让奴婢们开怀畅饮,普天同庆。” “会议到此为止,诸位爱卿各自忙碌去吧!” 李瑛宣布结束会议,免得李琚继续聒噪下去。 群臣离开之后,出去转了一圈的诸葛恭返回含象殿禀报:“奴婢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组建了一支特务部队,由原先的天策卫为主,第一批共有五百人。” “很好!” 李瑛击掌叫好,又把前几天由自己口述,吴道子执笔临摹出来的图画交给诸葛恭。 “这是锦衣卫的服饰,称为飞鱼服。” “腰刀叫做绣春刀,所有锦衣卫皆着飞鱼服、绣春刀。” “你拿着图纸去一趟军器监与少府寺,让军器监的工匠比着图纸锻造佩刀,让少府寺比着图纸织造服装。” 诸葛恭弯腰领命:“奴婢遵旨!” 京城的官员目前都在太极宫外面的皇城办公,但在大明宫外面也有一座相对简化的三省六部衙门驻地,李瑛命诸葛恭把其中的少阳院改成锦衣卫衙门,直接听命于自己这个皇帝。 “锦衣卫的统领称之为锦衣卫指挥使,正四品,由你担任。 职责是巡查缉捕,监督勋贵,尤其那些亲王,更要给朕暗中盯梢,以防他们与洛阳勾结。” 李瑛把绣春刀、飞鱼服的图纸交给诸葛恭,同时交代了锦衣卫的主要职责。 “奴婢遵旨!”诸葛恭再次领命。 “锦衣卫的规模不可太大,将来即便进行扩充,人数也不得超过两千。 待完善之后,指挥使配两名副官,分别为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统兵将官设两人,称之为千户,每人掌管一千锦衣卫。 千户下设百户,每人管百人;百户下面设总旗,每人统率五十人;总旗下面设小旗,每人管理十名锦衣卫。” 李瑛又介绍了一番锦衣卫的机构及编制,几乎完全照搬了朱元璋设立的锦衣卫。 但为了避免锦衣卫的权力过大,李瑛又对人数做了严格控制,将锦衣卫限制在两千人的规模,以免影响朝堂局势。 “奴婢谨遵圣喻!” 诸葛恭连连颔首,又举荐了指挥同知、千户的人选,“奴婢认为伍甲、陆丙、司乙、齐丁等人忠于圣人,可堪此职!” 这四人虽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但作为李瑛从前的侍卫,忠诚却不在任何人之下,李瑛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此四人足以胜任锦衣卫的差事!” 诸葛恭随后离开,拿着图纸分别前往军器监与少府监,为锦衣卫织造飞鱼服,锻造绣春刀。 而在另一方面,兵部、吏部也开始向各州县、都护府、节度使发布檄文,宣称武灵筠买通内侍劫持李隆基到了洛阳,逼迫李隆基写下各种文书,望各地官员严加甄别,勿要被洛阳朝廷蛊惑。 一时间,长安大街上马蹄隆隆,数不清的差役在天街上策马扬鞭,赶往大唐各地传达文书。 同时,李瑛又亲自给杜希望、仆固怀恩写信,督促他们加强攻势,力争尽快突破黄河防线,兵临洛阳城下。 只要攻破了洛阳城,李隆基就算舌灿莲花也没有用,只能坐以待毙,等着被人押回长安。 李瑛决定,到时候亲自送李隆基到丰陵里面去养老,免得他再祸害苍生! 第615章 夜探大郎 “六郎,你就让阿娘见见你兄长,听听他说什么?” 刘华妃出宫后搬到了荣王府居住,每天都央求李琬带着自己去与长子李琮见一面。 “阿娘保证什么都不乱说,只看看大郎就心满意足了。” 看到李琬回到家中,不等他换下官袍,已经鬓生华发的刘华妃便跟在屁股后面央求。 李琬颇有李隆基的风范,长得身高六尺,皮肤白净,浓眉大眼,嘴角没有一根胡须。 他是刘华妃的次子,在李隆基的所有儿子中排行第六,今年二十六岁,因为行事稳重,素来有“贤王”之名。 在历史上,李隆基对这个儿子颇为看重,在安史之乱爆发后,曾经命李琬担任主帅,高仙芝担任副帅,一起前往洛阳平叛。 但李琬还没有出征,就因病辞世,否则的话李亨能否顺利当上皇帝,也是一件未知的事情。 “阿娘,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你还是不要去看大郎了,免得节外生枝。” 李琬苦劝母亲,并不想让她卷进这场混水中来。 “大郎是为娘的儿子,如今被关进大狱,不去见她一面,为娘寝食难安。” 刘华妃不依不饶,做势欲跪:“难不成你想让娘跪下来求你?” “六郎,你看把娘急成什么样子了,你就带他去见见兄长不行?” 恰好进屋的郑王妃看到婆婆苦苦哀求,便帮忙求情。 李琬叹息道:“父皇潜逃到洛阳,十六郎被押解回京,大郎涉嫌杀妻,宗室动荡。 为了全家着想,母亲最好还是远离是非,在家中颐养天年,享受儿孙绕膝之欢,免得惹来麻烦。” 郑王妃道:“当娘的看看儿子都不行?二郎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李琬道:“陛下并没有禁止母妃探视,是我不让她去探视大郎,你不要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郑王妃道:“你是亲王,还是大理寺卿,就不能安排自己的母亲与儿子见个面?你这寺卿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李琬道:“李琮杀妻,铁证如山,母亲见了他也是徒惹伤心!” 刘华妃不满的道:“六郎,你说大郎杀妻,他可曾亲口承认?” 李琬道:“根据五郎的交代,还有他买命顶罪的事实,以及庆王府上下的口供,兄长十有八九就是杀害嫂子的凶手。” “十有八九那就不是百分之百!” 刘华妃竭力替儿子辩解,“五郎他娘活着的时候与为娘有矛盾,说不定他蓄意陷害。” 李琬苦笑:“那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五郎因为包庇兄长,被罢了大理寺的官职,正在家反省,他若是要陷害大郎,又怎会连累自己?” “那就是二郎陷害你兄长!” 刘华妃坚信长子无辜,“大郎与他媳妇窦氏感情还算不错,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杀妻?一定是二郎陷害他!” 李琬耐着性子规劝:“阿娘你在外面切勿多说,小心祸从口出。陛下贤明,对我们兄弟要比父皇宽松信任的多,非但不再将我们禁足于十王宅,还让我与大郎、五郎、四郎、八郎都担任了重要职位,他怎么可能再陷害兄长?” “那大郎为何杀妻?他疯了么?” 刘华妃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李琮会亲手杀妻。 旁边的郑王妃帮衬道:“六郎啊,你改任大理寺卿已经六七天了,到现在也没有提及大哥的案子,你到底有没有审问过他?” “审了一次。”李琬如实说道。 “那大郎说什么了?”刘华妃抢着问道。 李琬叹息:“他一个字都没说,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张嘴!” 郑王妃闻言也露出为难之色:“这如何是好?” 李琬来回踱步,脸色忧郁:“大哥吃定了我与他一奶同胞,不会对他用刑,所以拒不交代。 但陛下让我担任大理寺卿,就是看我会不会秉公执法?我这几天在心中考虑,是否应该对大郎用刑?” 刘华妃闻言一惊,向前赶了两步抓住李琬的双臂:“你要对你兄长用刑?他可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哥哥啊?” 李琬无奈的道:“他在公堂上一言不发,甚至都不为自己辩解,你让孩儿怎么办? 且不说陛下在看着我,而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嫂贤惠善良,如果真是大郎杀害了嫂子,也理当为她偿命!” “呜呜……我的儿啊!” 刘华妃嚎啕大哭,“就让我给窦氏偿命吧!” 李琬心烦意乱的吩咐妻子带着母亲下去吃饭:“带母妃去吃饭,莫要再添乱了!” “母妃,这件事就交给六郎处置好了,儿媳带你去吃饭?” 郑王妃也知道事态严重,当下识趣的不再插嘴。 “我不去!” 刘华妃不满的推开郑王妃的手,冷着脸道:“我要亲自见大郎问他是否杀了人?你不让我见他,为娘就绝食。” 刘华妃说干就干,坚决不吃晚饭不喝水,坐在李琬的书房里一动不动。 郑王妃又来劝李琬:“夫君,就算大郎是杀人凶手,大唐的律制也没规定不能与亲人见面吧?你就让母妃见他一面好了,说不定大郎能敞开心扉,从实交代呢?” 李琬是个孝子,宅心仁厚,被母亲逼的没办法,只能答应带着刘华妃去一趟大理寺探视李琮。 “阿娘先吃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跟大郎说话。” 李琬亲自把饭菜端到母亲的面前,看着她填饱肚子,这才命下人备车。 在三十名侍卫的护送下,李琬母子共乘一辆马车驶出了荣王府。 此刻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天气渐冷,天黑之后十王宅里冷冷清清,各王府的家眷与下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远处传来宵禁的鼓声,街上的百姓正急匆匆的往家里赶,随处可见列队巡逻的金吾卫。 侍卫打着“大理寺”的灯笼,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的进入了皇城,在大理寺衙门前停了下来。 作为大唐最高的司法衙门之一,即便是夜间,大理寺也有上百名官差当值。 “阿娘,慢点下车!” 身穿紫色官袍的李琬亲自搀扶着母亲下了车。 “见过大人!” 夜晚的大理寺加强了看守力量,门前有十名差役当值,见到李琬夜间到来,齐刷刷的拱手施礼。 “谁在当值?” 李琬一边扶着母亲,一边问道。 “是曹寺丞在当值。”有人答道。 “母妃你慢点,小心门槛。” 李琬左手挑着灯笼,右手扶着母亲,并肩进了大理寺衙门。 自从李瑶这个大理寺卿被免职之后,大理寺的官员不敢懈怠,即便是夜间也会有一名五品的寺丞当值,以应对紧急案件。 听说李琬夜间到来,身穿浅绯色官袍的曹寺丞急忙出迎:“下官见过寺卿,不知夜间到来有何吩咐?” 李琬和颜悦色的道:“这是我母亲刘太妃,她念子心切,想来探望下李琮。按照大唐律制,能否探视?” “原来是太妃娘娘,小臣这厢有礼了!” 曹寺丞急忙施礼,“按照大唐律制,似乎并没有禁止亲属探视罪犯。” 李琬点头:“这就好,那孤就带母妃去探视李琮了。” “寺卿请便!” 曹寺丞自然不敢说什么,弓着身子恭送。 李琮并没有带人,与母亲并肩穿过大理寺广袤的庭院,挑着灯笼进了大牢。 大理寺牢狱乃是关押重罪犯人的地方,普通罪犯并没有资格关在这里,平日也就是关押着三四十人,夜间有二十多名狱卒看守。 “见过寺卿!” 狱卒拱手施礼,打开牢门将李琬母子放进了牢内。 李琬吩咐道:“我去探视下李琮,你忙自己的,不用跟着!” “喏!” 狱卒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旁。 大牢内灯光昏暗,李琮因为亲王身份,拥有单独的囚房,里面桌子、椅子、木床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炭炉取暖。 天色才黑了不过一个时辰,李琮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饮酒。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四盘菜,有炒黄豆、豆腐炖白菜、猪肉炖萝卜,以及一盘油煎咸鱼。 已经被关进大牢七天了,大理寺卿也从李瑶变成了李琬。 李琮甚至能够猜到李瑛的心思,知道他就是故意让李琬来审问自己,以此来考验六郎的忠诚以及态度。 思前想后,李琮选择当哑巴,不言不语。 六郎拿不到自己的口供,看李瑛如何处置? 如果他真想铲除自己,那自己无论交代不交代都是难逃一死,还不如保持沉默。 自己的身份是亲王,谁敢对自己用刑? 只要自己不交代,谁能定自己的杀人罪?谁能判处自己死刑? 如果在自己没有认罪的情况下,李瑛执意要杀自己,那也只能认命。 拒不交代还能给李瑛制造麻烦,让世人怀疑他挟私报复,铲除兄长,应该比坦白交代好一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说得多不如不说,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李琮以为是狱卒走了过来,不耐烦的开口训斥:“混账东西,走来走去做什么?信不信本王弄死你?” 第616章 大刑伺候 “大郎真是好威风啊,在大牢内还能对大理寺的狱卒呼来喝去!” 李琬没想到李琮一见面就暴击,忍不住开口反驳。 “是你啊?哼!” 李琮听到李琬的声音,便把头扭过去,背对着栅栏举起酒杯喝了个精光。 “深更半夜你来做什么?想杀就杀,想刮就刮,我一个字都不会交代! 还是那句话,窦氏是被刺客所杀,我怀疑此人是李瑛指使,为了自保方才买命顶罪,至于凶手是谁,我不知道……” “大郎?” 刘华妃忍不住啜泣一声,轻唤儿子。 李琮吃惊的扭头,发现竟然是母亲来到了大牢,吃惊的道:“母妃?” “大郎,你受苦了!” 刘华妃晃动着栅栏上的锁链,让李琬把铁锁打开。 李琬只好从袖子里掏出进门时从狱卒那里讨来的钥匙,将铁锁打开,随后推门而入。 “我儿受苦了!” 刘华妃望着囚房里的阴暗的环境,不由得泪水盈眶。 李琬苦笑道:“普通犯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你看大郎一顿四个菜,别说罪犯就是寻常百姓也吃不起啊,母亲不必担忧!” 李琮摸起酒壶给自己又斟满杯子:“让阿娘担忧了。” 刘华妃上前握住李琮的手,关切的问道:“大郎,你适才所说的是真?真是二郎陷害你?如果真是这样,为娘就算死也要替你讨回公道。” 李琬急忙开口:“母亲休要听信大郎一面之词,更不能冲动,以免害了全家。 大郎是你的儿子,难道六郎与十二郎就不是你的儿子? 阿娘切勿意气用事,将儿与十二郎放在架子上炙烤!” 听了李琬这番话,刘华妃果然就泄了气:“大郎,你跟为娘坦白交代,窦氏到底是不是你杀害的?” “滋溜”一声,李琮举起酒杯再次喝光:“儿子有病吗?我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杀害妻子?” “那窦氏怎么死的?”刘华妃追问。 李琮抓起一把黄豆,一个个的丢进嘴里,边吃边道: “我早就交代了,有个刺客闯进我们庆王府,被窦氏撞见,他便挥刀杀人,又把我刺伤。 我怀疑此人是李瑛所派遣,为了自保方才买凶顶罪,五郎也赞同我的分析,否则他就不会包庇我。 我最多犯了隐瞒不报之罪,至于凶手到底什么来路,我毫不知情。 即便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怀疑刺客是李瑛所派遣,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 六郎你也不用拿怀疑的眼神看我,虽然我与你是一奶同胞的亲兄长,但是没关系,谁让我没本事,我李琮认命了! 你尽管去抱李瑛的大腿,认这个伪君子做亲哥哥,要杀要剐,我李琮认了,大不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听了儿子的辩解,刘华妃泪如雨下,握着李琬的手哀求。 “六郎,大郎可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他既然当着为娘的面说没有杀人,那就是没有杀人,你要帮他伸冤啊!” 李琬叹息一声,正色道:“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我的亲哥哥不假,但窦氏也是我的长嫂。 查清真凶,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分内之事! 如果凶手是你,我必以法绳之;如果大郎是被冤枉的,我也会还你清白!” 听李琬话语中毫无通融之意,李琮叱喝一声:“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跟我啰嗦!” “阿娘咱们走。” 李琬拽了下母亲的胳膊,做了个出门的手势。 刘华妃焦急的道:“有什么事你们兄弟两个不能好好商量?何苦吵来吵去,有道是打虎亲兄弟,大郎都沦为阶下之囚了,六郎你就不能让着兄长?” 李琬板着脸道:“儿子说了,此案我会秉公审理,皇嫂也是阿娘的儿媳,嫁给兄长十几年以来孝顺恭敬,待人和善,阿娘也不想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吧?” “这……” 刘华妃无奈的叹息一声,抹着眼泪问李琮。 “大郎,阿娘最后问你一次,窦氏是不是你杀的?如果是,你告诉为娘,我去求陛下,为娘就算死也要保住你的命……” “我已经说过一遍,不想再赘述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琮挥手示意李琬把人带走,一个人低头饮酒,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阿娘已经见到大郎,心愿已了,回家吧?” 李琬搀扶着刘华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牢狱,走出大理寺,钻进马车返回了荣王府。 到家后李琬在书房枯坐了一夜,不等天亮,再次赶往大理寺。 自从出任大理寺卿之后,李琬并没有闲着,这段日子分别勘察了庆王府的案发现场,审问了庆王府超过两百人,并顺藤摸瓜调查了城外终南山上的玉真观,基本摸清了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现在唯一摆在李琬面前的难题是,李琮到了大堂上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回答,仗着他的亲王身份负隅顽抗。 要想结案,必须撬开李琮的嘴巴,皇嫂窦氏的遗体还未下葬,是时候大义灭亲了! “升堂!” 李琬来到大堂正襟端坐,高声吩咐:“即刻提嫌犯李琮上堂!” 李琮正在睡觉,稀里糊涂的被差役架到了大堂上,抬头看去,发现李琬正一脸杀气的盯着自己。 “哼!” 李琮冷哼一声,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 “啪!” 李琬手里的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嫌犯李琮,你涉嫌杀害正妻窦氏,还不快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李琮把头低下,故意发出鼾声,对李琬的话置若罔闻。 “嫌犯李琮蔑视公堂,给孤杖责二十,挫其戾气!” 李琬毫不犹豫的从面前箭壶里摸出一支令箭,抛在了大堂上。 李琮又惊又怒,瞪大双眼问道:“李琬,你敢对我用刑?” 李琬面无表情的道:“嫌犯李琮藐视公堂,一言不发,不对你用刑,你怎知大理寺是个什么地方?” 李琮暴怒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朝公堂上的差役咆哮道:“我乃大唐亲王,我看哪个敢对我用刑?” 十几个差役被李琮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尔等没听到本官所说?” 李琬大怒,拍案而起,“莫非是要本官亲自行刑不成?” 看到李琬撸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负责杖刑的四个差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摘下李琮的枷锁,反扭了他的双臂,按倒在地。 “对不住了,公堂上只有大理寺卿,没有亲王!” “尔等放肆!” “我是亲王,谁敢打我?” 李琮拼命挣扎,奈何脚腕被镣铐锁着,无法摆脱。 “啪、啪、啪!” 连续好几刑杖落在屁股上,顿时让李琮发出几声惨叫。 “李琬,你竟敢对我用刑?你个恶毒小人,眼里还有手足之情吗?” “给本官狠狠的打,直到嫌犯交代为止!” 李琬把心一横,又丢出一支令箭,“再加二十杖,死了本王负责!” 动手之前,差役们心里充满了顾忌,但当板子落在屁股上之后,便找到了往日的节奏。 “啪啪啪啪……” 皮肉被抽打的声音持续不断,十几杖下去之后,李琮的屁股便已经皮开肉绽,青一块紫一块。 “停、停、停……再、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李琮何曾受过这般酷刑,当下呲牙咧嘴的求饶。 李琬眯着双眼,犹如一尊雕塑:“那你到底是招供不招?” “你倒是审问啊?让我招什么?” 李琮攥着双拳,红着眼睛咆哮道。 “暂停行刑!” 李琬挥挥手,示意差役暂时退下。 “啊哟……哦……呼……” 李琮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屁股,痛的呲牙咧嘴,恨不得手刃了这个同胞兄弟…… 李琬正襟端坐,沉声问道:“李琮,我问你,窦氏被何人所杀?” “被刺客所杀!” 李琮趴在地上,依旧嘴硬。 “在何处被刺客所杀?”李琬追问。 “书房。” “窦氏无缘无故的去书房做什么?” “人都死了,我哪里知道她去书房做什么?”李琮反问。 “那你去书房做什么?” “我去拿钱!” “拿钱做什么?” “我儿李信病重,妾室丁氏让我亲自去请汤太医来给他诊疗。本王想着深夜叨扰,心中愧疚,便回家取点金银,聊表心意。” 在大牢里的这段时间,李琮早就把应对的措辞背诵的滚瓜烂熟,当下很是熟练的回答着李琬的审问。 “李琮,你的钱会放在书房里?” 李琬双眸圆睁,一字一顿的问道,“据我所知,你的内帑设在后院,而你的书房在前院与后院之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谎言编的再圆满也有漏洞,你要拿金银为何跑到书房?” “我……” 李琮被问的哑口无言,顿了一顿道:“我在书房里存了私房钱不行么?” 李琬冷笑:“你这话在别人面前狡辩也许有用,但在我的面前毫无作用。整个庆王府你一言九鼎,包括窦氏在内的所有妻妾都不敢过问财政,你何须存私房钱?” 李琮被戳破谎言,索性耍赖:“你管我为何存私房钱?我就愿意把钱藏在书房,犯法吗?” “那我再问你,刺客杀了人之后朝哪个方向逃窜?”李琬又换了一个问题。 “我回来取钱的时候听到书房有动静,便推开门查看,发现窦氏倒在血泊之中。 刺客冲出来在我肩膀上刺了一刀,随即朝后院冲去,并翻越后墙逃走……” 李琮趴在地上,重新组织语言应答。 “胡说八道!” 李琬手中的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再次喝问:“你既然怀疑这个刺客是圣人派来刺杀你的,那为何在已经刺伤你的情况下,不置于你于死地,反而放了你一条生路?” “我……我怎么知道?” 李琮有些头大,感觉自己的回答逐渐漏洞百出。 第617章 人各有命,你应该认命! 大理寺大堂,李琬居中端坐,面色凝重。 曹寺丞坐在一侧陪审,主薄则笔走龙蛇,飞快的做着庭审笔录。 “啪!” 李琬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呵斥。 “李琮,根据大理寺差役勘察现场,在书房中除了你与窦氏的脚印之外,只有庆王府主事以及你贴身婢子的脚印,并没有第五个人的脚印存在。” “这、这又说明什么?” 李琮解释不通,只能抵赖。 李琬继续道:“根据仵作验尸,窦氏在心脏被刺破之前,已经处于窒息状态,因此血液并没有呈喷溅状态。 也就是说,你所谓的窦氏撞见刺客,被夺路杀死并不成立。 她是在被人捂住口鼻陷入窒息的状态下,胸部被人刺了一刀。 即便没有胸部这一刀,窦氏也很可能会因为窒息而死!” 李琮又惊又怒,歇斯底里咆哮:“李琬,你竟敢把堂堂的庆王妃验尸?我要去李瑛面前弹劾你! 不经过我的同意,你就擅自验尸,你这是凌辱长嫂,你不配做人!” 李琬拱手道:“验尸之事,经过了窦氏母亲与兄弟的同意,并由大理少卿王繇在宗正寺备案,完全遵照律制,你要弹劾我请自便!” 李琮红着眼睛狡辩:“那又如何?也许是刺客先捂死了窦氏,被我撞见,便持刀杀人,夺路逃走……” “刺客的脚印何在?” 李琬面如冰霜的质问,“刺客总不能脚不沾地,腾云驾雾吧?” “找出刺客的脚印,是你们大理寺的事情,与我何干?” 李琮死不承认,顽抗到底。 李琬冷笑道:“李琮啊,我从前拿你当做兄长,对你敬佩有加,没想到你却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你说我杀人?证据何在?” 李琮大声质问,“没有证据,你就定不了我的杀人罪!” 李琬用洪亮的声音道:“大理寺差役在你书房的竹篓内找到了点燃的灰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杀害窦氏的原因吧?” 李琮心中一慌:“笑话,有灰烬能证明什么?我写错了字,把纸烧掉有何不可?” 李琬继续道:“我向你们庆王府的下人询问过,你之前从来没有烧纸的习惯,由此可见,你是想要隐瞒什么,所以把纸烧了。” “我隐瞒什么?” 李琮咆哮,色厉内荏的掩饰自己的心虚。 李琬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与太上皇的潜逃有关。 你私下里勾结李玄玄,并与洛阳逆庭密谋搭救太上皇离开兴庆宫,逃出长安…… 你给太上皇或者李玄玄写密信的时候,被来到书房向你告知李信病重的窦氏看到。 你疼爱独子,便急匆匆的出府去邀请汤太医登门来给李信治病。 在你出府之后,才想起自己写的密信还在书房,你担心被窦氏看到,所以勒令侍卫调头回府……” 李琮面如土色,几乎就要破防了:“你、你血口喷人,这都是你自己猜测的……” “猜测?” 李琬冷哼:“你以为这七天的功夫,我没有审问你,是在做什么?我把你们庆王府上上下下,三百八十一口人全部做了审讯,问清楚了那夜你做的所有事情……” “我说了,走到十王宅门坊下,我想起深夜叨扰汤太医心中不安,所以回府拿点金银,聊表谢意。” 李琮灵机一动,又把自己之前的辩词拿了出来。 “你既然请汤太医登门,等他为李信诊完病之后再给他报酬不迟,何必出了府又折回? 可见你必然是有紧急事情,所以才匆匆返回庆王府,心急火燎的冲向书房。” 李琬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抽丝剥茧的推理: “在你离开之后,窦氏对你的行为产生怀疑,便悄悄来到书房查看端倪,恰巧被你撞见。 你唯恐秘密泄露,盛怒之下掐死了窦氏。 冷静下来之后,你为了掩盖罪行,便将匕首刺进了窦氏的胸膛,谎称他是被刺客所杀。 为了制造假象,你不惜刺了自己一刀,以此来为自己脱罪,迷惑李瑶。 等李瑶来了之后,你便将精心编制的谎言托出,谎称怀疑圣人派遣刺客行刺于你,并力劝李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连累了他自己。 李瑶果然中计,听信了你的推测,并草草结案,判定你派人从鬼市收买的沈腾为杀人凶手……” “哈哈……” 李琮大笑:“我的好弟弟,你可真会讲故事,听得我都差点信了。你说来说去,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李琬冷笑,惊堂木再次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来人,带玉真观的道姑上堂。” 片刻之后,有两名年轻的道姑被带进了大堂。 李琬一脸严肃的喝问:“你两人辨认一下,前些日子进入终南山玉真观的可是此人?” 两个道姑瞧了瞧李琮,纷纷道:“回大人的话,正是此人,他的面具我们记得清清楚楚!” “下去吧!” 李琬挥手,斥退两名道姑,双眸死死的盯着李琮:“你乔装打扮前往玉真观,乃是与李玄玄勾结营救太上皇逃亡洛阳。 如今,太上皇与李玄玄已经双双逃离长安,而你因为行踪暴露,怒杀窦氏,如今证人、证物确凿,你还想狡辩么?” “我不服,证据呢?” 李琮死鸭子嘴硬,挺着脖颈问道。 “来人,把凶器呈上来!” 李琮又吩咐一声:“根据大理寺差役调查,冒名顶替的沈腾所持有的匕首,乃是城南‘干将兵器铺’所锻造,质地上乘,价格不菲。 根据兵器铺的记录,你庆王李琮于三年前在此兵器铺锻造了两把佩剑,两把匕首、一柄陌刀。 经大理寺差役在庆王府搜寻,其他的兵器俱在,唯独少了一把匕首,正是你用来刺死窦氏,又拿出去交给沈腾冒充凶手的凶器。” 片刻之后,胥吏用托盘端着凶器来到大堂,旁边同时放着“城南兵器铺”的记录。 等验完凶器之后,李琮再次拍了下惊堂木,高声道: “嫌犯李琮,如今证人、证据确凿,你的行为也可以串联起来,本官问你,是想坦白认罪,还是想大刑伺候?” 事已至此,李琮知道再狡辩无疑,不由得放声大笑。 “六郎,你以为自己断案如神吗?我告诉你,太上皇的逃跑和我没有一丝关系! 我只是想要写信给李琦,让十六郎趁着长安空虚之际,出兵偷袭,没想到却被窦氏这贱妇撞见。 这贱人多管闲事,劝我去向陛下自首,真是自己找死! 太上皇已经逃走了,你再巴结李瑛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李瑛能够打败我们的父皇吧? 哈哈……他可是做了三十年皇帝的明君,先后铲除过韦氏、太平公主,你觉得李瑛这个菜鸟能斗得过他? 你如果聪明,就应该把我释放了,咱们一起去洛阳投奔父皇。 那可是我们的父亲,他对我们的感情肯定要比二郎更深吧?” 李琬冷笑一声:“李琮,休要在这里花言巧语,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是大理寺卿,而不是谁的儿子或者谁的兄弟! 我只知道李瑛的登基合乎法理,获得了文武百官的支持,他现在就是大唐的正统皇帝,父皇逃离长安反而有叛逃之嫌…… 父皇在位的时候,我们兄弟被禁足于十王宅,就连出一趟长安都困难重重。 而李瑛不仅撤销了对十王宅的监控,任凭我们随便出入,还让我等担任重要职位,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圣人不满?” “为何?” 李琮突然破了防,咆哮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了一张丑陋骇人的面孔。 只见他的左脸缺失了大半,鼻子也只剩下半块,左眼被挤成了一条缝,整个脸扭曲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问我为何不满?” “如果不是当年我被豹子所伤,破了相变成这副丑鬼模样,现在的大唐圣人就应该是我李琮,而不是什么狗屁二郎!” “人各有命,你应该认命!” 李琬叹息一声,缓缓起身,“把嫌犯李琮押下去,待我禀报圣人后再做处置!” “喏!” 几名差役答应一声,上前抬起屁股上鲜血淋淋的李琮,转身退出了大理寺庭堂。 第618章 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大明宫,含元殿。 今天的早朝于辰时准时举行,大理少卿王繇站出来替李琬告假,说他正在审理李琮杀妻案,故此会迟到一个时辰,甚至是缺席。 李瑛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通过锦衣卫掌握了李琬昨夜的行踪。 得知荣王李琬于昨夜戌时带着母亲刘华妃去了一趟大理寺,待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方才离开。 李瑛猜测李琬大清早就提审李琮,多半与昨夜刘华妃进入大理寺有关,也不知道这娘仨说了些什么?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李琬到底如何判决这桩案子?要知道窦王妃的遗躯还在庆王府停着呢,我就不信李琬迟迟不结案!” 今天的早朝并没有多少大事,各地战事平稳,倒是礼部禀报前来京城参加科举的士子越来越多,请求额外设置两个考场,免得人满为患。 李瑛颔首:“那除了原先的贡院之外,在皇城与京兆府衙门再增设两个考场,务必让莘莘学子们公平竞争,报国有门!” 礼部尚书东方睿举着笏板领命:“礼部遵旨!” 李瑛继续道:“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为了避免有才之士名落孙山,朕决定增加翰林侍诏李白、守秘书监杜甫为副考官,与礼部的官员一起审阅考生卷宗。” “臣遵旨!” 李白与年轻的杜甫一起捧着笏板站出来领旨。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启奏否?如果没有的话,今天的早朝就到此结束吧!” 李瑛扫了满朝文武一眼,准备结束今天的早朝。 “臣大理寺卿李琬有本启奏。” 就在这时,含元殿外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身穿紫袍的李琬迈过门槛,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荣王有何本奏?” 李瑛坐直了身躯,洗耳恭听。 李琬径直来到丹陛前驻足,双手举着笏板道: “经臣清晨突击审讯,现已查明嫌犯李琮因为勾结洛阳伪庭被其妻窦氏发现,遂持刀杀人,并杜撰有刺客潜入庆王府为自己脱罪。李琮今早已经于大理寺庭堂认罪画押,请圣人发落!” “哦……李琮认罪了?” 李瑛有点意外,本来以为李琬会设法力保这个老大哥,没想到却干净利索的结了案。 李琬举着笏板道:“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并有大理寺的主薄做了完整庭审笔录。”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朝堂上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勾结伪庭,杀害发妻,李琮真是罪大恶极,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发落?” 李瑛并没有急着做出决断,而是先听听大臣们的建议。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认为应该判处李琮死刑!” 侍中颜杲卿第一个站出来,举着笏板,振振有词:“李琮犯下三项大罪,三罪皆是死刑,罪不容赦! 其一,勾结逆贼李琦,出卖朝廷机密,其死罪一也! 其二,不顾夫妻恩情,杀害发妻,其死罪二也! 其三,诬陷陛下派遣刺客暗杀,欺君罔上,此其死罪三也! 李琮犯下此三项大罪,不容赦免,请陛下即刻降旨,处死李琮,以儆效尤!” “臣附议,李琮当处以死罪!” 李泌也站出来支持颜杲卿的提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京兆尹韦陟、少府监刘君雅、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等昔日李瑛的旧部纷纷站出来支持处死李琮。 作为在官场上沉浮了多年的政客,他们知道处死李琮更符合皇帝的利益,而皇帝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以免授人以柄,无疑大臣们站出来强烈要求更能维护皇帝的仁君形象。 大臣们能揣摩到自己的圣意,这让李瑛心中暗自高兴,表面上却一脸为难的道。 “诸位爱卿所言固然有理,可李琮乃是朕的兄长,将他处死岂不让朕背上不仁之名?” 颜杲卿站在数十名请愿的大臣最前方,慷慨陈词:“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李琮还犯下通敌、欺君、诬陷天子等大罪,如果不以法绳之,如何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哎呀……真是让朕好生犯难啊!” 李瑛捻着胡须,一脸为难。 颜杲卿面无表情的摘下头上的官帽,高声道:“倘若陛下不能依法治国,臣恳请辞去侍中之职,回家种地!” 东方睿、韦陟等人纷纷附和:“请陛下依法治国,切勿感情用事!” 李瑛这才露出悲痛的表情,缓缓颔首:“诸位爱卿言之有理,李琮虽然是朕的兄长,但朕乃是大唐皇帝,不能感情用事。 李琮犯下通敌、杀妻、欺君三项大罪,朕今日按照律制削去其庆王封号,贬为庶民,判处死刑,于三日后当众绞死于东市,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 李瑛话音落下,颜杲卿立刻带着众臣齐声称颂。 “唉……” 李琬心如刀绞,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虽然李琮罪不容赦,可李琬亲手把他送上了绞刑架,这个滋味却也不好受…… 好在,只是片刻的眩晕,李琬便睁开眼睛,在周围同僚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臣昨日彻夜未眠,精神欠佳,还请陛下恕罪!” 李琬定了定神,急忙举着笏板请罪。 李瑛体贴的安抚:“我听大理寺的官员说六郎事必躬亲,亲自去庆王府、玉真观调查李琮的命案,这段日子让你受累了。朕准你三日假期,回家好生休养去吧!” “谢陛下关心。” 李琬躬身致谢,接着替侄子李信恳请:“李琮虽然犯下大罪,但还望陛下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善待其子李信。” 李瑛一口应允:“六郎放心,李信是你的侄子,也是朕的侄子,其父虽然犯了罪,但却与他无关。” 接着召唤宗正寺寺卿郑有为出列,高声传旨:“自今日起,李琮的庆王之位由其子李信承袭,食邑、俸禄、职田一概不变。” 李琬欣慰不已,叩首谢恩:“臣代李信以及庆王府上下叩谢陛下圣恩!” 满朝文武同时举着笏板称颂:“陛下仁慈,窦德妃在九泉之下足可瞑目。” 李瑛又把目光扫向老四李琰:“棣王何在?” 因为李琮被判了死刑,棣王李琰被吓得战战兢兢,脊背冒汗,听到召唤自己的名字,登时脸色发白,诚惶诚恐的站了出来。 “臣、臣在……不、不知陛下唤臣有何吩咐?” 李琰脸上的恐惧肉眼可见,李瑛知道他这是被杀鸡儆猴了,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李琮好歹是你我的兄长,就由你送他上路吧?三日之后,你负责在东市监刑。” “臣遵旨!” 李琰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监督处死自己的大哥不是个好差事,但总比惹上麻烦好得多! 最后,李瑛又把目光落在礼部尚书东方睿的身上:“待李琮伏法之后,你们礼部将其遗躯收殓,与窦德妃合葬。” 东方睿出列领旨:“礼部谨遵圣谕!” “唉!” 李瑛长叹一声,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离开了含元殿。 诸葛恭随即扯着脖颈高喊一声:“退朝!”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一起举着笏板恭送天子离开,然后才三五成群的议论着李琮的案子,陆续离开了含元殿。 早朝结束,获准休假的李琬回了家,大理寺暂时由少卿王繇主事。 王繇出自琅琊王氏,其父王同皎娶了中宗李显的女儿为妻,作为神龙政变的功臣,在李显登基后被册封为千牛卫大将军、琅琊郡公,死后追谥为太子少保。 王繇成年后娶了李隆基的长女永穆公主为妻,也是李隆基五十多个儿女中年龄最长之人。 李隆基在位时王繇官拜太子左庶子,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并不受李隆基待见。 武氏政变之后,武灵筠又把王繇贬为万年县丞,把他逐出了朝廷中枢,眼不见为净,因此也没有裹挟他去洛阳。 李瑛攻克洛阳之后,启用姐夫王繇为大理少卿,辅佐李瑶掌管大理寺,说起来他跟李琮也是一家人。 王繇领着宣旨太监一起来到大牢,招呼李琮道:“嫌犯李琮,圣人对你的处罚下来了,接旨吧!” 李琮趴在床上大骂:“姓王的,给老子滚一边去!屁股都被李琬这恶毒小人打烂了,孤如何接旨?” 王繇翻了个白眼,心道干老子何事,你冲着我狂吠,也改变不了你死期将至! “将死之人,就不用跪了,宣旨吧!” “你说谁是将死之人?” 本来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李琮闻言,犹如回光返照之人一般蹭的站了起来,大声质问王繇。 王繇背负双手,抬头望着牢顶上的蜘蛛网,充耳不闻。 宣旨太监缓缓张开圣旨,用尖锐的嗓音宣读。 “庆王李琮勾结洛阳伪庭,出卖国家机密,事泄杀害发妻,污蔑圣人,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自即日起,削去庆王爵位,贬为庶民,于三日后当众缢死于长安东市,以儆效尤,钦此!” “好啊,好你个李瑛,你竟然判处兄长死刑?” 李琮顿时破防,冲到栅栏前大声抗议,“你这不仁不义的伪君子,你挟私报复,铲除异己!你杀害兄长,你不得好死……” “唉……” 王繇摇头叹息一声,“大郎啊大郎,走到今天你谁也怪不得!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竟然与武氏勾结?你这是与虎谋皮啊!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你还有三天的活期,想吃什么尽管开口,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我一定会满足你!” 李琮双手使劲摇晃栅栏,歇斯底里咆哮道:“我想吃李二郎的黑心,你快点满足我吧!” “咳咳……” 王繇咳嗽一声,提醒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我劝你不要再发癫了,免得连累你的儿子。” 李琮面色骤变,犹如打了一针安定剂般瞬间老实下来。 “李瑛他不会为难我儿子吧?他可是大唐皇室,是高祖、太宗的后裔,李瑛若是降罪于他,天地不容……” 王繇淡淡说道:“你儿子李信承袭了你的庆王,俸禄、食邑、职田等都不变,但你再骂骂咧咧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去大明宫告密。 所以,为了你的儿女着想,大郎啊,认命吧!” 李琮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苍天啊,你为何这样对我李琮? 我本是大唐皇长子,为何沦落到这般下场,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 第619章 曲线救儿 李琬回到家中,一言不发的钻进卧室,倒头便睡。 刘华妃感到奇怪,便来询问:“六郎,你这是怎么了?” 李琬知道这件事也不能一直瞒着母亲,便坐起来道:“阿娘,大郎招供了,承认了他是杀害大嫂的凶手。” “承认了?” 刘华妃闻言顿时脸色苍白,“窦氏当真是他杀的?你可别冤枉大郎啊,他毕竟是你的亲兄长,你不能什么事都听李瑛的。” 李琬道:“阿娘不要迁怒到二郎的头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插手这桩命案,全程都是儿子审问的。” 刘华妃对李琬不帮大哥的行为非常愤慨,质问道:“你既然一口咬定大郎是杀人凶手,那为娘问你,他与窦氏并无嫌隙,为何杀人?” “大郎私通武氏母子,秘信被窦氏发现,情急之下杀人。 为了脱罪便雇人冒充凶手,又诬陷二郎派刺客杀他。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已当堂认罪,此案已是铁证如山……”李琬无奈的说道。 “私通武氏?” 刘华妃又气又急,“那武灵筠心如蛇蝎,大郎真是糊涂啊!” 顿了一顿,又焦急的问道:“既然大郎已经招供了,那李瑛是如何定罪的?贬为庶民,还是发配边疆,他总不能要大郎的命吧?” 李琬面如土色:“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况且大哥还通敌卖国,污蔑天子,欺君罔上,哪一条都是死罪啊!” “李瑛真要杀大郎?” 刘华妃一阵眩晕,伸手捂着脑门向后退了几步,一跤坐在凳子上。 “阿娘?” 李琬急忙从床上跳下,趿拉着鞋上前搀扶母亲。 “一人做事一人当,李琮自己犯下的罪,就让他自己承受,你莫要过于焦急。” 刘华妃拍着胸口道:“大郎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今年不过三十六岁,便要被处死,娘如何不急?你快告诉我,李瑛如何判的?” “三天之后,绞死于东市。”李琬心情沉重的吐出了答案。 “三天?” 刘华妃怔了一怔,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 “阿娘,你要去哪里?” 李琬急忙上前去拉扯母亲。 “放开我,我要进宫替大郎求情!” 刘华妃甩开李琬的手掌,快步向外走去。 “阿娘!” 李琬急忙追赶,劝阻道:“李瑛并不想处死大郎,是满朝文武逼迫他,甚至有人以辞官要挟,陛下不得不从。” “哦……当真如此?”刘华妃半信半疑。 李琬道:“孩儿在朝堂上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阿娘就不要再去为难陛下了,大郎杀了嫂子,合当偿命!” “那我去求皇后。” 刘华妃转念一想,决定曲线救国,“当初薛氏能够成为太子妃,还是为娘做的媒,我去求皇后,说不定能保住大郎一命。” 李琬琢磨了片刻,便不再阻拦。 天下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做点什么,也能让她们不至于在将来留下遗憾! 李琬的妻子郑氏听说李琮被判了绞刑,也被吓了一跳,便主动陪着婆婆进宫,去找皇后求情,试试能不能保住李琮的性命? 一炷香的功夫后,马车抵达了丹凤门。 此刻天刚擦黑,华灯初上,丹凤门还未关闭。 刘华妃禀明身份,求见薛皇后。 在门口值班的小黄门不敢怠慢,急忙赶往蓬莱殿向薛皇后禀报:“启奏娘娘,刘太华妃正在丹凤门外求见。” 薛柔正要跟几个儿女用膳,听闻刘华妃来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刘太妃来做什么?” 刘华妃与薛母属于远房亲戚,当年是她做媒把薛柔介绍给了李瑛,并被李隆基钦点为太子妃。 今天能够母仪天下,薛皇后的心里很是感激这个远房姨娘,虽然能够猜到她是为了李琮而来,也不好直接拒绝。 “让刘太妃来蓬莱殿。”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刘华妃在郑王妃的陪同下来到了蓬莱殿。 “见过皇后。” 刘华妃辈分虽高,但在皇后面前也需要施礼,当下与儿媳郑氏一起行了个万福礼。 “姨娘免礼。” 薛柔急忙上前搀扶着刘华妃落座,热情的道:“本宫还没用膳,我马上命庖厨加菜,再把崔氏、公孙氏召来陪姨娘共进晚膳。” “皇后莫要忙活,姨娘找你求救来了!” 刘华妃瞬间泪流满面,起身就要给薛皇后磕头。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薛柔急忙搀住刘华妃,假装不知她的来意,“有什么事情,姨娘慢慢说?” 刘华妃用手帕抹着眼泪道明来意:“我这趟进宫非为别事,乃是为了大郎而来。 他虽然犯下大罪,还望皇后娘娘看在他被太上皇蛊惑的份上去向陛下求情,还望二郎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从轻发落,留大郎一条性命……” “唉……” 薛柔叹息一声,“大郎私通洛阳也就罢了,为何就这狠心杀了大嫂?她可是个好人,死的实在太冤枉了。” 刘华妃自知理亏,只能啜泣叹息。 旁边的郑氏也为窦德妃叫屈:“大嫂死的确实冤枉,但还请皇后看在大郎与陛下兄弟一场的份上,去向陛下求个情。 只要能保住大郎的性命,就算贬为庶人,甚至发配边疆,母妃心里都能好过一些。” 刘华妃急忙道:“只要能饶大郎不死,别说贬为庶民、发配边疆,就算把他一直关在大牢,老身也认了!” “自从散朝之后,本宫还没有见过圣人,只是听严廷和提起此事,方才知道大郎伏罪被判处绞刑的事情。 我也没有把握劝说圣人收回成命,但既然姨娘找上门来了,我便去向圣人求个情。 至于圣人能否收回成命,本宫也是无能为力啊!” 薛柔在心中思忖一番,碍于面子还是答应了刘华妃的请求。 “多谢皇后、多谢皇后啊!” 刘华妃千恩万谢,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薛柔的身上。 “那就请姨娘在蓬莱殿暖和下身子,本宫现在就去寻找圣人。” 命宫女给刘华妃婆媳奉上热茶,薛柔穿上棉衣出了蓬莱殿,四处寻找李瑛的所在。 “回皇后的话,陛下去了珠镜殿用膳。” 内侍马三宝如实向皇后禀报了圣人的行踪。 薛柔立即带着随从,大步流星的赶往珠镜殿。 珠镜殿乃是昭仪崔星彩的居所,此刻她与儿子刘备、一岁半的女儿李瑾正陪着李瑛用膳。 对于丈夫的到来,崔星彩自然是满心欢喜,吩咐御厨做了几个李瑛最爱吃的荤菜,并亲自为了李瑛斟满酒杯。 “皇后驾到!” 门外响起内侍林宝玉的声音。 “嗯……皇后来做什么?” 李瑛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满腹狐疑。 在李瑛的心里,薛柔性格豁达,从来不会争风吃醋,绝不会因为自己到崔星彩这里吃饭闹上门来。 更何况前天自己刚在蓬莱殿住了一夜,按照雨露均沾的规则,今天也应该轮到崔星彩侍寝了,那薛柔突然在这个时间段登门所为何来? 皇后是后宫之主,不须通报便能自由行走,李瑛正在沉吟间薛柔便走了进来。 “姐姐来了?” 崔星彩热情洋溢的起身施礼,又吩咐宫女去拿酒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姐妹便陪着陛下共饮一杯。” “不必了,我找陛下有急事!” 薛柔一脸凝重的拒绝了崔星彩的好意,开门见山的向李瑛说明了刘华妃来向自己求情之事。 “她与郑氏一块来的,此刻还在蓬莱殿等着妾身回复。” “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孩儿认为这个李大郎罪该万死!” 马上就要六岁的李备一边向嘴里扒拉米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表达自己的看法,“按理说,李大郎她娘也应该连坐……” 崔星彩瞪了儿子一眼:“按理说,你是他侄子,是不是你也应该连坐?大人说话,你再胡乱插嘴,小心为娘罚你三天不吃饭!” “孩儿认罚,我只吃肉,不吃饭了!” 李备伸出双手,端着瓷盘里的红烧肉逃之夭夭,“我可没吃饭啊,未来三天都不吃饭了!” 六七岁正是看到路边的狗都要踢一脚的年龄,李瑛也懒得跟他计较,脸上一团和气。 “皇后啊,朕也不想杀大郎,但群臣苦苦相逼,朕也没有办法!” 李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要是不信去问问诸葛恭,颜杲卿甚至用辞职威胁朕,你说让朕怎么办?” “原来如此。” 薛柔脸色轻松下来,只要不是自己的丈夫执意置李琮于死地,自己就有话答复刘华妃。 崔星彩站在一侧,一脸恼怒的道:“这个李琮恩将仇报,陛下将他们从十王宅释放出去,允许他从政,他不知感恩,反而私通洛阳逆庭,出卖朝廷机密。 勾结叛庭也就罢了,他被窦氏发现之后不思悔改,竟然杀害了窦氏,还买凶顶罪,欺骗五郎说是陛下派遣刺客谋杀他。 要不是珍珠和六郎查清此案,陛下怕是还要背着黑锅哩! 也不怪满朝文武群情激奋,李琮犯下的这些罪行哪一条不是杀头大罪? 李琮不死,又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窦氏交代?” 薛柔并不知道李琮案的细节,此刻听了崔星彩的声讨,方才喟叹道:“照妹妹这样说,李琮确实罪大恶极,也不怪满朝文武一致声讨。” 接着目光转向李瑛求助:“奈何李琮的母亲是臣妾的远房姨娘,妾身能够嫁给陛下,也亏了她做媒。 如今刘太妃上门找我求情,妾身如何答复才能不悖了她的情面?” 第620章 自作孽不可活! 李瑛知道薛柔本性善良,如果就这样把她打发走了,她会觉得欠刘华妃一个情分,很可能会愧疚多年,必须给她个面子让她度过这个坎。 琢磨了片刻之后,李瑛便有了主意:“皇后啊,既然刘太妃来求你,朕也不能拂了你和她的情面。 你回去告诉刘太妃,处死李琮非朕本意,实乃国法无情,群臣激愤。 但李琮死后,朕可以恢复他亲王的身份,并让他葬入皇室祖坟,让他不至于埋骨荒野。 这样的话,你也算对刘华妃有个交代了……” 薛柔也没有别的办法,无奈的点点头:“那臣妾就代替刘太妃谢陛下了。” 李瑛又道:“还有大臣建议将李琮这一脉亲王废黜,将其子李信也贬为庶民。 是朕力保李琮的儿女,李信才得以册封为巨鹿郡王,其女也保全了郡主的爵位。 你回去告诉刘太妃,让她不要再奔波了,李琮自作孽不可活,理当为窦氏偿命。 你让她去庆王府看看,窦氏的遗躯还在冰凉的棺椁中放着,如果饶了李琮一命,又有谁还给窦大嫂一个公道?” 薛柔听到这里,心中顿时释然:“臣妾知道了,谢谢陛下对庆王府的关照,我这就回去如实告知刘太妃。” 崔星彩主动请缨:“这刘太妃怎么好意思为李琮这个恶魔求情?姐姐如果不好意思,就让我陪你去!” “免了、免了。” 薛柔知道崔星彩嫉恶如仇,心直口快,生怕弄得刘华妃下不了台,急忙婉拒。 “她毕竟是我的远房亲戚,不能让她过于难堪。” “那我送姐姐!” 崔星彩亲自送薛柔出门,边走边闲聊。 两个女人前脚刚出门,就有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的端着盘子来到屋内,朝李瑛呲牙顽笑。 “阿耶,孩儿把肉吃完了,求你再赐给孩儿一点美食。” 李瑛皱眉:“一盘肉这么快就吃完了?你小子想撑死自己不是?” “嘻嘻……我要快快长大,前往巴蜀平叛,我的地盘若是被吐蕃人占领了,这怎么能行?” 李备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挺着胸道,“诸葛武侯还在成都等着我这个蜀王呢!” “行吧,你随便挑!” 李瑛放下酒杯,示意李备自便。 “谢父皇!” 李备爬到圆凳上,伸手端了一盘清蒸鳜鱼,另一手端了一盘东坡肉,麻利的从凳子上跳下来,扭头就跑。 “嘻嘻……这两个菜就够孩儿吃了,明天保证长高一尺!” 李瑛瞥了旁边的吉小庆一眼,吩咐道:“你跟在后面去看看,小孩子贪吃别撑着了。” “喏!” 吉小庆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崔星彩归来,发现桌子上的菜越来越少,马上就猜到被顽皮的儿子端走了,当即大怒,表示要找李备算账。 “这小兔崽子,也不让陛下好好吃个饭!” “可能只有朕到了你们珠镜殿,所以他才能吃到这些美食,就由着他好了。” “陛下就惯着他吧,天天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你看大郎(太子李俨)多么稳重?” 李瑛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就着菜说道:“大郎今年十二了,五郎还小。再说了,男孩子顽劣一些也是无妨。” 片刻之后,吉小庆归来,禀报道:“启奏陛下,蜀王殿下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吃的,而是让身边的两个小太监陪着一块吃。” “哦……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收买人心了!” 李瑛哈哈大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这是要学桃园三结义吗?可不能跟小黄门称兄道弟啊!” …… 薛柔很快回到蓬莱殿,把与李瑛的对话转述了一遍,最后道:“处死大郎,也不是陛下的本意,奈何群臣苦苦相逼,甚至许多重臣以辞职威胁,陛下只能大义灭亲……唉!” 刘华妃闻言顿时满眼绝望,眸子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当头浇灭,低头哽咽:“大郎啊,我的儿子……” 薛柔劝道:“事已至此,姨娘也请节哀顺变! 陛下说了,念在你来求情的份上,等大郎死后恢复他的王位,让他与窦氏合葬,埋在皇陵。” 总算有点收获,能够让李琮死后进入李氏皇陵也算没有白跑一趟,这让刘华妃的内心总算有些慰藉。 如果李琮死后以庶民的身份下葬,那他的子孙将来不能祭奠他,李琮也就无法享受人间的香火。 而恢复了李琮的亲王身份,他将来就能享受子子孙孙的供奉,对于一个唐人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请皇后娘娘代替妾身向陛下致谢。” 刘华妃自知救下李琮已经没有希望,也只能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结果。 薛柔又安抚道:“陛下还说大臣们建议废黜庆王这一脉,并将信儿贬为庶民,圣人拒绝了这个请求,将信儿册封为巨鹿郡王,并继承庆王的食邑、职田,享受亲王待遇。 礼部与宗正寺这几天就会登记造册,前往庆王府宣布此事,带着信儿前往祖庙举行封王仪式。” “多谢皇后,多谢陛下!” 刘华妃唯恐连累孙子,再也不敢继续闹下去,乖乖接受了这个结果。 “时辰已经不早,本宫命御厨设宴,姨娘与弟媳在我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可好?” 总算打发了刘华妃,薛柔热情的挽留她们婆媳在此用膳。 “老身心乱如麻,实在没有胃口,就不叨扰了!” 刘华妃谢绝了皇后的好意,带着儿媳郑氏离开了蓬莱殿,自丹凤门出宫坐上马车返回了荣王府。 此刻,刘华妃的第三个儿子,排行第十二的仪王李璲正在荣王府与李琬说话,询问关于李琮的这桩案子。 李璲不在朝廷当官,因此消息比较闭塞,吃完饭后到魏王李琚家中做客方才听说李琮被判了绞刑。 李璲差点被当场吓死,询问李琚这是怎么回事? 李琚说你问我有什么用,你亲哥李琬是大理寺卿,而且主审此案,你去问他不比问我有用? 李璲立即跑到隔壁荣王府,向李琬询问李琮被处死的详细经过? 兄弟二人秉烛夜谈,李琬便把整个案子的经过,以及朝堂上百官请求判李琮死罪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李璲无权无势,没有能力,也没有野心,只求做个逍遥王爷,甚至更担心被李琮连累。 至于李琮死不死,无所谓,兄弟们那么多,死一个就少一个抢皇粮的竞争对手。 “阿娘也真是的,大郎自己做的孽,就让他接受惩罚便是。正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来回奔波找这个求那个,万一惹怒了圣人,咱们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李璲手里转动着两个核桃,一脸郁闷的吐槽。 李琬道:“毕竟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他怎能不急?若是换了你我身陷这样的处境,阿娘一样会心急如焚。” 两人正说话间,就看到刘华妃与郑氏乘坐的马车返回了荣王府,急忙一起出门迎接。 不等刘华妃开口,李璲便一阵埋怨:“我的亲娘啊,李琮犯了死罪就让他自作自受好了!你再跑来跑去,当心我与六哥也被下了大狱,到时候你就开心了。” 刘华妃一脸平静的道:“放心吧,娘认命了。” 李琬急忙与妻子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进屋:“皇后怎么说的?” “娘累了,我要回房睡觉,问你媳妇吧!” 刘华妃转身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李琬、李璲只好跟在后面送行。 郑王妃把去见皇后的结果说了一遍,李琬欣慰的道:“能让大郎死后恢复王爵,享受子孙的祭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众人一起将刘华妃送回房间,李琬交代几个贴身婢子,晚上一定要照顾好母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寻了短见,就让她们陪葬。 几个婢子吓得跪在地上:“殿下请放心,婢子一定彻夜不眠的照顾太妃娘娘。” 回到客厅,李璲双掌合十向天祷告:“希望这桩案子赶快结束吧,窦氏的遗躯已经在庆王府停了七八天,也不出殡,怪瘆人的!” 李琬蹙眉道:“一个是你大哥,一个是你大嫂,你这话说的也太没有感情了吧?” 李璲起身告辞:“我无权无势,一介闲王能做什么?只求一生无忧无虑,不愁吃喝,享一辈子清福就知足了。” 送走了李璲,李琬这才洗漱入睡。 次日天亮,刘华妃亲自下厨烧了几个饭菜,要求李琬派人送自己去大理寺与李琮见个面。 “大郎时日不多了,做娘的给他送最后几顿饭,没有违背大唐律制吧?” 李琬也不能说什么,便亲自送母亲到大理寺与李琮相见。 为了避免李琮与自己吵架,李琬没有走进牢狱,而是在门外等着母亲。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刘华妃这才红着眼睛从大牢里走了出来。 看着母亲这些日子明显憔悴了许多,两鬓的白发平添了许多,李琬一阵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第621章 恩威并施 转眼就过去了两天,明天就是处死李琮的日子。 李瑛结束今天的早朝刚回到含象殿,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就匆匆来报。 “启奏陛下,王忠嗣派遣的人押解着李璘、张守珪自通化门进了长安。同行的还有李璘的家眷、张守珪的家眷,以及忠王李嗣。” “终于来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双眼露出一丝戾气。 真是太好了,明天可以双杀了! “将李璘、张守珪的家眷送进大理寺,释放李亨的家眷返回忠王府,并带李亨、李璘、张守珪到宣政殿见朕。” “遵旨!” 吕奉仙领命而去。 李瑛又命诸葛恭派人去一趟皇城,召集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来一趟宣政殿,商讨如何处罚李璘与张守珪。 不到半个时辰,张九龄、颜杲卿等当朝重臣纷纷来到宣政殿。 僭越称帝的李璘、造反作乱的张守珪被押解抵京,这可是一件胜过处死李琮的大事。 “启奏陛下,逆贼李璘、张守珪已经被押解到丹凤门,忠王李亨也一并带到,正在等候陛下召见。”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亲自负责此事,不敢怠慢。 李瑛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在龙椅上正襟端坐。 “带逆贼李璘、张守珪前来宣政殿,同时召忠王李亨入内。” “喏!” 吕奉仙领命而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脖子上戴着枷锁、脚上锁着镣铐,身穿囚服的李璘与张守珪被十余名全副甲胄的禁军押进了宣政殿。 一身素衣,风尘仆仆的李亨也诚惶诚恐的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不安,完全没有亲王的威严。 刚一迈过门槛,李亨就跪在地上磕头。 “罪臣李亨拜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他以额头触地,态度虔诚,犹如祭拜祖宗一般。 倒是李璘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 年近六旬的张守珪一脸风霜,眼神中无欲无求,进门后便跟着李亨跪在地上,一副认罪的姿态。 李瑛抚须道:“李亨啊,你先说说自己出现在幽州的原因,可曾做过背叛朝廷之事?” 李亨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如实禀奏。 “得知李璘在幽州称帝,武氏母子大怒,遂把臣全家下狱,并裹挟至洛阳。 后来圣人的大军连战连捷,洛阳朝廷便向李璘求和,十六郎遂提出条件,将臣与郭虚己送到幽州。 洛阳逆庭有求于幽州,便遵照吩咐将臣与郭虚己送到了幽州。 到了幽州后,张守珪唯恐臣与李璘密谋,只强行册封了臣一个太师的虚职,每日派人监视。 臣一点都不想做这个太师,但又不敢得罪张守珪,只好虚与委蛇;但臣没有为幽州叛庭做任何事情,也没有献过一条计策。 恳请圣人看在臣是被裹挟的份上,网开一面,赦臣贪生之罪!” 李瑛目光转向张守珪,高声道:“你就是张守珪?” 张守珪点头,诚惶诚恐的道:“臣正是张守珪。” “那李亨所说是真是假?”李瑛又问。 张守珪道:“忠王说的是真,他在幽州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做。” 李瑛捻着胡须道:“忠王起来吧,你在幽州做的事情,王忠嗣都修书告诉朕了。你确实没有为幽州叛庭出过力,否则朕必然以法绳之!” “多谢陛下!” 李亨长舒一口气,再次叩首,最后方才起身。 李瑛继续道:“你既然是被胁迫的,自今日起便恢复忠王爵位,享受从前一样的待遇。 你们忠王府被抄了家,府中无一文钱一粒米,天寒地冻,这日子如何过?” 李亨叹息道:“臣慢慢想办法便是,好在获得了自由。” 李瑛和颜悦色的道:“三郎啊,这不是朝堂,朕与你说说心里话。掐指算算,朕已经接近两年没有见到你了,如今朕做了皇帝,岂能让你这个兄弟受苦?” 李瑛扭头对诸葛恭道:“稍后你去内帑调拨一千贯铜币送到忠王府,另外再送五百石米、一万斤煤炭、三百匹麻布、被褥若干,再去教坊司挑选一百名女犯送到忠王府为婢。” “奴婢遵旨!”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李亨悲喜交集,再次跪地叩首:“多谢陛下恩赐!” 李瑛笑道:“你是朕的兄弟,朕岂能看着你受苦?这些财物就当二哥接济你的。” “二哥大恩,小弟无以为报,愿以你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李亨稽首再拜,额头触地。 “三郎啊,自家兄弟,不要总是磕头。” 李瑛笑容可掬的起身,走上前去把李亨搀扶了起来。 “你看看旁边的四郎与八郎,他们一个担任太常寺卿,一个担任太府寺卿,还有六郎担任大理寺卿。 等你休息一段日子,如果有合适的职位,朕会提拔你来担任。” “三郎。” 棣王李琰与魏王李琚同时喊了一声,“你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好!” “四郎、八郎你们都做官了,真是太好了!” 李亨爬起来与两人热情寒暄。 李琚是李瑛的死党,李亨在幽州的时候就知道他手握大权,但没想到老四李琰竟然也被任命为太常卿,实在出乎预料。 还有六郎李琬也被任命为大理卿,而与李瑛私交甚笃的李瑶却没有受到重用? 一时之间,在李亨的脑海中有无数个问题纷至沓来,只能等着将来慢慢解开谜底。 李瑛返回龙椅上落座,笑着问道:“三郎啊,你觉得二哥这个皇帝对你们这些兄弟如何?” 李亨拱手道:“二哥的情义比深比山高,小弟纵是千言万语也不能表达心中的感激!” 李瑛却话锋一转,冷声道:“但是朕明天却要处死李琮了!” “啊?” 李亨吃了一惊,脸色骤变,“不知大郎犯了何罪?” 李瑛目光扫向老四李琰:“四郎,你是明天的监刑官,就由你来向三郎说说,李琮到底犯了什么罪?” “喏!” 李琰答应一声,当即把李琮犯下的罪行仔细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李琮勾结武氏,出卖国家机密,杀害发妻,污蔑圣人,欺君罔上,犯的皆是死罪。 故此圣人对李琮处以绞刑,明日于东市当众行刑。”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亨急忙表示支持。 “案子既然是由六郎审理的,自然不会冤枉大郎。他犯下这样的罪行,陛下依法判决,臣坚决支持!” “好!” 李瑛捻着胡须颔首:“只要兄弟们能拥护朕这个皇帝,朕也绝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作奸犯科,违背律法,也休要怪国法不容!” 李亨再次拱手:“臣坚决支持陛下!” 李瑛又问:“太上皇已经逃出长安将近十日了,你对此事怎么看?” 李隆基潜逃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李亨走到蒲州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传闻,也在心里想好了回答的措辞,当下弓着身子说道。 “太上皇不识大体,贪权自私,为了自己的私念,置国家社稷于不顾,堪称大唐的罪人。 若是高祖、太宗在九泉之下有灵,知道他这样自私,想必也会痛斥他为不肖子孙!” 李瑛抚须大笑:“哈哈……三郎这话可谓真知灼见!” 决定完了李亨的前程,李瑛的目光缓缓转向站的笔直的李璘,冷笑道:“十六郎,皇帝做的过瘾吗?” “过瘾!” 李璘睁开眼睛,一脸不服的望着李瑛,“可惜时日太短,若是让我再当个十年八年,那就更过瘾!” 李瑛又问:“那你就没有为自己辩解的了么?” “没什么可说的了,把我与大郎一块绞死吧!” 李璘痛快的提出了请求,“好歹我与你兄弟一场,让我留个全尸可好?” “准奏!” 李瑛也爽快的成全了李璘,吩咐道:“来人,把李璘押往大理寺大牢,明日与李琮一起解往东市,当众绞死。” “多谢二郎成全!” 李璘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任由禁军把自己押解下去。 李璘离开宣政殿后,李瑛又把目光投向张守珪:“张守珪,你身为边陲大将,却矫诏拥立李璘,兴兵叛国,现在还有什么说的?” “老臣冤枉!” 张守珪急忙磕头,声泪俱下的为自己辩解。 “臣是被安禄山欺骗了,他拿着伪造的诏书说太上皇驾崩了,留下遗诏册立李璘为帝,因此老臣才遵循圣旨拥立李璘为帝,臣从未有造反之心啊……” 李瑛冷笑道:“你个老贼死到临头了还替自己狡辩,你就不能学学李璘死的有种一点?” 旁边的萧嵩上前一脚把张守珪踹倒在地:“被安禄山欺骗?你在这里哄三岁小儿吗?老夫真是瞎了眼,当初举荐你做范阳节度使!” “太师救命啊,下官真的是被安禄山这个狗贼欺骗!” 张守珪爬起来来又给萧嵩磕头:“太师救命,下官一直拿你当做恩师,还望替弟子美言几句!” “滚开!” 萧嵩再次把张守珪踹倒:“你还有脸让老夫替你求情?我建议陛下将你满门抄斩!” “太师所言极是,张守珪兴兵叛国,理当满门抄斩!” 萧嵩话音刚落,旁边的李祎、颜杲卿等人纷纷支持。 张守珪又向李祎磕头:“郡王救命啊,还望郡王念在你我当年在陇右并肩作战的份上,替我向陛下求个情,留末将一条性命!” 李祎冷哼:“如此贪生怕死,也敢造反?本王真羞于当初与你为伍!” 李瑛一拍桌案,双目圆睁:“逆贼张守珪,你在幽州做燕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朕现在依照大唐律制,判决你张守珪满门抄斩,与李琮、李璘一并执行!” “啊……” 张守珪闻言急火攻心,当场晕死过去。 第622章 万人空巷 “来人,把张守珪拖下去关进大理寺,明日与家眷一并押解到东市刑场斩首示众。” 伴随着李瑛一声令下,马上涌进数名金甲武士,把晕厥的张守珪抬了下去。 李亨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站了出来:“陛下,李璘僭越称帝,罪该万死,臣也不敢替他辩解。 但十六郎终究是你的兄弟,他的家眷儿女都是无辜之人,还望陛下善待。” 宰相张九龄也支持李亨的建议:“圣人一日杀两兄弟,知道详情的会说李琮、李璘其罪当诛,不知道内情的会说圣人冷酷无情,残害手足,臣也建议善待李璘家眷,以绝流言。” “臣附议!” “臣附议!” 御史大夫裴宽、棣王李琰、兵部尚书李泌等七八人纷纷支持李亨的提议。 魏王李琚却不以为然的道:“李璘的长子李偒被安禄山拥立为皇帝,臣认为应该把李璘也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八郎,你这是什么话?” 李璘从小跟在李亨身边长大,感情最是深厚,尽管知道李琚是李瑛的死党,但李亨还是忍不住高声反驳。 “李偒一个八岁的孩童,他知道什么?只不过被张守珪、安禄山拿来当做傀儡而已! 更何况除了李偒之外,十六郎还有两子一女,这都是我们的子侄,都是太宗的血脉,你这个大唐魏王忍心见死不救?” 李琚把头扭到一旁:“李璘当初穿龙袍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的下场?他僭越称帝,就应该满门抄斩!” “好了,莫要吵了!” 李瑛思忖片刻,决定采纳李亨的建议。 同一天处死李琮与李璘,固然能够震慑京城的皇族,但也会给世人留下自己冷酷无情的形象。 就像张九龄所说,知道内情的会说李琮、李璘罪该万死,不知道内情的就会说自己心狠手辣,容不下手足兄弟…… 如果再把李璘的妻儿杀了,那自己这个负面形象就更加洗不清了! “三郎与张相言之有理,李璘固然罪该万死,但其妻儿却是无辜之人,更何况十六郎的次子李儹今年只有五岁,更是懵懂无知的年龄,焉能降罪于他?” 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道:“礼部尚书东方睿何在?” “臣在!” 东方睿急忙拱手出列,聆听圣谕。 “传朕旨意,册封李璘次子李儹为余姚郡王,携李璘其他家眷入住十王宅,给其配备婢女、奴仆,按照郡王待遇发放俸禄。” 东方睿拱手:“礼部遵旨!” 李琚最担心的就是李璘的儿子被册封为亲王,与自己平起平坐,被降格封为郡王倒也能够接受,当下便没有出声。 李亨激动不已,再次跪地叩首:“臣在这里代替十六郎,以及他的家眷拜谢圣人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莞尔笑道:“三郎说得对,李璘的子女也是你我的子侄,朕身为大唐天子,岂能对他们置之不理?” “陛下仁慈!” 众臣一起拱手称颂。 李瑛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琰身上:“明天就辛苦四郎了,午时于东市刑场绞死李琮、李璘,斩张守珪全家!” “臣遵旨。” 李琰带着一丝忐忑接旨,监斩两个亲兄弟,这可不是一桩美差,但圣旨盖到了自己的头上,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会议就此结束,三省六部的官员各自散去,李亨也千恩万谢的返回了昔日的忠王府。 等百官走后,李瑛披上大氅,走出含象殿在大明宫中漫步。 来到这个世界接近三年了,明天终于要大开杀戒了! 没有办法,二十多个兄弟各怀鬼胎,不杀几个,如何才能震慑这些亲王? 前世李隆基一日杀三子,吓得儿子们噤若寒蝉,明天自己就拿李琮和李璘的人头祭奠皇位! 不同的是,前世的李瑛三兄弟是含冤被杀,而今世的李琮与李璘都是罪不容赦,死有余辜! “陛下?” 当李瑛走到太液池的时候,便看到了一身红裙的沈珍珠,在料峭寒风中美艳的不可方物。 此刻她正带着几个宫女瞎溜达,恰好与李瑛撞个正着。 “咳咳……” 李瑛清了清嗓子,背负双手问道:“珍珠,大冷天的,你不在屋里烤火,到处瞎溜达什么?” 沈珍珠调皮的一笑:“陛下不在含象殿批阅奏折,你又到处瞎溜达什么?” 李瑛正色道:“明日就要处死李琮和李璘了,毕竟是手足兄弟,朕心里有些感慨,所以散散心。” “李璘回来了?” 沈珍珠眉毛一挑,想起了前年在开化坊因为买西瓜被李璘欺负的事情,心里顿时就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一个纨绔子弟,落到这般下场活该,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竟然还敢做皇帝!” 李瑛牵了沈珍珠的手,并肩漫步在太液池边。 “看来你还没忘了前年跟他的冲突啊?说起来朕还得谢谢十六郎,要不是他见色起意,也许朕就没有机会认识你。” “切!” 沈珍珠不屑,“照陛下这样说,那我还得去给他送一碗断头饭?那我多放点盐,齁死这个登徒子!” 李瑛又道:“能够将李琮绳之以法,亏了你那天的机警,朕对你许下的承诺,今天便兑现。” “什么承诺?” 沈珍珠一脸疑惑,早就把当初的约定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是册封你为嫔妃的承诺!” 李瑛背负双手,提高嗓门道:“诸葛恭一会去礼部拟旨,自即日起册封沈珍珠为昭媛,提升到九嫔待遇。” “奴婢遵旨!”诸葛恭躬身领命。 “呵呵……原来陛下说的承诺是指这个啊?妾身早就忘了!” 沈珍珠嫣然一笑,“我觉得婕妤更好听一些,不过呢,还是要谢谢陛下的厚爱!” 李瑛一本正经的道:“昭媛可是九嫔之一,享受正二品待遇,肯定要比婕妤更好。” 沈珍珠不以为然:“陛下只有六七个嫔妃,又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在妾身看来,婕妤与昭媛也没什么区别,升为昭媛妾身一顿又不能多吃两个馒头。” 李瑛大笑:“照爱嫔的意思,朕得努力采选,尽快达到三宫六院的规模?” “陛下是个好皇帝,你才不会因为美色荒废了政事,臣妾觉得再娶五六个就差不多了。” 沈珍珠赶紧刹车,重新驶回了正轨,万一陛下真的弄个三宫六院,姐妹们怕是会把自己骂死! 次日,朝议早早结束。 离开含元殿之前,李瑛留下了一句话。 “今日午时将会在东市刑场处死李琮、李璘,以及张守珪全家,感兴趣的大臣可以去观摩。 当然,朕也会登上兴庆宫的城墙观看行刑!” “臣遵旨!” 满朝文武俱都面色一凛,整齐划一的拱手领命。 早朝就此结束,满朝文武三五成群的向丹凤门走去,嘴里议论的事情只有一件,等会去东市刑场一探究竟。 到了巳时中,长安的大街小巷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甚至就连寒风都被热浪逼退。 从天街到朱雀门横街,至少超过二十万的百姓涌上街头,熙熙攘攘的向东市刑场赶去。 两个亲王在同一天被处死,还有一个反贼被满门抄斩,大唐历史上可从来没有这么严重的惩罚,这让百姓们怎么能按捺住吃瓜的心情? “糖葫芦,糖葫芦!” “卖煤啦!” “棉花糖,又甜又黏的棉花糖!” “卖煤咯!” “卖煤的你有病啊,都去刑场看热闹,你倒是卖点吃的,谁有空买你的煤炭?离老子远一些……” “小倩、小倩快一点,走的晚了就进不去了!” 诸如此类的嘈杂吵闹声不绝于耳,甚嚣尘上,直乱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为了维持今天的治安,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披盔挂甲,亲自率领一万名金吾卫走上街头维持秩序。 京兆府、长安县、万年县的差役也不敢闲着,一帮帮身穿皂衣的差役在各自官吏的带领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协助金吾卫维护治安。 为了便于官员们观摩,金吾卫开辟了一条特别通道,从皇城东门一直到兴庆门全部戒烟,只允许官家行走,严禁百姓擅闯。 到了巳时中,无数身穿紫袍、绯袍、绿袍的官员成群结队的走出皇城,徒步前往东市刑场观摩今天的行刑。 第623章 长安大舞台,有头你就来! 为了今天的行刑,东市被关闭一天,所有商贩歇业。 位于东市正北的一片空旷区域便是刑场,每当有重要犯人被行刑的时候,都会在此处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刑场中央有一座高达两丈的行刑台,上面足可容纳百人,也是为了更好的让百姓观摩。 炎黄子孙就是这样,爱凑热闹,无论是喜事还是丧事,自古以来从不缺少看热闹的人! 作为今天的监刑官,棣王李琰身穿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在大理寺少卿王繇、刑部尚书萧隐之的陪同下一起登上了行刑台。 “快看啊,监刑官来了,监刑官上台了!” “今天的监刑官看着有些面熟啊?哪个识得?” “好像是四皇子李琰!” “卧槽,这热闹好看了,老四监斩老大和老十六,皇帝家里真热闹哇!” “你少在这里哇哇叫,没看到有锦衣卫混在人群中么?小心把你关进大牢!” 观众议论纷纷,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仿佛滚滚雷鸣,不绝于耳。 “圣人可真是心狠手辣,一下子竟然要处死两个兄弟!” “嗨……陛下终究是老二,肯定会担心庆王这个老大不安分,自古以来,当皇帝的哪有仁慈的?” “你懂个屁,李琮杀害发妻,勾结洛阳,污蔑圣人,你说该不该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位之人想要哪个死哪个就得死,想栽赃个什么罪名就栽赃个什么罪名!” “放屁,大放特放,审理李琮杀妻案的主官乃是他的同胞兄弟荣王。如果李琮没有杀人,李琬会给他栽赃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嘿……帝王家事,谁又说得清道的明?你说李琮杀妻,我还说李琬害兄呢!” “锦衣卫在此,将这两个悖言的狂徒拿下!” 从人群中冲出几个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将两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公子反扭了胳膊,当众押走,吓得周围百姓纷纷闭嘴。 在行刑台的周围摆放了大量的凳子,可以称之为贵宾区,因为这是专门供朝廷大员、王公贵族观摩的区域。 此刻,包括侍中颜杲卿、御史大夫裴宽、太师萧嵩、兵部尚书李泌等大量的当朝重臣俱都纷纷抵达现场,正襟端坐在凳子上观看行刑。 心脏不太好的张九龄,以及久经沙场、上了年纪的申王李祎则没有出现,各自待在衙门处理政务。 因为李瑛说过,感兴趣的就来现场观摩,不感兴趣的则去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随官员们的自便。 在亲王的区域,身穿便装的荣王李琬携带母亲刘华妃来送李琮最后一程,而仪王李璲甚至没有出现,眼不见为净。 其他的几个亲王,忠王李亨、鄂王李瑶俱都穿着便服抵达现场,魏王李琚则穿着紫色官袍,趾高气扬的坐在兄弟们之中。 十三郎颍王李璬、二十郎延王李玢、二十二郎济王李环、二十三郎信王李瑝也都陆续在侍卫的陪同下抵达现场。 另外一个区域,则有其他二十多个嗣亲王、郡王等陆续落座,一时间可谓高朋满座,可惜没有喜气洋洋,众人俱都面色凝重,脸上写满忐忑。 在万众瞩目下,棣王李琰落座,高喝一声:“大理寺差役何在?速将罪犯李琮、李璘、张守珪带上台来!” “喏!” 十余名大理寺的差役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十余辆马车列队而来,顺着戒严的街道一直抵达行刑台下。 “下车!” 身穿皂衣的差役把李琮、李璘、张守珪各自拉出囚车,卸掉肩膀上的枷锁,只带着镣铐,步履蹒跚的上了行刑台。 看到今天的主角登场,台下顿时一阵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啊,戴面具的那个就是李隆基的长子李琮。” “他为何戴着面具?”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来看啥热闹?” “我才来长安半年,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爱说就说,不说拉倒!” “得得得……我告诉你,李琬小时候跟着李隆基出城打猎,被终南山上的豹子所伤,毁了容,所以无缘皇位。” “原来如此,受教了!” “嗨……这事整的,该当皇帝的没捞到,不该当皇帝的十六郎却在幽州当了一年的皇帝,死了也值啦!” “你懂个屁啊,我听说在幽州的时候李璘只是个傀儡,军政大权张守珪这老贼说了算。” 台下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李琰在台上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结束行刑,从“舞台”上走下去,今天的这个监刑官不好干啊! “将罪犯李璘、张守珪、李琮验明正身。” 李琰清了清嗓子,拍案喝道。 李璘冷哼:“手足兄弟,你眼瞎吗,还用验明正身?” 李琰懒得和将死之人计较,索性不搭理李璘。 “禀报监刑官,罪犯李璘已经验明正身!” “禀报监刑官,罪犯张守珪已经验明正身!” 大理寺的差役向李琰回复道。 但到了李琮的时候却出现了难题,他来回扭动头颅,拒绝差役摘下他的面具。 自古以来,还从没有一个死囚带着面具执行,因为谁也无法保证面具后面的人是不是替身? “四郎,你我兄弟一场,可否让大哥走的体面一些?” 李琮高声哀求,“就不要让世人看到我丑陋的面容了。” “唉……” 李琬坐在台下,后悔自己休假没有成为监刑官,若是自己在台上,倒是可以保住大郎的最后一丝尊严。 刘华妃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身体有些发抖,感觉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了。 “阿娘,要不送你回家?” 李琬的妻子郑氏拼命的揽住婆婆,免得她晕厥过去。 “父亲。” 八岁的李信泪如雨下,不停地呼唤父亲。 “夫君。” 李琮的几个妾室则互相搀扶着,嚎啕大哭。 同样泪如雨下的还有李璘的妻儿,一家人望着台上的李璘即将结束生命,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只有张守珪的家人哭不出来,因为他们一会就要结伴上路了。 听了李琮的恳求,李琰不敢擅自做主,目光扫向坐在两侧的大理少卿王繇以及刑部尚书萧隐之:“二位意下如何?” 这俩人才不想趟浑水,纷纷道:“殿下是今天的监刑官,一切全都由你做主!” “真是两个滑头!” 李琰心中暗骂一声,缓缓起身:“就让本王亲自验明罪犯李琮正身。” “你我兄弟就隔了一堵墙,还需要验吗?”李琮愤怒的质问。 “律制有明文规定,本官不敢疏漏!” 李琰象征性的来到李琮面前,抬手摸了下他的青铜面具,最终没有摘下来,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罪犯李琮已验明正身!” 大理寺丞飞快的在旁边做着笔录,李琰又吩咐刽子手支起绞刑架。 李琰返回桌案后面落座,沉声道:“再去验明张守珪家眷的正身。” 经过大理寺差役的一阵忙碌,最后确认了张守珪长子张献恭、四子张献宝、五子张献节,以及他的六个女儿,妻妾十一人的身份。 另外,被押上行刑台的还有张守珪的三个女婿,以及儿媳三十多人,俱都要全部执行死刑。 王忠嗣攻克幽州之后,将张守珪全家几乎一锅端了,仅有张守珪的次子张献甫、三子张献诚在外地征战,方才得以幸免。 除了张家的成年人之外,还有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三十多人,全都是张守珪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因为未成年,所以不用验明正身,直接杀头。 “禀报监刑官,逆贼张守珪的家眷八十九人全部验明正身。” 大理寺差役单膝跪在桌案前,大声禀报。 台下顿时一阵喧哗。 “还有两岁的娃儿,张守珪真是作孽啊!” “造反作乱,按照律制应该诛三族,陛下只杀张贼全家,没有连累他的族人,已经算是开恩了!” “张守珪老家是哪里?” “好像是陕州河北县人氏,这家伙在外面担任大将多年,十几年没有回老家,若是族人被牵连,那才冤枉呢! 李琰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道:“做好准备,等待午时一至,便处死罪犯!” “喏!” 刽子手答应一声。 高大的行刑台上,十几个刽子手手捧明晃晃的鬼头刀,好似凶神恶煞。 第624章 人头滚滚 “快看、快看,圣人来了!” 不知道哪个眼尖的喊了一声,乌泱泱的人群纷纷朝城墙上眺望。 只见身穿龙袍的李瑛在黄罗伞盖的簇拥下,带着上百名宦官出现在了兴庆宫的城墙上。 诸葛恭与吉小庆各自捧着拂尘,一左一右的走在前面。 面无表情的李瑛负手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太子李俨、十岁的越王李健,以及五岁的蜀王李备。 为了让儿子们见识到帝王的冷酷,李瑛特地带着三个儿子登上兴庆宫的城墙来观看行刑。 兴庆宫与大明宫有夹墙连接,可以不用走出大明宫就能来到兴庆宫。 城墙高达三丈,宽一丈,站在上面可以将东市附近尽收眼底。 李瑛来到最佳观刑位置驻足,负手等待行刑开始。 “小庆啊,待会砍头的时候,你找俩人捂住二郎、五郎的眼睛,就别让他们看这么血腥的场景了。” 唯恐吓到两个儿子,李瑛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打算只让太子李俨一个人看完全程,而李健与李备光看绞刑就足够了。 吉小庆点头:“奴婢遵旨!” 坐在行刑台上的李琰看到皇帝驾临现场,脸上浮现紧张的表情,如坐针毡一般坐立不安,内心不停的祈祷时间快一点。 煎熬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一名胥吏拱手禀报:“启禀监刑官,午时已到!” “呼……” 李琰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面前箭壶里摸出令箭丢在台上,郑重的吐出一句话。 “先将罪犯李琮、李璘绞死!” “喏!” 刽子手答应一声,将李琮与李璘分别推到绞刑架下面。 李琰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犯人李琮、李璘,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若有来世,我李琮宁愿做个贱民,也不愿再出生于皇家!” 李琮扯着脖颈大喊一声,望着台下的母亲,眼泪夺眶而出,“阿娘,大郎不能尽孝了,你要保重!” 李璘则攥拳嘶吼:“我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尔等逆贼,不得好死!” 两道绳索从绞刑架顶端垂下,分别套在李琮与李璘的颈部。 随着刽子手转动舵轮,兄弟二人随即被缓缓吊了起来,眼珠慢慢凸起,舌头逐渐被挤了出来…… “大郎啊!” 刘华妃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幸亏郑王妃在旁边一把抱住,才没有跌倒在地。 “快救我母妃!” 李琬急忙起身,吩咐跟在身边的太医救人,使劲掐住刘太妃的人中,努力让她醒来。 刘太妃晕倒,旁边的许夫人、李信等家眷同样哭成了泪人。 另一边,李璘的家眷也在嚎啕大哭,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李瑛在城墙上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个魂儿正在出窍的兄弟,对这一幕似曾相识…… 如果不是自己的穿越,也许两年之前,那被吊在绞刑架上的人就是自己。 “李琮啊李琮,朕并不想杀你,但你实在太跳了!” “比起玄武门之变,死在李世民手下的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你们两兄弟也算幸运了,至少保留了全尸!” 自古以来,无情最是帝王家,既然敢觊觎皇权,那就要承受成王败寇的代价,如果自己输了,也会得到一样的下场! 十二岁的太子李俨身穿四爪龙袍,学着父亲的样子背负双手,站在城墙上观看行刑,脸颊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他对处死犯人并不陌生,但却是第一次看到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长辈死在眼前,这让他的内心有些恐惧。 “piu!” 旁边的李备却是手舞足蹈,嘴里不断的发出声音,看起来异常兴奋。 “哇……死了、死了!” “亲王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别啊,吊起来一会就没气了。” “嗨……你还以为真龙天子的儿子有几条命啊?” 看到绞刑架上的李琮与李璘身躯逐渐僵直,一动不动,百姓们再次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刽子手上前试探了下两人的鼻息,迅速来到桌案前禀报:“启禀三位监刑官,犯人李琮、李璘已经毙命。” 李琰微微颔首,挥手道:“抬下去,交给各自的家眷发落。” “喏!” 十几个大理寺的差役答应一声,上前把两具尸体放了下来,用苇箔包了交给两个王府的家丁。 “将犯人张守珪斩首示众!” 李琰从面前箭壶里摸出一支令箭,再次丢在行刑台上。 “喏!” 两个五大三粗的刽子手上前架住身体瘫软如泥的张守珪,将他的脖子摁在了断头台上。 “饶命啊!” 张守珪吓得魂飞魄散,屎尿一起流了出来,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嘿!” 刽子手举起手里明晃晃的大刀,铆足全力砍了下去。 “噗!” 一颗人头顿时滚落在台上,鲜血好似喷泉一般从腔子里喷出,喷溅的台上鲜血斑斑,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比起绞刑来,砍头实在太血腥了,吓得无数围观的百姓惊叫出声,女人纷纷闭眼,有孩子的则死死捂住眼睛。 “把手拿开,拿开!” 五岁的李备不耐烦的打掉了捂住自己眼睛的巴掌,两只手比划着不知名的招式,嘴里不停地发出“piu、piu”的声音,兴奋的就像见到血腥味的小老虎。 “启禀监斩官,罪犯张守珪已经授首!” 刽子手再次来到桌案前向李琰禀报。 李琰再次丢出一支令箭:“将张守珪的家眷悉数斩首,无论老幼!” “喏!” 捧着大刀待命的其他刽子手答应一声,齐刷刷的亮出大刀,做好了斩首的准备。 十几个被按倒在断头台上的女人吓得哭天嚎地,屁滚尿流,但根本无法阻挡鬼头刀落在脖颈上,旋即人头乱滚,污血横流…… “唔……” 浓烈的血腥味让许多人不适,胃部翻江倒海,大量抱着孩子的妇孺开始退场,女人们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捂住眼睛。 李俨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但迫于身边父皇的强大压迫,只能咬着嘴唇硬挺着。 旁边的小太监奉命紧紧的捂住越王李健的双眼,免得把这个十岁的少年吓到。 李健乖巧的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不敢看也不想看。 只有五岁的刘备攥拳狂喜,嘴里依旧“piu”个不停,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被身后小太监的巴掌再次捂住了眼睛。 “狗东西想死吗?” 李备大怒,反手用肘子捣向小太监的裤裆,“再影响小王看热闹,我把你卵子捣碎?” 小太监顿时脸色涨红,低声道:“奴婢没有卵子……” “滚!” 李备挤眉弄眼的恐吓小太监,“再敢作梗阻拦小王,孤把你脑袋砍了!” 李瑛被动静吸引,扭头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惊恐的禀报:“蜀王殿下不让奴婢捂眼。” 李瑛蹙眉,望着撅着小嘴的李备问道:“五郎,你不害怕吗?” “害怕?” 李备一脸不屑,“孩儿将来是要上沙场的元帅,就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都不怕,怎么会怕杀几个犯人?” “哈哈……你小子有种!” 李瑛放声大笑,挥手示意小太监不用再管他,既然他不害怕,那就让他看个够,锻炼下这小子的胆量! 见父皇没有责怪自己,李备更加得意,一手拽着李瑛的衣角,另外一只手指着刑场上几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儿童,问道: “父皇、父皇,这几个小孩真可爱啊,能不能让儿子来杀?” “……” 李瑛不由得无语,这个儿子真是妖孽啊,你他喵的还崇拜李备呢! “滚!” 李瑛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哦!” 李备屁颠屁颠的挪到了远处,“孩儿到那边去看……” 这一刻,二十万观众的眼睛都集中在了行刑台上,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内心狂跳。 一下子屠杀八十多口人,上至张守珪的七十岁母亲,下至三岁的孙子,无一幸免,全部喋血东市。 大大小小的人头滚了一地,粘稠的血液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股股的血泊,顺着行刑台汩汩的流到台下…… “启禀行刑官,行刑结束,张守珪家眷八十几人全部伏诛!” “嗯,今日的行刑到此结束,由大理寺的差役收尸,将张贼的家眷全部弃于终南山下的乱葬岗。” 李琰掏出手绢捂着嘴唇,强忍着不适下令。 “喏!” 数百名大理寺的差役开始收尸。 “咱们走!” 李瑛面无表情的转身,带着三个儿子离开了现场。 兴奋的李备跟在后面不停的比划,嘴里仍旧不停的发出“piu、piu”以及“嗬、嗬”的声音,犹如从电影院看完动作大片退场的狂热粉丝。 将近二十万百姓陆续退场,大部分人被血腥的场景震慑,不再像来的时候谈兴正浓,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走慢点,不得推搡拥挤,违令者下狱!” 上万名金吾卫腰悬佩刀,竭力维持着秩序,避免出现踩踏事故。 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二十万百姓方才逐渐撤离了东市刑场。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区域的官员退场、亲王退场、各种王公贵族退场,许多人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好似丢了魂儿一般。 “陛下可真狠啊,我这辈子可得老老实实的苟且偷生,跟陛下夺权,那简直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许多亲王、嗣亲王、郡王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别说觊觎皇位了,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那都算是烧了高香! 第625章 地府阴兵来援 洛阳,太仪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巡逻的禁军不时的穿梭在洛阳宫之中。 “拜见父皇!” 李隆基正在床榻上睡觉,忽然听到嘈杂的脚步声,不由得掀开锦被坐了起来。 “大郎?” 李隆基看到长子李琮出现在了自己的卧室之中,不由得喜出望外。 只见站在自己眼前的李琮英姿勃发,浓眉大眼,脸上也没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大郎,你的脸怎么好了?” 李隆基一脸诧异的问道。 李琮笑道:“我遇到神仙,把儿子的脸治好了!” 李隆基恍然顿悟:“原来如此,你来找朕做什么?” 李琮笑道:“协助父皇夺回皇位,这次来的不仅只有儿臣自己,还有十六郎和十八郎。” “十六郎与十八郎也来了?” 李隆基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他们在哪里,快让十六郎与十八郎来见朕!” 李琮击掌呼唤一声:“十六郎、十八郎,父皇喊你们呢!” 脚步声响起,李璘与李琩并肩来到床榻前,一起弯腰作揖。 “儿臣拜见父皇,愿父王长命百日,活到五十六!” 李隆基大怒,拍着床头道:“你们这两个逆子,怎么说话呢?谁家说长命百日?朕今年五十五了,再有俩月就五十六岁,你们这是要咒朕早死吗?” 李琩拱手道:“父皇活到五十六岁已经很长寿了,孩儿才活到十八岁呢!” 李璘笑着击掌:“十八郎说的有理,儿子也不过才活到了二十一岁,老贼你活到五十六比我俩加起来还要长寿,你也该知足了!” “你敢喊我老贼?” 李隆基气的咬牙切齿,大喊一声:“来人啊,把这两个逆子给朕拿下!” 话音落下,涌进屋内五六个孩童,从几个月到两三岁不等。 “父皇让我们抓谁?” 李隆基惊愕不已,吃惊的问道:“你们是谁?” “我是九郎李一,一岁就死了,父皇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十五郎李敏,一岁半就死了。” “我是十七郎李晔,三个月就死了……” “嘻嘻……我们兄弟五六个加起来还不如父皇活得长,五十六岁活得差不多了,父皇就不要再贪恋尘世了,下来陪我们玩啊……” 李隆基大惊,咆哮道:“你们这些逆子不是都死了吗,给朕滚!” “都下去吧!” 李琮挥挥手,包括李琩、李璘在内,所有人瞬间灰飞烟灭。 “父皇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儿臣带了许多援兵来帮助父皇重登皇位。” 李琮上前搀扶着李隆基:“走,儿臣带你去城墙上检阅咱们的千军万马!” “好好好。” 李隆基转忧为喜,在李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画面一转,父子两人出现在了洛阳的城墙上。 只见城墙下面千军万马,旌旗林立,盔甲映日,刀枪森然。 李琮笑着朝城下一指:“父皇,看看孩儿带来的精兵强将如何?” “真是太雄壮了!”李隆基拍手叫好,“这是多少兵马?” 李琮道:“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万。” 李隆基抚须大笑:“有这五十万精兵,何愁不能消灭二郎!大郎真是父皇的亲儿子,朕将来必然传位与你!” 李琮忽然大笑:“我现在已经是玉皇大帝了,何须你传位。” “哦……” 李隆基目瞪口呆,心生恐惧。 李琮朝城下一指:“父皇看看儿子给你带来的大将,有他们助阵,何愁不能消灭二郎?” 李隆基朝城墙下望去,虽然这些面孔从来没有见过,但李隆基却能准确的叫出他们的名字。 “秦琼?” “尉迟恭?” “薛仁贵、苏定方?” “裴行俭?” “哎呀……这都是我们大唐的猛将啊,大郎从哪里找来的?” “哈哈……李三郎,你光看到别人,没看到本宫吗?”” 突然从天空飘落一个身影,正是太平公主。 “三郎,还我命来!” 太平公主狞笑。 这时候又有好几个女人浮现在天空,却是上官婉儿、韦后、安乐公主等死在李隆基手下的女人。 “李三郎,你死期将至,快到九泉下面来吧,高祖、太宗都在等你!” 李隆基大惊失色,转身想要逃跑:“我是真龙天子,朕不能死!” 太平公主大喝一声:“将士们休要走了李隆基!” “杀昏君!” 城墙下的千军万马爆发出一声呐喊,无数人纷纷摘下自己的头颅朝逃跑的李隆基扔了过去…… 李隆基跑了没几步,便被人头埋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法喘息…… “大郎救我!” 李隆基惊呼一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呼、呼……” 李隆基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魂魄几乎不在了,身上的内衫也被汗水浸透。 “圣人?” 帷帐外面响起林招隐的声音,并亮起了灯光。 “发生了何事?” 李隆基惊魂未定,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从内殿走了出来。 由于他与武灵筠互不信任,只有在友情出演“动物世界”的时候,两个人才会睡在一张床上,其他时候各睡各的。 武灵筠睡在仁寿殿,李隆基则住在太仪殿。 “招隐啊,我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大郎与十六郎死了。” 李隆基心有余悸的向林招隐介绍自己梦中的内容,“真不知道朕为何做了这样一个梦?” 林招隐分析道:“庆王乃是圣人的长子,在圣人的潜意识中庆王比李瑛更有资格继承帝位,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朕为何又梦到太平、韦后她们了?” 李隆基抬头查看昏暗的大殿,下意识的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似乎有人在背后吹气。 林招隐笑道:“这可能预示着圣人会像扫荡太平公主、韦后这些逆党一样扫平李瑛之乱,重回长安,夺回大宝!” 听了林招隐的解释,李隆基心中稍安:“招隐言之有理,但愿如你所言!” 顿了一顿,又道:“太仪殿乃是杨坚时期所修,阴气太重,朕决定明日搬到集仙殿居住。” 林招隐捧着拂尘领命:“天亮后奴婢就去安排!” “现在几时了?” 等心神稍微稳定了一些,李隆基又问。 林招隐弯腰答道:“现在正是丑时中(凌晨两点),距离早朝时辰还早,圣人再去睡一会。到了寅时中,奴婢再叫你!” “好好好,你也去歇着吧!” 李隆基烦躁的转身进了内殿。 按照地位,本不该林招隐这样的大太监侍寝,但丢失了皇位之后的李隆基谁也不相信,要求林招隐与黎敬仁轮流伺候自己,以保障自己的安全,因此林招隐才深夜侍奉在太仪殿。 李隆基回到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迷糊了一个时辰后,外殿传来林招隐的叫声。 “圣人,已经辰时中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该早朝了,该起床洗漱更衣了。” “好好好。” 李隆基一骨碌爬起来,在林招隐及几个宫女的伺候下梳头、更衣、用膳,准备稍后去贞观殿参加早朝。 第626章 二圣临朝 李隆基虽然暂时掌握了洛阳大权,但武灵筠依旧拥有参加早朝的权力,被洛阳百姓称之为“二圣临朝”。 对于朝野间的这个说法,李隆基非常反感。 但初到洛阳,武灵筠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李隆基自忖没有把握彻底把她逐出权力中枢,也只能暂时隐忍。 走到后殿的时候,夫妻恰好迎面碰了个正着,武灵筠诧异的问道:“圣人的脸色有些差,莫非生病了?” 李隆基掩饰道:“昨夜批阅奏折太晚了,夜间又没睡好,故此脸色有些不佳。” “哦……原来如此。” 武灵筠嘴里敷衍着,心里却很是奇怪,洛阳朝廷的地盘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州了,有那么多奏折需要批阅吗? “李三郎真是死性不改,这才来洛阳不过十来天,又开始找女人了?” 武灵筠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越看李隆基越像纵欲过度的样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不忘寻欢作乐…… 李隆基夫妻并肩来到大殿,满朝文武已经聚齐,右边由右相李林甫领衔,左边由左相裴敦复领衔。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洛阳朝廷经过礼部尚书王琚的策划,形成了群臣先参拜皇帝再参拜皇后的仪式,李隆基暂时无暇计较,便由着武氏的心腹乱来。 等将来灭了李瑛,收复长安,重掌大权之后,自己想怎么整顿朝纲就怎么整顿,王琚、邓文宪、裴元礼这些武氏的死党统统逐出朝廷…… 但如果无法战胜李瑛,或者维持现在的局势,那自己怕是还要被抓回兴庆宫,所以现在就强调规矩有些为时过早。 一个六旬出头的武将出列施礼:“臣王倕承蒙圣人器重,特来为朝廷效力!” 洛阳朝廷现在能用的武将已经是凤毛麟角,王倕好歹曾经做过河西节度使、朔方节度使,比邓文宪要强出一些,所以李隆基便点名召他入朝。 王倕深感李隆基的器重,欣然从老家许州来到洛阳投奔,并获准参加今天的早朝。 李隆基抚着胡须笑道:“能得王卿重新入朝,何愁不能平定叛军?自即日起,朕册封爱卿为镇军大将军,统率洛阳城内的所有人马……” “咳咳……是三万左神武军,右神武军依旧由邓文宪统率。” 也不知道李隆基是忘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唯恐邓文宪被夺了兵权,武灵筠急忙开口提醒。 “哦……对、对,皇后说得对,朕差点忘了!” 李隆基连忙改口,让王倕统率左神武军。 洛阳朝廷巴掌大的地方,各州刺史现在变成了土皇帝,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情,基本上就自己做主决断,所以满朝文武也没什么可禀报的,重点还是在军事上。 “黄河的战事如何?” 李隆基目光落在兵部尚书徐峤的脸上,沉声问道。 “启奏陛下……” 徐峤捧着笏板出列,把战事大致的介绍了一番。 李钦、李晟父子果然了得,率领六万人马据守河阳,硬抗杜希望、夫蒙灵察的八万河东军,双方鏖战了一个月,河阳县城依旧稳如泰山。 “尤其是那少年李晟,今年不过十五岁,一杆铁枪使得出神入化,一手箭术堪称百步穿杨,河东军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徐峤对少年李晟重点褒扬,不吝赞美之词。 “十五岁的少年?” 李隆基闻言双眼一亮,“这可是我大唐的少年天才,传朕旨意,擢升李晟为宣威将军,授新郑伯。” “兵部遵旨!” 徐峤弯腰领命,接下来又介绍风陵渡方向的战事。 “长安又向风陵渡增兵两万,仆固怀恩率领的叛军已经多达八万,四倍于我军,守将来曜压力巨大,已经屡次修书请求支援。” 李隆基颔首道:“洛阳距离风陵渡不足三百里,那就调拨一支兵马增援来曜。” “洛阳城内倒是还能抽出兵马,但却缺少大将。”徐峤如实禀奏。 王倕站出来投桃报李:“臣举荐原郑州兵马使卢登高,此人擅使一口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圣人可以派遣此人统兵支援风陵渡。” “准奏,火速派遣卢登高提兵一万增援风陵渡!” 李隆基也不认识这个卢登高,但既然王倕举荐,那就起用试试。 徐峤接着介绍:“由于今年秋季雨水连绵,黄河两岸淤泥加宽了数里,这也导致了叛军渡河困难,这对我军来说是个好消息。” 李隆基抚须大笑:“此乃天助我军!” 顿了一顿,李隆基又问:“刘君雅已经出使长安五六天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音?这厮不会是投敌了吧?” 李林甫对此持悲观态度:“可以派人赶往刘府一探究竟。” 李隆基立即派遣张宝善以赏赐物品为名,即刻赶往刘君雅府邸刺探一下动静。 半个时辰后,张宝善匆匆来报:“启奏圣人,刘府上下只剩一些婢女与家丁,刘俊雅的妻妾儿女已经不知所踪。” “什么?” 李隆基气的差点当场吐血。 这家伙是开元十年的状元,自己对他信任有加,先后任命他为万年县尉、御史中丞、吏部郎中、国子司业等职位…… 以四十岁出头的年龄官拜从三品的少府监,掌管着大唐的铸币、印染等行业,本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没想到竟然叛逃了,真是岂有此理! 李林甫叹息道:“怪不得刘贼毛遂自荐,原来早就有心叛逃,真是被他蒙蔽了双眼!” “唉……是朕失察了!” 李隆基追悔莫及,懊恼不已。 裴巨卿出列劝慰道:“刘君雅一介书生,逃了就逃了吧,我洛阳朝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李隆基别无他法,郁闷的问道:“王忠嗣和安禄山两边什么情况?” 徐峤禀报道:“回圣人的话,使者去了幽州尚未回信,倒是安禄山那边愿意与我们合作。” 李隆基精神一振:“安禄山愿意向朕称臣了?” 徐峤道:“安禄山并未答应称臣,但愿意与我军协同作战。 为了制衡长安军,他已经派遣史思明向田神功发起进攻,其麾下大将安守忠、崔乾佑、安庆绪也统率十余万人马兵临长江,向江南节度使张九皋发起了进攻。” 李隆基郁闷的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安禄山嘴上说的好听,无非是趁机抢夺地盘。” 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安禄山有什么过人之处,他麾下的兵马为何扩充的如此之快?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拥兵三十多万?” 李林甫站出来解释道:“原因有二,其一我军拖住了李瑛的主力,从而让安禄山有了快速发展的机会,一年的时间幽州叛军几乎没有与长安军主力发生过大规模战争。 也就是被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吃了一场败仗,被偷了老巢,俘虏了张守珪与李璘。 但臣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安禄山故意为之,现在来看,这厮才是幽州叛乱的主谋! 其二,安史乱军所到之处强行裹挟百姓从军,他们虽然以大唐军队自诩,但其军纪与作为更像叛军。” 徐峤补充道:“臣以为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河北军骁勇善战,骑术了得,安守忠、史思明、崔乾佑等人皆是悍将,所到之处,尽皆披靡!” “唉……这么多精兵强将,可惜不能为朕所用!” 李隆基扼腕叹息,惆怅不已,“希望忠嗣莫要忘了朕的抚育之情,只要王忠嗣肯弃暗投明,何愁不能收复长安!” 一直没有开口的武灵筠点头道:“忠嗣小时候本宫也没少疼他,希望这孩子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而且,咸宜亲自北上游说他去了,小时候两个人特别亲,也许她能说服王忠嗣倒戈。” “但愿如此吧!” 李隆基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提起这个逆女就一肚子火。 原来李隆基来到洛阳之后,咸宜公主李果羞于与他见面,便自告奋勇的携带李隆基的手书北上幽州游说王忠嗣而去。 去年在华清宫的时候,咸宜公主先是当众大骂李隆基,后来又命令心腹禁军玷污杨玉环,根本没考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现在亲娘把李隆基迎接到洛阳,将皇位拱手相让,可谓螺旋镖打到了咸宜公主自己的脸上。 无奈之下,她只好灰溜溜的离开洛阳前往幽州,如果能说服王忠嗣“弃暗投明”也算是立下了功劳,到时候与李隆基的关系还能缓和一点…… “报……” 就在这时,在宫门值守的小黄门急匆匆的前来禀报,“启奏圣人,有细作从长安归来,说是有紧急情报面圣!” “紧急情况?能有多紧急?” 李隆基眉头一皱,强作镇定:“把细作带到贞观殿来见朕。” “遵旨!” 小黄门领命而去,一溜烟般又朝应天门跑去。 第627章 天下最好的祖父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矫健,目光机警的细作来到贞观殿,纳头便拜。 “启奏陛下,长安发生了大事。” 李隆基正襟端坐,目光如炬:“沉住气,慢慢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前天午时,李瑛于东市刑场绞死了庆王李琮、废永王李璘……” 细作咽了一口唾液,减缓语速说道。 “啊?” 李隆基惊的下巴差点脱臼,半天没有合上嘴巴,急忙抬手揉了几下,方才复位。 直到此时,李隆基方才醒悟,自己昨夜做的梦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李琮与李璘死后,冤魂来向自己示警…… “二、二郎他、他怎么敢的?” 李隆基靠在龙椅上,又惊又怒,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非但李隆基被吓得魂飞魄散,满朝文武以及武灵筠也被吓了一大跳,瞬间犹如炸开锅了一般议论纷纷。 武灵筠道:“李瑛这畜生真是太狠毒了,竟然毫不留情的杀害了自己的兄弟,而且一杀就是两个,简直是禽兽不如!” 李林甫痛心疾首:“臣早就看出李瑛冷酷无情,便是古之帝辛、胡亥,也未曾如此残暴,此人真乃大唐之祸害!” “李瑛实在太狠毒了,就算庆王与李璘有罪,那也是他的亲兄弟啊,就算发配、囚禁,也不能一下子全部处死啊!” “唉……李瑛杀起自己的兄弟来都毫不留情,等将来攻破了洛阳,咱们满朝文武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是啊、是啊,值此危亡之时,诸位同僚可要齐心协力,拱卫洛阳啊!” 片刻之后,李隆基才缓过神来。 倒不是他心疼两个儿子的性命,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一种恐惧! 在李隆基的内心,本来认为就算洛阳被攻破,自己被抓回长安,李瑛最多也就是再次把自己关进兴庆宫,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与他为敌。 但现在李瑛杀起手足兄弟毫不留情,将来会不会把自己也送上西天? 按照李瑛的表现来看,这个可能性极大! 碍于父子身份,他可能不敢公开处决自己,但一杯毒药送自己踏上黄泉,对外谎称自己病死,完全有可能! “李瑛为何处决李琮?” 李隆基咳嗽一声问道。 至于李璘,则没有多此一举的询问。 十六郎在幽州僭越称帝,对他处以极刑完全符合大唐律制,只能说李瑛够狠,却不能说他滥杀无辜,因为李璘论罪当死! 唯一让李隆基意外的是,王忠嗣这么快就把李璘押送到了长安,看起来他对李瑛越来越忠心了,这样的话,自己还能招降他吗? 细作跪在地上道:“罪名是李琮勾结洛阳,杀害发妻,诬陷天子,欺君罔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隆基拍案怒斥,“大郎何曾与洛阳有过书信来往?” 李林甫、王琚、裴敦复等人没有接话茬,在李隆基来洛阳之前,李琮确实给李琦写过一封书信,透露长安朝廷的机密,这一点没得洗。 “况且,大郎与发妻窦氏感情和睦,怎么可能会杀害发妻?肯定是李瑛诬陷大郎,铲除异己!” 李隆基摇头叹息,一脸悲愤。 要说李琮勾结,那也是勾结的自己,密谋帮助自己复辟,何曾与洛阳勾结过? 李林甫举着笏板道:“李瑛乃是次子,庆王才是长子,李瑛僭越称帝,肯定担心庆王威胁他的帝位,这才设法铲除,消灭异己。如此心狠手辣,实在是天地不容!” “右相言之有理,一定是这样的!” 李隆基对李林甫的分析连连赞成,“二郎是逆贼,何来欺君罔上之说?大郎死的真是太冤了!” 裴敦复举着笏板道:“事已至此,庆王与李璘已经死在李瑛的手上,还请圣人节哀顺变!” 李隆基攥拳道:“朕在此发誓,等攻破长安,一定会处死逆贼李瑛,替大郎报仇!” “臣建议在洛阳为庆王发丧,并向河南的百姓宣传李瑛的暴行,让河南的军民看清李瑛的真面目。” 李林甫举着笏板,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建议。 李隆基连连颔首:“右相所言极是,朕要追封李琮为靖德太子,追谥为大唐奉天皇帝。” 李隆基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封号,却与历史上李琮死后的追封相同,他先是在天宝十一年被李隆基追封为靖德太子,李亨登基后又给这个大哥上了“大唐奉天皇帝”的谥号。 李亨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兄弟俩感情好,而是因为他在灵州自立为帝,还未获得李隆基的承认,缺乏说服力。 但二哥李瑛在处死之前被贬为庶人,失去了太子身份,李亨自然不能追谥他,于是这才追谥大哥李琮为皇帝。 李亨的意思是向世人表明,自己的皇帝并非继承自李隆基,奉天皇帝李琮才是;我是继承李琮的皇位,完全不需要经过李隆基同意。 武灵筠不由得皱眉:“追谥个太子就行了?何必追谥为皇帝?” 李隆基解释道:“朕的意思是想让世人知道,朕的合法继承人是长子李琮,逆贼李瑛乃是僭越篡位,号召天下英雄共讨之!” “好吧,既然圣人决定了,那就听你的。” 听了李隆基的解释,武灵筠便不再说什么。 李隆基目光扫向礼部尚书王琚:“这件事就落到你们礼部的肩上了,一定要尽快为李琮准备葬礼,追谥太子、皇帝,建衣冠冢。” “臣遵旨!” 胡须花白,年已六旬的王琚举着笏板领命,“只可惜李琮的儿子在长安,洛阳也没有他的子侄为他披麻戴孝,隆重发丧……” “有啊,怎么没有?” 李隆基晃荡着手指头:“李瑛的两个儿子不是在洛阳吗?就让这李仰和李优为伯父披麻戴孝,发送伯父入土为安。” 王琚略作沉吟,举着笏板领命:“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倒是符合,臣谨遵圣谕!” 朝议就此结束,文武百官陆续告退,分别忙碌自己的事情而去。 怒火冲冲的李隆基返回太仪殿,让小太监把两个孙子带过来。 来到洛阳之后,李隆基便以照顾孙子的名义把李仰和李优召到身边起居,动辄辱骂,以泄心头之恨。 今天得知李瑛杀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这让李隆基怒火中烧,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两个孙子发泄。 “孙儿见过皇祖父!” 两个孩童怯生生的来到李隆基身边,跪地磕头。 “混账,重新说!” 李隆基抬脚踩在李仰的手指上,狠狠的碾了一下。 “嗯哼……” 李仰忍着锥心的疼痛,不敢哭出声来。 因为皇祖父说了,以后再敢哭,就会让自己哭个够! 李隆基的靴子挪到了李优的手指上,最终没有踩下去:“四郎,你年龄还小,祖父就不踩你了。” “谢皇祖父!” 在李隆基连续多日的调教之下,七岁的李优已经伶俐了许多,因为他知道木讷换不来任何同情,只会被这个糟老头子虐待。 “那你说皇祖父疼你们不?” 李隆基蹲下来,狞笑着问道。 “疼我们,皇祖父最疼我们啦!” 李优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努力的挤出笑容,尽管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哈哈……” 李隆基狂笑,“那你夸夸祖父好不好?” 李优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表情:“皇祖父是、是……是天下最好的祖父!” “嘿嘿……四郎乖!” 李隆基站起身来,吩咐两个孩童:“你们重新给皇祖父施礼,说错了,会挨打的哦!” 第628章 爷爷操碎了心 太仪殿内一老两小,透着一丝怪异的气氛。 李仰两兄弟战战兢兢的起身,再次叩首:“孙儿叩见皇祖父!” “孺子不可教!” 李隆基大怒,一脚将李仰踹倒,却没有对李优动粗。 “四郎别怕,你还小,皇祖父不打你!” “谢皇祖父,皇祖父是天下最好的爷爷!” 李优乖巧的说道,尽管他漆黑的眸子里藏不住恐惧。 李仰忍着心中的委屈,爬起来跪在地上:“请皇祖父教诲!” “唉……为了教育你们做人的道理,爷爷真是操碎了心啊!” 李隆基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案前拿出了李瑛的画像,转身回到两个孩童身边问道。 “温故而知新,告诉爷爷,画像中的人是谁?” “畜生!” 李优抢着道。 李仰后知后觉,点头道:“是畜生!” 李隆基满意的点头:“那你们是什么?” 李仰和李优异口同声的道:“我们是小畜生!” “那知道怎么施礼了吗?” 李隆基把画像背在身后,像个私塾里的老学究。 “重新给爷爷施礼,这次倘若再错了,今天谁也别吃饭了!” “是。” 两个孩童站起身来,再次磕头:“小畜生叩见皇祖父!” “哎……对喽!” 李隆基大笑,“爷爷小时候对你们父亲管教的太松,因此他不懂做人的道理,变成了畜生。 你们两个跟在爷爷身边,爷爷必须好好管教你们,让你们知书达理,孝顺长辈。 你们不要以为爷爷是殴打你们,爷爷其实是为了你们好,正所谓棒下出孝子,娇惯养逆儿……” “谢皇祖父!” 两个孩童一起撅着屁股磕头。 李隆基心中的怒火稍稍得到发泄,背负双手围着两个孙子转圈。 “知道祖父让你们两个小畜生过来做什么?” 李仰摇头:“请祖父教诲!” “大畜生杀人了,他把兄长杀了!” 李隆基压低声音,用怪异的声音说道:“你们的阿耶可真是个畜生啊,禽兽不如的畜生,他毒死了你们的阿娘,又害死了你们的伯父与叔父,你俩说他是不是禽兽不如?” “李瑛禽兽不如!” 两个孩子继续跪在地上道。 “哎……对了,孺子可教!” 李隆基把画像扔在两个孙子面前,冷声道:“跪在这里诵读一千遍李瑛是禽兽,少一遍今天不许吃饭!” “是!” 两个孩子跪在画像前,犹如诵经一般开始念叨。 “李瑛是禽兽……” “李瑛是禽兽、李瑛是禽兽……” 李隆基满意的起身返回内殿,在床榻上躺了大概半个时辰,背负双手溜达到两个孙子身边,发现这哥俩仍旧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看到李隆基回来了,两个孩子急忙提高声音。 “李瑛是禽兽、李瑛是禽兽……” “好了!” 李隆基抬手,“都起来吧,今天到此为止!” “谢皇……祖父!” 两个孩子口干舌燥的谢恩,想要站起身来,膝盖却痛的厉害,踉踉跄跄的无法爬起来。 “你们两个还得继续练啊,明天就要给你们的伯父守灵了,需要跪在棺椁前一整天。” 李隆基伸出双手,左手薅住李仰的发髻,右手薅住李优的发髻,硬生生的将两个孙子提了起来。 “还记得《孟子》里面怎么写的吗?背诵给爷爷听!” 李隆基语重心长的问道。 李仰颤抖着双腿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李优跟着背诵:“天将降大人死人也,必先熬其筋骨,饿其皮肤……” “哎……对了,皇祖父这么做是为了把你俩培养成材,你们要理解爷爷的良苦用心。” 李隆基就像个精神分裂者一样抚摸着两个孙子的脑袋,“下去吧,今晚给你们各自加个鸡腿,明天你们就要为伯父守灵,一定要吃饱!” “谢皇祖父!” 两个孩童如蒙大赦,仓皇逃离这个好似阎罗殿一样的地方。 …… 在礼部的筹备之下,次日晌午于“明堂”为李琮设置了灵堂。 明堂由武则天在位时建成,位于洛阳宫中,拥有独立的四面城墙,是一个皇宫之中的宫殿群。 明堂还有另外的两个名字,或曰“万象神宫”、或曰“通天宫”。 中央的大殿叫做“太室殿”,武则天又称之为“端扆殿”,最主要的用途是供奉先人,行祭祀之礼。 彼时,武则天大权在握,因此明堂中供奉的都是武氏的先祖,而李氏先祖则被发配到了名叫“天堂”的配殿。 万象神宫里面除了供奉着武、李两家的先祖之外,还铸造了九州鼎、十二神像等,用来祭祀祷告,向天祈福。 在武则天七十一岁的那一年,她的面首薛怀义因为失宠将供奉李氏先祖的“天堂”付之一炬,并殃及了明堂。 此事震惊洛阳,武则天下“罪己诏”,把自己封号里面的“慈氏越古”四个字去掉,并处死了薛怀义。 李隆基继位之后,将通天宫里面供奉的武、李两氏的牌位全部移除,只保留了神州鼎与十二神像,只延续了祭祀祈福的用途。 这次,李隆基追谥李琮为“奉天皇帝”,阴气沉沉的明堂正好派上了用场。 今日天色隐晦不明,北风呼啸,平添了一股悲凉的气息。 巍峨雄壮的明堂内摆放了一口黑色的棺椁,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几件李琮童年时候的衣衫,用来给李琮下葬时建造衣冠冢。 李琮未成年的时候曾经跟随李隆基在洛阳宫居住过几年,他的寝宫里遗留了一些过去的衣服,正好拿来给他下葬,倒不是礼部的官差胡乱找来应付差事。 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九岁的李仰与七岁的李优身穿缟素,跪在棺椁一旁给李琮守灵。 宽敞的明堂内透着阴寒的气息,让前来凭吊的官员脊背发寒,但李隆基却阻止了太监给两位皇子加个炉子取暖的建议。 “小孩子不怕冷,在灵堂上生火,成何体统?” 李隆基斥退小太监,对两个孙子吩咐道:“你们伯父是被李瑛这个禽兽害死的,作为禽兽的儿子,你们两个要为伯父守十天的灵,每天都要从清晨跪到傍晚,知道吗?” “知道了,皇祖父!” 两个少年怯生生的答应。 李隆基满意的颔首:“很好,比你们那个禽兽阿耶好多了!” 慑于皇祖父的淫威,两个少年恐惧的跪在灵堂上,不敢起身更不敢乱走,望眼欲穿的等着天黑。 但是,今天的日子过得好慢啊! 洛阳朝廷的官员络绎不绝的来吊唁李琮,但一个个却对两个少年视若无睹,不理不睬,仿佛两个人不存在一般。 除了中午吃饭、以及拉屎撒尿,其他时间李仰兄弟都被勒令跪在棺椁前,胆敢起身就会遭到在一旁监视的小太监训斥。 “老实跪着,圣人说了,不听话就让你们晚上也在这里守灵!” 盼星星盼月亮,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两个少年摸着酸痛的膝盖,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是默默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大雪飘飘扬扬,从天而降。 苍穹一片漆黑,地上雪白无垠,是黑是白,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 第629章 忠孝如何两全? “幽州的雪好大啊!” 李果坐在马车里,望着路上厚厚的积雪,听着车轮发出的“吱呀”声,心里叫苦连天。 贼老天,这大雪早不下晚不下,为何偏偏在自己来幽州的时候下? 幽州蓟县到洛阳全程一千七百里,咸宜公主走了十三天还没有抵达。 尊贵的咸宜公主晚起早睡,每天睡到辰时方才钻进马车赶路,天色擦黑就投殿住宿,纵然有两匹骏马拉车,一天下来也只能走个一百二三十里路。 既然公主不急,随行的禁军也就沉住气护驾,一百余人慢慢悠悠,不疾不徐,仿佛游山玩水一般朝着幽州进发。 直到今天早晨队伍离开驿馆,天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带队的礼部郎中卢有邻这才有点急眼,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距离蓟县只剩下八十里路,大伙加把劲,无论早晚今天都要进城!” 卢有邻策马扬鞭,大声下令。 李果掀开车帘,抱怨道:“雪下的这么大,咱们找个客栈投宿,等着雪停了再赶路不行?” 卢有邻在马上陪笑:“公主你不知道,下完雪才是最冷的时候,到时候地上的积雪会结冰,一天能走个二十里路就算烧了高香。 所以啊,公主今天受点累,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之前抵达蓟县。” “好吧?” 咸宜公主无奈,只能把头缩进马车里,用锦被使劲裹住自己的身体。 “颠的骨头架子几乎要散了,早知道到幽州这么远,本宫就不来了!” 李果烦躁的吐槽,吩咐身后的两个婢女一个给自己捶腿,另外一个给自己剥橘子。 幽州大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寒风呼啸,旷野中一片雪白,路边偶尔有村庄发出断断续续的犬吠声。 队伍冒雪走了三个多时辰,又向北走了五十里路,距离幽州治所蓟县只剩下三十里左右。 就在这时,幽州军斥候发现了咸宜公主一行的踪迹,飞马返回附近的守捉城禀报情况。 “启禀将军,驿道上发现一支队伍,大概百十人左右的规模,俱都穿着朝廷的制服。” “瞧瞧去!” 正在抱着火炉饮酒侃大山的守捉将闻言,立刻点起城内仅有的三百士卒,列队出了守捉城,前往拦截这支来路不明的队伍。 小半个时辰后,两军相遇。 守捉将纵马出列,大声喝问:“来的何人?报上身份!” 卢有邻笑着勒马:“在下乃是礼部郎中卢有邻,马车里面的是当朝咸宜公主,我们特来幽州拜访王忠嗣将军。” “咸宜公主?”” 守捉将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原来你们是洛阳伪庭的人?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兄弟们,把这帮人围起来!” “我看谁敢?” 咸宜公主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盛气凌人的道:“你们的王忠嗣将军是本宫的义兄,在宫里的时候与我感情最好。本宫千里迢迢来探望他,你们谁敢对我无礼?我让义兄杀他全家!” 守捉城副将劝道:“林守捉,就算洛阳朝廷是叛庭,那也是李家的家事,咱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惹祸上身。” 守捉将非常听劝,立刻改变态度,在马上拱手道:“既然公主要去蓟县,就让小人派兵护送如何?” “用不着你献殷勤!” 咸宜公主叱骂一声,“从洛阳一路走来,就连安禄山麾下的叛军也不敢为难本宫,我用得着你护送?统统滚开!” “让开!” 守捉将略作思忖,挥手放行。 等这支队伍过去之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蓟县向上司白孝德禀报。 纷纷扬扬的大雪依旧未停,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咸宜公主的队伍速度越来越慢,又走了一个时辰,距离蓟县还有十来里路程。 天色虽然渐晚,但皑皑白雪却照耀的旷野中一片无垠,凭肉眼依旧还能看清道路。 卢有邻用火镰查看了下路碑,搓着手鼓励队伍:“兄弟们再多撑一会,距离蓟县只剩十五里路了。” 蓟县城内,接到禀报的白孝德火速赶往节度使衙门向王忠嗣禀报。 “启禀晋公,适才南边守捉城的斥候前来禀报,他们在一个时辰前发现了一支队伍,里面有个女子自称是咸宜公主,不知该如何处置?” “咸宜公主?” 王忠嗣吃完饭后正在书房里研究地图,闻言露出诧异的表情,“从洛阳到蓟县千里迢迢,她来做什么?” 白孝德摸着被冻的发红的鼻尖,猜测道:“末将猜测多半是来劝降的。” 王忠嗣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一双眸子看起来心事重重,明知故问:“你说咸宜公主来劝我投降太上皇?” 白孝德颔首:“前几天长安的文书到了,说是太上皇被武太后的奸细劫到了洛阳,而洛阳那边又宣布太上皇复辟称帝,那咸宜公主肯定是来劝晋公倒戈投降。” “不管咸宜来幽州做什么,他都是我的义妹,吩咐守城的将士把人放进来!” 王忠嗣挥挥手,示意白孝德退下。 “末将告退!” 白孝德施礼退下。 “唉!” 等白孝德走后,王忠嗣在灯光下踱步,一脸为难的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前些日子,李瑛降旨赏赐自己晋国公的爵位,这可是一等公爵,仅次于郡王。 纵然强大如开国功勋李靖也只是被封为卫国公、房玄龄梁国公、长孙无忌赵国公,能够被授予晋国公,足以让王忠嗣与这些大唐开国功勋平起平坐。 当然,王忠嗣跨海偷袭这一仗打的确实漂亮,长安的文武官员也没什么挑剔的。 但李瑛毫不犹豫的让自己统率幽州的所有兵马,这让王忠嗣很感动,心里一直萦绕着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没想到,就在前几天,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李隆基被劫持到洛阳的消息。 这让王忠嗣惊诧不已,在戒备森严的兴庆宫,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被劫持出宫? 李隆基虽然算不上武艺高强,但也略通剑术,膂力过人;再加上身材高大,寻常汉子三五个奈何他不得。 区区一个太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个大活人劫持出戒备森严的兴庆宫? 王忠嗣对此一点都不相信,心中推测李隆基十有八九是自己逃跑的。 对于自己这个义父,王忠嗣实在太熟悉了! 他知道李隆基的内心对权力有多么挚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的野心就不会泯灭! 只要让他看到一丝希望,他就会付诸行动。 哪怕局势再被动,希望再渺茫,他都会去争取绝地反击。 所以,在灵州的时候,李隆基让王忠嗣韬光养晦,等他掌握了兵权之后再帮助自己复辟,王忠嗣一点都不奇怪! 随着李瑛势力的不断壮大,王忠嗣觉得李隆基没希望了,或许这个义父会在兴庆宫中终老。 这对王忠嗣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李隆基竟然成功的从长安金蝉脱壳,跑到了洛阳投奔武氏母子。 于是,王忠嗣立刻派遣斥候从幽州赶往洛阳刺探李隆基的动静,并于数日前得知李隆基在洛阳复辟,李琦退位。 这让王忠嗣陷入了焦虑之中,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李隆基派人来幽州策反自己。 在王忠嗣的生命中,对他最好的人就是义父李隆基。 从八岁进宫之后,王忠嗣跟十几个亲王一起长大,享受的待遇却要在亲王之上。 这甚至让童年的王忠嗣以为李隆基是自己的亲爹,这些皇子都是捡来的! 弱冠之后,李隆基一口气给王忠嗣娶了好几个媳妇,联姻的都是河东裴氏、京兆韦氏、荥阳郑氏这样的大族。 刚刚出仕就官拜金吾卫中郎将,一路高升做到了凉州兵马使、河西节度副使、兵部侍郎、陇右节度使等炙手可热的职位,成了大唐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 王忠嗣实在不知道,倘若李隆基派人来劝自己改换阵营,该如何应对? 若是拒绝,让自己将来有何颜面面对这个对自己宠爱有加的义父?又怎能让自己良心不受谴责? 但如果起兵响应李隆基,背叛李瑛,岂不是又辜负了他的信任之恩? 王忠嗣知道,在长安朝廷中一直有很多人怀疑自己的忠诚,包括颜杲卿、李泌这些李瑛的心腹,他们多次建议李瑛收回自己的兵权,把自己召回长安。 但李瑛依旧相信自己,这份信任让王忠嗣感激不已,无以为报,实在不忍心倒戈相向,背叛长安朝廷。 更何况自己的五个妻妾,还有十几个儿女都在长安,如果自己真的与长安为敌,会不会置他们于死地? 这让王忠嗣彷徨不安,左右为难,在内心祈祷李隆基千万不要想起自己! 你们爷俩就在长安、洛阳抢夺帝位吧,把头打烂我也不管,谁做皇帝对我王忠嗣一个样,我就在河北打安禄山! 安禄山是叛贼,我王忠嗣可以毫无压力的打击安禄山!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还是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公主咸宜公主李果找上门来,这让王忠嗣再次进入焦虑状态,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第630章 公主,请注意分寸! 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了一个时辰,王忠嗣走了差不多上万步,依旧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白孝德匆匆来报:“晋公,咸宜公主进城了!” “好,我去迎接他。” 王忠嗣收了思绪,披上披风,在白孝德的陪同下翻身上马,出了幽州节度使衙门,直奔蓟县南门。 街道上的积雪经过百姓的清扫,比起城外薄了许多。 气喘吁吁的骏马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不用在厚达一尺的积雪中疲于奔命。 “义兄真是不够意思,我都进城了也不来迎接我!” 李果儿自从进城后就噘着嘴生闷气,嘴里不停的吐槽。 “呵呵……也许王将军还不知道公主来到幽州。” 旁边的婢子一边帮咸宜公主捶腿,一边安慰。 “哼……我就不信守城的将士不去向她禀报。” 李果儿烦躁的抱怨。 另一个婢子道:“王将军与公主关系这么好,知道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怎么会不来迎接?” 就在这时,马车外响起寒暄的声音,是卢有邻在和王忠嗣说话。 作为自己小时候最崇拜的大哥哥,王忠嗣洪亮的声音深深的刻在了李果儿的脑海中,没齿难忘! “义兄?” 李果儿掀开车帘,像个黄鹂一般跳下马车,朝王忠嗣冲了过去,“你总算出来迎接我了?” “哈哈……义兄这不是才刚刚得到禀报?” 王忠嗣大笑,“哥哥若是早知道我的果儿妹子到了幽州,肯定会出城三十里迎接。” 李果儿转忧为喜:“我就知道义兄肯定不会冷落我,抱一个!” 王忠嗣为难的道:“这、这……妹子都是当娘的人了,不太合适吧?” “兄妹好几年没见了,抱一个怎么了?” 李果儿伸开双臂,不依不饶的撒娇。 “好吧,就抱一下!” 王忠嗣无奈,只能伸开双臂象征性的去拥抱李果儿。 李果儿却紧紧抱住了王忠嗣的双肩:“不行,要多抱一会,果儿太冷了!” 王忠嗣八岁进宫,被李隆基养在身边,那时候赵丽妃尚且在世,武灵筠还只是个婕妤,面临着巨大的竞争压力。 看到李隆基对王忠嗣宠爱有加,于是武灵筠蓄意拉拢,表现的对王忠嗣十分疼爱,经常派人把王忠嗣接到自己居住的宫殿玩耍。 这让年幼的王忠嗣觉得武姨娘真是个好人,直到现在依旧心存感激。 彼时,武灵筠连续夭折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害怕被李隆基打入冷宫,为了讨好李隆基,更加用心呵护关怀王忠嗣,也确实因此获得了李隆基的好感。 两年之后,武灵筠生下一个女儿,被李隆基册封为咸宜公主,取名李果。 但宫里的人私下里都称呼她为“李果儿”,盖因她长大之后与她的姑姑安乐公主李裹儿有几分相似,同样刁蛮霸道。 咸宜公主对此不以为然,反而立志学习李裹儿这个堂姑,将来成为“皇太女”,成为大唐的继承人。 于是,有人称呼咸宜公主李果,也有人称之为“李果儿”。 李果儿逐渐长大,每天都跟在王忠嗣屁股后面玩耍,从两岁一直玩到五六岁,直到王忠嗣成人后出宫娶妻。 即便娶了媳妇,王忠嗣依旧会隔三差五的去给武灵筠请安,每次都会跟逐渐长大的李果儿嬉戏片刻。 后来,王忠嗣职位越来越高,公务越来越忙,进宫的次数越越少,渐渐成人的李果儿便出宫去王忠嗣家里玩耍,甚至在王府过夜。 武灵筠又连续给李隆基生下了十八郎李琩、二十一郎李琦,一步步的从婕妤升到了惠妃,熬死了赵丽妃,独宠后宫。 李果儿仗着母亲的权势随心所欲的出宫,想在王忠嗣家里住几天就住几天。 随着李果儿逐渐长大成人,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王忠嗣为了杜绝流言蜚语,便撮合咸宜公主嫁给了出身弘农杨氏的杨洄,从那以后李果儿出入王府的次数才逐渐减少。 “这公主跟晋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兄妹,反而有点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侣。” 白孝德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王忠嗣与咸宜公主卿卿我我。 当然,严格来说,更像是李果儿的单相思,相比于他的热情如火,王忠嗣却在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这小娘们长得真是惹火啊!” 白孝德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可惜跟晋公是义兄妹,否则的话……嘿嘿,今晚晋公就有福咯!” 白孝德眼前的李果儿亭亭玉立,肥瘦相宜,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皮肤白皙的像是瓷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泉水,红唇诱人,声音甜美,绝对的顶级美女…… “要是能够一亲公主的芳泽,就算死也值了,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白孝德用猥琐的眼神打量着李果儿,情不自禁的舔舐了下嘴唇。 “好了、好了,天气寒冷,快快上车,随兄长回衙门用膳。” 看到李果儿搂着自己的脖颈不肯松手,丰满的胸部紧紧的贴着自己胸膛,王忠嗣有些尴尬,只能试探着向外推开这个义妹。 “人家都三年没见到兄长了,多抱一会都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李果儿也不敢太放肆,只能悻悻的从王忠嗣的怀里抽出身来。 “对了,兄长已经三年没回长安了,是不是在外面纳妾了?老实交代。” 咸宜公主眼珠子一转,开始审讯起王忠嗣来。 王忠嗣哑然失笑:“哈哈……果儿问这个作甚,义兄还没了纳妾的权力啊?” “哼!” 李果儿跺脚,“我就知道兄长有新欢了,我要给几个嫂嫂写信。” “快上车吧,幽州比起长安来冷了太多,千万别染上风寒,到时候武姨娘肯定会骂我这个兄长没照顾好你!” 王忠嗣不由分说的把李果儿推进马车,吩咐队伍跟着自己前往节度使衙门。 蓟县并不算太大,节度使衙门由原来的张守珪府邸改建而成,位于蓟县正中,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待马车停稳后,李果儿钻出车厢,吩咐礼部郎中卢有邻道:“你自己去驿馆吃饭,我要与兄长单独叙旧。” “是,公主!” 卢有邻嘴里哈着热气,拱手领命。 王忠嗣急忙挽留:“果儿你这是做什么,卢郎中远来是客,你把他撵到驿馆,岂是待客之道?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是兄长失了礼数。” 卢有邻赔笑:“哈哈……节帅与公主久别重逢,下官就不在旁边讨人厌了。” “义兄理他做什么?我们李家的家奴而已!” 李果儿丝毫不把卢有邻放在眼里,挽着他的胳膊就朝大门里走去,“进了屋脱掉外套,让果儿看看这几年变大了没?” “胡说什么呢?” 王忠嗣有些架不住,急忙绷着脸纠正,“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以免让人误会?” 李果儿捂嘴窃笑:“我说的是看看义兄的胸肌啊,以前你每过十天半月就向果儿炫耀,我肌肉又变大了……” 王忠嗣只好挥手吩咐白孝德:“白孝德,卢郎中就交给你接待了。” “嘿嘿……晋公跟这个义妹是不是有事啊?” 白孝德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呲牙笑道:“末将今晚还有军务,还是让郭刺史来款待卢郎中吧!” 卢有邻拱手赔笑:“无妨、无妨,白将军去忙自己的事情便是,我去驿馆下榻。” 白孝德道:“晋公说了,此非待客之道。我先去告知郭刺史,他是否有空款待卢郎中,末将就说了不算咯!” “呵呵……有劳白将军!” 卢有邻与咸宜公主分道扬镳,带着随行人员前往驿馆暂住,劝降王忠嗣的任务就着落在李果儿的身上了。 第631章 烫手山芋 白孝德来到刺史衙门的时候,郭虚己已经睡下了。 多年以来,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要夜间没有应酬,都会在戌时中就睡觉,大概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晚上八点左右。 然后在每天寅时中醒来,大概相当于凌晨四点左右,标准的八小时睡眠。 当然,不只是郭虚己,在长安的大部分官员都养成了这样的作息习惯。 因为卯时初就要举行早朝,五品以上的官员都需要在凌晨五点之前完成洗漱、更衣、早膳,并赶到举行早朝的宫殿。 相对来说,外放的官员反而更加自由。 若你是地方刺史、县令这样的一把手,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下属也不敢打扰你。 郭虚己孤身在外,因此住在刺史衙门的后院,正在睡梦中的他被拍门声惊醒,趿拉着步履来到门口问道。 “何事扰我?” 仆人道:“回刺史大人的话,白孝德将军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告。” “白孝德?” 郭虚己眼珠转动,吩咐道:“让他到客厅等我,本官随后就到。” 白孝德乃是王忠嗣麾下的二号大将,深夜来找自己必有要事,郭虚己不敢耽搁,穿上衣服匆匆来到客厅相见。 “不知白将军深夜来访,有何指示?” 郭虚己一进门,就满脸笑容的问道。 白孝德起身施礼:“嗨……末将哪里敢有什么指示?郭刺史莫要折煞末将,你猜猜谁来了?” “看白将军这表情,肯定是来了个大人物!” 郭虚己与白孝德分宾主落座,试着猜测道:“莫非是洛阳来人了?” “聪明!” 白孝德向郭虚己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都说当官的脑子好使,这下末将算是心服口服了。” “呵呵……” 郭虚己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与王忠嗣一样,得知李隆基逃往洛阳,并在洛阳复辟称帝,郭虚己就猜测李隆基很可能会派人来游说王忠嗣,此刻见白孝德故作神秘,一猜便知。 “不知何人来幽州做说客了?” 郭虚己命下人奉上茶水,与白孝德边喝边聊。 白孝德呷了一口茶,吐出了四个字:“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 郭虚己有些意外。 在长安做了二十多年的官,还是李璘的亲舅,郭虚己也知道王忠嗣与武氏母子之间的渊源。 既然咸宜公主亲自来了,恐怕王忠嗣要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了! 白孝德讪笑道:“武太后的女儿,长得挺标致的,就是不太端庄,下了马车跟晋公又搂又抱。 若不是知道她是咸宜公主,我还以为是晋公的小媳妇找上门来了呢,哈哈……” 郭虚己对此并不感兴趣:“晋公小时候承蒙武灵筠照顾,从小与李果儿感情甚笃,在京城的时候李果儿便经常出入王宅,没什么奇怪的,兄妹之情嘛……” “好吧,是我少见多怪了,原来皇室的公主这么奔放。” 白孝德放下手里的茶盏,道明来意:“咸宜公主拉着晋公去饮酒了,撇下随行的一个叫卢有邻的礼部郎中不管不问。 晋公唯恐失了礼数,故此让末将来请郭刺史去一趟衙门款待这个卢有邻。” “原来如此!” 郭虚己恍然顿悟。 心中却暗道一声“好你个白孝德,跟我耍滑头,以为我看不出来?” 幽州现在属于长安朝廷的地盘,全军上下承认李瑛是正统皇帝,与长安来的使者相见难免会惹来流言蜚语,所以白孝德避而不见。 “有劳郭刺史了,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告辞了!” 白孝德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其实,正如郭虚己所料,白孝德夜间压根吊事没有,之所以不愿意接待卢有邻,就是担心惹祸上身。 此刻,他与王忠嗣一样处在焦虑之中。 在白孝德的心里,更愿意为长安朝廷效力,因为长安军所向披靡,一直在打胜仗。 正常人不会弃明投暗,由屡战屡胜的势力加入兵败如山倒的一方,所以白孝德才不愿意接待这个卢有邻。 但王忠嗣对白孝德有知遇之恩,没有他的提携,还不知道白孝德此刻在哪个犄角旮旯当小卒,所以他也不想与王忠嗣为敌,也不敢与王忠嗣为敌! 如果王忠嗣被咸宜公主说服了,决心背叛长安朝廷倒戈支持李隆基,那自己该怎么站队? 白孝德不知道,所以选择逃避,远离是非,把皮球踢给郭虚己。 白孝德是武将,没有接待的义务,郭虚己作为幽州刺史,却不能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个卢有邻以前在长安做过万年令、御史中丞等职位,本官与他也算旧识,就由我来款待他好了!” 送走了白孝德,郭虚己命下人去把幽州别驾、幽州司马、幽州长史等官员统统喊到自己的刺史衙门,大伙一起接待这个卢有邻,听听他说什么。 多人在场,也可以洗清郭虚己勾结洛阳的嫌疑,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好的方案。 郭虚己的心里并不矛盾,而且很坚决。 那就是坚定不移的支持李瑛是大唐正统皇帝,这份底气来自于郭虚己以前就是太子党的成员,算得上李瑛的嫡系。 而且,李瑛任命郭虚己为幽州刺史,协助王忠嗣经营幽州,也能看出这位新皇帝对自己的信任,所以郭虚己更想做点事情证明自己。 但如果王忠嗣要叛变的话,自己怎么办? 郭虚己做了俩月的刺史,手里还没有自己的军队,不能说是孤家寡人,基本上也算是光杆司令。 在王忠嗣叛变之前逮捕他,郭虚己自问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能力,那样做无疑于自寻死路。 蓟县城内的三万人马全部都是王忠嗣一手拉起来的,从山东跟着他转战各地,一直杀到幽州,他们只认王忠嗣。 因此,如果王忠嗣要倒戈投降李隆基,郭虚己没有一点办法阻止。 但他又不想再投奔到李隆基麾下,反正自己的家眷也获得了释放,返回了长安,已经无牵无挂。 如此一来,假如王忠嗣要背叛长安,那郭虚己只能逃离幽州,单骑返回长安报信。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郭虚己更不敢单独接待卢有邻,以免被人污蔑自己与洛阳有勾结,返回长安是为了做内奸,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在驿馆中安顿下来的卢有邻带着副手一起来到刺史衙门,与郭虚己施礼相见。 被李瑛钦点的幽州别驾、长史、司马等人也都到场,一个个脸上赔笑,心中却满腹狐疑,不知道王忠嗣面对咸宜公主的游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632章 瓜田李下 “妾身见过公主!” 走进节度使衙门待客厅,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女子袅袅娉婷的走出来,施礼拜见咸宜公主。 李果儿上下打量着对方,感觉这女人不像下人,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噘着嘴问道:“她是谁呀?” “呵呵……果儿,我给你介绍!” 王忠嗣笑着把年轻女子揽在怀里,“这是你的第六个嫂子,出自幽州公孙氏。” 哼……臭男人,果然在幽州找女人了! 李果儿忿忿不平的在心里骂了一句,一脸不开心的道:“义兄才来幽州两个月,就在蓟县纳妾了,你真对不住长安的几个嫂嫂啊!” “果儿,不是你想的这样。” 王忠嗣向李果儿解释道,“张守珪在幽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兄长只有通过联姻才能在幽州站稳脚跟。 阿芷她出自幽州公孙氏,乃是北方的豪族,公孙瓒、公孙度就是她的祖上,她们公孙氏可以帮助兄长更好的掌控幽州。” “好吧,但是我不喜欢她!” 李果儿明人不说暗话,“你让她退下吧,咱们兄妹说说悄悄话!” “好。” 王忠嗣颔首,扭头吩咐公孙氏退下,“阿芷,你睡觉去吧,我与咸宜久别重逢,说点私事。” “妾身告退。” 公孙氏识趣的转身退出大堂,只留下王忠嗣与咸宜公主两人。 “果儿,你想吃什么?兄长让厨子给你做。” 王忠嗣笑吟吟的望着李果儿,温柔的问道。 李果儿掰着手指头道:“把你们幽州最好吃的美食统统端上来,多多益善。” 王忠嗣照做,吩咐庖厨连夜开灶,给李果儿做一桌子美食。 距离美食上桌还有一段时间,王忠嗣又问道:“果儿,你想吃什么水果?义兄让下人给你端上来。” “我想吃荔枝、香蕉。” 李果儿托着下巴,花痴一样的望着王忠嗣。 王忠嗣憨笑:“嗨嗨……幽州距离岭南、巴蜀四五千里路程,除非插上翅膀才能把荔枝与香蕉送过来。 幽州的苹果又甜又脆,梨子水多且甜,义兄让人端上来你尝尝。” 听到“水多且甜”这四个字,李果儿的眉毛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大脑有些天马行空,不受控制想到了某个地方…… 片刻之后,下人端上来一盘苹果,一盘梨,另外还有石榴,以及晒干的红枣。 石榴、梨、红枣都是幽州的特产,苹果自西汉时期传入中原,后来逐渐传播到幽州,并从林檎的名字慢慢演化到了苹果。 “吃吧,多吃点!” 王忠嗣从墙上摘下佩剑,娴熟的削着苹果皮,等这颗又大又圆的苹果好似被剥光的少女般一丝不挂之时,方才送到了李果儿的手中。 “拿佩剑削苹果,义兄果然有范!” 李果儿接过苹果,吃的满嘴津液,唇齿留香。 “好吃吗?”王忠嗣笑着问。 李果儿甜蜜的颔首:“义兄亲自削的苹果当然好吃!” 王忠嗣笑着伸手摸起了一个金黄色的梨子:“义兄再给你削个梨子吃。” “不吃、不吃,我才不要吃义兄的梨!”李果儿急忙阻止。 兄妹俩就这样天南海北的闲聊,等着饭菜上桌。 李果儿不说自己为何来幽州,王忠嗣也不问,两个人俱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一个劲的回忆小时候的往事。 在李果儿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等自己和王忠嗣的感情升温之后再提出让他归顺洛阳,到时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王忠嗣则希望李果儿永远不要让自己在李瑛和李隆基之间做出抉择,在幽州玩够了吃饱了就打道回府。 李隆基他们爷俩谁做皇帝自己都无所谓,只需要铆足了劲打安禄山这个反贼就行! 兄妹二人闲聊了一炷香的功夫,侍女陆续端着各种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走进客厅,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在桌案上。 “果儿,喝酒吗?” 王忠嗣试探着问道。 “为何不喝?” 李果儿豪气干云,“咱们兄妹已经三年没见了,今晚肯定要喝个一醉方休!” “好吧,那义兄就陪着果儿喝点。” 王忠嗣端起酒壶,亲自给李果儿斟满酒杯。 在他的心里其实并不想让李果儿喝酒,一来这丫头喝完酒后经常做出疯狂的举止,二来孤男寡女深夜对饮,难保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但李果儿远来是客,多年不见,王忠嗣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只能同意。 “义兄,果儿敬你!” 李果儿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呵呵……果儿的酒量还是像从前那样巾帼不让须眉啊!” 王忠嗣笑着把酒杯喝干,“你是女孩子,义兄不能欺负你,你我喝完这一壶便作罢。 等你休息几天,义兄召集几个幽州的文人雅士作陪,咱们再开怀畅饮!” 李果儿未置可否:“先喝完这一壶再说。” 兄妹两人连吃加喝,大快朵颐,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一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咸宜啊,这一壶酒二斤呢,咱们今夜到此为止吧?” 王忠嗣拿起酒壶拍了拍,笑着询问李果儿的意见。 “不许喊我咸宜!” 李果儿脸色酡红,醉眼朦胧,看狗都色眯眯的。 “你要喊我果儿,本宫永远是你的甜果儿,你永远都是我的忠哥哥!” 王忠嗣大笑:“哈哈……那都是少年时候的事情,咸宜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还叫我咸宜?” 李果儿不干了,爬起来挪到王忠嗣的面前,醉眼朦胧的道:“让我惩罚一下!” “怎么罚?” 王忠嗣假装忘了少年嬉闹的细节。 “闭上眼睛,让我弹一下脑门!” 李果儿蹲在盘膝而坐的王忠嗣面前,星眸迷离的说道。 “好吧……” 王忠嗣无奈,闭上眼睛答应了李果儿的要求。 但王忠嗣并没有等来额头的爆栗子,而是感受到一双温润的嘴唇吻在了自己的唇上,急忙睁开眼睛…… “咸宜不可!” 好在李果儿浅尝辄止,红唇在王忠嗣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掠过,随即若无其事的起身。 “大惊小怪,小时候不是经常亲亲嘛?哼……小气!” “不一样!” 王忠嗣感觉李果儿醉了,“那时候你还是五六岁的稚童,义兄还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那是兄妹之情! 义兄现在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果儿你也当娘了,我们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嬉闹,否则会被人背后嚼舌根。” “哼……谁敢背后嚼舌根,本宫就把他的舌头割掉!” 李果儿若无其事的返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盘膝而坐,“义兄,接着倒酒,果儿今晚要与你不醉不归!” “果儿,你喝多了,今晚到此为止吧?” 生怕李果儿酒后乱性,王忠嗣竭力劝阻。 李果儿耍起了性子:“怎么,果儿喝你点酒就心疼的不得了?你还是不是我的忠哥哥?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子! 是不是那个公孙氏叮嘱你,不让你与我喝酒?我现在就去问她!” 王忠嗣无奈,只能命侍女端一壶酒进来,站在旁边斟酒。 “来人,召乐匠与舞伎进来,为公主献舞!” “不嘛,我才不看跳舞!” 李果儿夺过侍女手里的酒壶,挥手下了逐客令:“滚滚滚,不要耽误我与忠哥哥吃酒!” “是,公主。” 侍女一脸惶恐的告退。 婆娑的灯光下,依旧只有王忠嗣与李果儿对坐共饮。 第633章 瓷瓶里的秘密 好在李果儿再也没有动手动脚,老老实实的盘膝坐在地上,喝完了这一壶酒。 “忠哥哥,今晚我要你搂着果儿睡!” 李果儿看起来醉的厉害,坐在地上摇摇晃晃,看样子随时就要倒下。 “果儿喝多了,我让侍女送你去客房入寝。” 王忠嗣起身召唤一声,“来人,送公主到客房入寝。” “不嘛,忠哥哥今晚搂着人家睡嘛,果儿一个人害怕!” 李果儿醉眼惺忪的撒娇,“小时候你又不是没搂过人家,现在不疼果儿了吗?” “好了、好了,咸宜你喝多了!” 王忠嗣用力把咸宜公主从地上拽了起来,把她交给了几个侍女:“把公主送到床上,你们今夜在旁边轮流侍候。” “是!” 几个侍女一起领命,齐心合力的架着李果儿出了客厅,直奔客房。 “唉……这李果儿还是像从前一样疯!” 王忠嗣叹息一声,回房睡觉。 李果儿一路车马劳顿,再加上喝了许多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糟了,昨夜光顾着贪杯了……” 李果儿摸了下口袋里的小瓷瓶,忍不住拍着脑门懊恼。 “我要是把里面的春药倒进王忠嗣的酒杯,他现在已经变成本宫的男人不说,还要被我随便拿捏……” 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李果儿只能再择良机。 “公主你醒了?” 从洛阳跟随李果儿出使的两个宫女进屋帮她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方才走出房间。 大雪过后,天色放晴,一轮淡黄色的太阳挂在苍穹。 节度使衙门的一排排房屋上到处堆满了皑皑白雪,垂下的冰溜子粗如婴儿手臂。 北风呼啸,吹得李果儿急忙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将雪白的脖颈缩进领子里。 就在这时,公孙氏施施然走了过来,施礼道:“见过公主。” 李果儿点点头,问道:“我义兄呢?” 公孙氏道:“巡视军营去了,大概到下午才能回来。他让我中午招待公主,到晚上他会召集幽州的文人雅士给公主接风。” “好吧!” 李果儿肚子饿的咕咕叫,只能先填饱肚子。 直到傍晚时分,王忠嗣才回到节度使衙门,直奔李果儿的房间。 “果儿啊,义兄在蓟县最豪华的酒楼订了酒席,邀请了十几个本地的文人雅士陪你喝酒,今晚你可以开怀畅饮了!” 李果儿噘嘴:“我只想跟义兄单独喝酒。” “两个人喝酒多无聊,快收拾下,义兄带你出门。” 王忠嗣拍了拍李果儿的肩膀,催促道。 半个时辰后,兄妹二人抵达了“青玉楼”,在最豪华的房间内果然高朋满座,除了十几个幽州的文人雅士之外,王忠嗣手下的几个武将也都悉数前来赴宴。 “这位就是我的义妹,太上皇的掌上明珠咸宜公主!” 王忠嗣隆重的把李果儿介绍给在座的客人。 众人纷纷施礼:“见过公主!” “都坐吧!” 李果儿敷衍的打了个招呼,与王忠嗣并肩而坐。 “庶民敬公主这一杯,欢迎你来我们幽州!” 酒席开始,众人轮流劝酒。 连续数杯下去之后,李果儿方才高兴起来,时不时的对王忠嗣做出亲昵之举,完全不顾酒席上众目睽睽。 酒席结束,李果儿跟着王忠嗣返回了节度使衙门。 李果儿今夜又喝了不少,给王忠嗣下春药的计划又被耽误了。 次日,李果儿起来的时候王忠嗣又出门了,她只能继续等着王忠嗣归来。 枯等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王忠嗣方才归来,比昨天还要晚了一些。 “义兄,一整天都看不到你的影子,你就这样冷落果儿吗?” 咸宜公主迎上去,噘着嘴兴师问罪。 “哈哈……果儿这是说的哪里话?” 王忠嗣招呼李果儿进屋,“安禄山手下的兵马已经进入幽州,目前已经攻占了雍奴,兄长公务繁忙,不能时刻陪着你。 可能明天,最迟后天,兄长就要统兵出征,前往沃州阻击叛军北上。” “啊……兄长你要出城啊?” 李果儿顿时着急了起来,“天寒地冻的还打什么仗啊?” 王忠嗣笑道:“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杀了过来,兄长这个幽州节度使必须出战,以解沃州之围。” “派你手下的白孝德、卫伯玉他们去不行?” 李果儿试着挽留王忠嗣,“你是幽州节度使、晋国公,杀鸡焉用牛刀!” “哈哈……果儿越来越会说话了!” 王忠嗣大笑,“不过呢,来的敌人可不是鸡,而是张守珪的弟弟张守琦,以及安禄山麾下的大将李归仁,总兵力超过十万。 不可等闲视之,义兄我必须亲自出战,利用沃州的地形击溃叛军,御敌于幽州城外!” “好吧!” 李果儿一脸无奈,“那兄长在出征之前,今晚必须陪我痛饮一场。你若是出征了,我就只好回洛阳了。” 王忠嗣闻言心中一喜,难道李果儿这趟来幽州,当真是来找自己叙旧,而不是奉了义父的命令来劝自己倒戈的? “这么急着就要回去?那义兄今晚一定要陪果儿喝个一醉方休!” 王忠嗣心情大好,爽快的答应了李果儿的要求,并命庖厨备宴。 不多时,酒菜备齐,酒也温好。 趁着王忠嗣出门洗手的时候,李果儿鬼鬼祟祟的摸起酒壶,把袖子里的春药倒了进去,轻轻晃动了几下放回原处。 这是她在洛阳花了重金买到的,无色无味,药效持久,无论男女喝了都会春心大动,心痒难耐。 门外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如春。 幽州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客厅外面设置地炉,用木炭或者煤炭点燃烘烤,会把房间内炙烤的暖和宜人。 房间里铺着软和厚实的波斯地毯,是张守珪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光着脚丫踩在上面盘膝喝酒,可谓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李果儿脱掉外面的大氅,里面只穿着一件紫罗兰色的抹胸襦裙,胸前白花花一片,沟壑险峻。 王忠嗣告诉自己非礼勿视,心无旁骛的盘膝落座,举杯向李果儿敬酒。 “果儿啊,你这么远来幽州,兄长却不能陪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杯酒,愚兄敬你!” 看到王忠嗣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小动作,李果儿心中暗自欢喜,同样举杯喝了个精光。 “嘻嘻……要不然果儿就不走了,等着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回去。” 李果儿笑着摸起酒壶,亲自给王忠嗣斟满酒杯,嘴里开着玩笑道。 王忠嗣脸色微变,微笑道:“愚兄自然求之不得,只是那李归仁用兵了得,兵力又十分雄厚,这一仗就怕要打好几个月。我不在家时,只能让公孙氏陪着义妹了。” “那算了,义兄不在能把我无聊死,我又不喜欢你这小媳妇!” 李果儿吃了几口菜,再次举起酒杯向王忠嗣敬酒,“感谢义兄这几日的招待,果儿敬你这一杯!” “干!” 王忠嗣仰头一饮而尽,想要问问李隆基到了洛阳后的情况,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李果儿不主动提起,自己就不要自找麻烦了! 还是那句话,他爷俩随便打,自己谁也不帮,就在河北打安禄山,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第634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红泥火炉,美人如玉。 不知不觉间,王忠嗣就两杯酒下肚,直觉的浑身燥热,内心有种莫名的冲动,一双眼神不自觉的朝李果儿的胸口看去。 白! 好似羊脂白玉,让人垂涎欲滴。 “果儿真美啊!” 王忠嗣心里嘀咕一声,忍不住把头抬高,朝抹胸里面瞄去…… “哎呀……这房子的地炉真暖和,都热的我出汗了。” 李果儿提前服下了解药,头脑还能保持清醒。 否则的话,在药力的作用下,说不定她此刻已经冲上去把王忠嗣摁在地上,然后剥开他的衣衫,露出那结实健壮的胸肌。 看到王忠嗣把目光瞄向自己的胸口,李果儿嘴里念叨着真热,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把衣服向下拉了一下,将巍峨的峰峦露出了将近半个……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王忠嗣额头见汗,在心中不停地念叨咒语,强迫自己不要心猿意马。 但此刻浑身的燥热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丹田也涨的难受,仿佛喷薄待发的火山。 “忠哥哥,你杯子里的酒没喝完,你怎么能欺负果儿?” 李果儿端着酒壶挪到了王忠嗣身边,芳香四溢,吐气如兰。 “我喝完了啊?” 王忠嗣朝酒杯里瞄了一眼,确定的答道。 “让果儿看看……” 李果儿伸长脖子朝王忠嗣探了过去,嘴里“啊哟”一声倒进了王忠嗣的怀里,紧绷的襦裙顿时崩开。 “忠哥哥,果儿好想你!” 李果儿探出白藕一般的双臂搂住王忠嗣…… “忠哥哥,爱我……” “什么非礼勿视,统统去死!” 王忠嗣喘息粗重,双眼通红,当下如同暴怒的猛兽一般将李果儿撕碎蹂躏…… 不知缠绵了多久,两个人躺在地毯上,气息逐渐平稳。 王忠嗣的燥热感逐渐消失,头脑渐趋冷静,忍不住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王忠嗣真是个禽兽啊,该死!” “忠哥哥,不许你打自己,果儿会心疼。” 李果儿像一只猫咪钻进王忠嗣的怀里,柔声细语的撒着娇。 “穿上衣服,起来!” 燥热退却,王忠嗣的大脑逐渐清醒,将李果儿推起,将襦裙披在她的身上。 “我不嘛,我就要躺在忠哥哥的怀抱里,感受你结实的肌肌……” 李果儿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将身体蜷进王忠嗣的怀抱里,感受着男性荷尔蒙带来的刺激。 “忠哥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半年没有碰过男人了?” 李果儿可怜楚楚的说道。 “为何?” 王忠嗣一脸不解,“杨洄不爱你了么?” “不要提这个畜生!” 李果儿一脸厌恶的骂道,“这个奸贼跟我母后好上了。” “什么?” 王忠嗣一脸震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果儿不要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她们去年夏天就好上了,被我抓了个正着。 但他们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当我不存在,所以我恨不得杀了杨洄……” 李果儿一脸幽怨的说道。 “杨洄真是混账!” 王忠嗣气的一拳锤在地上,“果儿莫要伤心了,待我见了他替你出气!” “我看开了。” 李果儿的身体在王忠嗣怀抱里摩挲,吐气如兰。 “我也要毫无顾忌的爱我喜欢的男人……” “而忠哥哥你就是果儿这辈子最爱的男人,让我朝思暮想的男人,你知道吗,果儿每个夜晚几乎都会想你……” 王忠嗣有些心慌意乱:“好果儿,义兄喝多了,我酒后乱性,我对不起你,我会对你做出补偿……” “我要你往后每夜都补偿我。” 李果儿说到这里,不由分说的把王忠嗣推倒在地毯上…… “果儿住手,我是你义兄!” 王忠嗣药效还在,半推半就,负隅顽抗。 李果儿“咯咯”娇笑。 “你都说了是义兄,又没血缘关系! 我恨死了李隆基这个老贼,为何收你为义子? 要不然你就是大唐的驸马,是我李果儿的丈夫! 我才不要让你做什么狗屁义兄,我让你做我李果儿的男人,陪着我夜夜笙歌……” 王忠嗣在药效和李果儿身体的双重夹攻下,防线被突破,再次缴械,任凭李果儿为所欲为。 又过了不知多久,两具身体并排躺在地毯上,烛火摇曳,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唉……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忠嗣彻底冷静下来,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爬起来穿衣服。 李果儿也释放的差不多了,头发凌乱的同样爬起来穿上衣衫。 沉默了许久,王忠嗣起身走到墙边,将佩剑摘下来拔剑出鞘。 “忠哥哥,你要做什么?” 李果儿被吓了一跳。 王忠嗣一脸自责的道:“我酒后乱性,不配做人,我要自宫谢罪!” “你疯了么?” 李果儿上前抢过王忠嗣手里的铁剑,扔在地上。 因为有厚实的波斯地毯存在,所以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忠嗣闭着眼道:“果儿啊,义兄做了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你若是不让我自宫,我便自刎,以死向义父谢罪!” “你要想报答他们,就率领幽州的将士讨伐逆贼李瑛,辅佐父皇收复长安。” 李果儿上前拥抱着王忠嗣,将自己此行的目的托出。 “李瑛僭越篡位,父皇与母后被压缩到只剩下河南十余州,以及淮南数州,只有忠哥哥你倒戈支援父皇,我们才能绝地反击!” “唔……” 本来满腹自责的王忠嗣彻底冷静下来。 咸宜可真沉得住气啊,直到现在才吐出她来幽州的目的,终究还是义父让她来劝自己投降的。 “忠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 李果儿拥抱着王忠嗣的腰部,扭动着身子撒娇。 “从小忠哥哥最疼果儿了,你一定不会让果儿失望对吧?” “果儿啊,我不想参与义父和二郎的战争,就让我在幽州平定安禄山的叛军可好?” 王忠嗣为难的吐露出自己的想法,希望李果儿能谅解自己,“二郎对我有信任之恩,我实在不忍与他刀兵相向……” “可是二郎他欺负我!” 李果儿在王忠嗣的怀抱里撒娇,“二郎他要杀了你的果儿,难道你都不肯站出来阻止他吗?” 见王忠嗣不为所动,李果儿继续攻心。 “二郎不仅要杀你的果儿,他还要杀你的义父,还要杀你的武姨娘,难道忠哥哥你见死不救吗?” 王忠嗣喉头一哽:“如果洛阳守不住了,就让义父与武姨娘来幽州避难。只要我王忠嗣不死,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第635章 香消玉殒 “忠哥哥别傻了!” 李果儿嗤笑一声。 “李瑛心狠手辣,他都能把王氏毒死,置两个儿子的生死于不顾,怎么会听你的? 到那时,大军压境,凭你幽州的几万人怎么能保护的了我跟父皇、母后? 到头来,就怕你也会受到连累,忠哥哥啊,你可不能优柔寡断……” 王忠嗣叹息一声:“义父对我恩重如山,到那时我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他。 义父把帝位让给二郎,我不信他还要赶尽杀绝? 无论如何,义父都是他的父亲啊!” “能做皇帝的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你忘了在玄武门亲手杀死兄长的太宗了吗?” 李果儿抱着王忠嗣哀求,“忠哥哥,你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李瑛,等到洛阳军被灭了,你谁也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死去……” “那我也陪你们一块死!” 王忠嗣的眼眶湿润了,“若是保护不了义父,我愿意为他殉葬!” “我不答应!” 李果儿使劲推了王忠嗣一把,以不容抗拒的口吻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不许你死!” “你率领幽州的人马弃暗投明,辅佐父皇讨伐逆贼李瑛。” “以你的军事才能,一定能打败叛军,帮助父皇收复长安。” “到那时候你会被封王,而且还手握大权,然后你支持我做皇太女,等父皇驾崩了之后,我就是大唐女皇。” 王忠嗣用惊诧的眼神望着李果儿,实在没想到她这性感的身躯中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野心。 “果儿你在说什么?” 王忠嗣抬起双手抓住李果儿的双肩,使劲摇晃道,“你的酒劲还没有下去吧?不要再说醉话了!” “我清醒的很!” 李果儿抓住王忠嗣的双手,“到时候我会把杨洄杀了,你就是我唯一的男人!” “虽然我做女皇,但大事还是你说了算,你才是大唐真正的皇帝! 我们双宿双飞,一言九鼎,不比你困守幽州向李瑛求饶好得多?” 李果儿伸出双臂搂住王忠嗣的脖颈,想要凑上嘴唇亲吻她,企图用女人的柔情融化他的意志。 王忠嗣躲闪拒绝:“不行,我的妻儿都还在长安,我如果与李瑛为敌,会害死他们的……” “忠哥哥你放心,如果李瑛杀害你的儿女,果儿就给你生。” “我今年才二十出头,我一年给你生一个,我可以给忠哥哥生十几个儿女,保证都孝顺可爱。 你辅佐我当上女皇,我死后传位给我们的儿子,他登基后会追谥你为皇帝,难道你不愿意当皇帝吗?” 李果儿如痴似狂,晃荡着脑袋想要亲吻王忠嗣,却被用力的推开。 “果儿你喝多了,不要再胡说!” “听我一句劝,劝父皇投降二郎吧?我以性命保证二郎绝不会伤害你们!” 王忠嗣攥着双拳,信誓旦旦的说道。 “王忠嗣,你不识好歹!” 自己苦苦哀求,献出身体,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没有说服王忠嗣,这让李果儿恼羞成怒,不由得呵斥一声。 王忠嗣闭眼:“果儿,我是为你跟父皇着想!” “天命已在二郎手中,他坐拥八十万大军,就算义兄倒戈投靠洛阳,也改变不了局面。” “甚至就连我手下的三万将士,也未必会完全听我的。更何况幽州境内还有安思顺、薛泰率领的将近三万人马。” “再继续厮杀下去,也改变不了结局,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死在战火之中,劝父皇投降吧,反正早晚要禅位不是?” “够了!” 李果儿气的大声咆哮,与方才的柔情万种判若两人,“王忠嗣,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告诉世人你给我下药迷奸我……” “你……” 王忠嗣被气的胸口发闷,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莫非被李果儿下了药? “果儿,我今天只喝了半壶酒,脑袋就醉的厉害,莫非是你在酒里做了手脚?” “哈哈……” 李果儿拍手大笑,状若疯癫,“真不愧是本宫最喜欢的忠哥哥,真是聪明啊……” 李果儿说着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看到了吗?这是我在洛阳重金购买的‘合欢散’,滋味如何?” 王忠嗣内心的自责顿时消散了一大半,气愤的道:“果儿,你真是太胡闹了……” “胡闹?” 李果儿嗤笑,“怎么,是我的身体不够美妙吗?要不要再来试试?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我如果不给你下药,又如何才能得到你?” “可我们是兄妹啊!” 王忠嗣无奈的摇头叹息,大错已经铸成,追悔也毫无用处。 “你姓王,我姓李,狗屁兄妹!” 李果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瞪着双眼威胁道。 “王忠嗣,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你如果不肯为了我与李瑛为敌,就别怪我让你身败名裂! 我会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忠嗣对我李果儿下药玷污,让你的一世英名化为灰烬……” 王忠嗣苦笑:“果儿,你何必这样苦苦相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闪出,来自波斯的优良地毯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正在争吵的王忠嗣与李果儿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来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佩剑,从背后一下子捅进了李果儿的身体。 “阿芷住手!” 当王忠嗣看清来的正是自己的妾室公孙芷之时,急忙大喝一声,但显然已经晚了。 “唔……” 李果儿直觉的身体一阵剧痛,双腿瞬间绵软无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瘫软下去。 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染的薄唇鲜红,利剑刺透了她的心脏,从双峰之间刺出,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襦裙…… 李果儿扭头望着一脸决绝的公孙芷,露出难以执行的表情,随即望向王忠嗣,呢喃道:“忠哥哥,果儿……要死了……” “果儿你挺住,我马上找医匠救你!” 王忠嗣又惊又急,顾不上训斥公孙氏,跪在地上查看李果儿伤势的同时,柔声安慰。 “不要……离开……” 李果儿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王忠嗣的手,瞳孔开始扩散:“忠哥……哥,我、我要……死了。” “放心,你不会死!” 王忠嗣用手压住李果儿胸前的伤口,让鲜血涌出来的慢一些。 多年的沙场喋血,让王忠嗣知道李果儿没救了…… “忠……哥哥,我死了……你会、会想我吗?” 李果儿目光迷离的问道。 “义兄一定会想你。” 王忠嗣欲哭无泪,做梦都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李果儿嘴里开始呕血:“爱、爱过我吗?” 王忠嗣点头:“兄长一直爱你。” “好……痛……” “果儿……要……睡了,来世娶我……” 李果儿的眼睛缓缓阖上,手指从王忠嗣掌中滑落。 “啊!” 巨大的压抑感让王忠嗣几乎要发疯,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 “夫君,请杀了我替公主报仇!” 公孙芷面无表情的跪在王忠嗣面前。 王忠嗣失魂落魄的问道:“阿芷,你为什么杀害公主?” 公孙芷道:“这个女人要陷害我的丈夫,让我的丈夫身败名裂,我宁死也不许!” “也许她只是说说,你太冲动了!” 王忠嗣一拳锤在地上,痛心疾首的道。 公孙芷道:“我杀她不只是因为她诬陷夫君,还因为我知道夫君处在两难之中。作为你的女人,我不能让丈夫如此煎熬……” “你何时见我两难了?” 王忠嗣又气又急,却又回天乏术。 公孙芷强颜欢笑:“自从你得知太上皇逃离长安之后就心神不宁,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甚至梦呓。 我知道你感激陛下的知遇之恩,也不忍辜负太上皇的养育之情,所以你左右为难。 而咸宜公主她却用这种方式逼你,作为你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毁了你……” 顿了一顿,又毅然决然的道:“如果你被逼的背叛长安,也许这场战争将会延长好几年,甚至几十年,到那时不知道将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我在屏风后面听了许久了,我认为这个咸宜公主是个有心机、有手段、有野心、有胆量的女人…… 夫君你虽然用兵如神,但在感情方面你太优柔寡断,会被她牢牢掌控。 我是你的女人,所以我要挺身而出,就算为丈夫赴死,也在所不惜……” 第636章 我愿偿命 “唉……你们这些愚蠢的女人啊!” 王忠嗣欲哭无泪,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果儿今晚确实太冲动,也说了一些威胁自己的话,但她终归是和自己相处了二十年的义妹…… 公孙芷杀了人,但出发点是为了自己好,真要让自己替李果儿报仇,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公孙芷平静的起身,走到门口招呼道:“来人。” 被咸宜公主故意支开去地炉旁取暖的下人忙不迭的跑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这些下人都是聪明人,知道孤男寡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所以即便屋内传来一些声音,他们也假装没有听到。 男女之事嘛,到了高潮的时候大喊大叫再正常不过了…… “你去军营把白孝德、卫伯玉将军召来,对了,还有郭刺史,要快!” 公孙芷一脸平静的说道,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嘞!” 几个下人仍旧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屁颠屁颠的喊人去了。 公孙氏关上房门返回屋内,一脸平静的坐在李果儿的尸体旁边。 “一会郭刺史来了,把你染指公主的事情隐去,为她保留一些颜面。 就说公主以你玷污她威胁你倒戈洛阳,我在屏风后面气不过,所以拔剑将她刺死。 杀人偿命,我愿意为公主抵罪!” “咳咳……” 王忠嗣迷惘的跪在尸体旁,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小半个时辰,白孝德第一个来到现场,目睹此景被吓了一跳。 “我次奥……这是咋回事?” 王忠嗣一脸麻木的道:“公主被夫人杀了。” “哎呀,夫人啊,你这是何苦,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竟然搞出人命?” 白孝德挠着头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孙芷淡淡的道:“莫急,等郭刺史来了,我会如实交代。”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幽州刺史郭虚己和卫伯玉联袂来到节度使衙门,进门后同样被这惨烈的一幕吓了一跳。 “啊……何人杀害了公主?” 郭虚己被吓得目瞪口呆。 仗着母亲得宠,咸宜公主可谓是大唐近十年来最有权势的公主,没想到白天还跟她说过话,转眼就香消玉殒。 卫伯玉也是惊诧不已,用手指捅了白孝德一下:“你干的好事?” “滚!” 白孝德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舍得下手吗?更何况还是公主!” 公孙芷跪在地上道:“郭刺史,白将军、卫将军,咸宜公主是我杀的,我现在认罪,请你们将我处死,为公主抵罪!”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闹出人命来了?” 郭虚己扫了一眼现场,桌子上杯盘狼藉,剩下的菜肴非常丰盛,显然在咸宜公主死亡之前,应该正在开怀畅饮。 “事情是这样的……” 公孙芷跪在客厅中央,伸手掠了下略显凌乱的刘海,娓娓道来。 “我是一个争风吃醋,心胸狭窄的女人。 我发现这个咸宜公主与夫君举止亲昵,超出了兄妹的界限,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今夜公主与夫君共饮,我便悄悄潜入客厅,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一开始两人谈的都很正常,但逐渐咸宜公主开始逼迫夫君背叛长安,倒戈洛阳,支持太上皇……” 郭虚己闻言与白孝德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咸宜公主到底还是为了游说王忠嗣而来。 “夫君对咸宜公主的游说严词拒绝,宣称陛下的知遇之恩不可辜负,并让公主劝太上皇与武太后投降长安,减少百姓的伤亡。 咸宜公主非但不听,还仗着夫君对她的宠爱撒泼耍性子,并说要对天下人宣布夫君违背伦理玷污她,要让我夫君身败名裂。 我冲动之下,从墙上摘下佩剑刺向咸宜公主的后背,一剑毙命。 我冲动杀人,没什么可说的,杀人偿命,请刺史对我处以极刑!” 公孙芷平静的说完之后,便跪在地上俯首认罪,任凭处置。 “哎呀……这、这如何是好?” 郭虚己听完后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与白孝德、卫伯玉面面相觑。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拿主意的最终却是公孙芷,“我会给公主偿命,至于如何处置公主的遗体,还是听夫君的吧?” 王忠嗣从地上爬了起来,吩咐道:“白孝德,你先弄一口棺材来,把公主的尸体收殓了。 不管如何,她总是大唐的公主,是我的义妹,怎能就让她这样躺着?” “喏!” 白孝德领命而去。 王忠嗣又道:“义父对我有知遇之恩,武太后也对我颇有关照,咸宜虽然不是我杀的,却是因我而死。我打算亲自扶棺前往洛阳请罪!” 听了王忠嗣的话,公孙芷闭上眼睛,心如刀绞。 自己拼了性命,难道还是保不住自己的丈夫吗? “不可!” 郭虚己挥手拒绝了王忠嗣的提议:“适才公孙夫人说了,面对咸宜公主的劝说,你也说陛下的知遇之恩不可辜负,还让公主劝太上皇投降……” “我是这样说的。” 王忠嗣面若寒霜的说道。 “叛军大军压境,李归仁乃是虎狼之将,晋公离开了幽州,何人能够抗衡?” 郭虚己振振有词的质问,“陛下拜晋公为幽州节度使、上柱国、辅国大将军,可谓将幽州托付在晋公一人手中,晋公就这样报答陛下吗?” 王忠嗣额头见汗:“可是我害死了果儿,她虽然不是我杀的,却是因我而死……” “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公主威胁晋公,要让你名誉扫地,她也有不妥之处。” 郭虚己极力劝谏,免得王忠嗣愧疚之下前去洛阳自投罗网。 王忠嗣的态度有所松动:“可果儿是我的妹妹,总不能就这样让她无声无息的死去吧?若如此,我有何颜面见义父,有何颜面见武太后?” 郭虚己想了想道:“派人把公主的遗躯送回长安,将公孙夫人一并带上,据实禀报于陛下,悉听圣裁。 长安是公主的故乡,落叶归根,终归要葬在京城的。” 公孙芷垂泪道:“妾身愿意去长安伏罪,任由圣人处置!” 卫伯玉颔首道:“郭刺史所言极是,晋公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三万将士不管啊,这可是你一手拉起来的队伍……” “可是太上皇、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王忠嗣一脸自责的喃喃问道。 郭虚己道:“就让长安朝廷向天下发丧,为咸宜公主举办葬礼,洛阳那边自然就知道了。 照目前的局势,用不了三五个月,我军就可以击破洛阳,到时候太上皇与太后总归要被请回长安的,到那时晋公再去见他们负荆请罪不迟!” 王忠嗣闭上眼睛沉吟半晌,最后无奈的颔首:“也只能如此了!” 第637章 扶棺返京 就在众人商讨如何处理咸宜公主的尸体之时,白孝德从外面弄了一口棺材回来。 咸宜公主的血已经停止了流淌,身体已经冰凉僵直,身下的鲜血流了一大滩,浸透了波斯地毯。 众人七手八脚将咸宜公主的尸体抬进棺材,最后将棺盖封上,停在了院子中央。 “卢有邻等人怎么办?”卫伯玉问道,“是放回去还是杀掉?” 郭虚己考虑片刻,说道:“同为汉人,他们奉命而来,罪不当死。留下卢有邻,将其他人放回洛阳算了!” 王忠嗣点头:“照办!” 白孝德道:“我现在就去驿馆把卢有邻喊来。”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一头雾水的卢有邻被带了过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幽州节度使衙门。 他不知道王忠嗣深夜找自己什么事情,心中有些忐忑,看到院子里摆着一口棺材,登时被吓了一跳。 “白将军,这、这是何人的寿材?” 卢有邻战战兢兢的道。 “自己看!” 白孝德双手抓住棺盖,挪开了一条缝,将里面尸体的面部露了出来。 卢有邻朝里面瞥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王忠嗣把公主杀了?” 白孝德纠正道:“不是晋公杀的,是夫人杀的!” 卢有邻欲哭无泪,捶胸顿足的道:“谈不成就谈不成嘛,不至于把人杀了吧,好歹兄妹一场!” “你个狗日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白孝德大怒,“我说不是晋公杀的,是夫人杀的!” “夫人因何杀公主?” 卢有邻一脸不解,面如土色,叫苦连天:“我的老天爷啊,这让我可怎么向皇后交代啊?” “你还想回洛阳?” 白孝德冷哼一声。 卢有邻被吓得肝胆欲裂,“晋公饶命,你们不会要杀了下官吧?我只是个使者,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饶命啊!” “你叫个鸡儿,晋公与郭刺史都在议事厅,你进去一问便知!” 白孝德照着卢有邻的屁股踹了一脚,骂道。 此刻,王忠嗣、郭虚己、卫伯玉等人已经从宴客厅挪到了议事厅,屋内烛火辉煌,卢有邻只能硬着头皮入内。 “晋公饶命!” 看到王忠嗣居中端坐,满脸愁容,卢有邻吓得两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你莫怕,起来说话!” 王忠嗣一脸惭愧的招呼卢有邻起身,吩咐郭虚己把事情的经过向卢有邻叙述一遍。 “那就由我来告诉卢郎中。” 坐在旁边的郭虚己答应一声,当即把公孙氏的叙述略加润色,一五一十的向卢有邻道来。 “这……” 卢有邻目光转动,心中暗自思忖。 说到底,咸宜公主还是因为劝降王忠嗣惹来的杀身之祸,虽然她的手段有些不太光彩,但却不能否认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劝降王忠嗣。 既然连咸宜公主都没能劝降王忠嗣,自己再说别的也是多费唇舌,还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保住小命! “这个下官属实不知,离开长安的时候圣人吩咐下官沿途照顾公主,并不知她还有其他目的。” “卢郎中,你说错了,是太上皇而不是陛下!” 郭虚己一脸严肃的纠正卢有邻的错误,“陛下在长安。” “是、是、是……郭刺史教训的是!”卢有邻连忙点头认错。 站在一旁的公孙氏道:“杀人偿命,我愿意去长安接受朝廷的发落。” 卢有邻自然不敢说什么,强颜欢笑道:“既然夫人愿意认罪,下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现在就回洛阳向太上皇禀报这个噩耗。” “你不能回洛阳!” 郭虚己郑重的说道,“你得护送公主的灵柩返回长安,交给朝廷下葬,让她落叶归根,葬入皇陵。” “那何人回洛阳报信?” 作为李林甫的马前卒,卢有邻唯恐回到长安被清算,心中暗自叫苦。 郭虚己道:“让你的随从回洛阳,你自己护送公主的灵柩回长安。” “好吧,下官遵命!” 看到站在两旁的白孝德、卫伯玉等人杀气腾腾,卢有邻不敢再讨价还价,只能乖乖遵命。 白孝德去点了三百人的队伍,命一个校尉带队,协同卢有邻,护送着咸宜公主的灵柩连夜离开蓟县,向南而去。 甘愿伏罪的公孙芷也坐进马车里,跟随队伍前往长安接受朝廷的处罚。 天色微亮,东方浮出鱼肚白,白雪与朝霞辉映,美不胜收,浑然不知人间疾苦。 “夫人,一路保重!” 公孙氏虽然激愤杀人,但终究是为了自己好,此去长安迢迢两千里路程,王忠嗣心中难免愧疚。 公孙氏露出一抹微笑,声音却有些哽咽。 “妾身走后,还望夫君以大局为重,早日让河北重归太平! 如此,则妾身在九泉之下足可瞑目。 往后妾身不能侍奉夫君身旁了,还望你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公孙芷义无反顾的钻进了马车。 郭虚己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带队的校尉:“把书信交给宰相李适之。” “喏!” 校尉答应一声,将书信揣在身上,带着三百人的队伍踏着厚厚的积雪,顺着驿道向南而去。 连续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女人,王忠嗣情绪有些低落,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郭虚己莞尔一笑,问道:“晋公可知道我给李相写的什么?” “不知。” 王忠嗣摇头。 郭虚己道:“公孙夫人为了维护夫君的名声,以及减轻河北的战乱,不惜舍身刺死公主。 杀人后又坦然认罪,此等义举,足可青史留名! 我与李适之交好,在书信中托他向圣人求情,网开一面,饶公孙夫人不死!” 白孝德附和道:“这咸宜公主也真是阴险,居然使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威胁晋公,传出去岂不让人唾骂? 也不怪公孙夫人动怒,虽说杀人偿命,但也是事出有因!” 王忠嗣烦躁的道:“公主是圣人的亲妹子,一切悉听圣裁吧!公孙氏是生是死,我也不想过问! 叛军已经进入幽州,晌午过后,本帅亲自出征,卫伯玉你留下来与郭刺史镇守蓟县,白孝德随我出征!” “喏!” 白孝德、卫伯玉一起拱手领命。 晌午过后,王忠嗣披盔挂甲,与白孝德率领两万五千人列队离开蓟县,留下卫伯玉率领五千人马协助郭虚己守城。 而在沃州境内,王忠嗣麾下的头号大将王思礼正率领一万多人驻守,面对来势汹汹的十万叛军,只能派人向王忠嗣求救。 当然,王忠嗣手中可以调动的兵马远不止这些。 他已经于数日前派使者通知安思顺率领驻扎在范阳的一万人马向沃州靠拢,争取尽早与自己会师,与叛军决战。 以四万五千人应战十万叛军,王忠嗣有绝对的自信战而胜之,一举击溃河北叛军。 与此同时,王忠嗣又调从雁门关前来驰援的薛泰所部一万五千人离开居庸关,向东移驻怀柔,拱卫蓟县,防备东北的渤海国偷袭蓟县。 尽管北方大地白雪皑皑,天寒地冻,但双方十几万大军顶着凛冽寒风,扛着猎猎旌旗狼奔豕突,大战一触即发。 此刻,唯有战场上的鲜血才能抚平王忠嗣心中的伤痕…… 第638章 大唐科技遥遥领先 长安。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女人自北面的光化门进了长安,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原突厥宗女阿史那乌苏。 接到李瑛的召唤之后,阿史那乌苏并没有急着返回长安,而是先把队伍安排妥当,亲手托付给高适之后才离开了军队。 阿史那乌苏又回了一趟蒙州,看望自己的族人。 在颜真卿的率领下,经过蒙州城内几十万突厥人与汉人的齐心协力,耗时一年终于修建了一遭绵延数十里的城墙。 颜真卿按照李瑛的指使,把原先属于贵族的牛羊分给低层的突厥人以及原先的汉人奴隶,这一举措获得了巨大的支持,十几万汉人只有两成离开草原返回内地,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 回到家乡也是一穷二白,要房屋没有房屋,要田地没有田地,留在草原能够分到许多牛羊,甚至还能娶到媳妇,那还回去做什么? 颜真卿又派人到内地宣传在草原上经商免除一切赋税,这项举措吸引了河北、河东、陇右、关中数以万计的商贾前来经商,使得蒙州一天比一天热闹。 目睹自己的部落越来越像汉人的城池,阿史那乌苏的心中有遗憾也有欣慰。 她知道,属于突厥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随着时代的推移,这个游牧民族很可能会逐渐被基数庞大的汉人融合…… 得知宗女要去长安,三十万突厥老幼垂泪送别,一直将阿史那乌苏送出三十里地。 经过了十来天的疾驰,阿史那乌苏带着百余名随从顺利抵达了大唐京城——长安。 “啧啧……长安城真是太雄伟繁华了!” 这是阿史那乌苏生平第一次来到长安,不禁为长安的宏大雄伟所震慑。 尽管原先的突厥牙帐被颜真卿修建成了蒙州城,看起来热闹繁华,但与千阙万户、鳞次栉比、宫殿巍巍、楼台轩榭的长安城相比,完全就是十八线城市与国际化大都市的差距。 队伍中有原先在京城当官的人引路,顺着承天门横街拐个弯,一直抵达了丹凤门,向守门的禁军表明身份。 “原来是婕妤娘娘归来,请随奴婢前往含象殿。” 得知阿史那乌苏就是那位突厥裔的婕妤娘娘,在丹凤门值班的小黄门不敢怠慢,直接带着阿史那乌苏进宫。 护送阿史那乌苏的将士完成了任务,接着去兵部报到,然后根据安排各奔前程。 初次进入气势雄伟的大明宫,望着美轮美奂的建筑,到处雕梁画栋,飞阁流丹,阿史那乌苏只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哇喔……大唐的皇宫竟然如此雄壮堂皇,实在太富饶了,怪不得我们突厥人打不过!” 阿史那乌苏赞叹不已,犹如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含象殿。 “启奏圣人,阿史那婕妤归来!” 小黄门在含象殿门外弯腰通报。 “阿史那回来了?”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瑛闻言大喜,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门口迎接。 “吱呀”一声,殿门敞开,就看到一身风霜的阿史那乌苏站在眼前。 “哈哈……阿史那你终于回来了?” 李瑛大笑着伸出双臂。 “臣妾拜见陛下!” 跟了李瑛半年的时间,又在灵州受到薛柔、崔星彩等人的教导,阿史那乌苏已经十分熟悉后宫的礼仪。 阿史那乌苏盈盈施礼,然后红着脸投入丈夫的怀抱。 “旁边还有人呢,多不好意思!” 吉小庆识趣的告退:“那个啥……奴婢去御膳房转转,弄点好吃的给婕妤接风洗尘。” “爱妾不必多礼,快让朕看看这一年来有什么变化?” 等吉小庆出门之后,李瑛便迫不及待的拦腰抱起了阿史那乌苏。 一直吃中餐,今天也该换换口味了…… “圣人,你也太急了吧?” 阿史那乌苏俏脸绯红,任由皇帝抱着自己走进内殿。 “久别胜新婚,此时不急更待何时?” 李瑛笑着把阿史那乌苏扔在床榻上,反手落下了帷幕。 做皇帝的好处之一,住的地方够大,宫殿够多,到处都是床,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半个时辰后,两人穿好衣衫从床幔中钻了出来,方才的陌生感在仪式完毕后烟消云散,变得亲切熟络起来。 “爱妾先去洗个澡,等天黑后朕在麟德殿为你接风洗尘。” 李瑛吩咐吉小庆去拿一套干净的宫廷女装过来,并让自己的贴身近婢桃红与柳绿伺候阿史那乌苏沐浴更衣。 含象殿长一百二十丈,宽十八丈,是大明宫里最为宽敞的宫殿之一,除了办公的功能之外,还兼具会议、起居、饮食、观舞、沐浴等功能。 浴房内热气腾腾,巨大的浴盆内撒了干玫瑰花瓣,芳香四溢。 “我们帮娘娘更衣。” 在灵州的时候,桃红与柳绿跟阿史那乌苏接触过一段时间,因此并不陌生。 “呵呵……我自己来就行,别人帮我脱衣服,不习惯。” 阿史那乌苏操着流利的大唐官话,麻利的除去衣衫,跳进了热气腾腾的浴盆之中。 “好舒服啊!” 适宜的温度浸泡着肌肤,阿史那乌苏忍不住轻吟一声。 过了贺兰山之后,沿途的客栈、驿馆逐渐稠密起来,在旅途中倒是也能沐浴洗澡。 但那些偏僻地方的客栈又怎能跟皇宫的条件相比? 不过堪堪只能洗去身上的风尘罢了,还是泡在皇宫的豪华浴桶内来的惬意! 阿史那乌苏将身体舒展开,脖颈后仰,将脑袋依靠在木盆的边缘,放松自己的身体。 “娘娘请闭上眼睛,婢子帮你洗头发。” 桃红穿着拖鞋,拿起散发着茉莉花味道的洗发膏涂抹在阿史那乌苏的秀发上,由柳绿帮着揉搓,很快就泛起了白色的泡沫。 “好香啊,这是什么东西?” 阿史那乌苏被桃红手里的圆盒吸引,忍不住拿过来打量。 桃红笑道:“这叫洗发膏,是由圣人发明出来,汪伦大人手下的工人制造的。” “竟然是圣人发明的?他可真是个天才啊!” 阿史那乌苏对自家男人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这个男人会打仗、会写诗、会当皇帝、会哄女人,甚至还能发明沐浴用品,除了生孩子之外,他还有什么不会的呢? 柳绿接过话茬道:“娘娘不知道,圣人还让王大人制造内裤、胸罩呢,嘻嘻……” “内裤,胸罩?这是什么东西?” 阿史那乌苏嗅着手里香气四溢的洗发膏,一脸好奇的问道。 桃红又把话茬接过来:“内裤是贴身穿在腿上的,保护我们隐私部位的卫生。 而胸罩呢,则是包住我们喂孩子的地方,陛下说能让女人发育的更好,有利于将来生了孩子后哺乳……” “哈哈……堂堂皇帝居然还发明这个?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阿史那乌苏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放声大笑。 柳绿道:“陛下可严肃了,他说关怀女性健康乃是国家大计,有利于人口发展,他还指导宫里的御厨发明了火烧、蒸包、馒头、油条等一大堆好吃的面食……” “呵呵……圣人真是精力旺盛啊!” 阿史那乌苏收起笑容,由衷的对李瑛表示敬佩。 现在总算知道了,大唐的科技如此发达,突厥人输了也不冤枉,自己作为突厥的公主,活了二十年居然都没见过这种神奇的洗发膏。 只是,阿史那乌苏不知道,这个洗发膏问世也不过才半年的时间而已! 桃红和柳绿帮阿史那乌苏洗完了头发,又使用香皂帮她洗干净了身体,直洗的白白净净,又香又糯,就连阿史那乌苏都忍不住想咬自己一口。 沐浴完毕,两个婢女帮阿史那乌苏擦干净身体,穿上崭新的宫廷装,看起来好似出水芙蓉,美颜不可方物。 只让李瑛看到色心大动,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几天哪里也不去了,一定要好好享受下异域风情的滋味。 第639章 女人都被皇宫霸占了 到目前为止,李瑛也不过只有七个嫔妃。 全部喊过来也才勉强凑够一桌,当即吩咐吉小庆去把所有人召到麟德殿为阿史那乌苏接风洗尘。 薛皇后身为后宫之主,闻讯即刻赶往麟德殿与阿史那乌苏相见,刚迈过门槛,就热情的打着招呼。 “呵呵……欢迎乌苏妹妹回家!”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虽然人在草原,但阿史那乌苏也知道薛柔被册立为皇后的事情,看到薛柔走进了麟德殿,急忙起身施礼。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薛柔热情洋溢的握着阿史那乌苏的手掌,拉着她坐下闲话家常。 片刻之后,其他嫔妃陆续到来。 沈珍珠、章仇明月、公孙大娘接二连三的走进了麟德殿,最后则是崔星彩与杜芳菲联袂而至。 在草原上的时候,阿史那乌苏就与章仇明月、公孙大娘认识,到了灵州又相继结识了沈珍珠、薛柔、崔星彩、杜芳菲,说起来大伙都是旧识。 唯一让阿史那乌苏意外的是章仇明月,她不是李瑛的义妹,代表大唐与回纥和亲么,怎么兜兜转转进了皇宫成了婕妤娘娘? “呵呵……事情是这样的,明月她被武氏废黜了公主称号,重新变成了章仇明月。 明月妹子为大唐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朕也不能委屈了她不是?因此就把她收到宫里来了。” 李瑛坐在圆桌中央,把章仇明月进宫的始末大致说了一遍,“对了,还是皇后与公孙氏做的媒呢!” 章仇明月的笑容略显尴尬:“呵呵……纯属意外、意外,我本想为大唐倾尽所有,没想到却还是徒劳无功。” “这不叫意外,这叫缘分!”公孙大娘笑着纠正。 阿史那乌苏一脸钦佩的道:“章仇姐姐为了大唐甘愿奉献自己,乌苏打心里钦佩,你是我的榜样。” “乌苏姐姐快别这么说!” 章仇明月急忙谦虚:“我一介弱女子,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而你却能上阵杀敌,组织起数万人的大军为族人报仇,你才是女人的榜样!” 阿史那乌苏笑笑,没有说话。 祖国都被大唐灭了,自己还能吹嘘什么? “好了、好了,今天的佳肴都上齐了,准备开席。” 察觉到阿史那乌苏的苦笑,李瑛急忙打断话题,招呼所有嫔妃落座。 今晚举行的是家宴,所以使用的是一张红木圆桌,包括李瑛在内八个人落座后恰好到处,不多不少。 李瑛坐在中央,皇后薛柔陪在一侧,今天的主角阿史那乌苏则坐在另外一侧。 其他的则按照年龄排列,依次是公孙大娘、崔星彩、杜芳菲、章仇明月,以及年龄最小的沈珍珠。 在吉小庆的指挥下,宫娥们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珍馐端上桌子,总计三十六道,摆的琳琅满目、满满当当。 大殿内有十二名舞伎献舞,乐师奏乐,丝竹管弦,乐声悠扬。 “乌苏,这是你初次来到我们大唐的京城,尝尝我们宫廷的美味佳肴比起你们草原上的如何?” 李瑛伸出筷子,夹了一道黄焖鱼翅放在阿史那乌苏面前的碟子里。 “这是苏州府两个月前进贡的海鱼,你尝尝味道如何?” 阿史那乌苏吃了一口,赞叹不已:“太香了,大唐真是地大物博,我们草原上想要吃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都别看着,一起吃,今晚大快朵颐,不醉不归!” 李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望着自己的七个女人,笑的嘴角犹如弯月。 众嫔妃也不客气,纷纷举起筷子大快朵颐,将一道道美味珍馐填进肚子里,直吃的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阿史那乌苏一杯酒下肚之后,才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在灵州的时候听说还有一位姓王的姐姐留在了长安,难道她今天生病了?” “被武氏这个毒妇害死了!” 李瑛叹息一声,把话题带过,“今天是个好日子,就不要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陛下说的是,诸位姐妹一起举杯欢迎乌苏妹妹回家。” 薛柔夫唱妇随,举起酒杯招呼众人一起向阿史那乌苏敬酒。 酒过三巡,李瑛又问道:“皇后啊,你是后宫之主,依你看,让阿史那氏住在哪个殿?” 薛柔想了想,试探道:“紫宸殿一直无人居住,不知道让乌苏妹子入住是否合适?” 因为这座宫殿之前是武灵筠的住处,所以到现在一直闲置,并没有人搬进去。 大明宫也不是没有其他殿宇,但却距离以紫宸殿、蓬莱殿、绫绮殿等六座宫殿组成的核心区域稍微远了一些。 若是把阿史那乌苏安排到比较远的地方,反而显得排挤疏远她,所以薛柔才请示李瑛,让阿史那乌苏入住紫宸殿是否合适? “在武氏之前,至少还有十几个嫔妃在此住过,当年长孙皇后还住过呢,有何不可?” 李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让小太监们赶紧打扫一遍,酒宴结束后让阿史那入住。” 薛柔笑道:“陛下这样说那臣妾就放心了,紫宸殿虽然一直没人住,但臣妾安排了十几个小太监每日清扫,里面干净着呢!” “多谢皇后关照!” 阿史那乌苏起身拜谢,“我在草原上住惯了帐篷,再简陋的宫殿对我来说都算奢华。” “呵呵……阿史那放心吧,这紫宸殿乃是武氏居住过的,里面的装修与家具比大明宫内的任何宫殿都要奢华。” 李瑛大笑着举杯,给阿史那乌苏吃下一颗定心丸。 薛柔又道:“乌苏妹子初来乍到,本宫作为后宫之主,拨给你三十个宫女,三十个小太监在身边伺候。” “啊呀……这也太多了吧?” 阿史那乌苏惊讶不已,“我有手有脚的,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三五个人足够了!” 薛柔笑道:“陛下的嫔妃太少了,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们七人。而三大内的宫女加起来还有七千多人,太监还有三千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吃闲饭!” “啊……这么多宫娥与太监?” 阿史那乌苏惊讶的合不拢嘴,以前知道大唐皇宫里太监和宫女多,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乌苏妹妹不知道,这还是被武氏母子离开长安时候裹挟走了两万宫娥,另外加上五千太监,所以才剩下了这么多!” 薛柔放下酒杯,笑着莞尔说道。 阿史那乌苏惊诧的几乎合不拢嘴巴:“光宫女就两万七千人,还有八千太监?这三大内的杂役人员也太多了吧!” 李瑛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这还是经过李隆基两次裁员后剩下的人数,在开元十五年,三大内的宫娥最多的时候曾经达到过四万人。” “我算是知道民间为何这么多男人娶不到媳妇了!” 沈珍珠心直口快,听完李瑛的话忍不住把筷子拍在了桌案上,“感情都被皇家给霸占了!” 第640章 皇帝不急皇后急 看到沈珍珠气的腮帮子鼓鼓的,胸脯的起伏明显加快,李瑛笑着道:“哟……沈昭媛这同情心爆棚了啊?” 沈珍珠不满的抗议:“留这么多人在宫里干嘛,靡费钱粮,会消耗国家多少开支啊?陛下你赶紧裁人吧,把宫女、太监们都释放回家。” “呵呵……珍珠啊,你说的只是对了一半,就让朕对你们说说皇宫内宫娥与太监的情况。” 气氛既然烘托到了这里,李瑛高低得整两句。 “说吧,我们都听听?” 女人天生喜欢八卦,包括皇后薛柔在内的七个嫔妃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帕擦干嘴唇上的油渍,洗耳恭听。 李瑛道:“首先,这些宫娥并不是被皇家霸占了,超过二十五岁后她们会被放免归家,遣散出宫……” 唐代的宫女大致有以下几种结局。 祖上烧了高香被皇帝宠幸,有幸被收入后宫,获得编制,成为宝林、御女、采女这些中下级别的御妻。 如果运气够好,能够为皇帝诞下龙子龙女,就会被晋升为美人、才人这个级别的世妇,甚至晋升为婕妤。 在李隆基的儿子之中,老八李琚的母亲就是宫女出身,在二十多年前被李隆基宠幸,幸运的生下了八郎李琚,最终子凭母贵被册封为才人。 当然,李瑛母亲的出身更加卑微,她是李隆基担任潞州长史之时结识的一名舞伎。 但凭着过人的舞蹈才华,以及国色天香的美貌,赵丽妃还是俘获了李隆基的芳心,在他登基之后一路攀爬到妃子的高位,堪称大唐时期的女人励志楷模。 宫女们的第二种出路:如果无法获得皇帝青睐,但被皇帝赐给皇室贵族,比如那些亲王、郡王、国公,也有希望转正成为妾室,享受荣华富贵。 历史上的沈珍珠就是走的这个路线,她先是夹杂在一百名采选的良家子之中被赏赐给太子李亨,李亨又把她赏赐给了儿子李豫。 李豫对明眸善睐的沈珍珠一见钟情,将她纳为妾室,宠爱有加。 一年后沈珍珠给李豫生下了长子李适,并由此晋升为李豫的正妻。 虽然后来李豫成功的登上皇位,李适也成为大唐太子,但沈珍珠却在安史之乱中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算大唐两任皇帝穷尽全力,也未能追查到沈氏的下落…… 宫女的第三个出路就是被赏赐给官员,由于她们久居宫中,熟悉礼仪,具有较高的涵养,甚至有的宫女还能弹琴识字。 因此这些被赏赐给官员的宫女也有很大的希望获得宠幸,晋升为达官贵人的妾室,享受夫人的优渥生活。 若是以上情况都没有遇到,那就只能被遣散回家嫁人。 手里有积蓄的还好一些,如果没有积蓄又没有一技之长,家中条件也不好,再加上年龄又大,这些宫女的下场往往不太圆满。 至于太监,自从进宫的时候就把小兄弟给切了,只能一辈子老死宫中,自然不会离开。 而且历朝历代也没有撵太监出宫的先例,否则将来谁还会净身进宫? “所以呢,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只要能在宫里混下去,大部分宫娥并不愿意离开皇宫。” 李瑛端起面前的酒杯呷了一口,“你们要是不信啊,回去问问身边的小宫女是否想要回家?看看她们会不会跪下来哀求娘娘不要撵奴婢离开!” “似乎是这么个理。” 听完了李瑛的分析,这些年轻的嫔妃这才恍然顿悟。 沈珍珠啧了啧舌:“要不陛下把宫里的七千宫娥全部宠幸了吧,省的她们将来还要被放免归家!” “呃……你以为朕是种马?” 李瑛忍不住瞪了沈珍珠一眼,“朕把七千宫娥全宠幸了,都成了嫔妃,谁来伺候你们?” 沈珍珠撇嘴:“我们都有手有脚,谁也不用伺候谁呀!” “珍珠,不得胡言乱语!” 公孙大娘虽然现在和沈珍珠平起平坐,但一日为师终生父,当下急忙开口训斥。 “嘻嘻……我也是为了陛下好嘛!” 沈珍珠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马上换了一种口气,“这好像就叫陛下以前说过的资源整合。” 薛柔沉吟道:“说起来陛下的后宫确实少了一些,前些日子本宫让礼部派人去泉州莆田,采选那个叫江采萍的女孩入宫为良家子。 到现在差不多快三个月了,仍然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礼部找到人了吗?” 在座的七个嫔妃之中,公孙大娘为李瑛生下第七个儿子李武不过四个月,杜芳菲与章仇明月又陆续有了身孕,所以真正能够侍寝的也就只有薛、崔、沈三人,以及刚刚返回长安的阿史那乌苏。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只有区区六七个嫔妃,确实少了一些,薛柔这个后宫之主为此很是头疼,时常绞尽脑汁的帮助丈夫物色高质量的女子充实后宫。 崔星彩道:“干脆在全国范围内大选算了,采选三百个良家子入宫,说不定能有趁了陛下心意的。” “真是皇帝不急皇后急!” 李瑛急忙开口打断,“朕都没有着急,你们急什么?朕对后宫的要求在于精不在于多,弄一些庸脂俗粉进宫会消耗朕的精力不说,还会让后宫不得安宁! 再说了,战乱尚未结束,朕就举行采选,让天下的子民如何看待朕?” “陛下言之有理,姐妹们,喝酒、喝酒。” 崔星彩见李瑛一本正经的拒绝,急忙招呼众人喝酒。 一个时辰之后,这场家宴方才结束,众嫔妃各自返回住处,而李瑛则陪着阿史那乌苏前往紫宸殿下榻。 在这几天内,李琮被恢复了庆王身份,与妻子窦德妃合葬,埋在长安城东,与李琩的寿王墓毗邻。 李璘则因为犯下僭越谋反的大罪,不允许入祖陵,被他的妻妾悄悄埋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甚至连墓碑都不敢立。 而被灭门的张守珪全家九十口被弃尸终南山下,死无葬身之地,成了从山上下来觅食的豺狼虎豹的点心。 长安城暂时恢复了宁静,满朝文武都把目光瞄准了风陵渡与孟津渡这两个黄河渡口,只等长安军突破黄河防线,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抵洛阳城下。 第641章 绝妙计划 上洛县境内,某个偏僻小镇的客栈。 不等傍晚,便有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前来投宿,正是从新野赶来的晁衡一行。 为了等待长安与洛阳的消息,晁衡一行故意放慢了速度,每天只走五六十里路,用了七天的功夫方才抵达上洛县。 出了上洛县,前面就是关中的东南门户——武关。 穿过武关,就进入了关中盆地,道路也会变得平坦,向西再走两百里就到长安了。 在这几天内,晁衡派往长安的斥候已经返回,向他报告李隆基确实逃离了长安。 朝廷的说法是太上皇被武灵筠收买的柳胜劫持前往洛阳,太上皇在洛阳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并提醒全国各地的官员不要被洛阳朝廷打着太上皇的旗帜蒙骗。 对于长安朝廷的这个说法,晁衡自然不信。 柳胜明明就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劫持了李隆基去洛阳? “看来柳胜说的果然是真,太上皇是主动逃离长安的!” 随后,另外一名斥候又带回来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李瑛一日杀两兄弟,缢死了庆王李琮与十六皇子李璘,并杀了张守珪全家,直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看来李瑛是个暴君啊!” 李瑛的这一行为极大的影响了晁衡对他的看法。 李璘、张守珪固然罪该万死,但李琮毕竟是亲王,犯了多大的罪不能饶恕? 更何况,长安朝廷都能捏造李隆基逃离长安的真实原因,又怎么确定李琮的罪名不是被栽赃的? 而且,被处死的张守珪家眷还有一些两三岁的稚童,这让崇尚和平的晁衡对李瑛更加不满,越发坚定李瑛是个暴君,甚至有可能是靠着篡位才成了大唐皇帝。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整个北方,从幽州到河东再到关中、陇右全都普降大雪。 冷空气越过秦岭,与南方来的暖空气交汇,上洛的天空下起了雨夹雪。 晁衡吩咐队伍在客栈中暂歇一日,等天晴了之后再继续赶路,而自己也要冷静的考虑一下前程。 到了半夜,客栈外面马蹄声大作。 晁衡在睡梦中被惊醒,急忙穿衣下床走出房间查看,凭他在安南统兵的经验来判断,来的这支队伍至少有三百骑左右。 雨夹雪已经停了,寒风吹来,冻得巡夜的随从冷不丁的打个寒颤。 突然有大股骑兵到来,不知是友是敌,四五十名护卫晁衡的随从纷纷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诸位不要紧张、来得是自己人。” 晁衡的弟弟晁量满脸堆笑的站出来,示意众人把兵器收了。 晁衡一脸不解:“来的到底何人,如实交代?” 晁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待会兄长就知道了。” 客栈外人喊马嘶,把看家护院的两只黄狗吓得蜷缩进狗窝里,再也不敢叫唤一声。 客栈掌柜与几个伙计吓得瑟瑟发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一头钻进了床底,躲避找上门的土匪。 客栈大门被推开,数十骑身穿黑衣的劲卒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胯下骑着白马,黑巾蒙面的男子进了院子。 “晁衡何在?” 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嗓子尖锐的男人问道。 严格来说,这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太监,只要听力正常就能够分辨出来。 晁量急忙站出来施礼:“晁量这厢有礼了,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 黑衣太监道:“让你兄长出来说话。” 没想到这帮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竟然是弟弟晁量请来的,晁衡一脸狐疑的拱手询问:“大唐国子祭酒晁衡在此,两位藏头露尾,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太监尖着嗓子道:“晁衡,院子里人多眼杂,可否进屋说话?” “里面请!” 晁量向晁衡使了一个眼神,越殂代疱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晁衡心中稍作思忖,旋即让开道路。 白马上的魁梧男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进了客栈,黑衣太监紧随其后。 “随我来!” 晁量在前面带路,蒙面男子与太监居中,晁衡一脸警惕的跟在后面。 双方谁也没有携带随从,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进了晁量的房间。 屋子里灯光昏暗,看起来人影绰绰,其实是晁量故意为之,以免泄露来者身份。 “晁量,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进门之后,晁衡没有再追问对方的身份,而是扭头询问自己的兄弟。 晁量讪笑一声:“其实小弟也不知道来的何人,只知道是从洛阳来的。” 其实,就在晁量与对方说话的时候,晁衡就猜到这帮人是从洛阳来的。 肯定是在卧龙客栈听到柳胜的叙述之后,感激李隆基提携之恩的晁量派人偷偷联系了洛阳朝廷,方才引来了这帮人。 从新野到上洛一路走来,晁量曾经数次劝晁衡改变选择,不要去长安了,改道洛阳去投奔李隆基才是明智的选择。 晁衡未置可否,犹豫不决。 直到获悉李瑛在东市刑场大开杀戒,同一天处死了两个亲王,并将张守珪夷全家之后,才对李瑛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内心逐渐倾向于去洛阳投奔李隆基。 既然晁量也不知道来的何人,晁衡只好拱手询问:“不知两位是何身份,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晁衡,连朕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高大男子正襟端坐,看起来气势十足,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巾,赫然正是李隆基! “陛下?” 晁衡大吃一惊,急忙跪地叩首:“请陛下恕臣眼拙之罪!” 晁量也跟着跪地磕头:“臣晁量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说话!” 李隆基重新把黑巾蒙在脸上:“李林甫把晁量写的书信给朕看了,朕方才知道你在新野境内遇上了逃走的柳胜。” 晁衡双手拢在小腹前,毕恭毕敬的道:“柳胜就住在楼下,一路上被臣严加看管。” 原来,那天在新野听完柳胜的交代之后,晁量就给提携过自己的李林甫写了一封书信,命前往洛阳刺探的斥候交给李林甫。 晁量在书信中告诉李林甫,自己与兄长在新野境内抓到了一帮企图劫持良家子的歹徒,经过审问得知为首之人竟然是原先的内侍柳胜。 而且这个良家子是皇后钦点,来自泉州莆田县,因为生的姿色非凡所以被柳胜的外甥盯上。 通过柳胜交代,晁衡兄弟方才得知圣人已经到了长安重登帝位,晁量又告诉李林甫自己的兄长对于去长安还是去洛阳有些犹豫,希望圣人能写一封书信召晁衡前往长安效力。 李林甫看完晁量的书信,马上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他立刻给晁量回了一封书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拖住晁衡,延缓他去长安的速度,自己将会亲赴武关与晁衡相见。 晁量接到书信后喜出望外,一路使出浑身解数拖延队伍赶路的速度,同时屡次劝晁衡站队洛阳,终于成功动摇了兄长的决心。 李林甫又进宫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李隆基,打算亲自去一趟商州境内寻找晁衡,说服他执行自己的计划。 李隆基听完李林甫的计划后喜出望外,决定亲自去一趟商州游说晁衡。 “右相的计划若是能够成功,足可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摧毁长安朝廷。 你去见晁衡并无把握,还是朕亲自出马更为妥当!” 为了成功劝说晁衡执行李林甫的计划,李隆基带着林招隐,在三百禁军的护卫下,乔装打扮潜入了商州。 商州距洛阳不过四五百里,快马加鞭,一天半便能赶到。 再加上商州位于武关以东,并无长安军控制,所以李隆基才敢肆无忌惮的前来寻找晁衡,并在盯梢眼线的引领下找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第642章 借你人头一用 李隆基坐在椅子上,面色如霜:“晁衡啊,朕待你如何?” 晁衡道:“圣人的提携之恩,臣万死难报!” 他这番话可不是说的客套话,而是肺腑之言。 二十多年前,晁衡作为日本的一个留学生来到大唐学习先进的文化,幸运的受到了李隆基的垂青,不断的加官进爵,并最终官拜从三品的封疆大吏。 这样的恩宠,晁衡相信即便在自己的故土也无法获得。 如果不是李隆基的栽培提携,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名叫阿倍仲麻吕的留学生,绝不可能成为手握上万人马的镇边大将。 晁衡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愿意为了李隆基赴汤蹈火。 之前他执意去长安,一是不确定李隆基的去向,二来不知道李隆基已经复辟称帝,三来认定李瑛的帝位是李隆基禅让的。 但随着探子从长安、洛阳不断的送回情报,晁衡的内心开始向李隆基倾斜,对李瑛越来越反感。 李隆基捋着新长出来的胡须,颔首道:“李瑛的皇位来路不正,他是僭越篡位,晁卿是否愿意帮朕铲除这个逆贼?” “臣愿意为了圣人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晁衡拱手请战:“臣做了五年的安南都护,也算是略通兵法,请圣人拨给微臣一支兵马,我愿出潼关攻打长安,以解洛阳燃眉之急!” 李隆基放声大笑:“哈哈……晁卿能有这份忠心,朕甚感欣慰啊!” “若无圣人,焉有晁衡的今天?臣虽万死难报!” 晁衡弯腰俯首,态度虔诚的继续表达忠心。 李隆基道:“朕之所以亲自来商州境内寻你,乃是有个重要的计划委托与你,不知晁卿是否愿意为朕效劳?” “圣人请讲,纵然是刀山火海,臣也绝不退缩!”晁衡弯着腰答道。 李隆基对身边的太监道:“招隐,你去把凤凰带进来。” “是!” 林招隐答应一声,走出房门朝院子里的人群招了招手。 一个纤瘦婀娜,身穿黑衣,同样黑巾蒙面的身影迅速踩着楼梯上了客栈二楼,跟随林招隐进了房间。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道:“凤凰,把面罩摘下来!” “遵命!” 来人答应一声,伸手撸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原来却是一个女子。 李隆基道:“她是右相培养了多年的杀手,名叫凤凰。” “哦……” 晁衡点头,暂时猜不透李林甫的计划,只能洗耳恭听。 李隆基继续道:“她虽然是一名杀手,但却不通武艺,因为那样容易暴露身份。 她不仅不通武艺,反而擅长琴棋书画,舞姿尤其出众。 她今年十八岁,到目前仍是处子之身。 知道右相为何一直不碰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李隆基有些后怕,不得不怀疑李林甫当初暗中蓄养杀手是否为了对付自己? 释放萧嵩、李祎等人回长安的时候,他派出了几个代号“五行杀手”的刺客行刺。 现在又推出了一个不通武艺却暗藏杀机的凤凰,天知道他的手底下还有多少杀手? “李林甫其心叵测,等朕重振朝纲,平定了二郎的叛乱之后,必须将他拿下,以绝后患!” 李隆基在心中暗自沉吟一声。 晁衡总算稍微明白李林甫的计划了:“圣人的意思,莫非是让臣把这个凤凰带进长安,让她接触李瑛?” “正是!” 李隆基抚须微笑:“朕就知道晁卿是个聪明人。” “你们在新野境内不是救了一个薛氏给李瑛遴选的良家子吗?” 李隆基循序渐进的将计划托出。 晁衡道:“这个小娘子住在一楼,来自泉州莆田县,名唤江采萍。” 李隆基面色一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把她杀了! 拿上礼部的文书,以及江采萍的敕碟凭证,让凤凰冒充江采萍进宫。 李瑛这个好色之徒见了凤凰一定会将她收入后宫,到时候凤凰有的是机会毒死李瑛。 只要李瑛一死,长安朝廷群龙无首,朕便能率洛阳军发动反攻,一举收复长安!” 晁衡听完这个计划后不由得钦佩的五体投地。 “哎呀……右相真是妙计啊,如果能够除掉李瑛,长安叛庭定然会土崩瓦解。” 李隆基露出得意的笑容:“为了让李瑛相信你,朕还得给你准备一些道具。” “什么道具?”晁衡不解。 李隆基目光扫向晁量:“你去把柳胜带来见朕。” “臣遵旨!” 晁量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出门,以最快的速度把柳胜带进了房间。 “柳胜,咱们又见面了!” 李隆基再次摘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了威严的面目。 柳胜又惊又喜,急忙跪地叩首。 “奴婢适才在房间里看着为首之人的身形有些熟悉,没想到竟然是圣人亲至。奴婢眼拙,罪该万死!” “呵呵……起来吧,柳胜!” 李隆基发出爽朗的笑声,招呼柳胜起身。 “谢陛下!” 柳胜喜滋滋的站起身来。 既然李隆基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晁衡已经选择为洛阳朝廷效力,那么自己的脑袋算是保住了! “柳胜啊,朕能够逃出兴庆宫,脱离二郎的控制,还得谢谢你啊!” 李隆基捻着胡须,意味深长的笑道。 柳胜赔笑:“圣人乃是真龙天子,奴婢只要力所能及,一定会为圣人赴汤蹈火!” “那朕向你借一样东西,不知道你肯是不肯啊?”李隆基笑眯眯的问道。 柳胜虽然舍不得攒了半辈子的钱,但丢了钱总比被晁衡送到长安丢了性命好得多! 更何况李隆基说借自己的,君无戏言,说不定以后还会还给自己。 “奴婢知道圣人缺钱,奴婢愿把武太后……不,武皇后送给我的两千两黄金借给陛下,以资军饷!” 柳胜满脸赔笑的把话说在前面,意思这钱是借给李隆基的。 “朕不是借钱!” 李隆基的右手缩进袖子里,悄悄握住了一尺长的短剑剑柄。 柳胜一脸疑惑的道:“不知圣人想要借什么?” “借你的人头一用!” 李隆基话音未落,袖子里的短剑出鞘。 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一下子撕裂了柳胜的喉咙,鲜血瞬间从他的脖颈涌出。 “呃……” 柳胜痛苦的捂住喉咙,想要阻止鲜血涌出,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凉风从他的指缝灌进腔子里,直达肺部,让他无法呼吸,身体就像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柳胜圆睁双眼,不甘心的瞪着李隆基,想要问他为何对自己恩将仇报,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柳胜双腿一蹬,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李隆基将短剑上的血渍在柳胜的身上擦拭干净,插进剑鞘,重新藏进袖子里。 “朕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亲手杀人了,这个首鼠两端的奴婢,罪该万死!” 林招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被唤作凤凰的女子同样毫无惧色,脸上看不到丝毫波澜,似乎对杀戮已经习以为常。 晁衡实在没想到李隆基竟然暴起杀了柳胜,又不敢多问,只能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 李隆基冷哼一声:“朕怀疑这个狗奴婢从前就吃里扒外,收了李瑛的贿赂向他通风报信,才让朕处处被动。 李瑛进了长安后,他又趋炎附势,成了李瑛的爪牙,反过来监禁羞辱朕。 亏了玉真花重金收买他,他对待朕的态度才有所改观。 朕之所以能够顺利逃出长安,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被武后送出的两千两黄金收买,这才铤而走险,把朕送出了兴庆宫。 他也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所以不敢随朕去洛阳,而是南下逃命,没想到因为他的外甥贪色,却落到了晁卿的手里……” “原来如此,这柳胜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晁衡兄弟俩听完李隆基的讲述,齐声唾骂这个吃里扒外的死太监,名副其实的死太监! 第643章 来啊二郎,互相伤害啊! 李隆基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朕之所以杀了柳胜,并非报复,而是要让晁卿带着他的尸体前往长安,献给李瑛。 只有这样,李瑛以及礼部的官员才不会对你有所怀疑,也不会怀疑凤凰是假冒的江采萍。” 晁衡恍然顿悟:“原来如此,臣明白了,还是圣人想的周到。” “柳胜的外甥以及那几个随从如何处置?”晁量下意识的请示道。 李隆基面色如霜的下令:“全部杀掉,埋到旷野之中,只需要带柳胜一人的尸体进京即可。” 晁量又道:“礼部的官差还有五个活着,他们都认识江采萍,是否一并杀掉?” 李隆基颔首,面色阴鸷的道:“全部杀掉,把尸体运回长安还给礼部,就说他们被柳胜的随从杀害。” “臣遵旨。” 晁量拱手领命,表现的比兄长还要忠心。 在日本国内的时候,他本是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因为兄长受到李隆基宠爱,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逐渐被提拔到五品的官职,因此对李隆基感恩戴德。 如果换一个皇帝,有真本事的哥哥或许还能继续做官,但不学无术的自己肯定会露馅,所以他才上蹿下跳的怂恿晁衡选择李隆基。 晁衡兄弟爽快的同意了自己的计划,这让李隆基兴奋不已,恍惚中甚至把躺在地上的尸体当成了二郎。 “把黄金也全部带上,这样才能让李瑛完全相信你!” 晁衡拱手领命:“臣遵旨!” 李隆基霍然起身:“那朕就回洛阳等待晁卿的佳音。” “恭送圣人!” 晁衡兄弟一起送客。 一直没有开口的凤凰却提出了请求:“圣人,凤凰对于冒充良家子之事还是有些紧张,能否把那个江采萍带过来与我做个对比,劳烦圣人给我指出哪些地方需要学习?” “嗯……也好!” 李隆基闻言又坐回了椅子上,吩咐晁量把江采萍带来。 江采萍身为女子,行动不便,因此被安排住在客栈二楼,与晁衡的家眷毗邻。 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她与同住一个房间的婢子早就被吓醒,忐忑不安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江娘子,麻烦来隔壁一趟!” 晁量来到门口,抬手敲门。 一路走来,江采萍已经与晁氏兄弟很是熟悉,内心也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既然是晁量召唤自己,当下便毫无防备的走出了房间。 “没事了吗,晁大人?” 晁量露出和蔼的笑容:“来的是礼部官员,特来迎接娘子去长安,勿要紧张。” 江采萍闻言更不多疑,放心的跟着晁量进入了隔壁房间,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中间的椅子上坐着相貌威严的老男人,左边站着一个不长胡子的老太监,另一边则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女子。 而地上则躺着一具尸体,江采萍认得正是企图劫持自己的那帮强盗的首领,真是好死! 就在江采萍扫视房间内的情景之时,李隆基的目光也在打量着这个良家子。 只见她身材婀娜,年约十七八岁,生的明眸皓齿、臻首娥眉,青丝若瀑,眉目如黛,当真称得上倾城之色。 李隆基这辈子染指过的女人不可计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但论姿色能超过江采萍的绝对用一只手掌能数的过来! “嘶……这个良家子果然生的国色天香,二郎是如何知道数千里之外的泉州有这样一个美人的?” 尽管李隆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却已经在心中发誓要把这个江采萍据为己有,让二郎也尝尝被横刀夺爱的感觉! 哈哈……二郎啊二郎,让你抢朕的杨玉环,朕也要抢你的江采萍! 等攻破长安之后,朕还要把你的公孙氏、沈珍珠他们统统抢过来,让你也尝尝戴绿帽的滋味……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狞笑。 “江娘子莫怕,我是朝廷派来迎接你的官员。” 短暂的走神之后,李隆基马上换上一副和蔼慈祥的笑容,犹如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 “见过大人!” 江采萍定了定神,行了一个万福礼。 李隆基捋着胡须道:“接下来,我问你答,不得说半句假话!” “小女子遵命。”江采萍应命。 李隆基目光扫向凤凰:“你可要记好了!” “是。”凤凰应道。 “你今年多大?”李隆基问。 江采萍答:“十七岁零五个月。” “生于哪年哪月?” “小女子生于开元十年初夏四月。” “家中还有何人?” “父亲母亲俱在,另有兄长两人,姐姐……” 当下李隆基问什么,江采萍答什么,把家中情况详细的陈述了一遍。 李隆基的目光再次扫向凤凰:“记清楚了么?还有什么问题,当面问清楚。” 凤凰拱手道:“凤凰都记住了。” 李隆基满意的颔首:“还别说,你们两个倒是有几分相似。” 江采萍也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干什么的,出于礼貌笑道:“还是这位姐姐长得好看,京城来的就是有气质。” 李隆基狡黠的一笑:“回屋收拾行李去吧,咱们连夜赶路!” “这么急吗?” 江采萍有些诧异,“雨雪才刚停了,路滑难行,何不等天亮后再走?” 李隆基道:“你骑马,骑马就不用担心路滑。” “我虽然会骑马,可是我的婢子不会骑马。”江采萍为难的道。 李隆基道:“你随我先行一步,让你的婢子跟着晁大人随后。” 望着李隆基不容抗拒的眼神,江采萍只好领命:“那好吧,我回房间收拾下东西。” “什么都不用收拾,皇宫里什么都不缺!” 李隆基起身牵了江采萍的手就向门外走去,并顺手把脸上的黑巾蒙上。 李隆基要把人带走,晁衡兄弟自然不敢说什么,一起弯腰恭送:“恭送圣人!” 江采萍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这个大官的名字叫公孙胜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很快,李隆基牵着江采萍下了楼,从客栈里挑了一匹最好的马给她骑乘,然后率部一阵风般离去。 “我家娘子去哪了?” 看到江采萍被人带走,随行的婢子忍不住来问。 “你家娘子先走一步,去京城了。” 晁量面带微笑的走向婢子,出其不意的用匕首刺进她的心脏,直到没了呼吸方才放手。 随后,晁量又把礼部的官差陆续骗进房间,与手下的几个心腹将之逐一杀死,并找来苇箔把尸体裹起来,连同柳胜、婢子的尸体全部扔进了马车里。 外面天寒地冻,根本不用担心尸体腐坏。 最后,就轮到柳胜的外甥刘善等人,以及客栈的掌柜、伙计,加起来十三人,全部被挖坑活埋,葬在了秦岭脚下的冰天雪地之中。 晁衡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妻儿,杀人的整个过程由晁量指挥。 五十多名随从全都是晁衡的心腹,他们也不知道适才来的什么人,更不知道晁衡为什么改变了带柳胜进京的主意,把他的爪牙就地活埋,只是无条件执行晁氏兄弟的命令。 转眼天色大亮,晁衡带着家眷钻进马车。 晁量满脸笑容的陪着凤凰走向另外一辆马车,她的手里携带着江采萍所有的衣物与敕碟、告身,甚至穿上了江采萍从泉州带来的衣裳。 “江娘子,路上忍着点,咱们可要加快行程,争取两天赶到长安!” 晁量笑着把凤凰扶上车辕,掀开车帘将她送进车厢。 “知道了,晁大人。” 凤凰学着江采萍的语气答应一声,一脸自然的钻进了车厢里。 随后马蹄声大作,五十多人簇拥着数辆马车离开了这家客栈,奔武关方向而去。 第644章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李隆基带着江采萍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顺利的返回了洛阳。 对于江采萍这个从来没有到过北方的沿海女子来说,根本分不清长安和洛阳的方位,只是随波逐流的跟着大队人马。 队伍往哪里走,她就跟着往哪里走,既不敢多问更不敢反抗! 对于这个被称作“公孙胜人”的大人物,江采萍充满了好奇。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黑巾蒙面,甚至就连沿途的随从都无法窥见他的庐山面目,所有的号令都是由他身边的老太监下达,他一路上极少说话,惜字如金。 三百多人全部骑马,一个时辰能走六十里路,只用了一天半就看到了洛阳这座雄伟的城池。 “洛阳?” 江采萍这才感到事情不对劲,勒马询问“公孙胜人”:“公孙大人,我们不是要去长安吗?” 李隆基笑道:“要去长安,需要先经过洛阳。” “哦……原来如此。” 江采萍一脸狐疑,心中暗道“在路上的时候我也没听礼部的官差提起去长安需要先到洛阳,这帮人为何如此奇怪?” 有林招隐开道,李隆基一行顺利的进了洛阳城。 从外面拐回来一个女人,唯恐引起武灵筠不满,李隆基便让林招隐带着江采萍从神武门偷偷进宫。 李隆基自己则从南面的应天门进宫,在贞观殿召见了李林甫与武灵筠,告诉二人已经成功说服晁衡执行这项“李代桃僵”的刺杀计划。 “呵呵……真是太好了!” 武灵筠听完后笑的脸上开了花,“如果能够成功的刺杀李瑛这个逆贼,剩下薛氏孤儿寡母,何愁大事不能定?” 李林甫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捻着山羊胡道:“晁衡虽然来自日本,但比李适之、刘君雅之流有良心多了!” “右相所言极是,朕总算没有错看晁衡。” 李隆基心里挂着江采萍,心有旁骛的敷衍了一句。 看到李隆基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李林甫起身告辞:“圣人来回奔波,想必已是疲惫不堪。还请安心休养,臣就不在此叨扰了!” “右相慢走!” 李林甫命在旁边伺候的黎敬仁替自己送李林甫离开太仪殿。 “臣妾还有点别的事情,我也回仁寿殿了。” 李林甫前脚离开,武灵筠也起身告辞。 洛阳朝廷目前手里仅剩二十个州,除了军事之外也没有多少政务,所以李隆基离开的这几天干脆就没有举行早朝。 送走了李、武二人,李隆基匆忙的前往浴房沐浴,准备一会与江采萍隆重相见。 “公公,这位公孙大人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能够随意出入皇宫?” 被林招隐畅通无阻的带进了皇宫,江采萍再也忍不住,一脸好奇的向林招隐询问。 林招隐闻言一愣:“公孙大人?哪个公孙大人?” 江采萍学着晁衡的姿势道:“那天晚上我们离开客栈的时候,晁大人兄弟俩不是叉手说‘公孙胜人’么?难道公孙大人不叫‘公孙胜人’?” “哦……呵呵,原来公孙胜人是这样来的?” 林招隐恍然顿悟,笑着卖个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公孙胜人是什么身份了。” 林招隐带着江采萍一路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一个叫做“袭芳院”的地方,吩咐江采萍在这里下榻。 “公孙大人不是说从洛阳去长安吗?为何还要在宫中暂住?” 江采萍越发觉得事情可疑,这个公孙胜人在欺骗自己。 林招隐懒得再多费唇舌,干脆没有搭理江采萍,吩咐袭芳院的宫女伺候江采萍沐浴更衣,并看好她,不得让她在宫中胡乱走动。 骑了一天半的马,身上的衣衫已经有些脏兮兮,四肢酸痛,江采萍便没有拒绝,在几个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襦裙。 “敢问几位宫女姐姐,刚才的这位公公是什么身份?” 江采萍一边梳头,一边笑问。 宫女脸色冰冷道:“这位是内侍省知事林招隐公公,整个洛阳宫的太监与宫女都归他管。” “啊呀……原来这林公公身份如此尊贵?” 江采萍吓了一跳,又问道:“敢问几位姐姐有个姓公孙的大人又是什么身份?” “公孙大人?” 几个宫女被问的一头雾水,“从没听说过朝廷里面有姓公孙的大人。” “这人身份很尊贵,就连林知事都对他唯唯诺诺,他的名字叫公孙胜人,你们没听过这个名字吗?” 江采萍一脸不解,这个公孙胜人看起来霸气威严,肯定身份不凡,宫女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确实没听过姓公孙的大官!” 几个宫女并不友好的摇摇头,感觉这个江采萍像个傻子,也不知道林公公从哪里弄来的女人? 既然宫女们不太想跟自己说话,江采萍便识趣的闭上嘴巴,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的发呆。 院子里飘来阵阵梅花的幽香,惹得江采萍忍不住推开窗户望去。 只见满院梅花在寒风中灼灼怒放,虽然上面落了一层晶莹的冰雪,但却更添一丝妖娆,香气更胜。 “好漂亮的梅花啊,比我们泉州的梅花香多了!” 望着窗外在风霜中傲立的梅花,江采萍不由得陶醉了。 转身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窗前欣赏着满院寒梅,纵然冻得脸颊通红,却依旧浑然未觉。 “圣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哦……是哪个公孙胜人来了?” 江采萍急忙起身,想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去长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只见走进一个身穿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年约五十六七岁的男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公孙胜人”。 “呵呵……江娘子,在看什么?” 李隆基背负双手,笑吟吟的问道,尽量表现的温文尔雅。 “公孙大人,你为何穿龙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江采萍一脸惊讶,“快脱下来吧,万一惹来杀身之祸,我可救不了你!” “公孙大人?” 李隆基背负双手,一脸不解,“你这话从何说起?朕活了快六十年,到你这里被改了姓氏?” 江采萍纳闷的道:“那晚离开客栈的时候,晁大人不是喊你公孙胜人么?” 李隆基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们说的是恭送圣人,你家送客人离开的时候直呼名字么?” “呃……这样啊?” 江采萍顿时羞的霞飞双颊,“阿耶管得紧,在家里的时候,我很少出门。” 唐代很多官宦人家的女儿在嫁人之前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离开故乡后往往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这个小娘子憨厚的有些可爱啊!” 李隆基心中暗自沉吟一声,笑着问道:“那你现在知道朕的身份了吗?” 江采萍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哦……我知道了!” 李隆基笑问:“那朕是何人?” “你就是大唐皇帝李瑛!” 江采萍信誓旦旦的说道。 第645章 高端局 “朕是李瑛?” 李隆基差点当场吐血。 这小娘子不是憨厚,她是真憨啊! “咳咳……你阿耶是什么身份?” 李隆基轻抚胸口,顺了下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 “我阿耶是莆田县县丞。” 江采萍老老实实的答道。 李隆基在椅子上坐下,再次重新审视江采萍:“说起来也算是出身官宦之家,你这智力是不是有问题?” 江采萍不高兴的道:“小女子能写诗、能跳舞,还能画画,我哪里脑子有问题?” 李隆基耐心的问道:“那你为何断定朕是李瑛?” “李瑛是大唐皇帝,而你穿着龙袍,又自称朕,那肯定就是李瑛无疑咯!” 江采萍煞有介事的做着推理。 李隆基又问:“那李瑛多大岁数?” “嗯……” 江采萍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会,说道:“我在路上听礼部的官差说陛下三十岁左右。” “那你觉得朕像三十岁的年纪吗?”李隆基再次逼问。 江采萍这才知道自己摆了乌龙,但依旧猜不到面前这个人是谁,灵机一动便拍起了李隆基的马屁。 “这可怪不得我,实在是陛下长得太年轻了,我看你就像三十岁的年龄!” “哦……哈哈,你个小妮子倒是会说话!” 李隆基龙颜大悦,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朕还以为你智力有问题呢!” 江采萍噘嘴道:“这不能怪我,实在是陛下做的事情不像皇帝,哪有皇帝骑着马半夜出现在偏僻的客栈?而且黑巾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看起来更像强盗头子!” 李隆基抚须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朕现在告诉你,朕是大唐天子李隆基!” “民女拜见陛下!” 江采萍出身官宦之家,也学习过礼仪,只是缺少社会经验,而不是傻。 既然李隆基现在表明了身份,自然知道磕头施礼。 “起来吧!” 李隆基色眯眯的起身,握住江采萍的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触手之时,只觉得肌肤滑若凝脂,柔若无骨,带着一股淡淡的处子芳香,让人为之心旷神怡。 江采萍起身后不解的问道:“在从泉州来长安的路上,礼部的官差告诉我,说是大唐天子名讳瑛,为何现在又换成了陛下?” 李隆基淡淡的道:“他僭越称帝,乃是篡位,现在已经被朕废为唐王。现在的大唐皇帝是朕,李隆基!” “原来如此。” 江采萍有些失望。 礼部的官差到自己家里采选的时候,告诉父母,说是皇后钦点自己进宫陪伴圣驾。 现在的皇帝从三十岁的李瑛变成了将近六十岁的李隆基,自己该怎么办,难道以后要陪着这个鬓生华发的老头吗? 按照大唐的采选制度,所有官宦之女到了十四岁,都有被采选的义务,不得拒召,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所以,礼部的官员带着采选文书跋涉千里来到沿海的泉州莆田县,宣布朝廷要采选莆田县丞江有为之女入宫伴驾,江家只能乖乖的把人交出来,跟随礼部官差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唐朝女子嫁人的年龄一般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江采萍因为眼光高,寻常的凡夫俗子难入法眼,因此到了十七岁尚未婚配,这也是江家不敢拒选的原因。 如果女儿嫁了人,朝廷自然不会再采选已婚之妇进宫充当良家子,因此那些不想让女儿进宫的官宦则会在十四岁之前就把女儿嫁出去。 现在江采萍人已经到了京城,不管东京还是西京,都是大唐的京城。 现在的皇帝变成了李隆基,江采萍也没有拒绝的权力,若是皇帝看上了她,她也只能乖乖的脱掉衣服。 “不过呢,你既然是二郎钦点的良家子,那你就是朕的儿媳……” 就在江采萍郁闷的时候,李隆基说出了一句出乎她预料的话。 “呃……陛下此话怎讲?” 江采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李隆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不是采选的良家子吗,怎么成了他的儿媳了? 李隆基解释道:“采选的良家子也可以嫁给皇室子弟,朕同意你做二郎的妾室,所以你就是朕的儿媳!” 虽然不明白李隆基这么做的意图,但如果让江采萍在三十岁的李瑛与六十岁的李隆基之间选择一个做丈夫,他还是愿意选择李瑛,最起码年龄差距没这么大。 面前的这个老头子比自己的祖父年龄还要大,如果能选择,江采萍实在不愿意被他一树梨花压海棠。 “妾身听从陛下的安排,我愿嫁给唐王做妾室。” 江采萍乖巧的领命。 “哎……对咯!” 李隆基抚须大笑,要的就是结果。 江采萍固然姿色倾城,但我李隆基又岂是霸王硬上弓的下流之徒? 自己玩的是高端局,先把江采萍的身份变成李瑛的媳妇,然后再跟她一步步培养感情,是不是就算给李瑛戴绿帽子了? 否则,每年被选入宫中的良家子都有上百人,其中大部分都被赏赐给了皇子皇孙,真正被皇帝纳为嫔妃的寥寥无几,如果自己强行霸占了江采萍,严格来说并不算给二郎戴绿帽。 所以,李隆基决定先把江采萍变成李瑛的妾室,再征服她,方能发泄自己被夺走杨玉环的恶气。 李隆基笑着拍掌:“三郎、四郎,到屋里来!” 随着话音落下,怯生生的李仰与李优小心翼翼的走进屋里,不知道祖父领着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李琮的葬礼于昨日刚刚结束,衣冠冢埋在洛阳北面的邙山脚下,两个少年连续跪了多日,双膝红肿的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两个少年正在屋里休息,就被李隆基喊了出来,这让他们的内心恐惧不已。 连续三四天的时间,祖父不知所踪,再也没人来训斥自己,这让两个少年开心不已。 可惜好景不长,爷爷又回来了,瞬间就让两个少年的心头乌云密布,战战兢兢的跟着李隆基来到了袭芳院。 “皇祖父。” 九岁的李仰站在前面,七岁的李优跟在后面,低着头喊了一声,大气也不敢喘。 李隆基露出慈祥的笑容:“三郎、四郎,祖父给你们引荐一下,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父王的妾室,你们以后喊她江姨娘。” “大畜生的妾室是不是叫做女畜生?” 李优为了讨好祖父,抢着问道。 “什么意思?” 江采萍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说的哪国鸟语? 李隆基把眼一瞪,警告道:“爷爷不是说了嘛,对你们父王的这个特殊称呼,只有咱们爷仨在场的时候才能提起,守着外人的时候不得乱说,要不别人会说你们没有教养!” 李优赶忙跪在地上认错:“皇祖父恕罪,四郎错了!” 李隆基朝江采萍笑笑:“养不教父之过,他们的父王犯下僭越篡位之罪,是朕没有教育好这个儿子! 如今这两个孙子在朕的膝下,朕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们做人的道理,让他们成为国家栋梁!” 江采萍夸赞道:“陛下真是个仁慈的祖父。” “哎……还叫陛下?你是二郎的妾室,理应喊朕父皇。” 李隆基一脸亲密的吩咐江采萍,浑然把她当成了一家人,迅速的代入了角色。 “呃……还没举行仪式,就称呼陛下父皇,怕是不妥吧?”江采萍就像突然变精明了一样,问道。 李隆基笑着道:“妥、妥,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朕说你是二郎的媳妇你就是二郎的媳妇。” “好吧,儿媳遵命!” 见这个公公如此热情,江采萍只好施礼领命。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媳!” 李隆基笑的脸上开了花,充分体验着角色扮演带来的快感。 玩女人算什么本事,我李隆基要玩就玩自己的儿媳! “三郎、四郎,这是你们江姨娘,快给姨娘磕头!”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两个孙子身上,严厉的吩咐道。 两个小孩急忙跪在江采萍面前磕头。 “三郎给姨娘磕头了!” “四郎也给姨娘磕头了!” 江采萍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当即羞的俏脸绯红,急忙弯腰把两个孩子扶起。 “快起来,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仰。” “我叫李优。” “好好好,真好听的名字!” 江采萍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个小孩,只能胡乱的敷衍。 李隆基又对江采萍道:“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从今往后就由你来抚养她们,你可要将两个孩子视为己出。” “哦……儿媳知道了!” 江采萍顿时感到沉重的担子压到了肩上,郑重的答应了下来。 李隆基又对两个孩子道:“从今往后,你们就住在这座院子里,跟着你们的江姨娘一块住,要把她视为母亲,不得忤逆!” 听说不用再回阴森恐怖的太仪殿,两个小孩顿时高兴不已,齐声答应:“孙儿遵命!” 李隆基这才起身,吩咐领班宫女道:“江夫人乃是唐王的妾室,她要吃什么你们就到御膳房告诉庖厨照做,不得怠慢!” 十几个宫女齐声答应:“奴婢遵旨!” 第646章 女杀手来了! “终于回到长安了!” 在长安城南面的明德门驻马,晁衡不由得感慨万千。 五年之前,自己从这座城门离开长安前往交州赴任安南都护,再次回来,却已经物是人非。 庆幸的是,陛下还在! 自己这次返回长安,一定要除掉篡位逆贼李瑛,迎陛下重返京城。 有证明身份的鱼符与敕碟开道,晁衡一行五十多人顺利的进入了长安城。 在去安南赴任之前,他已经在长安定居了十几年,并在通化坊与延福坊各拥有一座府邸,算得上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晁衡先把妻儿送回家,然后带着十几名随从,护送着“江采萍”,拉着柳胜、礼部官差的尸体,以及两箱黄金,直奔皇城。 作为曾经在长安担任过侍郎的人,晁衡顺利的进入了皇城,首先直奔刑部衙门。 “敢问刑部尚书可在,我乃从安南回京赴任的国子祭酒晁衡。” 晁衡来到刑部衙门前亮明身份,“有重要事情见你们尚书,劳烦通禀一声。” 国子祭酒虽然比刑部尚书低了半级,那也是九寺五监的主官,掌管着全国的学院、儒生、太学等机构,算得上当朝重臣,守门的差役自然不敢怠慢。 “祭酒稍等,容小人入内禀报!” 差役一溜烟的进了衙门,向守刑部尚书萧隐之禀报:“启禀尚书,新任国子祭酒晁衡大人在门外求见。” 萧隐之刚刚退朝回来,方才冲上一壶茶还没得及喝,听闻晁衡来访,不由得诧异不已。 他这个前任安南都护回到长安不应该先去吏部述职,再去大明宫面圣么,为何先来见我? 晁衡担任礼部侍郎的时候,萧隐之还只是从四品的光禄少卿,比晁衡还要矮了半级,当下不敢怠慢,急忙放下茶盏出门迎接。 “哈哈……晁祭酒何时回的京城?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在来皇城的路上,晁衡已经打听得知刑部尚书由萧隐之担任,彼此也算是旧识,当即拱手道:“实不相瞒,下官刚刚进京,还没得及进宫面圣。” 萧隐之急忙笑道:“晁祭酒莫要折煞萧某,我这个尚书只是暂时署理,并非正式主官,最多与你平级。” 晁衡懒得和他讨论官职,开门见山的道:“我之所以第一个来刑部,乃是在返京途中破获了一桩大案。” “哦……不知是何大案?”萧隐之惊讶不已。 晁衡扭头吩咐道:“来人,把柳胜以及礼部官差的尸体抬出来!” “喏!” 十几个壮汉答应一声,七手八脚的把柳胜的尸体,以及五个穿着礼部皂袍的官差尸体从马车里抬了出来。 “不知萧尚书认得这柳胜否?” 晁衡背负双手问道。 萧隐之道:“此人劫走太上皇,罪不可恕,被圣人下令全国追缉,已经被我们刑部列为头号重犯,如何不识得?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死在了晁祭酒的手中,这些礼部官差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晁衡当即把自己在新野境内撞见一伙强盗截杀官差,劫掠良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彼时大雪纷飞,下官还不知道这伙人是何身份,误以为是新野境内的强盗,遂率领随从围剿。 这伙人负隅顽抗,拼死想要突围逃命,被本官的随从全部击杀。 强盗中有一重伤者被擒,经过审讯得知他是柳胜的外甥刘善,与其舅父犯下大罪携带重金企图逃亡荆南隐居。 这刘善因为觊觎良家子的美色,因此率爪牙截杀了礼部的官差,企图将一名叫做江采萍的良家子劫走。 下官率部击杀这伙匪徒后,幸运的救下了这名良家子,之后随我一同抵达了京城,稍后晁某便将他送往礼部。” 晁衡又吩咐随从把马车上的两口箱子抬下来,并打开展示给萧隐之查看,只见里面都是黄澄澄的金饼,以及珍珠玛瑙等值钱的宝物。 “这些是从柳胜等人手中缴获的,经过称重估算,大概有两千七百两,现在悉数交给萧尚书。” 事关重大,萧隐之不敢自己做主,急忙派人去通知中书令张九龄、侍中颜杲卿两位宰相,以及户部尚书李适之、礼部尚书东方睿、大理寺卿李琬等相关部门的主官。 得到消息后,相关人员陆续来到了刑部衙门,只有户部尚书李适之到国库去巡查,便由户部侍郎宋钧代替前来了解情况。 礼部作为直接责任部门,尚书东方睿带着几个属官,以及派遣八名差役前往泉州采选的员外郎一起来到刑部了解情况。 “下官见过张相!” 晁衡离京的时候张九龄就在长安担任宰相,算得上晁衡的老上司,急忙毕恭毕敬的施礼。 “呵呵……一别五载,终于又见到晁大人了!”张九龄笑着还礼。 其他官员中,户部尚书李适之与晁衡也是旧识,荣王李琬见过几面,而东方睿与颜杲卿则是素未谋面。 “晁衡这厢有礼了!” 晁衡一边还礼,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李适之担任宰相也就罢了,这颜杲卿何德何能,竟能窃居宰相之位? 看来这李瑛果然是任人唯亲的昏君! 晁衡当即把自己和萧隐之的对话向各位大臣再次重复了一遍,最后由礼部的官员站出来辨认尸体。 有差役身上的皂袍、文凭作证,派遣他们前往泉州公干的员外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五人正是我们礼部的差役,当时派出了八人,没想到竟然死在了柳胜这个阉贼的手中。” 晁衡道:“庆幸的是,那位名唤江采萍的良家子倒是安然无恙,被我带到了长安。” 晁衡吩咐随从去后面的马车上把“江采萍”带来,与在场的诸位大人相见。 片刻之后,凤凰被带到了众人面前,弯腰施礼:“泉州莆田县民女江采萍见过诸位大人。” 这个本名凤凰的替身今年十八岁,比江采萍只大了几个月,身材窈窕修长,容颜绝美,即便放在历年采选的良家子之中,也是上乘之选,根本没有人想到她是冒名顶替。 晁衡对礼部尚书东方睿道:“这女子既然是礼部采选的良家子,那下官就把她交给礼部了,还请妥善处置。” 这个良家子乃是皇后点名采选,对于东方睿来说自然远比几个普通官差的性命重要,这可是关系着自己前途的大事。 “多谢晁祭酒援手,否则我们礼部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案子最后由张九龄做了决断,礼部把官差的尸体运回衙门交还给各自的家眷,并加以抚恤。 缴获的黄金则交由太府寺充公,这不是正规收入,属于意外之财,所以户部无权干处置。 至于柳胜的尸体则送往义庄暂存,稍后由晁衡与萧隐之一起入宫面圣,请圣人做出裁决。 会议散去,凤凰被带往礼部,晁衡则与萧隐之一起前往大明宫面圣。 第647章 如何破局? 白天的时候,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凭鱼符入宫,无需通报。 萧隐之带着晁衡穿过丹凤门、昭庆门、光顺门,一路来到含象殿,在台阶下驻足求见。 在门前值班的内侍马三宝立刻进入书房禀报。 “启奏陛下,新任国子祭酒晁衡从交州回京觐见,同来的还有守刑部尚书萧隐之,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晁衡?”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方才想起这个原名阿倍仲麻吕的日本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与萧隐之一起觐见? “让他们进来!” 李瑛正襟端坐,静候这个晁衡面圣。 片刻之后,萧隐之在前,晁衡随后,两人一起进了含象殿。 “臣国子祭酒晁衡回京述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晁衡这是第一次见到新皇帝,所以需要行跪拜的大礼。 萧隐之则叉手弓腰:“臣萧隐之拜见圣人!” “两位爱卿免礼!” 李瑛和颜悦色的打着招呼,并没有站起身来去搀扶晁衡。 李瑛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与晁衡自然认识,但也只限于点头之交,所以此刻也没必要表现的过于亲切,他又不是自己的从龙之臣,君臣之间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 “谢圣人!” 晁衡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来,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紧张。 “莫非两位爱卿从前是挚交,故此萧卿陪着晁卿一起来见朕?”李瑛笑着问道。 “臣与晁祭酒确实是旧识,但臣前来面圣并非因为私交,而是有公务在身。” 萧隐之不想得罪晁衡,毕竟当面说我跟他不熟实在是一个不礼貌的回答,便委婉的吐露自己的来意。 “晁祭酒在返京的路上破获一场大案,进京后先到我们刑部报案,经张相、颜相决断,方才让微臣陪着晁祭酒前来面圣。” “什么大案?” 李瑛闻言面色为之一变,能够惊动刑部尚书的绝对不是简单的案子。 萧隐之道:“晁祭酒在返京途中经过新野,撞见一伙匪徒截杀官差,掳掠良家子,便率随从以法绳之。 经审讯后方才得知,其为首之人正是朝廷通缉的重犯柳胜……” 萧隐之说了个大概后,接着由晁衡做了详细陈述,李瑛听完后并未产生怀疑。 毕竟晁衡带回来了柳胜的尸体,带回了礼部官差的尸体,还带回了武灵筠收买柳胜的黄金,两千七百多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基本上相当于两个中县一年的赋税。 更重要的是,晁衡还带回了江采萍这个良家子。 既然礼部的官员已经查验了江采萍的敕碟、告身,确认了前往泉州采选差役的身份,那这个江采萍肯定没什么问题。 “朕还以为这个柳胜感激李隆基的恩情,跟着他前往洛阳效力去了,原来是被重金收买,朕属实高看了他!” 李瑛冷哼一声,“祸国殃民的逆贼,将尸体抛到终南山下喂狼,免得玷污了长安城外的土地!” 萧隐之叉手领命:“臣遵旨!” 晁衡心中却是极为不满,心中暗道“这个李瑛不仅任人唯亲,而且无父无君,圣人毕竟是他的生父,居然直呼其名,真是没有教养!” 李瑛也不知道晁衡心里想的什么,和颜悦色的望着他道:“从交州到长安迢迢数千里路,晁卿一路辛苦了,朕准你十天假期,待休息一些日子再参加早朝不迟。” 晁衡叉手谢恩:“谢圣人!” 随后,萧隐之和晁衡一起告退,这桩命案算是就此落下帷幕。 黄河的战事一直呈现胶着状态,李瑛没有太多的闲心去考虑其他事情。 风陵渡乃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连接着河东、关内、河南三地。 如果是春、夏、秋三个季节,则可以乘船过河。 如果是三九寒冬,冰冻三尺的时候,士兵们可以踩着冰面过河。 但现在正是十一月中旬,时节尚未进入三九,黄河河面上结了一层冰凌,既无法乘船渡河,又无法踩着冰层过河,让仆固怀恩一筹莫展。 这期间,长安军数次破冰下船,都被对面的洛阳军用火箭逼退,还被焚毁了十余条船只。 没有办法,仆固怀恩只能继续等! 等着天气变冷,等着时节进入最冷的三九,让黄河上冰冻三尺,到时候八万长安军就可以潮水一般踩着河面杀到对岸。 来曜、来瑱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也看出了仆固怀恩的意图,于是在黄河沿岸部署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挖掘陷阱,在陷阱里面竖起竹签、铁蒺藜,在河面上设置鹿角、拒马、荆棘这些都属于常规操作。 来瑱还命士卒在河边的淤泥部位堆积了大量的柴草严阵以待,并准备了大量的硫磺、火硝,只要对面的长安军渡河,就引燃大火。 大火的作用不是为了让河面上的冰层融化,而是让岸边的淤泥解冻,这样就可以让冲过来的长安军陷入泥泞之中。 由于今年秋季黄河中游阴雨连绵,导致黄河两岸的淤泥范围扩大到了数里,这也给长安军的渡河强攻增加了巨大的麻烦。 等长安军渡河强攻的时候,洛阳军放火融化河边的淤泥,让长安军陷入淤泥之中,战不能战退不能退,躲在鹿角、荆棘后面的洛阳军就可以用弓箭杀伤长安军,收割人头。 而在一百里之外的河阳县,杜希望、夫蒙灵察率领八万河东军,面对李钦、李晟父子的六万人,双方兵力悬殊不大,根本无法占到多大的便宜。 这固然与洛阳军据城作战,背靠孟津渡,可以迅速获得来自洛阳的支援有关。 但也说明杜希望、夫蒙灵察的军事能力不够顶尖,比起李光弼、王忠嗣这俩顶级帅才,他们两个没有破局的能力。 李瑛这几天盘点了下手底下能够调动的大将其实也没几个,王忠嗣目前镇守幽州,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李隆基劝降倒戈? 李光弼率领李嗣业、田神玉进入巴蜀,与十万吐蕃人争夺成都,目前还没有决定性的战报送到长安。 在陇右方面,皇甫惟明的军事能力和杜希望基本上一个档次,亏着哥舒翰率领三万人在背后打游击,才让十万唐军与二十万吐蕃人打的旗鼓相当,进入了胶着态势。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北庭都护章仇兼琼、蒙古都护颜真卿、江南节度使张九皋都不是擅长用兵的将才,更加偏向于内政,论用兵能力他们或许还不如杜希望。 放眼手底下能够调动的帅才,也就只有安西节度使郭子仪拥有破局的能力。 但西面的大食帝国春天的时候在怛罗斯吃了亏,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李瑛又不敢把郭子仪抽回来。 因为他不了解盖嘉运的实力,不知道在抽走郭子仪的情况下,盖嘉运能不能顶得住大食人的进攻? 更何况,比起四十岁的郭子仪,六旬出头的盖嘉运不仅官拜安西大都护,在李唐爆发内乱之前就已经升到了郡公的爵位,可以说是李隆基的嫡系。 李瑛也担心把郭子仪调回长安后无人制衡盖嘉运,万一他倒戈支持李隆基,那这局棋就废了,总不能再调兵出征安西,万里平叛吧? 所以,权衡利弊,郭子仪这个安西节度使不能动! 要想突破黄河防线,必须内部挖掘潜力。 “操他娘的,实在不行,过几天朕御驾亲征,朕就不信拔不下河阳县这颗钉子!” 站在沙盘前,望着孟津渡口北面的河阳县城,李瑛气的牙根痒痒 第648章 煮熟的鸭子飞不走 就在晁衡与萧隐之面圣的时候,礼部尚书东方睿前往蓬莱殿求见皇后,并获得了召见。 “东方爱卿,来见本宫可有事情?” 薛皇后头戴凤冠,仪容端庄的询问道。 东方睿笑道:“回皇后的话,你前些日子嘱托微臣的事情已经办妥。” “哦……东方爱卿说的莫非是那个江采萍的事情?”薛柔面露喜色的问道。 东方睿道:“正是,我们礼部的差役来回跋涉数千里,已经把这个名唤江采萍的女子带到了长安。” “真是太好了!” 薛柔高兴的击掌叫好,似乎不是给丈夫找的女人,而是给自己找的。 东方睿又道:“托皇后的福,这个良家子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到了长安,差点让臣有负皇后之托。” 薛皇后不解:“此话怎讲?” 东方睿当即把江采萍在路上撞见逃跑的柳胜一行,因为长相出众被柳胜的外甥盯上,并将随行的八个官差全部杀害,幸亏被回京述职的晁衡所救,方才有惊无险的到了长安。 薛柔闻言遗憾不已,召唤贴身宫女来到跟前,吩咐道:“你去本宫的内帑拿八十两银铤,交给东方尚书。” 东方睿不解:“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薛柔歉疚的道:“这八位官差因公殉职,虽然不是本宫害死的他们,但终归是为了完成本宫交代的任务而死。 这八十两银铤是本宫拿出来抚恤他们的,在你们礼部的抚恤金之外,每人额外抚恤十两银铤,算是本宫的绵薄心意。” “娘娘仁慈,臣在这里代表他们的家眷谢皇后赏赐!” 东方睿急忙拱手致谢,并送上一顶大帽子。 薛柔又问:“这个江采萍现在何处?” “未经召唤,此女不得入宫,目前正在丹凤门外等候。”东方睿答道。 薛柔立刻命蓬莱殿里的主事太监,拿着自己的牌子前往丹凤门把人领进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江采萍”便被带到了蓬莱殿。 东方睿背负双手道:“这位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还不快快磕头!” “江采萍”急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民女泉州莆田县江采萍拜见皇后娘娘,给您磕头了!” 她自幼被李林甫秘密豢养在府中,除了练习歌舞书画之外,还学习各种礼仪,专门练习过幽州话、岭南话、巴蜀话,甚至还学习过日本话、渤海话,堪称一个全能间谍。 泉州属于李瑛穿越之前的福建,与岭南话有诸多相似,外地的根本听不出区别,这也是李林甫信心十足让凤凰冒充江采萍的重要原因。 “快点起来!” 薛柔热情的亲自上前把“江采萍”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连声称赞。 “这娘子长得真是俊俏啊,怪不得有人向陛下举荐,真是慧眼识珠!” “江采萍”露出娇羞的笑容,低头道:“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小女子不知道祖上烧了什么高香,竟然被皇后娘娘钦点进京。” “呵呵……以后你就知道了。” 薛柔并没有解释太多,和蔼的道:“从泉州到长安迢迢两千多里路程,你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本宫先给你安排一个地方暂住,何时与陛下相见,待本宫择机安排。” “江采萍”肃身领命:“小女一切悉听皇后差遣。” 看到皇后如此认可这个江采萍,东方睿心满意足的告辞:“娘娘事务繁忙,臣就不叨扰了,告辞!” 薛柔亲自把东方睿送到蓬莱殿门口:“东方尚书慢走!” 按照律制,采选进宫的良家子应该集中居住在太极宫的良人院。 但李瑛只有七个嫔妃,大明宫内绝大部分宫殿都处在闲置状态,所以薛柔破例让“江采萍”住在了拾翠殿,并配备了四个宫女伺候她的起居。 并不是所有嫔妃都能像沈珍珠、章仇明月那样风风光光的被迎娶进皇宫,更多的是作为良家子中的一员,进入皇宫后住在集体宿舍一样的“良人院”。 然后默默无闻的在良人院接受各种宫规礼仪的培训,等着哪天圣人幸运的垂青自己,然后脱下自己的裤子来上一发…… 如果运气够好被皇帝一发入魂,在怀胎十月后生下公主就能被赏赐一个才人或者美人的头衔。 如果能够给皇帝生下一个儿子,那大概率会被册封为婕妤。 然后母凭子贵,侍寝的机会越来越多,地位越升越高,逐渐成九嫔或者四妃之一。 这才是历史上大部分嫔妃走的路线,而不是像电视剧那样第一眼就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独宠后宫。 可以说这样的女人历史上几乎没有,进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国色天香,能歌善舞?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眼睛,哪个女人敢说在数百甚至上千的女人中鹤立鸡群? 事实上,把所谓的美女随便扔进数以千计的女人堆里,都能找出一些美貌足以匹敌的对手,一枝独秀不存在的! 即便是武则天、杨玉环这样的女人,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一步步俘获君心,几乎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第一眼就能征服帝王! “江采萍”刚刚进宫,如果迫不及待的就把她献给李瑛,显得圣人太过好色,所以薛柔让她先熟悉下大明宫的环境,循序渐进。 “江采萍”自然没什么意见,言听计从的住进了拾翠殿,耐心等待接触李瑛的机会。 薛柔成功的把江采萍给自己弄到了长安,李瑛的心里很高兴,这样以来,自己的后宫队伍又壮大了! 但李瑛并没有急着去找东方睿要人,那样显得自己太急色,再加上阿史那乌苏刚从草原回来不过数日,等自己体验够了异域风情,再换岭南女子品尝不迟。 就这样,连续过去了三四天,李瑛都没有询问关于“江采萍”的只言片语,薛皇后也耐心等待。 这倒是让冒充的凤凰有些沉不住气,实在不明白这个皇帝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姿色不够吗? 而在洛阳,李隆基也收起好色的本性,化身成和蔼亲切的老公公,每天都到袭芳院去对“儿媳”江采萍嘘寒问暖,加深她对自己的好感。 就这样,父子二人隔空PK,谁也没有急着动手! 反正锅里的鸭子已经被煮熟,早晚都会被自己拿下,还能被她飞走了不成? 把杀手送进大明宫已经三四天了,依旧没有一点动静,这说明凤凰还没有得手。 这让翘首以待的晁衡有些着急,在家里休息了四天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穿上朝服,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五年之前,晁衡离开长安的时候,早朝在凌晨卯时举行,而如今竟然改到了日上三竿的辰时中举行,整整推迟了一个半时辰。 这让晁衡对李瑛的不友好标签又增加了一个——疏于朝政! “这李瑛是真懒啊,竟然把早朝推迟到辰时中举行,自秦汉以来,从没有皇帝这样做吧?” 晁衡坐在马车里,心中忿忿不平。 这李瑛僭越篡位、无父无君、任人唯亲、冷酷无情,现在又加上一个疏于朝政,如果让他这种人坐稳大唐的皇帝,简直是六千万百姓的灾难! “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助陛下除掉李瑛这个逆贼!” 晁衡把车帘拉开一道缝隙,让寒风吹进来,让自己的大脑变得清醒一些。 第649章 昏君,大昏君! 含元殿。 晁衡走进这座熟悉的大殿之时,里面只有御史大夫裴宽、侍中颜杲卿、工部尚书韦坚等寥寥十几个官员抵达,大部分都还在赶来大明宫的路上。 “见过裴相!” 晁衡与裴宽、韦坚等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站在了韦坚的身旁。 “韦尚书啊,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为何把早朝延后了一个半时辰?这会不会被民间指责怠政甚至是懒惰?” 晁衡与韦坚过去曾经同在一个衙门共事过,还算熟悉,当下压低声音问道。 大唐王朝的谏官不在少数,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太宗时期的魏征。 换句话说,批评皇帝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晁衡也不用藏着掖着,更何况他说的已经足够委婉,只是质疑还没有到批评的地步。 韦坚闻言大笑:“哈哈……晁祭酒离开长安五年了,你不知道改在辰时早朝的好处,这也不怪你,慢慢你就知道了!” “哦……听韦尚书的意思竟然也支持把早朝的时间改在辰时?”晁衡皱眉问道。 韦坚道:“陛下刚刚改革的时候,有很多官员表示反对,我韦坚也算其中一个,认为早点举行完早朝,大伙儿好回衙门办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将早朝的时间改到辰时一个月之后,诸位同僚便改变了之前的看法,纷纷支持陛下这个决定。” “辰时举行早朝,等散朝的时候怕是已经午时了,还能做什么事情?”晁衡对此完全不理解。 “傍晚迟一点回府不就可以了?” 韦坚给出了答案:“改到辰时举行早朝,诸位同僚不用再凌晨四更就起床,可以安心睡个安稳觉;睡眠充足,有益于身心健康。 早晨吃饱喝足,精神十足的来参加早朝,简直是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而且,上了年纪的老臣感染风寒的几率大大降低,住宅距离大明宫较远的同僚也不用三更天就起床摸黑奔波。 总而言之,时辰是一样的,早起了就得早睡,晚起也可以晚睡,还能更加有益身心,提高办事效率,何乐而不为?” 晁衡捻着胡须,固执的道:“古人云‘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等肩负重任,应该废寝忘食,早起晚睡才对。” “呵呵……晁祭酒先体验一段日子再说!” 韦坚捋着胡须笑道,“圣人还说了,等着收复长安、平定安禄山之后,将会逐步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宵禁,让百姓可以自由的安排夜生活,繁荣经济。” “呃……圣人还要取消宵禁?” 晁衡几乎快要受不了李瑛的政策了,只能强忍着心头的不满,更加坚定除掉李瑛的决心。 这个皇帝一无是处,除了僭越篡位、无父无君、任人唯亲、冷酷无情、疏于朝政之外,现在又加了一个标新立异…… 不对,应该是倒行逆施! 就在晁衡与韦坚说话的时候,前来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越来越多,有晁衡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到了辰时,诸葛恭抱着拂尘走在前面,高喊一声:“圣人驾到!”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右边由中书令张九龄领衔,左边则由侍中颜杲卿打头,齐刷刷的举着笏板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 担任国子祭酒的晁衡按照职位站在少府监刘君雅的身后,举着笏板滥竽充数的跟着高呼万岁。 李瑛扫了脚下的文武百官一眼:“诸位爱卿平身。” 等文武百官站直了身体,李瑛才发现晁衡的身影,开口问道:“晁卿啊,朕不是准了你十天的假期么,为何这么着急来参加朝会?” 晁衡来参加早朝的主要目的就是探探李瑛的近况,盼望着他赶紧嗝屁,好给洛阳的李隆基报信。 现在看来,李瑛龙行虎步,精神抖擞,说明凤凰还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毒杀李瑛的时日只能再继续往后推迟。 “臣正当壮年,休息这几日已经足够了。承蒙圣人器重,臣岂敢再继续懒惰怠政,自当庶竭驽钝,报效朝廷!” 晁衡夹枪带棒的来了一顿,看似在表忠心,实则在讽刺李瑛推迟早朝太懒。 但李瑛并没有听出晁衡的弦外之音,夸赞道:“难得晁祭酒如此敬业,朕心甚慰,既然你不愿意再继续休假,那就到国子监赴任去吧!” 接下来,早朝正式开始。 首先由户部尚书李适之禀奏,由于天气寒冷,南方普降雨夹雪,道路结冰,可能冬季的赋税会延迟半个月到二十天才能送到长安。 接下来是军器监宋钧出来禀报:“启奏陛下,工部在银州挖掘到的优质煤炭已经运抵长安,军器监的工匠将之投入冶炼后,大幅度提高了兵器的韧性。” 李瑛抚须称赞:“工部做得好,希望韦卿能够继续招募挖煤工,提高开采规模,争取一年能够挖掘出几百万石煤炭。” 李白又站出来禀报:“经过臣与各州刺史的严格管束,各地士绅私自砍伐树木的行为已经大幅减少。臣计划督促关中各州县于明年开春后在各地种植树苗一千万株,逐步改善生态,减少黄河沿岸的水土流失。” “不学无术啊,专门搞歪门邪道!” 晁衡又在心里给李瑛贴上了一个标签。 各地烽火连天,这李瑛不去考虑怎么打仗,竟然命令大臣又是挖煤又是种树的,简直是正事不干! 等其他几个部门禀报完成,最后轮到了兵部尚书李泌出列。 相比于其他部门,兵部每次的报告都繁琐冗长,因此李泌总是选择等其他部门禀报完了之后再站出来。 “兵部昨夜收到急报,安庆绪的前锋部队已经渡过长江,江南节度使张九皋根据陛下的旨意,放弃江宁县城,退守溧阳。” “在山南道方面,史思明率六万人马进攻田神功,两军于庐州爆发恶战,我军据城死守,力挫史思明前锋部队,毙敌万余人。” “史思明出师不利,已经撤退至慎县,似乎在向徐州的安禄山求援。” 李瑛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田神功干的好,传朕旨意,升田神功为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赏赐宁阳候爵位,并暂行山南道行军大总管之职,统领山南道的所有府兵,阻击安史叛军进入山南道。” 李泌举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报!” 就在这时,守卫宫门的小黄门气喘吁吁的来到含元殿门外,抱着拂尘道:“有来自剑南的急报,使者正在丹凤门外等候召见。” “召使者觐见!” 李瑛皱眉下令,不知道有什么紧急情况? 片刻之后,来自剑南的使者来到金銮殿跪地禀报:“启奏陛下,门下侍郎徐献策在成都劝降不成,遭到益州大都督长史李公甫杀害,并将头颅送到了李光弼将军的军中。” “李林甫全家都该死!” 李瑛气的拍案而起,“李光弼的先锋部队现在到了哪里?” 使者答道:“目前应该已经到了绵竹关,比吐蕃人快了大概五百里左右。但李将军率领的前锋部队只有五千人,轻装简行,李公甫已经关闭绵竹关,阻挡我军进入成都,其叛国投敌之心昭然若揭!” 李瑛冷声道:“传朕旨意,等攻破了成都,将李公甫全家满门抄斩,老幼不留!” 接下来又宣布了对徐献策的追封:“命李光弼将徐献策的首级送到汉中,由汉中刺史萧华用香木制作身躯收殓入棺,再派人送回长安。 徐献策为国奔波,不幸蒙难,举国同悲。 自即日起追谥徐献策为太子少保,追封为曲沃县公,由其子承袭爵位。” 群臣齐声追追悼:“徐县公千古,请圣人节哀!” “唉!” 李瑛摇摇头起身,“待徐献策遗躯返回长安下葬之时,辍朝三日,以表追思!” 随后,在诸葛恭的“退朝”声中,今天的早朝就此结束。 对于李瑛来说,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可谓喜忧参半。 随着吐蕃人大举进攻陇右和巴蜀,以及安史叛军渡过长江,进入兵力空虚的江南道,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渡过黄河,攻克洛阳,方能抽调兵力平定安史叛军,击退吐蕃,保卫巴蜀。 第650章 刮骨钢刀 “呕……” 刚吃完午饭,崔星彩就捂着嘴巴跑到殿外呕吐。 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她不用太医把脉,自己都能断定又有身孕了。 马上就要六岁的李备屁颠屁颠的跑到蓬莱殿,告诉二郎李健。 “二郎,我马上又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赶快让你阿娘生孩子,不然你的弟弟妹妹就没我多了!” 十岁的李健懒得搭理李备,报以白眼:“白痴!” 薛柔听闻不太放心,急忙来到崔星彩居住的珠镜殿探视:“我听五郎说妹妹又有喜了?” “应该是,估计有一个月了。”崔星彩喜滋滋的道。 薛柔不放心,命人召太医来为崔氏把脉,果然又有了身孕。 崔星彩担忧的道:“哎呀……我与芳菲妹子、明月妹子都有了身孕,能够侍寝陛下的人越来越少了啊,皇后必须再给陛下张罗几个良家子……” 薛柔莞尔笑道:“放心吧,姐姐已经给陛下金屋藏娇了。” “一般的女人可是入不了陛下的法眼。” 崔星彩有些担忧的道,“我认为不如在长安城内举行小规模的采选,选取三五十个良家子入宫,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获得陛下的青睐?” 薛柔道:“这个良家子乃是陛下自己钦定的,来自三千里之外的泉州。” “陛下钦定了一个三千里之外的女子为良家子?” 崔星彩一脸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他是如何知道三千里之外有这么一个女子的?” 薛柔道:“陛下说是有大臣向他举荐的。” “满朝文武有来自海边的吗?还是三千里之外的岭南海边。” 崔星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有这么一个人物。 薛柔道:“这个良家子身段婀娜,举止文雅,谈吐不俗,颇有家教,姐姐带你去认识一下。” 在薛柔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相距四里之遥的拾翠殿。 大明宫的面积为三大内之首,甚至比太极宫还要大一些。 这拾翠殿在大明宫的西北角,位于太液池的旁边,薛、崔二人徒步行走,花了两炷香的功夫方才抵达。 拾翠殿外面种了许多梅花,在寒风中傲然屹立,芳香四溢,惹得崔星彩羡慕不已。 “这拾翠殿位于太液池附近,空气清新,梅花成簇,早知道我搬到这里就好了。” 薛皇后笑道:“你搬到这里来,想要与我说话还有这么方便么?” “呵呵……姐姐说的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美景虽好,但却是寂寞了一些,我还是待在珠镜殿更好一些。” 崔星彩亦步亦趋的跟在薛柔身后,笑着说道。 “拜见皇后娘娘!” 正在殿内练习琴技的“江采萍”看到皇后到来,急忙起身施礼。 “江娘子免礼,这位是崔昭仪。” 薛柔先招呼对方平身,又郑重的介绍崔星彩与她认识。 “江采萍”又对着崔星彩施礼:“江采萍见过崔昭仪。” “平身。” 崔星彩一脸平静的打量着对方,总觉得这个良家子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闲聊了片刻之后,薛柔道明来意:“江娘子啊,你入宫也有五六天了,是否做好了被圣人眷顾的准备?” 凤凰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若能承蒙圣人垂青自然荣幸之至,只是采萍听说宫中良家子成百上千,能够一睹圣人龙颜就已经心满意足,岂敢奢求圣人临幸。” “呵呵……你这个小娘子倒是会说话!” 薛柔莞尔一笑,“放心吧,咱们的陛下只有你一个良家子,更何况你是圣人钦点的,他一定会宠幸你。” 凤凰闻言心中暗自吃了一惊。 没想到这个江采萍竟然是李瑛钦点的,莫非两人以前认识,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自己可就要露馅了…… 也不对,听右相说李瑛自从被册立为太子之后,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长安,更不可能跑到三千里之外的海边认识一个普通官宦的女儿。 应该是有人向李瑛举荐了江采萍,但李瑛与她并不认识,想来就是如此! 在拾翠殿闲聊了片刻,薛柔与崔星彩一起离开,凤凰一直把两人送到殿外,目送背影远去。 “星彩啊,你觉得这个女子如何?” 漫步在太液池边的鹅卵石小道上,闻着岸边的梅花香味,薛柔轻声问道。 崔星彩道:“模样倒是不错,身段也很标致,就是这气质有些不太符合大家闺秀,而且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薛柔笑道:“他阿耶只是个八品的县丞,又不是出自名门大族,最多算是小家碧玉。 你觉得她有些不太自然,可能是她的口音带着岭南味,所以让妹子听起来有点别扭。。” “嗯……姐姐说的有道理。”崔星彩颔首赞同薛柔的分析。 薛柔挽着崔星彩的胳膊道:“妹妹就安心养胎吧,争取再给陛下生个儿子,侍寝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这个江采萍等陛下玩腻了,没了新鲜感,姐姐在给她物色新的人选。” 崔星彩感慨不已:“哎呀……姐姐真是心胸宽广啊,我都有点羡慕陛下了!” “呵呵……做皇后不就这样吗?为了陛下的后宫操碎了心! 嫔妃们太少,我要挨骂;嫔妃们不合,我也要挨骂。 陛下的子嗣太少了,我还要挨骂,我只能削尖了脑袋给陛下物色美人。” 薛柔叹息一声,一副压力巨大的表情。 崔星彩提醒道:“不过呢,妹妹要劝姐姐一句,选人先重德再重貌,万一选个武灵筠或者杨玉环那样的女人进宫,咱们姐妹怕是就不得安宁咯!” 崔星彩其实想拿武则天举例,但擅自议论武则天乃是大不敬之罪,尤其还是皇帝的家眷,万一传开了那是要被御史拿来批斗的,因此话到嘴边换成了武灵筠与杨玉环。 薛柔点头道:“妹妹说的是,你心眼多,姐姐以后选的良家子先找你把关。”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下来。 李瑛离开含象殿,前往紫宸殿去找阿史那乌苏用膳。 北风吹来,凛冽刺骨,冻得李瑛把身上的大氅紧了紧。 吃完饭后,阿史那乌苏一脸歉疚的道:“陛下,臣妾来那个了……” “来月事了?” 看阿史那乌苏这副表情,李瑛就知道她来大姨妈了。 阿史那乌苏低着头,仿佛做了错事:“今天午后来的,怕是不能侍候陛下了。” 已经连续宠幸了阿史那乌苏七八天,李瑛也需要养精蓄锐:“无妨,朕今夜睡含象殿。” 又闲聊了片刻,李瑛起身离开紫宸殿,果然返回了含象殿。 有句话叫做“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连续鏖战了七八夜,李瑛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今晚也该歇歇了。 之所以如此宠幸阿史那乌苏,并不全因为李瑛好色,而是因为她是突厥的公主,李瑛想让她早点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好让他长大后统领突厥人。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增加分裂的风险,那都是以后得事情,当务之急必须弄个突厥人信服的贵族降服其心,把这一百多万突厥人绑在大唐的战车上。 回到含象殿,李瑛看了一会奏折,又接着看战报,最后又研究沙盘,一直到亥时中,大概晚上十点半左右方才入睡。 而在拾翠殿里苦苦等待的凤凰一直熬到半夜三更,依旧没有等来皇帝的身影,只能无奈的入睡。 次日早朝,无事,退朝。 傍晚时分,李瑛前往蓬莱殿,今夜宠幸薛皇后。 薛柔虽然想让李瑛尽快宠幸“江采萍”,但自己也有女人的生理需求,自然不会把男人推出去,是夜使出浑身解数侍奉夫君。 不过,薛柔已经育有四个子女,体验感稍逊一筹。 春风一度后,看到李瑛打起了呼噜,薛柔笑着道:“陛下,明天你去拾翠殿看看这个江采萍吧,挺好的一个小娘子,保证能让陛下称心如意。” 李瑛迷迷糊糊的答应一声:“嗯……好,朕明天瞧瞧去!” 第651章 爱江山也爱美人 又是一个早朝,并没有多少大事,一个时辰后散朝。 被薛柔昨晚的话勾起了色心,处理完公务之后,李瑛决定去拾翠殿一睹这个江采萍的姿色。 根据李瑛前世掌握的历史知识,这个江采萍在天宝年间被东游的高力士选中,带回长安献给李隆基,颇受李隆基宠爱,被册封为妃子。 至于江采萍被封了什么称号,历史并没有详细记载,因为她酷爱梅花,所以被宫中称为“梅妃”。 但江采萍并没有幸福太久,在入宫两年后便迎来劲敌杨玉环,在争宠中不敌,被李隆基贬往洛阳住在西宫。 几年后,安史叛军席卷大唐,迅速攻陷长安。 江采萍来不及逃走,为了避免被叛军侮辱,以白绫裹身,投井而亡,堪称贞洁烈女。 可以说江采萍的事迹与沈珍珠有许多相同之处,因此才吸引李瑛钦点她从泉州跋涉三千里入宫。 李瑛背负双手顺着太液池前往拾翠殿,吉小庆抱着拂尘紧随其后,最后面跟着十名小太监。 诸葛恭的身份是大内总管,三大内的八千宫女,五千多太监都属于他管,每天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除了早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吉小庆伴驾。 平日里清澈见底的太液池结了冰,远处冰面上正有两个孩童在滑冰,池边站着七八个小太监正在大呼小叫。 “殿下不要往里面去了!” “哎呦……小祖宗你快回来吧?” “公主,别跟着蜀王殿下胡闹了,不然皇后娘娘要生气了!” 李瑛定睛看去,原来是五郎李备正与自己的长女李晔在冰面上玩耍。 看到李瑛的目光被吸引,吉小庆急忙笑道:“圣人,是否需要奴婢去把五皇子与长公主弄到岸上?” “不必!” 李瑛搓了搓手掌说道,“让他们玩耍便是!” 这天寒地冻的,估计气温足足有零下十五度,湖面上的冰层至少能有二十公分,区区几个孩童根本无法破坏冰面。 踩着鹅卵石,穿过路边的冬青,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抵达了拾翠殿。 “圣人驾到!” 吉小庆抢在前面,扯着嗓子高喊一声。 武灵筠执掌后宫的时候,独霸大明宫,她把李隆基的其他嫔妃全都撵到了太极宫与兴庆宫,拾翠殿已经闲置了好几年无人居住,皇帝更是差不多有五六年没来过位置偏僻的拾翠殿。 此刻猛然听到一声呐喊,拾翠殿内的十几个宫女与太监急忙跑到殿外磕头:“奴婢叩见圣人!” “都起来吧!” 李瑛面带微笑的招呼一声,抬脚迈过门槛,走进殿内:“江良家子何在?” “在里面午睡呢!”有宫女答道。 “好!” 李瑛脱下貂皮大氅交给身边的吉小庆,露出里面的明黄色龙袍,要温度更要风度。 凤凰昨夜没睡好,吃完晌饭便躺在床榻上午休,猛然被吉小庆的喊声惊醒,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皇帝突然来访,让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这是第一次面圣,不能给皇帝留下坏印象,凤凰沉住气整理了下衣衫、发髻,这才周正的走出卧房,前往大殿迎接。 “这就是皇帝啊?长得真好看!” 凤凰心里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声,急忙跪地叩首:“江采萍迎接圣驾来迟,请圣人恕罪!” “呵呵……你就是江采萍啊?” 李瑛背负双手,笑眯眯的打量着对方。 只见她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体重嘛,大概能有一百斤出头的样子,胸部堪称丰满,双腿修长…… 脸蛋也非常标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高鼻梁,弯月般的柳叶眉,一双红唇性感而又不失庄重。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个极品美女,比起李瑛穿越前的那些开了各种美颜的女主播毫不逊色。 但现在的李瑛却已经不是普通人,是曾经品鉴过杨贵妃、沈珍珠、公孙大娘等极品尤物的皇帝,寻常姿色很难入他的法眼。 但好在这个江采萍有“梅妃”的故事加持,还是能够提起李瑛的兴趣。 自古以来,不好色的皇帝凤毛麟角,拼死拼活的打江山抢皇帝,为的不就是江山美人嘛! “民女正是江采萍!” 凤凰跪在地上,努力克制着急促的心跳,强作平静的回答道。 李瑛也看出了这个“江采萍”有些紧张,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福建沿海跋涉三千里来到京城,见到一言九鼎的真龙天子,紧张局促也是人之常情。 “起来吧!” 李瑛面带微笑的伸手去搀扶江采萍。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滑腻,非常好看,但却透着一股冰冷。 “拾翠殿有这么冷吗?手掌为何如此冰凉?” 李瑛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与江采萍手掌的温度在伯仲之间。 但自己是从外面进来的,经过三四里的寒风刺骨,方才如此冰凉,这个江采萍在被窝里睡觉,手脚竟然如此冰凉? 凤凰急忙解释道:“泉州温暖,不像京城这么寒冷,民女还没适应过来,故此手脚冰凉。” “哦……原来如此!” 江采萍的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通,李瑛被成功骗过,更何况女人的身体本性偏凉。 “来,朕帮你暖和一会。” 李瑛牵着“江采萍”的手,并肩走向内殿。 在场的太监宫女们都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各自识趣的退出了拾翠殿。 吉小庆站在大殿门口,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把地炉烧的暖和一些,免得圣人感染了风寒。 “今晚陛下可能要住在这里了,多弄点煤炭过来,把地炉烧的旺一些。” “喏!” 小太监们七手八脚的忙活,很快把地炉烧的通红。 内殿的气温上升的很快,再加上李瑛掌心的温度,逐渐让“江采萍”的手掌暖和起来。 不知不觉间,李瑛已经把“江采萍”揽到了腿上,询问她一些家常,譬如你父母今年多大了,家里有几个姐妹,平常喜欢吃什么…… 凤凰在来长安的路上已经背诵的滚瓜烂熟,进了拾翠殿后又在心中温习完善了好几天,此刻回答起来倒也天衣无缝。 或者,就算回答出现纰漏李瑛也发现不了,因为她也不知道江采萍的身世…… 而且,“江采萍”口音中带着一些岭南味道,与关中话迥然不同,更让李瑛做梦没想到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杀手。 “江氏啊,你是否还是处子之身呢?” 李瑛笑眯眯的问道,一双手开始剥茧抽丝,卸掉“江采萍”的甲胄。 “民女家教管得严,平日里很少出门,连男人都很少接触……” “江采萍”低着头,一脸娇羞的说道。 “称呼臣妾,不要再自称民女。” 李瑛落下床榻的帷幔,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 “朕的后宫人少,现在赏赐你一个美人的头衔,你可要好好答谢朕。” “谢陛下!” “不要用语言表达,朕要看你的行动……” 第652章 不爱梅花的梅妃 一场云雨过后,雨住云收。 “江采萍”从身子底下抽出一块白布,上面有滴滴落红,鲜艳如同梅花。 “陛下请过目。” “江采萍”低着头,一脸娇羞的娇呼一声。 李瑛很满意:“呵呵……不错,果然是处子之身,朕很欣慰,今晚就在你这里下榻了。” “江采萍”道:“谢陛下恩宠,妾身一定会好好侍奉陛下。” 为了取信李瑛,“江采萍”又撒娇道:“陛下,我阿耶做了二十年的官,到现在还只是个八品的县丞,你能不能提拔一下他?” 李瑛笑道:“自然可以,朕回头传旨晋升她为泉州长史。” “谢陛下!” “江采萍”盈盈施礼,仪态万千。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在“江采萍”的伺候下李瑛穿上龙袍,舒展了下筋骨:“朕有些腰酸背痛,陪朕到外面走走!” “臣妾遵命。” “江采萍”整理了下凌乱的发髻和衣衫,挽着李瑛的胳膊,并肩走出寝殿,再走出内殿,迈过外殿的门槛来到了拾翠殿外。 时近傍晚,红日西坠,晚霞将西方染的一片璀璨,美不胜收。 霞光落在拾翠殿外面的一株株梅树上,金光灿灿,幽香扑鼻,让李瑛有些心旷神怡,忍不住闭上眼睛贪婪的嗅着梅花的芳香。 “阿嚏!” “江采萍”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而且连续好几个。 “啊……阿嚏!” “阿嚏!” 李瑛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怎么,感冒了?” “江采萍”急忙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什么是感冒?” “就是风寒。”李瑛解释道。 “江采萍”恍然顿悟,解释道:“那倒没有,只是我对梅花有些不适,靠近了总是浑身刺挠、呼吸不畅。” “你这是过敏!” 李瑛又告诉了“江采萍”一个新名词,正要给她解释“过敏”是什么,忽然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对,这情况不对!” 历史上的江采萍酷爱梅花,在她得宠的时候,李隆基命人在她居住的宫殿周围栽了几百株梅树,因此得名“梅妃”。 一个对梅花过敏的人,还会喜欢梅花吗? 这不符合逻辑! “何为过敏?” “江采萍”扑闪着双眼,一脸谦虚好学的表情。 李瑛并没有回答她,反问道:“你既然对梅花过敏,那为何又酷爱梅花?” “江采萍”已经被李瑛把思维带偏,浑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的陷阱所在,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并不喜欢梅花啊,我最讨厌的就是梅花了!” “事实上,臣妾什么花都不喜欢,如果非要让我说一种最喜欢的花,那就是荷花。” “嘶……这人不是江采萍!” 李瑛内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 此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胆敢冒充良家子入宫,而且还演的滴水不漏,要不是她无意中透露最讨厌梅花,自己根本不会猜到她是冒名顶替。 答案只有一个,这女人是个刺客! 李瑛现在有些后怕,适才云雨的时候,如果这个女人给自己胸口一刀,那明天太子李俨就可以继位了。 那么是何人派遣刺客谋杀自己? 一瞬间,李瑛的脑海中掠过无数答案。 是谁把她送到自己身边的? 答案是皇后薛柔!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薛柔找了个假江采萍来行刺自己? 虽然薛柔对自己表现的百依百顺,知书达理,但万一这是她伪装出来的假象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在查清真相之前,与这个刺客有过接触的人都有嫌疑。 为什么薛柔不亲手弄死自己,因为那样容易暴露! 至于薛柔这样做的目的,有没有可能她想让儿子李俨尽快上位? 是谁把这个假“江采萍”带进长安的,答案是晁衡! 晁衡为什么这样做? 可能性有两个,一个是晁衡被蒙在鼓里,因为对方手里有礼部的文书、敕碟,还有江采萍的告身,还有礼部差役的尸体、柳胜的尸体,还有两千两黄金…… 很可能幕后主谋布下了很大的一个局,骗过了晁衡,让他把这个刺客当成了真正的“江采萍”。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晁衡也是参与者之一。 他与幕后元凶密谋,用柳胜的尸体、黄金,还有礼部差役的尸体做道具,欺骗刑部、礼部的官员以及自己,让这个刺客冒充江采萍入宫,伺机暗杀自己。 把两人拿来做个比较的话,晁衡的嫌疑要远在薛柔之上! “并非朕不信任皇后,而是高处不胜寒,坐在皇帝这个位子上,任何人都要防备。” 李瑛背负双手,面朝夕阳,假装在欣赏晚霞,心中却在思考这个刺客的来历。 如果晁衡参与刺杀自己,那么背后的主谋是何人? 李瑛认为很大的可能性是李隆基,晁衡没有这个能量单独策划这么大的案子,而且也没有足够的动机。 很大的可能是晁衡秘密与李隆基取得了联系,洛阳朝廷的几个核心策划了这桩“狸猫换太子”的行动,找了个刺客假冒江采萍混进大明宫,伺机刺杀自己。 至于他们怎么弄到的江采萍的告身、敕碟等凭证,很可能礼部的官差出了叛徒,或者被洛阳的间谍截杀,真正的江采萍已经死了或者落入了李隆基的手中。 这个“江采萍”适才没有动手的原因可能是她还没有把握,她要等自己睡熟的时候刺杀自己,或者用毒药毒死自己。 至于落红什么的,那都是青楼女子的小把戏,没什么科技含量,自己差点被骗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武功?” 李瑛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同样向西眺望晚霞的女“江采萍”,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异常。 适才她一丝不挂的躺在自己眼前,可以确定的是手里没有凶器。 但她已经在拾翠殿住了四五天,保不准在什么地方暗藏凶器或者毒药,自己必须把她带到自己的主场,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江氏啊,朕送你一件礼物,随我去一趟含元殿。” 李瑛莞尔笑道。 凤凰有些意外,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真是太谢谢陛下了。” “走吧!” 李瑛做了个请的姿势,不敢走在前面,把后背暴露给她。 “陛下先请!” “并肩走吧!” 李瑛伸手牵了对方的手掌,一起朝万象殿方向走去。 她的手又重新恢复了冰凉,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 “圣人起驾回万象殿!”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吉小庆急忙吆喝一声,带着十个贴身内侍跟在皇帝身后,鱼贯而行。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回到了宽敞雄伟的万象殿。 万象殿周围有数十名小太监值守,这些年轻的太监各个身强体壮,而且练习过武艺,负责大殿的警卫工作。 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李瑛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个女人赤手空拳,就算有武艺傍身,在有了防备的前提下,她也伤害不到自己。 “随朕到里面来!” 李瑛牵着凤凰的手,穿过外殿,进入了温暖如春的内殿。 第653章 严刑逼供 含象殿设有好几处地炉,十二个时辰不停的烧,殿内的温度足足有二十五六度。 李瑛脱掉大氅后,伸手去解凤凰的纽扣:“来,把衣服脱了。” 凤凰以为这个皇帝又要和自己行云雨之事,在内心感叹他瘾真大的同时,非常听话的解开纽扣,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除去…… 还别说,这滋味挺舒服的,我为何不想杀他了? 真是无耻啊,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了吗? 李瑛在床榻上正襟端坐,警惕的看着对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除掉,最后一丝不挂的站在自己的身前。 “陛下,让臣妾帮你脱衣服。” 凤凰红着脸,咬着嘴唇上前想要帮李瑛宽衣。 “跪下!” 李瑛冷冷的说道。 “呃……” 凤凰有些诧异,不知道李瑛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想要换个花样? “跪下!” 李瑛面无表情的再次重复了一句。 凤凰只好跪在了温暖的地毯上,心里在想自己要不要把屁股撅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瑛问道。 凤凰顿时一惊,心中的遐想顿时一扫而空,难不成被李瑛发现什么端倪了? “发生了何事,陛下为何这样问?” 凤凰下意识的想要去摸衣服。 “不要动,否则别怪朕手下无情!” 李瑛伸手握住了凤凰的胳膊,声色俱厉的训斥道。 凤凰一脸惊慌的道:“是不是臣妾犯了什么错误,请陛下责罚!” “你叫什么名字,老实回答,免受皮肉之苦!” 李瑛用力的握住对方的胳膊,厉声问道。 “臣妾江采萍,陛下知道的啊?”凤凰一脸惊恐的答道。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会老实交代!” 李瑛一脚将凤凰踹翻在地,接着抬脚踩在她的身上,厉声问道:“为何冒充江采萍?是谁让你来接近朕的!” 凤凰现在才确定自己暴露了,不由得闭上眼睛:“我就是江采萍,陛下要杀就杀吧!” 李瑛冷笑:“为何朕让你脱了衣服?就是怕你身上暗藏凶器!” “我就是江采萍,敕碟、告身、文书都能证明我的身份,礼部的大人都核查过了。” 凤凰不会武功,只能躺在地上,任凭李瑛把自己踩在脚下。 “你可知道朕是怎么看破你是冒名顶替?”李瑛冷笑着问道。 凤凰拒不承认:“我就是江采萍,陛下多疑了!” “因为江采萍一生最爱梅花,她家里栽了上百株梅花,每天都在梅园里弹琴跳舞,而你居然说自己最讨厌梅花……” 李瑛虚构了一段说辞,来诈这个刺客的口供。 “呃……竟然是这样?” 凤凰不由得无言以对,忍不住闭上双眼。 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千算万算没想到在这里出了纰漏…… “杀了我吧!” 凤凰闭着眼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陛下咬定我是假冒的,就当我是假冒的。” “哼哼……” 李瑛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看来你是要顽抗到底了?也罢,那就让朕来审讯你一番,看看你的牙齿有多硬。” 凤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李瑛挪开脚步,扔了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向外殿走了几步,招呼道: “吉小庆,给朕拿刑具来!” “喏!” 门外的吉小庆答应一声,很快就把刑具送了进来。 不知道陛下要玩什么游戏,吉小庆不敢多问,放下刑具转身离开内殿。 “哼哼……希望你的牙齿够硬!” 今夜,自己将化身恶魔,一个不受法律约束的恶魔,用尽所有手段撬开她的嘴巴!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站在含象殿外面值夜的小太监只听到这个新来的良家子时而惨叫、时而哀嚎、时而呻吟、时而哭泣…… 三个时辰过去…… “我召了,我召了……” 凤凰精疲力尽的躺在地毯上,喘着粗气求饶:“我说、我说,陛下不要再折磨我了……” 李瑛活动着酸痛的手腕,转身在床榻上端坐:“说吧!” 凤凰躺在地上,喘息着道:“我叫凤凰,是右相李林甫豢养的一个杀手……” “李林甫?” 李瑛眉头蹙起,“果然又是这个奸贼,朕早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也不记得父母的模样。 自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生长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一块长大的还有上百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女孩,她们都叫我凤凰。 我们有的人学习杀人的功夫,有的人学习弹琴,有的人学习跳舞,长大后一个个从院子里走了出去,执行右相的命令。 就在半个月前,右相把我从同伴中挑了出来,让我跟随李隆基前往商州寻找晁衡,冒充一个叫江采萍的良家子……” 凤凰的心理防线被突破,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交代自己出现在长安的所有细节。 李瑛眉头蹙起,攥拳道:“好啊李隆基,跟我玩阴招是吧?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杀了我吧?” 凤凰低声呜咽,“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 李瑛把床上的衣服丢在她的眼前:“你是个没有选择的棋子,穿上衣服吧!” 凤凰哽咽着穿好衣服,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 “吉小庆!” 李瑛大喝一声。 没有得到回去休息的命令,吉小庆便一直在外殿候命。 也不知道圣人今天是何缘故,居然把这个良家子收拾的如癫似狂? 吉小庆心中虽然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纳闷的忍着。 总算听到招呼自己的名字,吉小庆急忙打起精神,抱着拂尘走进内殿:“奴婢在,请陛下吩咐!” “把这个刺客关进天牢,等候发落!” 李瑛坐在龙床上,大声下令。 “刺客?” 吉小庆吓了一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个柔弱的良家子是刺客? 那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没听到?” 李瑛眉毛一挑,厉声喝问。 吉小庆急忙捧着领命:“奴婢遵旨!” 李瑛又道:“派人连夜去把张九龄、颜杲卿、萧嵩、李祎、裴宽、李适之、李泌等七人召入宫中,朕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喏!” 听到陛下要连夜召见这么多当朝重臣,吉小庆急忙收了好奇之心,上前一把抓住凤凰的胳膊将她拖起来。 “走吧!” “呃……” 凤凰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双腿不停的打摆子,几乎站立不住,更不用说走路。 “找人把她背下去!”李瑛吩咐一声。 “喏!” 吉小庆弯腰把凤凰背在肩上,迅速走出内殿,然后派了五六个小太监把这个从良家子变成刺客的女人送进天牢,同时又派人分别赶往这七个被点名的大臣家中宣召。 就在吉小庆执行命令的时候,李瑛又派人把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指挥佥事陆丙召到含象殿,命二人亲自出马,挑选一批精锐暗中监视晁衡的一举一动,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第654章 朕也有个绝妙计划 丑时。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 长安城已经进入了宵禁时刻,街上空空荡荡,一队队披甲执锐的金吾卫沿着大街小巷巡逻。 一名内侍策马奔腾,很快来到崇仁坊叫门。 “开门,圣人急招颜相入宫。” 崇仁坊的巨大门坊下有人值班,听闻宫里来人,急忙打开坊门,将来的宦官放入坊内。 颜杲卿的府邸位于崇仁坊的前列,乃是李瑛收复长安后赏赐给他的,全府上下有房屋三百余间,在这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其售价不可估量。 “吁!” 小黄门在颜府门前勒马带缰,跑上台阶拍响了门环。 “开门、开门,圣人急招颜相入宫!” 颜府家丁听到消息不敢怠慢,急忙去把熟睡中的颜杲卿叫醒:“相爷、相爷,宫里来人召你紧急入宫。” “哦……” 颜杲卿睁开双眼,定了定神,“告诉来使,本相马上入宫。” 匆匆洗了一把脸,穿上朝服,颜杲卿钻进马车,在二十名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崇仁坊,前往大明宫。 队伍走到翊善坊的时候,迎面过来一队金吾卫,高声问道:“金吾卫巡夜,对面来的什么人?” 为首的侍卫长答道:“门下省侍中入宫面圣。” “让开!” 带头的校尉急忙挥手吩咐金吾卫让道,把颜杲卿的马车放过去。 金吾卫继续往前巡街,走到东市的时候,又遇见了一支队伍。 “金吾卫巡街,对面来的何人?” “兵部尚书李泌奉旨入宫!” “让开、让开!” 金吾卫校尉忙不迭的再次下令队伍让路,嘴里嘟囔道,“今晚真是奇怪了,深更半夜的连续撞见萧太师、颜相、李尚书进宫,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大事?” 通化坊内。 国子祭酒晁衡的府邸与中书令张九龄的府邸挨着,所以他命令家丁昼夜盯紧隔壁的动静,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来报告自己。 丑时初,正在熟睡的晁衡被管家拍门叫醒:“家主、家主,隔壁张相爷好像出门了。” “出门?” 晁衡披着长衫走了出来,蹙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官家答道:“丑时初。” 晁衡瞬间皱起了眉头:“现在早朝改到了辰时,张九龄都是在卯时末出门,为何今晚深更半夜就出了门?” 他立即拿出国子监的令牌交给官家,悄声吩咐道:“你出门沿着天街奔丹凤门走一趟,看看除了张九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入宫? 遇上金吾卫,你就说我腹痛难忍,去太医院给我拿药。” 官家接过令牌,颔首领命:“老奴明白。” 晁府管家穿上棉衣,徒步出了通化坊赶往大明宫,一路上鬼鬼祟祟,暗中观察动静。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夜幕中,有几个黑影正在悄悄跟踪他。 这个管家走的极快,而且专门抄近路,只用了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位于丹凤门大街上的太医院。 他在路上撞见了一波巡街的金吾卫,但凭借着晁衡给的令牌,可以在长安任意行走,金吾卫并没有阻拦。 太医院相当于京城的国立医院,不仅只对达官贵人开放,也会对全城的百姓开放,夜间有几十个郎中坐诊,会给急症病人开药或者上门看病,只要你能出得起钱就行。 这个管家谎称给晁衡拿药,却暗中磨磨蹭蹭的观察丹凤门的情况,不过片刻功夫,便看到了连续三辆马车抵达了大明宫。 管家虽然看不清从马车中走出来的什么人,但看他们都穿着紫袍,那肯定就是三品以上的大官。 “看来宫里肯定出事了!” 管家拎着手里用牛皮纸包着的草药,边走边在心中嘀咕,“我得尽快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阿郎。” …… 含象殿。 大概半个时辰后,颜杲卿最先抵达,但他并没有急着入内,而是站在寒风中等待同僚。 片刻后裴宽与李适之同时赶到,三人在殿前施礼叙话。 “颜相来的真早!” “我住的近,所以来得快。” “可知陛下因何召唤我等?” “还不曾入内,正好一块觐见。” “一起、一起!” 宽大的御案前摆了七张凳子,诸葛恭也被喊过来在旁边伺候。 李瑛熬了大半夜没有睡,此刻疲惫不堪,让诸葛恭在这里招呼诸位大臣,自己跑到寝殿和衣小憩片刻。 为了撬开这个女刺客的嘴巴,自己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体力,消耗一点都不比她少…… 颜杲卿、李适之三人进殿后与诸葛恭见礼,问道:“陛下何在?” 诸葛恭道:“陛下连夜审讯刺客,有些疲惫,正在内殿小憩。让咱家等待诸位大人到齐之后,再去喊他!” “刺客?” 颜杲卿三人闻言俱都吃了一惊,“哪来的刺客?陛下无恙否?” “咱家刚到含象殿,具体情况也不知道。” 诸葛恭亲自给三位大臣斟茶,“三位大人先喝盏茶暖暖身子,稍后便知内情。” 片刻之后,张九龄抵达,随后李祎、萧嵩三个老头也陆续到来,反而是最年轻的李泌来的最晚。 看到七位大臣都到了,诸葛恭便去内殿喊人:“圣人、圣人,诸位大人都到齐了。” “呼……” 李瑛发出一阵沉重的鼾声,显然累的不轻。 诸葛恭没办法,只好掀开床幔喊了一声:“圣人……诸位大人到了。” “哦……” 李瑛从沉睡中睁开眼睛,急忙一骨碌爬起,在诸葛恭的伺候下戴上翼善冠,整理了下龙袍,迅速的赶往外殿。 “参加圣人!” 看到李瑛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眼前,七位大臣一起施礼。 此刻不过半夜丑时末,圣人连夜召七位大臣入宫,这搁在以前是皇帝驾崩的节奏,庆幸皇帝安然无恙!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敷衍一句,迅速落座,直奔主题:“朕今夜召你们入宫,是为了演戏……” “演戏?” 七位大臣闻言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这句话什么意思? 李瑛清了清嗓子,肃声道:“晁衡从外面带回来的良家子是个刺客,她是李林甫暗中培养的杀手,受了李隆基指使冒充江采萍入宫行刺……” 当下,李瑛便把江采萍的来历与招供对七位大臣详细叙述了一遍。 当然,里面很黄很暴力的细节肯定要跳过,这可是少儿不宜老头也不宜的故事…… 众人听完后俱都震惊不已,没想到李隆基竟然会使出这么阴毒的招数,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隆基真是太恶毒了,毕竟父子一场,竟然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颜杲卿第一个破口大骂。 李祎、萧嵩、李适之三人作为李隆基的旧臣,则把攻击矛头指向了晁衡。 “怪不得这个日本人急着上朝,原来心中有鬼,臣建议马上派锦衣卫上门将他抄家下狱,交由大理寺问罪!” 李瑛笑着抚须道:“诸位爱卿息怒,朕如果想要抓晁衡就不用召你们来了,直接派锦衣卫去抄家便是。 之所以连夜把你们召来,乃是朕想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第655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殿外寒风凛冽,殿内温暖如春。 七位大臣面前俱都摆着一盏香气四溢的茗茶,静坐聆听。 “朕之所以连夜召你们入宫,就是要制造朕遇刺驾崩的假象……” 李瑛抿了一口茶,胸有成竹的将自己的计划托出。 “等天亮后,朕不去参加早朝,而且要连续罢朝数日。 并让金吾卫、监门卫对全城加强戒备,制造紧张气氛。 你们到了早朝上要讳莫如深,制造朕驾崩的假象,同时召仆固怀恩从风陵渡撤军,让李隆基相信朕遇刺驾崩…… 朕猜测李隆基获得了这个消息后一定会从洛阳出兵,前来长安争夺帝位。 在他看来,太子今年只有十二岁,根基未稳。 再加上朕突然遇刺,肯定来不及交代后事,长安定然人心惶惶。 他自恃在京城中的威望,再加上你们都是他的旧臣,他一定会亲自提兵前来长安抢夺帝位。 洛阳的兵马走潼关肯定会比仆固怀恩更快,到时候就可以让仆固怀恩堵死潼关,切断李隆基的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李瑛话音落下,李泌首先赞成:“好计谋,这个计划可以一试!” 其他大臣也纷纷赞成,唯有张九龄提出不同意见:“为何不直接宣布陛下驾崩,让李隆基确信无疑?” 李瑛解释道:“如果直接宣布朕驾崩,其一会引起京城慌乱,导致人心思动,带来意想不到的弊端。 其二,这个女刺客如此顺利得手,你们大张旗鼓的给朕发丧,反而会引起李隆基的怀疑,让他行事慎重。 如果遮遮掩掩,让京城百姓私下猜测,引起纷纷流言,同时再调兵回京,反而会让李隆基更加笃信朕遇刺身亡。 李隆基本性多疑,必须反其道而行方能引诱这个老狐狸进入圈套!” 听了李瑛的解释,众臣方才折服,无不大笑:“哈哈……知父莫若子,还是陛下了解李隆基啊!” 成功的说服了诸位大臣执行自己的计划,李瑛心情大好。 当即由颜杲卿提笔给仆固怀恩写了一封密信,让他先伪装从风陵渡撤退,再由蒲板津渡过黄河,率部返回关内。 若是李隆基中计,果真率兵出潼关来进攻长安,那就包抄他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 同时,另外给杜希望修书一封,让他佯装退兵,却暗中分一支兵马给夫蒙灵察悄悄赶往风陵渡,看看能不能趁着洛阳军不备,偷偷过河? “明早你们都不要急着去参加朝议,这几天都在大明宫里猫着便是……” 颜杲卿笑道:“臣等整日忙碌,突然闲下来怕是不适应……” “无妨,朕给你们准备了一项娱乐活动。” 李瑛吩咐吉小庆:“去把朕的麻将拿来。” 前些日子,李瑛闲来无事,让吉小庆找了几个匠人帮自己制作了两副骨质麻将,准备没事的时候教教后宫的女人搓麻将,没想到今天却派上用场了。 片刻之后,吉小庆将完全按照李瑛要求制作的两副麻将提溜了过来,放在了御案上。 随后,李瑛命人搬来两张方桌,连夜教导七位大臣打麻将。 “这是幺鸡、这是红中,四张相同的牌就可以杠。” “每人抓十三张,听牌后等到自己想要的那张牌就可以胡牌。” “如果觉得干打牌无聊,也可以赌钱,嘿嘿……” 李瑛对七位大臣讲解了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张九龄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这不是赌博么?臣等不如在宫里办公算了。” “皇帝驾崩,你们在宫里办公,晁衡还是会怀疑。 为了骗过李隆基,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在宫里打几天麻将,把衙门的事情交给侍郎去处理,演戏就要演的逼真一点……” 李瑛笑着招呼感兴趣的落座,“就当你们在宫里休假,哪位爱卿感兴趣,先坐下玩几把。等都学会了,咱们正好凑两局!” 圣命难违,最后由颜杲卿、李泌、李适之三个相对年轻的大臣坐下,跟着李瑛推起了麻将。 同时,李瑛又命诸葛恭加强对含象殿的戒备,未经宣召,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就在李瑛教七个大臣打麻将的时候,晁府的管家也拎着草药返回了府邸,急匆匆的去向晁衡禀报。 “阿郎,除了张九龄之外果然还有其他大臣连夜入宫。 我在丹凤门大街上至少看到了三辆马车,看侍卫的规模绝对都是当朝三品大员。” “这可真是太好了!” 晁衡兴奋的搓手,起身踱步:“宫中今夜必有重大变故!” 官家不解:“什么变故?” 晁衡道:“天亮后就知道了。” 管家退下之后,晁衡再无睡意,恨不得现在就进宫一探究竟。 但大明宫夜间禁止出入,晁衡只能苦苦等待天亮。 “铛!” 晨钟响起,宵禁结束。 晁衡急忙派家奴去把同住通化坊的晁量喊过来商议一番。 半个时辰后,晁量双手揣在袖子里来到晁衡的书房:“大清早就找我来,发生了何事?” “宫中可能发生大事了!” 晁衡压低声音说道,“昨夜二更张九龄入宫,我派人到丹凤门刺探,果然还有好几位当朝重臣连夜入宫。” “哈哈……真是太好了!” 晁量高兴的击掌叫好,“十有八九是凤凰得手了,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晁衡道:“天亮后我就进宫打探消息,你做好随时出城的准备。若是李瑛当真遇刺,你要尽快赶往洛阳向圣人报信!” 晁量拍着胸脯道:“兄长放心,我到现在还没有职务,只是个散官。吏部让我休养几个月,等有合适的职位再给我安排,正好趁这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 兄弟两个密谋了一个时辰,东方逐渐露出鱼肚白。 唯恐引起周围邻居注意,晁量在天亮前离开了晁衡府邸,悄悄返回了不远处的自家宅院。 晁衡平静了下心情,匆匆吃过早膳,穿上朝服,乘坐肩舆前往大明宫。 此刻天色尚早,来到大明宫的官员还不算太多,都是一些比较勤奋的官员。 晁衡在丹凤门碰见了少府卿刘君雅,便一起并肩穿过丹凤门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晁衡在路上旁敲侧击的向刘君雅打听昨夜睡得如何,自己可能吃的不合适,半夜腹痛,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 刘君雅表示自己睡得很香,一觉睡到清晨卯时方才睁开眼睛。 说话的功夫,两人并肩进了含元殿,发现大殿内此刻仅有七八名官员,职位最高的是翰林院侍诏兼工部侍郎李白,以及孟浩然等人。 “呵呵……李太白来的真早啊!”晁衡笑着打招呼。 李白回礼道:“我家眷都在汝南,孑然一身,只能早起早睡。”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官员抵达了含元殿。 工部尚书韦坚、守刑部尚书萧隐之、礼部尚书东方睿等各部主官陆续到来,然后是大理寺卿李琬、太府卿李琚等亲王也都准时来到含元殿。 一时间,大殿内人头攒动,聚集了一百五十多名身穿紫、绯、绿等各色朝服的官员。 晁衡暗中端详,发现除了张九龄之外,包括颜杲卿、裴宽、李适之在内的三位宰相同样无一到场。 “真是天佑大唐,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李瑛出事了!” 晁衡心中暗自叫好,就是不知道李瑛的伤势如何? 根据李隆基的叙述,这个凤凰不会武艺,她多半会采取下毒的方式来谋杀李瑛,也不知道李瑛是被直接毒死了,还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第656章 满城风雨 除了晁衡之外,满朝文武也都发现四位宰相全部缺席,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一个人缺席可能是迟到了,但四位宰相同时迟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就是四位宰相被圣人召入后宫开会去了,可是谁也没看到他们的影子,难不成四个人半夜就来了? “马上就到早朝的时辰,四位宰相为何连个影子都不见?不会是四个人昨夜饮酒,今早都爬不起来了吧?哈哈……” 太府卿李琚首先提出质疑。 “兴许是被圣人召入含象殿议事去了吧?” 李琬试着猜测,“四位宰相都是敬业之人,怎会因为喝酒耽误了早朝?” 李琚反驳道:“我听李太白说,他来的时候丹凤门尚未开门,他是第一个进宫的,四位宰相总不能半夜就进宫了吧?” 在纷纷的议论声中,大伙发现除了四位宰相之外,还缺少三人,分别是兵部尚书李泌、太师萧嵩,以及申王李祎。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有些奇怪,尤其是颜相,自进入长安以来从未缺席过早朝,今日都到辰时中了,还是未见人影,怪哉、怪哉!” 很快,到了早朝的时辰。 非但这七位重臣不见人影,甚至就连圣人也是迟迟不露面,顿时惹得满朝文武议论纷纷,犹如集市。 “早朝的时辰到了,圣人与七位大臣同时缺席,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圣人正在与诸位大人召开紧急会议吧?”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能拿到早朝上来说,我们刑部也有要紧事情等着上奏!” “就算圣人与诸位宰相共商国事,也应该派个内侍出来知会一声吧?岂能把满朝文武晾在这里不管不问?” “再等等看吧!” 晁衡轻抚胡须,脸色凝重,时不时与身边的少府卿刘君雅、军器监宋钧私聊几句,言辞中看起来很是担忧。 只是没人看到他的内心此刻正在狂喜。 七位大臣同时缺席早朝,李瑛迟迟不露面,可以断定他百分之百遇刺了,只是不知道是否死了? 在乱哄哄的喧嚣声中,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魏王李琚开始起哄。 “都什么时辰了?四位宰相也不来,陛下也不来,连个吱声的都没有,来几个人随我去后宫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荣王李琬阻拦道:“魏王休要造肆,后宫禁地,未经陛下传召,不得擅自入内。” “早朝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二哥迟迟不露面,也不派人出来说一声,甚至就连四位宰相都不见踪影,咱们在这里傻等成何体统?” 李琚推开李琬,准备强行闯入后宫,“哪个忠臣随孤去一趟后宫,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后殿响起,众人扭头凝视。 只见来的三人乃是侍中颜杲卿、御史大夫裴宽、户部尚书李适之,陪同前来的还有内侍省知事诸葛恭。 看到三位宰相从后殿进来,满朝文武几乎可以断定后宫发生了大事,看来缺席的七位大臣半夜就已经被召入了宫中。 当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俱都屏住胡须,听听这三位宰相要说什么? 四人走到金銮殿中央驻足,由颜杲卿朝众臣拱手施了一礼,面色凝重的道: “让诸位同僚久等了,陛下身体不适,今日的早朝就此取消,诸位都各自回衙忙碌去吧!” 颜杲卿话音刚落,李琚就站出来质问。 “颜相,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莫非很严重,以至于连夜召七位重臣入宫?” “对不住了魏王,陛下的病情暂时不能透露。” 颜杲卿拱手致歉,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李琚的询问。 李琚不依不饶的追问:“那陛下的病情什么时候能好?” 跟在颜杲卿身后的李适之道:“不好说!” “那我们太府寺有一些事情需要圣人裁决,该如何是好?”李琚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姿态。 颜杲卿道:“有劳魏王把奏折送到中书省,我与张相、裴相、李相共同决断。” 工部尚书韦坚也站出来请示:“圣人大概何时能够早朝?我们工部有重要事情需要圣人裁决,恐怕几位宰相无法决断。” 晁衡见状也跟着出来逼问,争取搞清李瑛的生死:“我们国子监也有重要事情需要请示圣人,还望几位宰相能给个圣人早朝的日子,好让下官早做准备。” “唉……难说!” 颜杲卿捋着胡须叹息一声,“各部争取自己决断吧,实在裁决不了,那就把折子递到中书省,我们几个宰相一起商议。” 旁边的李适之开口道:“自今日起,早朝暂时取消。至于何时恢复,各部衙门等候通告即可。” 满朝文武只能齐声领命:“谨遵三位宰相的吩咐!” 诸葛恭最后开口道:“圣人有口谕示下,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监门卫大将军吕奉先听令!” 南霁云与吕奉仙急忙捧着笏板出列:“臣在!” “圣人口谕:命左监门卫将东南西北之城门各关闭两座,仅留一座供百姓出入,并对进出人员严加盘查,身份不明者一律下狱严审。 右监门卫关闭三大内宫门,满朝文武,无召不得入内。 命左右金吾卫加强巡戒,将宵禁时间延长一个时辰至寅时末结束,发现可疑人员一律下狱!” 南霁云与吕奉仙齐声领命:“臣遵旨!” 宣布完毕,颜杲卿三人与诸葛恭一起从后殿离开,看起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早朝就此散去,满朝文武一个个脸色凝重,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猜测圣人到底得了什么急症,以至于采取如此严厉的措施? 关闭宫门、取消早朝、加强巡逻、严控出入,这些措施以往都是在皇帝驾崩的时候才会施行,难不成陛下出现意外了? 一个上午过后,关于皇帝的各种流言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有人说李瑛突发急症驾崩,有人说李瑛被神秘的女子毒死,有人说李瑛因为过度服用壮阳药导致昏迷不醒…… 长安十二座城门被关闭了八座,东南西北各留一座供百姓出入,大量的监门卫在城门口严加审查出入人员,稍微有些可疑便被投入大狱严加审讯。 不过一天的时间,京兆府大牢、万年县大牢、长安县大牢俱都人满为患,喊冤声此起彼伏。 同时,街头上巡逻的金吾卫人数暴增,一队队披盔挂甲,手持长枪的禁军来回穿梭,严查可疑人员。 大明宫、太极宫、兴庆宫这三座皇宫大白天就关闭了城门,宫门口巡逻的监门卫多达数千,长枪林立,如临大敌。 晁衡在皇城里待了半天,通过暗中搜集到的信息,基本上可以确定李瑛十有八九被凤凰弄死了。 至于怎么弄死的,晁衡无法进宫,不能获得确切消息,只能等李隆基攻克长安后再揭晓答案。 晌午过后,晁衡借口腹痛难忍,翘班回了位于通化坊的府邸,并派人把弟弟晁量召来。 “经过愚兄一天的刺探,基本上可以确定李瑛已经身亡。” 晁衡当下把自己在早朝的所见所闻,以及长安朝廷采取的戒严措施详细对晁量说了一遍,命他即刻离开长安,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洛阳向李隆基禀报这个喜讯,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取消早朝、关闭宫门、戒严城门、加强巡逻,这妥妥的是皇帝驾崩的举措啊! 哈哈……没想到这个凤凰竟然顺利得手了,也许这就叫做恶有恶报!” 晁量闻言大喜,当即回家取了身份凭证,只带了三名随从,策马直奔长安东面的春明门,顺利的出了长安,沿着驿道向东策马狂奔,直奔潼 第657章 苍天何曾饶过谁? 凭借李隆基给的令牌,晁量顺利的穿过潼关,沿着驿道朝洛阳昼夜兼程。 两地相距大概七百里,不消两天的功夫,晁量便抵达了洛阳,顺利进城前往洛阳宫求见李隆基。 时值傍晚,李隆基刚从袭芳院返回自己所在的集仙殿,准备沐浴更衣。 江采萍来到洛阳宫已经七八天了,李隆基依旧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他决心用自己的魅力俘获江采萍的芳心,而不是粗鲁的霸王硬上弓获得她的身体。 李隆基要让江采萍爱上自己,让李瑛体会横刀夺爱的感觉。 而且,李隆基还要等待江采萍与李瑛的两个儿子相处融洽,让她们看起来更像母子,这样会让自己更有霸占儿媳的成就感。 没错,我李隆基要的就是这种复仇的快感! 为了征服江采萍,李隆基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仅好吃好喝的供着江采萍娘仨,甚至不再打骂虐待两个孙子,俨然一副慈祥和蔼的姿态,与之前的恶毒刻薄判若两人。 而且,李隆基每天还会抚琴给江采萍伴奏,让她跳舞给自己欣赏。 江采萍的舞姿出尘脱俗,不在杨玉环之下,直让李隆基看的心旷神怡,亲自为她创作了一曲《寒梅傲雪曲》,经过多日的演练,已经配合的十分默契。 李隆基抚琴,江采萍跳舞,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让李隆基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和杨玉环相伴的场景。 如今时光荏苒,佳人不在,也不知道杨玉环去了哪里? 连续七八天的相处下来,李隆基不知道江采萍有没有爱上自己,反正自己越来越喜欢她…… “唉……朕真是天生多情啊!” 李隆基忍不住摇头自嘲,这和自己设想的路线有点不符啊! “启奏圣人,应天门外面来了个自称晁量的人,拿着一块令牌说是有紧急要事面圣。” 在应天门值班的小黄门匆匆来到集仙殿向李隆基禀报。 “晁量?” 李隆基闻言面露喜色,看来长安那边肯定有动静了,“马上带他到集仙殿来见朕。” 李隆基当即穿上刚刚脱下来的龙袍,在林招隐的陪伴下前往书房等待。 因为那场噩梦,李隆基觉得太仪殿阴气太重,所以第二天就搬到了集仙殿居住。 集仙殿是洛阳宫里面最大的宫殿,武则天在位时居住在此殿,同时也是神龙政变的发生地,当年就是张柬之等人率兵包围此殿,逼迫武则天禅位给李显。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晁量在小黄门的带领下来到集仙殿书房,见到李隆基后当即跪地磕头。 “臣晁量叩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晁卿快快平身,你来见朕,莫非是有什么消息了?” 李隆基笑容满面的站起身来,亲自搀扶晁量。 晁量拜谢后起身,喜滋滋的道:“回陛下的话,天佑大唐,逆贼李瑛已经遇刺身亡!” 虽然做梦都在盼望凤凰能够成功除掉李瑛,但消息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顺利,还是让李隆基有些不敢相信。 “二郎真的死了,是你兄长亲眼所见?” 晁量摇头:“兄长并没看到。” “或者是长安逆廷为他发丧,举行国葬了?如果没有看到尸体,难保有诈!” 李隆基捻着胡须,满脸狐疑的猜测道。 晁量答道:“亦未发丧。” 李隆基顿时露出不悦之色:“那你们兄弟因何断定二郎已经身亡?” “事情是这样的,三天之前的深夜子时,李瑛急招七位大臣连夜入宫……” 晁量当即把自己掌握的讯息一一对李隆基道来。 “自那夜之后,长安朝廷已经暂停早朝,三大内宫门全部关闭,文武百官非召不得入宫。 张九龄、颜杲卿等四位宰相,以及萧嵩、李祎、李泌等人也一直待在宫中不出来,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 长安十二座城门关闭八座,东南西北仅留一座城门通行,监门卫严查出入人员,微臣费了很大的功夫方才出城。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金吾卫的影子,凡是有可疑人员一律下狱,现在的长安各级衙门大牢已经人满为患…… 综合以上种种,臣与兄长断定李瑛十有八九已经身亡或者病重难治……” “哈哈……好!” 李隆基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如此看来,二郎十有八九死在了凤凰手中。如果长安逆庭大张旗鼓的给二郎发丧,朕反而会怀疑其中有诈,这般遮遮掩掩,如临大敌,实乃皇帝驾崩的措施。” 旁边的林招隐问道:“如果李瑛真的死了,张九龄、颜杲卿这帮人为何不给他发丧,再扶李俨继位?” 晁量解释道:“我与兄长也推断了这帮逆贼的心理,猜测大概是因为长安兵力空虚,所以张九龄他们暂时秘不发丧。 长安军近期很可能会向长安撤兵,以免京城出现骚乱,待到各路兵马返回长安之后,逆庭定会扶立新帝,然后给逆贼李瑛发丧。” 李隆基目光如炬,看起来十分睿智果决:“长安城中有多少兵马?” “根据兄长的了解,长安城内大概只有两万金吾卫,两万监门卫,仅此而已。”晁量如实回答。 “朕要亲征长安,在李俨继位之前,招降长安城内的守军!” 李隆基当机立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被李俨继位,长安内部安顿下来,咱们就没机会了。马上召李林甫、裴敦复、王琚、徐峤、王倕等五人入宫来见朕!” “喏!” 林招隐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李隆基又对晁量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让林知事先带你吃顿饭,稍后等诸位大臣到来,尚需要你再当众陈述。” “臣遵旨!” 晁量叉手谢恩,跟着林招隐下去填饱肚子。 “哈哈……” “哈哈……” 李隆基欣喜若狂,在大殿内手舞足蹈,“这就叫做人在做天在看,苍天何曾饶过谁? 二郎啊二郎,你抢朕的帝位,抢朕的女人,把朕囚禁在宫中,也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你先别急着下葬,等朕攻破长安,把你从棺材里抬出来曝尸三月,让你全身长蛆,再把你挫骨扬灰,哈哈……” 这一刻,李隆基的眸子里的仇恨好似冲天大火,仿佛可以吞噬世间万物。 “这还不算完,你那些媳妇朕都收了,哈哈……什么沈珍珠、公孙离,还有那个突厥公主,朕一定会好好替你照顾。 朕是你的父皇嘛,自己的儿媳当然要好好照顾! 还有你的儿子、女儿,朕也会好好关照他们,让他们谴责你这个畜生一辈子,哈哈……” 第658章 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过了半个多时辰,李林甫、裴敦复等人陆续来到集仙殿,皇后武灵筠也被请了过来。 “皇后、诸位爱卿,天大的喜讯啊!” 直到所有人来到现场,李隆基才向众人报喜,“根据晁衡派人送来的情报,逆贼李瑛十有八九已死!” “啊……圣人此话当真?” 除了武灵筠之外,裴敦复、王琚等人并不知道李林甫的计划,此刻听了李隆基的话,俱都一脸惊诧,还以为李隆基在开玩笑。 李隆基当即把自己和李林甫设计,用一个叫凤凰的女杀手冒充良家子,跟随晁衡前往长安接近李瑛,伺机刺杀的计划大概的说了一遍…… 这个计划本来是由李林甫设计,凤凰也是李林甫一手培育,可以说李林甫才是这桩刺杀案的主谋和最大功臣。 但在李隆基的嘴里,他自己才是这个计划的最大功臣,是自己说服了晁衡把凤凰送到李瑛身边,是自己教导凤凰如何欺骗李瑛,方才有了今日的喜讯。 李林甫了解李隆基好大喜功的性格,也不敢和他争功,由着李隆基自吹自擂,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聆听。 无论如何,只要能除掉李瑛,那自己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只要李瑛一死,凭借李隆基的威望与能力,应该能够逆风翻盘,那样自己全家老幼的性命就保住了。 李隆基只说了一半,随后又让吃饱喝足的晁量对众人描述长安城当前的情况,包括七名重臣夜入大明宫、暂停早朝、关闭宫门、关闭城门、加强戒备,种种迹象都预示着李瑛十有八九已经被刺死。 裴敦复道:“根据长安的情况来看,李瑛很可能已死或者性命垂危,可以派人前往风陵渡观察叛军的动向。 如果长安逆庭调兵拱卫长安,那风陵渡的叛军无疑是最近的,他们定然会先抽调这支兵马返京。” “裴卿言之有理!” 李隆基命兵部尚书徐峤马上派出使者,连夜赶往风陵渡刺探敌情,观察仆固怀恩是否会退兵? 同时,李隆基又命王倕、邓文宪集结洛阳城内的军队做好出征准备,一旦仆固怀恩撤兵,立即出兵五万直捣长安。 “仆固怀恩要绕道孟津渡,咱们直接走潼关,肯定比叛军更快抵达长安。”李隆基说道。 王倕拱手请命:“长安城内还有四万叛军,就算群龙无首,攻城也需要一定的时日。 兵法云‘兵贵神速’,臣愿率一支兵马提前赶往潼关。 如果风陵渡的叛军拔营撤退,则臣便从潼关出兵,直叩长安。 如果仆固怀恩按兵不动,说明晁衡的情报有误,臣再退兵返回洛阳便是。” 大部队出征,就算急行军,靠着双腿一天能走六七十里已经算是神速。 洛阳到长安七百里,风陵渡的叛军绕道回长安大概在八百里左右,洛阳军要想在仆固怀恩返回长安之前破城,必须保证三天左右的时间差。 李隆基略作思忖,颔首下令:“王卿言之有理,朕命你率领本部三万人马,另外再让邓文宪拨给你两万,连夜离开洛阳,向函谷关进兵。” “臣定当为圣人赴汤蹈火!” 王倕拱手领命,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 武灵筠犹豫道:“一下子派出这么多兵马,洛阳城内可就只剩下一万人了?” “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李隆基双手一摊,“这可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过了年李俨就十三了,已经可以亲政,万一被长安逆庭的那帮人稳定住了局势,咱们可就错失了这大好机会!” 武灵筠无奈:“既然陛下这样说,那就出兵吧!” 顿了一顿,叹息道:“咸宜这孩子去幽州二十多天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送回来。王忠嗣倒是愿不愿意支持我们,好歹派人回来知会一声,也好让我们心里有数,真是不像话!” 李隆基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吧,别人朕不敢保证,但是忠嗣一定会为了朕而战!” 李林甫又建议道:“要破长安,少不了精兵猛将,臣建议陛下把李钦之子李晟,以及来曜之子来瑱召到函谷关待命,追随陛下一起出征!” “右相所言极是,兵部马上下达调令。” 李隆基对李林甫的建议一口答应,命兵部尚书徐峤连夜发出调令,征调李晟、来瑱两员骁将随自己出征长安。 商议停当,众人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王倕连夜点兵出征,兵部与户部则连夜准备粮草,并派遣使者分别赶往河阳与风陵渡。 深夜时分,洛阳城内虽然已经戒严,但大街上人喊马嘶,五万人马举着明晃晃的火把,连夜离开洛阳,向长安急行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休息了那么久,都给我精神一点!” 主将王倕策马当先,督促队伍连夜赶路。 风陵渡。 仆固怀恩接到了李瑛的秘旨之后,下令全军拔营撤退,走河东蒲州,经孟津渡返回关中。 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撤退,各种垃圾丢了遍地。 清晨起来,洛阳军发现对面的营寨一夜之间消失,急忙去向主将来曜禀报, “启禀将军,对面的叛军撤退了,不知是何缘故?” 来曜将信将疑,急忙派遣斥候渡河刺探,并追踪叛军的动向,看看仆固怀恩在耍什么花招? 晌午过后,来自洛阳的使者抵达风陵渡阵地,向来曜禀明来意,说是陛下命自己前来查看叛军是否撤退? 来曜父子惊讶不已:“圣人如何知道叛军会主动撤退?” 使者一脸得意的道:“据秘密情报,李瑛遇刺身亡,陛下准备亲征长安,王倕将军已经于昨夜率领五万人马离开长安向潼关进军。”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来曜父子喜出望外,终于相信仆固怀恩是匆忙撤退,并非耍的什么阴谋诡计。 “使者不用过河了,本将已经派出数十名斥候过河刺探,可以确定叛军正在朝蒲州方向撤退,估计十有八九要走蒲板渡过黄河返回长安。” 使者又出示了李隆基的第二道手谕:“陛下命来瑱将军前往潼关等候,追随圣驾收复长安!” 年轻的来瑱拱手领命:“臣早就想要与叛军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愿为陛下担任先锋!” 来曜道:“李瑛既死,叛军疲于防守,风陵渡再无危险。 给我留下一万兵马,我儿率其他一万五千人杀奔潼关,与来自洛阳的主力大军会合,收复长安!” 对于来曜来说,跟随圣驾收复长安可是大功一件,这可比继续死守风陵渡光彩多了,自己爷俩拼死拼活在风陵渡顶了叛军大半年,岂能坐视他人摘果子? 所以,来曜不经李隆基同意,便命儿子来瑱率领主力奔赴潼关,跟随圣驾收复京城,建功立业。 当下,来瑱点起一万五千兵马杀奔潼关,使者则快马加鞭返回长安向李隆基报信。 黄河两岸如同一盘棋,一子动,诸子皆动。 已经攻打河阳县城一个半月,依旧无法破防的杜希望同样收到了李瑛的密信,当即下令拔营退兵,全军向河内撤退。 到了夜间,杜希望悄悄分给夫蒙灵察两万精兵,命他昼伏夜行,悄悄摸向风陵渡,伺机偷渡河,一举摧毁河对岸的来曜大营。 日子已经进入了腊月,正是交九的时节,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黄河上的冰凌逐渐凝结,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薄冰。 天空隐晦暗淡,北风凛冽,处处暗藏杀机。 第659章 御驾亲征 “启奏陛下,仆固怀恩已经拔营撤退,根据来曜将军派遣的斥候追踪,其意图似乎是要从蒲板津渡河返回关中。” 使者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来到洛阳宫向李隆基禀报这个喜讯。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高兴不已,再次召集武灵筠、李林甫等人开会,决定明日便赶赴武关,御驾亲征。 李瑛死了,长安城内人心惶惶,李隆基凭借过去的威望有极大的可能迫使大量旧部倒戈投降。 李瑛才做了一年多的皇帝,根基浅薄,比起十三岁的太子李俨,这些王公大臣应该更支持李隆基做皇帝才对。 “臣等恭祝陛下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李林甫、裴敦复、王琚等大臣纷纷拱手为李隆基壮行。 李隆基唯恐自己离开洛阳之后,武灵筠和李琦又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因此决定带着李琦随军出征。 “朕夺回长安后,二十一郎就是大唐储君,必须锤炼下他的能力,将来才能担当大任,继承朕的帝位。 故此,朕决定带着二十一郎随军出征,也让他建立一番功勋,也好让天下的臣民心服口服!” 李隆基不动声色的说道,试探着武灵筠的态度。 李林甫也怕李隆基出征后李琦搞事情,大唐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因此立刻同意李隆基的提议。 “陛下所言极是,本朝太宗以军功继位,天下人心服口服,方才创造了贞观盛世。 就算是李瑛这个逆贼,也有平定突厥的功劳,这才让他迅速获得了各镇将领,以及各地将士的支持。 太子要想获得天下人支持,是时候跟随陛下上前线,建功立业了!” 王琚和裴敦复也都异口同声的支持李琦出征,锻炼下他的能力,因为他执政的这一年表现的实在惨不忍睹,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武灵筠并没有猜到李隆基的真实想法,内心也对李琦的能力表示担忧,当即颔首同意。 “既然圣人这样说,那就让琦儿随军出征。只是他还年幼,还望陛下莫要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李隆基抚须笑道:“过了年二十一郎就十七岁了,说起来也不小了,必须加以磨练。 当然,他是大唐的储君,是朕未来的继承人,朕自然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会议结束,武灵筠去李琦居住的飞香殿让他收拾行囊,做好出征的准备。 李琦闻言大发脾气,拒不出征。 最后惹得武灵筠也动了怒:“你的能力一塌糊涂,再不锻炼,还想不想重新登上帝位?” “我的傻母后啊!” 李琦抚膺长叹,“母后认为父皇夺回皇位巩固了朝堂之后,还会重新册立儿臣为太子吗? 我告诉你,完全不可能,除了李瑛和儿臣之外,他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 父皇可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我认为等他坐稳了江山,能够饶过咱们母子的性命就不错了,不要再傻傻的等他把皇位传给我了…… 他那番承诺也就骗骗母后,我才不信他!” 听了李琦的话,武灵筠不由得哑口无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局势如此,她也没有什么选择! 李隆基做皇帝还有可能念着旧情饶过自己与李琦,若是被李瑛擒获,那自己母子肯定会落得和李琮、李璘一样的下场! “儿啊,咱们别无选择,正是因为你父皇有可能会跟我们翻旧账,你更要随军出征,在锻炼自己能力的同时逐步掌握兵权,如此将来才能自保。” 李琦这才觉得母亲说的有些道理,思忖了许久,颔首道: “既然母后这样说,那将来如果李隆基不把皇位传给儿臣,你可要帮我再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武灵筠苦笑着颔首:“你是阿娘唯一的儿子,阿娘不帮你帮谁?你放心,母后既然能废了你父皇一次,那就还能废他第二次!” “那儿臣明日随父皇出征。” 李琦这才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下来。 就在武氏母子密谋的时候,李隆基再次来到袭芳院探望江采萍,并共进晚膳。 “儿媳啊,父皇明日要离开洛阳一段时日,你在宫中好生照顾三郎和四郎!” 李隆基摆出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有什么事就向黎敬仁求助,他会保护你们。” “多谢陛下!” 江采萍端起酒壶给李隆基斟满了酒杯,“儿媳给你把酒斟满。” “来,坐到朕的旁边。” 李隆基笑眯眯的拍了拍身边的方凳,要求江采萍靠自己近一点。 “不可、不可!” 江采萍连忙拒绝,“陛下是公公,采萍是儿媳,应该保持距离。” 李隆基有些扫兴,这个江采萍为什么不能跟杨玉环一样半推半就,总是跟自己刻意保持距离? 自己已经跟她相处半月,她也多次给自己表演舞蹈,为什么就不能亲近一些? “那你是否想知道朕离开洛阳去做什么?” 李隆基转动着酒杯问道。 江采萍道:“国家大事,采萍不敢多问,陛下也不用告诉我。” “那你跳个舞给朕送行如何?” 见江采萍不接自己的话茬,李隆基决定投其所好。 “这倒是可以!” 江采萍爽快的起身,在大堂内翩翩起舞,舞姿优美,时如惊鸿,时若游龙,直让李隆基看的两眼放光。 “明日朕就要出征了,不如今晚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两杯酒下肚之后,李隆基缓缓起身走向江采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道:“朕与你共舞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男女尚且授受不亲,更何况圣人是采萍的公公。” 江采萍连连后退,施礼道:“圣人德高望重,万民称颂,若是因为儿媳惹了非议,那采萍的罪过百死莫赎,怕是再也没有颜面苟活于世!” “好吧,既然你这样盛赞朕,朕也不能失了礼节。” 被江采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李隆基只得作罢,悻悻的返回了桌案后重新盘膝落座。 反正李瑛已经死了,江采萍早晚是自己的人。 相比于半推半就的杨玉环,江采萍明显更有分寸,也可能当时杨玉环已为人妇,而江采萍还是黄花大闺女。 对于李隆基来说,霸占江采萍的身体易如反掌,但他更想获得江采萍的芳心,自己的内心实在太孤独了,需要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来抚平伤疤。 李隆基又喝了一杯酒,当下起身返回集仙殿:“时辰已经不早,朕明日还要出征,回去了!” “儿媳恭送圣人!” 江采萍急忙跟在身后,把李隆基送出了袭芳院。 而在他们的身后,三郎李仰、四郎李优已经在击掌欢呼,庆祝这个恶毒的皇祖父离开洛阳,真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三郎、四郎,为何听到你们的祖父出征,你们如此高兴?” 江采萍返回屋内,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 经过十来天的相处,他们已经相处的很是融洽,与其说是母子倒不如说更像姐弟。 听了江采萍的问话,李仰兄弟俱都缄口不语,最后实在被问得没有办法,便噤若寒蝉的说道: “江姨娘莫要多问了,皇祖父不让我们乱说,否则我们就会挨罚了。” 江采萍一脸诧异:“圣人会惩罚你们?不应该啊,他看起来他很慈祥和蔼,不像脾气不好的样子哦!” 李仰啃着鸡腿,如履薄冰的道:“姨娘别问了,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了……” 第660章 不讲武德 次日。 天色未亮,李隆基便一身戎装的跨上骏马,带着两千骑兵离开了洛阳。 除了太子李琦随行之外,龙武大将军裴庆远、兵部尚书徐峤、光禄大夫裴耀卿、内侍省知事林招隐等人随同出征。 “臣等恭送圣人出征,愿圣人凯歌高奏,早复西京!” 一百多名文武官员在李林甫的率领下,冒着凛冽的寒风送到洛阳城外。 “诸位爱卿,在洛阳安心等候朕的佳音吧,朕保证让你们都到长安过年!” 话音落下,李隆基手中马鞭一甩,双脚轻叩马镫,嘴里叱喝一声“驾!” “咴~” 胯下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前疾驰而去。 随行的文武官员策马紧跟,一时间马蹄声大作,两千骑兵踩踏的烟尘滚滚,逐渐消失在送行的官员视野中。 次日晌午,在渑池县境内,李隆基带领的骑兵便追上了王倕率领的五万大军。 一位身材颀长,猿臂蜂腰,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带着数十骑随从前来投奔,正是左威卫大将军李钦之子李晟。 “臣李晟拜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初次见到皇帝,年轻的李晟却毫无紧张之色,单膝跪地参拜,“臣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还望陛下恕罪!” “好好好,真是少年英雄,古之霍去病不过如此!” 李隆基笑容满面的弯腰搀扶起李晟,委任他为先锋官,挑选五千精锐先行一步。 “臣定当不负圣人所托!” 李晟欣然领命,亲自进入军中选拔精锐,很快挑选了五千劲卒,以急行军的速度杀奔潼关,李隆基亲自统率主力大军随后。 次日晌午,大军抵达风陵渡,驻守防线的左领军卫大将军来曜前来参拜李隆基,禀报已经派遣长子来瑱率一万五千人马提前赶往潼关。 “好啊,来卿未雨绸缪,朕心甚慰!” 李隆基对来曜的表现很满意,就应该倾巢出动,只要能够拿下长安,就算叛军渡过黄河又有何益 大军在风陵渡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拔营向西,一路逶迤十余里,直指长安。 仆固怀恩派出的斥候很快刺探到了洛阳军的行踪,立即返回禀报仆固怀恩:“启禀将军,洛阳军已经过了风陵渡,正在向潼关进发。” “哈哈……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太上皇果然被引蛇出洞了!” 仆固怀恩在帅帐里放声大笑,拍着雷万春的肩膀道:“雷将军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战个痛快嘛,机会终于来了!” “李隆基带了多少人马?”雷万春双手叉腰,瓮声瓮气的问道。 斥候答道:“据小人目测,五六万人应该有的!” 仆固怀恩捻着浓密的胡须道:“太上皇带了五六万人,再加上风陵渡的人马,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万人啊,兵力与我们相当,看来我们得慎重用兵。” “洛阳的军队百分之七十都是新兵,八万人里面能有三万老兵就不错了,纵有十万又有何惧?” 雷万春挥舞着拳头给在场的众将打气,丝毫不把洛阳军放在眼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这支将近八万人的精兵里面有两万陇右军、一万朔方军、一万河西军,再加上雷万春带来的两万羽林卫,仅有两万去年冬天在灵州招募的新军。 就连行事谨慎的仆固怀恩也相信自己统率的这支军队战斗力要远超李隆基率领的洛阳军,进入平坦的关中平原后,完全可以战而胜之。 “洛阳军明天晌午就能过了潼关,咱们也要加把劲,凌晨三更便拔营赶路,争取落日前渡过蒲板津,尽快截断太上皇的退路!” 部署完毕,仆固怀恩又派出斥候,分别赶往长安向李瑛报信,赶往怀州向杜希望报信,沟通行军进度。 仆固怀恩派出的斥候经过一个昼夜的疾驰,狂奔五百里路抵达了长安,将书信呈送到兵部。 兵部侍郎夏侯功不敢怠慢,立即赶往大明宫求见尚书李泌。 截止今日为止,长安朝廷已经罢朝七天,李瑛早已驾崩的流言在朝野间传的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这个流言甚至由宫外传入到宫内,导致三大内的宦官与宫女也怀疑圣人很可能已经驾崩多日。 连续七天圣人都不曾露面,四位宰相与三位重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含象殿,也不知道在策划什么? 而且含象殿周围增加了大批的带刀太监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甚至除了皇后来过几次之外,连其他嫔妃都被禁止踏入。 再加上关闭宫门、取消早朝、加强警戒等其他种种措施,都充分说明圣人很可能已经驾鹤西去。 夏侯功来到丹凤门,向值守在此的监门卫中郎将呈上书信:“仆固怀恩将军的急报,需要面呈我们兵部的李尚书。” 夏侯功作为兵部侍郎,是仅有的几个获准可以出入宫门的官员,监门卫勘验过鱼符后便打开丹凤门侧门,将他放入宫中。 夏侯功一路穿过御桥、昭庆门、光顺门,最终停在了戒备森严的含象殿前。 尽管已经到了二九时节,关中地区滴水成冰,但深夜的含象殿依旧戒备森严,数十名身穿厚厚棉衣的佩刀太监来回巡弋。 甚至就连多次进入大明宫的兵部侍郎夏侯功,都拿不准李瑛到底是否还活着? “来者留步!” 太监头目面无表情的阻止了企图进入含象殿的夏侯功,“四位宰相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含象殿!” “呵呵……好吧!” 夏侯功笑着摘下手套,从怀里掏出书信,“这是前线仆固怀恩的紧急情报,有劳送到李尚书手中。” “知道了。” 太监接过书信,转身欲走。 “哎……敢问公公,圣人的病情到底怎样了?” 夏侯功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询问。 太监面无表情的道:“实不相瞒,咱家也从来没有进入过含象殿,委实不知道陛下病情如何。” “好吧!” 夏侯功有些失望,双手揣进袖子里:“有劳公公把书信给李尚书送去。” 早朝虽然取消了,但七位当朝重臣也不能一直待在宫中,所以在打了三天麻将后开始轮流返回公廨处理重要公务。 但大多数时候,七位大臣都会保留至少四人在宫中,以达到混淆视听,给朝野间制造为皇帝守灵的假象。 太监头目来到大殿门口,抬手拍门:“兵部侍郎夏侯功有书信呈送给李尚书。” “杠!” 李泌推倒面前的三张“九万”,笑着起身招呼张九龄过来替自己顶着。 “张相,有劳帮我看着牌,下官这一把定要胡一把大的,把今天输的全部赢回来!” 张九龄笑呵呵的落座:“长源啊,我咋数着你的牌多了一张?” “你老花眼了,你再仔细数一数……” 李泌撂下一句话,走到大殿门口,敞开了一条缝接过书信拆开,飞快的看完内容,旋即转身来到内殿交给李瑛。 “陛下,仆固怀恩的书信送到,请过目。” “那你替朕看着。” 李瑛起身把手里的牌留给了李泌,并接过了他手里的书信。 李泌人还没坐下,就打出一张“發”字牌,“这个留着干啥?发财!” “胡了!” 张九龄笑着把手里的麻将推倒:“哈哈……让我算算这一局赢了多少啊?” “喂……李长源,不带这样玩的啊,你这纯属耍赖!” 李瑛一边吐槽一边翻开书信浏览,而李泌和张九龄已经动手在瓜分李瑛的“赌资”。 “哈哈……李隆基果然被引蛇出洞了,这次我们定要一举歼灭洛阳军的主力!” 李瑛看完后击掌狂喜,瞬间就把自己点炮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顿了一顿,接着道:“给杜希望修书,让他抓住机会偷渡风陵渡,切断洛阳军的补给路线。如此,我军定可不战而胜!” 李泌一边往张九龄的面前瓜分碎银子,一边答道:“圣人放心,臣从关中各州,以及灵州秘密抽调的州兵一万八千人正在陆续赶往长安,预计再有十日便可全部集结。” “只要仆固怀恩能够切断李隆基的归路,夫蒙灵察再拿下风陵渡,或许不用等各州兵马到来,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李瑛背负双手站在沙盘前,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661章 围城 夏侯功刚刚走出丹凤门,就遇到了手拿奏折的国子祭酒晁衡。 “夏侯侍郎,可曾获得圣人召见?” 晁衡叉手施礼,一脸焦急的问道。 他知道夏侯功可以出入大明宫,因此派人暗中盯梢,得知他进了宫,当即尾随跟来刺探消息。 夏侯功喟叹道:“不曾获得圣人召见,我这都到含象殿门口了,还是被拒之门外……” 说着话压低声音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只怕圣人凶多吉少咯,唉……对了,晁祭酒这是有什么要事面圣?” 晁衡道:“我听几个太学生说,今年的科举试题泄露了,故此想要请示圣人是否应该更改试题?” “还是回皇城请示颜杲卿吧,陛下怕是没法回复你咯!” 夏侯功摇摇头,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唉……若真是这样,实在是天地同悲啊!” 晁衡也跟着长叹一声,一脸愁容的走向自己的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夏侯功与晁衡的马车一前一后的进入皇城,各回自己的衙门。 国子监内,已经从洛阳返回长安的晁量假装来做客,此刻正在与国子司业闲聊,假装打探国子监什么职位缺人? 听到晁衡归来,当即起身告辞:“王司业,在下就不打扰了,我去兄长那里坐会。” 晁量之所以急不可耐的找到国子监衙门,为的就是抢在关闭城门之前出城去向李隆基报信,落实一下李瑛的生死。 “告诉陛下,李瑛绝对已经死了,可以放心大胆的杀向长安!”晁衡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现在就出城赶往潼关!” 晁量也不磨唧,立刻离开国子监,翻身上马直奔春明门,再次顺利出城。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晁量这次甚至没有携带随从,只身一人就上了路。 傍晚时分,北风肆虐,气温骤降。 晁量顾不上投店住宿,从包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兽皮大氅穿在身上,借着昏暗的月色冒着严寒继续赶路。 次日晌午,晁量终于遇上了李隆基率领的七万大军。 此时,这支人马已经穿过潼关,进入了华州境内的华阴县。 晁量迅速找到李隆基,向他禀报大明宫里面的情况。 “圣人请放心,兄长说了,李瑛绝对已经死了,请圣人放心大胆的杀向长安!”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传朕旨意,全军急行,争取四天之内兵临长安城下。 等收复京师后,每人奖励白银十两,赏赐良田二十亩,世代免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李隆基给出的赏赐确实不菲,七万洛阳军获悉后士气大振,俱都振臂高呼“万岁”,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甚至让凛冽的寒风退避三舍。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李隆基率领七万人马抵达华州治所郑县,远远看去,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林立,如临大敌。 李隆基亲自在马上叫门:“朕乃大唐皇帝李隆基,华州城的官吏为何将朕拒之城外,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李隆基,你这个贪权好色、祸国殃民、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蟊贼,还敢自称皇帝?” 一个身穿银色甲胄,腰悬佩剑,器宇轩昂的武将在城上破口大骂,丝毫不给李隆基面子。 李隆基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大骂,当下气的气血逆流,头晕脑胀,大声喝道: “将士们,准备攻城,生擒或斩杀这员叛将者赏千金,赐侯爵!” “臣愿为先锋!” “臣也愿意充当先锋!” 区区一个华州城,守军料想不过三四千,年轻的李晟与来瑱争先恐后的请战。 “你二人各率三千精兵攻城,看看何人能够立下先登之功?” 李隆基命李晟与来瑱同时攻城,并亲自击鼓。 一通鼓还未敲罢,斥候飞马来报。 “启奏陛下,华州都督李抱玉打开西门不战而逃,我军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郑县。” “狗娘养的李抱玉,真是个嘴硬胆小的无耻之徒,如此鼠辈不配姓李!” 李隆基骂骂咧咧的催促大队人马进城,下令搜捕李抱玉的家眷,男的凌迟处死,女的送入军中犒赏三军。 有认识李抱玉的偏将向李隆基禀报:“这个李抱玉并非李氏后人,他是高祖时期右骁卫大将军安兴贵的孙子,今年秋天被李瑛赐为李姓,方才更名李抱玉。” “怪不得这般大放厥词,原来是粟特族的蛮夷!” 李隆基不依不饶的咒骂对方,发泄心中的怒气。 “李瑛赏赐他姓李,足见二人乃是一丘之貉。李瑛既然如此欣赏这个蛮夷,干脆改为安姓算了,以后就叫他安瑛!” 但让李隆基失望的是,李抱玉只是一个人在华州任职,他的家眷都住在长安,抓人的队伍扑了个空,败兴而归。 北风吹了一个昼夜,气温急剧下降,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随军出征的兵部尚书徐峤禀奏道:“天气寒冷,北风凛冽,不如让将士们进城休息一夜,天亮后再向长安进发。” 华州都督府、刺史府、长史府、司马府,以及郑县县衙全都空无一人,衙门里的官吏都跟着李抱玉弃城逃走。 再加上郑县城内还有两座规模不小的寺庙,一座城隍庙,再加上人去楼空的军营,差不多可以容纳七万人马。 就算住不下这么多人,有城墙遮挡寒风,也比在城外扎营暖和。 “这鬼天气真是太冷了!” 李隆基搓着双手咒骂了一句,“将士们跋涉了十余日,已经呈现疲惫之态,那就让所有人进城休息一晚。” 另外,李隆基又派遣了一名偏将带人在郑县城内强征一千头肥猪杀了吃肉,再把各个酒肆的白酒强征一万坛,争取让每个士卒今晚都吃上肉喝上酒。 “给这些百姓立下字据,等朕收复长安后会按照物价偿还。我军是买他们的食物,并非劫掠!” 面对着浩浩荡荡的七万大军,郑县的百姓又怎么敢说个不字? 只能老老实实的把家里养的肥猪献上,大小酒肆的白酒更是被搜刮一空。 到了晚上,北风继续吹个不停,呼啸朔号,吹得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好似惊涛拍岸。 城墙上稀疏的守军抵不住寒冷,纷纷找地方避风。 “这鬼天气简直能把鬼冻死,被安排来守城,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走走,到城墙下面避风去,等四更天再上来逛逛便是!” “就是、就是,找个地方烤火去!” 三更时分。 仆固怀恩率领八万精兵悄然赶到城下,在北风怒号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的逼近了郑县城池。 “就地扎营,把城池围起来!” 仆固怀恩翻身下马,传达了围城的命令。 雷万春求战心切,抱拳道:“我看城墙上连个巡逻的人影都没有,何不一鼓作气攀上城墙,杀他的措手不及?” 仆固怀恩道:“我军八万,叛军七万,双方兵力相当,若是逼的太紧,叛军定做困兽之斗。 到那时,两军陷入死战,我军纵能获胜,只怕也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故此,圣人要求我们围而不打,坐等城内军心崩溃,则可不战而胜,或者用最小的代价迫降叛军。” 雷万春跺脚叹息:“唉……本想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看来又不能尽兴了!” “雷将军放心吧!” 仆固怀恩拍着雷万春的肩膀道,“城内有七万守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尝试强行突围,到时候你可莫要喊累!” “哈哈……真的吗?” 雷万春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阻挡叛军突围的重任就着落在末将的身上了。” 就在这时,执行诱敌计划的李抱玉率部返回,并带来了关中各州在渭南县境内秘密集结的八千州兵,总计一万一千人,前来助战。 “华州都督李抱玉参见仆固将军!” 李抱玉向关中道行军大总管仆固怀恩抱拳施礼,并介绍了城内的情况。 “末将已经遵照陛下的秘旨,将郑县城内所有粮草、兵器、甲胄秘密运送到了渭南,现在的郑县可谓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仆固怀恩抚掌大笑:“哈哈……李都督干得好,咱们扎好大营,瓮中捉鳖,建功立业就在郑县!” 喘了一口气,仆固怀恩又下达了作战部署。 “城内的叛军稍后必然会杀出来夺路,请李抱玉将军率一万人马堵住北门,雷万春将军率一万人马堵住东门。 我自率一万人马堵南门,由浑释之率一万人马堵住西门,列阵拒守,掩护其他将士构建防线,安营扎寨!” 雷万春、李抱玉、浑释之一起抱拳领命:“遵命!” 第662章 陛下,我们被包围了! 当长安军逼近到郑县城下的时候,城内的哨兵终于发现了情况。 登上城墙一看,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人影,在暗淡的月色之下犹如百鬼夜行…… 不对! 何止百鬼,简直是万鬼、十万鬼,乌泱泱的到处都是鬼影! 呼啸的大风掩盖了脚步声,掩盖了战马的嘶鸣声,直到八万大军兵临城下,偷懒的哨兵方才如梦初醒。 然后,发现情况的哨兵去禀报自己的上司,上司再去禀报上司,逐级上报,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把睡梦中的李隆基惊醒。 “什么,郑县被包围了?” 李隆基和衣坐了起来,用诧异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林招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晚的噩梦? 此刻,眼前的林招隐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的梦境? “王倕将军来报,郑县被包围了。” 林招隐心急火燎的说道。 “被多少人包围了?有五十万吗?” 李隆基想起梦中那五十万摘下头颅朝自己砸过来的阴兵,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并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脸颊。 有些疼痛,看来并非做梦…… 林招隐哭笑不得:“就算我大唐最鼎盛的时期也无法一下子集结五十万大军,听王倕将军说敌军差不多有十来万。” “平白无故,哪来的十万大军?” 李隆基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急忙披上长衫,趿拉上拖鞋,“让王倕进来见朕。” 片刻之后,王倕被林招隐喊进了房间,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启奏陛下,大事不好,郑县被包围了!” “慢点说,从哪里来的人马?” 李隆基用右手指关节敲着额头,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王倕哭丧着脸道:“臣也不知道,方才被麾下的中郎将喊醒,便去城墙上查看了一圈,只见城外乌泱泱的到处都是火把,看敌军的规模十来万是有的。” “朕问你从哪里来的?”李隆基气急败坏的问道。 王倕垂头丧气的道:“还能是从哪里来的,肯定是长安的叛军。” “晁衡不是说长安城内只有四万兵马?” 李隆基暴跳如雷,“把晁量带来见朕!” 不消片刻功夫,晁量就被十余名禁军带到了李隆基面前,照着腿弯一脚踹倒在地。 从被窝里被揪出来的晁量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不知犯了何罪?” 李隆基双手叉腰,咆哮质问:“你不是说长安城内只有四万兵马,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了十来万人,把朕围困在了此地? 莫非你们兄弟勾结李瑛,故意传播假情报,骗朕入围?” “臣冤枉啊,长安城内确实只有四万兵马,不可能有十万大军!围城的兵马肯定来自别处,请陛下明鉴!” 晁量磕头如捣蒜,极力为自己辩解。 闻讯赶来的兵部尚书徐峤道:“风陵渡战事胶着两个月,长安如果有十万兵马肯定会夹攻潼关,围城的这支兵马绝非来自长安。” 光禄大夫裴耀卿道:“事已至此,陛下还是先到城墙上看看情况再做应对。” “吹响号角,全军准备厮杀!” 李隆基别无他法,只能穿上裘皮大氅,在王倕、徐峤、裴耀卿、林招隐等人的陪同下前往东城墙观察敌情。 郑县城内响起呜咽的号角,散落在各处过夜的洛阳军纷纷从睡梦中醒来,一脸懵逼的睁开眼睛,询问周围的人发生了何事? “做好战斗准备,懈怠者斩!” 年轻的李晟枕戈待旦,听到号角立刻爬了起来,在城内策马游弋,大声督促洛阳军披盔挂甲,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在寺庙过夜的来瑱也不肯落后,同样手提佩剑,大声敦促麾下的将士列队前往东城门,准备作战。 李隆基很快登上了相距最近的南城墙,冒着凛冽的寒风向城下眺望,只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挖掘壕沟,安营扎寨。 城门外,大约一万人马排列着整齐的阵型,正在严阵以待,死死的堵住了出城的道路。 狂风吹得松油火把滋滋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借着摇曳的火光,能够清晰看到旗帜上写着“仆固”两个大字。 “仆固怀恩把我们包围了?” 李隆基又气又急,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做梦都没想到仆固怀恩的队伍竟然来的这么快,只比自己率领的人马晚了半天的时间,这边前脚刚进城,后脚就被他包围了。 “圣人啊,李瑛之死莫非是个圈套?为的就是请君入瓮,引诱圣人离开洛阳,仆固怀恩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裴耀卿双手搓着冰凉的耳朵,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仆固怀恩的人马尾随我军,看上去有备而来,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圈套!” “糟糕,朕中二郎的诡计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李隆基好似醍醐灌顶,顿时一跤跌坐在地。 徐峤扼腕叹息:“似乎确实如此,看来晁衡这个逆贼被李瑛收买了,故意欺骗圣人进入关中。” 李隆基却持反对意见:“朕相信晁衡的忠诚,十有八九他也被蒙在鼓里,成了李瑛这个逆贼骗朕的棋子!” “如此看来,凤凰很可能失手暴露了,逆贼便李瑛将计就计,利用晁衡诓骗圣人进兵关中……” 林招隐一脸沮丧的说道,犹如斗败的公鸡。 李隆基到底做了三十年的皇帝,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也拍板过无数战争,在慌乱过后当机立断。 “突围,马上组织精兵突围,不惜一切代价杀出郑县!” 随着李隆基一声令下,洛阳军开始突围。 他们选择了三个方向,东门、南门、北门,北门与东门都是虚晃一枪,南门才是他们的目标。 王倕作为三军主将,亲自挑选了一万精兵攻打南门,李隆基、徐峤、裴耀卿等人提兵随后,五万人马在街上列队待发,好似一条长龙。 作为副将的来瑱与李晟各率一万人马佯攻北门与东门,掩护大军从南门突围。 因为要突围,所以郑县的城墙上没有一名士兵守城,洛阳军不怕长安军进城,就怕长安军堵门。 而长安军压根没有进城的意思,四万精兵列阵堵住四座城门,后面的将士热火朝天的竖起寨栅、挖掘陷阱、摆放拒马建设防御阵地。 “杀啊!”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准备,李晟率领万余精兵首先打开东城门,向长安军的阵地发起了进攻。 “放箭!” 雷万春立马提锤,指挥千余名弓箭手用密集的箭雨拦截对手。 “盾牌手随我冲锋!” 李晟徒步提枪,率领两百余名盾牌兵冲锋在前。 受制于狭窄的城门,纵然李晟身后有千军万马也派不上用场,只能用两百余名盾牌兵顶在前面,数百名长枪兵尾随在后,奋不顾身的向城外发起进攻。 “咻咻咻!” 刹那间箭雨大作,好似密集的飞蝗,射在盾牌上发出“咄咄”的声响。 但盾牌并不能遮盖士卒的整个身体,随着洛阳军向城外推进,不断的有人中箭倒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堵上、快点堵上!” 李晟大声呵斥,吩咐后面替补的盾牌手快速堵住缺口,避免更多的箭矢射进来,造成更大的伤亡。 在经过了一阵血肉横飞的拉扯之后,洛阳军以付出上百名盾牌手的代价冲出来一批敢死队。 “将士们随我冲,把叛军撵回去!” 雷万春举着双锤,率领千余劲卒,挥舞着刀枪冲了上去,与洛阳军展开了血肉横飞的白刃战。 相比于突围的洛阳军需要钻过拱形城门,堵门的长安军则拥有宽广的作战面积,围成扇形以多击少,阻挡叛军的突围。 经过一炷香的厮杀,冲出城门的洛阳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灰头土脸的被撵回了城内。 第663章 龙卧沙滩遭虾戏 李晟被雷万春死死堵在城内,从南门突围的王倕与北门的来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受制于城门,尽管城内的洛阳军犹如过江之鲫,但能够参加作战的兵力最多不过数百,再多了实在挤不开。 堵在门外的长安军占据了地利优势,以少打多,牢牢堵住城门好似截断洪水的铁闸,岿然不动。 就算偶尔被洛阳军冲出来一支小股队伍,也很快凭借人数优势将之撵回城内,让困在城内的七万洛阳军难越雷池一步。 双方从半夜厮杀到清晨,洛阳军冲锋了五次,俱都折戟沉沙,无功而返。 三座城门前堆积的尸体密密麻麻,枕尸于股,几乎堵死了出路。 虽然两军还没来得及统计伤亡,但目测至少有三四千洛阳军殒命于此,而长安军仅仅付出了阵亡几百人的代价。 突围失败让李隆基再次产生了恐慌情绪,急忙命令徐峤前往粮仓查看有多少存粮? 照这个情况下去,怕是要打持久战,等待洛阳的援军前来解围。 有可能半个月,也有可能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而郑县粮仓的存粮决定了洛阳军可以支撑多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徐峤匆匆来向李隆基禀报:“启奏陛下,华州粮仓内空空荡荡,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唉,看来李瑛早就挖下了陷阱等我们入坑!” “粮仓竟然是空的?” 刚在华州都督府内吃了一碗热乎饭,填饱肚子的李隆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王倕安抚道:“陛下勿忧,我们随军的粮食还能坚持半个月。” “唉……半个月能有什么用?” 李隆基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朕用兵三十年,竟然中了二郎的诡计,莫非朕的天命已经不在了?” “陛下莫要消沉,就算粮仓内空空如也,华州城内也有五万居民,到时候向百姓强征存粮,至少能够坚持个月二十天。” 徐峤也站出来安抚李隆基:“当然,郑县城内的粮食再多都会坐吃山空,当务之急还是要设法突围,争取冲出郑县。” 李隆基也知道消沉抱怨于事无补,反而会影响军心,只能下令全军埋锅造饭,填饱肚子等待下一步的作战指令。 洛阳军不怕长安军进城,故意敞开四座城门,就地休整。 仆固怀恩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城,列阵堵死四座城门,誓要把洛阳军困到箭尽粮绝。 郑县的百姓家家闭门,户户关窗,谁也不敢出门上街,唯恐惹祸上身。 双方将近二十万大军在此鏖战,惨叫声从深夜一直响彻到天亮,早就把老百姓吓破了胆,做梦都没想到小小的县城会变成修罗战场…… 趁着士兵吃饭的功夫,李隆基在华州都督府召集中郎将以上的武将共商突围之策,兵部尚书徐峤、光禄大夫裴耀卿、王倕、来瑱、李晟,以及二十多名中郎将出席。 “诸位爱卿,大伙儿群策群力,想一个突围之策。 叛军十万,我军七万,双方悬殊不大,按理来说,我军完全有能力杀出去!” 李隆基振作精神,强作镇定的询问麾下将领。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彼此都是大唐的将士,战斗力还能有多大的差距?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遇上这种战况而已,因此毫无突围经验。 大唐自建国至今一百二十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被人围困在城内的战役,从来都是唐军包围对手,所以从上到下都有点懵! 事实的确如此,长安军的武将固然用兵有方,洛阳军的武将也不是酒囊饭袋。 在经过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之后,最终由王倕总结出了突围失败的原因,以及新的突围方案。 “我军之所以无法突围,盖因城门狭窄,我军能够参战的人数不过数百,只能等着前面的人战死或者冲出去之后,方能补充兵力。 叛军占据有利地形,以多欺少,故此占了便宜。 我军要想成功突围,必须在城墙上部署大量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利用弩箭杀伤敌人,清空城门周围的叛军,给我军创造出城的空间。” “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再次突围!” 李隆基拍板做了决定,下令全军按照新的战术尝试突围。 很快,王倕率领数千名弓箭手登上南城墙,分布在城门两侧,朝城下的长安军一阵爆射。 正在休息的长安军猝不及防,被射倒了一大片,顿时阵脚大乱,忙不迭的向后撤退。 “杀啊!” 李晟纵马提枪,率领千余精兵潮水般从城门里冲了出来,与长安军展开了肉搏战。 昨夜鏖战的时候,从城内冲出来的兵力最多不过两三百人,现在突然冲出来一千多人,而且随着城墙上弓箭的掩护不断有敌军冲出来,堵在城门口的防线被迅速冲垮。 “杀啊!” 李晟纵马挺抢,身先士卒,率领洛阳军奋力向前冲杀。 随着长安军的后退,从城内冲出来的洛阳军仿佛破堤的洪水,很快就由一千多增加到五六千,总算在城门外站住了脚跟。 东城墙那边,洛阳军如法炮制。 兵部尚书徐峤亲自上阵,带领两千多名弓箭手登上城墙,朝堵在城门口的长安军一阵乱射,射杀了数百人,导致防线大乱。 来瑱提刀当先,率领千余名死士冲出城去,与长安军展开了白刃战,并在源源不断的增援下持续向前推进,最终在城门外站稳脚跟,冲出城外七八千人。 “吹号角,从城门口退到工事后面!” 仆固怀恩并未打算把城门堵死,毕竟敌军站在三丈高的城墙上可以让弓箭的威力翻倍,继续堵门简直是白送人头。 夜间之所以堵门,完全是为了掩护后面的将士安营扎寨,修建工事,现在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那就没必要在城门口与叛军纠缠。 让仆固怀恩庆幸的是,李隆基及麾下的将领有点后知后觉。 如果他们昨夜就采取这种战术,让弓箭手在城墙上配合作战,七万人马拧成一股绳,完全可以迅速突围。 虽然本方有十万兵力,但吃不准敌军要从哪座城门突围,只能在四门全部部署兵力,如果被敌军集中兵力猛冲,人数反而处在了劣势,很难挡住。 但经过了一个夜晚的忙碌,围困郑县的连营已经扎下,把城池围了一遭的防御工事也已经部署完毕,长安军完全可以向后撤退一箭之遥,牢牢的将洛阳军困死在郑县城内。 。。。。 随着仆固怀恩一声令下,长安军迅速的由肉搏战变成了阵地战,躲在鹿角、拒马后面阻挡洛阳军的突破,使用长弓硬弩杀伤对方,用长矛长枪猛戳逼近的敌军。 长安军的主力由来自陇右、朔方、西河的边兵组成,战斗力本来就在洛阳军之上,再加上防御工事的辅助,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潮水般奔腾的洛阳军犹如遇上了铁闸,再次被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双方从上午厮杀到傍晚,直杀的尸横遍地,血流成冰,洛阳军在付出了伤亡近万的代价之后,无奈的退回了郑县城内。 连续的突围失败,让李隆基焦躁不安,再次召集众将共商对策。 “长安军以各镇边兵组成,战斗经验丰富,单兵作战能力强悍。 我军只有三万京军,其余的四万人都是参军不过半年的新兵,半年前都还是扛着锄头的农夫、上山砍柴的樵夫、或者是走街串巷的小贩…… 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我军并不具备突围的能力,只能是白送人头……” 王倕一筹莫展的做了客观分析,他曾经担任过河西节度使,深知边兵的战斗力要超过京军一大截。 李隆基气急败坏的拿着徐峤发泄心头的怒火,“昨夜是你提议全军进城,简直就是废物,真不知道武灵筠、李林甫是怎么挑选你担任兵部尚书的?” 徐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拖下去杖责四十,免去兵部尚书之位,贬为庶民!” 李隆基恨恨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徐峤,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如果不是这个饭桶提议全军进城,也不至于被仆固怀恩包了饺子! 裴耀卿、王倕急忙替徐峤求情:“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还望圣人宽恕徐尚书的无心之过!” 一个昼夜的鏖战下来,洛阳军折损了七千余人,另有四千余人负伤,亟需能吏组织医匠救治伤员,稳定军心,目前洛阳城内的官员也只有徐峤有这样的能力。 “看在裴卿、王卿的面子上,暂时免去你的皮肉之苦,望你戴罪立功!” 李隆基捋着胡须,借坡下驴,取消了对徐峤的惩罚。 王倕又道:“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暂时先据守郑县,一边寻找机会突围,一边等待援兵。” 镇守潼关的辛云京、驻守风陵渡的来曜都在密切关注这支兵马的动向,李隆基相信用不了两天他们就会接到圣人被围的消息,到那时候肯定会出兵前来救援。 “唉……也只能这样了!” 李隆基无奈的叹息一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圣人勿要忧虑,还望保重龙体!” 林招隐急忙上前搀扶着李隆基起身,前往寝室休息。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卧沙滩遭虾戏,想不到我李隆基竟然被李瑛这个禽兽玩弄于股掌之间,苍天无眼,苍天他不睁眼啊……咳咳咳!” 李隆基伛偻着身躯走出议事厅,背影看起来苍老而无力,渐呈老态龙钟之姿。 第664章 愿赌不服输 仆固怀恩生性谨慎,直到完全困死了洛阳军,确定对方再也无力突围之后方才派出使者前往长安报喜。 从渭南到长安不过一百六十里路,使者快马加鞭,于深夜子时抵达了长安城外。 “开门,有紧急军情送到!” 在核验过身份之后,使者顺利的从春明门进了城,策马直奔大明宫。 随后,仆固怀恩的书信就被送到了兵部尚书李泌的手中,他看完之后立即向李瑛报喜。 “圣人,这麻将可以结束了,仆固怀恩有喜讯送到。” “胡了!” 李瑛把面前的麻将推倒,起身接过李泌手里的书信,“让朕猜一下,莫非是李隆基钻进了咱们设下的布袋?” “圣人真是慧眼如炬,李隆基确实已经被仆固怀恩围困在了郑县城中。”李泌大笑着揭晓答案。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继续打麻将了!” 颜杲卿、裴宽、李适之闻言纷纷起身称赞。 已经在含象殿内打了十来天的麻将,一个个几乎成了赌鬼,再继续下去怕是连衙门朝那都忘了! “是时候向满朝文武揭晓谜底了,诸位爱卿都回家去吧,派人通知所有部门,明日恢复早朝!” 李瑛伸了个懒腰,下达了金口玉言。 “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纷纷施礼告退,不忘摸起桌子上的碎银子。 “慢着、慢着,这把还没有结算呢……” 李瑛赶紧阻拦,只是几个大臣充耳不闻,一个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李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愿赌服输,你们这些宰相居然连几百文都赖,赌品实在太差了。” “不过呢,今晚可以开开荤了,嘿嘿……已经十来天没有尝过腥了,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想到马上就可以颠鸾倒凤,李瑛瞬间就把几位大臣耍赖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当即穿好大氅走出了含象殿。 “嘶……这鬼天气也太他娘的冷了吧?” 已经十来天没有走出含象殿了,李瑛刚刚走出殿门,就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这凛冽的北风折胶堕指,估计至少到了零下二十度左右,让将士们冒着这种严寒作战,也是够难为他们的! “拜见圣人!” 守卫在含象殿周围的带刀太监已经十来天没有见到李瑛,也不知道这位大唐皇帝是死是活? 此刻看到李瑛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俱都精神为之一振,齐声参拜。 “让大伙儿受累了,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瑛笑着与太监们打招呼,并吩咐身后的吉小庆:“他们都冒着严寒拱卫含象殿,每人奖励五两白银,以资鼓励。” 吉小庆马上招呼道:“还不快快谢恩?” 众太监纷纷跪地谢恩:“奴婢叩谢圣人赏赐。”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来到了沈珍珠居住的绫绮殿。 吉小庆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陛下驾到!” 此刻已经是深夜子时,大概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凌晨一点左右,正在睡梦中的沈珍珠被突兀的声音吓醒,急忙衣衫不整的爬起来迎接。 “陛下,你总算从含象殿出来了,可把臣妾吓坏了!” 看到李瑛毫发无损的站在面前,沈珍珠的一双眸子瞬间红了,“你已经在含象殿待了十二天没有走出来,臣妾还以为你真出事了呢……” “难道皇后没有告诉你们吗?” 李瑛揽着沈珍珠的香肩,并肩走进了内殿。 沈珍珠摇头叹息:“皇后这次嘴巴可严了,只说陛下没有性命之忧,让我们不要担心。 只是过了这么多天,陛下一直没有走出含象殿,宫内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怎能不让臣妾们为陛下担忧?” “哈哈……让各位爱嫔受惊了,朕今晚要好好补偿你。” 李瑛拦腰抱起沈珍珠,将她扔在了床榻上。 云雨过后,沈珍珠温柔的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是为了请君入瓮,请李隆基这个老贼钻进布袋!” 李瑛把事情的经过如实相告,并让沈珍珠天亮后去替自己向公孙氏、崔星彩、杜芳菲等人做个解释,因为自己还要去参加早朝。 “原来晁衡送进宫里的那个良家子竟是刺客?” 沈珍珠闻言后怕不已,“臣妾也见过她,一点都没看出来她是刺客。亏得陛下火眼金睛识破了她的身份,否则若是被她在饮食中下了剧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在绫绮殿睡了一个时辰,李瑛又移驾前往紫宸殿寻找阿史那乌苏,把方才做的事情重演了一遍。 阿史那乌苏的反应与沈珍珠大同小异,先是因为李瑛的安然无恙开心,得知原因后惊讶不已,感叹李隆基竟然能够使出这样恶毒的计划。 最后,就开始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等李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卯时,急忙起床梳洗更衣,匆匆用完早膳在诸葛恭与吉小庆的陪伴下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昨夜子时,颜杲卿、李适之等人离开大明宫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城,随后派人赶往六部、九寺、五监,让值班的官员派人前去各自主官的府上告知,明天辰时恢复早朝。 各部衙门自然不敢怠慢,若是耽误了本部堂官参加早朝,定然吃不了兜着走,当即争先恐后的派人赶往各坊相告,明日恢复早朝。 国子监的差役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晁衡居住的通化坊,敲门禀报:“有劳告诉祭酒大人,明日辰时恢复早朝。” 看门的仆人立刻告诉管家,管家又去敲门把晁衡喊醒:“阿郎,适才国子监的人来报信,说是门下省刚下了通知,明日辰时恢复早朝。” “恢复早朝?” 从熟睡中醒来的晁衡一脸吃惊,“为何要恢复早朝?” 官家道:“要不然老奴去把送信的胥吏喊进来答话?” “不必了,谅他也不知道缘故,马上准备车驾,我要尽快赶往皇城了解情况。” 晁衡顿时睡意全无,当即命婢子伺候自己沐浴更衣,尽快赶往皇城打探情况,到底是何缘故,毫无征兆的突然恢复了早朝? 半个时辰后,晁衡的车驾进入了皇城,他也顾不上去国子监,直接驱车赶往门下省。 作为当朝三品大员,晁衡不需要通报即可进入门下省,他径直来到颜杲卿的书房敲门,在获准后推门而入。 “下官见过颜侍中。”晁衡叉手施礼。 颜杲卿笑着还礼:“晁祭酒来的真早,距离早朝还有一个半时辰呢!” 晁衡笑道:“下官习惯了早睡早起,每天到了丑时末就再也难以入睡。得知今日就要举行早朝,便早些来到衙门整理奏折。” “呵呵……晁祭酒真是敬业。” 颜杲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既然这厮喜欢演戏,那自己就陪他演下去。 晁衡又问:“圣人的病情好了?” “好了。”颜杲卿答道。 晁衡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连续罢朝十余日,不知圣人患了什么病?” “呵呵……明日早朝,祭酒就知道了。” 颜杲卿笑着卖了个关子,“晁祭酒不必急于一时。” “实在是下官有重要的事情请示圣人,不过侍中说得对,已经等了这些日子,也不差这一个时辰了。” 晁衡拱手告辞,忐忑不安的返回了国子监衙门。 看来凤凰并没有杀死李瑛,只是将他刺伤了,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好转了,因此便在今日举行早朝…… 晁衡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只好等到辰时前往大明宫参加早朝,方能亲眼看到李瑛的身体情况。 第665章 明君风范 通常情况下,京城的官员早晨睡醒后会直接赶往大明宫参加早朝,等到散朝后再回衙门处理公务。 但由于连续罢朝十余日,又是半夜下的通知,绝大部分官员手里都没有奏折,因此都像晁衡一样纷纷赶到皇城做好早朝准备。 这样一来,倒是让晁衡的举止变得合理起来,颜杲卿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真不会对他产生怀疑。 到了辰时,各部堂官携带刚刚弄好的奏折,纷纷钻进自己的马车或者肩舆,陆续走出皇城赶往大明宫。 晁衡的马车夹杂在队伍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大明宫一探究竟。 一百多名官员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承天门大街一直绵延到来庭坊,惹得街上的百姓纷纷躲避,唯恐冲撞了这些当朝大臣。 到了辰时中,一百六十多名官员齐聚含元殿。 左面由中书令张九龄领衔,右面由侍中颜杲卿为首,俱都翘首以待,等候李瑛到来。 在大部分人看来,李瑛养了十几天的病,肯定病的不轻,估计不是被太监背上金銮殿就是被抬上来,如果留下嘴歪眼斜的后遗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圣人驾到!” 伴随着诸葛恭的一声呐喊,身穿龙袍的李瑛背负双手,龙行虎步,在六名打着团扇的宫女簇拥下走进了含元殿。 满朝文武投去整齐划一的目光,发现李瑛脸色红润,精神抖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毫无大病初愈的样子,不由得俱都暗自诧异。 圣人这也不像得过大病的样子啊,究竟是何缘故连续罢朝十余日? “吾皇万岁万万岁!” 颜杲卿和张九龄一起举着笏板参拜,后面的官员方才一个个如梦初醒,忙不迭的跟着高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目光落在晁衡的身上,“晁卿,你是不是很诧异朕为何没死?” “呃……” 晁衡先是一楞,瞬间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凤凰出卖了,当下硬着头皮出列,举着笏板问道:“不知圣人此话何解?” 李瑛笑道:“晁衡你确实是李隆基的忠臣,朕要感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你向李隆基传递消息,他怎么会毫不犹豫的一头钻进口袋?” “钻进口袋?” 晁衡闻言瞬间面如土色。 他已经收到了李隆基亲征长安的消息,李瑛现在这样说,分明就是利用自己作为棋子,引诱李隆基前来关中自投罗网。 “哈哈……李瑛,你这个逆贼好计谋!” 晁衡知道再演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当下索性露出真面目,大笑着叱骂高高在上的李瑛。 “你这逆贼欺君僭越、无父无君、大逆不道、滥杀无辜、冷血无情、疏于朝政,人人得诛之,我晁衡只恨不能助陛下铲除你这逆贼,反而被你利用!” “来人,拿下晁衡这个逆贼!” 不等李瑛开口,旁边的张九龄大声训斥,“圣人不因你是李隆基的旧部而疏远,委任你为国子监的主官,加以重用。 没想到你不思报效,反而勾结洛阳伪庭,携带刺客冒充良家子,密谋刺杀陛下,实在是罪大恶极!” “张九龄,你也曾在圣人手下担任过宰相,如今却助纣为虐,忘恩负义,天地不容!” 晁衡举起手里的笏板冲上去就要殴打七十岁的张九龄,被周围几个年轻力壮的官员抱住了腿脚,当场制服。 殿外的金瓜武士很快进入大殿,将晁衡摘去乌纱,剥去官袍,反绑双手摁倒在地。 李瑛笑吟吟的望着晁衡:“晁衡啊,你虽然是个忠臣,但你是愚忠!你问问满朝文武,朕配不配做大唐的皇帝?” “逆贼,我晁衡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恨我被你蒙骗,害了陛下,此罪虽死难赎!” 晁衡想到这里自责不已,猛然挣脱武士的控制,爬起来狠狠的一头撞在旁边的红色柱子上,登时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晁衡的行为顿时惹得大殿上一阵骚动,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李瑛也没想到这个日本人竟然如此刚烈,居然以死谢罪,用他的生命报答李隆基的知遇之恩,说起来也算是个忠臣…… 听完李瑛与晁衡的对话,被蒙在鼓里的满朝文武总算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晁衡为了报答李隆基的知遇之恩,携带一个女刺客冒充良家子入京,并把她送进宫中陪伴圣驾。 也不知道圣人怎么识破的刺客身份,于是将计就计,联合七位大臣诈死,引诱李隆基率领洛阳军前来进攻长安,最终将他骗进了圈套之中。 “晁衡勾结伪庭,罪该万死!” “请圣人降旨,将晁衡满门抄斩!” “幸亏陛下福大命大,识破了刺客身份,方才逃过一劫,晁衡助纣为虐,谋刺皇帝,按律当夷灭三族!” 在短暂的混乱过后,要求把晁衡满门抄斩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李瑛捻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预料的决定。 “晁衡虽然犯下死罪,但盖因其忠于李隆基,奉他为大唐皇帝。 他的行为不同于张守珪的谋反,抄家灭门有些严重了。 既然他已经伏罪,那就放过他的家眷,没收其家产,逐出京城,任期自生自灭去吧!” “陛下仁慈,虽古之尧舜尤不及也!” 含元殿上随即响起一阵歌功颂德之声。 李瑛目光扫向大理寺卿李琬:“没收晁衡家产的事情就着落在你们大理寺的身上,并把晁衡的尸体还给他的家眷。 此人说起来也算是个忠义之士,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臣遵旨!” 李琬拱手领命。 李瑛又接着道:“说起来晁衡也算有功,正是他暗中私通李隆基,告诉洛阳逆庭朕遇刺身亡,方才骗的李隆基亲征长安,钻进了朕为他布下的口袋,目前被仆固怀恩围困在了郑县城内。” 含元殿上再次响起一片颂赞之声。 “圣人神机妙算,便是太宗再世亦不及也!” “将计就计,好计谋啊,纵是诸葛再生也不过如此啊!” “哈哈……陛下有勇有谋,李隆基哪里是对手,平定洛阳叛庭,指日可待!” 等赞颂声逐渐平息之后,李瑛又道:“朕决定亲自去一趟郑县,争取早日迫降李隆基,结束这趟战事,诸位爱卿快点把这段时间积累的重要政事禀报上来。” 李瑛话音落下,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纷纷站出来启奏这段时间积压的政事,免得李瑛出征后找不到当家做主的人。 这场早朝持续了两个半时辰,从辰时中一直持续到午时末方才结束。 议事完毕,李瑛又钦点吏部尚书李祎、太师萧嵩、兵部尚书李泌、工部侍郎李白、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等人跟随自己出征郑县,迫降李隆基。 李泌站出来建议道:“臣建议让宁王随行,他是太上皇的兄长,由他规劝太上皇,必能动摇他的意志。” “李卿言之有理!” 李瑛目光落在七十岁的申王李祎身上,“那就有劳皇叔去一趟宁王府,邀请他老人家随军前往郑县。” 李祎捧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太子过了年就十三岁了,也该学着接触政务了。朕出征之后,由太子监朝,学习处理政事。” 最后,李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了让太子李俨监朝的决定。 “朕不能像李隆基那样贪权,防儿甚于防贼。 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必须从现在就开始锻炼其各项能力,等平定洛阳之后,朕会命太子入主东宫,给他配备班底。” “陛下拨乱反正,使嗣君制度重回正轨,如此我大唐必然后继有人,千秋万世!” 听了李瑛的话,满朝文武心悦诚服,纷纷举着笏板歌颂李瑛的英明大度。 这才是一个明君的应有的风度,而不是像李隆基那般防贼一样提防自己的儿子夺权,方才引起了武氏母子的政变让他遭到反噬,以至于让大唐陷入了战火之中。 第666章 后宫福音 散朝之后,李瑛在含象殿召见了皇后薛柔,以及太子李俨。 “皇后啊,过了年太子就十三岁了,你也该为他留意择一门婚事,等到十五岁之后就可以让大郎搬出宫中自立门户了。” 薛柔莞尔笑道:“哎呀……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俨儿已经十三岁了呀!那臣妾就到处问问,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娘子,早点给俨儿定一门婚事。” “朕明日准备御驾亲征,已经对满朝文武说了,明日由太子监朝,大郎你可要好好表现。” 李瑛又把目光落在李俨的身上,谆谆教导。 李俨发育极快,不过十二岁的年龄,身高已经超过了五尺半,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将近一米七,看起来颇有翩翩公子的风度。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一定虚心学习,兢兢业业!” 李俨弯腰施礼,虚心聆听。 这一刻,李瑛忍不住有些羡慕这个儿子,他怎么就摊上了自己这么一个好爹? 如果不是自己的穿越,他现在已经失去了父母,寄人篱下被老大李琮收养,只有一个有名无实的郡王封号…… 及至长大成人,李俨也没有什么作为,只是被李隆基授予了一个邠州刺史的虚职,最终在安史之乱结束后病逝于长安,享年四十一岁。 这一世,受益于自己的穿越,只要他能安心的做太子,将来有很大的机会继承自己的帝位,成为大唐帝国的第八任皇帝。 教诲完了儿子,李瑛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诸葛恭:“朕不在长安的时候,就由你辅佐督促太子,教导他为君之道,千万莫要让大臣们见笑!” “奴婢谨遵圣人吩咐。”诸葛恭弯腰领命。 薛皇后劝阻道:“圣人乃是一国之君,不应该亲赴前线,臣妾建议还是不要去了,以免有个闪失。” 李俨也跟着规劝:“儿臣也认为父皇不应该亲征,一来刀剑无眼,二来天气寒冷。虽然父皇不会上沙场,但倘若感染了风寒,也会有损龙体,让儿臣与母后挂念。” “太子你能为朕着想,朕很欣慰!” 李瑛捋着越来越浓密的胡须颔首赞许,“不过郑县距离长安只有一百五六十里路程,一天便能赶到,快则三五日迟则七八天,朕定会归来。” “既然圣意已决,那臣妾现在就让御膳房设宴,与诸位妹妹为陛下践行如何?” 既然劝不动李瑛,薛柔便退而求其次。 李瑛爽快答应下来:“朕这次诈死,想必把崔氏、杜氏她们都吓坏了,朕也该与她们吃个团圆饭,安抚下她们了。” 筵席设在薛皇后所在的仁寿殿,公孙大娘、崔星彩、杜芳菲、章仇明月,以及今天凌晨得到滋润的沈珍珠、阿史那乌苏全部出席。 “陛下,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可要提前告诉我们,免得臣妾们担忧。” 年龄最长的公孙大娘一脸感慨的说道,“陛下在含象殿里跟大臣们搓麻将玩耍,可把臣妾们急坏了。” “搓麻将是什么?”杜芳菲一脸不解的问道。 公孙大娘也是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何为搓麻将?听珍珠说是一种消遣的游戏,四个人一起玩。” 李瑛笑道:“若是告诉你们了,你们一个个气定神闲,万一宫里有李隆基的耳目,又如何能够让他上钩? 朕就是要让你们露出着急的样子,才会让宫娥太监们相信朕性命垂危,方能让老家伙自投罗网。” 崔星彩与薛皇后私交最好,其实早就从她的嘴里知道丈夫的计划,当下接过话茬道:“臣妾们不想知道陛下的阴谋诡计,只想知道什么是搓麻将?” “小庆啊,你现在去含象殿把朕的麻将给诸位娘娘拿过来,等用完膳之后,朕教他们搓麻将。” 李瑛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命令吉小庆回一趟含象殿把麻将拿过来。 “奴婢遵命!” 吉小庆答应一声,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到含象殿,把箱子里的骨质麻将拿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李瑛与众嫔妃酒足饭饱,遂移驾偏殿教导他们如何“搓麻将”。 “麻将一共有一百三十六张牌。” “分别为万字牌、条字牌、筒字牌,都是从一到九……” “除了以上三种牌之外,还有东南西北……” “每个人起手摸十三张牌,若是最后一张摸到自己想要的,或者等到别人打出来,那你就胡了……” 经过李瑛的言传身教,亲自上阵示范,陪着老婆们玩了几把之后,逐渐把女人们带上了道,一个个玩的不亦乐乎,大开眼界。 “哎呀……真是太好玩了,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发明出了这么好玩的游戏?” “确实好玩,以后咱们大人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玩游戏了,哈哈……” 李瑛站在后面当教练,笑吟吟的道:“你们还可以赌钱,这样玩起来更刺激。” 当下,薛柔、崔星彩、公孙大娘、章仇明月四个人坐一桌,李瑛与阿史那乌苏、沈珍珠、杜芳菲坐一桌,直玩的欢声笑语,乐此不疲。 又过了一个时辰,诸葛恭提醒道:“圣人,已经到了亥时中了,明日还要御驾亲征,就早点入寝吧?” “那朕就不玩了,回去休息。” 李瑛依依不舍的从麻将桌上站了起来,“你们继续,但千万不要熬夜哦,免得白天耽误了正事。” 薛柔起身道:“诸位姐妹今夜就到此为止吧,回头再慢慢学习。” “好吧,那就散了吧,改天开始赌钱。” 其他女人恋恋不舍的起身,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今晚的游戏,自今往后,漫漫长夜再也用犯愁了…… 是夜,由阿史那乌苏侍寝,李瑛住在了紫宸殿。 倒不是他偏心或者独宠这个突厥女子,只为早点让他给自己生下一个具有突厥血统的儿子,以便将来更好的控制突厥人。 次日天亮,吕奉仙集结了两千骑兵在通化门等候,只等圣驾到来,便挥师出城。 李瑛穿上戎装,由吉小庆伺候着钻进马车,在数百名宦官的簇拥下自丹凤门出了大明宫,薛皇后率众嫔妃一直送到宫门外,挥手作别。 “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早日返京!” 李俨带着几个弟弟跪地送行:“儿臣恭送父皇出征,愿父皇早日凯旋!” 李瑛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挥手道:“天气寒冷,都回去吧,免得感染了风寒。” 丹凤门外,萧嵩、李祎、李泌、李白、杜甫等被点名随行的官员早就等候多时,宁王李宪也答应了李祎的邀请,跟随李瑛前往郑县劝李隆基投降。 由于天气寒冷,李瑛恩准他们全部乘坐马车,以抵御冷空气的侵袭。 但李白与杜甫自恃年轻,不肯与几个七十岁的老头享受一样的待遇,俱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身披大氅,骑马出征。 “臣等拜见陛下!” 看到御辇来到跟前,萧嵩、李祎等人纷纷施礼参拜。 “诸卿免礼。” 李瑛跳下马车与自己的伯父李宪相见,“为了大唐早日安定,只好劳驾伯父前往郑县劝父皇投降。” 李宪喟叹道:“唉……二郎放心,孤见了你父皇,定要骂他一个狗血淋头!他如果不顾百姓的生死,继续顽抗,就让他先把孤杀了!” “呵呵……伯父言重了,就算父皇负隅顽抗,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李瑛亲自搀扶李宪上车,“朕之所以让伯父随行,并不是没有打败他的把握,只是想让他不要再为一己之私害了更多将士的性命!” “使不得、使不得!” 李宪坚决不让李瑛扶自己上车,“你虽然是孤的侄子,但你是大唐皇帝,老夫岂能失了礼数,万万不可!” 既然李宪不同意,那李瑛便不再勉强,与他各自钻进马车,萧嵩、李祎等人也都纷纷上车,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前往通化门与吕奉仙率领的骑兵会合。 第667章 兄弟对骂 皇帝出征,满朝文武自然要送行。 天色未亮,颜杲卿、张九龄等人便率领满朝文武在通化门等候圣驾,为天子送行。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车马声响起,一队禁军簇拥着皇帝的御驾由大明宫缓缓驶来。 及至圣驾来到跟前,满朝文武齐齐作揖:“臣等恭送圣人出征,愿陛下早奏凯歌,平定洛阳!” 李瑛钻出马车与群臣打个招呼:“行了,都不要送了,你们都去大明宫参加早朝即可。” “望圣人保重龙体!” 群臣又怎会轻易答应,列队跟在圣驾后面,出了长安城又送了五六里路,方才挥手作别。 离开长安后,队伍逐渐加快速度。 北风凛冽,天寒地冻,脚步走的快一些,身上反而更加暖和。 李瑛坐在宽敞的马车之中,身上披着裘皮大衣,身边跟着桃红和柳绿两个贴身宫女侍奉,依旧感到寒气逼人,不得不感慨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了许多! 两日之后,李瑛抵达了郑县城东二十里。 提前得到消息的仆固怀恩急忙带着雷万春、李抱玉、浑释之等将领前来迎接,来到皇帝的马车前,纷纷抱拳参拜。 “臣仆固怀恩(李抱玉、雷万春)参见陛下,臣等迎接圣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诸位爱卿免礼,你们辛苦了!” 李瑛下车亲手扶起众将,一番勉励。 半个时辰后,李瑛跟随仆固怀恩等人来到大营升帐,聆听汇报。 “那夜狂风大作,天气寒冷,叛军全部进了郑县城内扎营,我军趁机围困了郑县城池。 敌军发现后连夜突围,由于黑灯瞎火,被我军牢牢堵在城内,难越雷池一步。 天亮之后,叛军改变战术,派遣弓箭手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射击,对我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臣便勒兵后退,利用防御工事围困叛军。 自敌军入城到今日为止,臣等已围困叛军四天有余。 叛军先后突围三次,俱都惨败而归,累计折损一万有余,我军仅仅损兵不到两千。” 仆固怀恩站在帅帐中央,把整个战事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雷万春嚷嚷道:“叛军屡战屡败,锐气已失,臣建议一鼓作气冲进城内,将他们一举歼灭,何必与之僵持?白白浪费时日!” “敌军虽然折损万余,但尚有六万左右,杀敌一千,我军亦损八百。 更何况叛军并非蛮夷,也是我们大唐儿郎,只不过被洛阳叛庭裹挟,被李隆基所欺骗,方才与朝廷为敌。 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并非明智之举,将他们困在城内,逼迫他们缴械投降,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李瑛并没有支持雷万春的提议,不厌其烦的做了分析。 李宪道:“稍后我去城墙下面劝降,我倒要看看三郎丧心病狂到何等地步?” 军中庖厨早就准备好了酒宴,当下众将一起为天子及随行的大臣接风洗尘。 吃饱喝足后稍歇片刻,看看不过午时,李宪再三要求到城墙下劝降,李瑛爽快的答应下来。 “仆固将军,点起两万兵马随朕一起出营。” 长安军大营内响起悠扬的号角,雄浑的战鼓,仆固怀恩亲自率领两万人马追随李瑛出战。 旌旗开处,李瑛策马居中,萧嵩、李祎、仆固怀恩等人跟随左右,犹如众星捧月。 李瑛在马上端详对面,只见城墙上有千余名守军懒洋洋的游弋,城门大开,看起来洛阳军根本不怕长安军冲进去,所以干脆敞开城门。 李宪策马出阵,高声大喊:“城墙上的守军听好了,我乃大唐宁王李成器,快让李隆基出来见孤!” 城墙上的守军不敢怠慢,急忙匆匆下了城墙,快马加鞭的赶往华州都督府向李隆基禀报。 “启奏陛下,叛军前来叫阵,有个自称宁王李宪的人,指名道姓的让陛下到城墙上与他相见。” “大郎来了?” 李隆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心中知道李宪绝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来,当即一口拒绝。 “不见,让他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守军又道:“叛军打着各色龙旗,阵中还有黄罗伞盖、卤薄金辂等皇帝仪仗,似乎是逆贼李瑛亲至。” “哦……二郎这个逆贼来了?那朕得出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听说李瑛亲自来到了郑县,李隆基旋即改变了主意,“诸位爱卿,随朕到城墙上走一遭。” 随着李隆基一声令下,郑县城内响起呜咽的号角,将近六万洛阳军纷纷走上街头集结,做好了战斗准备。 李隆基带着林招隐、王倕、徐峤、裴耀卿等人迅速登上城墙,李晟与来瑱各引一军,把守东城门与南城门,避免叛军冲城内来个擒贼擒王。 北风凛冽,吹得李隆基身上的龙袍猎猎作响,他在城墙上朝李宪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吆喝道:“天气寒冷,兄长不在长安城内享清福,跑到郑县来做什么?” “李隆基,你害得大唐四分五裂,烽火遍地,生灵涂炭,百姓蒙难,你还让我在长安享福?亏你好意思说的出口!” 李宪用马鞭指着李隆基大声叱骂,“你这般行事,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李隆基大怒,反唇相讥:“李成器,你这是什么话?明明是李瑛这个逆贼抢了我的皇位,僭越篡位,大逆不道! 你非但不帮朕讨回公道,反而助纣为虐,站到李瑛阵营来讨伐朕?你好意思提起父皇?” “父皇治国能力虽然不及你,但却性情温和,爱民如子,不像你为了权力置天下黎民于不顾!” 李宪并不认同李隆基对自己的指责,再次嗤之以鼻。 “你说二郎抢了你的皇位?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明明是武氏母子抢了你的皇位,他们母子在长安城内残害忠良,清除异己,肆意妄为,出卖国家,置祖宗的社稷于不顾。 二郎起兵平叛,收复失地,拨乱反正,万民归心,朝野臣服。 是你李隆基在灵州主动禅位,将大唐皇帝之位禅让给了李瑛,有关内与陇右的三十多个刺史亲眼所见,裴丞相、王忠嗣也在现场,不容你抵赖! 没想到你出尔反尔,竟然与抢了你皇位的武氏狼狈为奸,反咬二郎一口,指责他僭越篡位,你真是厚颜无耻,反复无常! 我身为你的兄长,当初太子也是我让给了你,今天必须站出来谴责你这个贪权好色的昏君! 你内心若是还有一丝良知,我希望你出城伏罪,让洛阳叛庭乖乖投降,我想二郎念在父子一场的的份上,定然会对你网开一面!” 李宪说的话句句直戳李隆基心窝,让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恨得牙齿痒痒,恨不得冲下去捅这个老大哥一刀,以泄心头之恨! “把弓箭拿过来!” 李隆基发现身边一名偏将手里提着弓箭,当即借着墙垛的掩护打了个手势,把弓箭索要了过来。 “李宪老贼,朕对你这么好,竟然恩将仇报,帮助二郎这个逆贼来辱骂朕,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隆基双手藏在墙垛后面弯弓搭箭,拉的弓弦如同满月,眯起双眼,不动声色的瞄准了城下的李宪。 第668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三郎啊,听我一句劝,出城投降吧,我保证陛下不会为难你……” 李宪双手挽着缰绳,苦口婆心的劝谏,希望李隆基能够回头是岸。 “咻!” 一支利箭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来。 等李宪看清的时候大惊失色,急忙扭头躲闪。 李隆基的箭法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如果李宪不躲闪的话,这一箭就擦着耳朵过去了。 但他吃惊之下向右一偏头,额头便不偏不倚的迎上了破空而来的利箭。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强劲的利箭正中他的眉心,一下子便刺穿了眉骨,穿过头颅从后脑勺贯出…… 李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即闷哼一声,一头栽下马来。 “李隆基这老贼简直疯了,竟然朝自己的兄长放冷箭?” 李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急忙叱喝盾牌兵上前把李宪救回来,“快点去把宁王救回来!” 包括李瑛在内,李泌、李祎、仆固怀恩等有沙场经验的官员都发现李宪进入了敌军的弓箭射程之内。 但想着他是李隆基的兄长,没有李隆基的命令,敌军应该不敢放冷箭,因此也就没人站出来提醒,索性让他离城墙近一些骂个痛快…… 但没想到的是,李隆基竟然亲手把李宪射下马来,简直是泯灭人性! 仆固怀恩挥舞着臂膀大喝:“快点上去救人!” 刹那间,便有十余名身着重甲的死士举着盾牌冲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抬起了李宪的尸体。 “李成器,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朕!” 李隆基双眼血红,歇斯底里大声咆哮,如疯似魔。 “放箭,把这些叛军通通射死!” 看到李隆基有些恍惚,旁边的王倕越俎代庖的下了命令。 城墙上的叛军纷纷张弓搭箭,刹那便箭如飞蝗的倾洒了下去。 冲上来救人的死士被射倒了四五个,但剩下的还是把李宪的尸体抢了回去。 “伯父,伯父?” 李瑛翻身下马,查看李宪的伤势。 只见他脸上血流如注,双眼圆睁,已经没了气息,竟是当场毙命。 “唉……宁王殿下薨了!” 萧嵩气的跺脚大骂,“李隆基真是该死啊,竟然亲手射死了自己的兄长!” 李祎急的扼腕叹息:“真是作孽啊,宁王一生和善,本性纯良,主动把太子之位禅让给李隆基,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快召太医来,看看还能不能救?” 李瑛尽管知道李宪已经死了,但想着他对自己的恩情,还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快找太医来!” 旁边的李白苦笑:“陛下,这是战场,哪有太医?” “那就传军医过来,让军医来抢救下试试!” 李瑛半是发自真心,半是演戏的大呼小叫。 “军医何在?快点救人!” 仆固怀恩手按佩剑,脸色铁青的大喊。 片刻之后,马上有两个军医拎着木箱冲了过来,弯腰试探了下李宪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脏,纷纷摇头。 “启奏陛下,人已经没救了!” 李瑛仰天长啸:“伯父啊,请你在天之灵瞑目,朕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仆固怀恩气的抱拳求战:“圣人,臣从前不愿意强攻郑县,唯恐造成多余的死伤,但李隆基如此凶残,臣实在忍不住了! 请圣人下令攻城,让臣带人冲进去把李隆基这个恶贼拿下,以国法绳之!” “请圣人下令攻城!” 雷万春、浑释之以及其他十几个将领也都纷纷抱拳请战,一时间群情激奋。 李瑛目光望向李泌,征求他的意见? 只要李泌同意攻城,那就让将士们一鼓作气冲进郑县,把李隆基这个老狗捆个五花大绑抓出来! “万万不可!” 李泌冷静的给出了反对意见。 “郑县城内的粮草已经被我军清空,他们随军携带的粮食最多只能再坚持十来天。 等到那时候,我军便可以兵不血刃的迫降这支被李隆基与武氏裹挟的军队,避免无谓的伤亡。 敌军尚有六万左右,就算战斗力不及我军,那也是大唐的健儿。 我军杀敌一千,必然自损八百,冲进去血战,我军至少要付出万余人的伤亡代价。 要知道,吐蕃人还在陇右、巴蜀侵占我们的土地,安禄山的叛军尚未翦灭,我们绝不能做出无谓的牺牲! 一定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留着我们的鲜血平定幽州叛军,驱除吐蕃蛮夷,让大唐重归盛世!” 李泌话音落下,李瑛重重的颔首:“李长源所言极是,不得攻城,继续围困郑县,直到敌军粮尽草绝!” “唉!” 性格急躁的雷万春急的直跺脚,“恨不得冲进去杀个痛快!” 仆固怀恩在冲动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保持阵型,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李祎心情沉重的吩咐仆固怀恩弄一个棺材来,先把李宪的尸体收殓了,再派人送回长安下葬。 李白附在李瑛耳边提醒道:“两军将士亲眼看到李隆基射杀兄长,可以让所有人骂他,动摇叛军的意志与士气。” 李瑛颔首:“你去安排。” 李白很快就组织了一批人带头大骂李隆基。 “老贼李隆基,夺儿媳、杀兄长,天地不容!” “李隆基夺儿媳杀兄长,遗臭万年!” 骂声从一开始的几十人很快就扩大到了几百人,然后发展到上千人,最后再到上万人…… 直到最后,围困郑县的十万长安军一起破口大骂,喧嚣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白站在城门前打着手势,俨然成为了领唱。 “李隆基夺媳杀兄,遗臭万年!” “李三郎霸媳弑兄,天地不容!” “李吉利贪权好色,千古昏君!” “李隆基奸诈多疑,卑鄙小人!” 到最后,甚至城墙上的洛阳军也在心里跟着大骂李隆基,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郑县城内的百姓也都在家里跟着大骂李隆基,先不管对错,跟上节奏再说! “咳咳……” “咳咳咳……” 李隆基被骂的脸色苍白,剧烈的咳嗽不止,急忙掏出手帕擦拭嘴角,却发现咳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落在手帕上恍如梅花。 徐峤和王倕急忙上前献殷勤:“圣人休要理会叛军的辱骂,请下城休息,等候我军前来救援。” 李隆基恨恨的道:“放心吧,朕死不了!这世上还没有被骂死的人,朕今天就是要杀李宪这厮,看李瑛这个逆贼能奈我何?” 在王倕和徐峤的搀扶下,脸色铁青的李隆基颤巍巍的走下阶梯,钻进马车返回了华州都督府。 已经被围困了将近五天,依旧没能等来援军,这让李隆基的内心逐渐悲观起来,有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也许,援军永远不会来了…… 第669章 横扫关隘 连续的低温让黄河上的冰凌变成了厚厚的冰层,远远看去好似一条冰封的黄色巨龙。 夫蒙灵察亲自带着数十名随从,跳下河岸踏上了冰层。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踩了几脚,确认了脚下没有危险之后,方才拔出腰间的佩剑向脚下的冰层刺去。 “铛” 一声脆响,他的佩剑竟然断为两截。 “哈哈……真是天助我军啊!” 夫蒙灵察笑的合不拢嘴,“河面上的冰冻怕是足够一尺了。” “让末将试试。”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到远处,抡起手里的铁锤一阵猛凿。 在冰面上出现了斑驳的裂纹之后,终于被他凿出了一个碗口面积的洞穴。 壮汉接着蹲下身子,用尺子做了测量,大笑着道:“将军,黄河上的结冰达到了一尺半,我军完全可以渡河了。” “传我命令,全军渡河!” 夫蒙灵察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随后,两万河东军开始列队过河,用了半天的功夫顺利的从黄河北岸来到了黄河南岸。 此地距离西面的风陵渡有三十里的距离,镇守南岸的来曜对此毫无察觉。 “全军埋锅造饭,等天黑后突袭风陵渡叛军大营。”夫蒙灵察再次下达了指令。 等河东军吃饱喝足之后,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人缄口、马摘铃,夜袭风陵渡!” 夫蒙灵察翻身下马,率部直扑风陵渡。 两万人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于深夜子时悄然摸到了驻扎在黄河南岸的风陵渡大营。 由于防御目标是黄河北岸的长安军,因此来曜军营寨的南面几乎一片空白,甚至连鹿角、拒马都不曾设置,被河东军轻而易举的杀到营外。 “杀啊!” “冲啊!” 夫蒙灵察提刀当先,砍开栅栏,挥军猛攻。 河东军一边掩杀,一边放火,不多时洛阳军的大营便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镇守风陵渡的洛阳军被来瑱挑走了一万五千精锐,剩下的一万人除了老弱病残就是新军,再加上仓促遇袭,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顿时军心大乱,兵败如山倒。 一个时辰的鏖战下来,这支万余人的兵马逃的逃,降的降,甚至就连主将来曜都做了俘虏。 “夫蒙将军手下留情,还望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 来曜曾经担任过河东节度使,与夫蒙灵察也算是旧识,当下苦苦求饶。 夫蒙灵察也不为难他,亲自给他松绑:“大势已定,天命现在已经落到了圣人李瑛的身上,来将军若是识相,就应该弃暗投明。” 来曜惭愧的道:“我早有弃暗投明之心,奈何家眷被困在洛阳,再加上李隆基从长安来到洛阳重新主政,我只能为洛阳朝廷效力。” “还望来将军为我诈开函谷关城门,将功赎罪,我定当上书圣人为你美言几句!” 夫蒙灵察提出了条件。 “我愿为夫蒙将军效力。” 来曜也知道再顽抗下去只会害了自己全家,洛阳朝廷的灭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即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夫蒙灵察当即派遣使者寻找杜希望,向他禀报拿下风陵渡的喜讯,请他火速率部前来风陵渡过河,剑指洛阳。 使者走后,夫蒙灵察留下三千人拱卫风陵渡渡口,亲自率领其他人马连夜赶往函谷关。 风陵渡距离函谷关不过一百二十里,经过两天的急行军,夫蒙灵察所部于傍晚时分抵达了函谷关城下。 函谷关本是秦汉时候的关卡,到了三国时期因为潼关的崛起便逐渐废弃。 但这座关隘的城墙还在,关门也在,洛阳朝廷因为局势不利,便在李林甫的建议下重新启用函谷关,派遣一个名叫韩举功的武将镇守这座关隘。 天黑之后,夫蒙灵察率领将近两万人马抵达函谷关城外,命来曜上前叫门。 来曜催马向前,大声喊话:“我乃镇守风陵渡的左领军卫大将军来曜,有请你们韩将军答话。” 韩举功得到消息,急忙带领亲兵登上城墙,借着火把向城墙下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果然正是来曜。 “来将军不留在风陵渡镇守,这是要率部何往?”韩举功在城墙上拱手问道。 来曜在马上还礼道:“刚刚接到李钦将军的急报,河阳县城已经被杜希望攻破,叛军已经从孟津渡过了黄河杀奔洛阳。 京城危急,再固守风陵渡已经毫无作用,因此本将率部返回洛阳,拱卫京师。” 河阳县城位于黄河以北,有消息先传到风陵渡也说的过去,更何况来曜的职位要在韩举功之上,因此轻易取得了韩举功的信任。 “打开城门,放来将军的人马过关!” 片刻之后,函谷关的城门缓缓敞开,夫蒙灵察率部顺利的进入了函谷关。 “末将韩举功见过来将军!” 等来曜策马来到近前,韩举功笑容满面的拱手施礼。 “夫蒙灵察在此,抵抗者格杀勿论!” 夫蒙灵察从来曜背后策马出列,手里的长枪抵住了韩举功的咽喉。 韩举功惊的魂飞魄散,老老实实的举手投降:“来、来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来曜苦笑道:“风陵渡已经被攻破,我弃暗投明,归降长安朝廷了。” “杀啊!” “缴械不杀,降者免死!” 将近两万河东军鼓噪呐喊,迅速占领了函谷关的重要地点,呐喊着逼迫关内的叛军投降。 韩举功被控制后,函谷关的守军群龙无首,再加上大部分人都是今年夏天参军入伍,很快就失去了抵抗力,纷纷缴械投降。 夫蒙灵察命人把韩举功关进牢狱,同时将这一万降兵监禁在关内,迅速控制函谷关各个要塞,只等杜希望率领的大军到来。 两天之后,杜希望率领六万大军越过风陵渡抵达了函谷关,一边筹备进攻洛阳的事宜,一边派人前往关中向朝廷报捷。 函谷关距离洛阳两百八十里,再往东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河东军可以直逼洛阳城下。 倒是潼关被叛军占据,使者需要绕道蒲板津才能与长安取得联系。 杜希望与夫蒙灵察商议一番,决定由杜希望留在函谷关收编投降的一万五千人马,由夫蒙灵察带着来曜提兵两万掉头前往潼关,争取拔掉这个卡在关中咽喉上的钉子。 就在这时候,有消息自潼关传来。 原来是潼关的斥候刺探到李隆基被围困在郑县,急忙返回潼关向辛云京禀报。 潼关城内只有八千守军,辛云京自知无力救出李隆基,遂即派遣使者赶往洛阳禀报,却没想到函谷关此刻已经被夫蒙灵察偷袭得手。 杜希望看完书信,让来曜吩咐使者回去告诉辛云京,洛阳朝廷已经获悉圣人被困的消息,因此派遣他率两万精兵前去救援。 使者还不知道来曜已经投降长安,当即上马返回了潼关。 夫蒙灵察随即率领两万精锐昼夜兼程赶往潼关,并于两日后兵临潼关城下。 辛云京不知有诈,看到来曜率大军抵达,急忙下令打开关门放大军通过。 “末将辛云京拜见大将军!” 等来曜进了潼关之后,被蒙在鼓里的辛云京也像韩举功一样叉手施礼,同样被躲在后面的夫蒙灵察用长枪抵住了咽喉。 “来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辛云京脸色惨白的问道。 来曜拱手道:“长安的天子才是大唐正统,我已经弃暗投明,今日特来诈开潼关城门将功赎罪。” “李隆基被围在郑县,函谷关也被我军拿下,杜希望率八万大军逼近洛阳,洛阳伪廷大势已去,你若是识时务就应当早点投降,将功赎罪!” 夫蒙灵察用冰冷的枪尖顶着辛云京的咽喉,把当前的局势向他分析了一遍,“倘若再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辛云京一脸为难的道:“我父亲曾经是镇守长安的主帅,只怕圣人容不下我。”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圣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只要你诚心悔过,将功赎罪,圣人定会宽恕你从前的罪行。” 夫蒙灵察收了长枪,谆谆善诱,“如今安禄山的叛军在江南肆虐,吐蕃人在陇右逞威,我大唐正是用人之时。只要辛将军诚心悔过,圣人定会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眼见大势已去,辛云京知道再顽抗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当即单膝跪地施礼:“罪将原弃暗投明,为长安朝廷效力,还望夫蒙将军为末将美言几句。” 自从得知李隆基被困在郑县之后,潼关城内的守军就已经人心惶惶,斗志全无。 现在被两万长安军杀进了关城,辛云京带头投降,自然不会再有人想不开的负隅顽抗。 八千守军,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一个反抗的都没有。 作为唐朝的士兵投降唐朝,可谓毫无心理压力,李家的内讧而已,傻子才会为李隆基或者武氏母子殉节。 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潼关,夫蒙灵察一边整顿防务,一边派出使者赶往长安请示李瑛:自己到底是应该率兵前往郑县协助仆固怀恩围剿李隆基,还是向东协助杜希望攻打洛阳? 第670章 朕赦尔等无罪! 使者冒着严寒,快马加鞭赶往长安。 当走到郑县附近的时候,撞上哨探的长安军,经过交流得知大唐皇帝就在郑县大营,当即放弃了去长安的打算,入营拜见。 此刻,李瑛正在为宁王李宪送行。 李宪的尸体已经冰凉,此刻正躺在棺椁中被人抬上马车。 “皇伯父,你在九泉之下瞑目吧,朕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李瑛亲自为李宪抬棺,与其他七名壮汉将黑色的棺椁抬到了马车上,并由申王李祎扶棺归京。 “圣人请节哀,老臣一定会把宁王的遗躯安全送到长安,并让礼部遵照圣谕将他葬在桥陵,陪着睿宗皇帝长眠。” 李祎辞别大唐皇帝,率领一千禁军,护卫着宁王李宪的遗体向长安返程。 来的时候人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让萧嵩、李白等人叹息不已,真可谓世事无常! 但李隆基亲手射杀兄长的行为引起了极大的反噬,当夜就有一千余人逃出郑县向长安军投降,谴责李隆基的残暴行为。 随着军粮坐吃山空,迟迟等不来援兵,郑县城内军心惶惶,第二天又有两千多人出城投降。 王倕没办法,便挑选了数千禁军镇守四门,阻挡士兵出城投降。 但让李隆基吐血的是,守门的禁军竟然也纷纷出城投降,第三天出城投降的人数多达四五千,眼见就要土崩瓦解。 王倕没办法,亲自带着侍卫巡视四门,镇压愈演愈烈的叛逃之势。 三天的时间下来,将近一万人出城投降,郑县城内的洛阳军已经不足五万,李隆基只能下令关闭城门,阻止士兵继续叛逃。 李瑛对投降的洛阳军以礼相待,让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到城墙下劝降,劝昔日的战友弃暗投明,不要再被李隆基利用,白白流血牺牲,果然又引得无数洛阳军出城投降。 就在这时候,夫蒙灵察派遣的使者来到帅帐,向大唐天子呈上书信。 李瑛拆开看完之后击掌大笑,对仆固怀恩、李泌等人道:“天大的喜讯,夫蒙灵察与杜希望已经连续拿下风陵渡、函谷关、潼关三座关隘,前往洛阳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哈哈……天佑大唐啊!” “看来过年之前就可以灭亡洛阳伪庭了!” 萧嵩、李泌等人闻言俱都喜出望外,拍掌欢庆。 李瑛命杜甫给夫蒙灵察修书一封,让他留下五千人驻守潼关,亲自率领其他人马前往洛阳协助杜希望攻城,郑县这边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根本不需要他来增援。 李泌拱手建议道:“来曜与辛云京既然已经投降,可命二人前来郑县效力。来曜的儿子来瑱就在郑县城内,可以让他去劝来瑱弃暗投明。” “子美,按照长源的建议修书。” 李瑛当即命令杜甫按照李泌所言起草书信。 使者接过书信,立刻快马加鞭返回潼关向夫蒙灵察报告。 夫蒙灵察接到圣谕,遂即留下副将率领五千人守关,自己带着其余人马赶往洛阳支援杜希望,并命来曜与辛云京前往郑县大营面圣。 来曜与辛云京忐忑不安的来到郑县,向营门守军禀明身份:“有劳军卒去向圣人通禀一声,就说罪臣来曜、辛云京奉旨前来请罪!” “两位稍等。” 守门校尉立即前往帅帐向李瑛禀报:“启奏陛下,营门外来了十余骑,为首之人自称来曜,说是奉诏前来面圣。” 李瑛目光扫向李泌:“你替朕出营把人带进来。” “喏!” 李泌答应一声,立即走出帅帐翻身上马,前往营门迎接。 来曜与辛云京忐忑不安的在营门外翘首以待,也不知道李瑛会如何处置自己? 就在这时,看到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年轻人策马而来,虽然不认识,但却知道此人身份尊贵,急忙一起叉手施礼。 “有劳上官出迎,来曜这厢有礼了!” 辛云京的职位只是个中郎将,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当下识趣的跟在来曜后面。 “吁!” 李泌翻身下马,叉手还礼:“本官乃大唐兵部尚书李泌,这厢还礼了!” 来曜对李泌的传闻略有耳闻,当下套近乎道:“我说阁下年纪轻轻就身穿紫袍,原来是少年时期就被太上皇召见,名动京城的神童。” “呵呵……来将军过奖了,都是市井传闻而已!” 李泌谦虚的一笑,做了个请上马的手势,“从营门到帅帐有三四里路,请两位上马随我入营。” “多谢李尚书!” 来曜与辛云京齐声道谢,各自上马跟着李泌进了这座绵延不绝的大营。 不消片刻功夫,三人来到帅帐前驻马,由李泌在前带路,来曜与辛云京随后,一起进了帅帐。 看到身穿龙袍的李泌居中端坐,不等李泌开口介绍,来曜就与辛云京双双跪倒在地,叩首请罪。 “大唐皇帝在上,请受罪臣来曜(辛云京)一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然后,由来曜说了一大堆认罪的话,譬如臣愚昧无知,被武氏母子蒙骗,以至于助纣为虐,与朝廷为敌,请圣人宽宏大量,饶恕罪臣之类的云云…… 辛云京跟在后面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反正他现在跟来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来曜要被砍头他的性命也保不住,来曜获得赦免,也就不会单独杀了他,没必要抢他的台词。 “被武氏蒙骗的人不在少数,你们能够迷途知返,说明还有救。朕就赦免你们的无知之罪,还望你们往后戴罪立功,报效朝廷!” 李瑛轻描淡写的原谅了他们。 来曜虽然本事一般,但他的儿子来瑱是个将才,在历史上曾经担任过兵部尚书,在平定安史之乱的战斗中立下了卓越的战功,被唐肃宗李亨册封为颍国公。 因为作战勇猛,常常身先士卒的冲锋在前,来瑱在军中获得了一个“来嚼铁”的绰号,堪称勇冠三军。 现在安史叛军如火如荼,西面的吐蕃人大举入侵,李瑛正是用人之际,也犯不着弄死这爷俩。 辛云京在历史上的成就更加辉煌,他不仅在安史之乱中立下大功,被唐代宗李豫任命为太原尹,更是被册封为“金城郡王”,成为安史之乱中因军功升王的武将之一。 说起安史之乱时期大唐朝廷册封的郡王,足足有十几位,李亨、李豫父子为了收买人心,简直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稍微有点功劳的动辄就册封国公,甚至晋升为郡王。 且不说功勋卓著的郭子仪被册封为汾阳郡王、李光弼被册封为临淮郡王实至名归,其他诸王之中也就仆固怀恩的功劳配得上王爵。 除了辛云京之外,其他被封王的武将还有定边郡王郝廷玉、临川郡王李国臣、昌化郡王白孝德、南阳郡王白元光、静戎郡王陈利贞、上谷郡王候仲庄、平原郡王柏良器等…… 这一个个无名之辈,让大唐帝国的郡王含金量荡然无存,几乎和太平天国时期的王爵有的一拼,也成为唐帝国由盛转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唐代宗李豫往后,武将们但凡立下点功劳,就会向朝廷讨要王爵。 那些个无名之辈都能封王,老子为何不能封王? 不给是吧,那老子就拥兵自重,不搭理你朝廷这根葱! 由此开始,藩镇割据加剧,朝廷的权威每况愈下,直到最后被宦官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平定安史之乱后,辛云京又联合宦官骆奉先,逼反了另外一位因功晋升为大宁郡王的仆固怀恩,并联合郭子仪将之平定,最终入阁拜相,被擢升为尚书左仆射、加中书门下平章事。 虽然李瑛不太喜欢性格阴险的辛云京,但不可否认他是个人才,为了对付安禄山,只好暂时起用他为朝廷效力。 毕竟安禄山手底下猛将一大堆,光靠王忠嗣、仆固怀恩、杜希望等人平叛有点不太够用,李瑛还需要整合洛阳朝廷的军事力量。 “都起来吧!”李瑛和颜悦色的说道。 “多谢圣人宽宏大量,臣定当誓死相报!” 来曜和辛云京一起磕头,“臣等定当为圣人赴汤蹈火,马革裹尸!” 李瑛笑道:“赴汤蹈火倒是不用,有劳来将军给你的儿子来瑱修书一封,让他打开城门弃暗投明。” 来曜叩首领命:“臣定当劝降犬子,让他开门迎接大军入城!” 傍晚时分,来曜策马围着郑县城墙转了一圈,看到自己昔日的部下,当即把密信绑在箭杆上射上城墙。 “告诉我儿来瑱,就说老子已经投降了长安朝廷,让他看信之后见机行事!” 来曜的部下不敢怠慢,立即拿着书信找到来瑱呈上:“大将军有密信送到,请将军过目。” 来瑱看完之后一言不发,摇头叹息一声:“大势已去啊,我来瑱别无选择了……” 第671章 擒龙 天黑之后,李隆基在都督府与林招隐对饮。 若是搁在以前,凭林招隐的身份是绝对不敢坐在李隆基对面的,但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李隆基打算在今天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势已去,朕要保留天子的尊严!” 李隆基如是对林招隐说道,“招隐啊,陪朕喝完这顿酒,咱们君臣一起上路。” 于是,身为太监的林招隐第一次破天荒的坐在了李隆基的对面。 “唉……要不是当初逼死了高力士,朕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啊!” 李隆基裹了裹身上的棉衣,仰天长叹。 由于城内的煤炭已经烧光,从昨天晚上李隆基居住的华州都督府就不再供暖,这让李隆基蜷缩在被窝内一个晚上都没有暖和过来。 到今天为止,李隆基已经被困郑县十二天,粮食愈来愈少,全军上下只剩不到三四天的口粮。 而洛阳的援兵一个都没有出现,这让李隆基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想起自己虐待两个孙子的所作所为,又亲手射死了大哥李宪,李隆基知道李瑛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与其被他羞辱,还不如体面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他告诉林招隐这个想法的时候,林招隐欣然同意,并答应陪着李隆基共赴黄泉。 林招隐端起酒壶给李隆基斟酒:“奴婢虽然没有高力士的能力,但忠心绝不在他之下。奴婢不能力挽狂澜,只能在黄泉路上伺候圣人……” 李隆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望着桌案上四个已经冰凉的素菜,凄笑道:“朕现在甚至还不如求蜜水而不得的袁术呢,再活下去就不体面了,是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了……” 林招隐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奴婢先走一步,到黄泉路上为圣人清扫迎驾……” 话音落下,林招隐霍然起身,拿起两根提前准备好的白绫,分别系在大堂的梁柱上,一根自己用,另外一根留给李隆基。 系好了白绫,林招隐踩着凳子把脑袋套了进去,“圣人,奴婢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林招隐双脚猛地将凳子踢开,瞬间就把自己的身体吊了起来。 “唔……” 林招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登时绷的僵直。 过了片刻之后,他便双眼圆睁,舌头吐露,一动不动的气绝身亡。 目睹林招隐这副惨状,李隆基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愤怒的掀翻面前的桌案,咬牙切齿的咆哮。 “朕是大唐皇帝,岂能死的这样毫无尊严?朕才不会这样死,朕不能死!” 一念及此,李隆基又彻底放弃了自尽的念头。 “朕不能死,我要乔装打扮,躲进百姓家里。 郑县城内有一万多户百姓,我随便找一家隐藏起来,我就不信叛军还能掘地三尺把朕挖出来? 等到叛军撤退之后,朕就可以逃出郑县。 只要留的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朕是皇帝,朕不能这样死!” 想到这里,李隆基便不再搭理林招隐的尸体,起身到处搜索衣服,企图找一身粗布麻衣,换下自己身上的龙袍。 至于躲到哪一户百姓的家里,李隆基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财给的够多,肯定能找到能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家。 就在他脱下龙袍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以及侍卫被人杀死的闷哼声。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十分暴力的踹开。 “何人竟敢擅闯皇帝行在?” 李隆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发现来的竟然是身披甲胄的来瑱,在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将士。 “来瑱,你竟敢强闯朕的行在,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李隆基圆睁双眼怒视来瑱,大声呵斥。 只是没了龙袍傍身,此刻一身粗布麻衣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翁,毫无威严可言。 来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梁上挂着林招隐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个打结的白绫,看起来像是给李隆基准备的。 李隆基的龙袍扔在地上,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麻衣,若是在街上撞见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来瑱马上猜到在这个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有八九是李隆基与林招隐约好了共赴黄泉,但林招隐自缢之后李隆基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乔装成百姓躲起来,所以脱下龙袍换上了粗布麻衣。 “太上皇,末将奉命护送你出城去见陛下!” 来瑱抱剑施礼,用温柔的语气说着让李隆基绝望的话。 李隆基又惊又怒:“好你个来瑱,莫非你要叛国投敌?” “太上皇你言而无信在先,射杀宁王在后,惹得天怒人怨,骂声载道,臣只能拨乱反正,拥立长安的皇帝为大唐正统!” 来瑱说着话打了个手势,“来人,把太上皇绑起来,免得他寻了短见。” “喏!” 随着来瑱一声令下,登时就有四五个悍卒一拥而上,用提前准备好的麻绳把李隆基捆了个五花大绑。 来瑱还不忘拱手赔罪:“臣也是担心太上皇寻了短见,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来瑱,你个叛徒,朕绝饶不了你!” 李隆基气的破口大骂,奈何挣脱不得,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就在抓捕李隆基的时候,来瑱手下的亲兵闯进徐峤、裴耀卿睡觉的地方,将两人双双擒获。 倒是王倕、李晟居住在军营内,得以幸免。 唯恐王倕与李晟来救人,来瑱也不拖拉,率领麾下两千精兵押解着李隆基直奔郑县南城门。 守卫城门的禁军看到对方势大,不敢阻拦,乖乖的闪到一旁,让开去路。 “有人出城投降去了,咱们也跟上哇!” “听说城内的粮食仅能维持三五天,咱们也别熬下去了,跟着出城投降吧!” 洛阳军看到有人出城投降,顿时人心思动,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三四千人在大街上集结,追随前面的队伍出城投降。 守门的禁军根本阻拦不住,干脆也跟着加入了投降的队伍。 智力稍微正常一点,就能看得出来李隆基大势已去,再继续留下来为他卖命那纯属愚蠢,还是跟着投降才有出路! 来瑱也懒得管后面跟着投降的士兵,只是小心翼翼的押解着李隆基出城,同时派人提前赶往长安军大营报信,免得对方误会,产生冲突。 李隆基被反绑了双手,嘴巴里塞了布条,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再加上他脱掉了龙袍,身穿粗布麻衫,周围乱糟糟的士兵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囚犯就是昔日的大唐皇帝。 来瑱的使者纵马疾驰,提前赶到长安军大营求见来曜。 “来曜?这名字有些陌生,待我询问一番再来回复你。” 守门的头目对这个名字陌生,急忙询问旁人。 “军中可有名唤来曜的将军?” “确实有个来曜将军,他是原来的左领军卫大将军,就在今天刚来投奔。” “原来如此!” 这名头目马上去向来曜禀报,说是营门口有人求见。 来曜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营门,认得来人正是自己的心腹校尉,当即沉声问道:“你来见我,莫非瑱儿已经得手了?” 校尉拱手道:“太上皇已经被少将军拿下,正率军赶来献俘。唯恐长安军误会,特命小人提前通禀一声。” “哈哈……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去禀报圣人!” 来曜喜出望外,当即转身进营禀报。 第672章 不如太监有骨气 李瑛此刻正与李泌、萧嵩、仆固怀恩三人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听闻来曜求见,便让他进来说话。 “启奏圣人,大喜啊!” 来曜满脸笑容的作揖施礼。 “喜从何来?” 李瑛蹙眉问道,猜测十有八九是来瑱打开城门出来投降了。 来曜笑道:“我儿来瑱突袭了太上皇……呃、不,突袭了李隆基的行在,将他与徐峤、裴耀卿等人悉数抓获,正押解着他前来投奔。 只是闻讯追随前来投降的洛阳军多达数千,我儿唯恐我军误会,故此派人提前来告知一声,让我军莫要放箭。” “仆固将军,你与李尚书一块出营看看!” 李瑛并没有轻信来曜的话,万一他和城中的人马内外勾结,偷袭本方大营,弄不好会被杀个措手不及,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遵命!” 仆固怀恩与李泌一起走出帅帐,跟随来曜赶往营门查看究竟。 同时,仆固怀恩下达了作战命令,让城门附近的将士做好厮杀准备,提防敌军劫营。 片刻之后,仆固怀恩与李泌带着随从来到营门,对面的来瑱也带着长长的队伍来到近前。 “请来瑱将军出来说话!” 仆固怀恩在数百弓箭手的簇拥下,手按佩剑,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末将来瑱在此!” 来瑱急忙站出来拱手答话,“我接到父亲的书信之后,便率部突袭太上皇行在,将他请了过来交给圣人发落!” “太上皇何在?” 仆固怀恩高声喝问,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还是尊称李隆基为“太上皇”。 来瑱亲自把李隆基从人群中推了出来,并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太上皇在此!” 仆固怀恩与李泌瞪大眼睛望去,这个穿着布衣之人不是李隆基又是何人? “哎呦……还真是太上皇,不知你为何这副打扮?” 李泌笑着上前施礼,并吩咐来瑱给他松绑,“毕竟是太上皇嘛,怎可对他如此无礼?” “哼!” 李隆基脸色铁青,揉着酸胀的手腕一言不发。 来瑱解释道:“太上皇欲寻短见,末将这么做乃是为了保护他。” 李隆基都被绑来了,足可证明来瑱的诚意,仆固怀恩当即下令打开营门,将出城投降的将士放进大营。 “外面天寒地冻,太上皇请去帅帐与圣人说话。” 李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身陷千军万马之中,李隆基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当下面无表情的跟着李泌进了大营。 “两位大人随我等一起面圣。” 仆固怀恩在后面给徐峤、裴耀卿松了绑,带着二人一起前往帅帐,作为擒获三人功臣的来瑱自然更要随行。 至于出城投降的人马,则交给浑释之、来曜收编。 李瑛在帅帐内翘首以待,看到李隆基被带了进来,忍不住大笑着起身。 “哈哈……李隆基,这次服了吗?”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字?你这是大逆不道,你枉为人子!” “我呸!” 李瑛一口唾沫啐在了李隆基的老脸上。 “你这老贼出尔反尔,污蔑朕篡位僭越在先,亲手射杀谦让太子之位的兄长在后,你都不配做人,朕称呼你名字都算便宜了你!” 李隆基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的道:“你就是僭越篡位,何来污蔑之说?” “难道不是你亲自宣布禅让帝位给朕的?” 李瑛站在李隆基对面,厉声质问,“仆固将军、李长源当时都在场,萧太师虽然没在,但裴宽以及三十多个州的刺史都在现场,你敢矢口否认?” 李隆基闭眼道:“朕当时确实宣布将帝位禅让与你,但那是慑于你的权势,朕担心你加害朕,只能暂时妥协。” 旁边的萧嵩站出来指责李隆基:“太上皇啊太上皇,你的帝位是被武氏母子抢走的,陛下的帝位是自己打出来的,他获得了将士们及天下人的支持方才坐稳了龙椅。 就算你不禅让,陛下一样会是大唐的皇帝,给你禅让的机会乃是为了保存你的颜面,让你在史书上体面一些。 为何你放着好端端的太上皇不做,反而逃出长安勾结武氏母子,兴师动众,白白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将士?” “控制朕的自由,何来体面?” 李隆基愤怒的反问萧嵩。 李瑛接过话茬:“朕让你住在兴庆宫,有上千宫女与太监伺候,身边嫔妃成群,锦衣玉食,一概满足,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朕要的是自由!”李隆基攥拳咆哮。 “自由?” 李瑛仰天大笑,“你做皇帝的时候,何曾给过我们这些儿子自由?” “呃……” 李隆基闻言不由得为之语塞,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萧嵩目光扫向李隆基身后的徐峤与裴耀卿,中气十足的大声呵斥: “圣人与太上皇的对话你们也听到了吧? 太上皇被武氏母子夺走了帝位,遭到苏庆节软禁于华清宫,幸亏被颜杲卿所救,方才逃出了武氏母子的掌控。 圣人为了保全太上皇的颜面,才让他以禅让的名义成为大唐太上皇,锦衣玉食的安享晚年。 圣人手握几十万大军,又有平定突厥之功,北庭、陇右、朔方、西凉的将士俱都心悦诚服,难道太上皇不禅让,陛下就不能称帝了吗? 当然不是,无论太上皇是否禅让,陛下都会登上帝位。 圣人之所以接受太上皇的禅让,是为了尽自己的孝心,让太上皇体面的退位。 太上皇非但没有心怀感激,反而恩将仇报,勾结武氏发动战争,让无数将士白白牺牲……” 面对萧嵩的指责,徐峤紧闭双眼,默不作声。 作为武氏的死党,他知道李瑛不可能会饶过自己,与其摇尾乞怜,不如从容赴死。 而裴耀卿到了洛阳之后几乎没有为武氏母子出过力,担任的也只是一个虚职,直到李隆基复辟他才获得重用,因此他认为自己罪不当死,自然要好好表现,争取从宽发落。 “太师所言极是,太上皇确实酿下大错,我裴耀卿未能为国秉持公道,也是罪不容赦!” “裴耀卿,你个贪生怕死之辈!” 李隆基气的怒视裴耀卿,恨不得上前给他几个耳光,以泄心头之愤。 站在后面的来瑱为了讨好李瑛,站出来开口反驳。 “太上皇若是不贪生怕死,又为何骗的林招隐自缢之后,半道改变了主意?说起来,你这不是怕死又是什么?” 李隆基顿时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朕何曾骗林招隐自缢?” 李瑛顿时来了兴趣,当即满脸堆笑的询问来瑱:“李隆基是如何骗的林招隐自尽?你详细说给大伙听听,也让在场的诸位大臣看清李隆基的真面目。” 来瑱当即把自己冲进华州都督府后看到情形描述了一遍,最后道:“梁上悬挂了两根白绫,分明就是太上皇与林招隐相约自缢,最后看到林招隐死了却又变了卦……” “哈哈……李隆基啊李隆基,你分明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你还好意思骂裴耀卿贪生怕死?你都不如一个没卵子的太监有骨气!” 李瑛听完后抚掌大笑,尽情的嘲讽李隆基。 李隆基脸色铁青,拒不承认:“朕才没有打算自尽,是林招隐劝朕自尽,朕没有听他的而已! 朕做了大唐三十年的皇帝,是真龙天子,朕绝不可能去寻短见! 你李二郎有本事抢朕的帝位,那你有本事把朕杀了呀?” 李瑛冷哼一声,伸手拔出腰间佩剑:“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隆基把头扭到一旁,一脸挑衅的道:“来来来,朕等着你杀,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弑君杀父?” 第673章 不能杀你,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陛下息怒!” “圣人万万不可!” 看到李瑛佩剑出鞘,在场的萧嵩、仆固怀恩、李泌等人急忙上前劝阻,夺下了李瑛手里的佩剑。 纵然李隆基罪该万死,可他毕竟是李瑛的亲生父亲。 大唐虽然不像汉朝那样讲究孝道,但作为儿子弑杀父亲却是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更何况是一个皇帝做出这种事情! 如果李瑛真把李隆基杀了,往小了说李瑛会背上弑父的千载骂名,往大了说会让大唐社会秩序崩坏。 你做皇帝的都能杀亲爹,那我们老百姓杀个亲爹又怎么了? 唐太宗杀了兄长与弟弟,你唐某宗李瑛又杀了亲爹,那老百姓也有样学样,一言不合就开杀,那大唐的法纪将会荡然无存! “哼!” 李瑛收剑归鞘,“先让你多活几天!” 李隆基见状大笑,嚣张的挑衅:“哈哈……原来你李二郎是个无胆之辈,老子在这里引颈待戮,你却不敢动手,你算什么狗屁皇帝?” 李瑛报以阴笑:“李隆基,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朕虽然不能亲手杀了你,但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李隆基闻言骇然变色,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个畜生,你想做什么?” “哈哈……害怕了?” 李瑛抚掌大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再继续吵下去只会让臣子们看笑话,让自己这个皇帝威严扫地,李瑛吩咐仆固怀恩派人把李隆基、裴耀卿、徐峤三人押解下去,等候发落。 “李二郎,你个畜生,有本事你杀了我?” 李隆基知道自己已经颜面扫地,所以干脆像无赖一样骂街撒泼,如果能让李瑛也跟着丢人,那也算出了心头的一番恶气。 但李瑛已经看穿了李隆基的伎俩,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由着他撒泼骂街。 “真是太聒噪了!” 吉小庆捡起地上的布条,三步并作两步撵上了被两名壮汉反扭了胳膊的李隆基,贴心的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外面寒风刺骨,太上皇你可要好好的保护舌头,免得冻坏了以后不能再骂人。” “唔唔……” 李隆基愤怒的想要挣扎,奈何双臂被两个大力士牢牢锁住,只能耻辱下线,离开了“直播间”。 等李隆基三人被带走之后,年轻的来瑱急忙跪地请罪:“臣愚昧无知,被武氏母子利用与朝廷作对,还请陛下宽恕!” “你年纪尚轻,被蒙在鼓里情有可原,往后就在仆固将军麾下效力。” 李瑛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容,轻描淡写的宽恕了来瑱的罪行。 仆固怀恩吩咐道:“跟随你出城的这些降卒大部分都是你的旧部,你现在便去寻找浑释之与令尊,共同整顿收编这些将士。” “末将遵命!” 来瑱领命而去。 随后,李瑛与萧嵩、李泌、仆固怀恩连夜密谋,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可以想象,随着李隆基的被擒,城内的叛军将会群龙无首,估计天亮后将会大规模的出城投降。 到今天为止,郑县之战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等收编完郑县城内的降军之后,朕便挥师向东,亲征洛阳,争取早日平定武氏之乱,同时分一支兵马驰援陇右。” 一番商议之后,由李瑛做了决断。 待天亮之后,由萧嵩率两千人把李隆基押解回长安,暂时软禁在太安宫,等自己收复洛阳回到长安后再与李隆基慢慢算账。 果不其然。 李隆基被来瑱送到长安军大营的消息很快在郑县城中传开,四万将士人心惶惶,连夜打开城门投降…… 皇帝都没了,还为谁死战? 王倕知道大势已去,拔剑自刎,以死为李隆基殉节。 年轻的李晟回天乏术,只能麻木的随波逐流,跟随其他将士一起向长安军投降。 “将士们勿要惊慌,你们都是大唐的健儿,只是被叛庭裹挟才与朝廷为敌。 只要你们能够拨乱反正,遵从朝廷差遣,圣人将会既往不咎,赦免你们从前的罪行!” 仆固怀恩连夜安抚惶惶不安的洛阳军,让他们各自回营待命,等天亮后接受长安军的收编。 听了仆固怀恩的话,寒风中的四万洛阳军方才吃了一颗定心丸,齐声高呼“万岁”。 来瑱受了李瑛的委托,前来寻找李晟,并带来一个好消息:“圣人欣赏你的武艺,随我去面圣。” 李晟当即跟着来瑱来到李瑛的面前,纳头便拜:“罪臣李晟叩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果然是个少年英雄!” 李瑛亲自起身把李晟搀扶起来,勉励一番,让他以后好好表现,精忠报国,将功赎罪。 李晟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指天发誓:“臣定当誓死报效圣人,虽刀山火海亦不退缩!” 目前的郑县城内群龙无首,李瑛任命李抱玉进城接管军政大权,重新担任华州都督。 “东面的安史叛乱愈演愈烈,我军正是用人之时,李卿文武双全,在华州任职有些屈才。 你先暂时维持一阵华州的秩序,等华州刺史到任之后,你再追随仆固怀恩讨伐叛军。” 李瑛对文武双全的李抱玉赞赏有加,拍着他的肩膀一番勉励。 “臣愿为大唐赴汤蹈火,哪里需要臣,臣就去哪里,岂敢心有腹诽!” 李抱玉欣然领命,带着随从连夜进城,出榜安民,整顿秩序,打击趁乱打劫的作奸犯科之辈。 很快,天色亮了起来。 徐峤与裴耀卿被关进了囚车,而李隆基则享受乘坐马车的待遇,毕竟是做了三十年大唐皇帝的人,在将士们面前多少都要给他保留一点面子。 但里子却没有给他。 唯恐李隆基继续骂街撒泼,李瑛让吉小庆反绑了他的双手,用布条塞住他的嘴巴,这样就耳不听为静。 “回到长安后,把李隆基关进太安宫,看守的事宜都着落在诸葛恭的身上,他知道该怎么办!” 在萧嵩出发前,李瑛再三叮嘱。 “老臣遵旨!” 萧嵩拱手领命,钻进马车,率领两千人押解着李隆基离开郑县大营,冒着凛冽的寒风向西而去。 两天之后,改换门庭的五万八千洛阳军全部被收编完成,加上仆固怀恩率领的军队接近十四万,堪称规模浩大。 郑县城外人喊马嘶,旌旗遮天,刀枪蔽日。 李瑛在华州都督府大堂召开军事会议,身穿龙袍居中端坐。 兵部尚书李泌与关中行军大总管仆固怀恩分列左右。 再往下则是雷万春、吕奉仙、李抱玉、浑释之等武将,以及弃暗投明的来曜、来瑱父子,年轻的李晟。 “来曜何在?” 李瑛首先召唤来曜出列。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做了十几年的大将军,还是有一定的统兵能力,交给他一些不太重要的军事任务还是能够胜任的。 “臣在!” 来曜急忙出列听命。 李瑛摸出一支令箭,吩咐道:“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率十万将士与二十万吐蕃人鏖战了三月有余,互有胜负。 听闻吐蕃新近又增兵五万,我军陷入了不利的局势,今日命你与浑释之率领四万将士克日前往陇右驰援,协助皇甫惟明击退吐蕃贼寇,保家卫国!” “臣遵旨!” 来曜单膝跪地领命,就连声音也不由自主的雄壮了许多。 也许,与吐蕃人厮杀才是一个军人生命的意义,而不是像过去这一年之内自相残杀,同室操戈,白白无谓的流血牺牲…… “其他将士随朕赶赴洛阳,平定武氏伪庭,收复东都!” 李瑛用犀利的双眸扫了其他人一眼,沉声下令。 “臣等谨遵圣谕!” 在仆固怀恩的引领下,在场的将领一起抱拳领命。 寒风中,十四万将士分道扬镳。 来曜、浑释之率领四万人马自郑县向西驰援陇右,而李瑛则率领十万人马向东直奔潼关,剑指洛阳。 第674章 皇室大乱斗 长安,十王宅。 “圣人口谕:十王宅中所有亲王出城迎接宁王的遗躯,任何人不得缺席,否则罚一年俸禄。” 鄂王李瑶正在家中喝茶,突然就接到了圣谕,登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迎接伯父的遗躯?” “什么意思,伯父死了?” 李瑶急忙前往隔壁李亨家里询问,赋闲在家的李亨同样一脸懵逼。 李宪年方六旬,身体一直很硬朗,也没有什么疾病,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 同样接到圣谕的还有住在十王宅里面的其他亲王,包括十二郎仪王李璲、十三郎颍王李璬、二十郎延王李玢、二十二郎济王李环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圣谕。 李瑛对李祎下达的口谕是:宁王遗躯返回长安之时,全城七品以上的官员,以及王公侯伯悉数出城迎接,胆敢怠慢者,扣罚一年俸禄。 既然李宪为了自己而死,李瑛就必须给足这个伯父面子,让他走的风风光光。 事关自己的俸禄,李璲、李璬等养尊处优的亲王不得不穿上大氅,冒着寒风出了门。 这老头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这三九天,这么冷的天气岂不是要冻死个活人? 六位亲王怀着不同的心态纷纷钻进马车,驶出十王宅,这才发现大街上浩浩荡荡的全是官员与王侯的车马。 接到李祎派人提前送来的消息之后,坐镇皇城的宰相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等人急忙组织所有的官员出城迎接宁王的遗躯。 在皇城担任大理寺卿的荣王李琬、太常卿棣王李琰、太府卿魏王李琚也都夹杂在人群中,并没有和从十万宅走出来的其他兄弟同行。 “父王,你死的好冤啊!” “呜呼哀哉,父王千古!” 李宪的几个儿子接到噩耗之后俱都身穿缟素,在家丁的搀扶下徒步出城,迎接父亲的遗躯。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宪的长子汝阳郡王李琎,后面则是汉中郡王李琳、同安郡王李珣、济阴郡王李寿、苍梧郡王李瑀等兄弟九人。 这兄弟九个全都身着缟素,随行的家丁也全都穿白衣,在哀乐的伴奏下一路哭哭啼啼,撒的各种冥币漫天飞舞,前往通化门迎接李宪的棺椁。 “八郎,伯父好端端的怎生死的?” 李瑶从马车上跳下来,找到魏王李琚,钻进他的马车里打听起来。 李琚在皇城担任太府寺寺卿,当朝从三品,消息自然比在家赋闲的李瑶灵通。 听了李瑶的话,李琚故意卖关子:“五郎先猜猜。” “病死的?”李瑶试着猜测。 “非也、非也!”李琚摇头。 李瑶有些纳闷,再次猜测道:“跌下马来摔死的?” “不对、不对!” 李琚再次摇头。 “伯父总不能亲自上沙场,战死了吧?”李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猜测道。 “差不多,伯父还真是死在了沙场上。”李琚一脸神秘的说道。 李瑶叹息:“陛下怎么能让伯父上战场?怎么说也是六十岁的人了,唉……” 李琚继续卖关子道:“伯父是李隆基的兄长,当初还是他把太子让给了老头,你猜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射他?” “莫非是被流矢所中?” 李瑶觉得李琚的话有道理,再次做出猜测。 “非也、非也!” 李琚盘膝而坐,一脸神秘,“如果是箭矢纷飞的战场,陛下也不会让六旬的伯父靠近。” “不说拉倒!” 李瑶露出恼怒之色,起身欲走。 “哎……五哥莫要生气,小弟跟你开个玩笑!”李琚急忙伸手拉住了李瑶。 李瑶板着脸道:“宁王乃是我们的亲伯父,是父皇一奶同胞的兄长。等他进了灵堂,咱们兄弟作为侄子还要去守灵,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 李琚急忙认错:“兄长教训的是,但我想说的是,伯父他是被老贼亲手射死的!” “你说的哪个老贼?”李瑶挑眉问道。 李琚一脸不屑:“还能是哪个老贼,当然是李隆基啊!” 李瑶大吃一惊:“伯父跟父皇的关系一直亲如手足,怎么会亲手射杀伯父?” “肯定是老贼恼怒宁王支持二郎,所以才痛下杀手!” 李琚心有余悸,摇头叹息,“老贼当真是心狠手辣,如果他在位的时候我等犯了错,说不定也会被他毫不留情的处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不成父皇他真是个无情之人?” 李瑶摇头叹息,被李隆基的狠毒深深震慑。 就在李瑶向李琚打听的时候,仪王李璲也跑去向六郎李琬打听李宪的死因。 当得知李宪是被李隆基亲手射死的之后,李璲同样惊讶不已,并迅速返回自己的马车,告诉了与自己交好的颍王李璬。 李璬又告诉了济王李环,不多时,所有从十王宅出来的亲王,还有那些郡王、国公也都陆续知道了李宪的死因。 受人尊敬的宁王殿下,竟然被一向尊敬他的李隆基亲手射死,实在难以让人置信…… 半个时辰后,迎棺的队伍在长安城东五里的地方遇见了李祎押送的棺椁。 “京城全体官员跪迎宁王千岁遗躯返京!” 张九龄带头下跪,率领全体官员跪地迎接李宪的遗躯。 亲王们也不例外,在排行最长的三郎李亨带领下,同样跪地叩首,嘴里高呼“伯父”。 “父王啊,你死的好冤!” 李宪的九个儿子更是嚎啕大哭,令人闻之动容。 “诸位侄儿请节哀顺变。” 李祎上前安抚了李宪的儿子们一番,并把李宪的死因如实相告。 “李隆基真是太恶毒了,我们的父皇主动将太子之位让给他,他居然还对我们的父皇痛下杀手,真是没有人性!” 在老二李琳的带领下,李宪的儿子们一致声讨李隆基,这让李隆基的儿子们心里颇为不舒服。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长安城外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老大的儿子一致骂自己的叔父冷血无情,害的堂兄弟们抬不起头来,无言以对。 李宪的五子李珣性格急躁,平日里快言快语惯了,此刻骂起来一时刹不住车,简直是滔滔不绝,出口成脏。 “李隆基,你这个抢儿媳杀兄长的恶贼,你不配做人,你禽兽不如!” 李瑛在朝廷上大骂李隆基老贼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朝野皆知,甚至李瑛要求满朝文武直呼其名,所以李珣才会毫无顾忌的破口大骂。 但大臣们也只是指责李隆基的行为,骂他贪权自私,骂他不以江山社稷为重,还从来没有人像李珣这样骂街,甚至是人身攻击。 被人当面这样骂亲爹,李隆基的儿子们顿时有些架不住了。 自己的爹再不是东西那也是生自己的人,你们背后偷着骂也就罢了,还要当着我们的面骂,那岂不是把我们也骂了? 你骂李隆基禽兽不如,不配做人,那岂不是说我们这些亲王也不配做人? 岂不等于连圣人也骂了,说圣人也是禽兽不如? “李五郎,你没完了是吧?” 魏王李琚第一个冲上去,揪住了李珣的衣襟,“骂几句出出气也就罢了,你左一个不配做人,右一个禽兽,你到底在骂谁?” 偏偏李珣也是个暴脾气,面对着李琚的质问毫不退让,双手叉腰道:“谁杀了我阿耶,我便骂谁!” “你个酒糟鼻,我看你是讨打!” 李琚大怒,喊着李珣的诨名奔着他的面部就是一拳。 “李八郎,你爹恩将仇报,你也学他仗势欺人?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李珣挥舞起拳头,一个黑虎掏心正中李琚的胸口。 眨眼间,这对堂兄弟就在李宪的棺椁前扭打起来。 李琚身高力大,瞬间就占了上风,把李珣摁在身子底下,挥起拳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两拳。 李宪的四子李寿见状便来拉偏架,伸手从后面勒住了李琚的脖颈。 “李八郎,你爹滥杀无辜,你还要仗势欺人?快点放手!” 十二郎李璲见状冲上前去一拳打在李寿的眼眶上:“李四郎,想造反不成?你他娘的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十三郎李璬也冲了上来,从背后锁住了李寿,一个别腿将人撂倒在地,“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 李宪的六子李瑀见状飞起一脚踹在李璬的背上:“少在这里装犊子,当初要不是我阿耶把太子让给李隆基,现在谁做皇帝还不一定呢!” “好狗胆,你们宁王府的人想要造反不成?” 李琚放开被自己压在身子底下的李珣,起身就来殴打李瑀,并招呼后面的李玢与李环一起动手。 “二十郎、二十二郎,还愣着看什么戏?都被人骂禽兽了,还不揍他娘的!” 李珣爬起来从背后又锁住了李琚,扯着嗓子招呼自己的兄弟李珽、李琯上前帮忙。 “八郎、九郎,一起上啊,阿耶被人害死了,咱们绝不能再被人欺负!” 第675章 宰相靠边站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荒唐的一幕。 就在李宪的棺材前,他的五个儿子与五个侄子爆发了群殴,直把在场人员看的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住手,宁王的遗躯前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张九龄身为百官之首,气的胡须颤抖,大声呵斥。 李宪的五个儿子有心退出,但李琚等五兄弟却是不依不饶,穷追猛打。 宰相李适之也跟着站出来阻止:“我说诸位王爷,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要添乱了,你们还想不想让宁王千岁入土为安?” “你们都给孤躲远点,谁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李琚打红了眼,丝毫不把两个宰相放在眼里,脱下大氅扔给旁边的家丁,朝着李珣挑衅。 “酒糟鼻,来来来,你看八爷今天打不打死你?” “谁打死谁不一定!” 李珣毫不示弱,脱下身上的缟素就和李琚扭打成了一团。 就连德高望重的张九龄与身为皇室的李适之都劝不住李琚,其他官员自然更不敢讨个没趣,要么幸灾乐祸的看热闹,要么哀叹这些皇室不懂事…… 李宪的长子李琎知道再打下去自己的兄弟怕是占不到便宜,毕竟李琚、李璬等人和皇帝是亲兄弟,自己这些堂兄弟们远了一枝,事情真闹大了,李瑛偏向谁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答案。 “五郎、四郎,都给为兄住手,父亲尸骨未寒,你们便与堂兄弟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老二李琳也跟着劝阻:“诸位兄弟都住手,快点向八弟认错!” 李珣、李寿哥几个倒是想到此为止,但李琚却是不肯善罢甘休,左臂揽着李珣的脖颈,右手揪住李寿的衣襟,不依不饶,嘴里同时破口大骂 “李大郎,你少装好人,老子把酒糟鼻和李四郎打趴下了就收拾你! 竟然骂老子,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我李琚一个人就打趴下你们兄弟几个,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龙生龙、凤生凤!” 李琎拱手认错:“八弟啊,愚兄给你道歉了,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五郎一般见识!” “那你们兄弟给老子磕一个再说!” 李琚依旧缠着李珣、李寿兄弟,得理不饶人。 李珣大怒,冲李寿使个眼神,一起动手:“四哥,弄死这厮,士可杀不可辱!” 好汉难敌四手,在李珣和李寿的夹攻之下,李琚马上就被压制,急忙向李璲、李璬求援。 “十二郎、十三郎,你们眼瞎啊,帮八哥干他们啊!” 于是,刚刚被分开的十个堂兄弟再次撕打了起来。 “住手,快快住手!” 张九龄又气又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目睹此景,同样担任宰相的御史大夫裴宽只好向身边的四郎李琰求援:“棣王,十几个王爷当街撕打,有失体统,你还是快劝魏王、仪王他们住手吧?” 李琰无奈的苦笑:“裴相啊,实不相瞒,凭我的威望根本压不住八郎,如果是大郎和陛下在此倒是可以。” 顿了一顿,李琰又把责任推给了李亨:“要不裴相去问问三郎,或许他可以震住八郎?” 裴宽急忙来到李亨面前,拱手道:“忠王殿下,你快出面阻止魏王殿下吧?十来个亲王当街群殴,成何体统,你看把张相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裴相啊,孤也是有心无力!” 李亨赶紧摇头,“孤连个官职都没有,八郎哪里会听孤的话,我站出来也是挨骂!” 李亨乐得看热闹,巴不得李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看李瑛怎么处置? 李琚的官职如果被撸了,十二郎李璲、十三郎李璬也都犯了错,是不是就该自己出仕,执掌太府寺了? 老大李琮做过太常卿,老五李瑶做过大理寺卿,现在老四李琰担任太常卿、老六李琬担任大理寺卿,老八李琚担任太府卿,轮也该轮到自己这个老三了吧? 就在裴宽束手无策的时候,荣王李琬站了出来,大声呵斥:“都给孤住手,你们这些皇室当街撕打,成何体统? 我李琬乃是大理寺卿,谁再闹事,别怪本官将他投入大理寺大牢,等候圣人发落!” 被李琬的气势震慑,李珣兄弟五个纷纷住手,李璲、李璬等人也俱都罢手,只有魏王李琚没完没了,依旧从背后缠着李珣的脖颈不肯放手。 “六郎,赶紧让你们大理寺的差役把这个酒糟鼻抓起来,治他一个侮辱圣人之罪!” “李琚,我所言你听到否?” 李琬背负双手,怒视李琚,“再不罢手,定将你投入大牢!” 话音落下,李琬扭头扫了一遭身后的差役,厉声道:“大理寺的差役听令,谁再敢闹事,给本官拿下!” “呦呵……冲我耍威风?胳膊肘子往外拐?” 李琚见状,只好悻悻的松开了被控制住的李珣,“酒糟鼻,今日先放你一马,老子早晚弄死你!” 李珣认怂,没有再搭理李琚,满怀耻辱的回到了迎棺的队列。 李琎再次向李琚赔罪:“八郎勿要与你五哥一般见识,千错万错都是愚兄的错,你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 “哼!” 李琚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索性不再迎接李宪的遗躯。 马车粼粼,李琚带着随从,扬长离开了现场。 发生了这种事,张九龄、李适之等人也不知道如何处置? 首先,打架斗殴算不上什么重罪,况且也没有出现什么伤亡,参与的人数众多,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倒是几个御史忿忿不平的表示不成体统,要给出征在外的天子上奏折,弹劾这些为所欲为的王爷,简直丢尽了皇室的颜面! 风波暂时过去,悲凉的哀乐再次奏起,漫天的冥钱再次于寒风中飞舞。 李宪的棺椁被从马车上抬了下来,由十六名壮汉用肩膀抬着进城。 李琎、李琳九兄弟俱都披麻戴孝,身着缟素,手持哀杖,徒步随行,哭声迭起。 礼部尚书东方睿对李亨、李琰道:“诸位亲王都是宁王的侄子,也应该缟素随行,为伯父送殡。” 于是,李琰、李琬俱都脱下朝服,与李亨、李瑶、李玢、李环等兄弟陆续穿上孝服,跟随李琎九兄弟抚棺进城。 但李璲与李璬在刚才的群殴中没有占到便宜,无论如何都不肯穿孝服,表示谁要是再劝我穿孝服,我们就跟八哥一样离开现场。 既然劝不动这两个祖宗,东方睿索性由着他们,亲自与礼部的其他官员走在前面主持仪式,引领文武百官跟在棺椁后面,扶李宪之棺入京。 寒风凛冽,哀乐催泪,惹得长安城内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一探究竟? “这是谁的棺椁回京了,竟然让满朝文武出城抚棺?” “听说是宁王李宪薨了。” “我前段日子还到宁王府送过青菜,他身体很是硬朗,无缘无故的为何突然薨了?” “唉……据说是被太上皇李隆基亲手射死的,一箭洞穿了头颅,死的老惨了。” “被太上皇射死的?这不可能吧!不是说他们兄弟和睦,情同手足?为了表彰宁王,李隆基特地建造了花萼相辉楼为天下表率,怎么会射杀宁王,传言有误吧?” “要不怎么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 “你们适才都没看到,在城外的时候,李隆基的儿子和李宪的儿子大打出手,简直就像地痞互殴,老热闹了!” “哈哈……老李家的好戏这几年真是多,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得嘞,别嚼舌根了,小心被锦衣卫找上门送进去吃牢饭。” 第676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百姓们的议论声中,李宪的棺椁被抬进了位于兴道坊的宁王府。 不得不说,在武氏政变之前,李隆基的确对李宪不错。 兴道坊与皇城一街之隔,北临皇城,西依天街,可谓是长安城最黄金的地段之一,这里面的房子有市无价,寸土寸金,价值比李林甫所在的平康坊还要昂贵。 宁王府位于兴道坊中最好的位置,占了坊市四分之一的面积,规模宏大,仅次于昔日的太平公主府邸,是李隆基特地赏赐给这个兄长的。 当然,李宪当年主动把太子之位让给李隆基,也配得上这份赏赐。 如今,这座显赫的府邸门前贴着挽联,上百名乐匠捧着喇叭唢呐等各种乐器,演奏着悲凉的哀乐。 宁王府大堂设置了灵堂,李宪的遗躯被摆放在中央接受满朝文武、王公贵族的吊唁。 按照唐朝的规矩,人死之后要让宾客吊唁十日,方能入土下葬。 朝廷的官员祭奠完了之后,除了主持仪式的礼部官员留下之外,其他人便各自返回衙门忙碌去了。 为李宪守灵的除了他的九个儿子之外,李亨、李琰等侄子也需要守灵,直到十天之后才能下葬。 李琚发了狠,自始至终都没有踏进宁王府一步,好像他与李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般。 不仅如此,李琚还派人把守刑部尚书萧隐之召到了自己的衙门,请他帮忙把汉中郡王李珣给抓起来。 “若是萧尚书肯帮忙,本王定然设法将你的守字去掉,让你变成名副其实的刑部主官。” 萧隐之对于自己一直挂着“守”字心怀早就不满,申王李祎挂职吏部尚书,前宰相李适之担任户部尚书自己就不攀比了…… 甚至年轻的李泌出任兵部尚书自己也不攀比,凭啥东方睿、韦坚都去掉了“守”字,转正为正式尚书,自己到现在还是个代理尚书? 这不公平! 在武氏政变之前,自己的官职是正四品的中书侍郎,东方睿是正四品的灵州刺史,而韦坚甚至只是正五品的长安令,现在他们的地位居然在自己之上,如何让自己心服口服? 但萧隐之在官场上沉浮了多年,并没有急着答应李琚的请求,而是模棱两可的说道: “李珣当街侮辱圣人,的确犯了大不敬之罪,但此事尚需要四位尚书裁决,刑部岂敢越俎代庖。 不过呢,既然魏王殿下托付与我,那本官也要履行刑部的职责,调查一番李珣是否做过其他违法乱纪之事。” 李琚马上明白了萧隐之并不太相信自己的能量,他这是待价而沽,马上笑道:“萧尚书尽管放心,只要你能落实李珣的罪名,本王绝对言出必果!” “呵呵……君子报仇不必急于一时,魏王先回去等着吧,有了眉目下官便派人告知。” 萧隐之依然说着囫囵话,并不给李琚明确说法。 “告辞!” 李琚起身告辞,离开刑部衙门返回了自己的太府寺。 “姐夫。” 李琚刚回到衙门,小舅子陈坚就迎了上来。 自从李琚当上太府卿之后,便逐渐放松了警惕,认为自己侵吞一万两黄金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户部的人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汪伦也贪墨了一笔黄金。 虽然他发现自己也贪了一万两黄金,但不敢挑明,只能打掉牙和血吞,默认灵州的黄金只有三万七千两。 因此,自己贪污黄金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依旧没有东窗事发。 这让李琚的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于是命小舅子陈坚卖掉灵州的房产,押解着一万两黄金给自己送到京城来。 李瑛已经制定了对待亲王的政策,不再外放到封地,而是在朝廷中授予一个官职,让这些兄弟们参与政事。 既然无法返回自己的封地,那李琚就只剩把贪污的黄金运到京城这一条路。 好在一千斤黄金并不多,把所有金饼装进箱子里,也只能装满两口大箱子,用一辆马车就能运到长安,也不用担心会引人注目。 在太府寺站稳了脚跟之后,李琚又通过一番运作,提拔自己的小舅子担任正七品主薄,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帮着自己贪污钱财。 刚上任的头一个月,李琚没敢做出什么动作,毕竟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 一个月之后,他开始尝试着侵吞一些锦缎、丝绸等贵重布料,然后就是一些字画,全部由陈坚偷偷弄回了魏王府。 这几天李瑛御驾亲征,可把李琚高兴坏了,开始加大贪污力度,把属于太府寺管辖的金银财宝、丝绸锦缎、奇珍异玩统统的捋了一遍,但凡账目有点模糊的就中饱私囊,让陈坚偷偷弄回魏王府。 这几天,李琚又看上了位于务本坊的一座府邸,那是原先属于武三思的,里面十分奢华堂皇,馋的李琚直流口水。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搬进去,便让陈坚把锁换了,以看家护院的名义安插了几十个自己的心腹,悄悄改成了仓库,准备把以后贪墨的财宝藏到这里面。 反正自己拿着太府寺的钥匙,被朝廷抄没的府邸、财产全部属于自己管理,自己想住哪一座就住哪一座! 只是李琚不知道的是,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大部分都被锦衣卫看在眼里,并悄悄禀报了诸葛恭,又由诸葛恭修书禀报给李瑛。 “无所谓,他搬来搬去,不都是还在长安城内? 不过暂时替朕保管而已,由着他折腾,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胃口?” 李瑛如实回复诸葛恭,于是锦衣卫没有打草惊蛇,甚至不再盯梢李琚。 “狗娘养的李珣让孤当众丢脸,我早晚要出了这口恶气!” 李琚恨恨的骂道,“你去联络几个杀手,如果萧隐之不肯把李珣送进大狱,那你就雇几个刺客给我杀了李珣。” 陈坚劝道:“姐夫使不得,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李珣闹了矛盾,他如果被人刺杀了,那第一嫌疑人肯定是你。” “嗯……那就先让这厮多活几天,看看萧隐之能否把他下狱?” 李琚双手叉腰,狠狠地说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老子真是恨不得亲手宰了这厮,以泄心头之恨!” 随后的几天,长安城内风平浪静。 从各地赶来吊唁李宪的宾朋源源不断的进入宁王府,李亨兄弟陪着李宪的儿子守灵,唯有魏王李琚置身事外,大肆敛财。 这天晌午,突然有使者快马来到皇城向几位宰相禀报。 “喜讯,圣人已经攻克郑县,生擒太上皇李隆基,并派太师萧嵩押解返回京城,目前已经过了渭南,预计明天便抵达长安。” “抓回来了?” 张九龄与颜杲卿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感慨万千。 太上皇这是图什么? 跑了两个月沦为了阶下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圣人可有交代如何安置太上皇?” 张九龄等人觉得有些棘手。 不管怎么说,李隆基他都是君,毕竟是做了三十年皇帝的人,这帮大臣还真不敢对他过于无礼。 但李隆基终归做了叛国的事情,肯定不能享受之前的待遇,就怕他寻死觅活,这帮大臣们还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圣人说了,由内侍省知事诸葛恭来照应太上皇,他知道怎么做。”使者如实回答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九龄、颜杲卿、李适之等几个宰相闻言,如释重负。 随后,使者又赶往大明宫求见诸葛恭,送上李瑛的亲笔手书。 诸葛恭看完书信之后,微微颔首:“有劳使者回复圣人,就说奴婢一切遵命行事。” 很快,李隆基遭到俘虏,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宁王府内,李宪的葬礼才举行到第五天,还有五天的时间才能入土下葬。 李宪的儿子获悉李隆基被抓回长安的消息之后,偷偷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一致推举老大李琎、老二李琳去皇城向四位宰相请求,让李隆基来李宪的灵堂磕头赔罪。 李琎捋着胡须道:“磕头不磕头先不说,父王是李隆基的兄长,即便不是他杀死的父王,作为弟弟他也应该来送兄长一程。 我这次去见四位宰相,据理力争,如果四位宰相不同意,我便骑马去郑县找圣人告御状,请圣人主持公道。” “一定要让李隆基这个杀人凶手磕头认罪!” 李珣挥舞着拳头,忿忿不平地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前任皇帝犯了法也应该一样,我们不让他偿命就算便宜他了。” 李琳蹙眉道:“小声点,万一被李亨他们兄弟听到了,只怕又会节外生枝。” 李珣冷哼道:“听到了又如何,我们不需要他们守灵,不想在这里离开便是!等李隆基死了,大不了我们也不去守灵!” 第677章 太安宫是个好地方 商量停当,除了李琎、李琳从后门悄悄出了宁外府之外,李寿、李珣等兄弟几个重新回到灵堂,继续为亡父守灵。 对面的李亨、李琰、李琬等人神色各异,俱都在心中暗自猜测这兄弟七八个同时离开,到底去密谋什么了? 一下午的时间,除了李宪的八子李琯、九子李璀之外,其他的七个人同时离开了灵堂半个多时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去商量什么事情了。 李亨性格谨慎,从不轻易开口。 老四李琰胆小怕事,属于能躲就尽量躲的主,自然也不会开口询问。 李瑶与李琬倒是能够猜到他们商量的事情十有八九和李隆基有关,但内心认为李隆基杀人在先,理应来灵堂赔罪,所以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最爱惹事的老八李琚自始至终没有踏入过宁王府半步,老十二李璲、十三李璬在这里守了三天的灵之后,一个说感染了风寒,一个说腹痛难忍,双方逃之夭夭。 二十郎李玢、二十二郎李环都还年轻,只是十五六岁的青年,还没有太多城府,只知道跟在几个老大哥身后做事,根本没有考虑李宪的儿子在谋划什么。 于是,这堂兄弟十几个继续为李宪守灵,唯独少了汝阳郡王李琎与汉中郡王李琳。 从宁王府走出来,穿过朱雀门大街就是皇城。 李琎兄弟二人很快就来到中书省,找到宰相张九龄道明来意。 “让太上皇给宁王磕头赔罪?” 张九龄捻着胡须一脸为难,“虽然太上皇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 “他也不是太上皇了,他是叛国之贼。”李琳补充道,“这是圣人亲口定的罪名。” “汉中王此言虽然不假,可他毕竟是圣人的父亲,曾经做了大唐将近三十年的皇帝,让他磕头怕是不妥……” 张九龄捻着胡须沉吟不决,急忙派人把颜杲卿、裴宽、李适之等三位宰相叫到中书省,并让李琳把来意重新叙述一遍。 颜杲卿听完后,提出了看法:“李隆基身份特殊,磕头断然不可!但让他到灵堂给宁王作揖赔罪,以弟祭兄,也算合乎法理。” 李琎兄弟二人也没当真指望让李隆基在父亲的遗躯前磕头,能让他作揖认错就已经达到了目的,当下齐声致谢: “多谢几位宰相,若如此,父王在九泉之下足可瞑目!” 达成了目的,李琎两兄弟离开皇城返回宁王府,并把结果告知其他兄弟。 李宪的这帮儿子也没当真指望李隆基在灵堂前给老爹磕头,能让李隆基作揖认错已是不容易,只要能够当面骂李隆基几句,就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次日晌午,萧嵩押解着李隆基自通化门进入了长安城。 相比于李宪遗躯返京时候的轰动全城,李隆基的归来则是悄无声息,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萧嵩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了百余名禁军押解,李隆基被绑了双手双脚,塞进一辆普通的马车里。 按照李瑛的要求,张九龄、颜杲卿对李隆基的归来采取冷处理,任何官员不得迎接拜谒,直接押解到太安宫交给诸葛恭安置。 太安宫位于长安城西,紧挨着太极宫,规模远远无法与三大内相比,而且由于时间久远,宫殿看上去颇为陈旧。 一百多年前,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逼迫李渊禅位,随后就把他这个太上皇软禁在此处。 李渊死后,这座皇宫再也没人来居住,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雨侵蚀,早就不复往日的繁华。 诸葛恭接到圣谕之后,立刻把太安宫内的所有太监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防止再次发生被李隆基逃跑的事情。 而且,太安宫内只允许有太监存在,一个宫女也不能出现。 圣人说了,要让李隆基在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雌性…… 既然李瑛说了要让他生不如死,那就要说到做到! 你李三郎不是好色嘛,那我让你一个女人也碰不到,看看你痛苦不痛苦? 除了宫内的太监之外,诸葛恭又调了三百名禁军把守太安宫各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圣人说了,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入,违令者下狱!” 诸葛恭板着脸,再三提醒全副披挂的三百禁军。 “喏!” 在为首校尉的带领下,三百禁军齐声应诺。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押解李隆基的队伍抵达太安宫,破旧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请搀扶太上皇下车!” 萧嵩与诸葛恭施礼相见,吩咐太安宫的宦官把李隆基从马车里面弄出来。 进城之前李隆基被绑了手脚,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也不知道萧嵩把自己弄到了哪里,因此一路上没有反抗。 “太上皇请下车!” 几个小太监答应一声,一起钻进马车帮李隆基解开了捆绑手脚的绳索。 “萧嵩,你还有没有良心?朕孬好与你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君臣,你就把我送到这个破地方?” 李隆基下车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弄到了太安宫,顿时怒不可遏。 萧嵩无奈的道:“太上皇冲老臣发怒又有何益?此乃圣人的安排,老臣爱莫能助。” “朕才不住太安宫,朕要回兴庆宫!” 手脚获得自由的李隆基大吵大闹,当街撒泼,再也不顾昔日的威仪。 “诸葛知事,太上皇就交给你了。” 萧嵩不想再跟李隆基纠缠,他总是拿君臣之义来压自己,一路上让自己头疼不已,当下急忙溜之大吉。 当着萧嵩的面李隆基大吵大闹,等萧嵩走了,面对诸葛恭,李隆基反而不再撒泼,变得老实起来。 原因无非就是他与萧嵩熟悉,认为萧嵩是自己的旧臣,只要自己闹得厉害,他就会做出妥协。 而诸葛恭是李瑛的心腹,无论李隆基怎么闹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就变得老实起来。 “太上皇啊,太安宫也是个好地方,当初高祖在这里生了十几个儿女呢!” 诸葛恭笑着上前搀扶李隆基,“奴婢扶你进去。” “朕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不必了!” 李隆基拒绝了诸葛恭的搀扶,试着讨价还价,“诸葛知事,就不能让朕回兴庆宫居住么?” “呵呵……圣人准备让太子到兴庆宫居住。”诸葛恭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李隆基。 李隆基又问:“那朕去太极宫可好?” “诸位太妃、太嫔都居住在太极宫,恐怕没有太上皇居住的地方。”诸葛恭说着话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不是正合适?” 李隆基双眼放光,“朕不想住在这破旧的太安宫。” 诸葛恭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好似没有感情的泥塑。 “诸位太妃、太嫔对太上皇丢下她们逃走的行为恨之入骨,不想见太上皇。” “呵呵……” 见诸葛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李隆基发出一声怪笑,恨恨的走向太安宫。 片刻之后,诸葛恭把李隆基带到了太安殿,对在此等候的十几个小太监吩咐道:“天气寒冷,你们务必关好门窗,莫要让太上皇走出大殿,免得感染了风寒。” “是!” 十几个小太监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李隆基知道这是李瑛在故意整自己,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等待将来再图良策。 “朕不喜欢宦官伺候,给朕全部换成宫女。” 李隆基识趣的没有要求在太安宫随便走动的权力,而是退而求其次的让诸葛恭给自己把太监换成宫女。 李瑛不让自己与嫔妃接触那就不接触吧,身边有几个宫女也能代替不是,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构! 诸葛恭笑道:“太上皇没事就喜欢往外跑,奴婢怕宫女看不住你,只能用小黄门侍奉。” “杀人不过头点地,二郎他真是太过分了!” 李隆基气的破口大骂,总算感受到了李瑛深深的恶意。 怪不得他说要让自己生不如死,如果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一直被软禁在这座大殿内,再也无法染指女人,这是何等痛苦的事情? 想当年,长安皇宫拥有宫女三万,绝大部分都不能让自己产生多看一眼的兴趣。 而如今,自己竟然难求一人! 李二郎,你可真是太恶毒了! “诸葛恭,朕的嫔妃有六七个怀了身孕。 掐指算算,春天就能生了,朕要亲自照顾她们,你让她们来太安宫居住。” 骂完之后,李隆基再次向诸葛恭恳求。 如果被孤零零的软禁在这座破旧的宫殿内,自己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第678章 虎落平阳 “呵呵……看来太上皇上了年纪,脑子的确不好使了。 奴婢适才说了,因为太上皇逃离长安,诸位太妃、太嫔对你恨之入骨,他们纷纷要求堕胎…… 故此,不要说明年春天,就算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再有太上皇的子女出生。” 诸葛恭怀抱拂尘,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 “一定是你们逼迫的!” 李隆基彻底破防,挥舞着袖子大吼,“你给我滚,朕不想看到你!” “奴婢告退。” 诸葛恭叉手告退,“太上皇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休息一天,明日午时前去一趟宁王府,祭奠宁王千岁。” “朕不去!” 李隆基咬牙切齿的跳脚,“李成器死有余辜,想让朕去祭奠他,做梦!” “这是四位宰相做的决定,不关奴婢之事。” “宰相们还说了,如果太上皇执意不去,只好让李琎、李珣兄弟来请你,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不得而知。” “而在宁王的灵堂内,除了宁王的子嗣之外,还有礼部的官员,以及忠王、棣王、荣王等亲王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李琎等人应该不敢造肆。” “太上皇是自己去宁王府,还是让李琎他们来请你,随太上皇自己决定好了!” 诸葛恭撂下一句话,面无表情的转身而去。 “苍天啊,你能不能睁开眼睛?朕做了什么孽,竟然让二郎这天杀的如此折磨?” 望着诸葛恭的背影,李隆基忍不住仰天怒吼。 苍天并没有回应他,太安殿的破旧房门被重重的关上,昏暗冷清的大殿内只剩下李隆基一个人。 “能不能给朕点燃地炉?你们这帮狗奴婢想要冻死朕吗?” 李隆基隔着窗户,大声吆喝。 “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太安殿内的地炉早就坏了,寝室内有棉衣,太上皇如果冷的话,就去加一件衣服便是。” 小太监隔着窗户答道。 李隆基无奈,只能走向内殿查看。 只见破旧的木床上放了两床棉被,另外还有两件棉衣、地上有靴子摆放,都是自己从前的用品。 李隆基总算意识到,自己现在与坐牢没有什么区别了,很可能会在这种环境下孤独的了却残生。 在返回长安的途中,他还幻想二郎念在父子之情上,或许会手下留情,让让嫔妃们陪着自己度过余生…… 现在看来,李二郎远比自己想象的冷酷无情! 大殿内没有一点温度,李隆基实在太冷了,只好钻进被窝里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肚子咕咕叫的厉害。 “朕要吃饭!” 李隆基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找到火镰点燃了几盏油灯,大声朝门外看守的太监咆哮。 片刻之后,殿门打开。 有两名小太监提着食盒走进了大殿,来到桌案前将食物一一拿出。 李隆基借着灯光看去,只见桌子上摆了一碗腌萝卜干、一碗白菜炖猪血、一碟炒黄豆、另外还有一盘油炸绿豆丸子。 主食则是三个圆滚滚的馒头,这是前年的时候由李瑛发明,并在关中地区推广普及的。 “真是混账,狗都不吃!” 李隆基大怒,双手抓住桌案就想掀翻。 “太上皇你可要想好了,太安宫的厨子已经睡觉了,你把桌子掀了,今晚怕是只能饿肚子了!” 小太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提醒,或者说是警告。 另外一个小太监附和道:“太上皇莫要嫌弃饭菜,这样的伙食寻常百姓可是吃不上。” “给朕滚出去!” 李隆基的饥饿最终战胜了愤怒,缓缓的松开了握着桌案的双手。 等两个小太监离开大殿之后,李隆基盘膝坐下,一阵狼吞虎咽,将桌案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嗝……味道似乎还不错!” 李隆基打着饱嗝起身,在大殿内溜达了半个时辰,方才上床入寝。 要说自己比坐牢好的地方,那就是这座牢房足够大! 次日,天色未亮,李隆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太监帮他倒了夜壶,又给他端来洗漱的热水。 李隆基想要让小太监伺候自己洗漱梳头,遭到毫不留情的拒绝。 “对不住了太上皇,诸葛知事交代我们的任务没有这一项,你爱洗不洗!” “没有眼力劲的狗东西,等朕东山再起了,你不要后悔!” 李隆基气的大骂,一边自己洗脸一边威胁端水进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报以嗤笑:“太上皇你别做梦了,可能这辈子你都无法走出太安宫了。” 到了巳时中,来了一个礼部的郎中,带着一辆马车来接李隆基前往宁王府吊唁。 昨天遭到了诸葛恭的警告,唯恐李宪的儿子找上门来,李隆基乖乖的钻进马车,出了太安宫前往宁王府。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马车停在了宁王府门前。 由于李隆基的到来,金吾卫特地把兴道坊净了街,严禁任何闲杂人等出入。 “太上皇请下车。” 礼部郎中刘平安掀开车帘,恭请李隆基下车。 “咳咳……”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强作平静的跳下了马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圆领袍,头戴幞头,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年士人。 倒不是李隆基喜欢这样穿,而是他实在没得选。 在郑县被抓之后,他的身上一直穿着粗布麻衣,看起来就像个老农民,这身长袍还是在太安宫里找到的。 虽然款式老旧,但好歹也是绢布制作,穿起来比粗布麻衣好看也更舒服。 至于龙袍,李隆基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染指了。 由于李隆基前来吊唁,所以金吾卫按照上官的吩咐堵住了出入兴道坊的道路,让他单独凭吊。 正在灵堂中守灵的李氏兄弟听到动静,便都知道杀父仇人李隆基来了,当即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咬牙怒目。 跪在对面的李亨、李琰等兄弟六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一睹昔日高高在上的父皇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唯恐李宪的儿子对李隆基动手,礼部派了十来名差役跟在李隆基身边保护,这情景活脱脱的后世杀人凶手指认现场。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走进灵堂,对李宪的儿子还有自己的儿子视若不见,木偶一般在棺椁前驻足叉手,弯腰作揖。 “唉!” 看到父亲这般落魄,心怀仁慈的荣王李琬忍不住湿了眼眶。 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这件事情,只能回头给他送几身质地上乘的锦衣,多送一些美酒佳肴,也算是聊表孝心。 李亨表面上看起来古井不波,内心其实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你当初选二郎做太子,弄到今天的地步也算是你咎由自取! 老四李琰一脸谨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既获得了自由,又能参与朝政,所以他不想跟这个老爹扯上关系,以免得罪了二哥。 老五李瑶则是一脸轻松,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而站在对面的李宪九个儿子,除了老大李琎、老二李琳能够保持平静之外,李寿、李珣等人俱都圆睁双眼,攥紧了拳头。 只是,老虎没了牙齿威风仍在,即便近在咫尺,李氏兄弟也不敢做出出格的动作,只能愤怒的瞪着这个杀父仇人……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或许李隆基早就死了一百次不止! 李隆基也不想跟李宪的儿子有什么交流,毕竟自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只想尽快离开,行礼的时候看起来很是草率甚至是敷衍。 “李隆基,给我阿耶跪下!” 看到李隆基敷衍的态度,脾气火爆的李珣再也忍不住,张嘴大吼一声 第679章 三郎背刺 李隆基斜眼去瞥李珣,冷声道:“你在跟朕说话?” 虽然李隆基的眼神透着杀气,但李珣的胸中充满了仇恨,当下攥拳道:“我就是在跟你这个贪权好色的老贼说话!” 见没有唬住李珣,李隆基冷哼一声,转身欲走:“朕吊唁完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磕个头再走!” 李珣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李隆基的胳膊。 “我阿耶把太子之位让给了你,一直安分守己,与人为善,你为何要杀他?” 在李珣的带头之下,李寿、李瑀、李珽等人纷纷上来阻拦李隆基:“好生给我们阿耶作揖,你杀了他,还这般敷衍,你于心何安?” “诸位兄弟冷静、冷静!” 荣王李琬见状急忙站出来挡在李隆基的身前,“四位宰相不是说了吗,让太上皇来吊唁即可,断无叩首之礼。” 看到有儿子替自己出头,李隆基顿时有了底气,指着李宪的棺材道:“让我磕头,他也配?” 李宪的儿子们顿时怒不可遏,纷纷围上来讨个公道。 “他是你的兄长,哪里不配?” “如果不是他把太子禅让给你,谁做皇帝还不一定!” 李隆基背负双手,一脸傲慢:“韦后母子是被朕铲除的,太子之位本来就是我的,还用李成器让给我?” “你亲手射杀自己的兄长,难道没有一点忏悔之意吗?”李寿大声质问。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道:“你父亲既然上了沙场,那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是他自己没有防备,能怪得了谁?” “强词夺理!” 李珣再也忍不住,飞起一脚踹在李隆基的背上,幸亏李琬搀扶,方才避免了趴在地上来个狗啃泥。 “你敢对朕动手?” 李隆基又惊又怒,冲着李亨大骂:“你个逆子,亲眼看到有人殴打你阿耶,不知道站出来吗?枉我当初想让你继承帝位!” “呃……” 李亨闻言大惊失色,额头上顿时渗出了汗珠。 李隆基是否会挨打对他并不重要,但被李隆基这一嗓子吆喝出去,倘若传到二郎的耳朵里,怕是就会惹来麻烦! “父皇休要胡言乱语,儿何时曾与你私下见过面?” 李亨赶忙洗清自己,“伯父一生与世无争,你实在不该杀他,在伯父的灵前磕头认错也是应该的。” 见李亨这样说,李珣、李寿等人顿时有了底气,纷纷围住李隆基讨要说法。 “连三郎都这样说,今天你不给我们的阿耶磕头认罪,别想离开宁王府!” “诸位王爷请冷静、冷静,莫要让下官为难。” 礼部郎中刘平安急忙站在中间劝阻,只是一时间哪里又能挡得住仇恨爆棚的李珣兄弟。 “李珣、李寿,你们两个狂徒吃了熊心豹子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大喝,只见一人凶神恶煞的闯进了宁王府,来的正是魏王李琚。 原来他得知李隆基今天上午要来宁王府吊唁,心中推测李珣十有八九会找麻烦,因此散了朝之后便径直来到宁王府打探动静。 恰好听到府内一片吵嚷声,李琚知道起了冲突,当即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宁王府。 李琚虽然也不喜欢李隆基,但更想找个借口收拾李珣,以报前几天他和自己当街殴斗之仇。 看到八郎李琚前来给自己帮场,李隆基的内心顿时有种莫名的感动,还是老八孝顺啊! “八郎快来,这帮无礼之徒欺负父皇,快来帮我出气!” 李隆基一边奋力挣扎,企图摆脱李珣兄弟的拉扯,一边招呼李琚过来帮忙。 看到李璬和李璲不在现场,而李亨、李琰都属于作壁上观的老油条,只有李环和李玢两个小弟在场,李琚没有鲁莽的冲上去,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六郎,李珣、李寿无礼至极,还不快调你们大理寺的差役来抓人?” 李琚这次没有依靠蛮力,而是把难题抛给了担任大理寺卿的李琬。 李琬站在中间奋力阻拦:“都放手、都放手,一切由四位宰相裁决,谁再乱来,休怪我不留情面!” “都给我住手,把太上皇放开!” 就在这时,李宪的妻子元王妃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大声呵斥儿子们放开李隆基。 看到白发苍苍的母亲站了出来,李珣方才松开了抓着李隆基衣襟的手掌。 李寿、李瑀、李珽等人虽然不是元王妃亲生的,但她是李宪的正妻,那就是宁王府的主人,哥几个作为晚辈也不敢忤逆,当即纷纷退下。 “皇嫂。” 看到了元王妃,李隆基的内心方才生出一丝惭愧之意,毕竟这个嫂子当年对自己帮助良多…… “三郎啊!” 元王妃拄着拐杖走到李隆基面前,凄笑道:“你兄长离开长安的前一夜还对我说,一定要把你带回长安,让你在兴庆宫安享晚年。 你兄长最怕的事情就是陛下为难你,为了让陛下宽恕你的罪行,你兄长跟我商量要献出毕生的积蓄为你恕罪,让陛下善待你这个父亲。 你很好,你一箭射死了他,断了他的念想,把宁王府的财产留给了孩子们,老身很感激你。 你能来我们宁王府就很不错了,你走吧,好让我的夫君在九泉之下瞑目!” 李隆基喟叹一声:“朕也是逼不得已……” 随后,李隆基在礼部差役的簇拥下,快速离开了李宪的灵堂,钻进了马车。 昔日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皇帝,现在成了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负的平阳虎,这让李隆基的内心既郁闷又无奈。 李宪的儿子敢对自己无礼,还不是因为李瑛这个逆子当众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不仅不再尊自己为太上皇,甚至冠以“国贼”的恶名,方才让自己遭受了今日之辱。 “李珣,你们宁王府目无法纪,羞辱太上皇,看我上不上奏折弹劾你们!” 见李琬不肯调大理寺的差役抓人,李琚便不再逗留,拂袖离去。 李隆基走出宁王府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马车里等候李琚,看到他走了出来,便急忙从车窗里挥手招呼。 “八郎,来来来。” “唤我何事?” 李琚没好气的走到李隆基的面前,拧着眉头问道。 李隆基讨好的笑道:“到今天朕总算看出来了,诸子之中只有你最孝顺,无事之时能否到太安宫里陪父皇说说话?” “没空!” 李琚冷哼一声,“当初在杨玉环面前污蔑我,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不要以为我今天是帮你。我只是想收拾李珣这小子罢了!” 话毕,李琚钻进马车扬长而去。 “唉……真是破鼓乱人捶啊!” 李隆基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了,指望李琚搞事看来是没希望了。 随后,李隆基被送回太安宫,整日软禁在太安殿内,过起了囚徒一样的生活。 对于宁王府发生的冲突,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没法惩罚,没有律制可循。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老李家的内部锚段,朝廷中大大臣谁也不想趟浑水,所以一切还是等着皇帝回来后再说! 第680章 真一个土崩瓦解 洛阳。 自从李隆基出征后就寝食难安的武灵筠没有等来喜讯,反而等来了李隆基被困郑县的噩耗。 “什么……李瑛没死,此乃长安朝廷请君入瓮之计?” 半夜接到噩耗的武灵筠震惊的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不等天亮,她便派人连夜召李林甫、裴敦复、王琚等人入宫商讨对策。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让镇守函谷关的韩举功、风陵渡的来曜一起出兵救援李隆基。 郑县城内的七万人马是洛阳朝廷的底牌,一旦被吃掉了,那洛阳朝廷将再也无力抵抗长安军的进攻。 使者携带了“朝廷诏令”,连夜离开洛阳赶往函谷关。 只是人还没到函谷关,就在陕州境内撞见了浩浩荡荡的河东军,“杜”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 使者急忙返回洛阳向武灵筠禀报这个噩耗:“启禀皇后,函谷关沦陷,杜希望正率八万大军朝洛阳杀来!” 武灵筠如遭雷击,当场晕厥了过去。 随后,斥候不断的从各地送回噩耗,函谷关沦陷、风陵渡沦陷、潼关沦陷,河东军已经过了渑池,距离洛阳只剩下一百五十里路程。 在李隆基倾巢出击之后,洛阳城内只剩下两万守军,眼见洛阳朝廷的覆灭已是旦夕之事。 这日早朝,超过一半官员缺席,甚至连告假都没有,直接开摆不来了。 武灵筠急的嚎啕大哭:“右相你快想个办法,本宫相信你一定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李林甫也知道洛阳朝廷即将寿终正寝,但他还是想再抢救一下。 “请皇后给河阳的李钦修书一封,让他火速过河拱卫洛阳。” “好好好,马上给李钦修书!” 武灵筠已经失去了方寸,当即以皇后的名义给李钦下了调令。 使者携带兵部文书离开洛阳,快马加鞭赶往黄河北岸的河阳县,召李钦率部回援东都。 李钦此刻手里正拿着儿子李晟的招降书,在权衡一番后下定决心向长安朝廷投降。 既然李瑛能够接受来曜、来瑱父子的投降,能接受辛云京的投降,那自己还犹豫什么! 李隆基被抓了,七万大军全部覆没,来曜父子投降、辛云京投降,潼关沦陷、风陵渡沦陷、函谷关沦陷…… 杜希望率领八万大军逼近洛阳,自己再去保卫洛阳朝廷,那纯属脑门被驴夹了! “拥护长安,讨伐武氏!” 下定决心之后,李钦立刻设宴召来自己的副将,原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邓睿,掷杯为号,直接在酒席上砍了。 此人与邓文宪一样,与武灵筠乃是表姐弟关系,属于武氏死党,断无投降的道理,不如砍了将首级献给李瑛当做投名状。 随后,李钦召集驻扎在河阳周围的兵马,宣布向长安朝廷投降。 “诸位将士,长安的皇帝才是大唐正统,自今日起,本将决定拨乱反正,支持长安!” 李隆基惨遭俘虏,三关连续失守的消息已经在河阳军中传的沸沸扬扬,从上至下早就失去了斗志,军心惶惶。 此刻听了李钦的决定,五万将士齐声表示遵从命令,弃暗投明,归顺长安朝廷。 “拥立长安,统一大唐!” “拨乱反正,讨伐武氏!” 五万将士攘臂高呼,支持长安的声音直冲云霄,振聋发聩。 “出兵!” 获得了全军上下的响应,李钦随即率部袭击孟津渡,斩杀守将任师利,将他的首级与邓睿的首级一起给大唐皇帝李瑛送去。 此时,李瑛率领十万大军已经过了潼关,距离洛阳还有三百多里路程。 李晟接到父亲的降书之后,立刻带着使者提着两颗头颅前来面圣。 “启奏圣人,家父已经率部反正,并斩杀任师利、邓睿,特将首级来献。” “哈哈……真是太好了,看来不用等朕抵达洛阳,杜希望就能收复东都了!” 李瑛喜出望外,命李泌以兵部尚书的名义给李钦修书一封,命他依旧担任左威卫大将军,率部渡过黄河,协助杜希望攻打洛阳。 孟津渡距离洛阳不过八十里路程,李钦叛变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 “启奏皇后,李钦叛变了,他斩杀了邓长史与任将军,正率叛军朝洛阳杀来。” “启奏皇后娘娘,郑县被攻破,陛下被押解回长安了!” “报……大事不好,李瑛率十万人马御驾亲征,已经过了风陵渡,距离洛阳只剩三百里!” “报……渑池、新安各县望风而降,杜希望的大军距离洛阳只剩八十里路程!” “不要报了……谁再报就给我砍了!” 武灵筠捂着双耳,几乎要疯了,“快派人把李林甫、裴敦复、王琚等人召来,共商对策。” “奴婢遵旨!” 担任内侍省知事的牛仙童答应一声,马上派人去宣召李林甫、裴敦复等人来洛阳宫议事。 此刻,李林甫正在家里考虑前程。 作为洛阳朝廷的首相,他比武灵筠接到的消息还要早。 自己的计划弄巧成拙,导致李隆基惨遭俘虏,随即三关沦陷,各路人马纷纷投降,洛阳朝廷手里的军队短短半个月内土崩瓦解。 “大势已去……” 李林甫呆坐在偃月堂内,抿嘴苦笑。 他的这个偃月堂比照长安城平康坊相府内的偃月堂打造,布局与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家具都是出自同一个木匠之手。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李林甫才能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老夫到底该何去何从?” 李林甫背负双手,在堂内来回踱步,如芒在背。 洛阳沦陷已经是旦夕之事,杜希望的大军相距只剩八十里,李钦也叛变杀了过来,指望洛阳城内的两万人马负隅顽抗完全是痴人说梦! 或许,这两万人非但不会抵抗长安军,甚至有可能会把自己抓起来献给李瑛邀功。 李林甫深知,整个洛阳朝廷不可饶恕的人首推武灵筠、李琦母子,其次就是自己这个宰相。 作为洛阳朝廷的主谋,李瑛的大军进了洛阳,肯定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抄家。 几天之后,自己全家老幼就会像张守珪那样被满门抄斩,老幼不留。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子孙们为我陪葬!” 李林甫狠狠地揪下一根胡须,喃喃自语,“是时候逃离洛阳了。” 自从李隆基被困郑县,三关沦陷的消息传到洛阳之后,已经有数十名官员弃官逃命,不知所踪。 其中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吏部侍郎,在大唐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力,逃了也就逃了,李瑛或许不会特意抓捕他。 但李林甫知道自己却走不通这条路,如果找不到庇护的势力,李瑛一定会派人掘地三尺搜捕自己。 而且,李林甫担任宰相的这几年结下了无数仇家,还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的性命,一旦手里没了权力和军队,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放眼整个神州,似乎只有投奔安禄山一条路可走!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李林甫盘桓再三,最终决定离开洛阳前往徐州投奔安禄山。 张守珪虽然死了,幽州虽然被王忠嗣拿下了,但安禄山占领了山东地区、淮南地区,主力部队已经渡过长江拿下了润州、苏州、常州等地,前锋直逼杭州、越州。 安禄山占领的地盘不仅远超洛阳朝廷,其兵力也多达三十万,如果指挥有方,取代大唐或许做不到,但像孙权那样割据江东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李林甫先命几个儿子收拾家中的细软,集结家丁侍卫,做好逃离洛阳的准备,又派人去把依附于自己的党羽召集到相府。 李林甫要告诉党羽自己的去向,让他们自己选择出路,或者留下来等候李瑛的审判,或者跟随自己去安禄山麾下谋求一席之地。 第68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半个时辰之后。 包括刑部尚书陈希烈、吏部侍郎安顺全、光禄卿薛岩松、卫尉卿张春喜、大理少卿罗希奭、洛阳令吉温、户部侍郎王鉷等十余个心腹陆续到来,在偃月堂召开秘密会议。 “诸位,圣人在郑县被俘虏数日,杜希望大军迫近洛阳,李瑛也率军来伐,李钦叛变,洛阳完了……” 李林甫开门见山挑明自己的意思,“老夫想要南下徐州投奔安禄山,诸位想要跟随我去搏一搏,那就马上收拾行囊,天黑之前出城。 若是想要留下来,等候长安朝廷的发落,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听了李林甫的话,在场众人迅速陷入了沉思之中,各自在内心权衡利弊,考虑到底哪条路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下官愿随右相投奔安禄山!” 陈希烈首先表态。 他是李林甫的左膀右臂,从李隆基时期就担任刑部尚书,位高权重,世人皆知他是李林甫的党羽,等长安军进了洛阳,决计轻饶不了他,所以陈希烈只能跟随李林甫逃命。 被李林甫举荐为卫尉卿的张春喜掌握着洛阳的城门防御,作为宰相党的嫡系,他也别无选择。 “下官愿意追随右相去徐州!” 罗希奭、吉温、王鉷等李林甫的党羽跟随李林甫做了不少坏事,可谓恶贯满盈,得罪了许多大臣,他们深知李瑛进入洛阳后,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与其等死不如跟随李林甫逃命。 “我等唯右相之命是从!” 李林甫闻言,抚须笑道:“自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右相,你们就称呼我为林甫兄即可。” 众人纷纷讪笑:“岂敢、岂敢!” 李林甫的目光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岩松、安顺全等六人,“那你们几位同僚莫非是要留下来?” 薛岩松、安顺全等人俱都露出歉疚的笑容:“右相,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离开洛阳多有不便……”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明白、明白,人各有志,不可相强!” “若是李瑛为难下官,待安置好了家眷,下官必去江南投奔。”安顺全唯恐惹怒李林甫,讨好的画了一张大饼。 李林甫露出和善的笑容:“随时欢迎!” 顿了一顿,扭头吩咐陈希烈、张春喜等五人:“贼兵将至,洛阳不宜久留,你等马上回家收拾行囊,携带家眷前往洛阳东门,我们集合后马上南下。” “不管武后了么?”陈希烈有些遗憾的问道。 李林甫苦笑:“怎么管?我们可以向安禄山称臣,武后去了如何安置? 大厦将倾,各奔前程吧! 武后有她的势力,自会做出她的选择,陈兄就不要多操心了!” “下官遵命。” 陈希烈被训斥了一顿,只能尬笑着遵命。 “我等马上回家收拾细软。” 张春喜、吉温等人纷纷拱手告辞,陆续离开了偃月堂。 薛岩松、安顺全等人见状,俱都纷纷起身:“既然如此,我等就不耽误右相了,祝你一路顺利,早日在东方站稳脚跟,也好让我等将来有条出路。” “好好……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老夫定然翘首以待!” 李林甫笑着起身,“即将分别了,不知何时再见诸君,临行之时,李林甫有礼物相赠,你们稍等片刻,待我取来。” 李林甫说话之际笑吟吟的走进了后堂,只剩下薛岩松、安顺全等六人坐在偃月堂轻声议论。 “右相对我等真是太好了,临别之际,竟然还要送我等礼物,真是惭愧啊!” “唉……要不是家里还有七十岁老母健在,小妾去年又为我添了幼子,下官真想追随右相去徐州。” “我只是一个御史中丞,并没有犯下大错,李瑛最多将我罢官,我犯不上去徐州冒险,天知道安禄山这个胡人什么品行?” “是啊、是啊,我与你一样,不过是并不显赫的军器监,没必要跟随右相去徐州冒险,只能辜负他的美意了!” 就在这时,偃月堂内响起“吱呀呀”的弓弦声,顿时让在座的六个人毛骨悚然。 “什么声音?” “似乎是弓箭的声音?” “不好,右相要杀我们!” 安顺全做过刑部侍郎,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拔腿就跑。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厚重的石门从天而降,将出路堵死。 “咻咻咻!” 刹那间,羽箭声大作,从偃月堂四周墙壁上射出飞蝗一般的弩箭,将屋内的六人纷纷射倒。 “李林甫,你好狠毒!” “李林甫,你不得好死!” 李林甫在后堂操控着机关,脸上杀气腾腾。 “曹孟德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既然你们不肯随我南下,老夫岂能留你们在这世上?” 半个时辰之后,李林甫的五个儿子已经集结好了全部家眷,仅携带了值钱的细软,其他物资一律舍弃,甚至就连婢子都丢在了家中,只带壮丁随行,全员配备马匹。 天黑之后,李林甫全家上下三百多人来到洛阳东门,与等候在这里的陈希烈、罗希奭、张春喜等人集合,连带家眷总计一千余人,连夜出城,顺着驿道奔徐州方向而去。 此刻的洛阳已经秩序大乱,弃官逃命的官员如同过江之鲫,也有许多商人唯恐遭到牵连,也都纷纷逃离了洛阳。 洛阳四门大开,已经没了士兵把守,任凭出入。 武灵筠派人去请李林甫、裴敦复等人,过了半天的时间一个都没有等到,这让她惊恐不已,只好命内侍省知事牛仙童亲自去请。 “无论如何,你都要把右相他们给本宫请到仁寿殿!” 武灵筠失魂落魄,一脸惊恐的下令。 “除了李林甫的府邸之外,裴敦复、王琚等人的家里,你都要亲自跑一趟,把这几位大臣背也要给本宫背来!” “奴婢谨遵皇后懿旨。” 牛仙童奉命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牛仙童惊慌失措的返回禀报:“不好了,皇后娘娘,大事不好,李林甫已经携家眷出逃。” “李林甫逃走了?” 武灵筠又一次如遭雷击,半晌缓不过神来:“逃往哪里去了?” 牛仙童气喘吁吁的道:“据右相府的下人所说,李林甫很可能去徐州投奔安禄山了。” “投奔安禄山……” 武灵筠脸色惨白的呆坐在椅子上,良久回不过神来。 牛仙童愁眉苦脸的继续说道:“除了李林甫逃走之外,裴敦复拒绝来洛阳宫议事,王琚在家悬梁自尽。” “哈哈……这就叫兵败如山倒吗?” 武灵筠喃喃自语,这一刻真想用三尺白绫结束自己的生命。 “皇后,大势已去,咱们也逃吧?” 就在这时,武灵筠的妹夫裴元礼与邓文宪一起来到洛阳宫,劝她出逃。 “李林甫能去投奔安禄山,本宫能去哪里?这天下虽大,却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地……” 武灵筠一脸凄楚,呢喃自语。 裴元礼道:“咸宜在幽州还没回来,说明王忠嗣对他不错,皇后何不去幽州向王忠嗣寻求庇护?” “你说的有理,王忠嗣在宫里的时候我对他视若己出,他也一直很尊敬本宫,他一定不会坐视本宫去死。” 裴元礼一语惊醒梦中人,武灵筠立刻决定放弃洛阳前去幽州投奔王忠嗣。 “快点准备车驾,收拾细软,连夜逃离洛阳。” 武灵筠马上吩咐内侍牛仙童去安排逃跑事宜,同时派人去把住在飞香殿的李琦喊来,一起逃往幽州。 原来李琦跟随李隆基走到函谷关之后,半夜就找机会偷偷开溜,折回了洛阳,并躲在咸宜公主的府邸不敢回宫。 直到李隆基被俘的消息传到洛阳,李琦这才得意的露头,告诉武氏幸亏自己神机妙算方才躲过这一劫,不然爷俩就被李二郎一锅端了! 武灵筠既生气又庆幸,也只能让李琦搬回宫来居住,这样李隆基没了好歹还能有个继承人。 不多时,去往飞香殿的太监匆匆来报:“启奏太后,太子已经逃离洛阳宫,并遗书一封。” “这个逆子,竟然舍弃本宫自己逃了?” 武灵筠又惊又怒,匆忙拆开书信查看。 书信的大致内容就是李琦埋怨武灵筠迎接李隆基来洛阳复辟,夺了自己的皇位,要不是李隆基瞎指挥,说不定洛阳朝廷还能支撑两年。 你们既然当我不存在,那我也顾不上你这个老娘了,我带着媳妇和儿子要去荆南地区投奔岳父苏庆节,从此再也不见…… “二十一郎啊,为娘操碎了心,你竟然如此恨我!” 武灵筠看着儿子的书信,伤心不已,嚎啕大哭。 邓文宪劝道:“皇后请节哀,二十一郎逃往荆南也许会是一条出路,就由他去吧!” “唉……儿大不由娘,他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本宫又能如何?” 武灵筠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吩咐贴身宫女去把自己的幼女太华公主李歆带过来,让她跟随自己踏上前往幽州逃亡的道路。 提起太华公主,裴元礼忽然想起李瑛的两个儿子,拍掌道:“咱们差点忘了手里还有李瑛的两个儿子,请皇后派人把他们两个带上,关键时刻可以当做人质保命。” 第682章 大胆阉贼 “你若不说,本宫几乎忘了!” 武灵筠闻言喜出望外,急忙询问牛仙童:“本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瑛的这两个儿子,你去查查他们住在何处?火速把人带来,跟随本宫一起前往幽州。” 牛仙童沉吟道:“奴婢听说圣人在出征之前,将两个孩子弄到了袭芳院。” “你马上去找找,把人给本宫带到仁寿殿。”武灵筠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奴婢遵旨!” 牛仙童领命而去,带了两个小黄门快步赶往袭芳院。 此刻,李仰、李优兄弟二人正与江采萍在烛光下看书识字,对于洛阳城内的混乱情况一无所知。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江采萍背负双手,在烛光下摇头晃脑的给兄弟二人上课,活脱脱的一个教书先生的形象。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两个少年一起跟着诵读,看起来十分认真。 自从李隆基出征之后,他们终于过上了不再担惊受怕,动辄挨打被骂的日子,每日跟着江采萍读书识字,逐渐变得活泼起来。 “行拂乱其所为,所以……” 江采萍正要继续往下背诵,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忙放下手里的书籍,拉开房门查看。 “两位郡王何在?” 牛仙童抱着拂尘,尖声尖气的质问袭芳院里的宫女。 江采萍虽然不认识此人,但看他穿着紫色的宦官服,一双鹰眼中透着阴险与恶毒,心中便知道来者不善。 “三郎、四郎,快藏起来!” 江采萍顾不上关门,急忙扭头冲进内堂,吩咐两个少年躲到衣橱里。 “江姨娘,发生了何事?” 两个少年一脸懵懂的望着江采萍。 “别问了,快藏起来!” 江采萍不由分说的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少年进了自己的卧房,将他们藏进了衣橱中,随后吹灭了蜡烛。 被牛仙童询问的宫女不敢隐瞒,朝江采萍所在的房间一指:“好像是与江娘子在一起。” “哪来的江娘子?”牛仙童蹙眉问道。 宫女嗫嚅着答道:“是圣人藏在这里的,他出征前命我等好生服侍。” “哦……原来圣人在此金屋藏娇?”牛仙童闻言露出一抹淫邪的奸笑。 若是李隆基还在宫内,他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李隆基已经被抓到长安去了,那自己还顾忌什么? “你们都下去吧!” 牛仙童挥手吩咐几个宫女退下,“我奉了皇后之命前来拿人,不干尔等之事。” 牛仙童的职位是内侍省知事,除了皇帝、皇后之外,就属他的职位最高,几个小宫女自然不敢得罪,当即怯生生的退下。 牛仙童抱着拂尘,带着两个小黄门走进了江采萍所在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闭,显然屋内的人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把灯点亮。”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牛仙童吩咐身后的小太监把灯点亮。 伴随着火镰的“嚓嚓”声,房间内的灯光很快被点亮。 “来者何人?” 正在内屋佯装睡觉的江采萍壮着胆子走了出来,一脸惊讶的望着牛仙童,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的居所,信不信我让圣人杀了你!” 看到面前的女子楚腰纤细,臻首娥眉,美颜不可方物,牛仙童顿时眼前一亮。 “啧啧……怪不得圣人金屋藏娇呢,果然美艳动人,这可比皇后娘娘水润多了!” 江采萍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问道:“你个死太监,你想做什么?” “你问咱家想做什么?自然是纳你为妾!” 牛仙童淫笑着一步步的逼向江采萍,目光中充满了猥亵之色,“啧啧……真是秀色可餐啊,想不到我牛仙童还有这等艳福!” 江采萍转身捡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的砸向牛仙童:“你个死太监都被阉了,拿什么纳妾?” “哈哈……小娘子勿须担心,咱家虽然没了话事儿,不是还有手指与舌头嘛!” 牛仙童抖了抖胳膊弯子里的白色拂尘,摇头晃脑的逼向江采萍。 “不要过来!” 江采萍惊恐的向后躲避,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被宦官猥亵的处境,“你不怕圣人杀了你?” “圣人已经被抓到长安了,再也回不来了!”牛仙童道。 “可是皇后还在,我就不信她会坐视你为所欲为,猥亵唐王妾室?” 江采萍说着话和牛仙童转圈。 牛仙童笑道:“皇后娘娘马上就要逃离洛阳,她走了之后这个洛阳宫我说了算。 咱家搜刮一番,也会隐姓埋名离开洛阳。 与其留你在洛阳宫便宜那些大头兵,还不如把你带上随行,尽享齐人之福。 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实意的跟我,咱家会让你做正室,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岂不比在乱军之中被人糟蹋了好的多?” 牛仙童说着话,朝身后的两个小黄门叱喝道:“你俩愣着做什么,马上把这个小娘子给咱家捆起来!” “住手!” 躲在衣橱的李仰再也忍不住,推门跳了出来:“你个阉贼竟敢裹挟亲王妾室,你好大的狗胆,信不信我让祖父杀你全家?” 牛仙童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当看清跳出来的少年正是李瑛的儿子之时,顿时放下心来。 “小王子,咱家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你乖乖的跟着皇后去幽州,我不难为你。 若敢多管闲事,咱家掐死你扔进井里,回头告诉皇后就说没找到!” “阉贼,你敢?” 江采萍愤怒的挡在李仰面前,同时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救命啊、救命!” “愣着做什么?” 牛仙童大怒,狠狠的瞪了两个随从一眼,亲自动手抓人。 “牛仙童,你好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严厉低沉的声音。 牛仙童扭头看去,发现站在门外之人正是伺候李隆基多年的大太监黎敬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的袭芳院? 在李隆基执政的二十多年内,黎敬仁的地位一直和高力士、尹凤祥、林招隐并列,属于让牛仙童仰望的存在。 “黎、黎公公?” 黎敬仁带来的压迫感让牛仙童有点语无伦次,“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特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黎敬仁一个箭步扑了上去,袖子里的匕首带着寒光刺进了牛仙童的胸膛。 “我是内侍省……知事,你敢、敢杀我?” 牛仙童双手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身体逐渐瘫软在地,脸上写满了不甘。 “黎公公饶命!” 两个小黄门望着黎敬仁与他身后的几个随从,顿时吓得磕头求饶。 黎敬仁也不废话,挥起匕首直接抹了两个小太监的脖子,行动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黎敬仁奉了李隆基的命令照顾江采萍与两个皇子,多次出入袭芳院,与江采萍已经很是熟悉。 “多谢黎公公仗义援手!”江采萍绝处逢生,急忙施礼致谢。 李仰也跟着拜谢:“多谢黎公公搭救!” 黎敬仁道:“洛阳城内已经乱做一团,许多官员纷纷出逃,咱家听说武后也准备逃离洛阳,料到他会来找两位皇子的麻烦,便来此处查看,果然撞上了牛仙童。” 江采萍道:“牛仙童迟迟不归,武后定然还会派人来查看,还望黎公公设法保护两位皇子。” “咱家在宫外的德立坊有一座私宅,请江娘子与两位皇子随我出宫暂避。” 黎敬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躲过今夜,明天晌午圣人的大军差不多就能进城了。” “多谢黎公公!” 江采萍顾不上道谢,当下左手牵着李仰,右手拽着李优,跟随黎敬仁迅速离开了袭芳院。 黎敬仁深知李隆基大势已去,这大唐江山将会彻底属于李瑛。 而自己的表现有些首鼠两端,要想避免遭到李瑛的惩罚,最好的方式就是立下功劳,保护李瑛的两个儿子无疑就是最大的功劳。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黎敬仁敏锐的找到了袭芳院,并从牛仙童的手里救下了两位皇子以及江采萍。 黎敬仁带着江采萍三人从洛阳宫后门悄悄出宫,留下几个义子处理牛仙童的尸体,武灵筠急于逃命,肯定不会耽误太久,只要躲到天亮,那这桩功劳就算到手了! 第683章 畏威而不畏德 武灵筠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牛仙童返回,急忙又派人前往袭芳院查看。 几个小太监来到袭芳院的时候,牛仙童与两个随从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黑灯瞎火的,前来寻人的太监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袭芳院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住在这里的几个宫女早就吓跑了,院子里空无一人,透着一股子诡异。 几个小太监只好返回仁寿殿禀报武灵筠:“启禀皇后,袭芳院内空无一人,牛仙童不知所踪。” “这个阉贼,肯定是逃了!” 武灵筠气的跺脚大骂,忍不住想要派人去搜寻牛仙童。 邓文宪拍着大腿道:“此刻已是丑时,只怕天亮后杜希望的前锋骑兵就要兵临城下了,不能再耽误了!” “只恨没有抓到李瑛的两个儿子。” 武灵筠郁闷不已,但也不敢再继续逗留下去,吩咐邓文宪、裴元礼,以及自己的兄长武信马上率部出城。 车马粼粼,武皇后携带了幼女太华公主以及十几个心腹宫女,在邓文宪、裴元礼的护送下,一行千余人从洛阳北门出城,借着皎洁的月色仓惶逃命。 转眼天色大亮。 洛阳宫内人心惶惶,但宫女和太监们又不敢离开,因为出了皇宫他们更没有活路。 黎明时分,仅有四十多个官员来到贞观殿参加早朝,进宫后方才得知武皇后已经连夜逃离了洛阳。 除了武后带着党羽连夜逃命之外,太子李琦、右相李林甫也不知所踪,礼部尚书王琚在家中悬梁自尽,左相裴敦复闭门不出。 武氏政权的五大宰相,杨洄、李林甫、裴敦复、裴巨卿、王琚缺席了四个,仅有裴巨卿到场,这个朝廷算是土崩瓦解了! “咱们开城投降吧?” 吏部尚书韩朝宗提议道,“罪魁祸首已经离开了洛阳,咱们都是被胁从的,罪不当死!” 其他在场的高官还有户部尚书尹籍、御史大夫裴巨卿、宗正卿萧炅、河南尹郑元理、太常卿韦光乘等人,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投降之外,已经无路可走。 “开门投降,迎接大军进城。” 经过乱糟糟的商议之后,在场的官员一致决定出城迎接杜希望率领的大军,献上降书。 驿道上烟尘滚滚,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漫山遍野的朝着洛阳席卷而来。 当杜希望率领大军走到洛阳城西三十里的时候,便遇上了担任使者的韦光乘。 “下官韦光乘受了满朝文武所托,特来迎接杜总管大军进城。” 韦光乘连连作揖,阐明来意,“昨夜武后、李林甫,还有李琦都已经相继逃离洛阳,目前城内群龙无首,还望杜总管尽早入城,出榜安民。” “武氏母子跑了?李林甫也跑了?” 杜希望颇感意外,立即派遣嫡系骑兵提前进入洛阳,调查武灵筠母子、李林甫等人的去向,有了眉目之后再星夜追袭。 “末将遵命!” 一员偏将带领三千骑兵甩开大部队,朝着洛阳城疾驰而去。 韦光乘又道:“韩朝宗、裴巨卿等人正在洛阳城西的凤仪亭等候大总管。” 杜希望催促大军加快速度,一个时辰后遇见了在路边等候的韩朝宗等官员。 “见过杜将军!” 知道杜希望是李瑛的岳父,自身又担任河东道行军大总管,乃是长安朝廷的实权人物,韩朝宗、萧炅、裴巨卿等人纷纷作揖施礼,阿谀之情,溢于言表。 杜希望还礼道:“在下也无权决定诸位大人的前程,你们都回家等着吧,再有三五日,圣人即将统率大军抵达洛阳。” 韩朝宗等人也没什么可说的,纷纷颔首称是。 “杜总管所言极是,那么下官等就回家闭门思过,静候天子圣驾。” 随后,杜希望挥兵入城,迅速掌控了洛阳。 一边出榜安民,一边派遣使者向西寻找李瑛,向他禀报拿下洛阳的喜讯。 使者快马加鞭,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在渑池县境内遇上了李瑛统率的十万大军。 “哦……杜希望兵不血刃进了洛阳?” 李瑛接到消息后笑逐颜开,纵然寒风凛冽,但内心却兴奋如火。 “传朕命令,全军就地驻扎!” 李瑛命令全军停止前进,由仆固怀恩统率原地待命,等自己到了洛阳分析完各地的形势后,再另行调遣,免得将士们多走冤枉路。 “臣遵旨!” 仆固怀恩抱拳领命,带着来瑱、辛云京、李晟等将领就地扎营,等待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随后,李瑛带着李泌、李白等人,与雷万春率领一万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洛阳。 次日晌午,李瑛率部抵达洛阳城东,并派遣使者提前入城报信。 得知天子到来,杜希望急忙率领麾下文武幕僚出城迎接,在家中闭门思过的韩朝宗、萧炅、裴巨卿等人也俱都忐忑不安的跟随出城,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飘扬的旗帜。 数千人在寒风中等了半个时辰,便看到西方烟尘滚滚,马蹄声震耳欲聋。 “圣人来了!” 在场官员无不翘首以待,或者兴奋或者惶恐。 “吁!” 片刻之后,李瑛勒马带缰,在众官员面前翻身下马。 “臣杜希望前来迎接圣驾!” 杜希望拱手施礼,率领麾下的数十名文武幕僚作揖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快快平身,辛苦你们了!” 李瑛笑容满面的扶起杜希望,并招呼他身后的文武幕僚起身。 等杜希望及麾下文武参拜完毕,原先为洛阳朝廷效力的官员这才在韩朝宗、萧炅、裴巨卿等大臣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背负双手,望着这帮身穿各色官袍的大臣,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意,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你们总算承认朕是大唐皇帝了,虽然有些晚了,但好歹没有执迷不悟!” “臣等受到武氏与李林甫蛊惑,不能明辨是非,罪该万死,请圣人恕罪!” 众人不敢抬头,一个个好似鸡啄米般不停的叩首。 他们不敢奢求李瑛重新起用,只要能保住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就算烧了高香。 跪在李瑛面前的官员有八十多人,比前几天迎接杜希望的时候多了一倍,那些闭门不出,躺在家里摆烂的官员也都走出家门向李瑛认罪,以免大祸临头。 这些官员之中,虽然有人主动投靠武氏母子,但也有人迫于形势,逼不得已才支持武氏母子,如果全部予以惩罚,这个数量实在庞大。 “都起来吧!” 李瑛抬手招呼众人起身,“朕知道你们大多数是迫于形势,才尊李琦为帝,但也有人却是心甘情愿的为虎作伥。 朕会派人调查清楚,凡是被裹挟从众者,既往不咎。 但如果为武氏母子出谋划策,充当迫害李祎、萧嵩这帮忠良的马前卒,朕定当严惩不贷!” 萧炅马上站出来道:“臣检举奸臣裴敦复,此人乃是武氏死党。他为武氏出谋划策,打击忠臣,与陛下作对,十恶不赦!” 李瑛扫了一眼群臣,蹙眉问道:“裴敦复何在?” “在家里闭门不出。” 萧炅弯着腰答道,“此人一直是武氏党的骨干,在武氏政变之后被任命为左相,与李林甫同为武氏之爪牙,请圣人将他下狱问罪!” 在李隆基时期,担任京兆尹的萧炅就与裴敦复结下了梁子,那时候裴敦复的职位是光禄卿,地位不及萧炅显赫,因此心里虽然痛恨萧炅,但表面却只能低眉顺眼的服软。 后来,因为提议册封杨玉环为贵妃,惹得李隆基龙颜大悦,裴敦复由此飞黄腾达,由光禄卿改任御史大夫,并加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跃成为了当朝宰相。 小人得志的裴敦复开始原形毕露,多次在公开场合贬低萧炅,使得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裴敦复的宰相才当了不到半年,武氏一党就发动政变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了下来。 只不过裴敦复一直都是“惠妃党”的骨干,他非但没有如萧炅之愿倒台,反而被武氏任命为门下省侍中,成了与李林甫齐名的“左相”。 而萧炅作为原先忠于李隆基的大臣,不但丢了颇具实权的京兆尹,也没捞到什么实权职位,仅仅被册封为宗正卿。 于是,裴敦复更加处处为难萧炅,使得他在洛阳朝廷举步维艰。 萧炅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这位武太后面前的大红人,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低三下四的认怂。 现在武氏倒台,洛阳朝廷换了主子,萧炅便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检举裴敦复这个政敌。 听了裴敦复的话,李瑛当机立断,招呼一声:“吕奉仙何在?” “臣在!”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应声出列。 “立刻带人包围裴敦复的府邸,将他下狱,交由大理寺发落!” “遵旨!” 吕奉仙答应一声,引了五百劲卒前去捉拿裴敦复。 李瑛的目光扫了一遭跪在眼前的官员,似笑非笑的道:“萧卿做的不错,你们也可以踊跃举报那些为武氏效力的死党!” 自古以来,大多数奸臣畏威而不畏德,光施行仁政做个老好人不一定有用,软硬兼施才能更好地震慑人心。 所以,李瑛可以赦免那些被裹挟屈服的官员,也能毫不犹豫的处决那些为武氏卖命的走狗! 第584章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随着李瑛话音落下,马上又有人站出来举报。 “臣检举裴巨卿,他被武氏册封为御史大夫,加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是武氏手下的宰相之一。 此人亦是武氏骨干,为武氏政权出了不少主意,请圣人将他缉拿下狱!” 李瑛打眼看去,认得此人是原先担任大理寺卿的李道邃,也不知道他现在担任什么官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李道邃绝对与裴巨卿有私怨,因此才站出来检举揭发。 “既然是武氏手下的宰相,那肯定要好好审问! 如果连宰相都能放过,那何人不能赦免? 来人,把裴巨卿拿下,关进大狱,等候发落!” “臣罪该万死,请圣人开恩!” 尽管天寒地冻,裴巨卿却忍不住汗流浃背,急忙不停的叩首求饶。 早有七八名御林军一拥而上,扒掉裴巨卿身上的官袍,摘下他头上的乌纱,将不停求饶的裴巨卿押解了下去。 “臣检举王琚,他也是武氏党的骨干,逆庭五大宰相之一。” 又有一名御史站出来检举老臣王琚。 “王琚确实是扶持李琦登基的重要骨干,此人也确实罪大恶极,但他已经于大军进入洛阳的前夕在家中自缢身亡。” 国子监李志晖站出来向李瑛禀报了王琚去世的消息。 检举的御史继续道:“下官也知道王琚自缢的消息,但他身为武氏帮凶罪大恶极,应该将王琚的家眷悉数下狱,抄家灭门。”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了许久,目光扫向萧炅和李道邃,问道:“你们二人一个担任过京兆尹,一个担任过大理寺卿,你们来说说,王琚论罪是否应该抄家?” 萧炅道:“王琚依仗礼部尚书的身份,一直是李琦登基的马前卒,也是武氏的喉舌,可谓是武氏政变的从龙之臣。 其罪行不在李林甫、杨洄之下,臣认为应当将他抄没家产,将家眷悉数下狱。” “臣附议,王琚可谓是武氏逆庭的三号人物,其地位仅次于李林甫、杨洄,论罪当抄家。” 李道邃拱手弯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瑛微微颔首,眸子里掠过一抹杀气:“既然你们两个都这样说,那就把王琚抄家吧!” “遵旨!” 马上有一名武将应声出列,率领数百劲卒跑步进城,前去查抄王琚的府邸。 萧炅为了表忠心,继续弹劾其他政敌:“李林甫虽然逃了,但洛阳城中尚有其族人及党羽,臣认为应当予以捉拿下狱。” “既然如此,那朕就任命你为河南府司马兼大理少卿,负责抓捕李林甫的党羽及宗族。” 萧炅这么积极的向自己检举洛阳朝廷的有罪之人,李瑛也正好是用人之时,便对萧炅委以职位。 虽然此人的人品有些瑕疵,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但能力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手段高明的皇帝,手底下不能只有正直无私的大臣,也得有一些心黑卑鄙的小人,如此方能牢牢的掌控朝堂。 虽然未能获得河南府府尹的职位,但能够捞到正四品的河南司马职位,还兼了一个大理寺少卿的差使,萧炅这番上蹿下跳也算没有白忙活。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任命标志着他跳槽成功,从洛阳朝廷的宗正卿,成功的洗白成了长安朝廷的官员。 “多谢圣人既往不咎,臣定当庶竭驽钝,鞠躬尽瘁!” 萧炅急忙掀起官袍,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萧炅成功的打了一个样,其他官员纷纷效仿,韩朝宗也跟着站出来检举: “武氏的女婿杨洄罪大恶极,他才是武氏一党的核心,其地位甚至要在李林甫之上。 杨洄虽然去吐蕃出使至今未归,但其宗族广布于洛阳以及弘农县城,臣建议将弘农杨氏诛三族!” 李瑛抚须颔首,吩咐身边的兵部尚书李泌道:“杨洄确实是罪魁祸首,马上派人查抄杨洄的族人,三族以内悉数下狱,等候发落!” “臣遵旨!” 李泌拱手领命。 太常卿韦光乘又站出来道:“臣认为,最应该被灭族的是武氏一族,请圣人将武氏抄家,灭九族,以绝后患!” “说得好!” 李瑛拍掌叫好,事实上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按照道理来说,神龙政变之后,就应该对武氏大开杀戒,把武则天的娘家人杀个干干净净。 但由于李显、李旦兄弟两个性格懦弱,以武三思为首的武氏族人依旧身居高位,享受着荣华富贵。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武三思与李显、李旦属于姑舅表兄弟,又没有结下私仇,李氏兄弟也很难无缘无故的屠杀自己的外戚。 再后来,李隆基相继发动唐隆政变、先天政变,铲除了韦后一党、太平公主一党,但依旧没有波及武氏一族。 不仅如此,武氏家族反而依靠武灵筠的不断受宠,再次光耀门楣,丝毫不输关中的那些顶级门阀。 这一次,李瑛终于有借口向武氏挥起屠刀,将武则天的娘家人斩尽杀绝! “来人!” 李瑛背负双手,厉喝一声,双眸杀气毕露。 “臣在!” 一名武将拱手出列,弯着腰聆听圣训。 “立刻全城抓捕武氏族人,凡身高超过马鞭者一律下狱!” “遵旨!” 武将领命而去。 武灵筠把他的族人从长安迁到了洛阳,数日前深夜逃窜,除了携带至亲随行之外,那些较远的叔伯兄弟都被弃之如敝履丢在了洛阳。 李瑛既然下定决心大开杀戒,那武氏一族怕是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臣认为邓文宪、裴元礼都是武氏的亲信,理当抄家诛三族!”又有人站出来检举。 马上有人接龙:“陈希烈、张春喜、罗希奭等人都是李林甫的死党,理当抄家灭门!” 经过一个时辰的检举揭发,最终被李瑛判处诛三族的有武灵筠娘家、李林甫、杨洄这三大家族。 王琚、邓文宪、裴元礼、徐峤这四个武氏的帮凶则被判处抄没家产,并将直系亲属下狱,等候发落。 其他罪臣之中,陈希烈、张春喜、吉温、罗希奭等爪牙能抓到人就抓人,抓不到人就将家产充公。 李瑛还未进城,就快刀斩乱麻的做出了裁决,该杀的杀,丝毫不顾及这些逆贼背后的门阀。 什么太原武氏、弘农杨氏、河东裴氏、南阳邓氏、太原王氏,在自己的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面对着李瑛的凛冽天威,杀伐果断,在场的官员无不惊惧,纷纷叩首,高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休何在?” 李瑛目光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韩休的身影,提高嗓门问道。 萧炅拱手答道:“回圣人的话,自从武氏迁都洛阳之后,韩休便抱病辞官,一直在家中休养。” 李瑛目光扫向李泌:“李长源,你替朕去一趟韩休府邸,传朕口谕,任命他为河南府尹,克日上任,主持洛阳大局,不得有误!” “臣遵旨!” 李泌弯腰领命。 韩休曾经在李隆基手下担任宰相,比张九龄、李林甫还要早一些,因为性格刚正不阿,经常得罪人,但其人品却是有口皆碑。 洛阳城内的居民多达四五十万,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能吏坐镇,肯定会出乱子,所以李瑛选择任命韩休担任河南府尹,主持洛阳大局。 韩休的资格仅次于萧嵩、李祎,不输张九龄,而且他也没在武氏手下效力,由他出任河南尹,在场的官员心服口服。 其实,就连武氏都被诛三族了,这些官员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就算李瑛现在任命一条狗担任府尹,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最后,李瑛又宣布任命韩朝宗为河南府长史,尹籍为河南府主薄,李道邃为洛阳县令、韦光乘为河南县令,协助韩休安定洛阳的局势,稳定民心。 水至清则无鱼,也许这些官员都或多或少的为武氏朝廷效过力,但在时代的洪流之中许多人也是别无选择,那就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帮原先的当朝重臣,现在沦落到长史、县令的职位非但没有垂头丧气,反而一个心中窃喜。 最起码,这说明自己安全着陆了,不用像裴敦复、裴巨卿那样惨遭下狱,也不用像李林甫那样亡命天涯! “其他人回家待命,等需要用人之际,朕会再行任命。” 李瑛翻身上马,在雷万春的拱卫之下越过匍匐在地的官员,引兵进了洛阳城,只留下身后一片“万岁”的呼声。 第685章 奈何皇帝没文化 新君到来,洛阳的百姓冒着凛冽的寒风,纷纷走上街头,一睹天子的风采。 李瑛隐去脸上的杀气,换上平易近人的笑容,在马上频频向百姓招手。 “呵呵……桑梓们放心吧,洛阳的战事彻底结束了!” “自今日起,洛阳重归太平,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务工的务工,不要再有所顾虑!” 洛阳城虽然比起百万人口的长安略逊一筹,但却也是全天下数得着的大都市,街道上的百姓熙熙攘攘,人山人海。 听了皇帝和蔼可亲的宣言,百姓纷纷振臂高呼,响声很快直冲云霄。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对于百姓来说,谁做皇帝无所谓,只要能够减轻一些赋税那就是好皇帝。 半个时辰后,李瑛穿越拥挤的街道,兵临洛阳宫应天门外。 放眼望去,只见洛阳宫规模宏大,金碧辉煌,朱檐碧瓦,飞阁流丹,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大明宫,让李瑛不由得叹为观止。 “这就是武则天执政时期的神都吗?果然气势不凡!” “哈哈……自今日起,这座宫殿属于朕了!” “等过几年局势稳定了,朕也在这里举行早朝,换个环境体验下。” 李白击掌称赞:“终于再次见到洛阳宫了,圣人啊,要不然请圣人赋诗一首,臣与杜子美作和?” “国事繁忙,朕很是疲倦,还是由你与子美来吟诵吧!” 李瑛急忙找了个借口推辞掉,免得露馅。 朕还没做好准备,你让我写啥? 要不来一首“洛阳风景美如画,本想吟诗赠天下。奈何皇帝没文化,只能卧槽风好大?”,太白以为如何? “那臣就不客气了……” 望着洛阳宫,李白诗兴大发,背负双手,准备吟诵一篇名垂千古的佳作。 旁边的杜甫插嘴道:“太白兄,国事繁忙,不要耽误圣人了,待你写好之后再呈交圣人鉴赏便是。” “呵呵……子美说的是,倒是愚兄轻重不分了!” 李白急忙向李瑛认错,“臣一时兴起,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太白何罪之有,等你写好了佳作,可要让朕第一个鉴赏!” 李瑛对杜甫的眼力劲很满意,笑呵呵的策马穿过应天门,进了洛阳宫。 此刻的洛阳宫周围有上千名身着甲胄的禁军把守,堪称森严壁垒,将洛阳宫保卫的铜墙铁壁。 穿过应天门,便是永泰门。 进了永泰门便是皇城,又叫大内,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廨俱都设置在此,一座座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鳞次栉比。 就在半月前,大内里面还是人头攒动,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来来往往,如同过江之鲫。 但现在随着武氏政权的覆灭,各个官邸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只麻雀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叽叽喳喳。 在大内的中央就是武则天时期修建的明堂,那高达三十丈的建筑傲立在围墙之内,俯视着洛阳城,犹如一尊高傲的神像。 要去皇宫,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穿过乾元门,经明堂,再穿过烛龙门,最后到大业门。 第二条则是绕过拥有独立宫墙的明堂,直奔大业门。 明堂毕竟是祭祀大唐历代皇帝的地方,李瑛就这样引兵穿过,略有不敬,因此他选择绕过明堂。 不过呢,供奉在明堂内的武氏先人,必须彻底抹去! “长源啊,回头让人把明堂里面与武氏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李瑛策马徐行,高声吩咐。 李泌的坐骑落后李瑛半个身位,闻言急忙应声:“臣遵旨!” 马蹄徐行,一炷香的功夫后穿过大业门,由皇城进入了宫城。 贞观殿前人山人海,人头浩瀚。 两万名宫女、五千太监拥挤在一起,乌泱泱的翘首期待,等候皇帝的到来。 黎敬仁站在最前方,看到身穿龙袍的李瑛策马入宫,急忙尖着嗓子高喝一声:“圣人驾到,跪!” 两万多人同时跪地,衣服发出的窸窣声无限放大,竟然如隐隐雷声,声势浩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黎敬仁口中高呼万岁,带头叩首。 两万宫女与五千太监跟着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吁!” 李瑛勒缰带马,翻身下鞍,用霸气的眼神环视跪在眼前的两万宫娥,仿佛上帝俯视自己的信徒。 数量如此庞大的女人,几乎全都在二十五岁以下,现在都属于李瑛的了! 只要她一句话,这些女人可以为他这个大唐天子奉献一切! “唉……朕几乎看花眼了,李隆基在宫里保留了这么多年轻的女子,真是暴敛天珍啊!”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 洛阳宫有宫女两万、太监五千。 长安三大内有宫女七千,太监三千。 两边加起来,宫女的数量多达两万七千人,太监多达一万,真不知道李隆基留这么多人在宫里做什么? 如此庞大的数量在宫内无所事事,或者从事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一年下来得消耗多少粮食? 如果释放两万宫娥出宫,那世上将会减少两万光棍,未来将会诞生超过十万的新人口。 “朕必须尽快裁减长安与洛阳的宫娥,一来可以增加人口繁衍,二来可以节约各项开支。” 到目前为止,李瑛仅有七八个嫔妃,十几个儿女,何须多达数万的宫女与太监侍奉? 就算还有一些上了年龄的太妃太嫔,甚至是李显、李旦遗留的太太嫔妃,那也不需要如此庞大的群体服务。 “等将来把宫女裁减到一万人足够了。”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 两边的宫女加起来将近三万,即便保留一万人,那也需要裁减两万,这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大部分宫女并不愿意离开皇宫,对于她们来说,留在宫里就保留着一份出人头地的希望,出了宫之后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要不是年龄超过了二十五岁,按照律制必须离开皇宫,可能大唐帝国的宫女数量在现在的基础上还要翻一倍。 至于太监,那是没法裁减的。 人家小时候为了进宫放弃了男人最重要的器官,等到年龄大了你把人家驱逐出宫,估计大唐帝国的太监能造反,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从事这个职业。 所以,李瑛是不敢对太监群体开刀的,只能让太监们在宫里工作到干不动了,最后留在宫里养老。 片刻的走神之后,李瑛把思绪收了回来,满面笑容的招手道:“都起来吧!” 一阵浩瀚的“哗啦”声,乌泱泱的人群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施礼完毕,黎敬仁这才捧着拂尘来到李瑛面前寒暄。 “奴婢拜见圣人,一别两载,圣人如今已经是大唐明君,真是万民之福!” 当初被困在长安的时候,李瑛多蒙黎敬仁关照,心中颇为感激,当下笑道:“黎主事身体可好?” “劳圣人牵挂,奴婢还好!” 黎敬仁受宠若惊,接着又为自己辩解。 “武氏政变之后,奴婢本想去投奔陛下,奈何妖后下令关闭宫门,严禁任何人出宫,因此奴婢无法脱身。 后来,武氏迁都洛阳,奴婢与林招隐一起被裹挟到了洛阳。 只恨奴婢贪生怕死,不能以死殉国,以至于在洛阳苟且偷生至今,还望圣人责罚。” 李瑛莞尔一笑:“人皆有求生之心,朕不怪你!” “多谢圣人宽宏大量,奴婢愿为陛下粉身碎骨,以死相报!” 黎敬仁闻言,急忙跪地叩首,洒泪谢恩。 李瑛接着道:“洛阳宫中无人执掌,自今日起,朕擢升你为洛阳宫知事,统领宫内的所有宫女与宦官。” 黎敬仁喜出望外,再次叩首:“圣人如此器重,奴婢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黎知事,平身吧!” 李瑛弯腰,亲自把黎敬仁搀扶了起来。 李瑛扫了一遭乌泱泱的人群,吩咐道:“天气寒冷,大伙儿就不要在这里挨冻了,都回去各司其职便是。” “多谢圣人体谅!” 宫女太监们纷纷致谢,随后陆续离开了贞观殿,空旷的殿前广场又重新变得冷清起来。 第686章 是父皇不是父王 李瑛负手走进雄伟的贞观殿,李泌、黎敬仁、李白、杜甫、雷万春、吉小庆等人随后。 李瑛扫了一遭贞观殿的布局,缓缓的走上大殿中央的丹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 黎敬仁亦步亦趋,心中暗自感慨李瑛已经皇帝相十足,霸气不在李隆基之下。 尤其让黎敬仁庆幸的是,自己当初背着李隆基给李瑛通风报信的行为是一次正确的抉择,成功的站队了李瑛。 美中不足的是,自己收了李瑛的贿赂,难免会给他留下贪财卖主的形象。 这也是黎敬仁当初没有果断逃离长安,前往灵州投奔李瑛的重要原因。 一是因为他当初看不清形势,不确定李瑛能否成为最后的赢家,第二就是舍不得在长安城内的家产与积蓄。 第三就是因为收了李瑛赠送的房产与黄金,给他留下了贪财的形象,这让黎敬仁投鼠忌器,迟迟不敢逃离长安。 至于方才说的什么妖后关闭宫门,禁止任何人出宫的措辞,纯粹是替自己找个借口。 事实上武灵筠当初最不在乎的就是太监,爱走不走,只是黎敬仁拿不定主意而已。 “当年皇宫内的四大宦官,如今竟然只剩黎知事一人了,真是世事无常呐!”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感慨万千。 黎敬仁吃了一惊:“林招隐不在人世了?” 李瑛笑道:“他与太上皇相约共赴黄泉,没想到林招隐悬梁自尽之后,老头却又变卦了,哈哈哈…… 骗的林招隐独自上了黄泉路,到了阎王面前还不知道如何陈述呢!” “唉……太上皇这么惜命的人,怎么肯主动去死呢?” 黎敬仁苦笑着摇头,“太上皇一生最看重的有三样:一是性命,二是权力,三是女色,其他对太上皇都不重要。” “呵呵……还是黎知事了解李隆基啊!” 李瑛向黎敬仁竖起了大拇指,接着提及正事。 “长安三大内有宫女七千,足够服侍了。 洛阳宫的宫女有两万,实在太多了,朕决定在未来的一年之中裁减一万五千人,保留五千就足够了。 至于太监,留两千人在洛阳宫,调三千人到长安三大内效力。 这件事呐,就着落在黎知事的身上了,朕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黎敬仁先是一愣,旋即俯首施礼:“奴婢遵旨!” 李隆基都是嫌宫女不够多,怎么到了李瑛竟然主动裁员? 而且一下子就裁掉了一多半,这可是个得罪人甚至挨骂的差事。 不过,黎敬仁既然已经被委任为洛阳宫的知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把那些年龄大长得丑又不聪明还没有关系的宫女裁掉…… 顿了一顿,李瑛又道:“朕也知道大部分宫娥并不想离开皇宫,但宫内冗员实在太多,开销巨大。 大唐经此浩劫,百废待兴,到处急需用钱,皇宫内必须节约支出。 朕命你给计划裁减的宫娥登记造册,交由兵部发给军中立下功劳的将士挑选,若被选中,则可促成一对良缘。 如此一来,这些宫娥们有了归宿,而皇宫也可以节省开支,可谓两全其美。” “圣人能为宫娥们着想,实在是她们的福气,这样的话,奴婢也能少挨一点骂了!” 黎敬仁闻言心服口服,再次弯腰赞颂。 最后,李瑛才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对了,朕的三郎和四郎听说一直被关在洛阳宫,黎知事可曾见过?” 黎敬仁一直寻找机会邀功请赏,闻言急忙禀报:“回圣人的话,两位皇子与那个姓江的良家子全都在奴婢的家中。” “哦……为何在你的家中?” 李瑛诧异的问道,莫非这黎敬仁有什么非分之想? 黎敬仁急忙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听闻武氏准备逃离洛阳,奴婢猜测她可能会裹挟两位皇子作为人质,便前往袭芳院查看。 果然撞见阉贼牛仙童欲劫掠江氏与两位皇子,便将之刺杀,随后把两位皇子与江氏藏匿在家中。” “原来如此,朕又欠了林知事一个人情啊!”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 两个儿子不仅安然无恙,还保住了江采萍,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江采萍被李隆基染指了没有? 虽然李瑛对这两个儿子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总归是这具身体的血脉,能活着自然比死了好! 林招隐马上走到一旁,吩咐自己的几个义子出宫一趟,前往自己的府邸把江采萍与两个皇子带来。 听到李瑛提起两个儿子,李泌站出来提议道:“圣人,我军既然已经收复洛阳,就应该重新将王夫人下葬,并追谥封号。 以洗刷武氏对圣人的污蔑,让天下人相信王夫人并非圣人所谋害,而是死在武氏之手。” 李瑛捻着胡须颔首:“李卿言之有理,即刻昭告天下,追谥王氏为贵妃,并命河南府派人将其棺椁掘出,送回长安葬入皇陵。” “李白遵旨!” 李白拱手领命,他的职位是翰林侍诏,也是一个专门负责起草诏书的差事。 李泌又道:“仅仅追封王贵妃还是不够,两位皇子的郡王乃是由洛阳伪庭所册封,圣人应该册封两位皇子为亲王,弃用洛阳伪庭的封号。” “言之有理!” 李瑛思忖片刻,再次宣布了对两个儿子的册封,“太白再起草诏书一封,册封三郎李仰为滕王、四郎李优为郯王。” “臣遵旨!” 站在旁边的李白再次拱手领旨。 小半个时辰之后,黎敬仁的义子带着惴惴不安的江采萍,以及眼神中透着惶恐的李仰兄弟来到了贞观殿。 在李隆基的要求下,江采萍虽然扮演了一段时间李瑛的妾室,但现在即将见到正主,心中未免忐忑不安。 而李仰和李优心里认为阿耶是害死母亲的凶手,脑海中瞬间浮现被祖父虐待的画面,祖父说阿耶是禽兽,那他是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贞观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一个大人与两个孩子的声音。 李瑛双眼眯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走进大殿的这一大两小。 不对,严格来说,十六七的江采萍也应该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虽然李瑛已经阅历了许多绝色美女,但不得不承认,江采萍的姿色也属于极品,即便比起杨玉环、沈珍珠这些在史书中留名的绝色尤物,也是不遑多让,自有一番属于她的风情。 两年没见,李仰和李优这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一头,但身体却很单薄,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 掐指算算,这哥俩自从去年十月被李隆基投进天牢,到现在已经十四个月,李瑛能够想象他们在这期间承受的苦难。 尤其是两个孩子眼神中的恐惧,让李瑛这个父亲感到怜悯,猛地一下子就激起了他心底的父爱。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与李隆基这个祖父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如果李隆基对两个孙子足够关怀,完全可以抚平他们心灵的伤痕。 从两个孩子的眼睛里,李瑛看不到一丝温暖,只有恐惧和迷惘。 由此可见,李隆基根本没有拿两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孙子……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是怎样对待这两个孙子的,你比谁都心知肚明。 回头我让他哥俩去伺候你,让你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这也算公平吧?” 李瑛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幻想着将来祖孙三人“团聚”的画面,到时候有仇的报仇,有恩的报恩,让老贼体验下什么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三郎、四郎,快点给圣人磕头!” 看着两个孩子有些发呆,站在一旁的黎敬仁急忙开口提醒。 两个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的跪在地上磕头:“孩儿拜见父王!” “是父皇,不是父王。” 黎敬仁再次提醒,“你们的阿耶现在是大唐皇帝,已经不再是你们下狱时候的唐王了!” 第687章 竟然是朕高攀了? 听了黎敬仁的话,两个孩子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或许他们并不理解父皇与父王有多大的区别,亦或是身穿龙袍的这个人让他们充满了陌生感,即便皇帝再牛逼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李隆基起身走下丹陛,弯腰将两个儿子搀扶了起来,和蔼的道:“三郎、四郎,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你们想要什么就告诉父皇,父皇一定会满足你们。” “孩儿想要这么多好吃的!”李优恢复了一丝活泼,用手比划道。 “满足你。” 李瑛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脑勺,扭头对吉小庆道:“不管郯王想要吃什么,你都要设法满足。” “奴婢明白!”吉小庆陪笑。 李瑛的目光又扫向李仰:“三郎你想要什么?” “孩儿想要跟江姨娘住在一起。”李仰扑闪着眼睛说道。 “江姨娘?” 李瑛诧异的望向江采萍。 一个九岁的孩子为何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为姨娘,不应该称呼“阿姐”么? “民女江采萍拜见圣人!” 江采萍想起黎敬仁义子在进宫路上的叮嘱,让自己见了陛下一定要磕头,当下急忙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 李瑛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把江采萍搀扶起来,触手之处滑若凝脂,柔弱无骨,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扑面而来。 “真香啊,这才是梅妃该有的样子!” 李瑛在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江采萍也许不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人,但却是自己见过最香的女人…… “谢圣人。” 江采萍道一声谢,愉快的站了起来。 对于面前这个将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江采萍很是满意。 他的身材颀长结实,相貌威严中透着儒雅,看起来和蔼可亲,声音充满了磁性,极富感染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比李隆基至少年轻了三十岁,也就是说比自己年长了不到十岁的样子。 对于这个年龄差,江采萍从心理上完全能够接受。 “朕想知道,三郎为何称呼你为姨娘?” 李瑛背负双手,尽量让自己露出正人君子的姿态,以免给江采萍留下好色之徒的印象。 江采萍柔声道:“是太上皇让三郎和四郎称呼我为姨娘的,他甚至让两个孩子以母亲之礼待我。” “以母亲待你?” 李瑛一脸意外,大脑飞速转动,猜测李隆基在玩什么套路? “角色扮演?” 他这是要让江采萍扮演自己的嫔妃,他再将之霸占,从心理上达成给自己戴绿帽的愿望? “一定是这样的!” 李瑛轻易就猜到了李隆基的心思。 老贼癞蛤蟆找青蛙,长得丑玩得花,这是要报复自己抢走杨玉环的仇恨,可惜玩砸了! “那太上皇有没有对你做出逾礼之事?” 李瑛还是不放心,开口问道。 江采萍并不知道李瑛内心的想法,更不知道李隆基的目的,一脸天真的道: “太上皇是个好人,他怎么会做出逾礼之事呢? 除了我跳舞的时候他总是指导一番之外,并无过分亲昵之举,圣人可莫要误会太上皇。” 听了江采萍的话,李瑛放下心来。 江采萍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人心险恶,他做梦都猜不透李隆基的目的,更不敢欺君。 她既然这么说,那李隆基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为自己做了嫁衣。 “呵呵……放心好了,太上皇是个什么样的人,朕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对不会误会!” 顿了一顿,继续道:“既然三郎与四郎喜欢与你同居,那你就做他们的养母,让二子以母视之。” “谢父皇。” 李仰高兴的给父亲磕头,拉着江采萍的手道,“真是太好了,我跟四郎不用与姨娘分开了。” 江采萍嫣然一笑,抚摸着李仰的脑袋道:“想要跟着姨娘一起生活自然可以,但你们可要好好用功读书,不然姨娘就把你俩还给圣人。” “我们一定努力读书。” 李仰和李优急忙发誓。 李瑛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李白,说道:“杜子美为太子师,就由你担任滕王与郯王之师可好?” “臣谨遵圣谕,一定好生教导两位皇子。”李白拱手领命。 江采萍扑闪着眼睛问道:“这位大人的知识很渊博吗?” 李白微笑:“还算凑合。” “那我考考你,万一你的学识不行,就会耽误三郎和四郎的学业。” 江采萍不由分说的提出了问题:“大鹏一日同风起,下一句是什么?” “扶摇直上九万里。”李白一脸无辜的答道。 江采萍上下打量着李白:“看起来有点学识,那我问个难点的问题,欲渡黄河冰塞川的上一句怎么读?” “拔剑四顾心茫然!”李白笑笑,答道。 江采萍有些服气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二龙争战决雌雄,赤壁楼船扫地空,下面的诗句能否背诵?” “哈哈……” 李白大笑一声,信口拈来: “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破曹公。 君去沧江望澄碧,鲸鲵唐突留馀迹。 一一书来报故人,我欲因之壮心魄。” “哎呀……大人确实学问渊博,莫非你是诗仙的崇拜者?”江采萍挠了挠头皮,实在想不出难度更高的诗句了。 “这姑娘傻的有些可爱!” 李瑛心中暗自发笑,不想再看江采萍继续出糗,开口道:“江娘子啊,朕还没有给你介绍,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姓李名白,字太白。” “哦……这位大人竟然与诗仙同名,真让人意外!”江采萍说道。 李瑛大笑:“那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诗仙当面?” “诗仙当面?” 江采萍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惊又喜,宛如追星族遇到了偶像,“不会吧,这位大人真的是诗仙李太白?” 李白莞尔:“不才真是李白,诗仙的称号断不敢当!” 江采萍的眸子里写满了兴奋:“哇哦……圣人竟然能与诗仙在一起,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呃?” 李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啊,合着与你在一起,朕还高攀了?” “哈哈……江娘子折煞微臣,还望陛下莫要往心里去!” 李白急忙拱手认罪,盼望着江采萍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把自己给捧杀了。 后面的杜甫凑上来对江采萍说道:“其实,圣人的文采不在太白兄之下,我相信江娘子后定然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采萍连连点头,喜不自禁:“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你代替王氏抚养三郎与四郎,朕也不能亏待你,自今日起册封你为婕妤。” “江婕妤,快快谢恩!” 站在旁边的黎敬仁总觉得这姑娘脑子有些太跳脱,唯恐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急忙开口引导。 江采萍当即跪地谢恩:“臣妾多谢圣人恩赐!” 第688章 强强联合 韩休接到圣谕后,立刻赶来洛阳宫谢恩,随即走马上任河南府尹。 在长史韩朝宗、司马萧炅等官员的辅佐下,洛阳城很快恢复了秩序,大街上熙熙攘攘,重新变得繁华起来。 就在这时,李钦率领六万降兵抵达洛阳城北,将兵马留在城外,单骑进城面圣。 洛阳宫在黎敬仁的统领下很快恢复了秩序,李瑛暂时住在观文殿,并在这里接见了李钦。 “罪臣李钦被武氏蒙蔽,长期与朝廷为敌,罪该万死,还请圣人从轻发落!” 李钦刚一进殿就跪倒在地,虔诚认罪。 “武氏矫诏欺骗满朝文武,被骗的不止你一个。 你虽有罪,但能率部反正,诛杀邓、任二贼,也算功劳一桩,姑且算你功过相抵,依旧担任左威卫大将军。” 李瑛坐在御案后,一脸威严的招呼李钦平身。 “多谢圣人宽宏大量,臣定当为朝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李钦叩首谢恩,恨不能以死相报。 随后的几天内,吕奉仙率领禁军在洛阳城内大肆搜捕武氏余党,包括武氏族人、杨洄族人、李林甫三族,总共五百余人被悉数下狱,等候圣人裁决。 王琚、裴元礼、邓文宪、徐峤四名武氏骨干的直系亲属也未能幸免,除了那些提前逃走的,大部分都被缉拿归案。 唯一让李瑛遗憾的是,这次攻破洛阳没有抓到武灵筠、李林甫这两个罪魁祸首,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杜希望派遣的追兵尚未返回,也不知道能否把武、李二人抓回洛阳? 李瑛在观文殿召集杜希望、李泌、夫蒙灵察、李白、杜甫、雷万春等嫡系开会,讨论武、李二人的去向。 “诸位爱卿都猜猜,武氏与李贼能逃到哪里?” 李泌首先开口:“以臣之见,武李二贼十有八九去徐州投奔安禄山了,普天之下,除了安禄山之外再也没人能够容得下武氏。” 李泌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目前李瑛统一大唐已成定局,除了安禄山之外,哪个不开眼的胆敢收留武氏母子? 夫蒙灵察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臣以为,除了安禄山之外,武氏还有一个去处。” “何处?”李瑛问道。 夫蒙灵察答道:“陛下攻克长安之后,苏庆节、张盖世引兵向南逃窜,听闻目前盘踞在武陵、巴陵一带,目前正在建造水师,招兵买马,准备依靠长江天险割据。 苏庆节乃是李琦的岳父,而且是政变的主谋,臣以为武氏母子也有可能携带党羽奔武陵投奔苏、张二贼去了。” “言之有理!” 李瑛颔首赞许,“朕倒是把苏庆节这个疥癣之疾忘了,过去的这半年,朝廷疲于应付吐蕃、洛阳、安禄山这三方势力,暂时无暇顾及,才让他苟延残喘。 这厮竟然狂妄的在武陵组建水师,企图依靠长江割据,简直是不自量力! 若是苏定方九泉之下有知,怕是要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大骂不肖子孙!” 李泌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臣倒是把苏庆节给忘了,如此看来,武氏母子去武陵投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杜希望拱手道:“圣人勿急,臣派遣了数支骑兵沿着重要驿道追击武氏,目前尚未传回消息,武氏一党未必能逃脱!” 李瑛捻着胡须道:“那就拭目以待,希望追兵能够捉住武氏母子与李林甫,以绝后患!” 会议散去,杜希望刚刚走出应天门,就有一名偏将前来禀报。 “启禀大总管,末将在路上探得叛贼行踪,率部向东南追赶,一直深入到汴州与宋州交界之处,终于追上逃跑的叛贼。 原来是李林甫、陈希烈等人携带家眷奔徐州而去。 末将正要纵兵捉拿,从斜刺里杀出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打着安史叛军的旗号前来阻击我军。 末将兵力不及,仓促遇袭,力战难胜,只能引兵退回洛阳。” 杜希望蹙眉道:“这么说李林甫确实是奔徐州投奔安禄山去了?” “确凿无疑!”偏将答道。 杜希望又问:“没有发现武氏母子的行踪?” 偏将又道:“据斥候暗中盯梢,这支队伍里并没有武氏母子的踪影。”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武氏母子与李林甫分道扬镳了?” 杜希望带着疑惑把一起出宫的李泌、夫蒙灵察等人喊住,带着他们又折返回了洛阳宫向李瑛禀报。 “嘶……李林甫果然奔徐州投奔安禄山去了?” 李瑛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以安禄山之奸诈,配上李林甫的城府,确实是个棘手的组合。 在历史上,安禄山对李林甫很钦佩甚至是畏惧,有句话叫做“李林甫不死,安禄山不反”。 当然,这都是一家之言,李林甫活着能否压住安禄山,谁也不能断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林甫有着出色的政治能力,绝不是杨国忠这种庸碌之辈能够相比的,他奸归奸,但确实是有真本事。 安禄山手下有谋士、有统帅、有猛将,缺的就是李林甫这种城府深沉,政治能力出色的人物。 更何况,李林甫不仅是自己去的,还带着陈希烈、张春喜、罗希奭等一帮官场老狐狸,还把洛阳朝廷的许多机密资料盗走了一大把。 如果安禄山能够重用李林甫,那么安史叛军的实力极有可能超过历史上的安史叛军! 杜希望面色凝重的道:“向东追赶的队伍一直追到汴州境内,在即将追上李林甫之际却遭到了叛军的堵截,接战不利,只能引兵退却,让李林甫这狗贼逃了。” “武氏母子没有与李林甫一同奔徐州?”李瑛皱着眉头问道。 杜希望道:“这支队伍派出的斥候并未发现武氏母子的踪影。” “如此看来,武氏母子肯定是奔武陵投奔苏庆节去了。”李白猜测道。 杜希望道:“除了向东南追赶的这支队伍之外,我还另外差遣了两支队伍分头追赶,一路奔南阳、荆州,另一路奔滑州、河北。” 李白疑惑的道:“向南阳追袭是断定武氏母子去投奔苏庆节,派人向河北追袭是何道理?” “河北境内尚有十余万安史叛军,魏州、真定、平原都驻有叛军重兵,武氏为了摆脱我军的追袭,南辕北辙绕个大圈甩开追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杜希望解释道。 李白心悦诚服:“还是杜总管考虑周祥。” 李瑛抚案沉吟:“既然这两支队伍还在追赶,那就依然有把武氏母子捉回来的希望,咱们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李泌拱手道:“李林甫前往徐州投奔安禄山,定会让叛军如虎添翼。 史思明正在攻打田神功,收割淮南道各州。 安守忠、崔乾佑、安庆绪已经分兵渡过长江,在江南境内攻城略地,江南节度使张九皋兵微将寡,节节败退。 目前洛阳已经高枕无忧,周围集结了二十六万大军,是时候出兵平定安史叛军了,绝不能再让其发展壮大!” 李瑛深以为然,肃声道:“命仆固怀恩、李钦明日来一趟洛阳宫,共商平叛之策。” “臣马上发出调令!” 李泌躬身领命,众人随后告退,一起离开了洛阳宫。 第688章 穷途末路 天寒地冻,一直在马车里颠簸的武灵筠连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逃亡的路如此艰苦,自己还不如留在洛阳等待命运的审判! 现在跟着邓文宪、裴元礼逃了三四天,方才到达白马坡。 “这地方叫白马坡?” 武灵筠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询问身边的贴身女官。 这个名唤武睿的女官颔首道:“是的娘娘,婢子方才问过邓将军了,此地名唤白马坡,是关云长斩颜良的地方。 过了此处就是河北地界,再向北走五百里就到幽州了。” “唉……这一路上本宫的身子骨几乎要被颠散架了。” 武灵筠翻了个身,“帮本宫捏捏,又酸又痛,几乎要本宫的老命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疾驰而来,嘴里拉着长长的腔调:“报~” 这名斥候并没有禀报武灵筠,而是径直来到主将邓文宪的面前勒马,气喘吁吁的道: “不好了,大将军,有一支约莫一千五百人的骑兵正朝白马坡这边追赶,距离我军还有二十里路程。” “啊……这可如何是好?” 邓文宪闻言吓得面如土色,完全没有大将军的样子。 裴元礼皱着眉头道:“问问皇后再做定夺。” 两人一起来到武灵筠的马车前禀报:“启奏皇后,大事不好,有一支千余人的骑兵追上来了!” “那你赶紧挡住他们啊?” 武灵筠吓得花容失色,掀开车帘抱怨,“你是大将军,你不想法破敌,你来请示本宫做什么?难不成让本宫自己去迎战么?” “可是咱们手下只有七百兵卒,其他都是家眷及宫女。”邓文宪一脸愁容,“敌军两倍于我,怕是无法抵挡!” 武灵筠大怒:“你可真是个废物啊,当了十几年的羽林卫大将军,连两倍的兵马都挡不住,你配做大将军吗?” “臣不配!” 邓文宪低着头认错,“请皇后娘娘现在就免去臣的大将军之职。” “你……” 武灵筠又气又急,死到临头了,自己又去哪里找个大将军来代替他? “好了,邓兄别再耍脾气了!” 裴元礼笑着给出了一个方案。 “有劳邓兄率部阻击追兵,小弟带着皇后先行一步,等你们击退了敌军再来寻找皇后。” 武灵筠一口同意:“说得对,只能如此了,邓文宪你给本宫阻挡追兵,哪怕死也要给本宫抵挡一个时辰!” 邓文宪无奈的拱手:“既然皇后这样说,臣只有用死战报答你多年来的提携之恩!” 于是,邓文宪率领七百兵卒就地列阵,拦截追兵。 裴元礼护卫着武灵筠的车驾,带着武、裴、邓三家的家眷与宫女,或者乘坐马车、或者骑马,在向导的引领下继续向北逃窜。 北风凛冽,杜希望手下悍将吴恪守率领一千五百骑兵席卷而来,愈追愈近。 一开始的时候,这支追兵走错了路,追到怀州境内的获嘉县。 经过向商人打探得知,他们昨日发现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在向魏州赶路,目前已经过了灵昌县。 吴恪守猜测这支队伍就是逃跑的武氏一党,当即改弦易辙,改道向滑州境内追袭,并派遣大量的斥候追踪。 经过两天一夜的追赶,吴恪守率领的人马终于在绵延起伏的白马坡追上了逃兵。 “将士们,武氏就在前面,大伙儿加把劲!” 吴恪守佩剑出鞘,“抓住了武氏,人人有赏!” 穷追了四五天的将士们抖擞精神,各自挺起刀枪攘臂高呼。 “此处是关二爷扬名之地,我们也能一战成名,杀啊!” 一千五百骑席卷而来,踩踏的烟尘滚滚。 望着来势汹汹的追兵,邓文宪肝胆俱裂,只能硬着头皮率部发起冲锋。 “将士们随我冲锋!” 片刻之后,两军相交,战马对冲,不断的有人被斩于马下,惨叫声、嘶鸣声直冲云霄。 追袭的这支队伍全是来自北庭的精锐骑士,去年跟着李瑛参加了平定突厥的战役,又追随杜希望在河东、怀州连续作战,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单兵作战能力远超邓文宪率领的这支京军。 再加上追兵的数量两倍于对方,一个照面下来,掩护武灵筠逃命的士兵就阵亡了一半,剩下的军心大乱,斗志崩溃,要么就拨马逃命,要么就缴械投降。 邓文宪见状,拨马狂奔,没命的向北逃窜。 “贼将哪里走?” 看对方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大人物,吴恪守纵马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吴恪守在马上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邓文宪的坐骑。 这匹战马吃痛之下人立而起,登时把马上的邓文宪掀下马来。 吴恪守催马撵上,长枪抵着邓文宪的后背,大喝一声:“乖乖的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邓文宪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举手求饶:“将军饶命,我乃原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也是洛阳朝廷的北海郡王,辅国大将军。” “原来你就是邓文宪啊?” 抓到了一个洛阳逆庭的大人物,吴恪守笑逐颜开,吩咐亲兵把人绑来亲自审讯。 “妖后何在?” “向北跑了。”邓文宪坦白交代。 吴恪守又问:“李林甫也在队伍里?” 邓文宪道:“我与皇后一起出的城,并不知道李林甫逃往何处。” 吴恪守有些意外,对身边的副将道:“没想到武氏竟然与李贼分道扬镳,各自逃命了,真是出人意料!” 副将道:“先莫管李林甫了,能抓住武氏也是大功一桩!” “你们朝河北逃命,欲往何处?”吴恪守又问。 邓文宪吓得要死,不敢有丝毫隐瞒:“皇后准备去幽州投奔王忠嗣。” “原来如此!” 吴恪守恍然顿悟,命手下兵卒就地看押邓文宪以及其他俘虏,然后亲自率一千余骑继续向北追赶,誓要把武灵筠追回去。 跟随武灵筠逃命的队伍以马车为主,一个时辰只能走二十里路,斥候很快就撵上来报告邓文宪溃败的消息。 “皇后娘娘,邓将军战败被俘了,估计再有半个多时辰,追兵就撵上来了。” “真是个废物啊!” 武灵筠气的破口大骂,“连一个时辰都没拦住,他是怎么好意思当了十几年羽林卫大将军的?” 裴元礼见形势危急,提议武灵筠与自己舍下队伍跑路:“皇后娘娘,请随微臣轻骑逃命,不要再与大队人马同行了。” 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武灵筠再也顾上不亲人,当即把衣服裹紧,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可是本宫骑术不精,怕是跑不快!” 裴元礼招呼武灵筠与自己共乘一骑:“追兵将至,请皇后与臣共乘一骑。” 武灵筠也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掌让裴元礼把自己拉到马上,两人共乘一骑,舍弃了由二十多辆马车组成的队伍,仓惶向北逃命。 十五岁的太华公主从车帘里看到母亲骑马逃命,忍不住拉开窗帘劝道:“母后,莫要跑了,你还是回京接受二哥的判决吧?” “住口!” 武灵筠呵斥女儿一声,催促裴元礼加快速度,“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看到裴元礼带着武皇后愈走愈远,女官武睿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皇后嘴上虽然说死了算了,但却跑的比谁都快,她与李三郎一样惜命。 一代皇后沦落到这般下场,真是可怜可悲啊!” 第690章 大胆,竟敢对本宫无礼? 半个时辰后,吴恪守率领千余骑兵追上,将这支以马车为主的队伍团团围住。 “站住!” “停车下马,饶尔等不死!” “否则格杀勿论!” 马车里的家眷以及宫女纷纷下车,跪地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开恩!” 吴恪守勒马问道:“武氏何在?” “舍了队伍向北跑了。”队伍里有人嘟囔了一声。 “唉!” 吴恪守扼腕叹息,命令副将审讯这群俘虏的身份,自己率领八百骑兵继续向北穷追不舍,狂追出四五十里路。 过了白马坡之后就进入了魏州境内,一支河北军从斜刺里杀出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这支河北军显然有备而来,人数多达三四千,吴恪守料难以占到便宜,只能遗憾的引兵撤退。 河北军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机动能力远远不及唐军,追赶了十余里后便鸣金收兵。 吴恪守回头与副将合兵,询问俘虏的身份。 得知里面除了武灵筠的幼女太华公主之外,还有武灵筠的兄长武信,另外都是武氏的直系亲属,以及裴元礼、邓文宪的家眷。 “没有抓到武氏,真是太可惜了!” 吴恪守遗憾不已,只能押解着俘虏向洛阳返程。 旷野中,一匹矫健的黑色良驹连续狂奔了七八十里路,进入了安阳县境内。 这就是裴元礼的聪明之处,他没有继续向北逃命,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改变方向往西逃窜,并最终甩开了追军。 天色迟暮,天寒地冻。 又冷又累的武灵筠感觉几乎要死了,在马上吩咐道:“累死本宫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逃!” “只能如此了。” 裴元礼放缓马速,提醒武氏:“咱们现在没了护卫,皇后莫要再自称本宫,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那要怎么称呼?” 武灵筠不满的问道,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身份。 裴元礼想了想,不怀好意的笑道:“妾身。” 武灵筠露出不满之色:“你让本宫对你自称妾身,那你岂不成了我的丈夫?” 裴元礼笑道:“为了掩人耳目,咱们只能扮作夫妻。你一口一个本宫,若是暴露了身份,信不信会有人把你我抓了送到洛阳去换赏钱?” “唉……那就听你的好了。” 武灵筠无奈,只能答应了裴元礼的要求。 裴元礼露出得意的笑容,吩咐武氏在身后搂的自己紧一些,要让人看起来感觉像是夫妻。 又向前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下来,两人总算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 把马拴好后进入客栈,不等店家开口,裴元礼就道:“给我们来一间上房。” 武灵筠蹙眉:“要两间。” 裴元礼拉下脸来:“我身上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你有开两间上房的钱?” 武灵筠顿时哑口无言。 堂堂的皇后娘娘,身上怎么会有钱? 很快,掌柜的按照裴元礼的要求开了一间上房,并把吃食送到了房间内。 烛光下,桌子上摆着一壶酒。 四道菜,分别是菠菜炖豆腐、油炸鲫鱼、卤丸子,以及一盘猪头肉。 若是搁在以前,宫里的内侍敢给武灵筠端上这样的饭菜,怕是马上就会被凌迟处死。 但经过了四五天逃亡之旅的武灵筠却是吃的格外香甜,这一路她又冷又累又饿,能够填饱肚子已经是享受。 “夫人,陪为夫喝一杯!” 看到武灵筠大快朵颐,疯狂炫菜,邓文宪端起酒壶给武氏斟满了酒杯。 “无人之时,不许这样称呼我!” 武灵筠瞥了裴元礼一眼,“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你还当真了?” “哈哈……我当真了又如何?” 裴元礼不怒反笑,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一个底朝天,借着酒劲上前一把搂住武氏,将正在狂吃的武灵筠抱起来扔在了床上。 武灵筠又惊又怒:“裴元礼,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对本宫无礼,莫非活腻了不成?”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夫妻,此乃周公之礼,何为无礼?” 裴元礼狞笑着解开了衣襟,除去了身上的长衫,“你我都夫妻相称了,鱼水之欢岂不是分内之事?” 武灵筠没想到裴元礼这么大的胆子,不由得瞠目结舌:“裴元礼,你疯了不成?我是大唐皇后,你敢碰我?” “哈哈……杨洄能碰得,我为何碰不得?” 裴元礼脱掉裤子,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一手把武氏摁在床上,另外一只手去解他的纽扣。 武氏奋力挣扎:“你不要污蔑本宫,你听何人所言?” “嘿嘿……是武睿告诉我的。” “这个贱婢何时告诉你的?” “自然是在床上,她也是正常女人,也需要男人滋养。 我已经与她暗通款曲五六年了,你与杨洄的事情,我早就掌握的一清二楚。” “这个贱婢竟然背着本宫偷我妹子的男人!” 武灵筠气的破口大骂,同时奋力抵抗,“裴元礼,你再敢无礼,本宫诛你三族!” 裴元礼大笑:“何须你来诛我三族,怕是李瑛就替你动手了!” 对于其貌不扬的裴元礼,武灵筠实在提不起兴趣,若不是他出自河东裴氏,她的妹子也不会嫁给裴元礼为妻。 眼看着身上的衣服被裴元礼一件件剥掉,武氏已经精疲力尽,失去了抵抗的力气,便改用怀柔手段。 “元礼,你不能这般无礼,我是你妻姐。” “哈哈……大姨姐不是外人,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再说了,杨洄是你女婿,你这个当岳母的都不避讳,我这个妹夫有何不可?” “你住手,你大胆!” “你少在这里当婊子立牌坊!” 裴元礼的手背上被挠了一道血痕,不由得勃然大怒,一个巴掌扇在了武灵筠的脸上,顿时老实下来。 …… 片刻之后,裴元礼心满意足的穿上裤子,披上长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嘿嘿……老子跟着你打拼了这么多年,最终输的一败涂地,索性就把大唐皇后睡了,死了也不亏!” 武灵筠躺在被窝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滋溜”一声,裴元礼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招呼武氏来共饮。 “坐在床上作甚?来这里陪我吃酒,吃饱喝足了下半夜才有力气!” “哼!” 武灵筠翻了个身,背对着裴元礼,在心中琢磨着等到了幽州见到王忠嗣之后,怎么弄死裴元礼,以泄心中之恨! “不吃拉倒!” 裴元礼翻了个白眼,“最好下半夜别喊饿。” 顿了片刻,接着道:“怪不得你能做皇后,你妹子只能做御史夫人,你这都徐娘半老,生了五个孩子了,居然还这般销魂,妙啊妙啊!” 武氏躺在床上,丝毫不搭理裴元礼,疲惫之下逐渐沉沉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吓得武灵筠一骨碌爬了起来。 裴元礼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想要去摸放在床头的佩剑,却因为喝的太多,一跤跌坐在地。 只见闯进来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鬼头刀、水火棍等兵器。 “你们是何人?” 武灵筠吓了个半死,拼命的蜷缩在床上。 裴元礼面如土色,拱手求饶:“好汉是哪个道上的,能否通融借个道?” 第691章 混世魔王 “我乃安阳县境内九华山上的大当家,人送外号混世魔王!” 为首一个紫面青髯,身材魁梧,年约四旬的壮汉自报名号。 原来这家客栈是九华山土匪在镇上设的一个暗点,每当有肥羊路过,店伙计便会上山报信,山上的土匪就会下来劫掠。 裴元礼穿着锦衣,武灵筠服饰华丽,骑乘的骏马更是神采奕奕,看起来就知道大有来头。 掌柜一边好酒好菜的稳住这对夫妻,一边命店伙计连夜上九龙山报信,告诉大当家的来大生意了。 接到消息后,这个混世魔王当即带着三十几个喽啰骑马下山,连夜来到了这座客栈,闯进了裴、武下榻的房间。 裴元礼将桌子上的一个褡裢扔了过去,求饶道:“大王,这里面有十几两碎金子,还望通融一番!” 混世魔王接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冷哼一声:“打发要饭的?” 裴元礼无奈,吩咐武灵筠道:“夫人,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给这位大王,换一条生路。” 武灵筠养尊处优惯了,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此刻已被吓得三魂出窍。 听了裴元礼的话,她立刻把头钗还有手上的龙凤呈祥手镯全部丢了过去,“都给你们。” 混世魔王接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只见这两件首饰做工精致,看起来就非常珍贵,绝不是凡夫俗子所有。 “这可不是普通人才有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混世魔王问道。 武灵筠想要挑明身份,吓退这些土匪,但裴元礼却已经抢着说道: “我本是洛阳的朝廷命官,这位是拙荆。 只因洛阳被长安军攻破,便弃官返回故里。 途径大王的地盘,还望包涵。” “看你就像个当官的!” 混世魔王高兴不已,逼问道:“你是什么官,故里何处?” 裴元礼不敢暴露身份,扯了个谎道:“在下出自河东裴氏,姓裴名元庆,在洛阳城内担任正五品的御史中丞。” “原来只是个没有油水的御史!” 混世魔王有些失望,“不过呢,你好歹出自河东裴氏,你们族人应该不缺钱。” 裴元礼陪笑道:“只要大王能够放条生路,在下回到故里,定有重谢!” “放你回去,我们兄弟还能在九龙山待下去?” 混世魔王吩咐店掌柜去拿笔墨纸砚过来,让裴元礼给族人修书一封,索要赎金一万贯或者等值的金银。 人在屋檐下,裴元礼不得不低头,只能按照这名匪首的要求给族人修书一封,让他们凑一万贯赎金为自己赎身。 裴氏乃是河东大族,自然不是这些小山贼能惹的,因此这个自称混世魔王的耍了个小聪明,并没有让裴元礼在书信中提及九龙山。 而是要求把赎金送到相邻的汤阴县境内凤凰山,到时候自己再派人去把赎金运回九龙山。 等笔墨晾干之后,混世魔王把书信交给一名小弟,让他带着两个人连夜赶往河东裴氏送信,要求裴氏拿钱赎回这个名叫裴元庆的御史。 “老子告诉你,若是敢耍花招,你项上人头难保,而你的女人将会变成老子的压寨夫人!” “不敢、不敢!” 事已至此,裴元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盼族人看到自己的书信能设法搭救。 武灵筠更是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简直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堂堂的大唐皇后,曾经执掌过洛阳朝廷,手握生杀大权的武太后如今竟然要被劫持到土匪窝,弄不好还会被当做压寨夫人…… 想到这里,武灵筠眼前一黑,昏倒在床上。 武灵筠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平日里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皮肤白皙,气质不俗。 这些落草为寇的草莽何曾见过这等姿色的女人? 包括自称混世魔王的匪首在内,一个个几乎垂涎欲滴。 但为了能够敲裴氏竹杠,这个混世魔王还能保持克制,暂时没有对这个中年妇人霸王硬上弓。 但如果从裴家弄不到钱,那到时候就别怪自己不客气,肯定会宰了这个御史,让他的女人做压寨夫人。 “收拾东西,跟我们上山!” 混世魔王晃动着手里的金丝大环刀,色眯眯的盯着床上的武灵筠,杀气腾腾的说道。 裴元礼朝武灵筠苦笑道:“夫人,事已至此,咱们就跟着大王上山吧?只要族人能凑够赎金,我相信大王就不会伤害你我。” 混世魔王猥琐的笑道:“夫人貌美如花,老子自然舍不得伤害!但如果赎金不到位,老子一刀剁了你的头!” 在这帮土匪的威逼下,头脑发懵的武灵筠跟裴元礼共乘一骑,冒着寒风连夜被裹挟上了九龙山。 天亮之后,三十多名土匪挟持着裴、武二人上了九龙山,进入了他们的土匪窝。 裴元礼悄悄观察,只见这帮土匪的人数在百十名左右,住的基本上都是茅草屋。 搁在从前,不说武灵筠这个太后,就算裴元礼打个喷嚏都能把这个土匪窝端了,但如今成了砧上鱼肉,只能委屈求全。 “老老实实的在山上待着,赎金到手就放你们离开!” 混世魔王把裴元礼和武灵筠分开关押,并警告两个人不要妄想逃走。 裴元礼被关进了囚牢之中,武灵筠的待遇稍微好一些,与被劫持到山上的七八个良家女子关押在一起。 被关在黝黑的土坯房,闻着臭烘烘的尿骚味,武灵筠真想一死了之,但又狠不下心来…… “苍天啊,我武灵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然遭到这种惩罚?谁来救救我……” …… 洛阳宫,贞观殿。 随着洛阳朝廷的瓦解,被武氏掌控的河南道、淮南道治下十余州纷纷投降,郑州、许州、汴州、豫州、汝州的刺史亲自赶来洛阳面圣请罪。 李瑛对这些地方官俱都好言安抚,让他们暂时返回治下稳定局势,若朝廷对地方官员进行调整,自会发出调令。 各州刺史悬着的心方才落地,俱都千恩万谢,各自离开洛阳返回治下。 处理完了政务,李瑛在贞观殿召集麾下嫡系文武商讨下一步的军事会议。 到场的除了兵部尚书李泌,还有李白、杜甫两个文官,武将方面则有杜希望、仆固怀恩、夫蒙灵察、雷万春,以及刚刚投效的李钦。 “诸位爱卿,如今洛阳已经彻底平定,我军在河南境内集结了二十六万大军。 而东南方向的安史叛军愈演愈烈,必须予以镇压了。 如何用兵,请诸卿各抒己见!” 首先站出来的依然是李泌:“臣以为应该先派一支兵马沿着黄河攻略,把黄河南岸的州县全部拿下,切断河北与南方的联系,就能让安史叛军元气大伤。” “李尚书所言极是!” 杜希望、夫蒙灵察、仆固怀恩等人纷纷赞成。 “那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岳丈了!” 李瑛目光落在杜希望身上,“明日起,岳丈便率领五万人马沿着黄河向东攻掠,把黄河南岸的州县逐个拿下。” “臣遵旨!” 杜希望抱拳领命。 李泌又道:“史思明正在淮南境内攻打田神功,臣以为应该派遣一员大将统兵前去支援。” 李瑛目光扫向仆固怀恩,正要降旨任命他担任主将前去救援田神功,但仆固怀恩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臣以为应该擒贼先擒王,去淮南寻找史思明决战,还不如重兵直捣徐州,争取一举擒获安禄山!” 李瑛闻言眼前一亮,击掌叫好。 “仆固将军这一招妙,此乃围魏救赵,如此用兵足可将被动变为主动,显然比去淮南寻找史思明决战更加高明!” 李泌亦是竖起大拇指:“仆固将军果然眼光敏锐,你这一招厉害啊!” 李瑛命殿内的小太监把一幅巨大的《大唐舆图》展开,让李泌对在场众人详细介绍一下目前安史叛军的军事部署,好让众将胸中了然,争取做到知己知彼。 “快点、快点!” 吉小庆催促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点。 片刻之后,一幅长达五米的地图由四名小太监展开,将大唐的山川河流展现在众人眼前。 第692章 大反攻 李泌一脸凝重,快步走到舆图前,把兵部掌握的安史叛军部署情况娓娓道来。 “我先从北面介绍。” “目前,安禄山麾下大将李归仁正与张守琦率十万人马向幽州进军,目前正与王忠嗣率领的六万人在雍奴县激战。 除了李归仁率领的十万人马之外,平原、魏州、真定等地大概还有三四万的叛军驻守。 只要把黄河沿岸的州县夺回来,就能切断河北叛军与叛军主力之间的呼应,让他们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 李瑛插嘴道:“李钦听命,朕命你率三万人自郑州北上,收复被叛军占领的各州县,配合王忠嗣、杜希望作战。 只要拿下各州县,李归仁失去了粮草支援,军心必然崩溃!” 没想到李瑛竟然让自己执掌一军,这让李钦高兴不已,急忙出列领命:“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人所托!” 等李瑛调遣完了,李泌继续介绍局势。 “根据斥候刺探,在山东各州县叛军的兵力极其薄弱,总数量也就一万出头,若是我军主力直逼徐州,当可传檄而定。” “徐州目前有多少兵力?”李瑛问道。 “据斥候刺探,徐州大概驻有五万叛军。” 李泌手指在徐州点了点,“叛军目前的主力由史思明统帅,大概有八万人,目前正在合肥。田神功半月前吃了败仗,损兵五千余人,目前已经后撤到了舒州。” 仆固怀恩道:“待我兵临徐州之时,史思明定然回兵增援安禄山。” 李瑛果断做出决定:“明日仆固将军便率十万人马杀奔徐州,命李晟、辛云京二将随军出征!” 皇帝一下子拨给自己十万人马,仆固怀恩受宠若惊,急忙拱手道:“臣定当精心谋划,一举收复徐州!” 一番调遣,李瑛已经派出了十八万人马,还剩下八万人待命。 李泌继续介绍叛军的局势,手指落到了长江以南。 “在江南道境内,共有三支兵马,分别是安守忠的五万人,安庆绪的四万人,以及崔乾佑的六万人。 贼兵三路进军,目前已经打到杭州、衢州等地,我军在江南道兵力薄弱,仅有张九皋率领的一万余人,另外就是远在岭南的军队,远水难解近渴。” 李瑛双眸转动:“不能任由叛军在江南道攻城掠地,必须派遣一员大将进入江南,协助张九皋阻挡叛军的推进。” “让俺去!” 雷万春主动请战。 李瑛笑道:“你担任先锋还行,至于挂帅还是免了吧!” “先锋就先锋,只要能打仗,臣不在乎职位!”雷万春瓮声瓮气的答应道。 李瑛目光落在夫蒙灵察的身上:“夫蒙爱卿,南下支援江南的主将非你莫属了,即日起由你担任主将,雷万春、来瑱担任副将。 提兵五万自洛阳奔南阳,至荆州集结船只,顺江而下,联合张九皋遏制叛军的扩张。” 夫蒙灵察拱手领命:“臣遵诏!” 如此一来,洛阳城还剩下三万军队待命,李瑛又发布一道圣谕,调原华州都督李抱玉改任洛阳守备使,克日前来洛阳执掌这支兵马。 等李瑛调遣完毕,众将一起告辞,纷纷返回军中分割兵马,按照李瑛的部署陆续踏上征程。 一时间,洛阳城外人喊马嘶,烟尘滚滚,旌旗遮天,盔甲映日。 最先踏上征程的是夫蒙灵察率领的五万将士,他命雷万春统帅一万将士担任先锋,自统四万大军随后,顺着南下的驿道杀奔南阳郡。 紧接着,李钦率三万人北上渡过黄河,前去攻打卫州,随后攻取相州、魏州、邢州、赵州等地,争取趁着安史叛军南下之机,席卷河北。 杜希望则率五万将士向东进军,准备沿着黄河收复被叛军占领的滑州、濮州、济州、齐州、淄州等地,并在重要渡口部署兵力,以黄河为分界线,切断河北叛军与河南叛军的联系。 最后出征的则是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大军,以辛云京为先锋,一路绵延七八里,浩浩荡荡的杀奔徐州。 李瑛在河南尹韩休、兵部尚书李泌、翰林侍诏李白、国子司业杜甫等人的陪同下登上洛阳城南的“定鼎门”,挥手送别各路将士。 就在这时,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自北面而来,正是追击武氏归来的宣威将军吴恪守。 吴恪守很快来到城楼上单膝跪地禀报:“臣未能擒住武氏,前来请罪!” 李瑛望着队伍里二十多辆鳞次栉比的马车,捻须笑道:“那马车中又是何人?” 吴恪守道:“是武氏的母亲、妹妹以及兄长武信,还有邓文宪、裴元礼的家眷,以及太华公主。” 顿了一顿,强调道:“臣擒住了伪庭的两个郡王武信与邓文宪,俱都被捆了手脚监押在马车之中。” “庸碌鼠辈,投入大牢即可!” 李瑛满脸不屑,下令把邓文宪、武信这两个武氏的嫡系投入大牢,与裴敦复、裴巨卿一起关押。 至于这三人的家眷也一并投入大牢,与其他在押的叛贼家眷关在一起,等自己返回长安与大臣们朝议之后再做定夺。 但太华公主是李瑛的妹子,本性纯良,再加上年幼不曾犯错,所以李瑛下令把她送入宫中,恢复公主的身份,并没有因为她是武灵筠的女儿而降罪。 “谢谢二哥!” 一脸稚嫩的太华公主热泪盈眶,磕头拜谢兄长的不杀之恩。 “起来吧,太华,你是朕的妹子,朕不会为难你。” 李瑛弯腰把妹子从地上扶起,命吉小庆把她送回洛阳宫休息。 吴恪守跪在地上,把从武信嘴里审问出来的情形叙述了一遍。 “臣追上这支队伍的时候,武氏已经在裴元礼的保护下轻骑逃命。臣率部追到魏州境内,遭遇安史叛军拦截,只能引兵退回。” 这个年代的道路纵横交错,甚至能够顺着旷野逃命,想要抓一个脱离了大部队的逃犯绝非易事,李瑛并没有责怪吴恪守。 “起来说话。” 李瑛又问道,“可曾探得武灵筠为何逃往河北?” “回圣人的话,武氏的目的是去幽州寻找王忠嗣。”吴恪守答道。 “原来如此。” 李瑛恍然顿悟,这才想起王忠嗣在宫里的时候与武氏关系十分亲近,走投无路的武灵筠慌不择路竟然去向王忠嗣寻求政治庇护。 李瑛就想问问,王忠嗣他有这个胆子吗? 他连李隆基这个养父都没有保,他会为了你这个没有名分的姨娘对抗大唐朝廷,置他的妻儿于不顾? 早知道武灵筠去幽州投奔王忠嗣,自己就直接让追击的将士们回来了。 这个傻女人竟然去投王忠嗣,也不知道那个蠢货提议的,等她到了幽州那自己定然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吴恪守虽然没有抓到武灵筠,但至少把邓文宪、武信这两个武灵筠的亲信,以及武灵筠的老娘、妹子、侄子都抓了回来…… 还带回了武灵筠去寻找王忠嗣避难的情报,也算是大功一桩,李瑛命他去找河南尹韩休给将士们领赏,每人赏赐十贯赏钱。 拿下洛阳之后,国库里的五百万贯铜币,六十万石粮食被李瑛全部收入囊中,现在经费十分充足,对于有功之人自然不吝赏赐。 “臣代诸位将士叩谢圣恩!” 吴恪守喜出望外,叩首谢恩,喜滋滋的下了城楼。 李泌开口道:“实在没想到,武氏母子竟然也各奔东西。” “既然李琦没有北上,那就是南下投奔他岳父苏庆节去了。” 李白抢先做出推测,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李瑛莞尔一笑,不屑的道:“苏庆节枉为将门之后,他的军事水平怕是与邓文宪半斤八两。 等灭了安禄山,随便派遣一员大将就能荡平他! 疥癣之疾,不足为患!” 第693章 班师回京 从城墙上返回洛阳宫之后,李瑛发现了一个疏忽,自己竟然忘了咸宜公主李果。 这个狠毒的女人与太华公主不一样,她可是武氏集团的重要骨干,她与母亲狼狈为奸,与丈夫杨洄沆瀣一气,绝不能放过她! “吉小庆,你去天牢一趟,把邓文宪与武信提来,朕要亲自审讯咸宜的下落。” 李瑛放下手里的茶盏,肃声吩咐。 吉小庆领了圣谕正要出宫,忽然有来自长安的书信送到,李瑛看完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呵呵……原来咸宜已经死去了将近一月,我说怎么没有她的消息!” 原来就在数日前,王忠嗣派遣的五百士卒护送着咸宜公主的灵柩,押解着卢有邻与公孙氏,跋涉了二十多天从幽州抵达了长安。 案情重大,几个宰相听完后不敢做主,便命人把公孙氏羁押在天牢,随后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赶往洛阳报信。 再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李瑛决定班师返回长安。 临行之前,李瑛在贞观殿召见了被新上任的河南府官员。 府尹韩休、司马萧炅、长史韩朝宗、主薄尹籍、洛阳令李道邃、河南令韦光乘俱都俯首听训。 “洛阳已经平定,朕留下洛阳守备使李抱玉统帅三万人镇守东都。望尔等兢兢业业,维持洛阳的秩序,让东都重现昔日繁华。” “臣等定当为国尽忠,不敢懈怠!” 在韩休的带领下,众官员齐声宣誓。 这些人都是昔日的朝廷大佬,韩休曾经担任过宰相、韩朝宗担任过吏部尚书、萧炅担任过京兆尹,就连最次的尹籍都担任过户部侍郎,让这帮人全部挤在洛阳,确实也有些浪费人才。 “诸位爱卿暂时屈身洛阳,等朝廷用人之际,朕自会调你们入京。” 李瑛给这帮老臣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表现得好依然会有获得重用的机会,免得他们破罐子破摔,在其位不谋其政。 “臣等定当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听了皇帝的许诺,在场官员果然精神大振,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 安抚完了地方官,李瑛又召见黎敬仁,把洛阳宫托付给他,让他完成裁减宫女的任务。 黎敬仁连连允诺,表示自己一定不负圣人所托。 次日天亮,李瑛带着李泌、李白、杜甫等嫡系,由吕奉仙率领五千精兵拱卫,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同行的还有江采萍与李仰、李优两兄弟,以及太华公主李歆。 此外,原先为洛阳朝廷效力的官员被要求携带家眷随行,包括原河南尹郑元理、将作大匠李让、太府卿张去逸、礼部侍郎令狐承等高官。 虽然洛阳朝廷已经被荡平,但李瑛决不允许这么多官员聚集在洛阳,否则将来必生隐患。 这些官员本来就是被武氏裹挟到洛阳的,他们的基业都在长安,自然是求之不得,不需要催促就纷纷来到洛阳西城门集结。 除此之外,李瑛还携带了三千太监随行返回长安皇宫效力,只留下两千太监在洛阳宫看家。 最后,就是被关押在囚车里的邓文宪、武信、裴敦复、裴巨卿等武氏手下的四大骨干;以及一千多名被钦点的叛贼家眷,有老有少,上至七十老翁下至三四岁的幼童。 整支队伍加起来一万多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洛阳,顺着驿道返回长安。 经过了十余天的跋涉,腊月二十八这天,李瑛率部抵达长安城东的灞桥。 四大宰相急忙率领满朝文武出城十里迎接,跪在地上齐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陛下出征必奏凯歌,一个月平定洛阳,如此武功便是太宗再世,也是稍逊一筹!” “哈哈……诸位爱卿谬赞了,朕虽然小有功绩,但岂敢望太宗之项背?” 李瑛笑容可掬的把张九龄、李祎扶起,“待我大唐平定了吐蕃、渤海国之后,再拿朕与太宗比较不迟!” 随后,万余人的队伍进入长安。 该回军营的回军营,该进皇宫的回皇宫,该进大牢的进大牢,该回家的回家,就地解散。 马上就要过年了,长安城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光禄寺在大明宫置办了接风宴,满朝文武一起为圣人接风,并庆贺平定武氏之乱的大功。 酒宴上,满朝文武频频起身向李瑛敬酒,歌颂他的丰功伟绩。 李瑛望着满朝文武感慨不已,开怀畅饮。 “武氏自去年十月发动政变,至今十四个月,总算平定了这场叛乱。 十四个月的鏖战下来,双方十余万将士喋血沙场,耗费军饷一千余万贯,粮食数百万石,几乎是我大唐一年的赋税啊!” “圣人文治武功空前绝后,大唐在你的治理下定会扫除颓势,再造盛世!” 满朝文武一片称颂。 李瑛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遗憾的道:“只可惜,武灵筠、李林甫、杨洄这三个政变的罪魁祸首尚未归案!” 李白作为随从,对洛阳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当众举杯道:“圣人勿忧,武氏去了幽州,等于自投罗网,用不了几个月便会被王忠嗣送到长安。 我军倾巢出击,荡平安禄山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到时候安禄山、史思明、李林甫的头颅定然会被献于大殿之上!” 酒宴散去,醉醺醺的李瑛乘坐肩舆返回后宫,前往含象殿。 皇后薛柔率所有的嫔妃、皇子、公主前来参拜,纷纷弯腰行礼。 “臣妾等恭迎圣驾凯旋!” 李瑛坐在御案上开怀大笑:“马上过年了,朕心情大好,你们这些嫔妃每人发个一百两黄金的大红包。” 随后,李瑛又介绍江采萍与众人认识。 “诸位爱妃,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才是来自泉州的江采萍。” 薛皇后、崔星彩等人俱都报以微笑:“这个娘子才像良家子,之前那个女刺客看起来确实有些别扭。”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江采萍急忙参拜皇后,又对其他嫔妃施礼,“采萍给诸位姐姐问安了。” “江氏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薛柔一脸和蔼的招呼江采萍起身,脸上写满了慈祥。 看到后宫嫔妃相处的如此融洽,江采萍悬着的心方才落地,看来传言所说的皇宫是个勾心斗角的所在,并非是真。 李瑛又让李仰兄弟参拜皇后以及诸位嫔妃:“三郎、四郎,给皇后以及诸位姨娘磕头。” 两个孩子急忙跪在地上给众嫔妃磕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眼神中总是充满恐惧,看来哥俩内心的阴霾正在消散。 李瑛又道:“朕决定让江氏抚养三郎与四郎,有劳皇后给他们娘仨安排一处住处。” 薛皇后道:“那就让江氏住在温室殿,这个大殿宽敞。” 随后,薛柔往温室殿派遣了五十名宫女,三十名小太监前往侍奉。 紧接着,薛柔又告诉了李瑛一个好消息,阿史那乌苏已经有了身孕,再加上之前怀孕在身的章仇明月、杜芳菲、崔星彩,目前只有十八岁的沈珍珠肚子暂时没有动静。 “哈哈……好啊,看来朕的后宫又要添丁了,今夜就让沈氏侍寝吧!” 在李瑛的笑声中,嫔妃们各自散去,只留下沈珍珠在含象殿陪伴圣驾。 第694章 贞烈夫人 次日早朝,阔别含元殿一个月的李瑛坐在龙椅上接受满朝文武的参拜。 等户部、兵部的主官相继禀报完毕之后,大理寺卿李琬站了出来,捧着笏板道: “启奏陛下,咸宜的尸体目前还停留在义庄。 杀人凶手公孙氏乃是王忠嗣的妾室,他对刺杀咸宜之事供认不讳,请圣人裁决该如何处置?” “把这个公孙氏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她!” 李瑛嘴唇翕动,下达了金口玉言。 半个时辰之后,身着囚服,带着枷锁、脚镣的公孙氏被带上了含元殿,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接受皇帝的审讯。 李瑛凝眸注视,只见这公孙氏年约十八九岁,虽然穿着囚服,未施粉黛,但却依旧透露出一股坚毅的气质,令人不敢轻视。 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以及乌泱泱的满朝文武,公孙氏一脸平静,看起来不卑不亢,让人不免暗暗称奇。 “下跪者何人?”李瑛开口问道。 公孙氏面色平静的答道:“民女公孙芷,籍贯幽州蓟县,乃是晋国公王忠嗣的妾室。” “那你为何刺杀咸宜公主?”李瑛又问。 公孙氏当下把咸宜公主去幽州的目的说了一遍,仅仅隐去了王忠嗣服药乱性与咸宜公主发生关系的这一段,以保全两人的清誉。 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咸宜公主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没必要再让她承受世人的唾骂! “咸宜公主威胁我夫君,说如果他不肯起兵支持洛阳朝廷,便向天下人宣布夫君玷污她,让夫君身败名裂。 小女子既是晋公之妾,自然不能坐视夫君受她要挟,一来毁坏名誉,二来背叛国家,因此持刀杀之。 臣妇杀人,既无人指使,亦与咸宜公主素无仇恨,皆因保护夫君清誉,避免他做出叛国之事。 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凭圣人处置,要杀要剐,臣妇绝无半句怨言!” 公孙氏跪在地上,情真意切的交代自己的作案动机。 满朝文武闻言无不露出钦佩之色,在心底暗暗称赞这个女子真是个烈女,王忠嗣能讨到这样的妾室,也算是走了大运! “原来如此!” 李瑛听完公孙氏的陈述顿时展颜,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大声褒奖:“咸宜公主仗着武氏的溺爱,自幼便骄横跋扈,为所欲为。 她自恃与王忠嗣的关系,确实能够做出这般厚颜无耻的事情。 公孙氏愤而杀之,不仅保护了丈夫的名誉,更避免王忠嗣受亲情所累倒向李隆基,让幽州避免了一场战火。 公孙氏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公孙氏本来已经抱定必死之心,毕竟自己杀的是皇帝的亲妹子,没想到这位圣人竟然宽恕了自己的死罪,登时眼眶通红,鼻子发酸。 “来人,给公孙氏去掉枷锁与脚镣,当朝释放!” 李瑛提高嗓门,下达了金口玉言。 押解公孙氏的差役当即上前帮她卸下枷锁,摘下脚镣,还她自由。 公孙氏忍着心头的委屈,叩首谢恩:“臣妇多谢圣人不杀之恩!” 李瑛继续道:“公孙氏劝阻王忠嗣为国尽忠有功,朕决定赏赐黄金一百两,锦缎一百匹,布帛三百匹,并授予‘贞烈夫人’谥号,派人送往王忠嗣府邸。” “谢圣人赏赐!” 公孙氏努力克制着眼泪,叩首谢恩。 从幽州到长安两千多里路,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做好了杀人偿命的心理准备。 而如今获得圣人特赦,却让公孙氏差点泪流满面。 “下去吧!” 李瑛吩咐礼部尚书东方睿派人把公孙氏送到王忠嗣府邸,也相当于为她站台,免得她只身在外,受到王忠嗣妻妾的欺负。 “臣妇告退!” 公孙氏叩首告退,爬起来转身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接下来,李瑛又裁决了一些其他政务,最后对京兆尹韦陟说道: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传朕旨意:自今夜起暂停宵禁,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让全城百姓欢庆新年。” 韦陟捧着笏板出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往昔过年都是暂弛宵禁三日,圣人为何改为半月?” 李瑛高声道:“宵禁制度虽然降低了治安案件的发生,但捆绑了百姓的自由,也制约了经济的发展。 朕会逐步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宵禁,让百姓可以欣赏城市的夜景,繁荣市井经济,让歌舞诗词弘扬光大,创造盛世!” “陛下圣明!” 李瑛话音刚落,御史大夫裴宽就站出来鼎力支持。 担任了五年的户部尚书,裴宽多次向李隆基进言取消宵禁,繁荣经济,增加赋税,但每次都被李隆基毫不留情的驳回。 而这次,李瑛并没有征求满朝文武的意见,直接乾纲独断,这让裴宽欣喜不已,这才是大皇帝该有的雷霆手段! 一言九鼎,毫不拖泥带水! 除了裴宽之外,颜杲卿、李泌、李白、杜甫等年轻的官员也都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夸赞圣人的英明决定。 行事相对谨慎的张九龄、李祎等老臣也没有贸然站出来反对,毕竟李瑛做事稳重,并没有直接宣布取消宵禁,而是先暂停半个月,以观后效。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夜间发生的治安案件急剧飙升,那么陛下自然会改变取消宵禁的决定。 如果取消宵禁后太平无事,百姓安居,那就没必要反对这项政策,让宵禁制度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也好! 最后,李瑛宣布放假三天,到大年初三再恢复早朝。 “万岁!” 在一片万岁声中,弘武二年的最后一个早朝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瑛的任务就是陪着嫔妃吃喝玩乐,看美人跳舞,听美人抚琴,听美人唱歌,简直是神仙生活…… 取消了宵禁的长安城彻夜不眠,万家灯火,载歌载舞,一片繁华景象。 酒肆内灯火通明,呼朋唤友,猜拳行令者比比皆是,大街小巷到处漂浮着美酒的香味。 一座座青楼勾栏高朋满座,风流才子,达官贵人,寻芳猎艳者不可胜数,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脂粉的香味。 “客官再来啊!” “大爷慢走!” 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发出娇滴滴的声音,努力榨干嫖客的钱包,致使过年这几年的“青楼税”猛增。 宵禁一直暂停到元宵节的诏令下达之后,满城百姓一致拥护,对当今天子感恩戴德,一个个高呼“万岁圣明”。 唯一辛苦的就是金吾卫,在满城百姓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时候,他们却要加大巡逻力度,防止发生恶性案件。 在这全城同庆的佳节,李瑛也想让年轻的宫女与太监感受下人间的烟火,吩咐诸葛恭传令下去,只要不是当值的时间,允许宫中的奴婢出宫游玩,只要在亥时之前回宫即可。 “圣人万岁!” “陛下圣明!” 圣旨传下,三大内的宫女太监们各个脸上笑开了花,对圣明的皇帝感恩戴德,交口称赞,纷纷高唱“陛下是历史上最圣明的皇帝!” 大唐京城在这个新年一片繁华,灯火连天,彻夜不眠,醉了人间,醉了神仙! 第695章 给基拜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皇宫里盛大的家宴持续到子时方才结束,微有醉意的嫔妃们陆续散去。 李瑛决定犒劳下辛苦了一年的自己,于是来到温室殿,命江采萍今夜侍寝。 新年第一炮,一定要有前所未有的体验。 “臣妾遵旨!” 江采萍已经入宫四五天了,逐渐适应了皇宫中的生活。 身边有五十个宫女、三十个太监伺候,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就连发髻都有人帮自己盘好。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享受着这样的荣华富贵,肯定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为陛下开枝散叶,繁衍子孙。 江采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下红着脸伺候圣人沐浴,然后宽衣解带,玉体横陈。 …… 一番云雨过后,江采萍成为了李瑛的第十个女人。 望着绢布上梅花一般的落红,李瑛知道她没有骗自己,心满意足的揽着女人入睡。 做皇帝为了什么? 无外乎江山美人! 打下足够大的江山,染指足够多的美人,方才不负此生! 李瑛已经阅女无数,而江采萍却是初经云雨,一晚上累的疲惫不堪,次日天亮后依旧呼呼大睡。 李瑛也不喊她,任由江采萍睡懒觉,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 身为皇帝的女人,睡觉自由必须满足她! 李瑛穿上衣服悄悄下床,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洗洗漱更衣,并与三郎李仰、四郎李优共进早膳。 “姨娘为何不来吃早膳?” 李优一边吃着丰盛的佳肴,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们的江姨娘累了。”李瑛边吃边道。 李优不解:“做什么累的?” “修练累坏了。” 李瑛笑了笑,跳过了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对父皇说说,你们在洛阳宫的时候,祖父对你们说过什么?” 李仰年龄稍微大点,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让父皇不高兴,眨巴了下眼睛道:“没说什么。” 但李优却打开了话匣子:“祖父说父皇是大畜生,说我们是小畜生,还说父皇是禽兽。 每次吃饭之前,他都会让我们背诵一百遍,如果我们背错了,皇祖父就不让我跟三郎吃饭。 有时候孩儿背错了,皇祖父罚我们跪在地上,踩我的手指,虽然很疼很疼,但孩儿却不敢哭出声来…… 因为皇祖父说了,我们若是敢哭,他就会罚我们一天不许吃饭!” “呵呵……李隆基可真是个好祖父啊!” 李瑛发出一声阴鸷的诡笑,目光扫向在旁边伺候的吉小庆。 “小庆啊,听到了吗?既然李隆基对两个孙子这么关心,你今儿个可要带着滕王与郯王去太安宫给他拜年!” 吉小庆会意,露出一抹坏笑:“圣人放心,奴婢一定会让两位皇子好好给圣人拜年。” 李瑛又笑吟吟的望着李仰和李优:“三郎、四郎,一会跟着小庆去太安宫,你俩要听他的话。 皇祖父当初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你们就怎么报答祖父,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哦!” 李仰点头:“孩儿知道了!” 李优似懂非懂,但却难掩兴奋之情:“我也要踩一下爷爷的手指。” 早膳很快吃完,李瑛离开温室殿返回日常办公的万象殿。 稍后儿女们要来给他拜年,必须准备好足够的压岁钱。 而吉小庆则带着换上新衣服的李仰和李优出了大明宫。 新年的第一天,必须给李隆基添堵,才能让他在新的一年里诸事不顺。 很快,太子李俨带着老二越王李健、老五蜀王李备,以及长公主李晔来到万象殿给父皇拜年。 杜芳菲生的老六李驭今年还不到两岁,走起路来还有些蹒跚,而公孙大娘生的七郎李武连乳牙都没长出来,这两个自然不用来凑热闹。 “孩儿们祝父皇新年吉祥,万寿无疆!” 在李俨的带领下,四个孩子一起跪在地上磕头。 “好好好……都起来吧!” 李瑛笑容可掬的把儿女们从地上搀扶起来,吩咐在旁边伺候的马三宝给皇子公主拿压岁钱。 每人两块金饼,一块重十两,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十两金饼拿到市面上可以兑换一百两银铤,也能兑换一百贯铜钱,看似不多,其实不少! 要知道,当朝宰相每个月的俸钱也不过只有六贯而已,一年下来七十二贯。 当然,俸钱只是官员俸禄中的一部分,禄米才是大头,另外还有朝廷分配的职田。 否则,这些达官贵人仅靠微薄的俸金,如何养活一大家人? 李俨拱手道:“父皇,大唐刚刚经历战火,朝廷正是用钱之际,孩儿认为一块金饼当做压岁钱就够了。” 蜀王刘备把金饼抱在怀里,一副谁也别动我钱的姿态。 “太子你嫌多就还给父皇,反正我不还,我还要攒钱招兵买马呢!” 就在这时候,与皇后一起赶到的崔星彩走进殿内,闻言上前就揪住儿子的耳朵。 “过完年你也六岁了,再敢胡言乱语,看阿娘不打烂你的屁股!” 李备一脸不服:“吐蕃入侵巴蜀,不知道李光弼何时才能平定剑南?我这个蜀王岂能置身事外,我也要招募自己的二弟、三弟,为朝廷抵御外侮,保家卫国!” 崔星彩语重心长的道:“那你也不能自己招兵买马,没有朝廷批准,你这叫造反。以后不许有这样的想法,知道吗?”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要给孩子们上纲上线了。” 旁边的薛皇后笑着拿开了揪着李备耳朵的手掌,“再说了,自从节度使制度推出之后,这些封疆大吏都有了募兵的权力,那像你说的这么严重?” 两个女人的对话引起了李瑛的沉思,片刻之后,郑重的说道: “节度使制度弊大于利,若不能及早改革,将来必成祸患。待灭了安禄山之后,朕将会循序渐进,一步步取消节度使这个职位,将募兵权收回朝廷。” 薛皇后道:“我们女人家不懂政事,不敢置喙,一切全凭圣人做主。” 顿了一顿,又问:“三郎与四郎没来给陛下拜年?” 李瑛笑笑:“吉小庆带着他俩去给他们的皇祖父拜年了。” “嗯……无论如何太上皇都是孩子的祖父,是不是让太子与二郎、五郎都去一趟太安宫?”本性善良的薛柔认真的问道。 “不必了,有三郎与四郎去就代表了!” 李瑛一口拒绝,“毕竟他哥俩在洛阳宫的时候承蒙李隆基的‘关照’,过年了也该去给祖父拜个年。” 黄鼠狼给“基”拜年没安好心,让三郎与四郎做黄鼠狼就足够了,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们全都变成黄鼠狼吧? 既然李瑛这样说,薛柔便不再提此事,她知道丈夫对李隆基的厌恶到底有多深。 随后,崔星彩告诉李瑛,皇后在延英殿安排了歌舞表演,请他前去与嫔妃们一同观赏,李瑛欣然前往。 第696章 狗洞 吉小庆带着李仰和李优共乘一驾马车,从兴安门出了大明宫,前往太安宫给李隆基拜年。 途径东市的时候,吉小庆特意买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还别说,市井坊间的小吃别有一番风味,即便比起皇宫里御厨的手艺也是不遑多让。 四郎李优正是馋嘴的年龄,望着一大碗美食不由得流出了口水,“吉小庆,能不能让小王吃一口?” 吉小庆笑道:“这是给太上皇准备的,四皇子还是回宫里进膳食。外面的不干净,吃了容易拉肚子。” “好吧!” 李优露出失望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待遇还不如皇祖父。 大街上行人熙攘,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热闹景象。 在六十名禁军的簇拥下,马车穿过人流,用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太安宫停下。 作为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担任内侍省副知事的吉小庆自然可以随便出入太安宫,他命令车夫驱车直抵太安殿停车。 “这就是太上皇居住的地方。” 吉小庆指了指大殿,招呼李仰兄弟下车。 李仰还能保持平静,而李优却已经吓得骇然变色,躲在哥哥身后道:“吉叔父,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哎呦……六皇子你可莫要这样称呼,你这是要折煞奴婢啊!” 吉小庆赶忙跪在地上磕头,“若是两位皇子嫌奴婢的名字拗口,那就喊我小吉子便是。” 李优挠了挠头皮,一脸无辜的道:“大过年的,你给我们磕头,是不是还要给你压岁钱?” 十岁的李仰已经略通宫中制度,急忙弯腰把吉小庆搀扶起来:“吉公公快快请起,我阿弟他胡言乱语,不必当真。” 吉小庆蹲下身子,附在李优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最后道:“四皇子不必害怕,只要你们按照奴婢说的做,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害怕太上皇。” 李优捂着嘴巴偷笑:“嘻嘻……皇祖父真的会吃吗?” 吉小庆坏笑:“四皇子放心,太上皇不仅会吃,而且还会吃的很香!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给太上皇加点作料。” 吉小庆领着两个皇子来到偏殿,把怀里的羊肉泡馍放在地上,捂嘴笑道:“请两位皇子给太上皇加佐料。” “嘻嘻……我先来!” 李优脱下裤子,朝大碗里尿了一泡,“三郎该你了。” 但李仰却是无论如何都尿不出来,最后吉小庆只得作罢,“得了,有郯王殿下的津液也够太上皇恶心几天的。” 他找来筷子搅拌了几下,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坏笑道:“羊肉味本来就有骚味,太上皇一定吃的津津有味。” …… 另一边的太安殿内,没吃早饭的李隆基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情急之下拍门大吵大闹。 “你们这些贱婢,都接近午时了,还不给朕把饭送来?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们还想不想让朕痛快?” “狗奴婢、贱奴婢,朕的大年饭呢?就算不给改善,也应该让朕填饱肚子吧?” “唉……门外的公公,给朕弄点吃的吧?一晚上又冷又饿,这都午时了,朕实在捱不住了!” “几位公公,听到了吗?求求你们,给我弄口饭吃行吗?” “我都马上六十岁的人了,大过年的,你们不能这样折腾我啊……” 李隆基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逐渐气焰渐消,到最后忍不住低三下四的哀求。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李隆基从凌晨五点左右醒来,到现在已经三个时辰没有进食,只饿的肚子叫个不停。 门外的小太监终于开口回应。 “太上皇啊,对不住了,我等本来给你准备好了早膳。 是吉公公派人来告诉我们,今天不让你吃早膳,奴婢们也没办法,你多海涵!” “这个该死的奴婢,一定是三郎让他折磨我!” 李隆基气的双眼发红,咬牙切齿,但片刻之后仇恨就被饥饿驱散。 就在这时,殿外来了几个匠人,一阵忙活,在太安殿正门一侧凿了一个圆洞,看起来跟狗洞的直径差不多大小。 “这个贱婢是要羞辱朕吗?” 李隆基似有所悟。 但他猜不透吉小庆想做什么,只能拭目以待,看看二郎的这个爪牙想耍什么把戏? 片刻之后,洞外响起了两个熟悉的少年声音。 “皇祖父,孙儿来给你拜年了!” 李隆基大喜,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隔着圆洞和外面的两个孙子说话。 “三郎、四郎是你俩来了吗?” “是我们,我们来给皇祖父拜年了。” 李隆基又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长安?” 可怜的太上皇,被囚禁在太安殿内与世隔绝,已经二十天没有走出去。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洛阳朝廷覆灭的消息,更不知道李瑛什么时候回到了长安。 不等两个孩子回答,李隆基心头一震。 这两个孩子被囚禁在洛阳宫,武氏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放他们离开,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洛阳已经沦陷,说明武氏朝廷已经灭亡了! 这让李隆基内心仅存的一点幻想顿时灰飞烟灭,如丧考妣。 一墙之隔的李仰并没有发觉李隆基心情的变化,如实答道:“我与四郎已经回到长安好几天了。” “你们江姨娘呢?”李隆基试探着问道。 “跟父皇住在一起,被安排到了温室殿。”李仰又答。 “桀桀桀……” 李隆基发出一声怪笑,只感到万念俱灰,人生没了一丝希望。 江采萍都被救出来了,那洛阳百分之百被攻破了!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李晟、来曜都主动投降了长安朝廷,凭洛阳城内的酒囊饭袋怎么能够挡得住李瑛的大军?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应该对江采萍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倒好,白白给二郎做了嫁衣! 这女人唾手可得,却因为自己的骚操作擦肩而过,自己甚至连手指都没有碰到。 “呕……” 李隆基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恶心的想吐,甚至比被戴了绿帽子还要恶心。 见李隆基久久不语,吉小庆向李仰递了个眼神,让他主动问话。 “皇祖父,你饿了吧?孙儿给你送来了吃食。”李仰主动问道。 李隆基已经饿的过了头,饥饿感反而暂时退却,此刻他内心更多的是被恶心和沮丧占据。 “谁让你们来送吃的?是你们的父皇吗?”李隆基问道。 “是江姨娘让我们来的。”李仰答道。 李隆基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开门给皇祖父送进来。” 李仰道:“门被锁住了,只能从这个洞里给皇祖父送进去。” “不吃!”李隆基大怒,“拿我当狗吗?” 第697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吉小庆闭着嘴巴,一声不吭的把盛满了羊肉泡馍的大碗从洞里塞了进去。 李仰在墙外配合道:“父皇说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让皇祖父吃饭,这样你今年就没有好日子过! 江姨娘带着我跟四郎从大明宫偷偷跑了出来,在东市给你买了羊肉泡馍,皇祖父你快吃吧?” 这番话当然是吉小庆教的,他在旁边听完李仰的模仿后忍不住给三皇子竖起了大拇指。 沮丧的李隆基听完后心中一暖,鼻子有些酸楚:“好孩子,你们两个真是好孩子……” 回想起在洛阳宫相处的情景,李隆基有些惭愧,更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弄死这俩狗崽子,让李瑛这个逆贼愧疚一辈子! 现在倒好,他们父子团聚了,自己却被囚禁在了太安殿,就连食物也需要从狗洞拿进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生了一会闷气之后,羊肉泡馍的香味挑逗着李隆基的味蕾。 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捧起碗来大快朵颐,吃的津津有味。 也许很久没有吃到羊肉了,李隆基吃的格外美味,片刻功夫就风卷残云,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吃完后细细品味,这碗羊汤膻味中带着尿骚味,还有一股酸味。 不过这不重要了,总算填饱了肚子,将饥饿感驱逐的无影无踪。 四郎李优在外面捂着嘴问道:“皇祖父,好吃不?” 李隆基努力发出和蔼的笑声:“四郎啊,谢谢你与哥哥给祖父送的羊肉泡馍,改天再来送可好?” “嘻嘻……好、好!” 李优笑的前仰后合,忽然觉得这个皇祖父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居然连自己的尿都喝了,难不成是个大傻子? 李隆基翻过手背擦拭了下嘴唇上的油渍,耐着性子问道:“你们江姨娘何在?” 李仰道:“姨娘怕父皇找她,把我们送到太安宫就回去了。” “哦……” 李隆基有些遗憾,“回去后告诉你们江姨娘,就说皇祖父很想她。” “嗝……” 李隆基打了个饱嗝,觉得嘴里发干,或许是羊汤里面加的盐有些重了。 “三郎啊,能不能去给皇祖父弄点热水?” “好嘞,皇祖父等着!” 李仰按照吉小庆的提示起身跑开,片刻之后又返回到圆洞前。 “热水来了,爷爷你把胳膊伸出来端进去吧,太烫了!” 李隆基口渴的厉害,只能俯下身子,把胸膛贴在地上,将胳膊伸出洞外一阵摸索。 “水在哪里?”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冰凉的锁链将他的手腕锁上,吓得李隆基大吃一惊,急忙想要把手抽回,却已经晚了。 “三郎、四郎,你俩要做什么?” 李隆基惊恐不已,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反而将手腕勒的脱了一层皮。 吉小庆拽着铁链的另一头围着柱子缠了好几遭,最后系死,这才笑嘻嘻的对李优道: “郯王殿下,太上皇当初怎么踩的你,你就怎么踩回去!” 李隆基听出来外面是吉小庆的声音,顿时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不由得又急又怒,大吼道。 “该死的贱婢,你竟敢戏弄朕?” 吉小庆笑眯眯的道:“岂敢、岂敢,奴婢只是带着两位皇子来答谢圣人的栽培之恩。 正所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太上皇当初如何对待两个皇子,今天就会换回怎样的回报。” 李隆基闻言面如土色,一时无语。 李优试探着把脚踩在了李隆基的手指上,对吉小庆示范道:“皇祖父是这样踩的我。” “那你使劲踩回去,不要辜负了太上皇的栽培之恩!” 吉小庆拍拍手起身,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戏。 “诶!” 李优试着用脚来回的辗了几下,嘴里嬉笑道:“真软和!” 李隆基疼的呲牙咧嘴,急忙求饶:“四郎不要乱来,祖父是为了教你做人的道理。” 吉小庆一溜烟般跑到书房,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五个大字,然后返回太安殿前,把晾干的纸张从圆洞里塞了进去。 李仰配合着说道:“那我们也教教祖父做人的道理,你把上面的字读一百遍,孙儿就放了你。” 李隆基定睛一看,差点气懵,只见上面写了五个大字:李隆基是畜生。 “皇祖父你读一百遍,我跟三郎就放了你!”李优也按照吉小庆的吩咐说道。 “畜生!” 仅存的尊严让李隆基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果然是小畜生,我是你们的祖父,竟敢如此对我?是你们那个禽兽父亲指使的你俩吧?” “踩他!” 吉小庆大怒,示意李优和李仰轮流踩李隆基的手指,看他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十岁的李仰已经有些懂事,知道李隆基毕竟是自己的祖父,摇了摇头,未敢造肆。 李优年龄太小,还没有足够的狠劲,踩着李隆基手掌的脚始终不敢使出全力。 李隆基咬着牙和外面的两个孙子耗着,谁先认怂谁就真是孙子了…… 李优踩得有些累了,亦或是害怕了,抬头望着吉小庆道:“他不肯读怎么办?” 吉小庆笑道:“无妨,四皇子累了就到一边玩去,让我看看太上皇能坚持多久?” 于是,李仰和李优兄弟两个在太安殿的房檐下愉快的玩起了游戏。 吉小庆则吃着瓜子,坐在凳子上悠闲的拉着二胡。 只是他的音乐造诣实在太差,对于李隆基来说,简直就是噪音。 更要命的是殿外寒冷,李隆基的手腕被锁在柱子上无法抽回,很快就冻得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 “放开我!” 李隆基大吼,几乎要被折腾疯了。 吉小庆越俎代庖,直接和李隆基对话:“两位皇子说了,当初太上皇为了栽培他们,动辄就罚他二人读一百遍。 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位皇子想着太上皇的恩情,特来报答,你可不能辜负了两位皇子的一片孝心!” “你个阉贼,朕死也不会辱骂自己!” 李隆基几乎要抓狂了,歇斯底里大骂。 “噗~” 李隆基放了一个响亮的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马上就要拉肚子。 吉小庆大笑:“忘了告诉太上皇,你喝的羊肉泡馍里面加了泻药,大过年的,给您老人家败败火!” “阉贼、阉贼,你不得好死!” 李隆基仰天大骂,欲哭无泪。 李优凑过来,嬉笑道:“嘻嘻……我还在里面尿了尿,皇祖父喝的香不香?” 李隆基有错在先,懒得搭理两个孩子,更要命的是翻江倒海的肚子再也忍不住,只能掀起长衫,脱掉裤子就地解决。 完事之后,李隆基发现自己没有带草纸…… 一只胳膊被从狗洞里拴在外面,身边是一堆臭熏熏的粪便。 “呸呸呸……臭死了!” 吉小庆连忙扔掉手里的瓜子,警告李隆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太上皇读一百遍又有何妨?否则,你今儿个怕是要泄个七八次不止……” “苍天啊!” 李隆基仰天长啸,“李瑛,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有本事让阉狗杀了我?” 吉小庆坏笑:“奴婢不会动手杀你,但如果太上皇想要一丈白绫,奴婢倒是可以成全。” “噗~” 又是一个响屁,李隆基只能再次撅起了屁股…… “我读,我读!” “李隆基是畜生……” “李隆基是畜生……” “李隆基是个老畜生!” “李隆基猪狗不如,李隆基是个废物,李隆基活该遭这种报应!” 吉小庆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这可是太上皇自己加的词,与两位皇子无关。 看在太上皇这么虔诚的份上,奴婢就给你开锁!” 伴随着吉小庆解开锁链,李隆基瘫在地上,只听得脚步声越去越远,伴随着少年愉快的歌声。 李隆基躺在地上,闻着又臭又酸的粪便味道,只觉的眼前一阵恍惚,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两个孩子对自己的伤害性并不算太大,但侮辱性却几乎让自己崩溃…… 第698章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经过六七天的疯狂逃窜,李林甫带着随行人员跋涉一千多里路程,终于从洛阳逃到了徐州治所彭城。 投奔安禄山并非李林甫心血来潮,得知李隆基被抓到长安之后,他便派遣了次子李屿携带自己的亲笔书信,秘密赶往徐州拜会安禄山,表达投诚之意。 安禄山虽然外表憨厚,但内心却精明无比,收到李林甫的书信之后立即盛情款待李屿,竭力拉拢。 随着洛阳朝廷的节节败退,安禄山知道关中以及河南大局已定,李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肯定就是全力讨伐自己。 安禄山也知道李瑛麾下的大唐军队将近百万,全力来讨伐的情况下,自己麾下的将士能坚持多久,谁都不敢说! 在这个时候,政治经验丰富,而且内政能力超强,还做过宰相的李林甫前来投奔,对于安史集团来说堪称如虎添翼! “有劳公子回去告知右相,等他来到徐州之时,依旧还是大唐朝廷的宰相,我们齐心协力,共同讨伐逆贼李瑛!” 安禄山在酒席上拉着李屿的手许下承诺。 正是由于获得了安禄山的承诺,李林甫这才毫不犹豫的撇下武灵筠,携带了家眷与党羽连夜逃离洛阳。 李林甫比李隆基年长两岁,同样子女众多,他的十八个妻妾先后为他生了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 其中,长子李岫被李林甫撵回了陇西老家种地,另外有四个儿子夭折,身边还剩下二十个。 如此庞大的家族,李林甫拼了命也要保住子孙,避免被满门抄斩的下场。 为了接应李林甫,安禄山命令宋州刺史率兵接应,成功的击退追兵,护送李林甫一行过了砀山,进入了徐州境内。 得知李林甫抵达彭城,安禄山亲自率领麾下文武出城迎接,随行的有谋士严庄、张通儒,大将牛廷玠、田乾真、能元皓、阿史那承庆等人。 “哈哈……右相远道而来,安禄山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安禄山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热情洋溢的伸出双臂欢迎李林甫。 前年,安禄山在长安谋求平卢节度副使之时,曾经前往平康坊右相府拜会过李林甫,两人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安禄山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卢兵马使,区区正五品的官职。 要不是看在他的义父张守珪的面子上,以及金钱的份上,李林甫都不会让安禄山踏进右相府的大门。 一别不过两年,如今的安禄山已经成为了坐拥四十万大军的诸侯,让李林甫见识了什么叫做“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呵呵……楚王客气了,李林甫如同丧家之犬,惶惶前来投奔,承蒙楚王收留,已是不胜感激。 大王竟然纡尊降贵,亲自出城迎接,李林甫真是诚惶诚恐!” 李林甫急忙弯腰施礼,长揖到地,态度虔诚的如同拜谒皇帝。 跟在他身后的陈希烈、张春喜、罗希奭、吉温、王鉷等人纷纷施礼:“下官等拜见楚王!” 安禄山笑着与李林甫身后的随行官员一一寒暄,高兴的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右相携诸位大人前来徐州,足可让朝廷如虎添翼啊!” “不敢当、不敢当!” 承蒙安禄山如此夸赞,陈希烈等人俱都高兴不已,连声谦虚。 随后,安禄山又把麾下的文武一一向李林甫等人做了介绍,随即一同进了徐州城。 进入彭城之后,安禄山指着一座宏大的府邸道:“此乃孤为右相准备的府邸,委屈右相全家暂时下榻在此处。” 李林甫放眼看去,只见这座府邸至少有五六百间房屋,即便放在长安也是一座豪宅,可见安禄山诚意满满。 “多谢楚王殿下关照!”李林甫连忙致谢。 安禄山大笑道:“徐州自然无法与长安、洛阳相比,委屈右相暂住一年半载,孤迟早收复长安,让右相重返平康坊。” 李林甫弯腰致谢:“李林甫愿为楚王效犬马之劳,收复两京指日可待。” 随后,安禄山带着李林甫一行前往军营参观。 五万叛军早就列阵等待检阅,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今日一见,楚王麾下兵强马壮,怪不得横扫东方,直捣江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李林甫看完后赞不绝口,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 安禄山得意的道:“以右相之见,本王麾下的将士比之武氏手下的人马如何?” “简直是皓月比之萤火,不可同日而语啊!” 李林甫感慨不已,“并非下官恭维大王,武氏手下的武将之中,也就李钦、李晟父子,来曜、来瑱父子,辛思廉、辛云京父子有些本事。 其他诸将,譬如苏庆节、张盖世、刘砥柱、常凯旋、任师利等人皆是酒囊饭袋。 尤其那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邓文宪,其军事能力怕是不如一个校尉,武氏靠着这帮人打天下,焉能不败!” “哈哈……右相真是火眼金睛!” 安禄山揉着圆滚滚的肚皮,对麾下众将校道,“尔等听到右相的夸赞了么?一定要努力操练将士,不负右相的盛赞!” 顿了一顿,安禄山自豪的道:“除了右相眼前的这些悍将之外,孤手下还有五员虎将。 分别是史思明、安守忠、崔乾佑、李归仁,再加上田乾真,此乃‘幽燕五虎上将’。 这五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不说能够胜过王忠嗣,至少也能掰掰手腕! 其他的,吾儿安庆绪、史朝义、李庭望、田承嗣、尹子奇、何千年等人,也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 李林甫不吝赞美之词:“看出来了,楚王麾下的将士确实兵强马壮,与洛阳朝廷那帮庸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好好好……得右相如此盛赞,本王心里就有底了!” 安禄山大笑着揽了李林甫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喝酒去,今日为右相接风洗尘,庆贺你加入朝廷,不醉不归!” “多谢大王!” 李林甫连连致谢,满面笑容的被安禄山揽着肩膀走向坐骑。 随后,众人纷纷上马,离开了军营,前往由徐州都督府改建的楚王府赴宴。 走在路上,安禄山勒马问道:“右相初到徐州,是否应该去参拜一下大唐的正统皇帝?” 李林甫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安禄山这番话的真实用意。 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当真打算带领自己去参拜李璘的儿子? “呵呵……李林甫只知道徐州有楚王,不知有皇帝,不见也罢!”李林甫讨好的说道。 “哈哈……右相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安禄山可是大唐忠臣,岂是曹孟德、司马懿之流!” 安禄山大笑着双脚在马镫上一磕,“右相初入徐州,必须参拜皇帝,岂能失了为臣之道?随我来!” 胯下坐骑嘶鸣一声,引领着李林甫等人前往“皇帝行在”拜谒徐州的这位大唐天子。 第699章 这锅我不背 在徐州,名义上的君主并不是楚王安禄山,而是李璘的儿子李偒。 今年八月初,王忠嗣跨海奇袭幽州,一举捣毁了幽州朝廷的国都蓟县,俘虏了皇帝李琦、燕王张守珪这两大核心。 随后,安禄山听从谋士严庄、高尚的建议,册立前来徐州监国的八岁太子李偒为皇帝,并改元“太和”,定徐州为国都。 于是,幽州朝廷倒下了,在东方又崛起了一个徐州朝廷。 只是因为汛期过后,长安朝廷向洛阳朝廷发起了总攻,双方才无暇搭理这个自称正统的徐州朝廷。 安禄山抓住机会,命史思明攻打田神功,夺取淮南道的土地。 命安守忠、崔乾佑、安庆绪三路渡江,趁着长安朝廷无暇顾及东方的时候,在江南道疯狂的劫掠土地,强征百姓从军,壮大军事实力。 虽然麾下的将士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人,但安禄山依旧没有狂妄的称帝,依然让年幼的李偒当做傀儡皇帝。 所谓的“皇帝行在”,乃是一座私人府邸,门外由数百名叛军轮流值守,以防李偒逃走,或者有人把他劫持走。 李偒今年不过八岁,与差点被李隆基虐待出了心理阴影的李优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叫治国之道! 行在里除了乳母刘氏照顾她之外,剩下就是十几个婢子与二十多个仆人,连个太监都没有。 李偒此刻正在吃核桃,忽然被闯进来的一帮人吓得骇然变色。 乳母刘氏同样惊恐不已,硬着头皮询问:“不知楚王所为何来?” 安禄山大笑道:“哈哈……刘氏你也是京城的人,看看本王带何人来探视陛下了?” 刘氏凝眸看去,惊讶的道:“来的莫非是李相?” 李林甫笑着作揖:“呵呵……在下正是李林甫。” 随即率领陈希烈、张春喜等人跪地叩首:“臣李林甫拜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偒按照之前学习的礼仪,壮着胆子把李林甫搀扶起来:“老头快快请起!” “谢万岁!” 李林甫对于李偒的称呼毫无波澜,依旧满脸笑容。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安禄山挥手道:“好了,陛下去玩吧,孤与右相吃酒去!” 李偒挥手:“嘻嘻……都去吧,朕还要继续吃核桃。” 离开皇帝行在,众人很快来到楚王府。 进入宴会厅之后,安禄山坐在主位,李林甫坐在客席,其他人则按照资历落座,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堂。 一杯酒下肚之后,安禄山开门见山的问道:“以右相之见,若是李瑛来讨伐徐州,能够抽调多少兵马?” 李林甫掰着手指头计算:“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关中军,杜希望率领的八万河东军,以及十五万洛阳降军,以下官之见,李瑛大概能够抽调二十五万到三十万的兵马来犯。” 安禄山闻言有点郁闷:“洛阳的降兵竟然有十五万?” “李隆基率八万人去攻打长安,被李瑛包围在郑县,全军投降,就连李隆基也被生擒活捉。 杜希望渡河之后,李钦率领驻守河阳的五万人主动投降。 再加上风陵渡、潼关、函谷关俱都不战而降,洛阳城内群龙无首,至少有十五万洛阳军投降了李瑛。” 李林甫放下筷子,把两军交战的详细情节向安禄山做了个禀报。 “合着两军并未发生大的战役?”安禄山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 李林甫道:“除了李钦父子据守河阳与杜希望厮杀了一个多月,来曜父子死守风陵渡与仆固怀恩鏖战了数场之外,李隆基率领的八万兵马不战而降,长安军几乎兵不血刃。” 安禄山烦躁的道:“当初接到李瑛疑似驾崩的消息之后,我就怀疑他是诈死,真不知道那个蠢货给李隆基出的馊主意!” 李林甫自然不能承认是自己出的主意,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此乃裴敦复的计划。” 李林甫认为,其实刺杀李瑛的计划并没有问题,能成功就一劳永逸,失败了也只不过搭上一个女刺客而已。 真正导致洛阳朝廷迅速崩盘的原因是李隆基出兵攻打长安,企图在李瑛的儿子继位之前掌控长安,一头钻进了李瑛的布袋。 导致洛阳朝廷之前辛辛苦苦构筑的【潼关—风陵渡—河阳—函谷关】防线迅速土崩瓦解。 可以说李隆基才是洛阳朝廷溃灭的罪魁祸首,这个锅李林甫一点也不想背! 安禄山拿起面前的一块猪肝,边啃边道:“在长安的时候,我与李瑛会面过两次,此人做事谨慎小心,绝不是那么容易被刺死的人。 更何况皇宫内戒备森严,他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遇刺离世,怎能不让人生疑? 真不知道你们洛阳朝廷的人怎么想的,难道就没人提醒李隆基谨防有诈? 他就算出兵攻打长安,也不应该亲自冒险,随便派遣一员大将统兵,等大局已定的时候再去岂不更好?” 李林甫讪笑道:“也许这就叫做当局者迷! “李隆基本想在李瑛之子登基之前利用自己的声望迫降长安朝廷的那帮旧臣,毕竟有一多半人李隆基亲手提拔的。 “再加上作为内应的晁衡被骗,信誓旦旦的向李隆基报告李瑛已死,李隆基方才中计。” “唉!” 安禄山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白资敌了十五万大军,还有洛阳城内的无数钱粮。 都说知子莫若父,难道李隆基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儿子吗? 前年我在长安与李瑛见过两次面,发现此人谨慎小心,狡诈多疑,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李隆基竟然还如此轻敌,活该被捉!” 等安禄山吐槽完了,谋士严庄起身道:“事已至此,大王再埋怨武氏无济于事,还是让右相给我们介绍一下长安朝廷的军事力量,推断一下李瑛将会派何人来攻打我军,以便及时做好应对。” 安禄山点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右相勿要多虑,本王是诧异李隆基的军事能力如此之差,并非讥讽你,休要往心里去!” “呵呵……大王多虑了!” 李林甫举杯向安禄山敬酒,“李隆基的治国能力尚可,但军事能力比起太宗来,那可是天渊之别! 再加上他现在年老体衰,沉迷于酒色,早就没了当初的睿智,因此才会轻易中了李瑛的诡计。” 安禄山对此深表赞成:“右相执掌洛阳朝廷,与长安军鏖战了一年之久,定然对李瑛麾下的将领了如指掌,有劳你向本王及麾下诸将分析一番李瑛有可能派遣那些将领来犯?” 第700章 请大王登基 听了安禄山的问话,李林甫放下手中的筷子,小心翼翼的推敲起来。 “下官以为,关中道行军大总管仆固怀恩、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杜希望此二人必会各统一军。 “除二人以外,原河东节度副使夫蒙灵察估计也会参战,还有李瑛身边的南霁云、雷万春等人。 “另外就是从洛阳改换门庭的李钦、李晟父子,来曜、来瑱父子,辛云京等人,估计也就这一些了吧?” 安禄山闻言抚掌大笑:“哈哈……一帮无名之辈,充其量再加上幽州的王忠嗣军团,淮南的田神功军团,以及江南的张九皋。 就凭这些人完全不足为虑,只要他们敢正面来犯,孤定当迎头痛击,让唐人尝尝幽燕铁骑的厉害!” 一直没有开口的陈希烈露出谄媚的笑容:“仆固怀恩与杜希望还是很厉害的,千万不要小觑!” “他们厉害只是没有遇上对手,孤从五虎上将中任意抽调两人,在兵力相同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战而胜之!” 安禄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摸起面前的一个猪耳朵大快朵颐,“对我们来说,也就王忠嗣算得上一个劲敌!” 他平生最爱吃猪下货,而且喜欢吃大块的,因此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堆囫囵的猪肝、猪心、猪耳朵等,与其他人面前精致的小炒迥然不同。 谋士张通儒道:“洛阳朝廷既然已经被灭,就没了盟友帮助我军抗衡李瑛,可派遣使者赶往吐蕃联系赞普尺带丹朱,结为同盟。” “张先生言之有理,请大王速速派遣使者出使吐蕃。”严庄对此深表赞成,此正所谓远交近攻。 安禄山颔首道:“这件事就落在两位身上,尽快挑选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前往逻些城结好吐蕃。” 酒过三巡,李林甫站了起来,郑重的向安禄山施了一个礼,说道:“大王,李林甫心中有番肺腑之言,也许会引起巨大争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禄山诧异的放下酒杯,挑眉道:“右相有话但说无妨!” “是!” 李林甫站直了身躯,提高嗓门道:“伴随着洛阳朝廷的覆灭,我军将会成为长安朝廷的头号敌人。 有句话叫做‘名不正言不顺’,如果下官没记错,幽州朝廷当时册立李璘的理由是受了李隆基的遗诏。 那时候李隆基仓皇退位,如同丧家之犬,天下人并不知道李隆基是死是活。 但经过这一年半的折腾,天下人已经皆知李隆基并未离世,那么李璘凭遗诏登基这件事就无法站住脚,天下的士人就不会承认幽州朝廷的正统性……” “嗯?” 安禄山闻言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李林甫这番话是何用意? 实事求是的说,自从李隆基去五台山封禅之后,天下人逐渐都知道了李隆基还活在世上,对于李璘继位的真实性就有了巨大的争议…… 事实显而易见,李隆基人都没死,怎么可能留下遗诏让被贬为庶民的李璘继承大统? 也就是说,幽州朝廷是僭越、是矫诏、是叛乱,这也让安史叛军遭到的抵抗越来越激烈。 但安禄山及手下的文武又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解决这个难题,只能得过且过,用武力解决难题,将不服的人通通杀掉! 既然解决不了难题,那就解决提出难题的人! “那么以右相之见,该如何解决这个困境?” 安禄山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油腻,呱唧着嘴唇问道。 李林甫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要解决这个难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请大王登基称帝,向天下人历数李隆基父子的罪过,兴兵伐唐!” “嘶……” 李林甫话音刚落,满堂一阵惊讶。 没想到这个刚从洛阳前来投奔的宰相竟然如此激进,或者有魄力,第一次见到安禄山就劝他登基称帝。 安禄山闻言又惊又喜,脸上的肥肉下意识的抽了几下,干笑道。 “哈哈……哈哈……右相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安禄山只想做个匡扶皇室的周公旦、诸葛亮,岂能效仿曹操、司马懿?” 开弓已无回头箭,为了取得安禄山的信任,李林甫只能竭力劝他登基称帝。 “大战将至,要想让将士们卖命,大王就要让他们看到前途。 李偒不过弱冲之年,况且名不正言不顺,大王受制于人,如何提携麾下将士,让三军卖命? 大王只有登基称帝,对麾下文武论功行赏,才能让众将士看到前途,为大王竭力死战,才能让三军上下同仇敌忾!” “右相言之有理,大王是时候举起大旗,兴义兵讨伐暴唐了!” 听李林甫说到这里,谋士严庄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支持,恳请安禄山登基称帝。 张通儒不甘落后,同样站起来表示支持:“右相真知灼见,脏唐是时候退出历史舞台,天下有德者而居之。” 两大谋士鼎力支持,又有李林甫的背书,在座的武将纷纷起身抱拳:“请大王登基称帝,兴兵伐唐!” 安禄山心中喜不自禁,但还是慎重的说道: “孤本想匡扶唐室,并无觊觎帝位之心,然李唐如此混乱,父子阋墙、夫妻反目、兄弟成仇,致使大唐遍地烽火,生灵涂炭。 我安禄山为天下计,也应该慎重考虑右相的建议。 马上派使者赶往淮南、江南、河北等地,征询史思明、崔乾佑、李归仁等将领的意思,我徐州朝廷竖起大旗,自立门户,讨伐暴唐,当否?” “当、当、当,大王是时候竖起大旗,以有道伐无道,讨伐暴唐了!” 满堂文武齐声附和,怂恿安禄山登基称帝。 在热烈的气氛中,这场接风宴落下帷幕。 安禄山对李林甫的表现很是满意,这正是自己麾下缺少的政治型人才,有他的加入足以弥补河北军的短板。 酒宴散去,李林甫返回府邸,陈希烈、罗希奭等人也带着家眷返回了安禄山给准备的居所,就此在徐州安定下来。 安禄山连夜修书,派遣使者分头赶往各地,征询史思明、安守忠等人的意思。 从徐州到史思明屯兵的庐州不过五百里路,史思明接到书信后便亲自带着部将田承嗣、谋士孙孝哲昼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彭城。 “安兄、安兄,李林甫说的对,还望你以大局为重,尽快登基称帝,竖起大旗,讨伐暴唐!” 史思明刚一进门,就情绪激动的鼓动安禄山称帝。 “哈哈……思明也支持愚兄称帝吗?” 安禄山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搭在史思明的肩膀上,笑眯眯的问道。 史思明态度坚定的道:“李林甫说得对,世人已经认定李璘登基的遗诏是伪造的,再继续用李偒做幌子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反而会束缚我军的手脚。 是时候踢开李唐的名义,竖起大旗,用讨伐暴唐的口号来抗衡唐军了!” 对于安禄山来说,征询崔乾佑、李归仁、安守忠等人的意见都不重要,他其实只想听听史思明的意见。 既然史思明态度坚决的支持自己登基,那安禄山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好……既然思明这样说,那愚兄就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安禄山双手捧着孕妇一般的肚子放声大笑,派人去把李林甫等人喊到楚王府与史思明相见。 得知安史叛军的二号人物史思明返回徐州,李林甫急忙带着陈希烈、张春喜等党羽来到楚王府相见。 第701章 国号与国都 “见过东海郡王!” 打眼一瞧,李林甫就知道这个史思明是个阴险之人,急忙小心翼翼的拱手施礼。 “哈哈……久闻右相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史思明大笑着还礼,顺道把李林甫恭维了一顿。 随后,安禄山说道:“丞相啊,孤已经收到了各路将士的回信,他们俱都支持孤登基称帝,讨伐暴唐。 既然众望所归,那孤就当仁不让了,咱们马上商讨登基事宜!” 李林甫大笑道:“正该如此,陛下早登大宝,才能鼓舞军心,对抗暴唐!” “哈哈……朕登基之后,爱卿依然是宰相!” 既然李林甫称呼自己为“陛下”,安禄山便愉快的接受了,并顺势以“爱卿”称之。 随后,安禄山居中端坐,史思明、李林甫、严庄、张通儒、孙孝哲、田乾真等文武分列两旁。 商讨的主要内容有三个。 第一个就是安史叛军建立的国家以什么为国号? 第二个就是把国都定在哪里? 第三个就是用什么名义讨伐李唐?以尽可能争取民间的支持。 史思明开口道:“我军主力以幽燕的将士为主,臣建议定国号为‘燕’。” “燕国只是一个割据北方的诸侯,我认为应该取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号,一字为元,以‘元’为国号如何?” 谋士严庄近几天一直在心里构思国号,此刻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号。 张通儒道:“如果另辟蹊径的话,还不如以‘明’为国号,代表我们新的朝廷开明仁义,严明军纪,英明神武。” 除了燕、元、明之外,田乾真则建议以“汉”为国号,恢复汉室江山,肯定会引来许多支持。 唯有李林甫笑而不语,认真聆听别人的建议。 “丞相以为我们的朝廷该以什么为国号?” 安禄山见李林甫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李林甫笑道:“陛下英明神武,一切全凭圣裁!” “呵呵……丞相就是会说话!” 安禄山大笑一声,最后道:“元和明过于偏僻,无论春秋还是战国,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国号,怕是难以引起民间的认同。 而朕与诸位将军多为边塞异族,军中将士也有许多契丹、高句丽、突厥的后裔,用‘汉’做国号也不太妥当。 综合来看,‘燕’字最为合适,朕认为我们的新朝廷应该定国号为‘燕’。” 既然安禄山这样说,其他人自然不敢提出异议,纷纷表示服从。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就是把都城定在哪里? 如果幽州没有被王忠嗣攻克,把蓟县定为国都无疑最合适。 但现在幽州已经丢了,安史集团只能另外寻找目标。 一番讨论下来,众人认为有资格做国都并且还在安史集团掌控之中的城池不外乎以下三个:徐州治所彭城、扬州治所江都,以及齐州治所历城。 这三个地方各有优劣。 徐州四通八达,可谓九省通衢,但弊端就是地形平坦,一马平川,易守难攻。 历史上,西楚霸王项羽就是因为定都于此,最终被刘邦集团合围,一败涂地。 扬州作为大唐四大都督府之一,城市规模庞大,人口众多,城高墙厚。 而且扬州南依长江,北靠高邮湖,地形要比徐州更加易于防守。 而且扬州地理位置不错,作为桥北的桥头堡,可以有效的连接长江南北的燕军。 齐州治所历城就是后世的济南,优势是三面环山,连接黄河南北,缺点就是城池规模太小,城内仅有五万左右的居民。 按照安禄山的观点,他最钟情徐州,他认为此地有帝王之气,出生在这里的刘邦也建立了四百年的大汉基业。 而史思明则偏向于扬州这个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大都市,严庄与张通儒则倾向于历城,因为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可以巩固燕军的河北老巢。 “丞相,依你之见,认为该把我们大燕的国都定在何处?” 国都的争议比国号激烈的多,安禄山只好再次询问李林甫。 李林甫拱手道:“以臣之见,可以效仿李唐,建立两个国都,一个都城,一个陪都。” “那丞相认为该用哪座城做国都,哪座城做陪都?”安禄山继续追问。 李林甫略作思忖道:“按照我们大燕将士的籍贯来看,似乎河北才是我朝的根本。 但臣认为,因为王忠嗣占据了幽州,再加上河东牢牢掌控在李瑛手中,河南西部尽归李瑛所有,导致河北三面受敌,怕是难以坚守。 最好的策略就是先立徐州为国都,用以连接河北与江南。 再把江南的江宁县立为陪都,以策万全。 如果李归仁将军能够击败王忠嗣,在河北站稳脚跟自然最好。 如果河北丢失,则唐军必然绕过山东,集结重兵围困徐州,到那时我军怕是将会重演项羽一幕。 若把江宁设为陪都,则我军就有了战略后退的空间。 一旦河北沦陷,朝廷就可以搬到江南的江宁县,依靠长江阻挡唐军南下,最不济也能学习孙权划江而治,与李唐平分天下。” 听了李林甫的分析,史思明、严庄等人俱都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 “李相果然真知灼见,你的顾虑确实比我等周祥多了!” 安禄山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道:“丞相言之有理,那就按照你所言,定徐州为国都,以江宁为陪都。” 张通儒道:“江宁只是润州治下的一个县城,如果本朝要立江宁为陪都,必须改个名字,免得让天下人耻笑!” 李林甫笑着起身,侃侃而谈: “呵呵……张先生说的有理,江宁作为六朝古都,本不该是现在的地位,不说比肩长安、洛阳,至少应该与太原、成都分庭抗礼。 而现在,这个六朝古都不仅无法比肩太原、扬州、荆州,甚至连州都不是,仅是润州治下一个小小的县城。 此乃何故? 盖因李唐朝廷认为江宁有帝王之气,虎踞龙盘,北依长江天险,南有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因此这江宁在历史上才先后诞生了孙吴、东晋,以及宋、齐、梁、陈这四大古朝。 长安距离江宁路途遥远,又有长江天堑阻隔,李唐朝廷担忧这里会崛起割据势力,因此极力打压。 不仅让江宁无法比肩洛阳、太原这些大都城,甚至连州都给它褫夺了,仅仅给了一个县级区划。 正是在李唐朝廷的极力打压下,江宁才不复昔日辉煌。 但石头城犹在,长江滚滚不休,江宁依旧是虎踞龙盘之地。 只要陛下在此大力发展,用不了几年,江宁必会重新崛起,至少也能庇佑陛下割据一方,划江而治!” 第702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哈哈……丞相简直是朕的卧龙,得你辅佐,胜过千军万马!” 安禄山听完后击掌称赞,对麾下众文武道,“你们都跟着丞相学着点,没有他的分析,你们能够看得这么透彻么?” 李林甫谦虚道:“陛下谬赞了,臣也只是在李唐朝中任职已久,因此才知道历任皇帝的心思。” 众人纷纷道:“李相不愧是在李唐朝廷做过宰相的人,这番真知灼见,实在是让我等大长见识。” 安禄山当机立断:“朕决定了,登基之日,将徐州定为大燕国都,同时改江宁为南京,并立为大唐陪都。” 确定了国号以及都城,最后一个就是以什么名义声讨李唐,或者说檄文怎么起草? “呵呵……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还得丞相拿主意。” 安禄山现在对李林甫极为看重,再次征求李林甫的意见。 李林甫想了想说道:“就以李唐皇室淫乱奢靡、残暴不仁的名义声讨长安。 先用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做引子,再说武则天害死嫡子李贤、李忠,接着提及李隆基诛杀姑姑太平公主,毒死儿子李琩,霸占儿媳杨玉环,最后引申到李瑛身上。 就说不仅李隆基杀子霸占儿媳,李瑛同样不遑多让,做出了囚父夺后母的乱、伦之事,而且还残忍的杀害了兄长李琮、兄弟李璘,其罪行罄竹难书,堪比杨广、胡亥。” “哈哈……右相骂的痛快啊!” 安禄山闻言放声大笑,“这檄文就着落在丞相的身上了。” 李林甫笑道:“臣尽力而为。” 安禄山又插了一句题外话:“呵呵……丞相啊,朕插一句题外话,李瑛果然如传言中与杨玉环有染?” “李隆基亲口对我说过,杨玉环看到李瑛得势,随即一脚把他踢开,又投入了李瑛的怀抱。”李林甫笑着说道。 安禄山摇头大笑:“哎呀……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是有奶便是娘,有权就是夫!” 史思明奸笑道:“嘿嘿……这杨玉环睡了李隆基父子三人,也算是一号人物。” “丞相可知道这杨玉环现在何处?” 安禄山想起杨玉环的美貌,不由得心痒不已,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够取代李唐,定要一亲芳泽,把杨玉环收入后宫。 如此绝色美人,谁能不爱? 李林甫捻着胡须道:“据说杨玉环上书出家,不知道去了哪里做道姑去了!” “怕不是与李玄玄一样专门吃美男子的荤道姑吧?”安禄山捧腹大笑。 李林甫这才想起,李玄玄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李隆基被俘的消息传到洛阳之后,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言归正传,咱们再继续商讨登基之事!” 安禄山大笑着把话题从杨玉环的身上扯了回来。 最后,安禄山决定一切从简,于三日之后在徐州治所彭城登基称帝,建立大燕国,定徐州为国都,南京为陪都。 筹备登基典礼的事情则由严庄、张通儒,以及在长安朝廷担任过礼部侍郎、光禄少卿的张春喜四人共同负责,火速置办。 李林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次子李屹与他闲谈。 “父亲,你身为李唐皇室,却提议安禄山登基称帝,将来怕是会遭到后世唾骂?” 李林甫叹息道:“当初和李瑛结下了梁子,成为死敌,阿耶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我们一家两百多口人的性命全在阿耶身上,无论如何我得保住你们,避免满门抄斩的下场。 将来祖宗如何怪我,后人如何骂我,都不值一提! 成王败寇,我如果能辅佐安禄山成就一番基业,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李屹叹息道:“唉……也只能如此了!” 李林甫道:“你明儿个去集市上找一些工匠过来,比照着偃月堂的布局给我打造。阿耶只有在偃月堂中才能产生灵感,才能未雨绸缪,立于不败之地。” 李屹道:“孩儿谨遵阿耶之命!” 李屹继续道:“李瑛如今势大,兵强马壮,况且李唐未失民心。安禄山麾下纵然精锐,也不一定能与李瑛抗衡。 为了不让咱们全家灭族,你携带重金跑一趟,将五郎、十一郎、十三郎送到朝鲜半岛上的百济去,让他们自谋生路。 把六郎、八郎、十四郎送到日本去,让他们在日本立足求生。 如此一来,就算安禄山势力覆灭了,咱们李家也不至于被人绝了后。” “孩儿谨遵父亲之命!”李屹弯腰领命,心中难过不已。 李林甫背负双手,走来走去:“送出去六个儿子,我李林甫就不会绝后,我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与李瑛掰手腕,输就输嬴就赢,听天由命!” 李屹又问:“大郎被父亲撵回陇西老家种田,不知道李瑛会不会为难他?” 李林甫抚须大笑:“阿耶其实并未生你兄长的气,乃是故意将他撵走,好为自己保存一支血脉。 李瑛以仁义自诩,你阿兄已经离开长安两三年,堪称与我断绝了父子之情,或许李瑛会放他一马。”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如果李瑛心胸狭窄,执意要杀你兄长,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父子两人长谈半宿,各自入睡。 经过三天的紧张筹备,很快到了安禄山登基的日子。 这座由原先徐州都督府改为楚王府的宅邸又换上了新的牌匾——长乐宫,名字是由李林甫取的,寓意长治久安,百姓乐业。 原先的议事厅经过装饰,被挂上了“神华殿”的牌匾,当做安禄山以后举行朝议的所在。 神华殿内,近百名身穿官袍的文武“大臣”手持笏板,分列两侧,等待皇帝驾临。 他们身上的官袍都是徐州的裁缝赶了三天三夜的工制作出来,款式接近于汉代的官服,也就是俗称的“峨冠博带”。 二品及以上穿褐色,三品、四品穿红色,五品到七品穿蓝色,七品以下穿青色。 众人等了片刻之后,一个文官站在后门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皇上驾到!” 喊声落下,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身穿黑色皇帝服,头戴衮冕的安禄山在正妻段氏的陪同下,身后簇拥着十名打着团扇的婢子,施施然登上了临时搭建的丹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将由史思明带领站在左面,文官由李林甫带领站在右面,众人一起捧着笏板跪倒在地,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哈哈哈……诸位爱卿平身!” 安禄山大笑着招呼脚下的文武平身,这帮昔日的部属现在总算成了自己的臣子,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大心愿。 接下来,就是张通儒安排的节目。 由八岁的大唐“末代”皇帝李偒捧着“天子印绶”,在几个宫女的扶持下,战战兢兢的走进神华殿,把帝位禅让给安禄山。 李偒年幼,识字有限,在双手把“天子印绶”交给安禄山之后,便被几个婢女带了下去,由严庄当众诵读“禅让檄文”。 第703章 吴王的骄傲 檄文诵读完毕之后,接着由安禄山对大燕帝国的文武宣布任命。 “朕决定自即日起,册立正妻段氏为大燕皇后!” 安禄山笑着凝视身边的段氏,柔声说道。 段氏年方二十四,生的姿色俊美,皮肤白皙,幽州范阳人氏,于六年之前被安禄山纳为妾室,并为安禄山生下八子安庆恩,自此甚得安禄山宠爱。 安禄山的正妻康氏于前年病死,从那以后安禄山就扶正了段氏为正妻,成为他的妻妾之首。 “多谢皇上宠爱!” 段皇后盈盈一笑,跪地谢恩。 为了区别于大唐皇帝的“圣人”称呼,经过与臣子们商讨,最终确定了用“皇上”尊称大燕皇帝。 “呵呵……皇后请起!” 安禄山笑呵呵的弯腰扶起段氏,脸上写满了宠爱之色。 从苏州快马加鞭返回徐州,参加父亲登基大典的安庆绪见状不由得露出鄙夷之色,心中暗骂一声。 “切,真是没见过女人!” 安禄山返回龙椅落座,目光瞄向安庆绪:“自即日起,册立安庆绪为大燕太子。” 安庆绪闻言面露喜色,急忙出列跪在地上:“儿臣叩谢父皇,愿为大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安庆绪从苏州返回徐州,目的就是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为此他悄悄拜访了李林甫、张通儒、严庄、田乾真等人,祈求他们为自己美言几句。 之所以册立安庆绪为太子,这也是安禄山权衡再三的结果。 今年五岁的安庆恩子凭母贵,最得安禄山喜爱,再加上段氏在旁边吹枕头风,安禄山很想册立这个爱子为太子。 但严庄、张通儒、田乾真等人不支持这个决定,认为大燕目前的局势十分困难,远远不到乐观的地步,必须立一个年长的储君才能服众。 安庆绪今年二十一岁,生的身材魁梧,性格骁勇,而且有一定的战功,所以安史集团的将领对他的支持很高。 尤其在王忠嗣攻破幽州之后,俘虏了被留在蓟县当做人质的安庆宗,这个安禄山的长子随后被送到长安,与张守珪、李璘被一同斩首。 安庆宗死后,同为正妻康氏所生的次子安庆绪就成了安禄山的嫡长子,安史集团支持册立他为“世子”的呼声更高。 另一方面,安禄山的体重已经增长到二百五十斤,行动越发困难,已经不能上战场,他也怕自己嗝屁之后,后继无人。 如果自己死了,安庆绪还能维持自己打下的江山,但如果册立五岁的安庆恩为太子,怕是就要分崩离析。 安禄山虽然宠爱段氏,但毕竟是一代枭雄,还能分得清轻重主次,再三权衡之后,安禄山最终还是决定册立安庆绪为自己的继承人。 安禄山肥胖的身躯靠在椅子上,肃声说道:“太子啊,朕希望你日后爱睦兄弟,为国尽忠,莫要辜负了朕与百官的厚望。” “父皇请放心,儿臣一定恪尽职守,不负满朝文武所托!” 安庆绪再次叩首,头颅低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藏不住。 随后,安禄山的目光扫向史思明:“朕决定,自即日起,册封史思明为大燕吴王、兵马大元帅、上柱国、太尉!” 史思明一脸平静的出列,跪地谢恩:“多谢圣人提携!” 在史思明看来,这个爵位是自己应得的,毕竟论资历、论战绩、论能力,自己都是大燕国第一,自己不封王,谁还能封王? 除了史思明被封为吴王之外,安禄山的其他八个儿子全部被封为亲王,其中八子安庆恩封楚王、三子安庆佑被封为齐王。 安禄山当皇帝的目的之一就是对手下的文武大肆封赏,让他们更有干劲的为自己卖命,所以封完了亲王,接着就要封郡王。 安守忠被封为范阳郡王、崔乾佑被封为太原郡王、李归仁被封为巨鹿郡王;而同为五虎将的田乾真因为没有单独统兵,因此被封为魏国公,地位屈居其他四人之下。 除了这些嫡系之外,安禄山又册封张守珪的兄弟张守琦为雁门郡王,张守珪的次子张献甫为临淄郡王。 毕竟军中还有不少张守珪的旧部,就算是做做样子,安禄山也要拉拢下这支人马,让他们为自己这个皇帝卖命。 “丞相原本就是李唐的晋国公,朕现在授予你为天水郡王,进丞相位,协助朕处理全国的政务。” 安禄山笑眯眯的看着李林甫,语气和蔼的说道。 李林甫闻言又惊又喜,急忙出列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定当誓死相报,为了大燕鞠躬尽瘁!” 接下来,安禄山又任命严庄、张通儒、田承嗣、蔡希德四人为国公,牛廷玠、李庭望、高尚、孙孝哲、能元皓、阿史那承庆等人为郡公。 尤其让李林甫高兴的是,作为自己的扈从,原先在大唐担任刑部尚书的陈希烈也被授予了郡公爵位,这说明安禄山并没有排斥自己这一系。 一时之间,皇恩浩荡,人人有封,各个有赏。 最后,安禄山又任命严庄为徐州尹,主持国都徐州的政务。 任命一直辅佐安庆绪的谋士高尚为南京尹,率领一万兵马进驻南京,对这座陪都进行扩建,加强防御,并打造战船。 万一将来局势不利,大燕的军队就放弃河北、山东、淮南等地,撤到长江以南,凭借长江天险与唐军对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册封仪式完毕之后,众臣高呼万岁,一起前往隔壁的宴客厅举行庆功宴。 酒过三巡,忽有探马紧急来报。 “启奏皇上,李瑛派遣仆固怀恩率领十万人马朝徐州杀奔而来,目前已经攻下汴州开封,斩杀我朝刺史张鼎国。” “目前,仆固怀恩兵分三路,李晟率两万人攻曹州,辛云京率两万人攻陈州,仆固怀恩自统中军,正在朝宋州进军。” “嘶……来的真快啊!” 安禄山放下手里的酒杯,扫视在座众人:“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御敌?” 田乾真起身请战:“请皇上拨给微臣三万人马,我去宋州迎战仆固怀恩,定当斩他首级献与神华殿上!” 谋士严庄起身道:“徐州城中仅有五万兵马,必须吸取张守珪的教训,避免国都空虚,最多只能出兵一万。” 安禄山目光扫向史思明:“吴王啊,你留下三万人与田神功对峙,自统五万人马北上宋州驰援,朕派田乾真率一万五千人为你助阵。” 史思明举起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哈哈……仆固怀恩算个什么东西?臣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唐将之中,能让我史思明正眼相看的也就王忠嗣、盖嘉运、郭子仪这三人而已!” 李林甫拱手道:“吴王莫要轻敌,这个仆固怀恩堪称李瑛麾下头号悍将,灭突厥他是先锋,又为李瑛攻下了萧关,执掌前锋拿下长安,统兵压制洛阳,其实力不在王忠嗣之下,万万不可轻敌啊!” “嗯……虽然这厮的战绩还算辉煌,但他从前遇上的都是些酒囊饭袋而已!” 史思明露出得意的笑容,“过几天,我就会让仆固怀恩铩羽而归,知道什么才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704章 正面要打,江南也要抢! 大燕国的会议继续进行。 谋士严庄起身道:“皇上,根据丞相所言,李瑛破了洛阳之后,手里能够调动的兵马在二十五万左右。 仆固怀恩仅统帅了十万兵马,定然还有其他侧翼分头进军。 臣以为,我军的主力目前都在江南,简直是牛鼎烹鸡,明珠弹雀,不如火速抽调两支兵马返回江北,仅留太子一支军队就足以横扫江南。” “万万不可!” 李林甫闻言起身,反对严庄的提议。 “唐军刚刚收复洛阳,势头正盛,我军纵然精锐,也急难胜之,双方集结大军鏖战,必然旷日持久。 若如此,两国之间拼的就是后勤供应,拼的就是粮草辎重。 李瑛手里掌握着关中、陇右、朔方、河东、山南、荆州、洛阳、蒙古、北庭等广袤的区域,人口与面积远超我军。 若是两军拼消耗,我军怕是难以占到上风。 正因为江南空虚,我军才应该速战速决,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攻占江南各州县,甚至把触角伸进岭南道。 这样一来,我军就有了巨大的战略空间,就算守不住河北与山东,我军还有一条退路。 若是集结大军与唐军正面决战,而我军又不能迅速平定江南,正面打赢了还好,一旦输了,我军就算退到南京,也会腹背受敌,遭到南方各州县的从背后夹攻。” 安禄山捻着胡须思忖了片刻,深以为然:“丞相所言极是,正面我们要打,江南也要抢。 传朕圣谕,命安守忠率所部人马返回徐州待命,由太子与崔乾佑继续分兵攻略江南各州县,务必于夏季之前给朕扫平江南东道,彻底摒除后顾之忧!” 安庆绪起身领命:“儿臣领命!” 庆功宴结束之后,史思明带着谋士孙孝哲返回庐州调兵遣将,准备北上宋州迎战仆固怀恩。 而安庆绪则带着谋主高尚赶往苏州,在建设南京,征集船只的同时,与崔乾佑协同作战,攻打江南道治下的明州、台州、婺州、括州、福州、宣州、饶州等地,争取尽快平定江南东道治下各州县。 随后的几天,又有斥候从各地返回徐州向安禄山禀报各地的军情。 “启奏皇上,唐将杜希望率五万人马攻占了滑州,目前正在朝濮州进军。” “启奏皇上,濮州刺史司马玮不战而降,杜希望拿下了濮州治所鄄城,目前正朝郓州进军。” 安禄山望着地图恍然顿悟,拍着大腿道:“唐军这是打算控制黄河沿岸,切断我军与河北的联系,诸位爱卿有何妙计?” 张通儒建议道:“看起来唐军已经向我军发起了全面进攻,我军当转攻为守了。 王忠嗣乃是天下名将,其手中有六万兵马,在防御态势下,李归仁怕是没有获胜的希望。 请陛下即刻降旨,命李归仁放弃进攻幽州,退守德州平原,并派遣一支劲旅渡过黄河,前往历城据守,阻挡杜希望,以免被他将我军切割于两岸。” 李林甫道:“李归仁的十万大军目前正在雍奴与王忠嗣作战,距离齐州尚有七百里路程,而杜希望拿下濮阳之后,距离齐州只剩下三四百里。 皇上应该先从徐州派遣一支兵马,迅速赶往齐州驻防,协助齐州刺史抵御杜希望的进攻,等待李归仁回兵救援。” 徐州城内原先只有五万守军,这段时间又强征了五千人,也不过才五万五。 因为宋州告急,田乾真率领了一万五千精兵已经于前天出征,也就是说徐州城内只剩下了四万人马,这还包括五千新兵在内。 但齐州城内只有三千守军,如果不出兵救援,很可能被杜希望迅速击破,安禄山不得出兵救援。 “承庆,救援齐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拨给你一万兵马可好?” 安禄山从面前的签筒里摸出一支令箭,召唤部将阿史那承庆出列。 “末将遵命!” 阿史那承庆并没有抱怨兵力太少,欣然接受了命令,“只要李归仁的援兵半月能够赶到,末将保证齐州稳如泰山!” 随后,安禄山又给各郡太守下令,命各地加大征兵力度,把新兵源源不断的给自己送到徐州。 “传谕各州刺史:凡征兵令到家,‘从者为兵卒,不从者为田料’,两月之内,各州务必给朕征兵一万,要把新兵的总数量募集到二十万。” 安禄山双手撑着桌案,凶狠的下达口谕。 李林甫又提出建议:“皇上可派遣使者赶往渤海国,与渤海国王大武艺结盟,怂恿他从背后进攻幽州,以牵制王忠嗣的兵力。” 安禄山深以为然,立刻派遣使者赶往海州(连云港),乘坐船只前往辽东,送上重金结交渤海国王大武艺,劝他从背后出兵夹攻幽州,让王忠嗣首尾难顾。 李林甫又向安禄山提出建议,回纥首领骨力裴罗现在手里有五六万兵马,族人四五十万,还有许多精良的马匹,可以派人前往笼络。 “右相所言极是,既然李瑛、武灵筠都能把大唐的公主许配给骨力裴罗,朕也能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虽然骨力裴罗年纪和自己相当,但安禄山并不介意把自己的年方十七岁的次女安庆秀许配给骨力裴罗。 “皇上圣明!” 李林甫对安禄山的魄力欣赏不已,建议派遣张春喜代表大燕朝廷前往草原寻找回纥部落,与骨力裴罗联姻。 安禄山欣然从之,准备了一些厚礼,派遣张春喜择道前往蒙古,与回纥人达成联盟。 长安。 新年过后,转眼过去了七八天,天气逐渐回暖。 有斥候快马加鞭进入长安城,径直来到皇城向兵部尚书李泌禀报了安禄山在徐州登基称帝的消息。 李泌立即赶往大明宫,在含象殿向李瑛做了汇报。 “启奏陛下,臣刚刚收到斥候从东方传来的情报,安禄山于数日前在徐州僭越称帝,定国号为燕,以徐州为都城。” 哦……历史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李瑛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蹙眉道:“这个叛贼彻底不装了吗?这是不再扮演大唐的忠臣了,这样也好,倒是能够让将士们厮杀的时候不用再有所顾忌!” 离开洛阳之前,李瑛已经做出了进攻部署,目前也只能一边征兵,一边等待各条战线传来的消息。 “等着吧,看看哪一路人马率先建功?” 就在这时候,前往渤海国与南诏国出使的使者陆续返回,带来了一喜一忧的结果。 渤海国王大武艺对待使者十分傲慢,丝毫没有藩属国的样子,对于出兵进攻安禄山丝毫没有兴趣。 由此可以推断,大武艺这是在等待趁火打劫的机会,只要被他抓到机会,他就会出兵偷袭幽州。 “给王忠嗣修书,谨防渤海国偷袭!” 李瑛吩咐兵部给王忠嗣下一封八百里加急。 而南诏国国王皮逻阁则对使者表现的毕恭毕敬,表示支持李瑛是大唐正统皇帝,如有必要,愿意出兵帮助大唐平叛。 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皮逻阁还献上了价值连城的玉石、黄金,答谢大唐皇帝册封自己为云南王。 “操他娘的,真是不容易啊,总算拉拢到盟友了!” 李瑛决定投桃报李,派人给皮逻阁送一些优质的铠甲以及草原上的马匹,加深双方的盟友关系。 第705章 天下第一 灭掉洛阳朝廷之后,李瑛手中的兵马虽然增长到一百万左右,但面对的敌人除了安史集团之外,还有倾巢而出的吐蕃人,以及在怛罗斯吃了败仗,一心想要复仇的大食人。 根据斥候的刺探,安史叛军的总兵力目前已经突破了四十万,控制了几乎山东全境,河北大部,以及沿海一带。 李瑛拿着笔在一张简易舆图上做了标注,按照自己穿越前的区划来看,安禄山目前控制了河北大部、山东全境、江苏全境、安徽局部,以及浙江北部等区域。 “必须尽快堵住叛军南下的脚步,不能让他们的触角伸进福建、江西。” 李瑛命兵部给江南节度使张九皋修书一封,命他死守婺州,等待援兵。 婺州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浙江金华,治所就叫做金华县,从前这里有一个金华折冲府,军事防御设施比较完备,是个适合防御的坚城。 “夫蒙灵察南下的军队走到哪里了?” 李瑛起身踱步到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背负双手,询问旁边的兵部尚书李泌。 前来商议军事的除了李泌之外,还有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四位宰相,以及申王李祎、太师萧嵩,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工部侍郎李白。 最后一个则是太子李俨。 过了年之后李俨已经十三岁了,因此李瑛让他逐渐的接触军政大事,以锻炼他的能力。 除了李俨之外,六岁的李备也跟着来到了含象殿。 李瑛嫌他年龄太小,想要撵他出去玩,但李备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并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 李瑛看他说的认真,心中暗暗称奇,便留下这个小家伙旁听。 此刻他站在兄长李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双手背负在身后,仿佛一个缩小版的大将军,此刻正在深谋远虑。 李泌拱手答道:“据探马禀报,夫蒙灵察的军队目前已经抵达荆州,正在长江岸边集结船只。” “传朕旨意,给夫蒙灵察一个长江水陆转运使的官衔,赏赐节钺,便于他集结船只、粮草。 各州刺史不从者,就地革职,五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 李瑛声音洪亮的下令,为了保卫南方各州县,恨不得不惜血本。 “遵旨!” 中书令张九龄、侍中颜杲卿一起领旨。 李瑛又道:“等夫蒙灵察集结船只完毕之后,让他直取江宁,占领这座长江岸边的要塞,随后与张九皋配合作战。” “兵部遵旨!” 李泌应道。 顿了一顿,继续道,“既然皮逻阁愿意出兵助我,可以让他派遣一支军队前往洪州、抚州协助我军。” “这事就交给安南都护崔颢了,让他与朝廷派去的使者一道去游说皮逻阁。” 李瑛当机立断,采纳了李泌的建议,“同时,命岭南节度使张巡统兵北上,前往婺州支援张九皋,阻挡叛军南下。” “是!” 李泌再次领命。 李瑛的目光重新回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幅舆图上面。 现在的大唐除了刚刚拉拢的南诏国之外,周遭皆敌。 西方有内部矛盾重重,但却依旧野心勃勃想要扩张的大食帝国,他们派遣了二十多万人再次骚扰安西。 庆幸的是,阿拉伯的军队打仗实在是太菜,不仅自己穿越前菜,在这个世界中依然很菜。 二十多万大食军队,面对远离大唐本土,距离长安万里迢迢的安西军丝毫占不到便宜。 八万安西军在安西大都护盖嘉运与安西节度使郭子仪的率领下,屡次挫败大食军,领土一寸都没有丢失,反而向西反推了三百多里,将触角再次伸进阿富汗地区。 比起菜鸡一样的大食军队,吐蕃人的战斗力则要强悍了许多。 如果说一个大食士兵的战斗力约等于0.5个大唐士兵,那么一个吐蕃士兵的战斗力则大约等于0.8个大唐士兵。 当然,如果上了高原,那么吐蕃人的战斗力将会大幅提升,一个士兵的战斗力能达到1.2个唐兵的战斗力,这也是唐军屡征吐蕃,难以占到便宜的原因。 这一次,吐蕃人倾巢而出,出兵二十万进攻陇右,被皇甫惟明、哥舒翰、李楷洛等人挡在陇右,双方鏖战了四个多月,难分胜负。 随军出征的琅支都急于立功稳固自己的地位,无奈之下亲自返回逻些城,向父亲尺带丹朱借了五万兵马。 为了应对吐蕃人的增兵,李瑛派遣降将李钦与浑释之率领三万将士增援陇右,差不多能够抵消吐蕃人的援兵。 目前来看,双方在陇右一带还将会继续呈现胶着态势,难以出现决定性的胜利。 吐蕃人的另外一支军队由乞力徐率领,以十万人的兵力企图从洛阳朝廷手里接管剑南道。 李瑛派了李光弼与李嗣业两路兵马,总计六万五千人入川,与吐蕃人抢成都。 幸亏李光弼用兵如神,命岑参、田神玉打着自己的旗号率领大军走大路,吸引李公甫的注意。 而李光弼自己则率领三千精兵沿着邓艾走过的阴平小道,跋山涉水,狂飙一千多里路程,神不知鬼不觉的兵临成都城外。 并在新年夜偷袭得手,一举拿下成都,将益州大都府长史李公甫擒获,逼降城内的四千守军。 李瑛也是刚刚收到这个消息不过两三日。 拿下成都的消息让长安朝廷深受鼓舞。 这是继收复洛阳之后的一个大胜仗,李瑛当即派遣使者赶往成都,册封李光弼为琅琊郡公,加剑南节度使,统帅剑南道治下的所有唐军。 根据使者的禀报,乞力徐率领的吐蕃人已经进入邛州境内,距离成都还有两百里左右,大战一触即发。 田神玉、岑参率领的三万将士目前才走到绵州,距离成都将近四百里,李光弼守城压力巨大。 庆幸的是,李光弼还拥有一支侧翼援兵,那就是李嗣业率领的近三万人马。 这支军队从荆州而来,在冬天遭到了李公甫控制的川军据守阻击,历经多场恶战,李嗣业率部一路斩关落锁,抵达了汉州德阳。 “安禄山四十万、吐蕃三十五万、大食二十五万!” 李瑛在心中暗自感慨,三大势力加起来这总兵力就是九十万了。 在攻破洛阳之前,洛阳朝廷手里还掌控着二十多万兵马,不过那时候安禄山还没壮大到这般规模。 “但不管怎么说,朕掌控的大唐做到了以一敌四,并顺利的灭了洛阳叛军!” 想到此处,李瑛忍不住心生豪迈,为自己麾下的将士喝彩。 大唐的健儿们,干的漂亮,用你们的勇气和血汗,让天下各国明白现在的大唐就是天下第一强国! 无论是阿拉伯人缔造的大食帝国,还是西方人建立的东罗马帝国,见到我们大唐铁骑,都要统统给我跪下! 第706章 剑南风云 剑南道。 成都。 得益于周遭山脉的拱卫,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季,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都也没有严寒。 此刻的益州大都督府内灯火通明,已经进城十天的李光弼正与麾下将校商讨应战吐蕃之策。 十几个将校各抒己见,争论的热火朝天。 李光弼于九月底率部离开长安,抵达汉中后合并了原剑南节度使田仁琬麾下的两万人马,率领三万五千将士入川。 担任副将的田神玉建议兵分两路,由李光弼率两万五千人走金牛道大路,经剑门关、广元、绵阳前往成都,自己率领一万人作为偏师走米仓道,绕道巴中前往绵阳。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一旦蜀军堵住剑门关,那么田神玉就可以由绵阳包抄剑门关的后路,与李光弼前后夹击。 但李光弼并没有采纳田神玉的建议,而是命令他与岑参打着自己的旗帜走金牛道进军巴蜀,自己精选三千精锐走阴平道直插成都平原。 之所以挑选三千人,李光弼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在路上的非战斗性减员,二来人数少了目标就小,可以出其不意的奇袭成都。 虽然田仁琬率领两万剑南军在汉中投降,但整个成都平原目前依旧被李林甫的胞弟李公甫掌控。 得益于兄长拜相,担任益州大都府长史的李公甫地位一直在剑南节度使田仁琬之上,俨然是剑南道的土皇帝。 随着折冲府制度的崩坏,作为四大都督府的扬州大都督府、荆州大都督府、并州大都府的兵力都已经不足万人,但益州大都督府却拥有一万五千府兵,为各府之最。 这一来得益于剑南道人口稠密,二来因为李林甫的刻意关照,拨给益州大都府的钱粮远远高于其他折冲府。 这是李林甫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让胞弟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但李隆基却一直没有察觉。 再加上田仁琬也是李林甫的党羽,由他一手举荐上去,使得剑南道俨然成为了李林甫的自留地。 武氏政变之后,李林甫的相位稳如泰山,作为心腹的李公甫、田仁琬自然选择追随他支持李琦为大唐正统皇帝。 今年春季,李瑛亲征关中,长安告急。 田仁琬接受李林甫的调令,率领两万五千剑南军出川,经汉中救援长安,却被李光弼的兄弟李光进率五千人马阻挡在陈仓,无法进军。 随后,长安城内的军民开门投降,李瑛大军兵不血刃的收复长安,关中平原就此落入李瑛之手。 田仁琬只好退兵汉中,最终被好友裴宽说服,率部投降李瑛,使得长安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汉中,打开了进入巴蜀的大门。 田仁琬在出征的时候,遵照李公甫的要求,留下五千剑南军交给李公甫统率。 李公甫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又强征了一万多新兵,使得麾下的兵力超过了三万人。 这也是田仁琬投降之后,李公甫拒不归降的底气。 他甚至杀了长安朝廷派来劝降的中书侍郎徐献策,把他的头颅送到长安激怒李瑛。 李公甫之所以一条路走到黑,一来觉得自己麾下兵强马壮,二来当时洛阳朝廷还有将近二十万兵力苦苦支撑,李公甫认为还有翻盘的希望。 其三,李林甫犯下的是灭门大罪,李公甫作为胞弟,肯定罪不可赦。 尽管徐献策再三向他保证,只要李公甫率部反正,弃暗投明,圣人可以宽恕他们全家的罪行,依旧让他在朝中担任要职。 但李公甫比其兄长还要多疑,甚至更加狠毒,完全不信李瑛的承诺,下令当众将徐献策斩首,表明自己与长安朝廷势不两立的决心。 杀了徐献策之后,李公甫派遣一万人前往阆中据守,阻挡从东边荆州杀过来的李嗣业,又派遣一万人马前往剑门关死守,阻挡李光弼的人马。 另一方面,李公甫收到了洛阳朝廷的密令,命他将剑南道让给吐蕃人,并联合吐蕃军队反攻长安。 李公甫当然不想让出对巴蜀的控制,但他也知道凭自己手里的三万人马挡不住两路唐军,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吐蕃人消耗唐军,让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剑南道依旧还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还能趁机夺取汉中、渝州等地。 李公甫算盘打的虽好,但局势却并不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随着长安朝廷情报战的展开,派遣大量间谍混入剑南道各州县,到处张贴杨洄与吐蕃人签订的《唐与吐蕃盟约》,使得洛阳朝廷出卖剑南的消息人尽皆知。 这引起了剑南道治下各州县百姓的极大不满,许多州县宣布支持长安朝廷,拒不承认洛阳朝廷的卖国盟约,并自发组织军队抵挡吐蕃大军。 这也是吐蕃人从六月份就从逻些城出兵,过了半年依然没有抵达成都的原因。 逻些城到成都三千八百里路程,而且地处高原,路途崎岖。 尽管吐蕃人已经习惯了高原地形,但每天也只能行军四十里左右,中间还需要躲避雨水,一个月下来仅仅能够行军一千里。 如此一来,吐蕃人用了四个月,直到十月底方才走进入了剑南道的疆域。 随后,吐蕃人便遭到了大唐军民的顽强抵抗。 首当其冲的是雅州刺史刘泽邦,他率领三千州兵与民间自发组织的三千义兵层层抵御,先在山谷设伏,随后据守康定河,最后死守雅州。 刘泽邦以六千人阻挡十万吐蕃人,苦战一个月,最后箭尽粮绝,城内仅剩的一千唐军两千义军全部殉国。 一个月的攻坚下来,让吐蕃人也付出了阵亡八千的代价。 “这些唐人又何必呢?你们的皇帝都把剑南割让给我们吐蕃了,为何你们还要白白送命?” 唐军的顽强抵抗,让吐蕃主帅乞力徐头痛不已,同时质问杨洄威望何在,为何唐朝的军民都不买你这个丞相的面子? 杨洄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他娘的,自己作为使者出使吐蕃长达半年了,被你们扣在军中不让离开,还埋怨我们唐军不服从朝廷命令? 杨洄不止一次想要逃离吐蕃军队,但被乞力徐派人死死盯住,一直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 十二月份,吐蕃军队在经过补充之后继续向成都挺进,并派出使者联络李公甫。 让乞力徐欣慰的是,李公甫表示承认雍王杨洄与吐蕃赞普签订的盟约,愿意把益州以及自己控制的地盘割让给吐蕃,两军联合反攻长安朝廷。 “哈哈……你们唐人还是有守信之人嘛!” 乞力徐喜出望外,催促吐蕃大军继续逼近成都。 更让乞力徐高兴的是,李光弼率领的军队被蜀军阻挡在剑门关,难越雷池一步。 “剑门天下雄,有一万人马镇守,便是十万唐军也过不来。” 杨洄如是安抚乞力徐,“我军目前已经进入了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再有五百里就可兵临城下。” 随后,十万吐蕃军在邛州各县不断遭到阻击,每天能走三四十里就算烧了高香,邛州刺史李皓更是率州兵放弃州城打游击,袭击吐蕃军队的粮草。 就在这时候,在成都翘首以待的李公甫接到了惊天霹雳一样的噩耗,李瑛诈死引诱李隆基入围,八万洛阳军全军覆没。 这让李公甫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猪队友,对洛阳朝廷的前景感到悲观,并派遣大量斥候刺探洛阳的战事。 十二月中旬,长安军进入洛阳,武氏政权覆灭。 这让李公甫彻底绝望,决定率部投降吐蕃人,并派出三千人马前往邛崃袭击唐军,接应吐蕃大军进入成都。 对于李公甫的决定,这些蜀军极为矛盾,甚至阳奉阴违。 之前为洛阳朝廷效力,大家依旧是唐军,还是大唐的健儿。 现在洛阳朝廷灭亡了,李公甫不仅依然反抗长安朝廷,竟然还要投降吐蕃人,这不是妥妥的卖国贼吗? 就在这时候,新年来临,成都暂时从紧张中松弛下来,全城共贺佳节。 这个时候,李光弼已经率领两千八百精锐,悄悄逼近成都,并在丛林之中隐匿休整了四天,只等大年三十的晚上奇袭成都。 阴平小道崎岖险峻,猿猱难度,鸟雀愁飞。 尽管李光弼率领的三千精锐都是精挑细选,但在路上依旧因为非战斗性减员折损了将近两百,来到成都附近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 经过四天的休整之后,这支军队又恢复了精神,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奇袭成都,一举杀进城内,俘虏了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公甫。 被五花大绑的李公甫面如死灰,询问李光弼道:“你不是被挡在剑门关吗?到底如何来的成都?” 李光弼大笑:“你白白坐镇成都六年的时间,对于巴蜀的历史一点也不研究吗?不知道邓艾偷渡阴平,奇袭绵竹关的事迹?” “我在绵竹关部署了三千守军,为何不知你偷渡阴平?”李公甫一脸不甘。 “哈哈……你可真是食古不化啊!” 李光弼放声大笑,“那是五百年前的故事了,在这五百年的时间内,巴蜀大地的江河又冲刷出了几条道路。 虽然崎岖坎坷,但却可以直达成都,所以我带着将士们来到了成都,在大年三十的夜晚来给你拜年!” 第707章 伏击 烛光摇曳,诉说着成都过去一年的沉浮。 在被李公甫掌控了一年多之后,这座西南重镇再次重新回到了大唐的控制之中。 “吐蕃的先锋到了哪里?” 李光弼身着铠甲,背披披风,双手叉腰盯着舆图,沉声问道。 一名校尉指着舆图道:“根据斥候禀报,吐蕃的前锋部队一万五千人已经过了新津县,距离成都大概还有一百里左右。” “吐蕃的主力呢?”李光弼又问。 校尉又道:“目前行军到了临邛县境内,距离吐蕃先锋大概有六十里的距离。” “李嗣业的队伍呢?”李光弼再问。 “已经过了雒阳,距成都大概一百五十里。”校尉再答。 李光弼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最后森然一笑。 “哈哈……那就先请君入瓮,给吐蕃先锋部队迎头一击,挫其锐气,然后再关门死守,等待援军!” 随后,李光弼将自己的计划对众将校和盘托出。 “我军拿下成都之后,便关闭了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城。到目前为止,吐蕃人并不知道李公甫被擒的消息。 我们打开城门,在周围设下埋伏,引诱吐蕃的先锋进城,先给他迎头痛击,挫其锐气!” 副将宋垒提出了质疑:“节帅,咱们自己的兄弟只有两千五百人,那些投降的蜀军不可靠,万一他们反水了,情况可就不妙了!” 李光弼信誓旦旦的道:“我试探过这些降兵,他们之前虽然支持洛阳逆庭,但那是因为武氏母子打着大唐的旗帜,所以他们才为洛阳卖命。 但如果让他们投降吐蕃人,成为亡国奴、卖国贼,他们却不甘心,俱都表示愿意听我号令,将功赎罪!” 既然李光弼如此有把握,众将校自然不再质疑,纷纷拱手:“末将等谨遵节帅命令。” 于是,李光弼各分五百人去守卫东、北、西三座城门,将剩下的将士与降兵全部集结到南门设伏,挖陷阱、插竹签,只等吐蕃前锋进来送命。 随后,李光弼又召来一名益州的官员,让他拿着李公甫的腰牌前往吐蕃军中诱敌。 “许主薄,我军已经设下埋伏,引诱吐蕃人进网的重任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节帅放心,许某定然不辱使命。” 许主薄随即带了数名随从由西门出城,快马加鞭向南寻找吐蕃军队。 半天之后,许主薄就找到了吐蕃先锋,表明身份后道明来意。 “得知将军率先锋部队抵达,长史大人特派下官前来引路。”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李长史果然识时务,等我将来见了赞普,定然为他表功!” 先锋大将德钦措兴奋不已,丝毫不怀疑消息的真伪,当即督促大军加快速度赶往成都。 次日傍晚,这支一万五千人的吐蕃前锋兵临成都南门。 远远望去,只见成都城万家灯火,城门大开。 “李长史在城内置办了接风宴,等着为将军接风洗尘。” 许主薄笑容满面的前面引路,策马当先穿过城门。 “将士们,随本将进城!” 德钦措不疑有诈,一马当先,引领着吐蕃军队跟随许主薄穿过高大宽敞的南门,进入城内。 城外的吐蕃军,隔着城门就能看到成都的街景。 堪称火树银花,烛火辉煌,一家家挂着灯笼的店铺鳞次栉比,仿若太平盛世,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大军压境的影响。 “哈哈……看到了吗,成都的百姓在欢迎我们入城呢!” 德钦错匹马当先,对跟随左右的随从道:“如果城内有埋伏,大街上的商铺早就关门了。” 后面的吐蕃将士卒俱都兴奋不已,一个个幻想着进入成都后放松下疲惫的身躯。 “听说成都的美食冠绝大唐,咱们这次来了可要好好尝尝!” “嘿嘿……瞧你这点出息吧,千里迢迢来到成都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么? “岂不闻剑南美人甲天下,咱们跋涉四千里来到成都,怎么也要尝尝川妹子的味道!” “哈哈……哥哥说得对,先抢女人!” “这成都真是富庶,比我们的逻些城热闹太多了!” “就连一个成都都这样,真不知道作为大唐京城的长安何等繁华?” “噗通”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德钦错连人带马坠进了陷阱,瞬间就被密集的竹签扎了一个透心凉。 跟在他身旁的将校也未能幸免,一个个像是下锅的饺子一般纷纷跌落进陷阱之中,要么被竹签刺死,要么被乱箭射死。 “呜~” 李光弼亲自吹响号角。 隐藏在城墙上、周围街道的伏兵顿时纷纷冒了出来,用弓箭、滚石、擂木朝着城墙下面的吐蕃人发动猛攻。 吐蕃人猝不及防,又折损了主将,群龙无首之下军心大乱,被唐军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箭雨倾洒下来,登时死伤了两千余人。 后面的队伍止不住溃败的势头,只能纷纷丢了旗帜抱头鼠窜,潮水一般向南退却。 “将士们,随我追击!” 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诱杀了敌军主将,李光弼当机立断,提枪上马,率领唐军出城追杀。 吐蕃人无心恋战,潮水一般向南溃败,兵败如山倒。 由于吐蕃大军随后就至,李光弼果断的下达“只杀不俘”的命令,不管吐蕃士兵是战是降,全部就地斩杀。 倘若俘虏个千儿八百吐蕃人弄进城内,还得分派兵力看押,削弱防守力量。 如果不派兵看押,万一被吐蕃人哗变,与城外的吐蕃主力里应外合,那对于成都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吐蕃主力大军相距前锋部队不过五六十里路程,李光弼不敢追的太远,在歼灭了一千多名敌军之后下令鸣金收兵,率领唐军退回成都。 “传我命令,召集城内所有衙门的差役全部登上城墙参加防御,抵挡吐蕃人即将发起的强攻!” 进城之后,李光弼顾不得回府,马上登上城墙组织防御。 “咚咚~” 随着激昂的战鼓响起,成都城内的六千多唐军,另外加上益州刺史府、益州大都督府、蜀县县衙、成都县衙等所有衙门的一千多名差役全部登上城墙,严阵以待。 半夜时分,溃逃的吐蕃军队撞上了连夜进军的吐蕃大部队。 因为距离成都近在咫尺,所以元帅乞力徐命令全军昼夜兼程,等成都到手之后再睡个安稳觉。 听说李公甫派了使者迎接德钦措进城,乞力徐喜出望外,认为成都已是囊中之物,因此并未派兵支援。 直到撞上了逃兵,乞力徐方才知道德钦措中了埋伏,被射杀在成都城内,前锋部队损失惨重。 “气死我也!” 乞力徐愤怒的仰天长啸,一边派人收拢败兵,一边下令向成都发起进攻。 “传我命令,不破成都,不准休整!” “杀啊!” 随着乞力徐一声令下,八万多吐蕃人举着密如繁星的火把,浩浩荡荡的连夜杀奔成都。 第708章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晨曦初露,东方一片霞光。 将近十万吐蕃人漫山遍野的杀奔成都,浩浩荡荡,如同蚁群,飘扬的旗帜遮天蔽日。 吐蕃人缺少骑兵,军队中却有大量的牦牛参战,牛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旷野。 成都本地的将士从来没有遇见这等规模的大战,目睹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的吐蕃军,一个个骇然变色,如临大敌。 跟随李光弼来到成都的士兵作战经验丰富,他们被分散在四面城墙上,起到了疏解压力,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 “兄弟们不要怕,吐蕃人色厉内荏,下了高原狗屁不是!” “我军昨夜一个半时辰就杀死了四千多头吐蕃蠢猪,纵有十万又有何惧?” “我们大唐天下无敌,胆敢来犯者定然死无葬身地!” “这帮吐蕃狗真是活腻了,咱们没上高原找他们的麻烦,这帮狗杂种竟然从草原上下来送死,那咱们就不要客气了!” “将士们不要紧张,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东面有李嗣业将军率领的三万人马,北面有田神玉将军率领的三万人马,只要咱们能够扛住两到三天,援兵必至!” 在老兵的鼓舞下,成都本地的府兵以及新兵逐渐摆脱了心理恐惧,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李光弼把老兵、府兵、新兵、差役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分配,四面城墙上各自配置两千人。 其中,一千五百人在城墙上防守,另有五百人在城墙下待命,在同袍吃饭的时候登上城墙接替防御,轮流吃饭、睡觉。 昨夜尽管遭遇了迎头一棒,损失了四千先锋部队,但吐蕃人依旧多达九万五千人,密密麻麻的将成都包围起来,安营扎寨。 晌午时分,吐蕃大军扎营完毕。 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之后,乞力徐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大将军,可否让我先去劝降?” 杨洄到现在还不知道李公甫已经被俘虏,还以为是他变了卦,不愿意把成都拱手让给吐蕃人。 乞力徐自然求之不得:“若是能劝降李公甫自然最好,他若是负隅顽抗,破城之后,本将定然将他全家斩尽杀绝!” “请大将军静候佳音。” 杨洄已经于数日之前知道了洛阳朝廷灭亡的消息,知道李隆基被抓回了长安,但却不知道武灵筠、李林甫,以及自己妻子咸宜公主的具体消息。 在杨洄看来,既然洛阳被攻破了,那么覆巢之下无完卵,所有人肯定都被俘虏了。 如此一来,杨洄已经无处可去,所以他才改变态度主动替乞力徐劝降,为的就是立下功劳在吐蕃谋求个一官半职。 大唐现在已经是李瑛的大唐,杨洄知道自己作为武氏政权的核心人物在神州大地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往后只能在高原上流亡了。 妻子没了又何妨? 儿女没了又何妨? 自己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只要能保住性命,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驾!” 杨洄叱喝坐骑出阵,在距离一箭之遥的地方勒马,免得城墙上乱箭齐发,把自己射成刺猬。 “城墙上的守军听着,把你们的李长史叫出来,我与他答话!” 杨洄勒马带缰,扯着脖颈大声吆喝。 “这狗贼正是出卖大唐的杨洄!” 在李琦的登基大典上,李光弼曾经以中郎将的身份参加,对于当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意气风发的杨洄记忆犹新,此刻居高临下,一眼便认了出来。 “射死这狗娘养的卖国贼!” 城墙上的唐军纷纷破口大骂,有十余丈羽箭射了下去,奈何杨洄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威胁到他。 “你是何人?有何资格要求我家长史与你说话?” 李光弼挺身而出,试探杨洄意欲何为? 杨洄大声道:“我乃大唐雍王、尚书令、上柱国杨洄,你说我有什么资格与李公甫说话?” 李光弼认识杨洄,但杨洄却不认识李光弼,可以毫无顾忌的与他对话。 “我家长史不想见你这个卖国贼,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便是,稍后我定会一字不落的转达给我家长史!” 李光弼站在城墙上大声喊话,嗓门洪亮,周遭两百丈内俱都清晰可闻。 杨洄道:“你告诉李公甫,李林甫是李瑛的死敌,盟约上也有他的名字,他们全家逃不掉被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如果足够聪明,就赶紧开门归顺吐蕃,本王定会在赞普面前替他求情,饶他们全家不死。 若是冥顽不灵,出尔反尔,大军破城之日,就是他李公甫满门抄斩之时!” “我呸,杨洄你个卖国贼快快闭嘴!” 李光弼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林甫、李公甫兄弟祸国殃民,肯定要满门抄斩。 你杨洄出卖国家、勾结藩邦、为祸大唐,也难逃诛灭三族之罪! 据我所知,你的妻子咸宜公主已经死了将近两个月,被草草葬在长安城外,连块墓碑都没有! 你的母亲长宁公主、你的兄长、弟弟、姐妹,还有你的儿子杨阔全都下了大狱,用不了太久将会在东市当众斩首。 你还有脸劝别人投降,先想好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这些至亲吧!” “咸宜竟然死了?” 杨洄闻言心头不由得为之一振,瞬间五味涌上心头。 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婚后共同生活了六年,咸宜公主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彼此之间还是有点感情的。 没想到洛阳一别,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李瑛连自己的妹妹都杀,简直是禽兽不如!” 杨洄在马上破口大骂,同时劝降守军。 “这样的暴君你们保他何用?” “他连自己的妹子都能残忍杀害,你们这些小卒在他眼里怕是连蝼蚁都不如!” “李瑛他是僭越称帝,他是篡位,李琦才是大唐正统皇帝。你们以前都支持李琦为帝,反对李瑛这个逆贼,为何如今却变了态度?” “吐蕃的军队是我们的盟友,是来帮助我们大唐靖难平叛的,听我一句劝,尔等打开城门投降,我们共取长安,平定逆贼贼李瑛,你们何愁不能富贵荣华?” 城墙上的唐军再也听不下去,纷纷破口大骂。 “叛国逆贼,死有余辜!” “卖国求荣,活该灭族!”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杨洄只有一张嘴,瞬间就被城墙上的骂声淹没。 乞力徐见状,知道劝降已经毫无希望,当即下令全军攻城。 他选派了八员大将,每人统兵一万,每两万人组成一队,分别轮流攻打东、南、西、北四面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看起来不到万人,我军将近十倍,一鼓可破,全军攻城!” 乞力徐统率一万五千精兵掠阵,亲自擂响了冲锋的战鼓。 “传我号令,破城之后,全军大掠三日,随便杀随便抢!” 为了尽快破城,乞力徐使出了纵兵劫掠的狠招来鼓舞士气。 “杀啊!” “冲啊!” “打破成都,抢钱抢粮食抢女人!” 在乞力徐的鼓舞下,四万吐蕃军眼睛发红,挥舞着刀枪,举着盾牌,扛着云梯,踩踏的烟尘滚滚,呐喊着冲向城墙。 第709章 算无遗策 成都乃是大唐排名前五的超级大城,城墙高达三丈半,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在十米左右,堪称城高墙厚。 六千唐军分别据守四面城墙,或者弯弓搭箭,或者把滚石、擂木摆在眼前,只等吐蕃人靠近城墙就乱箭齐发,石木砸下! “放箭!” 当吐蕃人距离城墙只剩下五十丈的时候,李光弼拉满弓弦,射出了第一支羽箭。 “咻!” 白色的羽箭带着破空之声飞下城头,正中一名冲在前面的藩兵脑门,登时一个倒栽葱跌倒在地,四肢抽搐,当场气绝。 “杀!” 蓄势待发的唐军就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将数千羽箭倾洒下去,犹如漫天箭雨一般落在吐蕃人的头顶。 “叮叮当当!” 羽箭射在吐蕃人的盔甲或者盾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噗!” “噗!” 沉闷的响声此起彼伏,这是羽箭破甲,射进敌军身体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道道惨叫哀嚎。 “嘿嗬!” 唐军大力士举着三四十斤的滚石狠狠砸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吐蕃人躲避不及,登时被砸的趴在地上。 云梯搭在城墙上,吐蕃人的敢死队把盾牌举在头顶,冒着箭雨攀登。 “砰!” “咚!” 圆滚滚的擂木被从城墙上砸下来,扫倒一大片,犹如下锅的饺子一般纷纷从梯子上跌落,摔得叫娘声此起彼伏。 一个时辰的鏖战下来,吐蕃人阵亡两千余人,成都岿然不动。 收兵的号角响起,猛冲了半天的吐蕃人仿佛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撤退。 “呜~” 悠扬的号角再次响起,不等城墙上的唐军喘口气,在后面列队的四万吐蕃军再次发起了进攻,与第一波攻城的队伍形成了车轮之势。 “狗娘养的,来啊!” 一名唐军将手里的半块面饼揣进怀里,一边咀嚼,一边弯弓搭箭,朝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吐蕃人狠狠射出箭矢。 无数唐军几乎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要么把手里的干粮大口塞进嘴里,要么揣进怀里,然后摸起弓箭朝城下放箭。 一时间,箭矢纷飞,密集如雨。 “杀啊,冲进成都抢女人!” “冲啊,杀进成都抢金银!” 许多吐蕃将校一手拎着长刀督战,一手拎着盾牌保护自己,嘴里嚷嚷着煽动人心的话语。 吐蕃人又是两个时辰的猛攻,双方互有伤亡,吐蕃人折损一千五百左右,唐军阵亡一百二,伤二百三十余人。 死伤的基本都是成都的新兵或者是各个衙门的差役,他们缺少甲胄护身,更缺少战斗经验,被吐蕃人抛射上来的羽箭命中了要害,造成了伤亡。 两军鏖战了一天,唐军已经疲惫不堪,许多人没有来得及吃饭,此刻已经是精疲力尽。 趁着天色接近傍晚,李光弼命城下前来支援的百姓把做好的饭菜送到阶梯上,再由后勤兵依次发放。 看到手下的兵卒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干粮,或坐或蹲在城墙上狼吞虎咽,偏将宋垒于心不忍,向李光弼提出了建议。 “节帅,让后备军上来轮换吧?换五百兄弟到城墙下填饱肚子。” “不行!” 李光弼果断拒绝,“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用不了太久,吐蕃人马上就会发起第三波进攻!” 宋垒扭头望了望夕阳,眼看着就要落山了,难道吐蕃人要发动夜战吗? 李光弼并没有搞特殊,同样拿着一块面饼,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一边吃一边观看城墙下的形式。 “呜呜~” 吐蕃大营再次响起凄厉的号角,比白天时候更加急促,更加悠长。 “杀啊!” “冲啊!” 第一波攻城完毕,返回大营吃饱喝足,休息了半天的吐蕃人卷土重来,呐喊着杀向城墙。 很快,厮杀声再次响起,到处都是金铁交鸣之声,到处都是哀嚎惨叫声。 对于吐蕃人来说,借着夜色的掩护,反而比白天安全了许多,至少不会被城墙上的弓箭手瞄着脑袋射击。 双方又恶战了一个半时辰,唐军逐渐露出疲态,搭靠在城墙上的云梯愈来愈多,吐蕃人举着盾牌,奋勇攀登。 许多人在距离城墙仅剩一两丈的时候被擂木击中,方才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云梯上跌落,重重的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后备军登城!”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李瑛命令在城墙下等待了一天的后备军登上城墙参战。 “杀啊!” 李光弼在每道城墙下面留了五百人待命,而且这五百人以精锐为主。 他们听着城墙上杀声震天,而主帅却让自己袖手旁观,许多人急的抓耳挠腮,心痒不已。 而现在,李光弼终于下达了让他们登城的命令。 两千精兵迅速登上城墙,就像被压到底的弹簧爆发出来,一个个铆足了劲向城下的吐蕃人发起凶狠的攻势。 很快,吐蕃人就因为巨大的伤亡支撑不住,一个个畏缩不前。 吐蕃传令兵飞马禀报督战的乞力徐:“将军,城墙上的唐军骤然猛增,我军伤亡加大,在这一轮的攻势中阵亡了超过两千人!” “狗日的唐将,竟然使用藏兵的阴招。” 乞力徐气的压根痒痒。 但他也猜不透成都城内到底有多少人马,天知道对方是否还有没投入的精兵? 到了下半夜,因为精神下降,体力下降,攻城的效率将会大幅降低,乞力徐只能无奈的结束了今天的攻城。 “鸣金收兵!” 吐蕃大营响起锣声,锐气尽失的吐蕃人垂头丧气的退回阵中。 。。。 看到吐蕃人撤退,李光弼笑着下令:“看来藩贼锐气已尽,今天的攻势到此为止了,每面城墙上留下一千人驻守,其他人到城下睡觉。 两个半时辰之后,提前休息的将士再到城墙上轮换,让守城的兄弟下去睡觉。” 现在是晚上子时(23点),休息两个半时辰那就是凌晨寅时中(3点半),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差不多就能让将士们恢复百分之八十的体力。 然后,上半夜守城的将士再下去休息两个半时辰,到次日辰时,基本上就全部休整完成,可以全员参战了。 一名幕僚表达了担忧:“节帅,万一吐蕃人夜间来袭,只怕将士们防备不及,依下官之见,依旧按照五百人轮流休整足矣!” “哈哈……放心吧,我说吐蕃人不来了,他就不敢来了,让将士们睡个好觉。” 李光弼不听幕僚的建议,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让将士们轮流睡觉。 果然如李光弼所料,这个夜晚,吐蕃人果真没有再来进攻。 这让李光弼的部将、幕僚,以及益州的官员俱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节帅真是用兵如神啊!” “节帅算无遗策,对乞力徐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呀!” “有节帅坐镇成都,何惧吐蕃狗贼?” 面对一片恭维之声,李光弼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 “让所有将士吃饱喝足后登上城墙待命,乞力徐昨天的车轮战术没有奏效,估计今天会改变战术,将所有人马一次性投入进攻。 我们今天将会迎来一场恶战,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经过了轮流休息之后,唐军将士俱都恢复了精神,吃饱喝足之后纷纷操起武器登上城墙,躲在女墙后面静候敌军来犯。 第710章 三军会师 “呜呜~” 巳时正,吐蕃大营敞开大门,九万吐蕃军潮水一般汹涌而出,将成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军攻城!” 乞力徐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亲自擂鼓。 “杀啊,冲进成都抢女人!” “冲啊,杀进成都抢金银!” 将近八万吐蕃大军分作四个方队,每个方队将近两万人,呐喊咆哮着,举着兵器疯狂的冲向成都。 望着乌泱泱的藩贼,唐军上下俱都心服口服。 “节帅算得真是太准了,吐蕃狗果然倾巢来袭!” “光算得准也没用,大伙得加把劲顶住藩狗的攻势!” 李光弼抱起一块滚石,照着云梯上的吐蕃士兵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被滚石击中的贼兵惨叫一声,向下跌落,并将脚下的一个吐蕃头目顺带砸了下去。 “杀啊,让吐蕃狗尝尝我们唐人的厉害!” 在李光弼的身先士卒之下,唐军呐喊着朝敌军猛攻,弩箭爆射,滚石猛砸,擂木一根接一根的抛下去,阻挡云梯上的敌人爬上城墙。 双方从巳时鏖战到午时,惨烈程度比起昨天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天的时间下来,吐蕃人在四面城墙之下至少填上了五千以上的性命。 密密麻麻的使者层层叠叠,枕尸于股,干涸的血渍将城墙上下渲染的斑驳陆离,触目惊心。 在吐蕃人凶猛的攻势之下,唐军也阵亡了五百余人,另外还有六百人负伤不能再继续作战。 连续两天的鏖战下来,唐军减员人数超过了一千五,占总兵力的将近五分之一,导致每面城墙上的守军从两千人降低到一千六百人。 这还是全员参战的情况下,如果到了吃饭、睡觉的时候,那城墙上的兵力将会严重不足。 吐蕃人一天半的强攻下来伤亡一万两千人,但他们的基数足够大,这个伤亡比例也不过八分之一,依然还能给守军带来强大的压力。 如果按照这个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守军迟早因为兵力不足,被吐蕃人登上城墙,到那时成都将岌岌可危。 李光弼当机立断,命令益州的官员去发动全城百姓登城协防,尤其是那些士族,一定要把家里的家丁、护卫派出来帮忙。 “吐蕃人已经在高喊进城抢粮食、抢女人,如果被吐蕃人破了城,我李光弼固然要以身殉国,但桑梓们只怕也是在劫难逃!” 在益州官员的动员下,数以万计的民壮走上街头,协助唐军抵抗吐蕃军的强大攻势。 由于百姓们没有甲胄护身,李光弼也没有贸然命令百姓登城,而是让他们帮忙往城墙上运送滚石、擂木的防御器械,这样也会大大降低唐军的工作量。 就在这时,成都北面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一支人马打着李字旗号,席卷而来。 吐蕃斥候在这支唐军距离本方大概七八里的时候发现了行踪,慌忙去向主将乞力徐禀报。 “禀报将军,北面有一支唐军杀了过来。” “来了多少人马?” 乞力徐停下了擂鼓的双手,皱着眉头问道。 “目测有三四万人。”斥候答道。 “唉……上天不让我乞力徐立下大功啊!” 乞力徐仰天叹息,只能下令全军暂停攻城,并命副将桑卓丹增、贡达旺率部应战。 在城墙上看到吐蕃人停止了进攻,陆续退回大营,李光弼心中知道,大概率是李嗣业的援军到来。 “太好了,援兵到了,成都保住了!” “大唐万岁!” 得知援兵到来,城墙上下的军民一片欢腾,庆贺成都化险为夷。 否则,若是被吐蕃人杀进城内,那就是一场灾难! 桑卓旦增率部返回北大营,随即引兵从后门出营应战唐军。 行有三四里,便与李嗣业的前锋部队狭路相逢。 “挡李嗣业者,人马俱碎!” 李嗣业留下大队人马在后方安营扎寨,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前来冲阵。 “杀啊!” 马蹄声震耳欲聋,三千身着玄甲,手提陌刀的精兵列队驰骋,像是大海中的狂狼冲着吐蕃人席卷而来。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唐骑,顶在最前方的吐蕃人有些心惊胆战,阵型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混乱。 “骚动者,立斩不赦!” 桑卓丹增手提大刀,大声约束后退的士兵。 如果唐军还没冲过来,自己这边就自乱阵脚,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在桑卓丹增的约束之下,吐蕃人稳定了阵型,全力应战唐军。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愈来愈近,李嗣业率领三千玄甲陌刀兵席卷而来。 在阳光照耀下,唐军的玄甲闪烁着熠熠的光辉,手中陌刀寒光闪闪,让人望而生畏! 三千骑兵排着整齐的阵型,席卷而来,犹如狂涛怒浪,给吐蕃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杀!” 片刻之后,两军接战。 唐军发出雷霆一般的怒吼,举起手中的陌刀奔着吐蕃人的脑袋上狠狠的砍下去。 刀快马疾,挡者披靡。 陌刀骑所到之处,吐蕃人被杀的人头乱滚,尸体犹如被收割的小麦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虽然吐蕃人奋力反击,也能把冲锋的唐军刺下马来,但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八比一。 李嗣业也不恋战,一个冲锋之后旋即引兵退却,阵斩一千五百多名吐蕃士兵,而本方的损失不到两百骑。 吐蕃人被杀的胆战心惊,即便以两万对阵三千,也不敢再追击,而且追也追不上。 看着李嗣业引兵扬长而去,桑卓旦增只能收兵回营,连夜去向主将乞力徐禀报战况。 李嗣业率部在距离敌军五里之处安营扎寨,挖掘陷阱,布置拒马,准备做持久战。 他从去年九月追击苏庆节到了荆州,本想筹集船只渡江,把这支残兵彻底铲除,以免武陵、长沙等地受到波及。 就在这时候,圣谕送到了李嗣业手中,天子命他暂时不用理会苏、张二贼,率部向西前往剑南道抢夺成都。 李嗣业立即奉命行事,经过了半个月的筹备,率部从荆州溯江而上,一直抵达了(渝州),随后弃船登陆,走陆路直取成都。 就在这时候,李隆基从长安逃到洛阳复辟,李公甫及麾下的将士军心大振,于是扼守沿途关隘阻挡李嗣业。 经过一个半月的苦战,李嗣业以折损五千人的代价突破层层关隘,兵临绵竹关城下。 李嗣业正打算强行叩关,忽有喜讯传来,成都已经被李光弼偷袭得手,李公甫及手下的心腹被一网打尽。 随后,李光弼派人前往绵竹关劝降,剩下的四千守军得知成都失守,士气顿时土崩瓦解,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李嗣业随后将降兵与自己的人马整合,率领将近三万人马杀奔成都,终于在吐蕃人破城之前抵达。 连续两天的厮杀下来,吐蕃军折损了一万五千多人,被李嗣业在背后扎营,随时有可能遭到前后夹击。 经过商议之后,乞力徐下令解除对成都的围困,全军后退十里,另谋破城之策。 随后,李嗣业兵临城下安营扎寨,与成都城互为犄角,并派遣一万人进城协助守城。 就在绵竹关的蜀军献城投降之际,守卫剑门关的近万蜀军也接到了成都失守,李公甫被擒的消息。 守城的主将是李公甫的长子李信,他还想负隅顽抗,却被部将在夜间砍了首级,打开城门向唐军投降。 剑门天下险,易守难攻,要想破关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因此,田神玉并没有真刀真枪的攻城,而是骚扰佯攻,牵制城内的蜀军,等待李光弼偷袭成都得手。 只要李光弼拿下了成都,那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渡过剑门关,进入巴蜀盆地。 面对畏缩不前的唐军,李信洋洋自得,还以为李光弼不敢叩关,却没想到李光弼已经偷渡阴平,直取成都。 新年过后,噩耗传来,成都失守,李信随即也被部将砍了脑袋。 田神玉接受了蜀军投降,留下五千人守关,率领其他唐军经过梓潼、绵阳,直抵成都,与李嗣业、李光弼会师城下。 短短七八天之内,唐军在成都汇集了七万之众,一时间兵强马壮,旌旗招展。 李光弼当机立断,留下一万人给岑参守城,自己与李嗣业、田神玉率领六万人马出城向吐蕃人发起反攻。 看到唐军援兵愈来愈多,乞力徐不敢正面硬拼,只能率部向西南撤退到邛州,转攻为首。 李光弼引兵随后追袭,一直撵到邛州,誓要把吐蕃人逐出巴蜀大地,还百姓一个国泰民安。 第711章 搞钱,搞钱,搞钱! 马蹄哒哒。 使者八百里加急抵达长安,向天子禀报三军会师的捷报。 “启奏陛下,李嗣业、田神玉两位将军于数日之前兵临成都,与李光弼将军会师,并向吐蕃人展开反攻,剑南已经高枕无忧!” 使者跪倒在地,双手呈上李光弼的亲笔信。 李瑛看完后击掌称赞,迅速召见户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尚书李泌,要求两个部门全力保障剑南军的粮草、兵器供应,让李光弼毫无后顾之忧的将吐蕃人驱逐出剑南道,甚至向高原发起反攻。 在这几天内,东部地区波诡云谲,唐军与燕军各自调兵遣将,大战一触即发。 为了掌握燕军动向,兵部向各地派遣了数百名斥候刺探敌情,随时把情报送回长安。 根据斥候刺探,安守忠率领的五万人马已经集结到了长江岸边,并返回江北,崔乾佑、安庆绪则继续在江南境内攻城略地。 淮南方面,史思明留下部将田承嗣、薛忠义率领三万人与田神功对峙,自己统率六万人马北上宋州,与田乾真率领的一万五千人马会合,与仆固怀恩对峙于宁陵县境内。 局势扑朔迷离,暂时难以出现决定性的战役,李瑛只能静观其变。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长安城依旧还没有恢复宵禁。 千家万户张灯结彩,欢庆佳节,一百零八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自大年三十取消宵禁以来,到目前已经半月。 长安城内并没有发生任何恶性案件,仅有一些打架斗殴、恶少仗势欺人、流氓恶棍奸污良家女的案子。 李瑛命刑部、京兆府衙门、长安县衙、万年县衙联合开展严打行动,把那些作奸犯科,违法犯纪的不法之徒送进大狱,从严从重,快速审判,争取杀一儆百,还长安一片安宁。 同时,李瑛又在朝议上宣布,就此取消长安的宵禁,让百姓夜间自由活动,促进经济繁荣,不能因噎废食。 在没有取消宵禁的时候,长安这座多达百万居民的大都城也有不少治安案件,取消宵禁后并没有明显增多,因此张九龄、萧嵩等相对保守的老臣并没有站出来反对,默认了取消宵禁这一政策。 李瑛要求,不仅在长安取消宵禁政策,还要逐步推广到全国所有州县,还百姓们夜间自由,促进经济繁荣,提高赋税。 前些日子,李瑛在含象殿与升任户部侍郎的汪伦,还有另外几个搞经济的官员算过一笔账。 如果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宵禁,将会使酒肆、客栈、青楼等商业获得巨大发展,保守估计一年能给朝廷增加三百万贯的赋税收入。 这对于养了百万大军,急需军饷的大唐帝国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毕竟“开元盛世”最高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三千两百万贯,三百万贯已经相当于盛世十分之一的收入。 一个政策就能增加国家十分之一的赋税,那么这个政策绝对是一个利国利民的政策,绝不能因噎废食,因为担心夜间有人作奸犯科,就把百姓关在家里。 去年因为爆发内乱,导致朝廷的赋税跌入谷底。 尽管定鼎长安之后,各州县的官员陆续向朝廷补交了赋税,国库也仅仅只是增加了一千四百万贯的收入,远远不够朝廷的支出,这也是李瑛雷厉风行取消宵禁的主要原因。 李隆基的开元盛世已经到了末期,长安国库的积蓄只剩下一千三百万贯,还被武氏母子迁都的时候搬到了洛阳。 好在,攻破洛阳之后,这笔钱被追回了一半。 谁能想象,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大唐帝国,国库内的积蓄只有一千三百万贯,竟然和被李瑛灭掉的突厥汗国家底相当。 倒是李隆基自己的私库里面堆积得满满当当,各种金银翡翠,名贵物品价值高达五百万贯,同样也被武灵筠迁都的时候搬到了洛阳,藏在洛阳宫的“明堂”。 李瑛收复洛阳之后,下令将“明堂”封存,留下三百禁军昼夜看守,没有圣旨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瑛这么做的目的并非想学李隆基据为己有,而是留起来当做“应急金”,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长安朝廷掌控的军队多达百万,就算按照每名士卒每个月一贯军饷计算,那一个月光军饷的支出就高达一百万贯。 另外,再加上功劳赏赐、伤亡抚恤、甲胄、兵器锻造、马匹饲养,又是四五百万的支出。 可以说,现在的大唐朝廷一年的军费支出就高达一千七八百万贯,再加上皇宫、朝廷、州县等各级官吏的支出,一年直奔两千五百万大关。 如果按照去年一千四百万贯的赋税收入,那么李瑛就要欠账一千万贯。 这对于一个帝国来说,绝对是崩塌的开始! 明末朝廷军队为何失去了战斗力?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库空虚,朝廷欠饷。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经常一年半载拿不到一文钱,谁还肯为国卖命? 李瑛把从突厥缴获的家底全部运到长安,再加上过去半年内全国各州县补交的赋税,长安国库之中的储备金也不过只有一千五百万贯。 加上从洛阳弄回来的六百万贯,总数不过两千一百万贯。 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现存的家底甚至都无法维持国家机器一年的运转,所以李瑛才迫不及待的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宵禁”政策,发展夜间经济,提高赋税收入。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更何况一个帝国! 如果等到国库告急,士兵军饷发不下去的时候再采取政策,那就为时已晚! 做任何事情都必须有张有弛,有松有紧,李瑛在放开宵禁的同时,下令取缔“鬼市”,将这个藏污纳垢的所在彻底铲除。 鬼市存在的重要原因来自于宵禁政策,许多商贩在夜幕的掩护下干着擦边或者违法犯罪的勾当,因为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百年以来各级官府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兆府、刑部、金吾卫联合行动,出动了三千人,将位于长安城西南角的“鬼市”一举捣毁,抓获两千余人,全部投入大牢。 从此,长安城存在了百年的“鬼市”彻底消失,成为了民间茶余饭后的回忆。 第712章 锦衣卫办案 过了元宵节,天气愈来愈暖,冰冻的大地逐渐有复苏的迹象。 这日散朝之后,李瑛正在含象殿批阅奏折,当班内侍马三宝进门禀报。 “启奏圣人,蒲州刺史柳元自河东入京,说有重要事情上达天听!” “河东刺史?” 李瑛闻言有些诧异。 一时间猜不透这个刺史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跑到长安来见自己,而不是上一封奏折? “带他来见朕。”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即刻接见柳元放。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身穿深绯色官袍的柳元放在马三宝的引领下进入含象殿,纳头便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李瑛嘴里说着平身,趁机上下打量了柳元放一眼,只见他是一个身材中等,年约五旬的老头,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从河东跑到长安来见朕,所为何来?” 李瑛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问道。 柳元放起身后弓着腰:“臣于数日之前接到河东裴氏的报案,说是他们接到了一封来自相州的勒索信。 写信之人自称原洛阳朝廷的御史中丞裴元庆,他在信中向裴氏求助,自称被土匪绑架,希望族人能凑一万贯铜币,送到相州治下汤阴县凤凰山为他赎身。” “……” 李瑛闻言不禁无语。 真想拍着桌子问问这个老头,你这个刺史还能不能干? 不能干,你就让贤换人! 区区一个勒索案,你这个四品的刺史处理不了? 竟然从河东跋涉五百里来到长安请示我这个皇帝? 天下的州县那么多,绑架案多如牛毛,如果什么案子都需要自己这个皇帝亲自过问,那自己怕是早就累死在桌案上了! 看到皇帝面色不善,柳元放急忙跪地解释。 “若这个裴元庆只是普通官吏,臣自然不会惊扰圣驾。 只不过,据裴氏长老说,这个裴元庆很可能就是洛阳逆庭的京兆牧、韩国公裴元礼,他在出仕之前的名字就叫做裴元庆。 而且,根据裴元庆的好友甄别,认为这封求救信大概率出自裴元礼之手。 鉴于此人身份特殊,臣不敢独自决断,故此亲自入京面圣,将此事上达天听。” “裴元礼?” 李瑛闻言露出惊喜之色,对这个柳刺史的责怪顿时一扫而空。 如果仅仅只是这个曾经刁难过自己的小人,李瑛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据武信交代,裴元礼带着武灵筠单骑逃走。 既然裴元礼落进了土匪窝里,那岂不是说明武灵筠也被这帮山贼抓了起来? “呵呵……” 李瑛闻言哭笑不得。 做梦都没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武惠妃,后来手握大权、执掌天下的武太后竟然沦落到去给山贼做压寨夫人的下场…… 一万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搁在裴元礼官拜宰相的时候,河东裴氏或许会凑钱赎他。 而现在,洛阳朝廷已经烟消云散,纵然河东裴氏财大气粗,又怎会凑钱救一个朝廷缉拿的重犯? 如果裴氏不肯出赎金,那恼羞成怒的山贼还能对武灵筠客气? 虽然她已经四十岁了,但却依然风韵犹存,对于山贼来说绝对是个极品尤物,被当做压寨夫人算她运气好…… 弄不好,被开了火车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刻,李瑛脑海中竟然想到了妙瓦底园区,想到了隋唐英雄传中的李蓉蓉…… 龙袍虽然穿在身,但我心依旧记着前生的点点滴滴。 “柳卿做的很好,你回去安抚河东裴氏,朝廷会派遣锦衣卫前往凤凰山调查,此案你们河东府就不要过问了。” 李瑛换上和蔼的笑容,把这个柳元放夸奖了一顿,随即命马三宝去光禄寺传旨,由光禄卿严挺之设宴接待柳元放。 看到天子龙颜大悦,柳元放悬着的心这才落地,急忙作揖谢恩:“多谢圣人嘉奖,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等柳元放退下之后,李瑛立刻召来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与指挥佥事陆丙,命二人带领五百名锦衣卫秘密赶往相州汤阴县一带,调查此案。 “臣等遵命!” 伍甲与陆丙接了圣谕,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带领五百名锦衣卫离了长安,快马加鞭赶往潼关。 自从潼关被收复之后,从关中到河南已经不用再绕道孟津渡,伍、陆二人率部过潼关、穿函谷关、经洛阳、走郑州抵达了滑州,再从白马津过黄河进入了相州境内。 李钦于一个月之前率领三万人马北上,一路连克卫州、相州、洺州三地,目前正围困魏州攻打。 经过吏部举荐,李瑛任命一个名唤蔡坤的官员前往相州担任刺史,主持大局,目前的相州已经完全控制在长安朝廷手中,伍、陆二人根本不用担心撞上大燕叛军。 五天之后,乔装打扮的五百锦衣卫抵达了汤阴县凤凰山。 斥候上山转了一圈,啊呸,连个山贼的影子都没有! “启禀同知,凤凰山并无山贼。” 斥候气喘吁吁的下山向伍甲复命。 伍甲闻言皱起了眉头:“凤凰山没有山贼?裴元庆的求救信白纸黑字写着让河东裴氏把一万贯赎金送到凤凰山来。” “有没有可能并无山贼的存在,这只是裴元庆虚构了一个故事,目的是为了骗取河东裴氏的赎金?”陆丙试着猜测。 “不可能。” 伍甲从怀里掏出书信再次浏览了一遍,“河东裴氏信誓旦旦的说这个裴元庆就是裴元礼,河东刺史如果没有把握,岂敢贸然进京面圣?” 旁边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总旗凑过来说道:“两位大人一直在圣人身边担任侍卫,可能不知道江湖上的习惯。 山贼绑了票唯恐暴露目标,不敢让主家把赎金送到自己的山下,以免召来灭顶之灾。 而是让主家把赎金送到周围百里,甚至是几百里的山上,然后派人去交接,拿到赎金后销声匿迹,以免主家报复。 在路上的时候,小人就猜测山贼的巢穴十有八九不在凤凰山,没想到果然被我猜中。” 伍甲与陆丙恍然顿悟。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山贼竟然如此狡诈!” 伍甲追问:“咱们如何才能确定绑架裴元礼的这帮山贼来自何处?” 这名总旗道:“可以找汤阴县县衙的捕头打听一番,这些地方官员经常和山贼打交道,他们门清。”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王总旗跑一趟汤阴县衙。”陆丙说道。 “属下遵命!” 王总旗带了十余名锦衣卫,离开大部队,快马加鞭直奔汤阴县城而去,伍、陆二人则率领其他锦衣卫就地扎营。 凤凰山距离汤阴县城不过八十里,王总旗一行狂奔了一个半时辰后进了县城。 放眼望去,只见这是一座大概万余口居民的县城,街道上行人熙攘、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想不到小小的汤阴县竟然也如此热闹,看来我们大唐在圣人的治理下正在重返盛世。” 王总旗感慨不已,一路打探,很快就找到了县衙,向看门的衙役出示了锦衣卫的腰牌。 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发展,现在的锦衣卫已经拥有五千人的规模,职责已经不再仅仅限于监督京城的官员,触角已经伸向全国各地,凡有贪赃枉法、尸位素餐者一律在其调查范围之内。 最近几个月以来,因为被锦衣卫人赃并获丢了官职的刺史有好几个,而县令一级的官员更是多达数十人身陷囹圄,使得大唐各地的官员闻锦衣卫之名无不丧胆。 “有个锦衣卫总旗找我?” 杨捕头听说有锦衣卫指名道姓的要找自己,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吏,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锦衣卫竟然查到了自己的头上,还让不让人活了? 杨捕头战战兢兢的来找宋县令:“县太爷,不好了,锦衣卫找上门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宋县令闻言瞬间额头见汗,急忙吩咐师爷与杨捕头出去弄清锦衣卫所为何来? “你们就说本官抱病在床,不能相见,请锦衣卫的大人们多多海涵、多多海涵啊!” 杨捕头无奈,只能壮着胆子与孙师爷一起走出衙门,迎接来者不善的锦衣卫。 第713章 想破案,先剿匪 “汤阴县周围哪些山上有山贼?” 王总旗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我们乃是奉了圣谕前来办案,杨捕头可要仔细想想。” 弄清楚了锦衣卫的来意,杨捕头与孙师爷长舒一口气,急忙命令下人奉上茶水,好生款待。 “汤阴县境内有三座山,除了凤凰山之外还有两座山,分别叫做云梦山、五岩山。 北面的安阳县境内有三座山,分别叫做九华山、柏尖山,还有一座叫做仙台山。 西面的林虑县境内则有龙凤山、黄华山、岱顶山、洪谷山、天平山、天堂山等十余座大山。 安阳县北面的磁县境内有炉峰山、聚龙山、睡美人山。 东北方向的临漳县境内则有天柱山、响堂山等。 粗略估算,以汤阴县为中心,方圆五百里有近百座大山,俱都属于太行山的分支。” 杨捕头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详细介绍了一遍。 王总旗听完之后脸色顿时绿了:“我问你哪座山上有山贼,你给我弄出这么一堆山来,总不能让我挨着搜一遍吧?” “据小人所知,云梦山、龙凤山、仙台山、炉峰山、睡美人山,这几座山上都有山贼啸聚。” “大概有多少人?”王总旗摩挲着胡须问道。 “据说云梦山上面土匪最多,匪首号称八丈金刚,手底下大概有三四百号喽啰。”杨捕头介绍道。 “何不剿灭?”王总旗又问。 不等杨捕头开口,旁边的孙师爷急忙接过话茬。 “嗨嗨……不瞒总旗,整个县衙的三班皂吏加上民壮不过三百多人,并非县令不剿,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样啊?” 王总旗捻着胡须,眼睛骨碌碌转动,“把你们县太爷喊出来说话。” 既然锦衣卫不是来找麻烦的,宋县令就不用再藏着了,孙师爷让王总旗稍等片刻,自己去后院喊人。 “不是来调查咱们的?” 宋县令闻言长舒一口气,立即装出病蔫蔫的姿态来到前厅与王总旗相见,“本官身体抱恙,失礼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王总旗象征性的还了一个礼,开门见山的道:“实不相瞒,这次来汤阴县的不止我们十几个,就连指挥同知、佥事两位大人都来了,目前屯兵凤凰山。” 宋县令闻言吓了一跳,刚坐在凳子上的屁股顿时站了起来:“哎呀……没想到竟然连伍同知、陆佥事都到了汤阴县,真是失礼了!不知两位大人现在何处,下官马上去迎接。” 根据朝廷下达的律制,锦衣卫指挥使等同十六卫大将军,官拜从三品。 指挥同知与指挥佥事作为指挥使的左膀右臂,分别是正四品与从四品,远在七品的汤阴县县令之上。 品级高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锦衣卫拥有四品以下先缉拿再办案的权力,近半年以来,栽在他们手里的县令多达几十个,伍、陆两人的大名传遍大唐,怎能不让宋县令诚惶诚恐? 王总旗道:“你不用急着见两位大人,他们是奉旨前来办案的,如果案子办砸了,你这个县令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吓得宋县令急忙作揖:“不知两位大人前来办什么案子?如果有需要汤阴县衙帮忙的地方,请两位大人尽管差遣。” 王总旗当即把此来汤阴县的原因详细道来。 “数日之前,河东刺史前往京城面圣,说是河东裴氏收到一封勒索书信,写信之人自称裴元庆,说是曾经在洛阳逆庭担任御史中丞。 信中说道,洛阳被朝廷收复后,这个裴元庆弃官归乡,在你们汤阴县境内的凤凰山被强贼掳上山寨,勒索一万贯赎金……” “凤凰山并无山贼啸聚啊?” 不等王捕头说完,宋县令就着急的替自己辩解。 “汤阴县内仅云梦山有股土匪,仅凭我们汤阴县无力剿灭。下官于去年就修书给相州刺史,请他出兵协助剿灭。 不料,幽州叛军南下,前任刺史被俘杀害,新换的刺史是个契丹人,下官说不上话,故此耽误至今……” “停停停。” 王总旗不耐烦的打断宋县令的话,“你剿不剿匪跟我们锦衣卫没一文钱的关系,你去找你们相州的刺史诉苦。 我们锦衣卫只想弄清楚,这个裴元庆到底是被哪股山贼绑架的?” 宋县令闻言面如土色,苦笑道:“汤阴周围有大小山峰上百座,下官又怎知这个裴元庆被哪里的山贼所绑?” 王总旗冷哼:“反正山贼把交赎金的地点定在了你们汤阴县境内的凤凰山,如果找不到这个裴元庆,你丢官罢职事小,只怕到时候项上人头难保!” “这、这……” 宋县令闻言双手直拍大腿,“这帮天杀的的强盗,周围那么多山,为何偏偏把交赎金的地点选在了凤凰山?本县要被你们这帮狗贼害死了啊!” 孙师爷拱手道:“王总旗,小人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够查到绑架裴元庆的这股土匪来自何处。” “快说,什么办法!” 被奉为座上宾的王总旗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孙师爷道:“我们虽然不知道方圆五百里之内到底有多少山贼,但却知道云梦山上的丈八金刚是最大的一股。” “如何得知?”王总旗挑眉问道。 “盖因丈八金刚被奉为相州绿林盟主,也就是说他是群匪的老大。 如果你们锦衣卫帮助我们县衙剿灭了云梦山的土匪,再利用这个丈八金刚帮忙寻找绑架裴元庆的山贼,想必就能够事半功倍。” 孙师爷陪着笑脸,弯着腰说道。 “有理!” 王总旗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呢,此事我说了也不算,我得先去向伍同知、陆佥事两位大人禀报之后,再做定夺。” 宋县令急忙亲自送出门口。 “下官敬候锦衣卫的命令,只要两位大人一声令下,下官定当集结所有差役协助锦衣卫剿灭云梦山。” “等着吧!” 王总旗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锦衣卫扬鞭而去。 返回县衙之后,宋县令对孙师爷这个主意赞不绝口。 如果锦衣卫能够协助剿灭云梦山的土匪,那简直就是一举两得,既完成了皇帝下达的任务,又彻底铲除了这股为患地方的强盗。 一个半时辰后,王总旗返回了锦衣卫大营,向伍甲、陆丙二人禀报了这趟去汤阴县城的收获,并把孙师爷的计策说了一遍。 伍甲捻着短须沉吟道:“没想到这周围竟然有如此多的山峰,咱们瞎子摸象一样寻找,还不知找到猴年马月,这个孙师爷的法子不错,就按照计划行事。” 陆丙随即派人打听云梦山何在? 探得云梦山在汤阴县城西方八十里,也就是说距离凤凰山一百六十里。 在凤凰山下休整了一夜,次日天亮,伍、陆二人率五百锦衣卫赶往汤阴县城。 五百健卒虽然脱去了精致的飞鱼服,但每个人骑乘一匹良马,全部腰悬绣春刀,看起来依旧纪律严明,秩序井然。 两个时辰之后,队伍抵达汤阴城外,提前得到消息的宋县令早就带着县尉、县丞、主薄等属官在门外等候多时。 “拜见同知大人,佥事大人!” 一众官员面对着锦衣卫强大的压迫感,一个个诚惶诚恐,弯腰施礼。 象征性的还礼之后,伍甲开门见山的道:“我们奉了圣谕前来办案,片刻容不得耽误,你们的差役何在,即刻随本官前往云梦山缉贼。” “早就集结完毕,只等锦衣卫到来,即可出发。” 为了给锦衣卫的大佬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宋县令亲自带队,率领三百多名差役组成的队伍,跟随在五百名锦衣卫的身后,前往云梦山剿匪。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距离云梦山三十里的一个镇子。 唯恐动静太大被山贼察觉,伍甲下令所有锦衣卫下马,把坐骑留在镇子上交给专人看管,其他人徒步前往云梦山,趁着夜色上山剿贼。 第714章 夜袭匪巢 此刻已经到了正月底,气候乍暖还寒,山下冷风更劲。 一行八百余人打着火把向云梦山进军,抵达山下七八里的时候更是将火把熄灭,摸黑上山。 从前云梦山上并无山贼,直到前年大唐爆发内乱,遍地烽火,方才冒出一个绰号“丈八金刚”的土匪头子,在此啸聚山贼,为祸一方。 经过一年半的发展,云梦山上的土匪增加到了四百人,成为河北道南部最大的一股山贼,被相州境内的群匪推为绿林盟主。 宋县令紧紧跟在伍、陆二人身后,边走边介绍汤阴县境内的匪患,最后为自己辩解道:“并非下官尸位素餐,实在是盖因县内人手不足。” 伍甲单手按着剑柄,边走边问:“那相州境内的土匪究竟有多少?” 宋县令道:“根据捕快们暗访,大大小小三四十股应该有的,规模最大的就是云梦山这一伙,小一点的则只有二三十人。” “这也不少了!” 伍甲蹙起了眉头,“按照每股五十人计算,那也有两千人了。你们相州才有多少百姓,这可是个大祸患啊!” 跟在后面的金县丞插嘴道:“相州位于太行山东麓,支脉连绵,千峰万壑,是山贼藏身的绝佳之处,每到战乱时期总有强贼滋生。 汉末时期的黑山贼、白波贼皆发源于此,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十几万人。 自从前年大唐爆发内乱,先有武氏与圣人争夺正统,后有安禄山起兵作乱,相州刺史更换频繁。 州官无暇剿匪,各县力有不逮,致使山贼猖獗。 还望伍同知上书圣人,派遣一支军队入境剿匪,保境安民。” “待我回到京师自会向圣人禀奏,你们如今只需要协助我抓住这‘丈八金刚’,查清绑架裴元礼的这股山贼即可。”伍甲说道。 “多谢伍同知!” 宋县令与金县丞异口同声的致谢。 搁在以前,汤阴县的差役是绝对不敢来云梦山剿匪的,但现在有锦衣卫助阵,腰杆自然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伐也矫健有力。 摸黑走了大半个时辰,队伍抵达了云梦山脚下。 抬头仰望,大山一片黝黑,时不时传来猿啼鸟鸣之声。 杨捕头建议道:“土匪多设暗哨,请伍同知挑选一批身手矫健之人随小人提前上山,清除暗哨,免得被山贼察觉逃遁。” 伍甲当即把总旗王魁喊了过来,命令他率领旗下的五十个锦衣卫跟着杨捕头悄悄上山。 “得令!” 王魁抱拳领命,带着手下的五十名锦衣卫,跟着杨捕头提前上山。 杨捕头边走边道:“去年冬天,小人在县城内抓住了两个进城嫖娼的山贼,经过严刑拷打,问清了云梦山的暗哨所在。” 王魁向杨捕头竖起了大拇指:“你干的不错,是否愿意加入我们锦衣卫?” 杨捕头大喜:“如蒙提携,感激不尽!” “等抓住了丈八金刚,找到了绑架裴元庆的这股土匪,我自会向陆佥事给你申请加入,让你到我手下来做个小旗。”王总旗边走边道。 自从去年冬天大唐天子组建锦衣卫以来,这支“半军半差”的队伍就成为了大唐帝国风头最劲的军事组织。 虽然汤阴县的捕头掌管着五十名捕快,锦衣卫的小旗只是掌管十名锦衣卫的最底层小吏,但这可是直接给皇帝做事的部门啊,傻子才会拒绝! “多谢王兄提携,若蒙锦衣卫收留,小弟定当涌泉相报!” 杨捕头连声致谢,当下更加卖力的带着锦衣卫寻找土匪设在路上的暗哨。 到了下半夜,天空出现一轮残月,照耀的山上影影绰绰,对摸黑上山的锦衣卫极为有利。 “这里有个暗哨,上!” 杨捕头身先士卒,带着几个捕快与锦衣卫冲进去,将正在打瞌睡的一个山贼抹了脖子。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相继干掉了几个暗哨中的山贼,随后便看到了掩藏在树木中的土匪巢穴。 此刻正是深夜子时,土匪窝里一片寂静,只有寥寥无几的房间内亮着灯光。 鉴于山贼众多,王魁不敢贸然强攻,率部隐藏起来,并派人去接应大部队上山。 半个时辰后,伍甲与陆丙率领七百多人的大部队跟了上来,而山贼也察觉到了有官兵上山,急忙仓促吹响号角应战。 “杀!” 伍甲拔剑在手,身先士卒,率领剿匪队伍冲进了山贼大营。 而陆丙则带了一百余人包抄贼巢后门,堵截逃跑的山贼。 “杀啊!” “锦衣卫前来剿匪,降者免死!” 剿匪的队伍点亮火把,挥舞着刀枪,潮水一般冲杀。 正搂着两个女人睡觉的丈八金刚在梦中被惊醒,还以为是汤阴县的差役上山剿匪,当即穿上衣服,率部应战。 即便听到来的队伍自称锦衣卫,依旧不以为然,还以为是汤阴县的差役拉大旗作虎皮,顶多就是有相州的州兵助阵。 对于州兵的战斗力,丈八金刚并不放在眼里,就算自己手下的兄弟正面打不过,也可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化整为零,四散逃进太行山。 但是接战之后,山贼们就发现情形不对了! 这支官兵的战斗力超级强悍,不仅各个身手矫健,而且装备精良,除了从没见过的利刀之外,还有各种强弩与暗器。 一阵厮杀之后,乌合之众的山贼便被撂倒了四五十个,剩下的顿时做了鸟兽散,仓惶的向后门逃窜。 “哪里走?跪下免死!” 陆丙站在高处,弯弓搭箭,连续射倒两名山贼,大声呵斥。 “跪地者免死!” 其他堵在门口的锦衣卫弩箭乱发,射的山贼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帮山贼自知好日子到头了,纷纷跪地求饶。 “饶命啊,官爷饶命!” 伍甲率领大部队从后面追上来,下令将所有的山贼全部绑了手脚。 一时间,云梦山上火把晃动,人声鼎沸。 “丈八金刚何在?” 伍甲手按佩剑,下令把匪首丈八金刚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高将近七尺(两米一),年约四旬,体格魁梧的黑脸大汉被押了上来。 “你就是丈八金刚?” 伍甲背负双手,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凝声问道。 “正是老子!” 丈八金刚昂着头说道。 “这孙子弄死了咱们三个兄弟,先杀杀他的锐气!” 话音未落,陆丙手里的剑柄就砸在了这个匪首的脖颈上。 周围的几名锦衣卫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喂了这个丈八金刚一顿老拳,打的鼻青脸肿。 在抓捕这个匪首的过程中,有三名锦衣卫另外加上五个差役死在了他的手中,可见其战斗力之强悍。 尽管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丈八金刚却依旧从地上爬了起来,昂着头颅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有个叫裴元庆的御史可是你们云梦山绑架的?” 伍甲抬着头盯着丈八金刚的眼睛,反而觉得气势被他压制,说话的同时朝旁边的锦衣卫打个手势。 “跪下吧,孙子!” 几个锦衣卫抡起手里的长枪照着这个悍匪的腿弯猛然一击,顿时将丈八金刚撂倒在地,随即扑上几个人将他的肩膀死死压住,防备他再爬起来。 第715章 除恶务尽 “没听过这个名字!” 丈八金刚攥拳忍着疼痛,矢口否认。 宋县令在旁边建议道:“先派人搜查土匪窝。” “我丈八金刚敢作敢当,没有就是没有!”丈八金刚昂着头说道。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 王魁与杨捕头率众搜查匪巢,最终救出来三十多个被掳到山上来的女子。 另外擒获两个被喽啰指认为压寨夫人的女子,其中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已经是临盆在即。 “不要伤害我婆娘!” 丈八金刚红着眼睛,大声怒吼。 “这是你婆娘?” 伍甲笑笑,“那好啊,你帮我找出绑架裴元庆的山贼,我不仅不会伤害你的婆娘,还会放了你,让你们去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丈八金刚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我乃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当朝正四品,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伍甲拿出腰牌在丈八金刚眼前晃了晃,信誓旦旦的说道。 “栽在你们锦衣卫的手上,我丈八金刚认了!” 丈八金刚终于低下了倔强的头颅,“可是这个裴元庆是何人,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得先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才能推断是哪个山上的兄弟绑了票。” “松绑!” 伍甲命人给丈八金刚松了绑,从怀里掏出裴元礼所写的求救信交到他的手中,让他看个仔细。 丈八金刚脸色凝重的看完书信内容,最后沉吟道:“既然这帮绺子把交赎金的地点定在凤凰山,那铁定不是汤阴县的兄弟。 最大的可能来自安阳的仙台山、九华山,林县的龙凤山、天堂山,磁县的炉峰山、睡美人这几个山头。” 伍甲道:“我不管哪个山头绑了裴元庆,只要你能帮我调查清楚,我保你与婆娘毫发无损。” “还要释放我这些兄弟!” 丈八金刚指了指周围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土匪头子。 “可以,只要你能找到裴元庆,我可以把你们云梦山上的所有响马释放。” 为了让丈八金刚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找人,伍甲信誓旦旦的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一言为定!” 丈八金刚大喜,朝伍甲拱了拱手,“你是朝廷命官,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言而无信。” “三天。” 伍甲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限你三天之内把人找出来。” 丈八金刚道:“三天不行,这几个山头之间的距离加起来至少四五百里,上山还需要耽误一些时间,至少得五天的时间。” “依你。” 伍甲痛快答应了丈八金刚的条件,“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我们就在云梦山驻扎下来,五天之后如果不见你回来,我把所有人杀光!” “我一定会把这个裴元庆找出来!” 约定好了条件,丈八金刚带上武器,牵来自己的马匹下了云梦山。 伍甲下令将所有山贼关进他们自己建造的牢狱,又让汤阴县的差役护送着被掳掠到山上的女子下山,将她们各自护送回家。 “官爷,求求你们不要轻饶了这帮畜生,一定要将他们以法绳之啊!” 虽然获救了,但想起在云梦山受到的屈辱,身体被蹂躏,内心被摧残,这帮女人各个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了这帮土匪。 “本官自有计较,你们都暂时下山去吧!” 伍甲不想解释太多,让宋县令、金县丞率领汤阴县的差役,护送着这些可怜的女人下山,各自回家与亲人团聚。 经过陆丙的统计,这场剿匪战死了五名锦衣卫,以及十三个差役,杀了六十八个山贼,俘虏了三百余人,将这个相州境内最大的土匪窝一举铲除。 随后,锦衣卫便在云梦山暂时驻扎了下来,等候丈八金刚带回消息。 没有让伍、陆二人失望的是,仅仅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丈八金刚就面带喜色的返回了云梦山。 “好教伍同知、陆佥事得知,小人已经查到了绑架裴元庆的绺子。”丈八金刚拱手说道。 “被哪一股山贼绑了?”伍甲兴奋的问道。 丈八金刚讲条件道:“你先放了我婆娘与诸位兄弟,我才能告知与你,免得你出尔反尔。” “我放了他们,万一你耍诈怎么办?”伍甲拒不答应。 丈八金刚道:“万一我告诉你了,你们锦衣卫言而无信怎么办?” 就这样,两人僵持起来,成了死局。 陆丙站出来调解道:“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以锦衣卫的名义给你写一张赦免书,保证释放你的夫人与兄弟,你告诉我们裴元庆在哪里,你看如何?” 丈八金刚拗不过,只能勉强同意,亲眼看着陆丙写下赦免书,并加盖了锦衣卫的大印,最后才将调查到的结果托出。 “这个自称裴元庆的御史被九华山上的混世魔王所绑。” 伍甲半信半疑的道:“你如何查的如此之快?你不是说需要五天的时间吗?” “这就叫做无巧不成书,我第一站就来到了九华山。 恰好我在山上有个昔日的兄弟是个头目,经过向他打听,确定一个月之前,混世魔王绑了一对男女上山,其中男的自称出自河东裴氏……”丈八金刚斩钉截铁的说道。 裴元庆的求救信中并未提及有女人被一同绑架,这个秘密是李瑛告诉的伍甲。 而现在丈八金刚准确的说出了跟裴元庆一同遭绑的还有一个女人,这说明他没有撒谎,这裴元礼与武太后十有八九被九华山上的土匪给绑了。 “我需要验证你所言是真是假,你先暂时在山上住下,等我派人剿了九华山,若当真找到了这个裴元庆,必然将你释放。” 伍甲好言安慰丈八金刚,并命令锦衣卫置办酒菜让这个丈八金刚吃饱喝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丈八金刚无奈,只能拍了拍怀里的赦免书,说道:“我这里可是有你们锦衣卫的书信,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定让天下人知道大唐朝廷言而无信!” “我乃当朝命官,岂会言而无信!”伍甲不耐烦的转身离开。 丈八金刚奔波了一天一夜,又饿又累,当下坐在桌案前大快朵颐。 一杯酒下肚之后,顿时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伍甲去而复返,冷笑道:“跟你们这帮山贼还讲什么信用?你们掳掠良家女子之时,可曾讲过信用? 传我命令,除了两个压寨夫人留下之外,其他山贼全部就地斩杀!” 锦衣卫挥舞起屠刀,很快就把关在牢狱里面饿的两眼发黑的山贼斩杀殆尽,最后放了一场大火,将这个盘踞在云梦山上的巢穴付之一炬。 经过审讯得知,这两个压寨夫人也是被山贼掳掠到山上的良家女子,只是被丈八金刚看上,才避免了被群匪羞辱。 而且,这两人虽然名义上是压寨夫人,但并没有助纣为虐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伍甲将之赦免,饶二人不死! 锦衣卫先把土匪巢穴做了隔离,避免焚烧的时候引起山火。 要是把整个太行山给烧了,那可是灭门之罪! 直到这座土匪窝被完全付之一炬,灰烬彻底熄灭之后,伍、陆二人这才率领锦衣卫下山,在向导的引领下赶往九华山。 第713章 有福同享 安阳县境内,九华山。 今天是二月初二,按照民间传说是龙抬头的日子,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苦等了一个半月,依旧没有等来河东裴氏送来的赎金,自称混世魔王的九华山大当家彻底没了耐心。 “你他娘的狗屁河东裴氏出身?老子到现在没有见到一两银铤!” 混世魔王拿着鞭子朝失魂落魄的裴元礼一顿乱抽,打的他惨叫连天,蜷缩在地上大声求饶。 “大王饶命、饶命啊!” “我在裴氏一族身份不凡,他们一定会救我的……” “拖着老子是吧?” 混世魔王恨恨的扔掉手里的鞭子,“老子等了四十多天,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等不来赎金,那今天就拿你的女人开荤! 嘿嘿,老子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白嫩的女人,能弄个这样的压寨夫人,也算不亏!” 被关在囚牢里四十多天,裴元礼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此刻早就顾不上武灵筠,跪在地上求饶。 “我可以把妻子让给大王做压寨夫人,只求你把我释放下山,我一定会把赎金一分不少的给你们送来。” “把你释放回家? “嘿嘿……是你想的太美,还是认为老子太傻?” 混世魔王猛地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钢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捅了你?” “大王饶命、饶命啊!” 裴元庆急忙跪地叩首,“请允许我再给族人写一封书信,这次定让他们献上一万贯赎金。” “切,我算是看准了,你连一百贯都不值!” 混世魔王鄙夷的冷哼一声,吩咐手下喽啰去拿笔墨过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河东裴氏只要能出一千贯为你赎身,我就饶过你这条狗命!” “一定、一定!” 裴元庆急忙照做,直接在书信中亮出自己的本名,指名道姓的让自己的几个叔父与堂兄弟为自己筹钱赎身。 混世魔王看完后勃然大怒:“狗东西,原来你本名叫做裴元礼?竟敢用化名糊弄老子,怪不得老子一直拿不到赎金!” 话音未落,混世魔王伸出大手捏住裴元礼的脖颈,手中钢刀一挥,顿时将裴元礼的一只耳朵割了下来。 “今天给你长点教训,如果十天之后依然拿不到赎金,老子把你点了天灯!” “大王饶命、饶命!” 裴元礼捂住鲜血淋漓的腮帮子,跪在地上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老子现在就去把你女人睡了!” 混世魔王收刀归鞘,一脚踹倒裴元礼扬长而去。 混世魔王回到自己的住处,命令喽啰去囚牢里把裴元礼的女人弄过来。 凤凰山囚牢。 包括武灵筠在内,总共关押了八个女人。 其中,除了武灵筠之外,其他七个女人每天都会遭到山贼的轮流凌辱,过着痛不欲生的生活。 为了一万贯赎金,混世魔王硬生生的抵抗住了美色的诱惑,一个半月的时间没有玷污武氏。 但看到身边的七个女人被当做玩物,一个个脸上表情麻木,宛若行尸走肉,这让武灵筠想死的心都有了,唯恐有一天厄运会轮到自己头上…… 她盼星星盼月亮,希望河东裴氏能够看在裴元礼的面子上答应土匪的条件,将自己救出狼窝。 从被关进囚牢的第一天她就掰着手指头计算。 那天是腊月十四,转眼已经过了四十六天,这群山贼依然没有释放自己的意思…… 这让武灵筠越来越绝望,感觉用不了太久自己就会沦落到与周围女人一样的下场。 为了让囚牢里的女人保持姿色,山贼提供的饮食非常丰盛,每天有肉,还按时供应水果,甚至给她们弄来胭脂、铜镜、梳子等化妆品,并允许她们洗澡。 当然,山贼们这样做并不是大发善心,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 毕竟,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黄脸婆很难提起男人的兴趣,但如果把她们养的白白胖胖,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有几个女人看穿了土匪的想法,选择绝食保全清白,随即被残忍的分尸丢进了山谷喂狼。 好死不如赖活着,剩下的女人只能选择接受命运,每天吃饱喝足,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供这帮山贼寻欢作乐。 这些被掳到山上来的女人大部分在二十岁左右,最大的一个也不过二十七八,只有武灵筠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但在山贼们看来,这个四十岁的女人却比那帮年轻的女人更有魅力,皮肤又白又细腻,头发好似瀑布,身上带着一股优雅的气质。 要不是混世魔王再三约束,在拿到赎金之前谁敢碰这个女人就阉了他,只怕早就有山贼一亲芳泽了! “咣当!” 一声,牢门被推开。 一个眉清目秀的山贼喊了一声:“裴夫人,我们大王有请!” “啊?” 正对着铜镜顾影自怜的武灵筠吓了一跳,“请我做什么?” “请你做什么?” 山贼淫笑着上前揽住武灵筠的肩膀,“自然是让你去开心开心。” “我不去,我在这里就很开心!” 武灵筠极力挣扎,企图摆脱这名山贼的挟持。 “贱人,别给脸不要脸!你是想去侍奉我们大王一个人,还是想被兄弟们有福同享?” 山贼一把抓住武灵筠的衣襟,将她领口完全撕开,恶狠狠的喝问。 “我……去。” 武灵筠短暂的权衡之后,还是屈服在对方的淫威之下。 混世魔王还算生的相貌堂堂,给他当压寨夫人总胜过沦为群匪的玩物…… “嗨嗨……这还像话!” 这个年轻的山贼收了怒容,一手揽着武灵筠的腰肢,并伸进衣襟里不安分的游走,揽着武灵筠向外走去。 “虽然这艳福让大王享了,老子先过一把手瘾!” 武灵筠无奈,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一路挟持着来到了混世魔王的房间。 看到武灵筠衣衫不整的样子,混世魔王勃然大怒,摸起桌案上的佩刀一下子插进了小山贼的胸膛。 “狗娘养的,老子还没下手,你竟敢染指?” “……” 小山贼胸前的鲜血汩汩冒出,一脸不甘的瘫倒在地,随即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不想与这小贼一般下场,就好好地伺候老子!” 混世魔王把带血的钢刀丢在地上,伸出双臂将武灵筠抱了起来,转身扔在床上。 “你个婆娘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你男人一文钱都没弄来,老子今天只能拿你出气!” 武灵筠挣扎着爬起来叫停:“大王且慢,我有话说!” 第717章 庙小容不下大佛 你有什么话说?” 混世魔王色眯眯的舔着嘴唇,缓缓宽衣解带,露出胸前黑黝黝的护心毛。 武灵筠把心一横,如实托出:“实不相瞒,我乃当朝太后。” “当朝太后?” 混世魔王闻言笑出了猪叫声,“我还是太上皇呢,咱俩睡觉,天经地义!” 武灵筠爬起来告饶:“我真的是当朝太后,我姓武,我儿子是洛阳的皇帝李琦。 因为洛阳被长安的皇帝李瑛打破,所以本宫带着手下逃亡,被追兵撵上,只好与那个姓裴的落荒而逃,没想到撞上你们这帮土匪。” 看到武灵筠说的煞有介事,裴元礼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那个姓裴的本名叫什么,不是你的丈夫?” “他本名叫做裴元礼,在长安的时候担任御史中丞,是我阿妹的丈夫,也是本宫的心腹。 我发动政变之后当了太后,我儿子李琦做了皇帝,册封这个裴元礼做了京兆牧、韩国公。 你要是不信,拿着我送你的头钗下山找个行家看看,那绝对是宫里的物品,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值个百十贯。” 听了武灵筠的话,混世魔王不再怀疑,捏着下巴道:“怪不得一开始我就看你气质不俗,没想到竟然是李隆基的老婆!” 武灵筠恳求道:“求求大王高抬贵手,你只要让我联系到旧部,区区一万贯铜币不过是举手之劳。” 混世魔王冷笑道:“据我所知,你的洛阳朝廷已经被灭,现在大唐已经是李瑛的天下。 就算你是昔日的太后,你又去哪里给我弄一万贯铜币过来?” “幽州节度使王忠嗣是我的养子,你只要告诉他我在凤凰山,他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看到了说服这个土匪头子的希望,武灵筠便极力游说。 “就算王忠嗣不肯满足你,我的儿子李琦去了长江南边的武陵郡,手里还有三四万人马,给你弄区区一万贯铜钱或者银铤,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混世魔王虽然贪财,但却更加惜命。 思忖片刻之后,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把武灵筠压到了身子底下。 “凤凰山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这手下动不动几万人,就算送钱来我一个小毛贼敢收吗?” “这笔横财我是赚不了啦,但能一亲李隆基的女人,尝尝曾经做过太后女人的滋味,也算不枉此生!” “我保证他们不找凤凰山的麻烦,求求你……” 武灵筠双手抱胸,苦苦哀求。 “放手!” 混世魔王大怒,一把扯烂武灵筠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再敢反抗,我让兄弟们把你轮了!” 想起被关在一起的女人,武灵筠吓得瑟瑟发抖,双手只能老老实实的拿开,任凭混世魔王为所欲为。 “嗨嗨……这才叫识时务!” 混世魔王坏笑着将武灵筠的衣服一件件剥落。 “究竟是做老子的压寨夫人,还是被兄弟们当做玩物,我想你自己拎得清!” 武灵筠只能认命,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将并在一起的双腿缓缓分开……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 混世魔王这才一脸满足的从武灵筠的身上爬了起来。 “嗨嗨……不愧是做过皇后的女人,绝非那些山野女子能够相比,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风韵却胜过那些庸脂俗粉许多。” 武灵筠坐起来把衣服一件件的穿上,苦苦哀求:“你既然已经占了我的身子,求求你帮我联络王忠嗣,或者武陵的李琦。 我若是能与他们相见,说不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册封你为大将军。” 混世魔王大笑:“大将军我就不奢望了,能把太后囚禁在山上作压寨夫人,此生已经无憾! 我这就去把裴元礼宰了,彻底断绝你们与外界的联系,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伺候老子吧……哈哈!” “求求你了……” 武灵筠闻言满脸绝望,“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求你将来送我下山,我一定会重用你,让你飞黄腾达!” “杀啊!” “锦衣卫办案,缴械免死!” 就在这时,山寨大院传来震耳欲聋的杀声,把刚刚爽完的混世魔王吓了一大跳,当即命令武灵筠在屋里老实待着,随后摸刀出门查看。 “苍天啊,莫非有人救我来了?” 听到外面杀声四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武灵筠还以为是王忠嗣来救自己了,顿时热泪盈眶。 山寨内,到处晃动着松明火把。 伍甲与陆丙率领五百锦衣卫跋涉三百里路,趁着夜色摸上了凤凰山,向贼巢展开了突袭。 凤凰山只有一百多名山贼,面对五百锦衣卫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过片刻功夫便死的死、降的降,要么当场殒命,要么跪地求饶! “哪个是混世魔王?” 陆丙把佩剑横在一名山贼的脖颈间喝问。 这名山贼缄口不语。 “讨死!” 陆丙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便把这名愚忠的山贼抹了脖子。 “哪个是匪首混世魔王?” 陆丙的佩剑落在了旁边一名山贼的颈间,冷声喝问。 有了同伴的前车之鉴,这名山贼已经被吓破了胆,毫不犹豫的指了指旁边的混世魔王。 “他就是!” “带过来!” 陆丙收剑归鞘,怒喝一声。 马上有几个锦衣卫一拥而上,把抱头投降的混世魔王带了上来。 伍甲上下打量了混世魔王一眼:“你就是凤凰山的大当家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已经能够猜到这支天降奇兵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个自称太后的女人而来,看来她果然没有说谎! “不错,是我。”混世魔王爽快承认了。 “籍贯何处?”伍甲逼问。 混世魔王道:“兖州鄄城。” “名字?” “李明。” “李明?”伍甲冷笑一声,“好普通的名字,竟敢自称混世魔王,你也配?” 混世魔王苦笑:“配不配的吧,反正混世魔王就是李明,李明就是混世魔王。” “你们抓的那个叫裴元庆的御史何在?”伍甲继续追问。 “你们果然是为了那个太后而来!” 混世魔王仰天大笑,“哈哈……我李明睡了大唐的太后,死也值了,值了啊!” “太后?” 周围的喽啰一脸懵逼的望着混世魔王,还以为他突然疯了。 伍甲闻言面色一变:“武太后何在?快把人交出来,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碎尸万段!” “老实点!” 几个锦衣卫立刻死死的摁住李明,将他的脖子按下去,把他的双臂向后反扭。 “在我的房间内,还没穿衣服呢,快去看看吧!”李明仰天大笑。 伍甲命令一名山贼带路,率领十余名锦衣卫直奔混世魔王的房间,只见房门半掩,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正在向外张望,眼神中写满了恐惧与期冀。 伍甲从前只是李瑛的侍卫,身份低微,从未见过担任后宫之主的武惠妃,因此并不确定里面的女人是否是武太后? “我乃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奉了大唐皇帝之命前来搭救太后,不知夫人贵姓?” 伍甲叉手施礼,态度恭敬的问道。 虽然朝廷将武氏列为僭越之贼,但在朝廷审判之前,伍甲还不能对她无礼,因此以礼相待。 第718章 血债血偿 得知上山的是李瑛的人,武灵筠露出失望的表情。 虽然继续待在山上会被这个混世魔王当做压寨夫人,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被抓回长安只怕自己会像李璘、张守珪一样被吊死在东市…… 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山上做压寨夫人。 “我不是,我不姓武。” 武灵筠慌忙关门,“你们找错人了。” 伍甲大笑一声:“太后你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可以说自己不是太后,为何又说自己不姓武? 太后你这一口纯正的京师口音,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这土匪窝臭烘烘的,难不成太后想要留下来做压寨夫人? 还是快快出来,随我回京与太上皇团聚吧,他还在太安宫等着你呢!” 听了伍甲的话,武灵筠忍不住心中一动:“李瑛没有杀害三郎?” 伍甲笑道:“太后你这话说的,就算太上皇有不对之处,但毕竟是圣人的父亲,圣人岂能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既然李瑛没有弄死李隆基,是不是也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武灵筠决定回京碰碰运气。 现在这贼窝已经被剿了,就算自己想留下来当压寨夫人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与其被五花大绑的送回长安,还不如痛快承认。 “不错,我就是太后!” 武灵筠整理了下发髻,故作从容的开门走了出来。 “拜见太后!” 伍甲以礼相待,拱手道:“请太后收拾东西,跟微臣下山回京。” 武灵筠冷笑:“我是被绑上山来的,能有什么东西?对了,你去把裴元礼这个杀千刀的给我找出来。” “是。” 伍甲拱手领命,带着武灵筠前往山寨前院。 没想到这个被抓到山上一个半月的女人竟然真是当朝太后,跪在地上的一帮土匪顿时傻了眼,有在心里直喊倒霉的,有遗憾未能一亲太后方泽的,五花八门。 看着锦衣卫对这个女人恭恭敬敬,混世魔王咧嘴大笑。 “嘿嘿……小的们,我把李隆基的女人睡了,也算不枉此生啦,哈哈……” “大王真是没有白活啊!” 周遭的喽啰俱都露出羡慕的眼神,哈喇子流了一地。 陆丙双手抱在胸前,对此无动于衷。 圣人只是交代把武太后弄回京城,又没说保证她不被侵犯,这和锦衣卫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再说了,掉进土匪窝里的女人,还能不被侵犯,那得多丑才能让山贼们无法下手? 看到这个玷污自己的山贼头子露出得意的笑容,武灵筠气的咬牙切齿,从地上摸起一把钢刀扑了上去,一下子刺穿了混世魔王的胸膛。 “我让你羞辱我,给本宫去死!” 猝不及防的混世魔王被一刀刺穿心脏,登时鲜血喷涌而出,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瞪着武灵筠。 抬起带血的手掌摸了摸武灵筠的脸蛋,惨笑道:“嗨嗨……我睡了当朝太后,我睡了大唐太后,我睡了李隆基……的女人……” “你去死!” 满脸血渍的武灵筠如疯似狂,把刺进混世魔王胸膛的钢刀拔出来一阵捅刺,连续扎了几个窟窿。 看到昔日的大当家被人捅的满身窟窿,跪在地上的喽啰们直吸凉气,但面对着锦衣卫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又没人敢上前阻拦。 最终,圆睁双眼的混世魔王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呼吸。 就在这时候,伍甲带人把囚牢里的七个女人全部救了出来,满身伤痕的裴元礼也被救了出来。 看到武灵筠之后,裴元礼急忙跪地求饶:“太后,你没事吧?” 锦衣卫都找上门来了,再隐藏身份已经不可能,所以裴元礼识趣的赶紧跪地请罪。 “我没事?” 武灵筠大怒,一把抓住裴元礼的衣襟,就要挥起钢刀砍了她的脑袋。 “你带着我跑路,却在半路侵犯我不说,没想到还把本宫送进了土匪窝,让我过了这么久生不如死的日子! 枉我当初册封你为韩国公,京兆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望着武灵筠手里明晃晃的大刀,裴元礼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求饶。 “太后饶命啊、饶命,臣那是酒后失德,并非有意冒犯! 至于被抓进土匪窝,更是个意外的事情,臣比你还要受罪,每天都被这帮土匪鞭笞殴打,体无完肤啊!” “你可真是个蠢货!” “你可真是个废物!” “你可真是该死!” 武灵筠手里的钢刀最终没有砍下去,用刀背在裴元礼的身上狠狠砍了几下,发泄心中的怒火。 被解救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仇恨,一个个红着眼睛跪倒在锦衣卫的面前,痛哭流涕的哀求替她们当家做主,杀了这帮土匪! “官爷,求求你们替民女做主,杀了这帮土匪!” “他们不是人,每天都会玷污我们,甚至来了月事都不放过,求求官爷杀了他们啊!” “这帮山贼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无辜路人,不知道多少不肯屈服的姐妹被他们喂了野兽,求官爷替她们做主啊!” 听到这些受害女子的血泪控诉,伍甲面色一冷:“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谁害了你们,你们可以像太后一样摸起刀去报仇!” 伍甲的目光接着扫向跪在地上的众山贼,冷声道:“你们是想死在受害者的刀下恕罪,还是想试试锦衣卫的手段,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自己选择吧!” “杀了他们!” 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最先喊了一声,七个受害者纷纷从地上捡起刀枪,发疯一般扑了上去。 用手里的刀剑朝这些昔日凌辱自己的山贼头上招呼,脑袋上、脖颈上、脸颊上,不要命的劈砍。 握着长枪的则朝山贼的胸口、腹部猛刺,让那殷红的鲜血溅出,洗刷着自己身上的屈辱…… 在疯狂的仇恨之下,七个女人杀红了眼。 一阵歇斯底的砍刺,把眼前这帮曾经用各种方式羞辱自己的山贼砍倒在血泊里,喘息着一动不动,犹如他们当初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把这些女人累坏了,兄弟们帮忙!” 伍甲打了个喷嚏,挥手下令。 “杀!” 锦衣卫们齐齐呐喊一声,刀剑各自出鞘,如狼似虎般冲了上去,将那些不断躲闪的土匪结束了性命。 “呜呜……” 大仇得报,看着横七竖八的满地尸体,这些身心俱伤的女人内心充满了空虚,忍不住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 “去搜一下土匪的积蓄,给每个人受害者发点钱,让她们下山与家人团聚。” 目睹这些伤心欲绝的女人,伍甲慈悲心起,命令锦衣卫搜查山寨,然后纵火焚烧。 经过一个时辰的翻箱倒柜,锦衣卫们最终搜出了各种黄金三十多两,银铤三百多两,铜钱五百多贯,以及各种财物若干。 “每人发五两黄金,五十两银子,回家好生休养去吧!” 伍甲做主,把黄金与白银全部分给这七名受害者,派遣了二十名锦衣卫将她们各自送回家中。 随后,熊熊大火燃起,将这座充满了罪恶的山寨付之一炬。 马蹄声响起,将近五百锦衣卫全员骑马,列队向西。 武灵筠坐进了一辆马车里,时不时的掀开车帘向外眺望,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而裴元礼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被关进了囚车里,一路颠簸的赶往长安。 第719章 这是好事啊! 二月时节,春回大地。 关中的田野上逐渐露出茵茵绿草,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和煦的春风拂面而过,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内,仆固怀恩与史思明在宋州境内爆发了三场恶战,两胜一负,都是万余人的战斗规模,对局势无法形成影响。 杜希望在齐州治下的平阴县遭遇阿史那乌苏的阻击,苦战半月,虽然最终将之击退,但因为耽误了行程,导致河北的三万人马进入了黄河南岸的重镇历城(济南)布防。 如此一来,唐军想要切断黄河南北两岸的联系,就需要拔下历城这颗钉子。 接到安禄山的撤兵命令之后,李归仁军队放弃了反攻幽州的计划,有序的向沧州境内撤退,转守为攻。 王忠嗣亲自率领白孝德、卫伯玉、薛泰等人追袭,忽闻有渤海国的人马出现在卢龙县境内,似有偷袭幽州的意图。 王忠嗣不敢大意,急忙派遣王思礼与安思顺各自率领一万人马北上,前往蓟州境驻守,以防渤海国军队偷袭幽州。 倒是李钦率领的三万军队,一路没有遇上对手,在这半个月内又相继攻克了魏州与博州,并把目标瞄准了德州平原县。 平原乃是河北重镇,不容有失。 李归仁在退守沧州之后,派遣张守琦、张献甫叔侄二人率领两万人马驰援平原,阻挡李钦军对河北的吞噬,坚守平原这座重镇。 一时之间,唐军与燕军的厮杀形成了胶着的态势,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 李瑛对此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毕竟历史上的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的时间,安禄山手下的这帮武将确实能打。 再加上有幽燕骑兵助阵,十万幽州军作为核心,其战斗力要超过洛阳朝廷一大截,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平定并不现实。 更为明智的策略应该与安史集团拼后勤供应,拼粮食军饷、拼国力、拼民心,一步步的将之绞杀。 相对于东部战场胶着的态势,四川的战局在迅速倒向大唐。 李光弼在抢占成都之后,又在邛州重创吐蕃军,诱敌出战,一举歼敌两万余人。 乞力徐遭此大败,只能主动放弃邛州,退守雅州,并派遣使者返回吐蕃向尺带丹朱赞普请求指示。 连续的鏖战下来,十万吐蕃军队已经折损了三万多人,在兵力上已经不如唐军。 如果赞普还想夺回成都,请速速派遣援兵,或者退出雅州,彻底放弃染指剑南的企图。 “好啊,李光弼干得好!” 李瑛看完奏折后击掌称赞,“只要能把吐蕃人逐出巴蜀,就能腾出六七万人的队伍从渝州顺江而下,直取江南,南北夹击安史叛军。” 就在这时,含象殿门前值班的内侍来报:“启奏陛下,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指挥佥事陆丙返京,正在殿外求见。” “哦……回来了?” 李瑛急忙放下手里的奏折,“快快让二人来见朕!” 片刻之后,伍甲与陆丙一起来到含象殿,双双弯腰参拜。 “臣伍甲(陆丙)拜见圣人!” “呵呵……两位爱卿平身,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可曾找到这裴元庆?” 李瑛笑容可掬的招呼两人平身,看他们一脸轻松的样子,想来是完成任务了。 “回圣人的话,我二人幸不辱命,经过一番波折,最终在安阳县境内的凤凰山找到了被山贼绑架的裴元庆。” 伍甲叉手答道。 “哈哈……锦衣卫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李瑛高兴的拍掌叫好,“这个裴元庆是不是河东刺史所说的裴元礼?” 伍甲答道:“这个裴元庆确实是洛阳逆庭的韩国公裴元礼。” “那你们可曾找到武氏?”李瑛一脸期待的追问。 裴元礼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武灵筠才是重头戏。 伍甲露出尴尬之色:“臣与陆丙确实找到了武氏,只是她……” “她怎么了?”李瑛皱眉,“死了?” “这倒不是!”陆丙抢着道。 “那是怎么了?”李瑛又问。 伍甲低着头道:“只是她被凤凰山的匪首玷污了……” “哈哈……我当是发生了何事!” 李瑛笑的脸上开了花,心道这可是好事啊,只是不方便明说而已…… “这不干你们的事情,只要能活着带到长安就算完成了任务。” “多谢陛下体谅!” 伍甲与陆丙如释重负,一起拱手谢恩。 李瑛又吩咐二人把武灵筠交给内侍省发落,把裴元礼关进天牢,将来与邓文宪、裴敦复等人一同问斩,以谢天下。 随后,李瑛又把吉小庆召唤到眼前,让他派人把武灵筠送到“太安宫”,自己稍后会去那边看看她现在的落魄模样。 听完皇帝面授机宜,吉小庆连连点头:“奴婢明白、明白,圣人只管放心,我一定会让太上皇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吉小庆带着武灵筠来到太安宫,把她安置到了一间房屋内,让她在此等候圣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武灵筠不知道李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看看他到底想要耍什么把戏? 自己是李隆基的正宫皇后,说起来算是李瑛的后娘,他这个大唐皇帝不会也学裴元礼、混世魔王要侵犯自己吧? “反正本宫已经是残花败柳,想来就来吧!” 武灵筠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要杀要剐要睡,随李二郎的便。 但武灵筠不知道的是,这座房子有个夹墙,隔壁还有个密室,在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听到这边的对话。 此刻,李隆基已经被强行绑了手脚,用布条堵住嘴巴,老老实实的躺在隔壁旁听。 一个时辰之前,他正在太安殿内午睡,突然闯进来几个小太监把他捆了手脚,堵了嘴巴,弄进了这间屋子里。 一开始,李隆基还以为李瑛想要弄死自己,心中又恨又怕,想要大喊大骂,奈何无法出声。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武灵筠的声音,李隆基这才猜到了李瑛的意图。 “原来是武氏被抓回来了,二郎把她弄到隔壁做什么? 居然还让我在一侧旁听,他不会想要当着我的面奸污武氏吧?真是畜生啊! 二郎肯定知道了我对江采萍做的事情,所以他要报复朕,给我戴绿帽…… 二郎,你要是这么做,你可真是个禽兽啊!” 想到这里,李隆基急火攻心,怒气直冲天灵盖。 奈何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嘴巴被死死塞住,他既无法挣扎,也无法喊叫,只能老老实实的蜷缩在地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第720章 唐帽宗 “反正本宫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想来就来吧!” 武灵筠的声音清晰传进李隆基的耳朵里,登时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贱货竟然自诩“残花败柳”,这个词语只有那些无奈堕入青楼的女子才会这样说,她一个曾经做过皇后的人这样说几个意思? 难不成她被人卖到窑子里去了? “该死……” 李隆基直觉的自己的天灵盖几乎要炸了。 头顶上无数沉甸甸的绿帽子几乎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你这个贱女人还活在世上做什么?” “你为何不去死?” 李隆基脸红脖子粗的大吼,奈何嘴巴被死死堵住,连哼唧声都发不出来。 他想要蹬腿站起来,只是手脚被麻绳死死捆住,纵然他用尽全力,也只是翻了个身子。 挣扎了片刻,李隆基只能放弃,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被动的聆听隔壁会发生什么事情?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隔壁响起脚步声,李隆基知道有人来了。 “见过武姨娘。” 是李瑛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客气。 李隆基登时停止了胡思乱想,凝神聆听隔壁的动静,看看二郎到底会做出如何禽兽的事情? 对于李瑛的态度,武灵筠也有些意外。 本以为他会对自己破口大骂,肆意侮辱,甚至是侵犯凌辱自己,毕竟这是一个绝对封闭之处,他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李二郎竟然对自己以礼相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呵呵……难得圣人还记得喊我姨娘。” 武灵筠用称呼李瑛为“圣人”向他示弱,希望能逃脱被处死的命运。 李瑛背负双手,以胜利者的姿态凝视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武灵筠。 “呵呵……在朕当太子的那些年可是没少被武姨娘关照,你设下的那些圈套一个个阴险歹毒,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朕处处小心,只怕早就像十八郎那样坟头草多高了!” “我没有害你,我真的没有害你。” 武灵筠可怜巴巴的替自己狡辩,“你也知道,姨娘是个善良的人,怎么会在背后算计你这个太子?” 李瑛冷笑:“武姨娘这是上了年纪,贵人多忘事?” “那我提醒你一下,前年春天,你派杨洄欺骗薛锈,说太极宫发生暴乱,骗的我与五郎、八郎率领家丁前往救援。 而你却派了邓文宪率领羽林卫在承天门设伏,只等我们进宫之后便以叛乱的罪名将我们捉拿下狱。 然后,再让王琚、裴敦复等党羽弹劾我等,将我置于死地,好扶持你的儿子李琩做储君。 如果不是朕命不该绝,察觉到了异常,临时找了个去东市救火的借口,只怕朕坟前的灰尘此刻已经有一尺厚了吧? 如此阴险歹毒、环环相扣的的计划,武姨娘不会忘了吧?” 李瑛既然把话说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当年的计划,武灵筠知道抵赖没有用,把罪行推给杨洄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这件事是杨洄策划的,直到事发之后,本宫才知道他的这个计划。 你是大唐太子,是十八郎、二十一郎的兄长,姨娘怎么能陷害你? 因为这件事,姨娘狠狠的骂了杨洄、邓文宪一顿,让他们往后不得再做针对太子的事情。 二郎你要相信姨娘,我真的没有陷害你!” 武灵筠直接跪在了李瑛面前,泪眼婆娑的为自己辩解。 隔壁的李隆基听到这番对话,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今日会落得这般下场,当初就该借着裴元礼的弹劾,把小事化大、大事化巨,将李瑛这个太子废黜,甚至将他处死,也不至于有今日之辱! “唉……一切都是天数啊!” 李隆基躺在地上,追悔莫及,想自己堂堂一代明君,到老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李瑛今天并不是来与武灵筠算账的,而是来给李隆基讲故事的,因此并没有反驳武灵筠的辩解。 就算她不承认这条罪行,矫诏篡位、分裂国家、挑起内乱、杀害忠臣,哪一条都够她死个几十回,将来有的是时间让她伏罪。 “哈哈……杨洄给武姨娘出了这么多力,你现在却把罪过推到他的身上,于心可安?” 李瑛面带微笑,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到了杨洄的身上。 武灵筠面色骤变:“杨洄给我出什么力?二郎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姨娘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裴元礼可是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直接挑明。 武灵筠瞬间面红耳赤:“他胡说八道,污蔑本宫,我与杨洄之间并无私情!” 李瑛笑道:“姨娘不要抵赖了,朕在含元殿亲自审问的裴元礼,他说你亲自承认与杨洄有染,隔三差五在温室殿幽会,你再抵赖又有何益?” “这个混账!” 武灵筠气的脸色涨红,恨不能一口咬死裴元礼。 隔壁的李隆基胸口发闷,刚刚降下的怒火再次直冲天灵盖。 武氏这个贱货和谁偷情不好,竟然与自己的女婿有染,这一顶沉重的绿帽子几乎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呵呵……裴元礼还说了,他在逃亡的过程中,对姨娘用强,迫使你与他上床……” “够了!” “李瑛,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意欲何为?”武灵筠歇斯底里咆哮,“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李瑛笑道:“自然是让你这个贱人重温下你的风流韵事,你还好意思跟朕咆哮? 那个绰号混世魔王的山贼当初对你应该也很粗暴吧,当时你应该很配合吧?” “我就是很配合!” 武灵筠的理智几乎崩溃了,伸手解开了纽扣,“李瑛,你是不是也想让本宫配合你?来吧,什么姿势都能满足你!” 李瑛后退一步,抚掌大笑:“哈哈……我那可怜的父皇啊,一生争强好胜,没想到却被自己的皇后弄了一堆绿帽子。 有女婿、有大臣、有山贼……嘿嘿,应该还有一些没被发现的情夫吧? 等他驾崩之后朕一定会给他上唐帽宗的庙号……” 隔壁的李隆基只听得急火攻心,一团怒火堵在心口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721章 看得见,摸不到! 李隆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挪了一个地方,捆着手脚的绳索已经被解开,塞着嘴巴的布条也被取走。 他舒展了下麻木的手脚,缓缓爬了起来,然后查看四周。 只见这是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虽然比不得太安殿,但却比刚才的房间大了许多。 房间内有床、被褥、饭桌、书案等家具,看起来似乎是要把自己换个地方关押。 “李二郎,你给老子滚出来,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赶快把我放出去!” 李隆基快步走到门前,晃动着窗棂大喊大叫。 被关在隔壁的武灵筠闻声吃了一惊,急忙起身四处查看。 这才发现在东边的墙壁上,高度将近六尺的地方有个书本一般大小的窗户,李隆基的叫喊声正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因为被换了一个地方,武灵筠误以为李隆基并不知道自己方才与李瑛的对话。 在如此困境之下,能够见到昔日的丈夫,她心中喜不自禁,当下急忙踮着脚尖喊叫。 “三郎,是你吗?” “三郎,我是灵筠,我在这里,你回头看看!” 站在正窗前大喊大叫的李隆基急忙扭头,循声查看,这才发现西墙壁上有个书籍一般尺寸的侧窗,武灵筠的声音正是从隔壁传来的。 李隆基刚刚平息的满腔怒火顿时直冲天灵盖,当下怒冲冲的转身走到小窗前朝对面查看。 只见满脸憔悴、一身布衣的武灵筠早已不复昔日风采,正隔着窗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你个贱人!” 李隆基愤怒的隔着窗户伸过手去,一把薅住了武灵筠的发髻。 “你这个人皆可夫的贱人,朕要弄死你!” 听了李隆基的怒骂,武灵筠顿时醒悟,原来自己刚才与李瑛对话的时候,李隆基就在隔壁。 虽然自己现在换了地方,但李隆基也跟着换到了隔壁,并且在墙上增加了一个小窗户,目的就是让自己跟李隆基直接对话。 方才李瑛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并不是为了羞辱自己,而是故意让李隆基听到,摧毁他内心的防线。 “李三郎,你放开我!” 武灵筠急忙抬起双手,狠狠的在李隆基的手背上挠了一把,登时留下十道血痕。 “啊哟!” 李隆基吃痛,下意识的松开了薅在手里的发髻。 武灵筠这才挣脱,急忙后退几步,以免再次被李隆基抓住头发。 “李三郎,你疯了么?竟然这样对我!” 李隆基捂着血痕斑斑的手背,恨恨的道:“你这个贱人竟然跟自己的女婿私通,你恬不知耻,朕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既然李隆基都听到了,武灵筠便不再抵赖,痛痛快快的承认。 “不错,我确实跟杨洄睡了,哪又怎么样?” “你李三郎都能睡自己的儿媳妇,我为什么不能睡自己的女婿?” “你说我恬不知耻,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我跟杨洄还知道偷偷摸摸,你却是正大光明,不顾礼义廉耻,你才是臭不要脸!” “臭婊子,朕弄死你!” 李隆基嘶吼着从窗户伸过胳膊,想要再次抓住武灵筠,奈何被她远远躲开,无法得手。 于是,两个人隔着窗户对骂,互揭老底,从午后一直互骂到傍晚。 等两人骂累了,有太监给二人分别送来饭菜。 这对冤家吃饱喝足之后继续对骂,直到精疲力尽,喉咙沙哑。 李隆基终于捱不住了,恨恨的叫停:“好了,不要再吵了,二郎故意把我们关在一起,让我们内耗……” “我也看出来了……” 武灵筠有气无力的坐在床榻上,同意与李隆基停止这场骂战。 随后,在门外监听的小太监把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去向吉小庆做了汇报。 吉小庆又接着向李瑛做了汇报,“好像太上皇与武氏看穿了圣人的意思,他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不再争吵。” 李瑛捻着胡须大笑:“哈哈……过几天他们就会发现朕还有一个意图。” “不知圣人还有什么意图?”吉小庆不解的问道。 李瑛笑笑:“朕要让李隆基看得到、摸不到、更加碰不到,让他急火攻心,欲火焚身。” “……” 吉小庆顿时无语,真不知道应该夸圣人是个天才,还是佩服他的阴招? 圣人你可真是说到做到啊,说要让李隆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真就言出必行! 李瑛背负双手,站在窗前眺望殿外明媚的春光。 这对害死前身的仇人落到这步田地,自己也算给前身报仇了! “用不了多久,他们夫妻就会互相原谅,然后互相安慰,但也仅仅只能如此而已……” 中间的这道墙就是天然屏障,阻断了一切的身体接触。 二月十二,早朝。 李瑛居中端坐,诸葛恭与吉小庆两大内侍各自捧着拂尘立于两侧。 首先由兵部尚书李泌站出来简单的汇报了一下各地的战事,除了李光弼率领的川军打的吐蕃人节节败退之外,其他战场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接着户部尚书李适之、礼部尚书东方睿又相继站出来禀奏了一些政务,最后则是军器监宋钧站出来要钱,希望圣人能批准二十万贯的费用,用来制造三万副明光铠。 “陛下交代的任务十分艰巨,还请督促户部尽快拨给钱财,好让我们军器监昼夜赶工。”宋钧举着笏板恳求道。 在这两年的时间内,大唐掌控的军队再次超过百万。 由于数量的激增,导致披甲率大幅度降低。 目前至少还有五十万左右的将士未能配备铠甲,这将会使他们缺少保护,在战场上的伤亡大幅增加。 大唐帝国之所以傲视天下,除了唐人骁勇善战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拥有碾压同时代其他国家的冶炼技术。 大唐帝国制造的明光铠与陌刀质量远超周边的藩邦,使得唐军的战力对周边的突厥、高句丽、契丹、渤海国、室韦等异族国家断崖式领先。 再加上从突厥人手中夺取了北庭、陇右这两个盛产良马的地方,从而使得大唐帝国在太宗时期创造了“唐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使得四夷臣服。 而吐蕃人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并消灭大小勃律,统一青藏高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文成公主入藏的时候带去了先进的冶炼技术,使得吐蕃军队的甲胄与兵器大幅升级,也为唐与吐蕃的百年战争埋下了隐患。 开元时期,通过节度使制度的问世,使得大唐军队的数量超过了百万人。 这些节度使通过自筹资金以及朝廷拨饷,积极踊跃的给麾下将士配备铠甲,使得大唐军队的披甲率一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断崖式领先于周边各国。 但随着武氏政变、张安之乱的爆发,精锐的范阳、平卢两镇边兵造反,各地不断的征召新兵,使得唐军的披甲率下跌到了百分之四十五左右。 因此,自从收复洛阳之后,李瑛就对兵部、军器监提出了要求,勒令两个部门密切配合,务必在一年之内将唐军的披甲率提升十个百分点。 在两年之内,把唐军的披甲率提升到开元时期的百分之六十,三年之内把披甲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五。 听了军器监宋钧的奏请,李瑛正襟端坐,目光扫向户部尚书李适之。 “李卿啊,着你们户部即刻向军器监拨付二十万贯铜钱,保证甲胄与兵器的制造。” “户部谨遵圣谕!” 李适之高声领喏。 第722章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早朝散去,李瑛回到含象殿批阅了半个时辰的奏折,转眼就到了晌午。 由于公务繁忙,在没有宴会的情况下,他的午饭都是一个人吃。 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在后宫嫔妃的陪伴下进餐。 自从平定洛阳之后,李瑛难得的在大明宫过了一段轻松惬意的日子。 武氏之乱已经彻底平定,内乱只剩下占据了东部的安史集团。 而且,安禄山现在直接不装了,不再继续用李偒做傀儡,不再假扮大唐的忠臣,公开竖起了“燕”的反旗。 这样固然可以让获得封赏的叛军卖命,但也会使得各地的唐朝官吏奋起抵抗,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安史叛军打着“唐”字旗号,而心存侥幸的投降。 以前安史叛军打着唐朝正统的旗号,确实会让很多贪生怕死的州县官吏不战而降,而且不用担心背上“叛国”的骂名。 而现在,安禄山竖起了大“燕”旗帜,地方官再主动投降就会被打上“卖国贼”的烙印,是战是降,哪个都得掂量掂量! 李瑛这几日制作了一副唐军与燕军兵力对照表,清晰的记录了双方的实力对比。 在河北境内参战的唐军有晋国公王忠嗣率领的八万唐军,麾下将领有王思礼、白孝德、卫伯玉等嫡系武将,以及从河东前来增援的薛泰、安思顺二将。 为了让河北道境内的唐军更有战斗力,做到令行禁止,李瑛已经于半月前加封王忠嗣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将薛泰、安思顺率领的两万五千人马划到他的麾下指挥。 河北军目前的作战目标为收复被叛军占领的沧州、恒州、冀州、定州等地,主要对手是安禄山麾下大将李归仁。 李归仁乃是安禄山麾下五虎大将之一,今年四旬左右,在安禄山称帝之后被册封为巨鹿郡王,执掌幽州境内的十四万叛军。 除了他本人骁勇善战,精通韬略之外,其副将名唤蔡希德,被安禄山封为魏国公,另有张守珪的弟弟张守琦、次子张献甫为辅。 这就是唐、燕两军在河北境内的军事对比,叛军兵力稍占优势,但王忠嗣军团素质更高。 为了协助王忠嗣尽快平定河北,李瑛于平定洛阳后派遣李钦率领三万人马北上,趁着河北南部空虚之际相继收复了卫州、相州、魏州等地,与王忠嗣形成了夹击之势。 不过,为了避免王忠嗣兵权过大,李瑛并没有把这支人马划到他的麾下,而是由朝廷指挥。 尽管李瑛现在非常信任王忠嗣,但把大量的军队委于一人之手,这绝非帝王之道! 河南道东部地区(河南、山东、江苏北部、安徽北部)是唐、燕两军的主战场,李瑛把这片区域定义为“中原战场”。 在这里,唐军以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人马为主,副将则由辛云京、李晟担任,目前正在宋州境内与史思明鏖战。 另外,杜希望率领五万人马沿着黄河南岸进军,奉命切断黄河南北的叛军联系,从郑州向东推进了七百多里,却在齐州遭遇了叛军的重兵抵抗,形成了胶着态势。 在淮南地区,田神功率领的三万兵马正在与叛军进行游击战,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策略,与仆固怀恩的十万唐军遥相呼应。 以上三地的唐军总计十八万,主要战略目标就是攻克徐州,挤压叛军的生存空间。 而在叛军方面,史思明、田乾真率领七万人马在宋州阻击仆固怀恩向徐州挺进,双方兵力相当,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阿史那承庆率一万人驻防长清,与驻守齐州的蔡希德互为犄角,与杜希望率领的五万唐军对峙。 不过,蔡希德率领的三万叛军被李瑛计入到了河北战区,自然不能再重复叠加到河南战区。 在徐州,除了安禄山统领的三万人之外,安守忠已经率领五万人马渡过长江,抵达了徐州城外。 另外加上在庐州与田神功厮杀的田承嗣三万人,在中原地区的叛军总兵力估计在十九万左右,总兵力与唐军旗鼓相当。 换句话说,唐军与燕军都在河南道境内投入了大量兵力,中原地区的胜负将对唐、燕之战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唐军获胜,不但会大幅挤压燕军的控制疆域,还会把河北境内与江南境内的叛军完全割裂,让他们陷入各自为战的地步,或许在一年之内就能彻底平定“安史之乱”。 但如果燕军获胜,那么叛军不但会在中原地区站稳脚跟,还会为江南道境内的叛军争取到时间,让安庆绪、崔乾佑攻城略地,为燕国扩张地盘。 除了河北、河南两大战区之外,唐、燕两军争夺的第三区域则是百年未经战事的江南地区。 在江南道境内,叛军以“南京”为据点,兵分两路,由安庆绪、崔乾佑各自率领五万人马向南推进,目前已经过了杭州,直逼婺州与台州。 但由于夫蒙灵察担任主将,雷万春、来瑱担任副将的五万唐军乘坐船只,顺着长江东下,目标直指叛军的陪都“南京”,逼的安禄山不得不调安庆绪从婺州回师,拱卫南京。 这样一来,据守婺州治所金华的张九皋获得了喘息之机,随即率部向东驰援台州,抵挡崔乾佑叛军的推进。 同时,岭南节度使高适率一万岭南军北上,目前已经过了温州,距台州治所临海只剩下四百里路程。 两路唐军相继前来增援,这使得死守台州的唐军士气大振,在万余百姓的帮助下负隅顽抗,誓死保卫城池。 大概估算一下,江南道境内的叛军在十一二万左右,唐军正面兵力大概有八万左右。 此外,各州都拥有两三千人不等的州兵,叛军前期的兵力优势已经荡然无存,燕军在江南境内迅速扩张的态势已经遭到遏制,失去了扩张能力。 李瑛坐在椅子上,望着手里的表格喃喃自语。 “三大战场内的我军总兵力大概为三十八万左右,主要将领有王忠嗣、仆固怀恩、杜希望、夫蒙灵察、张九皋等人。 对比安禄山手下的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崔乾佑这帮悍将,似乎并没有优势。 等李光弼把吐蕃人驱逐出剑南之后,必须调他与李嗣业率领川军进入中原战场,才能把胜算增加到最大! 如有必要,可以调仆固怀恩或者杜希望前往安西接替郭子仪,调这个中兴大唐的名将来参与平定安史之乱。” 想起郭子仪,李瑛不禁有些感慨。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皇帝也当了一年半的时间,到现在自己居然还未能与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郭汾阳”谋面,实在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就在这时,在含象殿门外值班的内侍马三宝进来禀报。 “启奏圣人,嗣宁王与汝阳郡王正在门外求见。” “伯父的两个儿子突然跑来求见朕,发生了何事?” 李瑛闻言皱起了眉头,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表格,“宣二人进来见朕。” 第723章 进宫告御状 片刻之后。 嗣宁王李琳在前,汝阳郡王李琎在后,一起进入了含象殿。 按照大唐律制,皇帝的兄弟、儿子活着的时候册封亲王爵位,去世之后其继承人降级为“嗣亲王”,并且只要不绝后可以一直传承下去。 而其他的郡王、国公等爵位每向下传承一代则降低一个等级,一般经过五六代的传承之后就会沦落到侯爵以下,这就避免了唐朝财政不会像后世的明朝那样被数量庞大的宗室拖垮。 虽然年已四旬的李琎是宁王李宪的长子,但他的母亲只是侧室,所以嗣宁王的爵位则落到了老二李琳的头上。 “臣李琳拜见圣人!”嗣宁王李琳首先开口。 汝阳郡王李璘随后跟上:“臣李琎拜见圣人!” 李瑛笑容满面的起身,招呼二人落座。 “呵呵……二位皇兄快快请坐,不知哪阵风把你们吹到了大明宫? 既来之,则安之。 难得你们进宫,晚上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咱们喝一杯,叙叙兄弟之情。” 看到李瑛语气和蔼,李琎兄弟悬着的心方才落地,由李琳开口道。 “回圣人的话,臣与皇兄这趟来大明宫乃是来告状的,喝酒就不奢望了,只求圣人为五郎做主。” “告状?” 李瑛露出诧异的表情,“你们可是朕的堂兄弟,大唐的嗣亲王与郡王,谁敢欺负你们?竟然逼得你们来大明宫向朕告御状,真是岂有此理!” 李琎继续保持沉默,由口才更好的李璘把进宫的原因如实道来。 原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刑部的差役闯进同安郡王李珣的家中,把正在后花园遛鸟的李珣给抓走了。 李珣的妻妾哭哭啼啼的找到李琳、李琎兄弟,希望他们前往刑部衙门捞人。 李宪的儿子们闻言吃了一惊,当即会同老四济阴郡王李寿、老六苍梧郡王李瑀等人进入皇城,找到刑部衙门一探究竟。 刑部尚书萧隐之避而不见,派了一个郎中出来应付李琳兄弟,告诉他们“李珣的案子正在调查中,详细消息不便透露,请诸位回府等待,刑部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抓一位大唐的郡王。” 面对刑部差役的强硬驱赶,李琳兄弟只好暂时离开皇城,返回位于丰乐坊的“同安郡王府”共商对策。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李氏兄弟认为此事多半是魏王李琚在后面搞鬼,因此推举老大李琎与老二李琳前往大明宫告御状,为老五李珣伸冤。 “萧隐之好大的胆子,竟然不向朕通禀就擅自把一个郡王抓了起来。” 李瑛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皱起了眉头,背负双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吉小庆,速往皇城宣守刑部尚书萧隐之前来含象殿见朕。” “喏!” 吉小庆领命而去。 李瑛继续询问李琳兄弟:“你们为何怀疑此事与八郎有关?” “莫非圣人不知道家父归京之时的冲突?”李琳错愕的问道。 李瑛皱眉:“什么冲突?如实道来。” 李琳望了兄长李琎一眼:“还是兄长你来向圣人禀奏吧?” 兄弟两人轮流说话的好处就是能让另外一个人获得喘息的机会,在大脑中组织语言,以免冲撞了皇帝,这也是李琎兄弟在入宫的路上商量好的。 “那就由臣来向圣人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 李琎微微颔首,把那天的冲突挑着有利于李珣的地方叙述了一遍。 “去年腊月初,家父在郑县城下被李隆基射杀……” 李琎之所以直呼“李隆基”这个名字,乃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如果李瑛对此不反感,那就说明他对李隆基这个政治对手依旧持有敌意,那么自己在后续的叙述中就可以加重描述宁王一脉对杀父之仇的痛恨…… 替李珣辩解,他是因为杀父之仇所以对李隆基恨之入骨,就算有失言的地方也是因为仇恨导致,算不上什么大罪。 但如果李瑛对“李隆基”这个称呼表示不满,那就说明他依然重视父子之情,虽然自己把李隆基软禁了起来,但并不允许外人诋毁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李琎就改变策略,先痛斥李珣的无礼与失态,不该当街辱骂太上皇,请圣人念在他是因为父亲被杀失去了理智,得罪了魏王李琚,甚至犯了一些错误,请圣人从轻发落。 “李隆基射杀兄长,人神共愤,朕已经将他禁足于太安宫,以安皇伯父在天之灵。” 李瑛并没有察觉李琎的心思,当即义愤填膺的对李隆基射死李宪的事情予以斥责。 李琎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萧太师抚棺归京,臣兄弟九人前往灞桥迎接,魏王李琚亦与满朝文武一同出迎。 父王去世的消息来的过于突然,五郎心中不愤,骂了几句,惹得魏王勃然大怒,于是当街殴斗,惹得众兄弟大打出手……” “哦……竟然有这种事情?” 李瑛闻言面露愠怒之色,“此事朕竟然毫不知情,当时何人在场?” 李琎道:“四位宰相与满朝大臣皆在。” “亲王斗殴,他们都坐视不管?” 李瑛气的脸色大变,“一帮亲王、郡王当街斗殴,岂不让满城百姓笑掉大牙?真是岂有此理!” 李琎继续道:“张九龄等几位宰相都曾经站出来劝阻魏王住手,但他……不听,并扬言暂时先放五郎一马,早晚要把他弄死。” 李瑛背负双手,在含象殿内来回踱步:“真是岂有此理,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朕提起此事。 要不是刑部今天登门把李珣抓了,到现在朕还被蒙在鼓里呢!” 一直束手聆听的李璘开口道:“圣人息怒,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一帮亲王与郡王们闹起了内讧,大臣们避之不及,哪个敢卷进来?” 李瑛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大臣们讳莫如深,也怪不得他们。 “最后怎么罢的手?”李瑛又问。 李琎道:“几个宰相都劝不住魏王,他还扬言让张九龄、裴宽他们躲远点,谁敢拦他别怪他不客气。 最后,还是荣王站出来呵斥魏王,才让他罢了手,没有酿出更大的笑话。” 李瑛捻着胡须道:“还好,有个识大体的六郎,才没有让百姓们笑掉大牙!” 第724章 朕自会秉公裁决 看到李瑛并没有包庇李琚的意思,李琎兄弟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陛下圣明啊,并没有因为与李琚的亲密关系而包庇他,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在长安城,哪个不知道李琚是圣人的死党,是圣人发迹之前最亲密的兄弟? 想要扳倒这样一个有权有势有靠山的亲王,岂是容易的事情? 圣人如今能够秉公论断,还李珣一个公道,简直是皇恩浩荡、有道明君,无论怎样赞美都不为过! “在大街上群殴过后,李珣与李琚可曾再次发生过冲突?” 李瑛返回书案后落座,端起茶碗来呷了一口,沉声问道。 “回圣人的话。” 这次换了嗣宁王李琳来回答,“家父出殡的时候,魏王曾经闯进宁王府与五郎再次起了冲突,被家母呵斥后,自行离开。”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瑛放下手中茶盏,“详细道来。” 李琳拱手道:“回圣人的话,李隆基被押解返京的时候,家父的葬礼尚未结束。 我们兄弟获悉后希望李隆基能够来灵堂吊唁,当面向家父谢罪,毕竟他们是亲兄弟。 四位宰相也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勒令李隆基前来我们宁王府吊唁……” “他以兄弟的身份射杀兄长乃是不仁,杀死把太子之位让给他的大哥乃是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之辈理当在灵堂前叩首谢罪!” 李瑛一脸正义的肯定了李琎兄弟的要求。 只是让李隆基到灵堂前谢罪,算是便宜了这个老东西! 李琳继续道:“只是李隆基在灵堂前态度敷衍,毫无忏悔之意,为此惹得诸位兄弟纷纷指责他,要求他态度虔诚的道歉。” 顿了一顿,补充道:“但鉴于他是前任皇帝,诸位兄弟并未造肆,只是好言规劝,让他诚心悔过。 关于此事,荣王李琬、忠王李亨、鄂王李瑶他们都能作证,我们兄弟并未作出逾礼之事。” 李瑛插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就算把李隆基这老贼痛殴一顿,也是情有可原。” 听了皇帝的话,李琳与李琎感激不已。 圣人真是深明大义,黑白分明啊,看来五郎有救了! 李琳继续道:“就在这时候,魏王李琚再次冲进父亲的灵堂大吵大闹,并要求荣王派大理寺的差役把五郎缉拿下狱。 由此可见,李琚对五郎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故此臣等众兄弟猜测刑部突然登门把五郎下狱,多半是魏王李琚在背后兴风作浪。 还望圣人明察秋毫,释放五郎李珣,并将诬陷使坏的背后小人以法绳之。”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李瑛也猜测刑部突然捉拿李珣之事十有八九与魏王李琚有关,但也不能仅仅听信李琎兄弟的一面之词,还需要做个全面的调查。 “你二人尽管放心,朕自会查清此事,秉公裁决!” “如果是李琚勾结刑部陷害李珣,朕自会为他洗清冤屈,并将李琚以法绳之。” “当然,如果李珣确实触犯了法律,那朕也会依法处置,绝不徇私。” 李瑛正襟端坐,面无表情的说道。 “谢圣人主持公道!” 李琎与李琳一起作揖谢恩,随后告退离开了大明宫,返回家中等候消息。 等两人前脚离开之后,李瑛又命吉小庆去一趟十王宅,召鄂王李瑶来见自己,同时去皇城召宰相张九龄、颜杲卿二人分别来见自己。 “让他们一个个的来含象殿见朕,不要一起来!”李瑛叮嘱道。 吉小庆应道:“奴婢明白。”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守刑部尚书萧隐之最先赶到。 刑部的官差抓了一位郡王,皇帝肯定要过问,因此萧隐之早就做好了面圣的准备,得到召唤后立即骑马赶到了大明宫面圣。 “臣萧隐之拜见陛下!” 身穿绯色官袍的萧隐之进入含象殿后立即跪地请罪,“臣未及向圣人禀奏,便擅自捉拿同安郡王,还请陛下恕罪!” 李瑛冷哼一声:“萧隐之,你也知道擅自捉拿郡王有罪?朕问你,为何作出如此大胆之事? 你今天敢擅自捉拿郡王,明天便敢擅自捉拿亲王,后天是不是也要捉拿朕?莫非你想造反不成?” “臣不敢!” 萧隐之急忙叩首,以额头触地,“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臣唯恐被李珣销毁罪证,故此斗胆派遣差役登门将之捉拿。” “那你告诉朕,李珣犯了什么大罪?”李瑛挑眉问道。 萧隐之跪着说道:“今晨,我们刑部的差役抓到了一个售卖甲胄的商人,顺藤摸瓜查到了一座位于永安坊的宅邸,并在宅内搜到了甲胄二十副,弓弩五十把。” 按照大唐律制,甲胄属于最高等级的违禁品,任何人不得私自拥有,否则视为谋反。 不要说是普通百姓商贾,就算你是达官贵人,就算你是王公侯伯,如果没有获得兵部的批准,胆敢在家里私藏甲胄,一律视为谋反。 即便李瑛在担任太子的时候,府中的甲胄也仅仅只有四五十副,这还是经年累月向兵部申请,一次次叠加之后的数量。 在一户普通宅邸中搜到多达二十副的甲胄,按照大唐律制,妥妥的能够定一个谋反之罪了! 更何况,除了二十副甲胄之外,刑部的差役还搜出了同属违禁武器的弓弩,数量多达五十把,这怎么看都像是谋反。 李瑛这才感到事关重大,幸好自己并没有轻信李琎兄弟的辩解,看来此案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商榷。 “起来说话!” 李瑛的语气稍稍和善了一些,招呼萧隐之起身。 当朝三品大员,像个奴才一样跪在地上说话,这不符合大唐的规矩。 在大唐帝国,君臣之间属于合作关系,除了重大节日之外,大臣们并不需要给皇帝磕头,无论是三品大员还是七品县令,除了特殊时刻统统不需要下跪! “谢陛下!” 萧隐之心中长舒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垂手站立。 “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私藏甲胄与弓弩?”李瑛蹙眉问道,一脸杀气。 萧隐之道:“回圣人的话,这座宅邸的主人姓高,名唤高堂隆,祖籍河南荥阳人。” “朕还以为这座宅邸是李珣的。” 李瑛皱起了眉头,“既然主人姓高,那你们刑部抓李珣做什么?” 第725章 给你机会不中用 听了皇帝的询问,萧隐之弓着腰答道:“这个高堂隆是同安郡王李珣的妻舅。” “原来如此。” 李瑛双眸如电,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萧隐之继续道:“据我们刑部的差役调查,这个高堂隆只是一个贩卖酒水的小商贾,以他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搞来这么多甲胄与弓弩。 故此推测,这些兵甲乃是同安郡王李珣所购,藏在高堂隆家中,以备将来行不轨之举。 此事关系重大,臣来不及请示陛下,便先命人拘了李珣,随后来向陛下禀报,并申请搜查同安郡王府。” “嗯……” 李瑛缓缓起身,负手踱步。 按照逻辑来推断,李珣因为父亲李宪被李隆基射杀,又与李琚结下了梁子,索性图谋作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事关系重大,自己不能仅听李琎、李琳兄弟的一面之词,必须彻查此案。 如果这批甲胄与弓弩确实是李珣所购,那他这个谋反的罪名是洗不掉了,而且还得追查涉案之人只有他自己,还是另有同伴? “此案关系重大,需要大理寺协同调查,你立刻去见大理寺卿李琬,让他与你一同前往搜查同安郡王府。务必实事求是,彻查清楚。” 李瑛当机立断,准了萧隐之搜查同安郡王府的请求。 “臣遵旨!” 萧隐之松了一口气,急忙拱手告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含象殿。 萧隐之前脚刚走,距离大明宫最近的鄂王李瑶就赶了过来,施礼参拜:“臣弟拜见圣人!” “五郎平身。” 李瑛换上和蔼的面孔,“五郎啊,在家里休息了将近半年,作何感想?有没有恨二哥对你刻薄?” 李瑶站的笔直,一脸谨慎的道:“小弟面壁半年,诚惶诚恐。被李琮轻易蒙蔽说出欺君之言,实属罪该万死。 圣人从轻发落,只是免了小弟的职位,已经是皇恩浩荡,关爱兄弟,臣岂敢胸怀腹诽?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 “哈哈……五郎啊,不要这么紧张。” 李瑛伸手拍了拍李瑶的肩膀,“你可是朕最好的兄弟,朕只是锤炼你,让你学习为官之道,又岂能当真惩罚你?” “谢二哥。” 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召见自己的李瑶心中长舒一口气。 但与李瑛相处的时候却再也没了从前的那种兄弟之情,也许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伴君如伴虎”吧? 李瑛又道:“你已在家中面壁思过半年,是时候重新出仕了,自明日起,由你出任国子监祭酒,掌管全国各级学院。” 国子监类似于李瑛穿越之前的教育部,虽然权利不及大理寺,但胜在清闲还能获个好名声,受到全天下莘莘学子的称赞,李瑶对这个职位很是满意。 “多谢圣人提携,臣定当庶竭驽钝,鞠躬尽瘁!” 李瑶就要弯腰磕头,叩谢圣恩。 “哎……免了五郎,自己兄弟,私下里就不必行此大礼了!” 李瑛伸手挽住了李瑶的胳膊,让他不用磕头。 李瑛的力气非常大,疏于锻炼的李瑶执拗不过,只能红着脸道:“二哥的力气真大啊,既然如此,那小弟只能失礼了!” 李瑛呵呵笑道:“五郎好好做官,把咱们大唐的科举教育事业发展好,这可比磕一万个头有用。” “臣定当夙兴夜寐,不负圣人所托。”李瑶连忙宣誓。 不管李珣的案子是否与李琚有关,李瑛已经打算对这个蛀虫动手。 自己给了他三次机会,他一次都没有把握住,那就别怪自己这个兄长不念往日情义! 第一次,自己给了李琚坦白交代的机会,他如果能够如实供述遭到李隆基蛊惑对杨玉环做出非礼之事,那自己就会既往不咎,哪怕他往后会犯错,自己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容他。 但李琚并没有如实交代,而是含糊其辞的搪塞,往轻了说是敢做不敢当,往重了说那就是欺君! 第二次考验,自己命他前往灵州押解钱粮送到长安。 如果这个李八郎还算有点良心,就应该感谢自己的信任,尽心尽力的完成任务。 可他倒好,不顾天下遍地烽火,到了灵州便私吞了一万两黄金,甚至还派人追杀汪伦,企图只手遮天。 第三次考验,自己任命他为太府寺寺卿,掌管朝廷查抄的财产与房产、田产,这厮非但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反而变本加厉的贪污侵吞,恨不能一口吃的富可敌国。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朕给了你李琚三次机会,算得上仁至义尽。” “朕封你做魏王,给你兵权,让你掌管金钱,你打仗的时候贪生怕死,管钱的时候视财如命,那就别怪朕和你算账了!” 至于最终如何处理李琚,是褫夺王爵,削为庶民,还是让他去九泉之下陪伴李琮、李璘、李琩这三兄弟,那就要看他到底有没有牵涉到李珣的这桩案子。 正是因为打算对李琚动手,所以李瑛才火速提拔李瑶为国子监祭酒,免得天下人说自己“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等哪天自己处理了李琚,天下人只会看到皇帝容不下李琚,却不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他,是他自己做大死! 李瑛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李珣的身上:“适才朕听说伯父的遗躯返京之时,八郎曾经与李珣当众厮打?” 李瑶上次吃了欺君的亏,这次急忙如实供述。 “确有此事,因为李珣辱没太……李隆基,惹得八郎不满,与他扭打成了一团,并惹得其他兄弟卷了进去。” 李瑛捻着胡须问道:“都是何人参与厮打?” 李瑶道:“除了八郎之外,还有十二郎、十三郎,二十郎、二十二郎。” “李珣那边又有何人参与?”李瑛又问。 李瑶想了想,答道:“臣记得除了李珣之外,还有李寿、李瑀、李珽、李琯四人参与。” “几个宰相可曾站出来阻止?”李瑛再问。 “张相与李适之曾经站出来阻止,但八郎的火爆脾气圣人也知道……呵呵,最后亏了六郎站出来。”李瑶赔笑说道。 李瑛微微颔首,吩咐道:“朕就是随便问问,五郎你退下吧,待会朕就让中书省到你的鄂王府下旨,明日你就可以参加早朝了!” “谢圣人!” 李瑶作揖致谢,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含象殿。 虽然不知道二哥为何突然询问八郎与李珣的冲突,但这也不关自己的事情,所以李瑶也就懒得多问。 想要在仕途中走的远,就要学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尽量不要牵扯,免得惹祸上身,此乃为官之道。 第726章 无可奉告 丰乐坊位于天街西侧,与通化坊、开化坊毗邻,也是长安城的黄金地段,李珣的“同安郡王府”便位于此坊。 半天之前,刚刚来了一队刑部的官差,强行将同安郡王李珣抓走,引得坊间流言四起。 晌午过后,突然又有两百余名身穿刑部皂衣的官差列队而来,带队的长官从浅绯色官袍变成了紫色官袍,显然是刑部尚书亲至。 除了刑部的差役之外,还有一批身穿大理寺制服的差役一同前来,看起来是两个部门联合办案。 刑部与大理寺均是大唐最高等级的衙门,如今这两个部门联合办案,可见同安郡王府犯下大案了! 丰乐坊内的百姓见状,纷纷凑过来围观,很快就把王府周围挤的水泄不通。 “刑部奉旨前来办案,快快开门!” 一个满脸杀气的皂吏气势汹汹的上前拍门,“再不开门,我们可就要撞门了。” 片刻之后,大门敞开。 几个惊慌失措的夫人迎了出来,哭哭啼啼的道:“你们刑部刚把郡王抓走,又回来做什么?” 一个多时辰之前,汝阳郡王李琎、嗣宁王李琳刚从这里离开,说要进宫面圣替五郎伸冤,几位夫人还以为李珣有救了,高兴的在家里烧香拜佛。 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时辰,刑部的人就找上门来。 而且来的差役更多,声势更加浩大,直把高王妃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关门,并派人走后门前往嗣宁王府去求援。 随后,刑部的人开始砸门。 王府的管家听明白之后跑去告诉高王妃“刑部的人自称奉旨前来查案,咱们关着大门就是抗旨,还是开门吧?” 其他几个夫人纷纷说道:“反正五郎已经被抓走了,咱们关着门还有什么用?开门吧,要杀要剐听天由命了!” 高王妃一听是这么回事,这才下令打开府门,亲自出门质问刑部的人意欲何为? “回几位夫人的话,李珣涉嫌私藏甲胄、弓弩,刑部奉命前来搜查,还请诸位配合,否则别怪国法无情!” 身穿紫袍的萧隐之拱手施了一礼,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们同安王府遵纪守法,何曾私藏过甲胄?肯定是有人诬告我们!” 高王妃闻言吓得面如土色,拍着手掌叫苦连天。 大理寺卿李琬拱手施礼道:“高王妃莫急,圣人命我们大理寺协同刑部办案,如果李珣是被冤枉的,本王一定会还他清白。” 作为堂兄弟,李珣和李琬多少有些交情,高王妃也曾经多次去过荣王府做客,看到李琬这个熟人后心中稍安。 当下上前攥着李琬的手,哭着喊冤:“六郎啊,我们同安王府向来奉公守法,五郎他怎敢私藏甲胄?一定是有小人中伤诬陷,你可要替他伸冤做主啊!” 李琬拍着高王妃的手背道:“皇嫂放心,若是有人诬陷李珣,本王一定会彻查清楚,为他昭雪。” 同安郡王府的人乖乖让开,任由刑部与大理寺的差役进府搜查。 “给本官仔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萧隐之背负双手,一脸严肃的下令。 “搜!” 刑部的差役答应一声,蜂拥入内,迅速在同安郡王府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 不多时,接到消息的嗣宁王李琳与汝阳郡王李琎同时赶到。 两人从大明宫离开的时候,本以为李珣十有八九会被立即释放,没想到前脚刚进家门,就有同安郡王府的人来报信,说刑部又找上门来了。 这让两位王爷很是恼怒,当即各自从家中赶往丰乐坊,并在坊市门口相遇,随即一起前来讨个说法。 “萧尚书,你们刑部刚把五郎抓走半天,回头又来搜府,究竟是何居心?” 嗣宁王李琳愤怒的质问萧隐之,气的身体发抖。 萧隐之不动如钟:“奉旨办案,无可奉告!” “你信口雌黄!” 李琳口水喷了萧隐之一脸,“孤一个半时辰之前刚刚进宫面圣,陛下说会彻查此案,还五郎一个公道。你还敢再来同安王府找事?孤看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哼……本官也是奉旨行事!” 萧隐之不屑的说道,看起来丝毫没有把李琳这个嗣亲王放在眼里。 “二郎。” 见萧隐之态度强硬,李琎猜测这件事只怕出现了变化,当下便在后面悄悄拽了下李琳的衣服,提醒道: “既然刑部是奉旨办案,那你不要阻挠了。咱们许久没有与六郎说话,一旁叙旧。” 李琳会意,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两人来到荣王李琬的面前施礼,询问道:“荣王啊,圣人前脚刚刚答应替五郎洗冤,为何后脚又派刑部与你们大理寺前来搜查?” 李琬面色凝重:“两位兄长啊,此案干系重大,恕小弟不能透露内幕。 “但萧隐之确实是奉了圣谕前来搜府,你们就不要阻挠了,免得惹祸上身。 “但请两位兄长放心,有我李琬参与此案,保证不会让五郎受冤枉。” “唉……好吧!” 见李琬说的如此郑重,李琎与李琳才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只能无奈的站在一旁,看看刑部的人能搜出什么东西来?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有差役前来禀报。 “启禀尚书,搜出强弩一把,藏匿地点在李珣的书房。” 萧隐之面无表情的问道:“当时可曾有大理寺的人在场?” “回尚书的话,有两名大理寺差役在场。” “那就好,好生包起来,做好记录。”萧隐之吩咐道。 又过了一阵,又有刑部的差役前来禀报:“在同安郡王府的柴房搜出甲胄两副,当时有大理寺的差役在场作证。” 萧隐之颔首:“很好,继续搜!” 李琳与李琎闻言大吃一惊,私藏甲胄往小了说是违反律制,往大了说可以定个“意图谋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可能啊,五郎他怎敢私藏甲胄,定然是有人陷害!” 李琳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替李珣辩解。 萧隐之冷哼一声:“甲胄是在李珣的府邸搜出来的,有刑部与大理寺的差役同时在场,不知道嗣宁王指的是何人诬陷?是说我们刑部啊,还是说大理寺?” 李琳愤怒的道:“反正这甲胄不是五郎的,定然是有人栽赃!” “哈哈……嗣宁王说的这么肯定,不是李珣的,难不成是你的不成?”萧隐之反唇相讥。 李琎急忙扯了下李琳的衣袖:“二郎,先让刑部调查,愚兄相信圣人绝不会冤枉五郎。” 第727章 小把戏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理寺的差役在后花园的一座闲置房屋内又搜到了两把弩弓,再次呈交给刑部尚书萧隐之。 萧隐之对于这次搜查的收获很满意,欣然率部离开了丰乐坊。 李琎与李琳一起来到李琬面前,替李珣喊冤。 “荣王啊,你是大理寺卿,你可得替五郎主持公道。他向来遵纪守法,岂会私藏违禁品?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至于何人栽赃,我们不说,荣王心里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还望你能查清此案,为五郎主持公道。” “两位王兄请放心,五郎是我的堂兄弟,我又是大理寺卿,于公于私我都会查清此案,给圣人与诸位兄弟一个交代。” 在查清真相之前,李琬不想轻易下结论,留下一个承诺,随即率领大理寺的差役跟在刑部官差后面离开了丰乐坊。 高王妃来到李琳与李琎面前哭哭啼啼,恳请两个兄长再次进宫面圣,替李珣求情。 就在这时候,老四李寿、老六李瑀等人也赶了过来,并由李寿提出了建议:“两位兄长刚刚入宫,不宜再去逼宫,否则会适得其反。” 李琳颔首道:“四郎言之有理,我看圣人的言行不像会包庇李琚的样子。他既然说了会彻查此案,我们就不要操之过急,以免触怒圣人。” 李琎也表示赞同:“既然圣人责令大理寺协同刑部一起查案,想来李琬会秉公裁断,绝不会冤枉五郎。” 李寿询问高王妃:“听说刑部的差役在你们府内搜出了两副甲胄,三把弓弩,这可是五郎私藏的?” “只有书房里的那把弩弓是五郎的,他留着打猎用的,柴房里的甲胄与后花园的弩弓不知从何而来。”高王妃抹泪说道。 李寿道:“五郎身为亲王,手里有一把弩弓不算什么大事。只要甲胄不是他私藏的就好。” “肯定是有人蓄意栽赃。”李瑀插嘴说道。 李琳捻着胡须道:“刑部和大理寺的差役一同到来,肯定不是他们栽赃的,而是有人提前藏在了五郎的府中。” “啊……究竟是何人藏在我们府中?”高王妃吓得脸色大变。 李琳道:“十有八九府中出了内奸,被陷害的人暗中收买,把甲胄和弩弓提前藏在了你们府中。” “那咱们得把这个人找出来,这样才能为五郎洗清冤屈。”李琎说道。 李琳道:“五郎府中有奴仆、婢子两百余人,要找出这个奸细也不容易。咱们切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要慢慢的排查……” 于是,李琳要求李珣府上的主事提供一份名单,把所有奴婢和仆人的年龄、姓名、籍贯,以及在王府中从事的职业全部列明,好从中筛查出内奸。 只要把内奸找出来,就能顺藤摸瓜的为李珣洗清冤屈。 大明宫。 就在李宪的儿子紧锣密鼓的商量如何搭救李珣的时候,刑部尚书萧隐之与大理寺卿李琬一起来到含象殿面圣。 张九龄与颜杲卿俱都离开不久,李瑛分别向他们询问了李宪遗躯返京时候发生的事情,确定李琳与李琎并未撒谎,当日李琚与李珣确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并引起了李氏兄弟的群殴。 而且,态度嚣张的李琚确实没有把几个宰相放在眼里,还曾经扬言早晚要弄死李珣。 从这一点上来说,也不排除李琚设计栽赃李珣,意图将他置于死地,以泄心头之恨。 作为靠着阴谋坐稳龙椅的皇帝,李瑛对这些伎俩可谓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李瑛给杨洄献上“利用苏庆节做双面间谍”的阴谋,又怎会使得武氏一党下定政变的决心,并最终将李隆基囚禁在华清宫,成功扶持李琦登上帝位。 正是因为利用好了“苏庆节”这颗棋子,所以长安的局势才按照李瑛的设想发展,最终将李隆基与武灵筠夫妇软禁到了太安宫。 正是李瑛玩了一手诈死的把戏,才利用晁衡这颗棋子,把李隆基从洛阳骗了出来,并最终困在了郑县,将他抓回了长安,并使得洛阳的局势迅速土崩瓦解。 所以,在李瑛看来,栽赃陷害这些手段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从李珣妻舅的家中搜出大量甲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李珣图谋兵变,要么就是李琚栽赃陷害。 而且,李珣兵变的可能性只有一成,李琚栽赃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李珣不是傻子,他无权无势,又没有声望,仅凭一个郡王的身份,加上几十副甲胄就想兵变造反,简直是以卵击石! 除非,李琳、李琎这帮李宪的儿子都有参与,集兄弟九人之力或许能够掀起一些风浪,如果这样的话那可就是一场家族谋反的大案了! “查到了什么?” 李瑛居中端坐,面无表情的询问萧隐之与李琬。 “要不荣王你来向圣人禀报?” 萧隐之朝李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李琬莞尔一笑,拱手道:“还是萧尚书你来吧,这桩案子是你们刑部破获的,我们大理寺只是辅助。”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隐之转动脖颈,朝李瑛拱手道:“启奏陛下,经臣与荣王搜查李珣的府邸,共搜获甲胄两副,强弩一把,连弩两把。” 李瑛双眸转动,沉吟道:“数量有点少,仅凭此不足以断定李珣有谋反之心。” 萧隐之道:“臣已经着下属去兵部核实过,李珣并没有在兵部备案持有甲胄与弩弓,往轻了说他是私藏禁品,往重了说他有谋反之嫌。 再加上从高堂隆家中搜出的二十副甲胄,五十把强弩,那么他就有谋反的嫌疑了,必须从严审查,必要之时大刑伺候!” “高堂隆可曾招供这些甲胄与弩弓是李珣所购?” 李瑛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面前的桌案,沉声问道。 萧隐之道:“事关重大,臣光忙着抓人搜查,还没来得及审讯这个高堂隆。” 李瑛颔首道:“这桩案子只要据实审讯,并无什么离奇之处,朕命刑部、大理寺,另外加上御史台,三司会审。 如果李珣确实私藏大量禁品,意图谋反,朕绝不姑息。 若是有人蓄意栽赃,挟私报复,企图借朕之手杀人,那朕绝不轻饶!” 听了李瑛掷地有声的话语,萧隐之吓得面色一变,急忙弯腰领命:“臣遵旨!” 大理寺卿李琬也跟着作揖领命:“圣人请放心,臣与裴相、萧尚书一定严查此事,让真相大白!” 第728章 三司会审 因为案子是刑部发现的,所以三司会审的地点设在了刑部。 即便御史大夫裴宽身上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也只能坐在旁边陪审。 刑部大堂内,刑部尚书萧隐之居中端坐,御史大夫裴宽在左,大理寺卿李琬在右。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起,萧隐之高喝一声。 “带嫌犯高堂隆上堂。” 片刻之后,一个年约三旬出头,大腹便便的胖子被带上了大堂,跪倒在三位大臣面前。 “几位大人明鉴,庶民并不知道家中藏有甲胄,实在不知道啊!” 不等萧隐之开口询问,高堂隆便磕头喊冤。 萧隐之冷哼一声,摸起惊堂木再次拍了一下:“二十副甲胄、五十把弓弩藏在你的府中,你竟然说不知道?” “看来不用大刑,量你不会从实招供!” “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板,先杀杀他的狡黠之气!” 这个高堂隆看上去一脸市侩之色,说话的时候眼睛骨碌碌乱转,看着就不是老实之人,坐在旁边的裴宽与李琬也没有阻止萧隐之的决定。 这种不老实的家伙,就应该打的他皮开肉绽,才会老实交代! 一副甲胄的重量在三十斤左右,二十副就是六百斤,再加上五十把弓弩,总重量超过一千多斤,能堆满半个屋子,这个高堂隆竟然说不知道,不打他打谁? “趴下!” 几个皂吏上前按住高胖子,将他的裤子扯下一半,露出了膘肥肉厚的大屁股。 “打!” 伴随着一声吆喝,刑杖“噼里啪啦”的落在高堂隆的屁股上,登时打的他血痕斑斑。 杖刑里面大有门道,如果想要整死一个人,那就往屁股上面的脊椎骨敲,二十杖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但在大堂上审问犯人的时候,是为了获取犯人的口供,所以差役们一般情况下不会下这种狠手,而是会照着屁股上肉多的地方下手,打的犯人皮开肉绽,痛彻心扉,才会老实交代。 十几刑杖下去之后,养尊处优的高堂隆便捱不住了,眼泪鼻涕的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小人从实交代,从实交代……” “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萧隐之冷哼一声,挥手吩咐差役停止对罪犯用刑,“说吧,这些甲胄与弓弩从何而来?” 高堂隆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道:“是小人花钱买的。” “花钱买的?” 萧隐之再次皱起了眉头,“你当这禁品是萝卜白菜?本官看板子还是打的少了!” 话音落下,叱喝堂下的差役再次行刑。 “大人饶命啊,确实是庶民花钱买的。” 高堂隆趴在地上以额头触地,叫苦连天,“真是庶民买的,绝不敢再欺骗大人!” “你胡说八道!” 萧隐之再次拍了下桌案,“你告诉本官从哪里能买到这么多甲胄与弩弓?我看分明是有大人物存放在你家里的,你说是也不是?快快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坐在旁边的裴宽与李琬俱都暗自皱起了眉头,萧隐之这话分明有诱供的嫌疑,这是故意往李珣的头上引。 “萧尚书,你这话有些先入为主,还是让嫌犯把话说完再下结论不迟。” 荣王李琬性格耿直,看到裴宽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站出来纠正萧隐之的做法。 这可是三堂会审,虽然由你刑部堂官主审,但你也不能拿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当空气不是? “本官先入为主了吗?” 萧隐之尬笑一声,解释道,“实在是这厮肥头大耳,一脸奸相,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话!” 接着挥手斥退准备再次用刑的差役,提高嗓门叱喝高堂隆道:“看在大理寺卿的面子上,暂时免了你的皮肉之苦,再敢信口雌黄,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高堂隆趴在地上磕头:“多谢上官,小人再也不敢狡辩了,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隐之问道:“你说这禁品是买的,那本官问你从何处所购?” 高堂隆趴在地上道:“从一个叫孟昭的人手中所购。” “这个孟昭是何身份,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甲胄与弓弩?”萧隐之追问。 高堂隆交代道:“他自称是兵部库部司郎中孟建的亲弟弟,这些甲胄和弓弩都是给各藩镇运输的时候偷偷截留的,因此拿出来私下售卖。” 萧隐之扫了一眼旁边的裴宽与李琬:“裴相、荣王,此案牵扯到兵部了啊?” 裴宽道:“先听他把话说完,再做定夺不迟。” “这孟昭住在何处?” 萧隐之的目光再次转向趴在地上的高堂隆,厉声喝问。 高堂隆老实交代:“他说住在城西的和平坊。” “来人,马上去和平坊捉拿孟昭归案!” 萧隐之从桌案上的签筒中摸出一支令箭,命令刑部的差役赶往城西和平坊拿人。 “喏!” 一名班头接了令箭,带了数十名差役火速离开了刑部衙门。 堂审继续进行。 萧隐之继续审问:“你一个卖酒的商贩,平白无故的买甲胄做什么,难不成想要造反? 凭你区区一个商贾,量你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替别人购买的?” 坐在旁边的李琬再次皱起了眉头,听萧隐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李珣的身上诱导,他到底是何居心? 这萧隐之是水平如此,还是有意为之,不能不让人多想啊? 高堂隆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撅着屁股跪在地上道: “小人前些天认识了一个来自南诏的商贾,他说南诏王托他高价收购大唐的甲胄,一副能够出到三十贯的高价。 而我从孟昭的手里仅仅花十二三贯就能买到一副甲胄,这么一倒手就能赚到十七八贯,所以小人就铤而走险,花了二百六十贯从孟昭的手里买了二十副甲胄……” 萧隐之手里的惊堂木再次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好你个高堂隆,且不说你是否捏造事实,蓄意包庇背后的主谋。 就凭你贩卖禁品,出售兵甲,就可以判你个杀头抄家之罪! 你府中的兵甲究竟从何而来,本官劝你可要慎重考虑。 如果你是受人所托,藏匿在府中,或许最多就是流放发配之罪。 你如果替人顶罪,按照你刚才所交代的定罪,那可是要妥妥的杀头抄家!” “啊……” 高堂隆下的汗流浃背,再次瘫倒在大堂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道:“让小人想想,让小人想想,到底是我买的呢,还是别人藏在我这里的?我怎么记不清了呢,糊涂了,真糊涂了……” 第729章 必须死道友不死贫道 裴宽和李琬都看了出来,自从堂审开始之后,萧隐之就有意诱供,想要让高堂隆指证同安郡王李珣是背后主谋。 只是不知道萧隐之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他究竟是立功心切呢,还是有意和李珣过不去? 如果这桩案子最终被定性为高堂隆走私禁品,那只能算是一个较为恶劣的刑事案件,毕竟这厮只是一个商贾而已。 但如果这件案子被定性为李珣谋反,甚至再牵连到李宪的其他儿子身上,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谋反大案。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位到现在还没有转正的“守刑部尚书”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机会难得! 李宪活着的时候与世无争,也不让儿子涉政,所以李珣不可能与从前担任中书侍郎的萧隐之结怨,两个人应该并没有什么冤仇。 两相比较,裴宽与李琬猜测萧隐之还是立功心切的心情在作祟。 李琬已经站出来反对萧隐之的审讯方式,但他依旧我行我素,而裴宽一直作壁上观,未置可否,李琬只能耐着性子旁听。 在经过喝茶休息之后,堂审继续进行。 前往和平坊抓人的差役回来复命:“启禀尚书,和平坊内并没有叫孟昭的人居住。” 萧隐之一拍桌子,再次审讯趴在堂上的高堂隆:“高堂隆,你还敢撒谎?”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心理斗争,高堂隆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把这个罪名按在姐夫李珣的身上。 毕竟他是郡王,他是宁王李宪的儿子,是当今天子的堂兄弟,就算贩卖一些兵甲,也不至于被判处死刑吧? “大人饶命、饶命啊!”高堂隆再次求饶,“庶民招了,全招了。” “和平坊并没有叫做孟昭之人,这批兵甲究竟来自何处?再敢隐瞒撒谎,定叫你皮开肉绽!” 萧隐之手中惊堂木再次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高声喝问。 “是我姐夫藏在我家中的。”高堂隆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萧隐之明知故问:“你姐夫是何人?” “同安郡王李珣。”高堂隆答道。 萧隐之又问:“李珣把兵甲藏在你的府上做什么?” 高堂隆哭丧着脸道:“小人不知道。” “再给我打!” 萧隐之摸起令箭丢在大堂上,“二十杖。” “大人饶命,我姐夫打算贩卖给南诏国王。”高堂隆扯着嗓子道。 萧隐之又问:“这南诏商人叫做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高堂隆道:“他叫康巴度,住在兰陵坊的兴隆客栈。” 萧隐之再次发出令箭,命刑部的差役前往兰陵坊拿人。 半个时辰后,差役再次来报:“启禀尚书,兴隆客栈内并没有叫康巴度的南诏人居住。” “给我杖责二十!” 萧隐之一拍桌案,再次丢下一支令箭,“你个刁民,三番五次戏弄本官,不让你皮开肉绽,谅你不会坦白交代!” “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没有说谎!” 听说孟建不存在,康巴度这个南诏人也不存在,一心做着发财梦的高堂隆顿时傻了眼。 裴宽与李琬并没有站出来阻止,反而觉得这个高堂隆确实在撒谎,难不成这件案子真的和李珣有关? “啪、啪、啪!” 十几刑杖下去,高堂隆的肥臀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要死人了,我招、我招!” “我姐夫将这些甲胄与弓弩藏在我的家中,说是准备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 萧隐之追问:“什么大事?” 高堂隆咬着牙道:“他也没说做什么大事,只说干一场大事,我也不知道这大事指的何事……” 高堂隆实在捱不住大刑,只能把罪责推到李珣的头上,至于什么大事,让他自己来辩解好了。 萧隐之觉得审问的差不多了,挥手吩咐把高堂隆押下去,接下来就该提审同安郡王李珣了。 “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高堂隆捂着屁股,像死狗一样被两名强壮的差役拖下了大堂,送进刑部大牢。 萧隐之这才心满意足的朝裴宽与李琬拱手:“裴相、荣王,事情现在水落石出了,李珣在妻舅高堂隆家中私藏兵甲,图谋造反。” 裴宽总算提出了不同意见:“这高堂隆的供词疑点颇多,还是先派人去兵部把司库郎中孟建找来,询问他可是有个名唤孟昭的弟弟?” “裴相所言极是!” 李琬马上附和,“还得调查孟建是否涉嫌侵吞兵甲,这个高堂隆说的有鼻子有眼,孟建没有叫做孟昭的弟弟,并不代表他没有侵吞兵部的物资。” 萧隐之抚须笑道:“呵呵……荣王啊,你还是年轻,如果孟建侵吞了兵部的物资,拿到市场上售卖,还会自报姓名?” “呃……” 李琬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萧隐之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孟建真的侵吞了兵部的物资,然后派人拿出来售卖,又怎么会把来路解释的如此清楚? 萧隐之笑着道:“不过呢,既然荣王有此疑问,查一下也是应该的,那就有劳大理寺派人去兵部核查孟建的人品,再问问是否缺失过甲胄与弓弩?” 裴宽道:“案情重大,今天就暂时不要提审李珣了,先查清孟建身上的疑点再说。” 随后,今天的三司会审就此结束。 经过刑部询问孟建,他并无兄弟,家中只有兄长一人,且已经于三年前因病去世。 而大理寺的寺丞跑了一趟兵部打探关于孟建的信息,得知他为人忠厚正直,生活清贫,至今还是租的房子,而且兵部也没有丢失过甲胄与弓弩,那个高堂隆所说全是一派胡言。 次日,这桩案子继续在刑部过堂。 孟建应邀来到刑部出庭,对着三位主审官道:“下官仅有兄长一人,名唤孟允,已经于三年前病逝在故乡襄阳,去世时五十八岁。 这所谓的孟昭,完全是子虚乌有,嫁祸下官。 至于贩卖兵甲之事,下官更是万万不敢,如今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俱在,下官愿意配合调查,洗清嫌疑。” 萧隐之笑着道:“孟郎中不必紧张,本官传你来堂上只是做个笔录,并没有怀疑你做出监守自盗之事,你可以离开了。” “告辞!” 孟建一脸凝重的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刑部大堂。 萧隐之笑吟吟的扫了裴宽与李琬一眼,问道:“裴相、荣王,现在是否该提审李珣了?” 裴宽颔首:“可!” 李琬没有说话,只能等着李珣上堂之后看他怎么解释? 萧隐之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高喝道:“提嫌犯李珣上堂!” 第730章 咬死不松口 片刻之后,同安郡王李珣被带上了刑部大堂。 今年三十岁出头的李珣生的高大魁梧,身高超过六尺,浓眉大眼,国字脸,高鼻梁,乍一看与李琚还有几分相似。 被抓到刑部大牢已经三天了,到现在李珣还不知道原因。 因为他的身份是郡王,所以不用下跪。 来到大堂上站定,李珣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三人,全都认识,刑部尚书萧隐之、宰相裴宽,以及与自己私交还算不错的荣王李琬。 这可是大唐三大司法部门的主官,三位大佬坐在一起审讯自己,李珣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稳定了下心神,已经三天没有洗脸的李珣拱手问道:“不知本王犯了何事?你们刑部无缘无故的把我抓进大牢,还弄了个三司会审,总该让本王弄个明白吧?” “啪”的一声,萧隐之手中的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这是他惯用的一招,因为出乎预料的响声可以震慑罪犯的心理,坏处就是比较“废手”。 “李珣,你自己犯下的事情难道不知道吗?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李珣面无表情的道:“本王犯了什么事?我在自己家里遛鸟犯了哪条王法?被你们刑部的差役无缘无故的抓来不说,还弄了个三司会审?” “哼哼……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你的妻舅高堂隆已经全部招供,本官劝你就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纵然你贵为郡王,我刑部的板子也不会留情!” 萧隐之捻着胡须,用阴狠的目光盯着李珣恐吓道。 李珣闻言报以冷笑:“本王倒要试试你们刑部的板子有多厉害,你倒是来打啊!” “……” 萧隐之顿时语塞。 他这才意识到,按照大唐律制,李珣的身份还真不能对他用刑。 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翻了车,当真弄得威严扫地,甚至没法再继续审问了…… “李珣啊,本官来问你,你可认识高堂隆?” 坐在旁边的裴宽把话接了过去,毕竟三司会审已经进行了两天,也该拿出个结果来向圣人禀报,御史台的事情积压了一堆,自己可没工夫整天耗在这桩案子上。 裴宽的态度比萧隐之和蔼了许多,这就不至于引起李珣的反感。 只见他拱手说道:“回裴相的话,高堂隆乃是本王的妻舅,莫非他犯了事?” 望着李珣一脸诧异的表情,裴宽还有旁边的李琬都吃不准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裴宽道:“刑部在高堂隆的家中搜出甲胄二十副,弓弩五十把,你可知道此事?” 按照大唐律制,甲胄、弓弩都是最高等级的违禁品,寻常人私藏一两副就要面临牢狱之灾,高堂隆的家里搜出来这么多,往轻了说这是杀头之罪,往严重了说给他扣上一个谋反作乱的帽子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裴宽这样问自己,那就是意味着在他看来这件事与自己有关,李珣这才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自己被抓进刑部大牢绝不是关几天吃点苦头这么简单,而是奔着让自己家破人亡的节奏来的! “高堂隆他只是个贩酒的商贾,虽然平日里爱吹牛,但绝对没有胆量私藏兵甲,是不是搞错了?”李珣急忙拱手求证。 萎了半天的萧隐之再次把话题抢了过来,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一拍,叱喝道: “高堂隆家中的甲胄已经被人赃并获,高堂隆也已经伏罪,李珣你还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吗?本官劝你坦白交代,免得……免得白费唇舌。” 李珣嗤之以鼻:“如果你这样说话,本王拒绝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萧尚书,还是让裴相来审吧!” 坐在右边的李琬再也听不下去了,开口让萧隐之闭嘴,你这样带着情绪审案子,能得到什么真相? “好好好,就让我来问问同安郡王。” 不等萧隐之表态,裴宽就笑着应承下来,继续审问李珣。 “郡王啊,刑部从高堂隆的家中确实搜出了二十副甲胄与五十把弓弩,禁品目前都保存在刑部库房,高堂隆对此也供认不讳,这点没什么可质疑的。” 李珣脸色凝重的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他已经认罪,那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便是,本王绝不护短。” “呵呵……” 裴宽笑着道,“可高堂隆说这批兵甲是你藏在他的家中,可有此事?” “他放屁!” 李珣既吃惊又不意外,这件案子果然牵扯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我压根就不知道高堂隆私藏兵甲之事,他家里的这些禁品与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裴宽笑着道:“来人,带嫌犯高堂隆上堂。” 相比于萧隐之的生硬无情,裴宽的声音更有亲和力,还透着一股以柔克刚的威严。 片刻之后,昨天挨了将近二十杖的高堂隆在两名差役的牵引下,脚步蹒跚的走上了大堂,自始至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姐夫李珣。 裴宽问道:“嫌犯高堂隆,你可认得眼前之人。” 高堂隆低着头道:“他是我姐夫同安郡王李珣,庶民自然识得!” “你个胆大包天的,竟敢私藏兵甲?不要喊我姐夫,等我出去就要跟你二姐和离!” 看到高堂隆这幅模样,李珣就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把高堂隆踹倒在地。 “大胆!” 萧隐之再次跳了出来,“嫌犯李珣竟敢咆哮公堂,来人,给他上枷锁。” 李琬生气的警告李珣:“李五郎,这是三司会审,这不是你们同安郡王府,这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裴宽也觉得李珣情绪有些激动,对于萧隐之的命令没有表态,于是李珣被当堂带上了枷锁。 给李珣带上枷锁之后,萧隐之总算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伸手示意裴宽继续审问:“裴相,请继续!” 裴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嫌犯高堂隆,本官问你,你家中的兵甲从何而来?你可要想好了说,胆敢信口雌黄,捏造事实,罪加一等!” 昨天晚上,高堂隆与一个有些年龄的犯人关在一起,彼此谈了半夜的心。 听说这个犯人曾经做过县丞,于是高堂隆便把自己的境遇和盘托出,请教这个狱友自己应该如何抉择,才能活下去? 这个狱友告诉高堂隆,你贩卖兵甲肯定是死路一条,你死了还不算完,你的老婆会被送进教坊司为娼妓,你的儿女也会被发配为贱籍;你要想活命,只能咬住是别人藏在你这里的…… 一夜辗转反侧,高堂隆更加铁了心“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想活下去只能咬死这些禁品是李珣藏在自己家里的。 再加上李珣刚才踹了自己一脚,还扬言要跟自己的姐姐和离,高堂隆更加坚定了诬陷李珣的决心。 “启禀三位大人,这批甲胄与弓弩乃是同安郡王李珣藏在庶民家里的,他让我不要走漏风声,说以后还要弄几百副甲胄藏在我家中,等时机成熟准备干一场大事……” 第731章 铁证如山 “高堂隆,我平日待你也算不薄,你竟敢陷害我?” 李珣知道妻舅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当下发疯一般就要上前暴打高堂隆,被身边的几个差役死死地控制住。 裴宽发怒道:“李珣,本官对你已经算是客气了,你再敢咆哮公堂,休怪本官将你双脚也锁了。” 萧隐之拍案道:“早就该将他的手脚锁了!” 李珣眼含热泪,扭头向身穿紫色官袍的李琬投去求救的目光:“六弟啊,这些兵甲真的与我无关,你一定要帮愚兄伸冤啊!” 在被关押进大牢的这三天内,李珣想了很多,猜测十有八九是魏王李琚陷害自己,但没想到到头来是自己的妻舅高堂隆诬陷自己,这让他既愤怒又悲伤…… 李琬也觉得自己应该开口了,不能总是像稻草人一样坐在旁边陪审。 “裴相,能否让本王问几句?”李琬和颜悦色的问道。 裴宽也不想做坏人,但又想尽快结案,马上笑道:“荣王是大理寺卿,由你来问询,再合适不过。” “多谢!” 李琬拱手致谢,然后缓缓起身,凝视跪在地上的高堂隆,问道: “高堂隆,本王问你,为何先前你说这些甲胄是从一个叫做孟昭之人手中购买,打算卖给一个叫做康巴度的南诏人,谋取暴利?” 高堂隆被李珣踹倒后索性瘫在地上不肯起来,免得再次挨揍。 “我本想自己扛下来,只是架不住大刑,只能从实招供。 这些禁品就是李珣藏在我家里的,我都坦白交代了,大人不能再翻前边的旧账了啊……” 萧隐之开口抗议:“荣王,我知道你与李珣有些私交,但此事关系重大,可不能徇私啊!” 萧隐之的话顿时弄得李琬面红耳赤,反驳道:“萧尚书这是哪里话?孤与李珣不是私交,而是兄弟之情。今日被审的不管是李珣,还是李琳,孤都要实事求是的查明真相。 如果李珣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本王会以法绳之,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本王也会还他清白。” 萧隐之道:“刑部与大理寺都做了调查,长安城中并没有孟昭与康巴度这两个人,库部郎中孟建更是一个老实厚道之人,兵部也没有丢过甲胄与弓弩,这足以证明此事乃是高堂隆捏造的。 高堂隆在大刑之下已经招供,这些兵甲是李珣藏在他的府中,等机会成熟了干一桩大事,足见其正在图谋作乱。 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本官以为不需要再听李珣狡辩,入宫上奏,由圣人裁决即可。” 裴宽开口道:“萧尚书莫急,既然是三司会审,总得让大理寺的主官问几句才能服众。” “好好好……下官只是觉得浪费二位的时辰罢了。” 听了裴宽的话,萧隐之也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讪笑着解释。 李琬不再搭理萧隐之,盯着高堂隆问道:“本王问你,李珣何时把甲胄送到你家中的?” “嗯……大概一个半月之前,就是过年解除宵禁的那段日子,李珣带着下人趁天黑送到我家里来的。” 高堂隆语速缓慢的答道,以免说的太快了出现漏洞。 “分几次送来的?”李琬又问。 高堂隆道:“用一辆马车送来的,并没有分次。” “是李珣亲自送来的,还是他的下人?”李琬继续问。 “李珣带了四五个下人送来的。” 高堂隆已经是骑虎难下,把牙一咬,决心诬陷李珣到底。 旁边的李珣心在滴血,内心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有伤心……表情怪异的站在一旁,麻木的听着这个小舅子捏造事实。 李琬继续询问:“李珣当时带的下人叫何名字?” 高堂隆狡辩道:“当时黑灯瞎火的,庶民没有注意跟随李珣的是哪几个随从。再说了,同安郡王府上的仆从超过百人,我哪能分得清叫什么名字……” “那你家的奴仆有几个帮忙搬运?”李琬换了个角度询问。 高堂隆道:“私藏禁品乃是下狱的大罪,庶民不敢让家里的下人知道。是我一个人帮着李珣他们把禁品弄进家中,藏在后院库房之中,我家只有我自己知道,就连我媳妇儿都不知道。” “狗贼真是狡猾!” 李琬心中暗骂一声,这个家伙的思维还算缜密,仅凭他交代的这些无法断定他在撒谎。 观察李珣的表现,李琬还是觉得他大概率是被冤枉的,但高堂隆咬死这兵甲是他存放的,一时倒不好给李珣翻案。 更重要的是,作为主审官的萧隐之看起来有意坐实李珣的谋反之罪,带着先入为主的成见来审案子,这就让李琬很难办。 “荣王啊,高堂隆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接下来还是审讯李珣吧,你要是不好意思审,就让我来审?” 萧隐之再次站出来发难,催促李琬尽快完成审讯,“这桩案子已经三天了,圣人那边还等着结果呢!” “我来审。” 李琬没有把主审的权力还给萧隐之,目光扫向李珣:“嫌犯李珣,你对高堂隆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李琬的维护让李珣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深吸一口气说道:“高堂隆纯属诬陷,我根本不知道兵甲这回事,更没有把甲胄送到他的家中,他信口雌黄,捏造事实。” “呵呵……高堂隆可是你的小舅子,他为何陷害你?”萧隐之冷笑着插嘴。 李珣圆睁双眼,恨恨的道:“我不知道他为何陷害我,但这批甲胄与我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高堂隆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姐夫,你就认了吧,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不能让我替你顶罪啊!” 李珣已经恨死了高堂隆,面无表情的道:“你不要喊我姐夫,从今天开始我与你恩断义绝。” 高堂隆道:“你就算不是我姐夫,这些禁品也是你藏在我家里的,这个罪你得扛着!” “好了,公堂上轮不到你们饶舌,是非曲直本官与大理寺卿、御史大夫自会秉公论断!” 萧隐之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盯着李珣问道:“李珣,我再问你,刑部从你家中搜出三把弩弓,两副甲胄,这个你又做什么解释?这个总不是高堂隆诬陷你的吧?” “从我家中搜出了甲胄?” 李珣吃了一惊,“我承认自己私藏了一把强弩,用来打猎的,我愿意认罚。但另外两把弩与两副甲胄从哪里来的,我一概不知!” 萧隐之冷笑道:“经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搜查,在你的同安郡王府搜到五件违禁品。不管你承不承认,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萧隐之说着话起身对裴宽与李琬拱手道:“二位,李珣是郡王身份,不能对他用刑,但他抵赖不认罪,再跟他多费唇舌已是无益。 本案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下官以为可以就此结案了。 你们如果愿意继续审,那就继续审,我现在就进宫面圣,把庭审笔录呈给圣人,由他裁决!” 裴宽也觉得案子进了死胡同,还是进宫向圣人做个汇报,听听皇帝怎么说的,当下起身道:“也好。” 李珣扯着脖颈大喊:“高堂隆诬陷我,这些禁品与我无关!” “押下去!” 萧隐之挥手示意刑部的差役把李珣押下去,免得李珣大吵大闹。 有萧隐之这个主审官从中作梗,李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替李珣证明他的清白,只能跟随萧、裴二人一起进宫面圣,听听皇帝怎么决断? 第732章 金銮殿审案 半个时辰后,三人联袂来到含象殿,由萧隐之向大唐皇帝做了详细禀报,并呈上庭审笔录。 李瑛一言不发的看完笔录,蹙眉道:“这个高堂隆一口咬死是李珣把禁品藏在他的家中,又没有找到孟昭和康巴度这两个人,一切似乎都在印证这些兵甲是李珣私藏的。” “陛下圣明,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李珣抵赖!”萧隐之拱手说道。 李瑛合上笔录,沉声问道:“萧卿啊,你们刑部一开始怎么查到高堂隆家中的?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说是刑部抓到了一个入室盗窃的毛贼,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高堂隆家中,不知道这个毛贼现在何处?” 萧隐之额头见汗,拱手道:“回圣人的话,这个毛贼现在关押在我们刑部大牢。” 李瑛霍然起身,吩咐道:“都跟着朕到宜政殿来一趟,朕要亲自审这桩案子!” “是!” 裴宽与李琬一起领命。 裴宽的脸上古井不波,看不出什么波澜,而李琬则面露喜色,这说明圣人并不认可萧隐之的调查。 只有萧隐之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脊背上不由自主的渗出汗珠。 圣人竟然要亲自审讯这桩案子,简直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很快,李瑛在几十个太监的簇拥下,带着裴宽、萧隐之、李琬三人来到了宜政殿。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吩咐吉小庆道:“派人去一趟太府寺,请魏王来见朕。” “喏!” 吉小庆拱手领命,立即安排内侍赶往皇城太府寺宣召魏王李琚前来宜政殿面圣。 李瑛又吩咐李琬道:“李琬,你亲自去一趟刑部,把嫌犯李珣、高堂隆,以及那个被刑部抓住的毛贼带到大明宫,朕教教你们如何审案。 就这么一桩破案子,你们三司会审,翻来覆去的审了三天,还不能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我们大唐最高司法衙门的审案水平就是这样么?” 裴宽急忙认错:“臣等惭愧!” 萧隐之总算明白自己的审讯已经被彻底否定,更重要的是圣人居然直接点名让魏王李琚入宫,顿时面如死灰的跟着裴宽认罪。 “臣惭愧!” 李琬心中高兴不已,圣人竟然让自己这个大理寺卿去刑部提人,而不是让萧隐之这个刑部尚书去,这岂不是意味着圣人不信任他? “臣马上去刑部提人。”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魏王李琚最先赶到。 只见他神色坦然的施礼:“臣公务繁忙,不知道圣人召小弟入宫有何吩咐?” “呵呵……八郎真敬业啊,没有让朕失望。” 李瑛面露微笑,吩咐吉小庆去给李琚搬一张凳子过来,“给魏王看座。” 在等候搬凳子的功夫,李琚的目光望向裴宽和萧隐之:“听闻你们二位正在审讯李珣,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案子?” 萧隐之面露苦笑,没有说话。 裴宽则是淡定的道:“魏王还是问陛下吧,我等无能,害得陛下要御审此案咯!” “啊……二哥你要亲自审案啊?” 李琚吓了一跳,之前的轻松悠闲顿时荡然无存,“二哥你可是大唐天子,九五至尊,没必要为了一桩案子劳神吧?” 李瑛面上带着一抹笑容:“李珣涉嫌谋反,案情重大,朕不得不亲自过问。” “朝廷有刑部、有大理寺、还有御史台,还能审不了区区一个李珣?不管李珣犯了什么罪,按照律法处置便是,何须皇帝亲自过问。” 李琚在内侍拿来的板凳上落座,极力反对李瑛亲自审案。 李瑛隐去脸上的笑容,沉声问道:“魏王啊,朕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 “什、什么事?”李琚声音一变,露出紧张之色。 “朕听说在伯父遗躯返京的时候,你与李珣起了冲突,曾经要扬言弄死他,可有此事?” 李瑛用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李琚,问道。 李琚顿时轻松了下来:“嗨……我当什么事情呢?这只是气话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都是自家兄弟,我还能当真跟李珣记仇不是? 但我是真没想到李珣竟然涉嫌谋反,这厮胆子实在太大了,如果被他谋反成功了,怕不是第一个就会弄死小弟。” 李瑛微微颔首:“那你的意思就是,李珣一案与你无关?” “绝对无关,没有一丝关系!” 李琚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起身想要离开,“既然圣人要亲自审案,那小弟就回避了。” “朕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旁听,急什么?老老实实坐着。”李瑛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 “好吧!” 李琚的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难道自己做的事情今天要东窗事发? 半个时辰之后,李琬来到宜政殿禀报:“启奏圣人,臣已经按照圣谕把嫌犯李珣、高堂隆,还有那日被刑部抓到的毛贼带到。” 李瑛在中间的龙椅上正襟端坐,吩咐一声:“大理寺卿一旁落座。” 只见魏王李琚坐在右边的凳子上,旁边还留着一张空凳子,显然是给李琬准备的,御史大夫裴宽与刑部尚书萧隐之则坐在对面,俱都一脸凝重,不苟言笑。 “谢陛下!” 李琬道一声谢,在李琚的旁边坐下,嘴里唤了一声“八郎”。 正在走神的李琚正为自己贪污的钱财揪心,生怕会被锦衣卫搜到,分心之下以至于没有听到李琬的招呼。 “八郎,想什么呢?” 李琬落座后又问了一声,“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 “哦……六哥来了啊?”李琚慌忙应声,“小弟在想衙门里的事情,手头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就被陛下召了过来。” 李琬笑笑:“八郎真是敬业,愚兄惭愧!” 看到李琬落座之后,李瑛提高嗓门道:“将那名入室盗窃的毛贼带进殿来。” 站在旁边的吉小庆手中拂尘一抖,吩咐道:“把那毛贼带进大殿。” 裴宽与李琬俱都露出惭愧之色,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个重要的线索呢? 片刻之后,一个年约二十左右,身材瘦削,贼眉鼠眼的男子被两名金甲武士押进了大殿,跪在地上。 “草民石三拜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毛贼双腿发软,身体抖若筛糠,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李瑛双眼一瞪,沉声道:“石三啊,你到底因何被刑部差役抓住,快快从实招来,若敢隐瞒,朕杀你全家!” 萧隐之急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回陛下的话,这石三潜入高宅盗窃,被刑部捕快擒获,随后带着差役前往高堂隆家中指认,被差役无意中发现高家私藏甲胄与弓弩……” “嗯?” 李瑛面色一沉,怒喝道:“朕问你了么?既然你愿意站着说话,那就站着!来人,把萧隐之的凳子撤掉!” “是!” 吉小庆答应一声,亲自上前,把萧隐之屁股下面的凳子撤掉。 第733章 欺君之罪不可犯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一脸肃杀之气,不怒自威,给在场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石三,朕对于你的身世已经掌握的一清二楚,如果你现在坦白交代,朕可以从轻发落。 若是等着锦衣卫出来揭露你的所作所为,不仅项上人头不保,就连你的父母都要为你陪葬。” 整个宜政殿回荡着李瑛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石三心神摇曳。 他早就想好了审问自己的现场,不管是刑部大堂还是大理寺大堂,自己都按照雇主的交代陈述,最多也就是挨他几十刑杖,咬咬牙就能撑下来! 但做梦都没想到审问自己的地点竟然是金銮殿,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大唐皇帝。 官员们需要讲律法,皇帝不需要,他说杀自己全家就能杀自己全家,这就是一言九鼎。 石三敢在刑部狡辩,敢在大理寺狡辩,但却没有胆量在皇帝面前狡辩。 “草民招了,我都招了,请陛下饶命!” 石三心理崩溃,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李琚见状面如土色,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站在一旁的萧隐之更是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悔不当初。 “讲!” 宏大的宜政殿内响起天子嘹亮的声音,“若敢说半句假话,保证让你马上人头落地!” “是、是……草民如实招供,如实招供。” 石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从实召来:“小人姓石名全,在家中排行老三,因此被人唤作石三。 就在几天之前,有几个衣着华丽之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块金饼作为定金,让我冒充小偷被刑部的差役抓住。 他们给了我一个包袱,包袱里面有一些碎银子还有几件首饰与字画,让我当做赃物。 这几个雇主要求我向刑部的官差交代,赃物是从永安坊的高家所盗,然后带着他们前往永安坊指认现场,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他们还说,我犯的是盗窃罪,最多也就关押个一年半载,等我出狱之后再给一块金饼答谢。 小人嗜赌,欠了不少债,每天都被人追着屁股讨债,有了这等发财的机会便应承了下来,按照雇主的要求行事,其他的草民一概不知。” 李瑛面色凝重,看不出喜怒哀乐:“朕问你,这几个雇主是何身份?” 石三摇头:“小人不敢多问,只记得他们之中有一个胖子,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浓眉大眼,身材中等,穿着富贵的年轻人,哦……对了,在他的下巴左边长了一个痦子。” 李瑛目光扫向萧隐之:“萧隐之啊,这段隐情你可知道?” “臣疏于询问,审案不够细致,罪该万死!” 萧隐之面如土色的跪在地上认罪,“请圣人降罪。” 裴宽与李琬也是一脸吃惊,没想到这桩案子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隐情,圣人坐在皇宫里就能了如指掌,看来十有八九是锦衣卫的功劳。 “哼哼……” 李瑛冷笑一声,继续问道:“当日何人抓到的石三?又是何人前往高堂隆府邸搜查的?” 萧隐之跪在地上道:“是一个叫吕钦的捕快抓住的石三,搜查高宅的时候由比部司掌固郭亮带队。” 李瑛高声下令:“带郭亮、吕钦前来宜政殿受审。” 吉小庆马上去安排,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瑛坐在龙椅上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吭声,坐着的坐着,跪着的跪着,大殿内静的几乎能听到钢针落地的声音。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值班内侍马三宝进殿禀报:“启奏陛下,刑部的郭亮、吕钦带到。”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瑛突然猛地睁开眼睛,高喝一声:“带上殿来。” 片刻之后,两个刑部的差役在太监马三宝的引领下走进了气势恢宏的宜政殿。 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平常靠近大明宫都会遭到驱赶,更别说踏入金銮殿了,此刻俱都心惊胆战,抖若筛糠,不等皇帝开口,俱都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万岁、万万万岁……” “行了!” 李瑛高喝一声,打断了念咒一般的两个小吏,“朕问你们,可识得旁边的这个毛贼。” 两个人扭头看去,很快就认出了这个被擒的毛贼。 “回圣人的话,此人好像是被我抓住的那个名唤石三的毛贼。”吕钦说道。 郭亮一脸惶恐:“回圣人的话,这个毛贼是被吕钦抓住的,随后交代从永安坊的高家盗窃,小吏带着他登门指认现场,却意外发现高家库房内私藏甲胄。” “高堂隆私藏禁品,乃是杀头大罪,肯定会藏得严严实实,这么轻易就会被你发现,你能掐会算,还是未卜先知?” 李瑛嘴角微翘,一脸杀气的斜眼睥睨这个名叫郭亮的八品小吏。 “可能是碰巧了……” 郭亮一脸惶恐的回答,正好遇上吉小庆凶恶的眼神。 “郭亮啊,被人蒙蔽利用尚且情有可原,但你如果在金銮殿上欺君,那可就是杀头甚至是抄家的大罪啊!” 年已十八岁的吉小庆此刻已是身材高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威严凶狠,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郭亮听完之后顿时心理破防,“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就是皇帝审案的好处,自古以来世人心中就种下了“欺君之罪不可犯”的观念,欺骗皇帝轻则杀头重则抄家,所以石三、郭亮之流敢在刑部大堂撒谎,也敢在大理寺撒谎,但却不敢在金銮殿上欺君…… “圣人饶命啊,圣人饶命,是小吏糊涂,是小吏贪财……” 李瑛肃声道:“从实交代,你是如何轻易发现高堂隆家中私藏兵甲?” 郭亮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做了详细交代。 “回圣人的话,小吏膝下有一子今年十七岁,已经到了娶妻的年龄,奈何小吏俸禄微薄,长安房价高昂,小人根本给他买不起婚房。 前几日,小吏在一家酒楼遇上一个自称宋坚的年轻人,相谈甚欢。 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说是永安坊的高堂隆家中私藏禁品,让我去仔细搜查,必然能够立下一桩天大的功劳,获得巨额赏赐。 小吏心动不已,第二天悄悄做了调查,方才知道这个高堂隆乃是同安郡王的妻舅,是小吏惹不起的人物。 如果从高家搜出禁品也就罢了,万一这个宋坚所言乃是子虚乌有,同安郡王怪罪下来,小人吃不了也兜不起。 但小吏又一心想要建功,赚一笔赏钱给儿子购房。 就在这时候,吕钦抓住了这个叫做石三的毛贼,而这个石三又自称手中的赃物乃是从永安坊的高宅所盗。 小吏登时喜出望外,以为这是上天要让小吏建立大功,于是便带着石三以指认现场为名,带着十几个捕快前往高宅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这样的话,就算从高家搜不到违禁品,将来同安郡王怪罪下来,小吏也能有个说辞。 不曾想,这个宋坚所言竟然是真,小吏一番忙碌,果然从高家的库房中搜出了二十副甲胄与五十张弓弩。 于是,小吏立刻命手下的捕快封锁现场,并亲自返回衙门向比部司郎中李友邻禀报,随后李郎中就带人赶到丰乐坊将同安郡王捉拿归案。” 李瑛听完之后冷哼一声:“李友邻不过是个五品的郎中,他敢擅自捉拿一个郡王?” “吉小庆,派人去刑部宣比部司郎中李友邻前来宜政殿问话!” 吉小庆怀中拂尘一抖:“奴婢遵旨!” 第734章 好戏刚刚上演 吉小庆还未转身,跪在地上的萧隐之就坦白认罪。 “启奏陛下,是臣自作主张,命令李友邻前往同安郡王府拿人。” 李瑛微微一笑:“朕猜测就是你这个刑部尚书下的命令,谅他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缉拿郡王。” 萧隐之解释道:“盖因案情重大,臣担心李珣听到风声之后会转移禁品脱罪,因此自作主张先把人控制起来,随后入宫面圣。 臣前天来到含象殿面圣,获准搜查同安郡王府之时,距离李珣下狱不过一个时辰。 如果陛下要降罪,臣愿意担罪,逾制捉拿同安郡王之事不怪李友邻,只怪臣立功心切。” 李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你既然这样说,朕不怪你擅自捉拿李珣之罪。你继续看朕如何审案,朕保证让你们心服口服。” 萧隐之默然,垂头丧气的继续跪在地上。 李琚则如坐针毡,不停的抓耳挠腮,看起来已是无计可施。 李瑛的目光再次落到郭亮的身上:“郭亮,朕问你,这个宋坚现在何处?” “他自称住在永安坊。”郭亮答道。 “此人何等模样?”李瑛追问。 郭亮想了想,答道:“此人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中等,生的浓眉大眼高鼻梁,衣着华丽,哦……对了,他的左下巴上长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痦子。” “哈哈……又是一个长着痦子的人!” 李瑛哈哈大笑,目光扫向坐在下面的裴宽与李琬:“御史大夫、大理寺卿,案子这不就有眉目了么?” 裴宽与李琬急忙站起来请罪:“陛下圣明,臣愚昧,有负朝廷所托、有负圣人所托!” 李瑛朝吉小庆吩咐一声:“马上宣吴道子进宫,让他来临摹一副画像,找出这个左下巴长着痦子之人。”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李琚额头见汗,起身道:“陛、陛下……臣去方便则个。” “来人,带魏王去如厕,免得魏王迷了路。”李瑛高喝一声。 马上过来几个健壮的内侍,恭请李琚如厕:“魏王请!” “好、好、好……” 李琚揉了揉脸颊,看来逃跑无望,只能继续在这里看李瑛抽丝剥茧的揭开这桩悬案。 李瑛的目光落在那个叫做吕钦的捕快身上:“吕钦,你是如何抓住石三的?” 吕钦跪在地上,嗫嚅着交代:“小吏巡街的时候看到石三扒窃,便将之抓住,又从他的居所找到了自称从永安坊高宅盗窃的赃物。” “嗯……” 李瑛微微颔首,目光扫向石三:“你是故意在吕钦面前暴露自己,是也不是?” 石三磕头道:“回万岁爷的话,小人就是故意暴露的,是那个长着痦子的雇主让我这样做的。” 不多时,在翰林院供职的吴道子身穿一袭青袍,翩然而至。 “臣吴道玄拜见圣人,不知唤臣来此有何吩咐?” 李瑛说道:“特命你根据他们的描述临摹一张人物画像。” “这有何难?臣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画出来。” 吴道子欣然答应。 早有小太监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吴道子欣然提笔作画,根据石三与郭亮的描述,很快画出了一张人物图。 “真是太像了!”石三连连喊像。 郭亮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和本人一模一样。” 待字迹晾干之后,李瑛盯着画像上的人物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真是奇怪,为何朕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呢?”李瑛背负双手,自言自语。 旁边的吉小庆拍腿道:“陛下,奴婢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何人?”李瑛高兴的问道。 “这人就是魏王的妻舅陈坚。” 吉小庆信誓旦旦的答道,“奴婢十四岁的时候奉了陛下的命令去光王府送荔枝,与他撞了个满怀,被他骂了一顿,还要挥拳打我……这张嘴脸奴婢记得清清楚楚,这人肯定是魏王的妻舅陈坚。” “怪不得八郎要去如厕呢!” 李瑛面露微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小庆啊,你去看看,魏王去了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未回来,不会掉进粪坑里去了吧?” “奴婢这就去!” 吉小庆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宜政殿。 案子解析到这一步,萧隐之已经没了一丝侥幸心理,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等着皇帝的审判。 李琬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摇头叹息道:“这件事难道真的与八郎有关?或许是这个宋坚自己策划的也不一定,臣真不希望八郎犯错,毕竟自家兄弟!” 李瑛伸手拍了拍李琬的肩膀,笑道:“六郎莫急,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锦衣卫何在?” 李瑛突然提高嗓门,高喝一声。 在殿外候命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与指挥佥事陆丙快步走了进来,齐声道:“臣在,请陛下吩咐。” “马上去缉拿李琚的妻舅陈坚归案,同时查封务本坊之中原先属于武三思的府邸,同时搜查魏王府。” 李瑛在龙椅上威严端坐,声如洪钟,透着一股强大的威压之势。 “锦衣卫遵旨!” 伍甲与陆丙一起领命而去。 “完了……” 萧隐之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倒。 圣人竟然要查抄魏王的府邸,那自己作为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又岂能独善其身? 李琬起身替李琚求情:“陛下,八郎毕竟是自家兄弟,公开搜查他的府邸,怕是会让他名誉扫地,以后在朝中混不下去。 若八郎没有犯下大错,还是从轻发落,秘密调查为妥。” 李瑛痛心疾首的说道:“六郎啊,朕知道你宅心仁厚,顾全大局,为诸位兄弟之楷模。 但朕拿八郎当弟弟,他却不拿朕当兄长啊……你与裴卿今天看好了,看看八郎到底做了哪些孽,到底应该从轻发落还是以法绳之?” 见李瑛说的发自肺腑,李琬这才知道李琚不仅仅是陷害李珣这么简单,当下只能默默的落座静观事态发展。 片刻之后,蔫头耷脑的李琚被吉小庆请了回来。 李瑛隐去怒容,一脸和蔼的道:“八郎啊,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看到李瑛态度和蔼,李琚依旧心存侥幸,捂着肚子讪笑道:“呵呵……有劳二哥关心,小弟昨夜贪酒,吃坏了肚子。” 李瑛决心再给李琚最后一次从轻发落的机会,吩咐吉小庆拿起陈坚的画像展示给李琚:“八郎啊,你可认得这幅画像?” 到底是俯首认罪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抵赖,两个矛盾的念头在李琚的心中一阵交锋,李琚最终还是决心抵赖。 目前李瑛还没有揭晓答案,就算查到了小舅子的头上,自己也可以说是陈坚自作主张,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了,自己可是二郎最好的兄弟,就自己犯的这些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就贪污了点钱,不就是陷害李珣以泄心头之恨,你个皇帝抬抬手不就都过去了嘛! 打定了主意,李琚迎着李瑛的目光说道:“臣不认识此人。” 李瑛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呵呵呵……很好。” 第735章 多重身份 半个时辰之后,伍甲进入宜政殿禀报:“启奏陛下,陈坚缉拿归案。” “带上殿来!” 李瑛正襟端坐,肃声下令。 李琚这才露出吃惊之色:“这陈坚莫不是臣的妻舅?” “等他进殿你就知道了。”李瑛说道。 李琚故作惊讶,捶胸顿足的喊冤:“二哥的意思莫非是说画像中的人物是我小舅子陈坚? 这一点也不像啊,陈坚他的眉毛没有这么浓,鼻梁没有这么高,更重要的是,他的下巴上没有痦子啊,二哥你可不要冤枉小弟啊!” 就在李琚喊冤的时候,陈坚已经被伍甲亲自押解进了宜政殿,引得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他年约二十二三岁,生的身高五尺八寸左右,大眼睛、黑眉毛、高鼻梁,五官算得上俊朗,身穿一袭绣着花纹的绿色锦袍。 最重要的是,在此人的下巴上确实没有痦子。 “小吏陈坚叩见皇帝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坚倒也没有慌张,来到大殿后高呼万岁,纳头便拜。 实事求是的说,吴道子画的人物图与陈坚本人确实有些差别,最多算是七分相似。 毕竟,吴道子并不是根据本人临摹的,而是根据石三与郭亮的口述描绘,有差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正是因为小舅子与画像中的人物有些出入,所以李琚才咬紧牙关不承认。 只是他没想到,小舅子陈坚这么快就被捉拿归案,事到如今却是骑虎难下,想要再承认却已经迟了…… 李瑛高声问道:“下跪何人?” “小吏陈坚,现在太府寺担任从七品的主薄。”陈坚跪在地上答道。 “你可认识魏王李琚?”李瑛又问。 陈坚道:“小吏的姐姐乃是魏王妃,小吏自然认得。” 李瑛伸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石三与郭亮:“那你可认得这两人?” 陈坚摇头:“不认得。” “那你二人可识得眼前的这个陈坚?” 李瑛目光落在郭亮与石三的身上,沉声问道。 石三沉吟道:“他与找我的雇主有八九分相似,只是那人左下巴上有颗黑痦子。” 郭亮肯定的道:“启奏陛下,这人就是那个自称宋坚之人,就是他告诉的小吏高堂隆家中私藏禁品。就是不知道他左颌的痦子为何没了?” “哪个认识你们?” 陈坚拒不承认,“天下相似者何其多,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雕虫小技,也敢在金銮殿上欺君?” 李瑛冷哼一声,吩咐吉小庆去内侍省找个妆容师过来,给陈坚的下巴点上一个痦子。 片刻之后,一个经验丰富的妆容师来到大殿,按照吩咐在陈坚的下巴粘上了一颗假痦子。 “就是他,他就是雇我冒充小偷的雇主!” 看到下巴上长出痦子来的陈坚,石三登时拍着手指认。 郭亮更加笃定:“宋坚先生,那天在酒楼里除了我之外,可还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你,你就别抵赖了。” 陈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姐夫不是说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嘛,不是说刑部尚书萧隐之会配合结案吗,为何闹到了金銮殿? 李琚再头铁再嘴硬,也知道事情已经暴露,当下跳起来一脚踹倒小舅子:“陈大郎,你到底背着孤做了什么勾当,快快从实招来!” 不得不说,李琚的小舅子比李珣的小舅子有种多了,而且头脑更加灵活,也更加有担当。 陈坚看到皇帝亲自御审此案,刑部尚书萧隐之垂头丧气的跪在一边,御史大夫裴宽与大理寺卿李琬坐在一旁,自己的姐夫李琚上窜下跳…… 陈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嘴硬下去绝非明智之举,最好的选择就是弃车保帅。 而陈坚自己就是那个“车”! 只要陈坚把罪行扛下来,保住自己的姐夫李琚,那么他就能设法营救自己。 如果自己竹筒倒豆子一样坦白交代,万一姐夫李琚和自己一起进了大牢,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认罪!” 陈坚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语气坚定的说道: “圣人在上,我陈坚认罪。 是我恼怒李珣与我姐夫当众撕打,弄得我姐夫颜面尽失,在家里大发雷霆冲着我姐发火,所以我才构思了这个计划,诬陷李珣私藏禁品,想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人做事一人当,圣人火眼金睛查出了此案,我陈坚也就不再抵赖,要杀要剐,悉听圣人裁决!” “你混账、你糊涂啊!” 听了小舅子的话,李琚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冲上去扇了陈坚两个巴掌。 “孤与李珣虽然起了冲突,但我们毕竟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生完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竟然背着孤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让孤如何包庇你?真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有锦衣卫一直盯着李琚,也许李瑛就被他蒙混过去了。 但此刻,他只是微笑着欣赏李琚的表演。 不得不说,这个李八郎的演技不错,没有登台演戏实在是浪费他的天赋。 “好了八郎,你降降火,让你这妻舅把如何陷害李珣的经过详细道来。” 等李琚表演完了,李瑛一脸耍猴的神色要求李琚退后,同时命马三宝把一直在殿外等候的嫌犯李珣与高堂隆押进大殿。 “罪臣李珣拜见陛下!” 直到此刻,李珣的脖子上依旧带着枷锁。 李瑛微微颔首,吩咐道:“来人,给同安郡王把枷锁去掉。” 李珣心中一暖,鼻子发酸,连连谢恩:“多谢圣人宽恕!” 李瑛说道:“李珣啊,你先不要急着谢恩,关于你的案子暂时还没有查清,关于你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定论。” “臣绝不敢私藏禁品,请圣人明鉴,若有此举,纵然凌迟车裂,臣亦无怨言!” 李珣涕泪横流的跪地谢恩,发誓明志。 李瑛道:“你终究是朕的堂兄弟,不用跪着,起来说话。” 吉小庆上前一步把李珣搀扶起来:“郡王请起。” “谢陛下!” 李珣道一声谢,在吉小庆的搀扶下起身。 跪在地上的高堂隆吃惊的望着跪在旁边的陈坚,大呼小叫的道:“哎呀……这人就是那个卖给我兵甲的孟昭,就是他卖给我的,就是他!” 第736章 可惜你跟错了人 听了高堂隆的指认,李琬与裴宽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自己手中错综复杂的案子,到了圣人面前却是迎刃而解,势如破竹。 李琬气的站起来踢了高堂隆一脚:“你在刑部不是说这个孟昭是你捏造的,这些禁品是李珣藏在你家中的吗?” 皇帝御审此案,孟昭现身,高堂隆再傻也知道事情出了变故,自然不敢再有隐瞒,当下哭着如实交代。 “庶民该死,庶民罪该万死!” “庶民为了活命,所以诬陷姐夫李珣,想着他是郡王,国法应该会对他网开一面……” “再说了,你们刑部的差役也没有找到这个叫孟昭的人,还说世上并没有此人,庶民心里害怕啊,所以只好咬死我姐夫,说是他把这些兵甲藏在我的家中……” 李瑛接过身边宫女递来的茶盏润了下嗓子,吩咐李琬道:“六郎,朕有些口渴了,接下来由你审问。” “臣遵旨!” 李琬摇着头起身,背负双手盯着高堂隆:“你先说说这个自称孟昭的人是如何把禁品卖给你的?” 高堂隆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从实招来。 “启奏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庶民在逛青楼的时候遇上了这个人,一来二去就变得熟络了。 在喝了几次酒之后,他自称姓孟名昭,是兵部库部司郎中孟建的亲弟弟。 他自称手里有一批甲胄,愿意以每副十三贯的价格出售给我,另外还有一批弓弩,我要的话按照每把两贯算账。 小人一介卖酒的商贾,要这些禁品做什么,我当即摇头谢绝了此人的好意……” 李琬背负双手,围着高堂隆来回转圈:“你最后为何又变了卦?” 高堂隆惭愧的道:“在一个朋友的酒会上,庶民认识了一个名叫康巴度的南诏人,私下里他向我透露,他是奉了南诏王的命令前来长安采购甲胄。 因为兵部严格控制,他只采购到了两千副甲胄,三千把弓弩,远远没有达到南诏王的要求,因此他才出高价向私人求购。 他对我说,如果我能弄到十副以上的甲胄,他愿意以三十贯的高价购买,弓弩也能出到五贯一把。 于是我马上联系这个名叫孟昭的朋友,以两百六十贯的价格从他手里采购到了二十副甲胄,又以一百贯的价格购买了五十把弓弩。 庶民利欲熏心,只想着大赚一笔,根本没想到这是违法乱纪的事情,还请陛下恕罪,请朝廷从轻发落。” 李琬目光扫向陈坚:“这个康巴度也是你找人冒充的吧?” 陈坚爽快的承认:“是我一个游侠四方的朋友假冒的南诏人,故意欺骗姓高的这头肥猪。他不仅胖而且蠢,轻而易举的就中了圈套。” “姓孟的,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利用我陷害宗室,你真是歹毒啊!” 高堂隆气的咬牙切齿,指着陈坚破口大骂。 陈坚“哈哈”大笑:“高肥猪,你真是太蠢了,我不姓孟,我也不认识孟建! 我姓陈名坚,出自荥阳陈氏,魏王李琚是我的姐夫。 我之所以接近你,只因你是同安郡王李珣的妻舅,否则老子才懒得搭理你!” 李琬试着做了推理:“让本王来推理下你的犯罪过程。由于你姐夫李琚去年腊月与李珣当街撕打,回到家中大发雷霆,辱骂你阿姐,所以你怀恨在心……” “我也遭到了辱骂,无辜受到牵连。” 为了让自己的供词更加合理,陈坚打断李琬的话,做了补充,“因为我这个太府寺主薄是被魏王提拔的,所以他心情不好了总是找我的麻烦。” “好,因为李琚与李珣爆发冲突,迁怒你与阿姐,这让你怀恨在心,所以策划了一场针对李珣的报复。” 李琬负手站在宜政殿中央,试着还原案件的来龙去脉。 “得知李珣有个妻舅名叫高堂隆,为人贪财好色,所以你故意接近他,并化名孟昭取得了他的信任。 随后,你让朋友冒充名叫‘康巴度’的南诏人,制造机会与高堂隆认识,并高价向他求购兵甲,从而勾起了高堂隆的贪财之心,因此铤而走险的向你采购兵甲。 等你把这批禁品卖给高堂隆之后,你又找到了嗜赌欠债的石三,用一块金饼雇佣他假扮毛贼……” 陈坚道:“事实上,这厮确实多次盗窃,只不过那个包袱里的财物并不是从高家偷来的,只是给刑部制造一个进入高家搜查的借口。” “你很聪明!” 李琬由衷的称赞了陈坚一声,“策划的很周祥,可惜才智没有用到正道上来。” 陈坚继续道:“还是我来说吧,光让石三承认从高家偷盗并没有多大用处,毕竟高堂隆不会把禁品放在官差的眼皮底下。 于是我又盯上了在刑部比部司担任掌固的八品小吏郭亮,利用他急于筹钱给儿子买房娶媳妇的心理,向他透露高堂隆家中藏着禁品。 高堂隆毕竟是同安郡王的妻舅,而同安郡王又是圣人的堂兄弟,而且还是已故宁王之子,寻常的官吏避之不及,又怎会主动去招惹? 有我的蛊惑,再加上石三的供词,这就给郭亮创造了搜查高宅的机会。 在立功讨赏这个念头的强烈驱使下,郭亮带着刑部的差役闯进高家,一番仔细搜索,最终从高家找出了二十副甲胄与五十把弓弩。 最后,孟昭与康巴度都消失不见,高堂隆难以自圆其说。 贩卖兵甲乃是杀头的大罪,我断定高胖子为了活命就会咬死自己的姐夫李珣,从而让我达到复仇的目的……” “如果这场阴谋是你自己策划的,那确实够缜密也够阴险!” 沉默了许久的大唐皇帝再次开口,“不过呢,这真的是你一个人策划的吗?朕以为不见得吧?” 陈坚笃定的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案就是我陈坚一个人策划并实施的。 而且为了避免知道的人太多,我甚至自己假扮了孟昭、雇主、宋坚三个人,分别欺骗了高堂隆、石三以及郭亮。 圣人火眼金睛,慧眼如炬,既然查到了我陈坚的头上,我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圣人处置!” “啪啪啪!” 李瑛鼓掌称赞,“不错,有胆量、有头脑,只可惜你跟错了人,选错了李琚这个贪财无能之辈!” “二哥,这不关我的事啊,是陈坚一个人干的,我真的不知道!” 李琚急忙站出来替自己辩解,“你说我无能我认了,但我两袖清风,何来贪财之说?二哥真真是冤枉小弟了!” “哈哈……八郎啊,先别着洗白自己。” 李瑛身子稍微倾斜,用玩味的眼神盯着李琚:“陈坚的故事讲完了,但还有些细节不够完善,就让朕给你们补充一下,你洗耳恭听可好?” 陈坚镇定的反问道:“小吏已经把所有细节全部交代了,不知道圣人觉得哪里还有漏洞?” 李瑛笑道:“你的策划固然周密,但还需要一个人配合,而这个人就是穿着紫袍的这位刑部尚书!” 第737章 亲兄弟,明算账 萧隐之闻言急忙叩首:“圣人明鉴,臣只是立功心切被奸人蒙蔽,臣愚昧无能,但臣与此案真的毫无瓜葛!” “呵呵……萧隐之啊萧隐之,你当朕的锦衣卫是摆设吗?” 李瑛收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一脸杀气。 “腊月十七,你萧隐之与魏王李琚在平康坊隆庆酒楼私会。” “腊月十八,魏王府上的头号舞伎段香君送到了你的府上,被你金屋藏娇。” “腊月二十一,你获得了一座位于崇仁坊的府邸,并派遣自己的长子萧和带着奴仆前往打扫。” “腊月二十五,朕从洛阳出征归来,你与魏王李琚才有所收敛。” “你们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在朕的小本本上记着呢!” 萧隐之闻言汗流浃背,急忙疯狂磕头,以额头触地。 “陛下圣明,臣糊涂啊,臣糊涂,臣罪该万死!” “臣不该妒贤嫉能,对自己没能转正为刑部尚书耿耿于怀,以至于被魏王拉下了水。” “臣不该贪财好色,收了魏王的美人、宅邸与黄金,不该贪赃枉法,诬陷同安郡王犯下谋反之罪……” “臣罪该万死,请圣人念在臣一时糊涂的份上,法外开恩,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哼!” 李瑛重重的拍了下龙椅的扶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萧隐之都坐到刑部尚书的位子了,居然还参不透这条定律。 大唐只有六位尚书,朕让你守刑部尚书,难道不算重用吗? 你若是立下功劳,朕又岂会视而不见? 你以为自己从前是中书侍郎,不该屈居李泌、韦坚等人之下。 可是你也不想想,在洛阳的韩休、萧炅、韩朝宗、韦光乘等人哪个资历在你之下?那韦光乘、李道邃此刻都在洛阳做县令呢! 你一个中书侍郎担任刑部尚书,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这就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因为你对朕心怀不满,所以与李琚一拍即合,朋比为奸,结党营私,陷害李珣。” “臣罪该万死,请圣人恕罪,恕罪啊!” 萧隐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嚎啕大哭,悔不当初。 “来呀!” 李瑛双眉竖起,厉喝一声,“把萧隐之摘去乌纱,剥去官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喏!” 早有金瓜武士答应一声,快步上前摘去萧隐之的乌纱帽,剥去他身上的紫色官袍,然后架起来拖出了宜政殿。 坐在旁边的裴宽目睹此景,一言不发,心中感慨万千。 堂堂的刑部尚书,当朝三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沦为了阶下囚,到底是应该哀其不幸,还是应该怒其不争? “陛下恕罪,恕罪啊!” 萧隐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李瑛的目光缓缓落在李琚的身上,只见他此刻正呆若木鸡的坐在凳子上,仿佛变成了木偶。 “八郎?” 李瑛蹙着眉头召唤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说的?” 李琚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爬起来跪在李瑛面前痛哭流涕。 “二哥,我错了,小弟错了,还望你念在小弟年轻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呵呵……八郎啊,过了年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年轻?”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道。 李琚继续求饶:“二哥,你不能忘了我们之间的情义啊!这些年来,你、我、五郎互为知己,三天一小筵,五天一大宴,你现在当了皇帝,岂不应该善待兄弟?” “哦……李琚啊李琚,你居然给朕上起课来了?” 李瑛似笑非笑,“朕念你是自己的兄弟,对你算得上仁至义尽吧?朕让你到真定县去发展势力,光黄金先后给你送了上千两当做经费。” 李琚辩解道:“我都拿来招兵买马了啊!” 李瑛冷声道:“朕不跟你算登基之前的帐,只算登基之后的帐。” “朕在灵州登基,第一时间册封你为魏王,这可是诸位兄弟之中,甚至包括五郎都没有享受到的殊荣。” “朕拨给你大量的粮食与金钱,让你分给王忠嗣一些,你推三阻四,目光狭隘,朕用马匹与你交换,你才肯分给王忠嗣一些经费。” “这也就罢了,你坐镇真定,贪生怕死,庸碌无能,就算岑参与田神玉辅佐你,你也是连吃败仗,不堪一击,丢城弃地。” 李琚抹泪道:“小弟没有学习过兵法,不懂得用兵之道,我根本不是这块料,再加上安禄山手下的武将狡猾奸诈。” “好好好……吃了败仗朕不怪你!” 李瑛继续历数李琚的罪过,“你在太原受了李隆基的蛊惑,企图玷污杨太妃,被杨氏告到朕这里来,你却矢口否认,犯下欺君之罪……” 听完这句话,李琚恍然顿悟。 心道什么我贪污、诬陷、无能、吃败仗,那都不重要,重要的原来是二郎记恨着我非礼杨玉环的那件事情啊,明白了明白了…… 李琚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说,只能辩解道:“家丑不可外扬,我是被老贼蛊惑的,酒后失德……再说了,不是也没得逞吗,所以臣便没有声张。” 李琬闻言叹息一声,心中暗道:又是杨玉环,在太原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个女人真是搅得我们李家不得安宁啊! 裴宽正襟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非礼不闻非礼不听。 李瑛不想在杨玉环的事情上说太多,继续历数李琚的罪行:“朕念在兄弟之情上,给了你两次考验,只要你哪怕作对一次,朕都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派你去灵州押解钱粮,你非但不为国尽忠,到了灵州后居然直接侵吞了一万两黄金,是也不是?” “啊……” 李琚还以为这件事远在灵州,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然也被二哥掌握的一清二楚,登时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臣、臣只是暂时替陛下保管,既然陛下缺钱,臣再拿出来便是……” 李瑛笑道:“那朕把你的脑袋砍了,再帮你缝上可好?” 听了李瑛的话,李琚苦笑:“我的亲二哥,你别吓唬小弟。”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与指挥佥事陆丙一起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臣等查封了位于务本坊中的原武三思府邸,共从里面抓获嫌犯十八人,搜得黄金、白银、绸缎、字画等各种财物折合铜钱一万五千贯。” 陆丙拱手道:“臣查封了魏王府,搜出黄金一千三百斤,白银三千两,以及锦、帛、首饰等价值五千贯。” “瞧瞧、瞧瞧……” 李瑛鼓掌叫好,“老八真是生财有道啊,不到半年的功夫就捞了总价值四万贯的财富,真是不得了啊!” 裴宽与李琬俱都惊愕不已,实在没想到李琚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价值四万贯的财富,这可是一个上县全年的财政收入,是一个宰相穷极一生都积攒不到的财富,当然你要是贪污那就另说了。 李琚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叩首道:“二哥饶命,小弟改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往后再也不敢了?” 李瑛气的呼吸有些急促,拍着桌子大声呵斥。 “我大唐正处在战争之中,周遭强敌环伺,百万大军每个月就需要消耗一百多万贯的军费。 国库逐渐见底,这几个月靠着从突厥皇室手中缴获的财物维持国家运转,处处捉襟见肘。 各镇将领催要军饷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到朕的桌案上,飞到户部的手中,户部尚书李适之已经愁的白了头发…… 而你,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贪墨了四万贯。 你怪朕不拿你当兄弟,你可曾拿朕当过兄长?” 李瑛越说越怒,最后忍不住咆哮道:“来人,把魏王李琚拖出大明宫斩首示众!” 第738章 齐人之福 听说要把自己斩了,李琚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尿了裤子。 “二哥,陛下,圣人,饶命啊!” “还望二哥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小弟再也不敢了!” 李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痛哭求饶。 李琬急忙起身替李琚求情:“陛下,刀下留人!” “八郎固然罪不容赦,可他犯下的罪行比起李琮、李璘二人来要轻了许多。 李璘僭越称帝,挑起国家内战,导致数万将士殒命。 李琮杀害发妻,出卖朝廷机密,勾结叛庭。 两人犯下的皆是死罪。 而八郎只是贪财,另外睚眦必报陷害李珣,这两项罪还不到不可赦免的地步……还是从轻发落吧?” 裴宽也起身替李琚求情:“圣人暂息雷霆之怒,还望平息了怒火之后再处罚魏王,免得一怒铸成千古恨。” 李琚疯狂磕头:“二哥饶命、饶命啊,还望你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饶恕了小弟这次。” 李瑛双眸转动,思忖片刻,叱喝道:“来人,将魏王李琚投入天牢,等候发落,把魏王府仓库中的财物全部充公!” “喏!” 立刻有金甲武士进入大殿,把李琚押解了下去,跟在萧隐之的身后一道关进了天牢。 李瑛随后又做出裁决,李珣当场释放,陈坚、高堂隆下狱等候发落,石三杖责三十,郭亮免去比部司掌固的职位,逐出京城,永不录用。 李珣闻言泪流满面,叩首谢恩:“臣多谢圣人还我清白!” 李瑛话锋一转,又道:“你虽然洗清了谋反的嫌疑,但你家中被搜出了禁品,且你承认其中一把弓弩为你持有。 就算其余的甲胄与弓弩为李琚陷害你,但你也推卸不掉约束不严之罪。 另外,你在宁王遗躯返京之时言语多有不敬,这才引起李琚与你的冲突。 故此,朕罚你一年俸禄,你可有怨言?” 李珣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烧了高香,对于罚俸禄一年的决定自然心服口服,当场认罚。 “多谢圣人开恩,臣愿受罚,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李瑛叹息一声,起身离开了宜政殿,这场轰动长安的大案就此落下帷幕。 随后,该下大牢的下大牢,该回家的回家,宜政殿内的人员各自散去。 伍甲率领三百名锦衣卫赶往十王宅,把魏王府中的财物全部清空,只把李琚的妻妾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李瑛手下留情,只是没收了魏王府的财物,并没有牵连李琚的妻儿,让他们仍旧居住在魏王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半天的功夫,李琚被下狱的消息就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街头小巷关于这桩案子的讨论热火朝天。 有人说李琚不识大局,在朝廷用钱之际大肆贪污敛财,活该下狱。 也有人说李瑛有些小题大作,毕竟李琚是他发迹之前最好的兄弟,就因为贪污了点钱财就被送进大狱,颇有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的意思…… 此刻已经是二月底。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地间一片花团锦簇。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让长安城的空气变得清新怡人。 华灯初上,长安城万家灯火连接天穹,解除了宵禁的长安城金碧辉煌,热闹非凡。 获悉了李琚的案子之后,薛皇后在自己的蓬莱殿设宴,邀请了公孙大娘、崔星彩、杜芳菲、阿史那乌苏、沈珍珠、章仇明月、江采萍等嫔妃悉数前来赴宴,为皇帝排忧解烦。 “圣人请宽心,臣妾等敬你这一杯!” 在薛柔的引领下,八位相貌美艳、风姿绰约的嫔妃一起举杯向皇帝敬酒。 “陛下请干了这一杯,将烦心事放在一旁。” “好好好!” 望着眼前这帮娇滴滴的美人儿,李瑛心情顿时爽朗了许多,把烦心事全部抛到了脑后,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个精光。 八个嫔妃之中,除了薛柔、公孙大娘、江采萍之外,其他的五个已经全部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李瑛儿女的数量将会暴增。 其中,杜芳菲、章仇明月已经怀孕六个月左右,再有三个多月即将临盆,稳婆预测两位娘娘怀的都是皇子。 崔星彩则是去年十月怀的龙胎,至今已经怀孕四个多月。 再就是阿史那乌苏,于去年十一月在李瑛的辛勤耕耘下收获了果实,直到李瑛班师回京后方才得知了这一喜讯。 最短的则是沈珍珠,被查出身怀六甲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想做母亲只能等到冬天。 望着眼前这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女人,李瑛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作为皇帝,自己能够做到雨露均沾,让这些嫔妃每个人都能分享到一份皇帝的恩宠,她们无疑是幸福的。 而能够娶到公孙离、沈珍珠、江采萍这些名垂青史的女人,也让李瑛为自己感到骄傲。 同时,李瑛也庆幸自己的这些嫔妃一个个都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子,没有武媚娘那种工于心计,祸乱后宫的心机婊。 她们互相尊重、互相迁就,使得大明宫风调雨顺,相敬如宾,并没有发生历史上那种互相倾轧、互相陷害的烦心事…… 否则,战乱现在尚未平定,还要为后宫的女人们分心,只怕是会让李瑛一个脑袋两个大。 望着在酒宴上翩跹起舞的舞伎,李瑛忽然想起了杨玉环。 这个为了自己选择出家的女人,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自从去年初夏一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月,李瑛再也没有关心过她。 也许历史上的杨玉环在获得李隆基的宠爱之后恃宠而骄,培养杨国忠以及自己的姐妹,为安禄山吹枕头风,那场旷世动乱或多或少有她的责任,被逼死在马嵬驿也是她咎由自取。 但这一世的杨玉环到现在并没有犯错,甚至还是个受害者。 是李瑛把她当成棋子,推到了李隆基的眼前,让李隆基见色起意,不顾伦理爱上了这个儿媳。 在李隆基的皇权之下,杨玉环不敢抗拒或者是不想抗拒,半推半就的从了李隆基。 但在这个追逐名利、皇权至上的世界,又有几个女人敢对皇帝说个“不”字? 故此,李瑛并不认为杨玉环是红颜祸水,也打算接受她的洗白,等她出家几年之后更名换姓,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入宫陪伴自己。 趁着薛柔等人说话的机会,李瑛让吉小庆把耳朵凑到自己面前,悄声吩咐: “明儿个你派人去一趟五台山看望杨玉环,给她送点礼物,表达朕的关心。” 吉小庆颔首:“奴婢明白。”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的舞伎表演完毕。 公孙大娘起身道:“难得今夜诸位姐妹齐聚在皇后这里,我便为陛下及大伙表演一曲剑舞如何?”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闻言大笑着击掌,“公孙氏的剑舞乃是天下一绝,朕整日忙于国事,算起来已经大半年没有欣赏你的剑舞了,快快表演。” 章仇明月、崔星彩、杜芳菲等人纷纷鼓掌附和:“我们早就想看公孙姐姐的剑舞了,今天算是有眼福了。” 江采萍更是与有荣焉,兴奋的道:“我在三千里之外的泉州就听说公孙大娘的剑舞乃是长安三绝之一,今日总算有幸一睹风采,真是太好了!” 公孙大娘翩翩起身,朝着在座众人拱手施礼:“既然陛下与诸位姐妹如此期待,姐姐我就献丑了!” 第739章 陛下不正经 在李瑛的八个嫔妃之中,公孙氏年龄最长,因此被其他人推为姐姐,甚至就连皇后薛柔也尊称她为“姐姐”。 公孙大娘嫁给李瑛的时候,他还是太子,那年公孙大娘三十二岁。 转眼过了三年,如今的公孙大娘已经三十五岁了,而李瑛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由于常年习武,直到前年冬天公孙大娘才有了身孕,并在去年夏天于大明宫内为李瑛生下了第七个儿子,被取名李武,册封为郯王。 也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生下李武之后到现在过了七八个月的时间,公孙大娘的肚子却再也没了动静。 不过她对此倒也坦然接受,时常对人说能有“武儿”这个儿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一片喝彩声中,公孙大娘提剑起舞,剑出如虹。 只见她身姿矫健,时而翩若惊鸿,时而矫若游龙,直看的在座众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好看,真是太美了!” “何止是美,而且是飒,简直是又美又飒!” “姐姐的剑舞真是冠绝天下,巾帼不让须眉啊!” 一直留心观察众人表情的沈珍珠起哄道:“陛下,我记得你曾经为师父的剑舞写了一首诗歌,何不当着众姐妹面诵读一番?” 李瑛笑道:“你与大娘皆为朕之后宫,何不于今日改口称为‘姐姐’?再以师徒相称,岂不别扭?” “不可、不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沈珍珠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李瑛存心调戏她,坏笑道:“你既然称呼朕的嫔妃为师父,又该如何称呼朕?” “各论各的!” 沈珍珠轻描淡写的化解了李瑛的发难,催促道,“陛下,快快吟诗。” 崔星彩、章仇明月、江采萍等几个热爱文学的女人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陛下快快诵来,让臣妾们长长见识。” “那好!” 李瑛欣然起身,引吭高歌,将自己为公孙大娘“创作”的诗歌吟唱了出来。 “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只有十句,因为下面的段落不符合情景,更不符合人物身份,至于再做出续写,李瑛是没这个能力的。 而且李瑛是唱出来的,不是读出来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了,李瑛早就熟练的掌握了这个年代的唱腔,再加上他前生学习过戏曲,他的演唱能力堪比专业伶人,艺术水平不低。 一首诗吟唱完毕,而公孙大娘也正好演奏完毕,堪称珠联璧合,交相辉映,引得在座的嫔妃一片喝彩。 “谢陛下伴奏!” 公孙大娘收了剑先向李瑛致谢,又接着对其他嫔妃道,“让诸位姐妹见笑了。” 众女人纷纷道:“搁在以前,想要看姐姐的剑舞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谁敢见笑?” 等公孙大娘落座之后,众女人又把打趣的对象放到了李瑛的身上。 杜芳菲说道:“陛下真是偏心啊,除了公孙姐姐之外,还给崔姐姐写了一首诗,大伙儿也一定让陛下给自己写一首。” 十八岁的沈珍珠与江采萍性格相对单纯,马上就把脑袋凑过来:“陛下给崔姐姐写的什么诗,杜姐姐快吟诵一遍,让我们听听。” 杜芳菲想了片刻,红着脸道:“我对诗词一窍不通,只记住了一句胸前瑞雪灯斜照,其他都忘了,还是让崔姐姐来吟诵吧?” 崔星彩不好意思的摆手:“哎呀……我也忘了,姐妹们吃酒、吃酒,我们是来为陛下排忧解烦的,又不是来让陛下考状元的。” “不嘛、不嘛,崔姐姐你可不能占了便宜卖乖,我们要听听陛下如何夸你的?” 沈珍珠、江采萍都是十八岁,章仇明月十九岁、杜芳菲二十岁,放在李瑛穿越之前的世界都正是读高中的年龄,一旦玩嗨了就会肆无忌惮。 虽然她们从小就学习各种礼仪,但今晚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大家也就不再拘谨,将少女的天性彻底释放了出来,能多嗨就多嗨! 倒是薛柔因为皇后的身份,不能和这些小年轻一样疯狂,只能强忍笑意端着架子,但还是不时捂嘴偷笑。 阿史那乌苏因为对汉人文化了解不够深,因此公孙大娘的剑舞还能吸引她,对这个诗歌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少兴趣,只是默默的坐在桌子前享受着美味佳肴。 薛柔观察到了阿史那乌苏的孤独,便笑着向她举杯:“乌苏妹子,姐姐敬你一杯。” “谢皇后!” 阿史那乌苏受宠若惊,急忙举起酒杯回敬,浅浅的抿了一小口。 毕竟她肚子里的龙胎到今天已经四个月了,纵然突厥人性格豪放,做母亲的也不想培养出一个酒鬼来。 皇后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让阿史那乌苏很感激,放下酒杯之后便主动聆听其他女人的话题,以免自己看起来格格不入。 章仇明月起身道:“我能记住这首诗,我为诸位姐妹背诵。” “好、好、好!” 沈珍珠与江采萍疯狂鼓掌,表现的积极踊跃,活脱脱班级晚会上的气氛担当。 “咳咳……” 章仇明月清了清嗓子,轻启朱唇,用甜美的声音吟诵道: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嗯嗯……就这些,完了。” 沈珍珠作势去端蜡烛,嬉闹道:“崔姐姐让我照照你的胸前,看看瑞雪在哪里?哇……真白啊,又大又白,果然像瑞雪一样,陛下还真是有眼光。” 崔星彩佯怒道:“你们不要来取笑我,要问就去问陛下。” 于是,沈珍珠、江采萍、章仇明月又把攻击目标转向李瑛,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攻守一致的提出了要求。 “陛下,你给公孙姐姐与崔姐姐各自写了一首诗,今晚也得给我们都分别写一首,要不然我们每人罚你两杯!” 沈珍珠代表几个年轻的嫔妃提出了要求。 “这样吗?” 李瑛挠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让自己写出能够比肩“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样的诗句是不可能的,但像乾隆、张宗昌那样来几句打油诗倒也未尝不可。 “好好,朕试试。” 李瑛露出不正经的笑容,摇头晃脑的吟诵,手指头不停地点着面前的女人。 “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 众嫔妃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眼瞪小眼,这算什么诗? 这真的是与诗仙李白齐名的诗王吗? 或者,现在应该改为“诗帝”了。 但李瑛丝毫不理睬这些嫔妃们诧异的目光,摇头晃脑,仿佛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 “九个十个十一个,吹灭蜡烛全哆嗦。” “哈哈……” 等李瑛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顿时引起嫔妃哄堂大笑,纷纷抗议陛下不正经,这样的打油诗不算…… 李瑛丝毫不理会抗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朕这首诗送给你们所有人,不偏不倚,雨露均沾,以后都莫要找朕的麻烦了。” “陛下耍赖。” “堂堂圣人不正经……” 宴会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 薛柔收了笑容,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一本正经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臣妾方才听吉小庆说了魏王的案子,他做的确实不对,也不怪陛下大发雷霆。 可魏王毕竟是陛下最好的兄弟,臣妾以为还是要从轻发落,宽恕了魏王这一回。 兄弟之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可以断绝民间的流言蜚语,毕竟人多嘴杂,流言可畏,说什么的都有。 臣妾身为后宫,本不应该干涉政事,但魏王的案子乃是家事,故此臣妾斗胆直言,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第740章 执棋人与棋子 李瑛知道,薛柔作为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发妻,这番肺腑之言确实是为了自己考虑。 事实上,对于如何处置李琚,李瑛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 虽然这具身体里面的灵魂来自后世,李瑛内心也没有多少昔日的兄弟情义,但却不能不顾及世人的看法。 在李瑛的记忆中,前身与五郎李瑶、八郎李琚的确是最好的兄弟,自从记事的时候就开始抱团,不能说“有福同享”,但以前确实“有难同当”。 尤其是赵丽妃死后,李琮仗着年龄大,拉拢亲弟弟李琬,以及老三李亨、老十二李璲经常找李瑛的麻烦。 每当李瑛被欺负的时候,从小就结实有力的李琚总会跳出来保护二哥,与李琮掐架,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退缩。 为此,李琮与李琚没少挨了李隆基教训。 当然,这都是诸皇子小时候的事情,年龄最大的李琮也不过十三岁,而李瑛更是仅仅只有十岁。 再后来,李隆基的儿子们逐渐长大,这些皇子才开始对李瑛这个太子产生敬畏之心,不敢再欺负这个大唐的储君。 再后来,李瑛娶妻生子,从东宫被撵到了十王宅。 更早一步住进十王宅的李琚与李瑶几乎每天都来找李瑛饮酒,整天在一起谈论家国大事,三天一小筵、五天一大筵。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琚确实也有跋扈的资本,认为自己的“好大哥”做了皇帝,作为昔日最铁杆的小弟,贪污点钱财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可惜,李琚不知道的是,这位昔日的好大哥皮囊虽在,但灵魂却已经换了一个人。 否则,如果现在的皇帝还是从前的那个李瑛,说不定真的会对李琚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所言极是,朕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李瑛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章仇明月、沈珍珠他们都没有在十王宅居住过,与魏王李琚也没有什么接触,所以李琚下狱的事情对她们并没有什么触动。 但崔星彩、杜芳菲在十王宅住了好几年,那时候李琚几乎每天都会跑到太子府来饮酒,所以对于李琚还是有些叔嫂之情。 既然薛柔率先开口,崔星彩与杜芳菲便都跟着替李琚求情。 “皇后所言极是,陛下就宽恕了魏王这次吧? 毕竟他只是出于贪念,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而且他是陛下最好的兄弟,如果从严处置,定然会引起世人的非议。” 李瑛捻着抚须苦笑:“想不到朕还没上朝,就有这么多人替八郎求情。朕若是杀了八郎,怕不是要被千夫所指啊!” 崔星彩道:“八郎虽然有错,但罪不当死,杀了他弊大于利,从轻发落反而会让陛下获得仁君之名。” “嗯……皇后与两位爱嫔言之有理,朕会慎重考虑你们的建议。” 李瑛打了个呵欠,示意自己乏了,今晚的酒宴到此为止。 崔星彩继续道:“陛下可以佯装生气,等着其他亲王与大臣向你求情的时候,陛下再赦免了八郎,那样就可以收获仁义之名,也不会被世人说你包庇兄弟。” “好,朕记得爱嫔说的话了!” 李瑛霍然起身,打个呵欠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魏王与刑部尚书同时下狱,明日早朝肯定一片腥风血雨,朕今晚一个人睡,养好了精神明天早起。” “陛下可要保重身体,切莫过于操劳!” 薛柔率众嫔妃起身恭送,“臣妾等恭送陛下入寝。” “你们也早睡!” 李瑛挥挥手,离开了蓬莱殿。 走在灯火辉煌的大明宫,温暖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让李瑛心旷神怡,心情好转了许多。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完全不用动怒! 世人皆有贪念,没有李琚,也许会有王琚、张琚,只要自己这个皇帝有过命的兄弟,那这个兄弟可能就会依仗着亲密关系做些肆无忌惮的事情…… 李琚只是一个棋子而已,自己想要处死他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世上哪有执棋人因为棋子生气的事情? 就像崔星彩所说,处死李琚弊大于利,还不如留着他收割一波名声,赚取一个仁义之名。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回到了含象殿,在桃红和柳绿的伺候下沐浴入寝,躺在舒适的龙床上回忆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掐指算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满整整三年了。 是自己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李瑛”从地狱拽了回来。 准确的说,拽回来的只是李瑛的肉体,前身的灵魂在前往大明宫的那个路上已经不知所踪,亦或是魂飞魄散。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能够成功取代李隆基坐上大唐皇帝的宝座,自己绝对算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 毕竟,天宝初年的李隆基可是一言九鼎的大皇帝,想要捏死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自己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把李隆基囚禁在了太安宫,让他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一同被关进去的,还有前身的仇人武灵筠,说起来自己也算是替前身报了仇。 与李隆基相比,李琚算个屁! 自己完全没必要因为这样的小卒劳心费神,他又不是自己的兄弟,纠结个蛋,他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就像崔星彩说的那样,自己作为皇帝就应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处罚,棋子而已! 不知不觉间,李瑛沉沉睡去。 次日,天色拂晓。 帷幔外响起了诸葛恭的声音。 “圣人,卯时中了,该起床了!” 作为三大内的总管,诸葛恭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因此除了陪伴圣人参加早朝之外,大多数时候都由吉小庆陪伴圣驾。 “啊呜……” 李瑛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二月底真是睡觉的好时节,朕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精神饱满啊!” 诸葛恭笑道:“陛下身体好,精神恢复的快。” 在诸葛恭的侍奉下,李瑛穿衣起床,又在桃红、柳绿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并食用早膳。 就在这时候,吉小庆来到面前禀报:“启奏圣人,奴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派人前去五台山探视杨道姑了。” “很好,可曾携带礼物?” 李瑛一边喝着人参莲子汤,一边关切的问道。 吉小庆答道:“圣人请放心,奴婢给杨真人带了许多好东西,她见了一定欢喜。” 李瑛微微颔首:“下次的时候,你替朕去探视她,也只有你能转达朕的心意。” “奴婢相信,杨道姑一定能感受到陛下的心意。”吉小庆讨好的说道。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旭日东升,将璀璨的光芒洒向大地,将巍峨壮观的长安城照耀的金碧辉煌。 由于昨天爆出了魏王贪污、勾结刑部尚书陷害宗室的大案,最终双方身陷囹圄,因此满朝文武早早的就赶到了大明宫。 不过卯时末,满朝文武几乎全部来到了含元殿,所有人几乎全部提前了半个时辰。 在等候皇帝的时候,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对魏王这桩案子众说纷纭。 辰时中,精神饱满的李瑛身穿一袭明黄色龙袍,头戴衮冕,在诸葛恭、吉小庆两大内侍的陪伴下,身后簇拥着十名打着团扇的宫女,龙行虎步的走进了大明宫的正殿“含元殿”。 第741章 五年刑期 “圣人驾到!” 诸葛恭抢在前面,扯着嗓子高喊一声。 他的声音虽然尖锐,但却清晰、洪亮,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几个特点集于一身的。 满朝文武分列左右,右面的近百名官员由中书令张九龄率领,左面的近百名官员则由侍中颜杲卿率领。 由于颜杲卿今年只有四十多岁,算得上少壮派,为了照顾李祎、萧嵩、裴宽这些老资格,所以礼部安排他们都站在张九龄的身后。 而颜杲卿的身后则跟着户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他今年不过五十岁出头,比颜杲卿仅仅年长了几岁,屈居颜侍中之后倒也无伤大雅。 再往后则是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兵部尚书李泌,礼部尚书东方睿等资格比较浅的官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两位宰相的引领之下,两百名文武官员各自捧着笏板,齐声高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 李瑛正襟端坐,目光如炬,威严的扫了一遭脚下群臣。 “诸位爱卿,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魏王李琚的案子,接下来就由大理寺卿李琬向你们介绍此案的具体细节。” 李琬不止是大理寺卿,也是皇帝的兄弟,还是魏王李琚的兄长,由他站出来讲述案情无疑更有说服力。 “臣遵旨!” 李琬闻言,捧着笏板出列。 他不仅与李瑛、李琚是兄弟,而且还是唐帝国最高司法衙门大理寺的主官,还全程参与了李琚陷害李珣的这桩案子,理应站出来向满朝文武做个报告。 “事情是这样的,三日之前,本官接到圣谕,说是刑部在永安坊一个姓高的私宅内搜到甲胄二十副、弓弩五十把。 而这个宅院的主人乃是同安郡王李珣的妻舅,刑部怀疑李珣涉嫌私藏兵甲,图谋不轨。 圣人命大理寺协同御史台,联合刑部共审此案……” 李琬的身材修长而匀称,六尺出头的身高,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一米八三左右,不胖不瘦,标准的男模身材,站在百官之中显得气度不凡。 不得不说,李隆基的基因非常优良,二十多个儿子之中除李璘长得拿不出门来,其他儿子都算得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李琬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而且声音洪亮,语速沉稳,叙述的时候富有感染力。 这件案子非常复杂,牵涉面极广,除了魏王李琚、同安郡王李珣、刑部尚书萧隐之外,还牵扯到刑部和兵部的一些官员,甚至还有魏王小舅子陈坚一人分饰三角诈骗的离奇情节…… 李琬就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娓娓道来,用了两炷香的功夫,也就是半个小时才把这件案子原原本本的呈现在满堂文武的耳中。 “嗯……事情就是这样的。” 李琬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为故事画上了结尾,“李琚、萧隐之已经供认不讳,目前皆被关在天牢之中。” “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 李琬话音刚落,五郎李瑶就急头白脸的站了出来。 他于几天前刚刚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在时隔半年后再次获得了参加早朝的资格。 作为皇帝与魏王最好的兄弟,李瑶不能不站出来替八郎求情,不管是出于兄弟之情,还是畏惧于市井流言,他都必须站出来! 只见李瑶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陛下,魏王李琚贪赃枉法、陷害兄弟,确实罪大恶极,但还望陛下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念在八郎母亲去世早,念在他年轻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李瑛双目微闭,一脸杀气:“如今我大唐四面皆敌,朝廷正是用兵之际,户部每个月支付的军饷高达百万贯。 朕对八郎委以重任,让他担任太府寺卿,他非但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变本加厉的贪污,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贪墨了四万贯。 你们说,朕该不该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李瑶继续叩首:“陛下圣明,李琚确实罪不容赦,有负圣恩,但还望陛下念在八郎从年轻的时候就追随左右,从轻发落。” 李琬也再次开口替李琚求情:“鄂王所言极是,还望圣人念在兄弟之情,从轻发落!” 既然李琬与李瑶都站出来替李琚求情,同为兄弟的四郎李琰也不能不表态,虽然对于李琚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但也知道做做样子对自己有好处。 “臣以为鄂王、荣王所言极是,还望陛下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李瑛的目光扫向张九龄、颜杲卿等人,他还想听听四位宰相的意见:“张卿、颜卿,以你们之见,该如何处置魏王?” 中书令张九龄与户部尚书李适之的态度是从轻发落,而一向治国严厉的颜杲卿则表示应该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再加上昨天就已经在宜政殿表态的御史大夫裴宽,也就是说四位宰相之中,有三个希望从轻发落李琚,只有颜杲卿一个人要求严惩李琚。 李瑛的目光最后落在七旬出头的申王李祎以及太师萧嵩的头上:“不知道申王与太师如何看这件案子?” 李祎道:“圣人于去年处死了庆王李琮与僭越之贼李璘,这两人固然罪有应得,但却都与圣人有兄弟血缘。 臣以为,不能再杀魏王了,还是从轻发落为妥,免得世人诋毁陛下淡薄亲情,戕害手足。” 萧嵩也是一样的态度:“申王所言极是,老臣只有一个态度,无论是把魏王贬为庶民,还是发配边疆皆可,但务必留他一命。” 随着两个老臣的开口,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京兆尹韦陟、大理寺少卿王繇、司农卿萧衡等数十名嗅觉灵敏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替李琚求情,希望圣人从轻发落。 李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当即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诸位爱卿都为李琚求情,那朕在此决定:即日起削去李琚的魏王爵位,贬为庶民,囚禁于太安宫,判处五年监禁之刑。” 听了李瑛的话,满朝文武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平心而论,这个判罚对李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也算他罪有应得。 李瑛继续道:“守刑部尚书萧隐之接受李琚的贿赂,帮忙诬陷宗室,着杖刑三十,逐出京城,贬往岭南雷州徐闻县担任县令。” 萧隐之出自兰陵萧氏,这个家族为山东地区第一士族,除了他之外,太师萧嵩就是这个家族的代表人物;另外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李隆基时期的京兆尹萧炅,目前在洛阳当官。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加上萧隐之本身的罪责也不算太严重,所以李瑛只是把萧隐之贬为县令,逐出长安。 最后,李瑛又表达了对李琚家眷的关心:“李琚虽然罪不容赦,但其子女皆是无辜之人,况且都是朕的子侄,朕也不能看着他们饿肚皮。 故此,朕决定册封李琚的长子李任为会稽郡王,自本月起享受郡王俸禄,以赡养李琚的家眷。” 听了李瑛对侄子的关怀,满朝文武再次齐声称颂,高呼陛下仁慈。 等到喧哗声落下之时,年已六十七岁的张九龄举着笏板再次站了出来,高声道:“臣还有本启奏!” 第742章 河东领袖 张九龄德高望重,在满朝文武中年龄仅次于李祎与萧嵩,随着他的出列,一片喧哗的含元殿顿时安静下来。 李瑛还以为张九龄对自己的裁决不满意,诧异的道:“不知道张卿有何意见,莫非以为朕的裁决不公?” “非也、非也!” 张九龄有些伛偻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连连摆手。 “臣以为陛下的判罚恰到好处,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既惩罚了李琚、萧隐之,又让那些作奸犯科之徒看到陛下惩治腐败的决心。” “那么请问张卿有什么本要启奏?” 原来张九龄并不是对自己的判罚不满,李瑛这才放下心来,和颜悦色的问道。 张九龄举着笏板,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开口说道:“臣乃是为裴耀卿求情,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原来张卿是为裴耀卿说情啊!” 李瑛捻着胡须,双眸转动,陷入了思考之中。 自从去年腊月攻破洛阳之后,被抓回长安的叛庭骨干有裴敦复、徐峤、裴巨卿、邓文宪、武信、裴耀卿,以及被锦衣卫从山贼窝里弄回来的裴元礼。 如果说武灵筠是武氏集团的一号战犯,李林甫是二号战犯,杨洄是三号战犯,那么王琚、裴敦复、徐峤、裴巨卿、邓文宪、裴元礼、武信都是前十名的战犯。 这些人里面,除了王琚在洛阳被攻破的时候悬梁自尽,其他人都必须处以极刑。 就算皇帝以慈悲为怀,也不能赦免造反的核心骨干,这是根本性的问题! 遗憾的是,李林甫目前逃到了徐州,在安禄山手下继续与朝廷作对,杨洄则躲在吐蕃军中再也不肯返回大唐。 所以,李瑛暂时还没有急着处死裴敦复、徐峤这些人,一来是希望等着抓住李林甫、杨洄之后将他们一同处死。 二来,被李瑛判处极刑的除了这些“战犯”之外,还有武灵筠的族人、杨洄的族人,以及李林甫的三族,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三四百人。 去年诛杀张守珪全家的时候杀的东市刑场血流成河,固然震慑了百姓与那些图谋不轨之人,但难免也会给世人留下皇帝嗜杀的印象。 所以,李瑛并没有急着大开杀戒,而是打算缓个一年半载,让刑场上的血渍干涸一段时间再杀。 相比于裴敦复、徐峤、王琚这些武氏集团的骨干,裴耀卿无疑是最冤枉的那个,因为他并不是武氏集团的成员。 而且在武氏政变之后,裴耀卿也没有为武氏母子出过力,只是担任了一个“光禄大夫”的闲职,在洛阳朝廷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当然,裴耀卿作为前任宰相也没有像李祎、萧嵩、贺知章、严挺之那样旗帜鲜明的反对武氏,也没有像裴宽那样机敏的逃离长安,而是选择忍辱负重的混日子。 本来混日子也没有什么大错,如今在长安朝廷担任要职的官员一大把都曾经在武氏手下混过日子,就像少府监刘君雅、工部尚书韦坚、京兆尹韦陟、将作大匠李让都曾经在武氏手下厮混过。 裴耀卿唯一做错的地方在于李隆基复辟之后,马上跳出来表忠诚,被李隆基任命为宰相,还跟随御驾出征长安,直接在郑县做了俘虏。 这就是裴耀卿被关进大牢的最主要原因,站错队了,并不是站错了武灵筠,而是站错了李隆基。 裴耀卿比张九龄年轻七八岁,但却拜相更早,不到五十岁就被任命为门下省侍中。 裴耀卿性格忠厚豁达,不像张九龄这么强硬,容易得罪人,因此他的人缘很是不错,在朝中几乎没有政敌。 即使李林甫得势之后,也只是针对张九龄进行报复,而没有攻讦性格忠厚的裴耀卿,在张九龄被贬往荆州担任大都督长史之后,裴耀卿依旧在长安担任尚书右仆射之位。 裴耀卿在担任宰相的时候与张九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大部分政事都以张九龄为主,他在后面打辅助,这也是今天张九龄为他求情的主要原因。 在此之前,张九龄吃不准李瑛会如何处置裴耀卿,毕竟他的罪名被定性为“谋反”,很难为他洗脱罪行,所以张九龄一直在等待机会。 李瑛今天从轻发落李琚与萧隐之,被满朝文武称赞“圣明、仁慈、宽宏”,张九龄便看准机会站出来为裴耀卿求情。 与裴耀卿关系交好的人不止是张九龄,萧嵩、裴宽、李适之这些前朝重臣都与他私交甚笃,反而是韦坚、韦陟这些中层官员倒是生疏一些。 看到张九龄第一个站出来替裴耀卿求情,萧嵩、裴宽、李适之等人纷纷跟上。 “张相所言极是,裴耀卿虽然跟随李隆基与朝廷为敌,但他乃是尽得为臣之道,而且没有看清局势。 还望圣人看在裴耀卿没有屈服于武氏的份上,从轻发落,免其一死,世人定当赞颂陛下的仁慈宽宏。” 看到四位大佬一起替裴耀卿求情,曾经受过裴耀卿恩惠的官员也都纷纷站出来,举着笏板替裴耀卿求情。 裴耀卿乃是河东裴氏的领袖,也是裴巨卿的兄长,两人还有个弟弟叫做裴幼卿,李隆基时期在洛阳担任县令,洛阳城破后不知所踪。 河东裴氏作为足以抗衡京兆韦杜的大门阀,除了裴耀卿兄弟之外,在李隆基时期还有担任户部尚书的裴宽、担任光禄卿的裴敦复,以及职位不高但能量不低的裴元礼,另外还有裴行俭的儿子龙武大将军裴庆远等人,可谓实力强劲。 在武氏篡权之后,裴敦复被委任为门下省侍中,裴巨卿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两人皆列宰相之位。 如果再加上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裴元礼,在武氏执政长安时期,六位当朝宰相竟然有三位出自河东裴氏。 这让京兆韦、杜被压的抬不起头来,这也是后来京兆韦、杜极力支持李瑛,暗中反对武氏的重要原因。 只可惜武氏政权存在不到一年半就被李瑛翦灭,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否则,若是被武氏母子统一了天下,拥有三位宰相的河东裴氏还不知道有多么飞黄腾达! 时过境迁,长安城现在换了新皇帝,裴耀卿、裴巨卿、裴敦复、裴元礼全部成了阶下囚,河东裴氏只剩下裴宽一颗独苗,风头马上就被京兆韦、杜盖过。 如果出于平衡世家门阀的需要,李瑛也不能杀掉裴耀卿。 而且,裴敦复、裴巨卿、裴元礼都是武氏政权的核心战犯,肯定逃不过死刑,在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杀掉罪行微乎其微的裴耀卿。 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李瑛马上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当即借坡下驴,同意了张九龄等人的恳求。 “既然诸位爱卿都替裴耀卿求情,朕也认为他的罪行相对轻微,那就即刻释放裴耀卿出狱,回家反省。”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听到皇帝的金口玉言,张九龄忍不住眼眶湿润,当即带头谢恩,与其他为裴耀卿求情的同僚作揖谢恩,高呼万岁。 第743章 将在外帅命有所不受 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春暖花开,绿草茵茵。 但在宋州境内,十万唐军与八万燕军已经鏖战了两个月,爆发了大大小小的七次战役,唐军四胜三负,稍占上风。 只不过,这些战役的规模都在万人以下,最小的一场甚至只有两三千人参战,因此对大局基本上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唐军方面,由关内道行军大总管改任河南道行军大总管的仆固怀恩自统中军,屯兵宁陵县城。 仆固怀恩命李晟率两万人担任左翼,命辛云京率领两万人担任右翼,在楚丘到宁陵的近百里战线上摆开阵势,寻找正面击溃燕军的机会。 由于仆固怀恩连战不能获胜,李瑛于三月初派遣东都留守李抱玉率三万人马前往宋州增援,争取早点击败史思明。 而在燕军方面,史思明带着部将尹子奇、李怀仙、薛忠义提兵五万进入宋州治所宋城,与从徐州前来增援的田乾真合兵一处,正面与唐军决战。 虽然燕军一开始的兵力不及唐军,但由于燕军采取强行征兵的策略,所以新兵补充的很快。 经过连续爆兵之后,安禄山又给史思明塞了三万新兵,使得他手中能够调动的兵马也上升到十万人,在数量上完全不逊色于唐军。 史思明用兵狡诈,他知道这些新兵的战斗力没法与唐军抗衡,所以把新兵留在城内壮大声势,作战的时候派遣经验丰富的范阳兵与平卢兵参战。 仆固怀恩率领的唐军以陇右、北庭、朔方的边兵为主,但以范阳、平卢为主力的燕军却也不遑多让,拥有几乎相当的战斗力。 这也是两军厮杀了两个月,鏖战七场,互有胜负的主要原因。 得知唐军从洛阳抽调了三万兵马增援宋州,安禄山便派遣能元皓率领两万人增援宋州。 在这个草长莺飞的三月,宋州这片地势平坦的疆域成为了唐军与燕军争夺的关键所在。 拿下宋州,唐军则可以长驱直入,一举进入徐州,抵达大燕的国都所在。 但燕军在徐州堆积了十来万人,想要突破防线,又岂是容易的事情? “这样鏖战下去,何时才能获胜?” 统率左路兵马的李晟决定兵行险招,率部越过宋城,直取砀山县城。 “我们拿下砀山之后就能切断叛军的补给路线,让史思明因为缺粮不战自溃。” 年轻的李晟指着舆图,对自己的兄长李铁,以及监军鄂伦多斯说道。 因为李晟太年轻了,过了年也不过才十六岁,固然他骁勇善战,弓马娴熟,但年龄摆在这里,所以仆固怀恩派遣了心腹鄂伦多斯前来担任监军。 听了李晟的话,鄂伦多斯一脸凝重的道:“史思明用兵狡诈,砀山乃是连接徐州与宋州的重要门户,不可能没有重兵防守,我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应该上报节帅,请他定夺。” 李晟坚持己见:“节帅用兵太慎重了,不敢用险,这样鏖战下去,何时才能分出胜负? 从我军大营到砀山不过两百里,全军轻装简行,三天就能兵临城下,等我拿下了砀山,再禀报节帅不迟。” “我是监军,我不同意!” 鄂伦多斯态度强硬的抗议,坚决反对李晟的这个计划。 “对不住了监军!” 李晟忽然伸出胳膊勒住了鄂伦多斯的脖颈,另外一只手迅速的将提前准备好的麻绳捆住了他的双手手腕。 “委屈你几天,等拿下砀山之后,在下再向你赔罪!” 鄂伦多斯一脸惊恐:“李晟,你想造反不成?” 李晟拍着胸膛道:“我李晟乃是唐人,我愿意为了大唐献出生命,纵然马革裹尸,亦是死而无憾! 我之所以不向节帅禀报,实在是他用兵太谨慎了,甚至说是胆怯也不为过。 我多次向他建议,绕过宋城,直抵徐州城下与叛军主力决战,一战定胜负,而节帅非要在宋州与史思明纠缠。 两个多月了,我军被挡在宋州难越雷池一步,朝廷为此靡费了二十多万贯军饷,十几万石军粮,将士们战死了万余人,战线却难以向前推进一步。 既然这样,我李晟只好自作主张赌一把,如果能够偷袭砀山县城得手,就能切断宋州与徐州的联系,让史思明孤立无援。” 鄂伦多斯苦笑:“李将军,我也知道你是个忠义之人,但你实在太年轻了。你说要寻找叛军主力决战,那为何还要去徐州,叛军的主力不就在宋州么?” “我说的是徐州的叛军主力。”李晟辩解道。 鄂伦多斯讥笑:“李将军你到底懂不懂兵法?正面无法击溃史思明的十万人马,再绕道去徐州进攻安禄山,那样岂不是要被前后夹击,自陷绝地?” “这叫攻其不备,说不定我军能够趁着徐州没有防备之际,一举拿下徐州,重演王忠嗣生擒张守珪的那一幕。” 年轻的李晟依旧坚持自己的策略,并试着说服这个铁勒监军。 鄂伦多斯嗤笑道:“小李将军啊,王忠嗣攻陷幽州,是因为蓟县城内只有不到两万的人马。 而现在的徐州城除了安禄山的两万人马之外,还有从江南回来的安守忠所部,保守估计徐州城内的燕军至少有六七万人。 我军以十万兵力抵达城下,前有七万燕军固守徐州,后面有史思明率领的十万追兵,岂不是陷入绝路。” 李晟自负的道:“徐州城内的百姓苦安禄山久矣,早就盼望王师收复城池,我军兵临城下,城内的百姓定然里应外合,一定能在史思明回师之前攻破徐州。” “你这都是猜想,是你的个人之见,为帅者没有这样用兵的!” 鄂伦多斯对李晟的分析嗤之以鼻,“小李将军你听我的,把绳子解开,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们一起征询节帅的意思,请示他偷袭砀山的策略是否可行?若是节帅同意,我自然双手支持。” “对不住了鄂伦监军。” 李晟并没有再继续跟对方辩论,而是从腰间掏出一块布条,塞进了鄂伦多斯的嘴巴里,最后用麻袋套在了他的头上。 “等拿下砀山之后,我自会修书向节帅请罪,也会向你赔罪!” 李晟说着话打个响指,招呼两名亲兵进入帅帐,把这个铁勒人押解了下去。 由他统率的这支人马是原来隶属于其父李钦的左威卫,在李晟的出色表现下,这支队伍已经对他心服口服,在军中拥有绝对的权威。 别看仆固怀恩是主将,但这支队伍却只认李钦、李晟父子的命令。 等鄂伦多斯被带下去之后,李晟的堂兄李铁担忧的说道:“阿晟,你捆了仆固怀恩的派来的监军,擅自用兵,会不会惹怒他?” 李晟露出轻蔑的笑容:“我刚才只是和鄂伦多斯客气而已,事实上在我看来,仆固怀恩这个铁勒人懂得什么叫兵法? 我真是不明白,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为何会重用一个胡人做主帅?难道我们汉家没人可用了吗?” 事实上,李晟的这番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汉人将领的心理,他们对于仆固怀恩、李光弼这些异族将领多有不服,奈何他们位高权重,只能勉强听命,但在他们的内心对于这些胡人其实很不屑。 李铁对此深表赞同:“朝廷如果不重用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异族,又怎会有今日的这场叛乱?” 李晟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别在这里埋怨了,咱们拿下砀山,切断徐州与宋州的联系,让仆固怀恩看看汉家儿郎的本事! 这大唐的江山终究是要靠汉人来守护,而不是这些胡人!” 随后,李晟下达了全军拔营,向东偷袭砀山的命令。 第744章 惨绝人寰的战役 宋州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河南商丘市,此地东距徐州四百里,西至洛阳六百里,地势平坦,境内河流纵横。 宋州自古以来被称作“江淮屏障”,为兵家必争之地。 大运河与淮河众多支流在境内纵横捭阖,水运发达,引得各地商贾云集于此,使得宋州成为了大唐帝国的一线城市。 宋州治所被称作“宋城”的原因,就是它在春秋时期乃是宋国的国都,因此得名“宋城”。 提起“宋城”这个名字,也许后人不太熟悉,但在安史之乱时期,这座城池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那就是“睢阳保卫战”。 原因无他,因为宋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睢阳郡”。 在原来的历史中,唐肃宗至德二年,也就是公元757年,安史之乱爆发的第二年。 叛军为了南下江淮,派遣大将尹子奇率领十三万兵马从洛阳杀奔宋州,意图攻下这座重镇,直扑徐州与扬州,进而剑指江南。 此时,大唐皇帝李亨已经抛弃了混乱的州名,改用“郡”来称呼各地,而宋州也被改为睢阳郡,各州刺史全部改称“太守”。 担任睢阳太守的许远面对声势浩大的叛军惊恐不已,急忙派人去向屯兵雍丘的“汴州防御使”张巡求救。 此时,张巡手里只有三千兵马,而睢阳城内的守军仅有四千,两军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七千人。 但张巡深知,一旦被叛军攻占了睢阳这座军事重镇,叛军就会长驱直入,将铁骑踏入江南境内。 于是,张巡毫不犹豫的率部赶往睢阳,协助睢阳太守许远守城,阻挡叛军南下。 随后,十三万叛军兵临城下,将睢阳层层包围。 于是,中华历史上空前惨烈的“睢阳保卫战”拉开帷幕。 叛军于正月底围困睢阳,双方鏖战至夏天,城内粮食告罄,仅剩的五千守军食不果腹,每日饥肠辘辘,而周围的唐军却都作壁上观,见死不救。 一心报国的张巡下令坚守不退,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为了解决缺粮的困境,张巡亲手杀死了自己新纳不过俩月的小妾,混合着马肉煮熟,让麾下的将士填饱肚子。 张巡的行为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于是许多同僚开始效仿,睢阳太守许远一口气杀了二十多名年老体衰的家奴,将他们的肉混合着马肉煮熟,充作军粮。 在填饱了肚子之后,唐军战斗力大增,继续固守睢阳,与叛军血战到底,犹如一道铁闸阻挡着叛军的南侵。 睢阳城被叛军围的水泄不通,外面的粮食进不来,挨饿的不止守军,还有城内的四万百姓。 家家户户的存粮被吃光之后,百姓们开始吃狗、猫等各种家禽,吃树皮、树叶、树根,捕捉老鼠、鸟雀充饥,到最后吃的城内光秃秃一片,毫无生机。 在长期的饥饿下,大量的百姓饿死街头,或者被饿的奄奄一息,在家中等死。 反正这些百姓早晚都会被饿死,于是张巡下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命令——“杀百姓以充军粮”。 饿死在街头的尸体会被守军吃掉,但这些尸体大部分都已经饿的皮包骨头,身上剥不下来几斤肉,很难维持守军的口粮。 于是,守军开始屠杀那些濒死的百姓,趁着他们身上还有肉的时候杀掉,以充军粮。 根据《新唐书》记载,睢阳保卫战时期,被守军吃掉的百姓多达三万。 在叛军攻破睢阳之后,曾经拥有四万人口的睢阳城只剩下四百多名幸存者,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 根据后来的考古发现,历史研究者在商丘古城发现了大量被烹煮过的骸骨,也印证了史书的记载,昭示了“睢阳保卫战”的惨烈。 在睢阳城被叛军攻陷之后,张巡、许远、雷万春、南霁云尽皆被俘,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投降的,全部为了大唐殉节,将“忠臣”两个字诠释到底。 睢阳之战结束后,唐朝的许多官员并不认同张巡的功绩,认为他为了个人的名声,宁死不肯放弃睢阳,甚至食人饱腹,不应该褒奖这种野蛮行为,因此李亨便将睢阳保卫战刻意淡化。 直到李亨后期,经过无数次朝议之后,满朝文武认为张巡功大于过,虽然他的坚守导致三万百姓罹难,但也阻止了叛军的铁蹄蹂躏江南。 于是,李亨追授张巡为扬州大都督,赠“邓国公”之爵,由其子承袭。 张巡的功过留在了历史上,任由后人评述,但他领导的睢阳保卫战确实极大的重创了叛军的实力。 在坚守睢阳的十个月之内,张巡率部将南霁云、雷万春,以七千将士固守睢阳,鏖战四百多场,叛军在城下累计死亡的人数高达十二万。 或许,张巡的坚守给睢阳百姓带来了浩劫,但又确确实实给大唐帝国续了国祚。 而如今,刚刚结束开元盛世的宋州城依旧繁华,城内商贾云集,百姓乐业,居民高达五六万人。 这些丰衣足食的百姓谁又能够想到,如果不是因为李瑛的穿越,在下去十几年之后,他们将会变成唐军的口粮? 时空交错,现在的睢阳城还没有改变名字,依然采用建唐以来的“宋城”这个名字。 宋城里面的守军也由唐军变成了史思明率领的燕军,在高大坚固的城墙上竖起“燕”字大旗,陈兵十万,与相隔六十里的唐军相互对峙,伺机破敌。 砀山。 后世的安徽北部一个小县城,从徐州前往宋州的咽喉要道,现在隶属于宋州治下,城内有一万多居民。 为了扼守这个要塞,田乾真在由徐州驰援宋州的时候,留下偏将石镐率领三千精兵在此驻守,保障徐州的物资能够快速高效的送到宋城。 和煦的春风中,年轻的李晟银枪白马,身上披着一袭红色披风,率领两万唐军昼伏夜行,悄悄逼近砀山县。 今夜正值三月十七,皎洁的明月挂在天际,将大地照耀的万里无垠。 “加快速度!” 李晟策马疾行,督促麾下的将士加快脚步。 “此地距离砀山只剩下六十里路,我军务必于天亮之前兵临城下。破城之后,犒赏三军,准许你们大碗吃肉、大口喝酒!”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破城之后能不能让兄弟们免费逛窑子?” “哪个喊的?” 李晟闻言皱起了眉头,“混账东西,拿自己当土匪了?我们是大唐的军队,不是烧杀抢掠的叛军,谁再跟我嘻哈,本将砍了他的脑袋!” 见李晟动怒,这个嘴贱的家伙自然不敢站出来送死,幸亏有夜色的掩护也没人看清谁喊的,事情不了了之。 一万八千多人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在明月的照耀下向着砀山县城急行军。 第745章 最佳搭档 卯时初,东方欲晓,天际漂浮着混沌的鱼肚白。 “啊呜……” 值守了一夜的叛军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等待战友前来接替自己守城。 “咻!”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这名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箭射穿了脖颈,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混混沌沌的天色之中,经过李晟精挑细选的三百精锐悄无声息的抵达了城下。 李晟腰悬佩剑,手挽长弓,一箭便射倒了站在城墙边上的哨兵。 “不好,敌袭!” 城墙上的守军被突然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扯着嗓子嚎叫。 “射!” 李晟挥手下令。 三百锐卒同时挽弓仰射。 数息之内,每人射出了十支羽箭,好似暴雨般落在城墙上,响起了密集的“叮当”声。 被箭雨覆盖的范围之内,毫无戒备的守军纷纷中箭倒地,瞬间倒下了二十来个。 “登城!” 李晟协助两名劲卒把一架攻城梯靠在城墙上,随后提剑踩在梯子上,敏捷如猿猱一般登上了城墙。 几乎同一时刻,还有两架简易的攻城梯搭在了城墙上。 唐军鱼贯而上,迅速攀爬上了数十人,跟在李晟身后围成一个扇形,掩护后面的同伴登城。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被射杀了一大半,但远处的哨兵也察觉了有人偷袭,急忙吹响示警的号角。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划破了小县城的清晨,正在睡梦中的燕军慌忙起床,在上司的督促下仓促应战。 “杀啊!” “冲啊,将他们撵下城墙!” 数百燕军从两边汇聚过来,朝着唐军集结的地方发起冲锋。 经过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登上城墙的唐军已经多达百余人,城下的唐军仍在源源不断的踩着梯子登城。 “杀啊!” “少将军已经登城,冲进去杀光叛军!” “大唐必胜,活捉安胖子!” 数里之外,隐藏了行踪的一万八千唐军呐喊着杀奔砀山县城,好似奔腾的洪水咆哮而来。 城墙上杀声大作,登上城墙的唐军与燕军很快短兵相接,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 李晟手持长枪,连声高喝,一杆银枪好似毒蛇出洞,将围上来的燕军纷纷挑翻在地。 转眼之间,便有七八名燕军死在李晟的银枪之下,吓得其他叛军畏畏缩缩,谁也不敢冲在最前面。 “这个少年好厉害!” “高大海,你去缠住他!” “我不去,谁他娘的爱去谁去!” 燕军畏缩不前,登上城墙的唐军越来越多,三百人很快全部上了城墙。 “杀!” 李晟持枪当先,率领唐军向围上来的燕军发起反冲锋,把对方冲的节节败退。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集结到城墙上的燕军越来越多,在主将石镐的指挥下,仗着人多企图合围这三百唐军。 在李晟的身先士卒下,这支唐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面对着三倍之敌,丝毫不落下风。 刀光剑影之中,年轻的李晟好似虎入羊群,凭借着一杆银枪予取予求,杀起人来好似砍瓜切菜。 从登上城墙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仅李晟一人便已经斩杀了五六十人,一身银甲被殷红的鲜血染的触目惊心。 城下马蹄声隆隆,两千唐军骑兵最先赶到。 这些唐骑并没有弃马登城,而是在城墙下使用弓箭掩护城墙上的战友,配合他们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三百唐军好似钉子一般钉在城墙上,让燕军束手无策,在搭上了两百多条人命之后,也不过只是射杀了二十多个唐兵。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铁率领的大部队抵达城下,将一架又一架云梯搭在城墙上,发起了潮水一般的进攻。 砀山县内仅有三千燕军,在被唐军占据了先手的情况下无力抵抗,只能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唐军登上城墙,斩关落锁,打开城门。 眼见大势已去,守将石镐准备弃城而逃,被站在高处的李晟看的清清楚楚,一箭射下马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战斗结束。 三千守军,死了一千,降了一千,还有一千四散逃走,或者逃往徐州方向,或者逃往宋州方向。 李晟下令摘下燕军旗帜,挂上唐军大旗,并出榜安民。 大唐建国至今不过一百二十多年,民心未失,百姓们正活在盛世之中,对于唐军收复城池自然夹道欢迎。 李晟下令打开牢狱,把被囚禁的砀山县令释放出来,让他重新管理城池,县令自然是千恩万谢,庆幸绝处逢生。 李晟又命令打开粮仓,用粮食和酒商换酒,用粮食向屠夫换肉,这些商贩为了感激唐军收复城池,纷纷表示愿意捐献出来犒赏三军。 大获全胜的唐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个个喜气洋洋,脸上充满了喜悦。 李晟亲自赶往库房,经过翻箱倒柜,获得铜币三万贯,便给县令留下一万贯,拿出两万贯来赏赐给麾下的将士。 在县衙内,志得意满的李晟向监军鄂伦多斯赔罪:“鄂伦监军,这一路上让你受苦了,多有得罪!” 鄂伦多斯脸色铁青:“拿下一个县城算什么本事?没有节帅的命令你自行用兵,此乃不遵帅令。” 李晟嗤笑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是帅令!我自统一军,在出现机会的情况下,岂能坐失良机? 我仅用牺牲两百人的代价,就拿下了砀山这座要塞,可以切断徐州与宋州的连通,破敌三千,这难道不算功劳吗?” 鄂伦多斯道:“砀山虽然是连接徐州与宋州的要塞,但不是唯一道路。徐州要向宋州输送粮草,也可以绕道亳州,只不过需要多跋涉一些路程罢了。” 李晟摊手:“监军也说了,走亳州需要多跋涉一些路程,这可是一百多里,在战场上,一个时辰都至关重要,别说一天了!” “我要去节帅面前告你的状!”鄂伦多斯不依不饶的发怒。 李晟笑吟吟的道:“吃饱了再去,有新鲜的羊肉。” “不吃!” 鄂伦多斯嘴里嚷嚷着不吃,最终没有扛住美食的诱惑,连续喝了两大碗羊汤后,这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站起身来。 李晟将两块金饼塞进鄂伦多斯的怀里,笑着道:“让监军受委屈了,这两块金饼算是你的慰问金。” “你、你休想贿赂我。” 鄂伦多斯吹胡子瞪眼,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硬,“金饼我先保管着,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告你的状。” 李晟笑道:“去吧,拿下砀山的消息必须尽快禀报节帅,我也想听听他的意见。还望监军早点回来,我还是很喜欢与你搭档的。” “以后必须对我尊重一点!” 鄂伦多斯吐槽着翻身上马,在数名唐军的护卫下离开砀山县,朝两百里之外的宁陵县城疾驰而去。 第746章 祸福相依 宋城。 史思明的帅府。 “什么,砀山丢了?” 接到这个消息后,史思明吃了一惊。 他本来打算在宋州境内与唐军展开持久战,利用平坦的地形一举消灭唐军主力,没想到砀山这座要塞被唐军奇袭了。 得知守将石镐战死,史思明气的破口大骂:“真是个废物,早知如此,本王就该派自己的人去守卫砀山!” 但很快,史思明就有了主意。 “呵呵……战场上瞬息万变,对我们不利的局势如果应对得当,也可能变得对我们有利,这就叫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传本王命令,把田乾真、史朝兴、薛忠义三人叫来!” 片刻之后,三名燕军将领一起来到史思明面前。 田乾真是幽州范阳人,年近三旬,生的身材魁梧,剑眉星目,他自幼学习弓马,骑术娴熟,箭术非凡,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为安禄山麾下第二悍将。 史朝兴是史思明的次子,今年十八岁,同样弓马娴熟,颇有乃父之风。 史思明先把砀山丢失的消息告诉了手下的这三员将领,随后又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命令,让三人各统两万兵马,联合正在从徐州向宋州进军的能元皓,围困砀山中的唐军。 史朝兴吃惊的道:“宋城的兵马只有九万,我三人带走六万,岂不是只剩下三万人?倘若仆固怀恩来强攻宋城,如何是好?” 史思明捻着胡须笑道:“孤猜测仆固怀恩肯定先救砀山,我们就给他来个围点打援。 朝兴你与忠义围困砀山,乾真与能元皓在周围设伏,等唐军支援砀山的时候给他来个出其不意的伏击。 如果仆固怀恩不去救援砀山,你们就把这支兵马吃掉,孤手里有三万人,足可让仆固怀恩束手无策。 我有三万人守城,唐军纵有二十万又能奈我何?更别说仆固怀恩手里只有十万人马! 孤让他能看到宋城,却摸不到宋城的城墙。” 在安史叛军中,史思明在军事方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用兵策略上,就算安禄山也要听他的。 田乾真自然不敢违背,史朝兴与薛忠义都是史思明的嫡系,更是唯命是从。 三人接了命令,各自率领两万兵马,兵分三路离开宋城,朝百里之外的砀山县城进军。 同时,史思明又派遣使者快马赶往能元皓军中,命令正从徐州向宋州进军的能元皓在砀山周围设伏,配合田乾真、史朝兴三人围点打援,伏击前来支援李晟的唐军。 此外,史思明又派使者南下庐州,召唤长子史朝义、部将田承嗣率领三万燕军北上向亳州靠拢,与宋州的燕军遥相呼应,伺机而动。 宁陵,宋州治下县城。 此县位于宋城正西,两城相距六十里路。 仆固怀恩知道短时间内赢不了史思明,便依托宁陵县城扎营,自统六万居中,命辛云京率两万人在右,李晟率两万人在左,三路人马遥相呼应,对宋城形成合围之势。 和史思明对峙了两个月,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七八场,唐军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这让仆固怀恩有些郁闷。 李抱玉率三万人马从洛阳赶来支援,非但没有让仆固怀恩高兴,反而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圣人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甚至不信任自己了! 仆固怀恩深知,自己要想继续坐稳河南道行军大总管的位置,就必须在战局上有所突破。 但史思明用兵狡诈,无论是仆固怀恩主动进攻,还是诱敌出战,都很难让史思明中计,在两军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唐军短时间内很难破局。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时节从天寒地冻的正月到了春暖花开的三月,仆固怀恩依旧一筹莫展。 这日傍晚,他正在帅帐饮酒,门卫来报右路监军鄂伦多斯求见,仆固怀恩立即接见。 “见过节帅。” 鄂伦多斯施礼参拜,向仆固怀恩禀报了李晟擅自出击,于今日清晨攻占了砀山的消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了两块金饼之后,鄂伦多斯对李晟的恼怒已经消去大半,禀报的语气更多的以叙述为主,不仅隐瞒了李晟绑架自己一事,甚至还在关键之处替李晟美言了几句。 譬如“当机立断”、唯恐坐失良机、此乃破局之战等等溢美之词,若是李晟能够听到,怕是会笑出猪叫声。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钻进燕军的包围圈!” 仆固怀恩对于同族的鄂伦多斯十分信任,丝毫没有想到这家伙对自己做了隐瞒。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背负双手看了半天,最后说道: “砀山东距徐州三百里,西距宋城一百里,固然切断了两者的联系,但也陷入了重围之中。 据斥候刺探,徐州城有七八万叛军,而宋城有十万叛军,李晟这小子孤军深入,玩得好能够让史思明如芒在背,玩砸了怕是要全军覆没!” 仆固怀恩的谋士拱手道:“这李晟不向节帅禀报,便擅自用兵,实属目无主将,节帅必须向朝廷修书弹劾他。” 鄂伦多斯求情道:“节帅息怒,此事错在卑职! 李晟本要派我提前来宁陵禀报,卑职担心我不在军中出了差错,便随他一起到了砀山。想着能拿下就打,拿不下就逼迫他退兵,免得造成无谓的伤亡。 不曾想砀山城中的燕军疏于防范,被我军轻而易举的拿下城池,仅仅折损了两百余人。 战事结束后,卑职方才前来宁陵禀报,倒不是李晟目无主将。” 鄂伦多斯既然这样说,仆固怀恩也就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自己两个月下来也没有什么功绩,李晟自作主张的攻占砀山,说不定能够取得意料之外的收获。 “李晟偷袭砀山也不是不行,但一定要留意周围敌军动向,传我命令,召李抱玉来见我。” 李抱玉数日之前率领三万唐军抵达宁陵城外安营扎寨,接到命令后立即来到中军大营参拜仆固怀恩。 不同于史思明摆吴王架子,起居都在宋城里面,仆固怀恩则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每天都住在军营里面。 之所以依托宁陵县城扎营,是因为这样便于采购青菜与各种肉类,毕竟这场战役很可能持续三五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将士们的伙食一定要保障。 “拜见节帅,不知道唤末将来有何吩咐?” 李抱玉来到帅帐,对着仆固怀恩作揖施礼,谦虚的问道。 “抱玉来了,呵呵,快坐!” 仆固怀恩热情洋溢的邀请李抱玉落座,然后把李晟偷袭砀山的战况道来,最后道:“本帅担心叛军合围砀山,故此想要劳烦抱玉率麾下将士驰援砀山,与李晟互为犄角。 你二人若是能在砀山站稳脚跟,与我对宋城形成前后合围之势,说不定能迫使史思明放弃宋州,另谋出路。” 李抱玉拱手领命:“末将谨遵节帅吩咐。” 李抱玉走后,仆固怀恩命鄂伦多斯连夜返回砀山,命令李晟在城中固守待援,不得再擅自行动,免得被燕军包围在野外。 “回去告诉李晟,砀山距离徐州不到三百里,在他的周围各路叛军加起来多达二十万,绝不能当做儿戏!” 仆固怀恩命幕僚写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书信让鄂伦多斯捎给李晟,免得这个少年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卑职遵命。” 鄂伦多斯在唐军大营填饱肚子,换了马匹,连夜向砀山返程。 次日天亮,李抱玉率领三万唐军拔营向东,顺着驿道向北奔楚丘,再转向东前往砀山支援李晟而去。 第747章 白马银枪 数日之后。 四万燕军兵临砀山城下,隔着城池五里安营扎寨,把砀山围了起来。 李晟并没有将两倍于己的燕军放在眼里,在城内留了五千人守城,自己率领一万五千人在城外扎营,两军互为犄角。 见燕军围而不打,年轻气盛的李晟便挑选了五千精兵,出营搦战。 “叛将可敢出来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晟白马银枪,耀武扬威的叫阵。 史朝兴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正是争强好胜的年龄,看到对面的唐将比自己还年轻,立刻率领五千燕军出营迎战。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这里耀武扬威,难道你们脏唐没人了吗?” 史朝兴在马上破口大骂。 李晟嗤之以鼻:“我呸,听你这口音就是个胡狗! 你们这些蛮夷都是未开化的野人,也敢嗤笑我大唐? 你们那个安胖子与姓史的细狗要不是沾了大唐的光,在我朝混了个一官半职,到现在连名字都不会写,非但不思报销朝廷,竟敢兴兵作乱,实在是死有余辜!” 李晟骂安禄山胖子不打紧,骂史思明为“细狗”,这就让史朝兴有些破防,恼怒之下,提刀出战。 “你个小贼,老子不把你斩于马下我就不姓史!” “放心,小爷保证让你变成屎!” 看到对方主将亲自出马,李晟心中暗喜,双腿在胯下坐骑腹部猛地一磕,催马迎了上去。 李晟身后的唐军对自家主将的武艺心服口服,这可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猛将,根本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只需要耐心的看他斩将夺旗即可! 史朝兴身边的护卫却不放心自家主将的武艺,看到他突然出阵,数骑慌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 “少将军且慢,让我等来杀敌,你退后掠阵即可。” 史朝兴欺负李晟年轻,丝毫不把护卫的提醒放在眼里,置若罔闻的催马冲了上去。 “唐将休走,手底下见个真章!” 李晟大笑道:“小爷还担心你跑了呢,速速受死!”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两骑便迎头撞上。 “看枪!” 李晟怒喝一声,好似雷霆,手中银枪裹挟着寒光奔着史朝兴的咽喉刺出。 史朝兴没想到这个唐将的枪法竟然如此之快,慌忙挥刀格挡。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李晟这一枪乃是虚晃。 只见他手腕一翻,手中银枪向斜刺里挑去,奔着史朝兴的面门划了过去。 看到眼前银光一闪,吓得史朝兴急忙扭头躲闪,却是堪堪将面颊躲过,被锋利的银枪削去了左边半块耳朵,顺带着将头盔挑落。 “救我!” 史朝兴被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拨马就走。 “贼将哪里走,留下人头!” 李晟一击得手,士气大振,催马紧追不舍。 危急关头,史朝兴的几名护卫策马赶到,各自挥舞兵器围住李晟,掩护史朝兴逃命。 “阵前厮杀,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李晟勃然大怒,手中银枪挥舞的虎虎生风,好似漫天梨花,片刻间就将两名护卫挑落马下。 其余三人料敌不过,舍了同伴的尸体,拨马便走。 眼见就要进入敌军弓箭射程之内,李晟没有贪功,勒马带缰停下坐骑,将长枪插在地上,从背上摘下铁胎弓,又从腰间箭壶里取了羽箭,远远的瞄准了疯狂逃命的史朝兴。 “中!” 伴随着李晟嘴里一声长啸,一支羽箭裹挟着风声呼啸飞出,正中史朝兴坐骑的臀部。 “咴~” 这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将魂飞魄散的史朝兴掀下马来。 幸好他距离燕军方阵只剩下二三十丈,看到主将落马,十余名亲兵迅速冲了出来,七手八脚的将史朝兴救回了阵中。 “唉……到底是被这贼将逃回去了!” 李晟遗憾的摇摇头,手中长枪一招,下令全军冲锋。 “杀啊!” 在李晟的鼓舞之下,五千唐军士气大振,挥舞着刀枪向燕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燕军仓促迎战,且战且退,被杀的阵脚大乱。 另一边的薛忠义听说史朝兴吃了亏,急忙率领三千精兵出营增援。 李晟见对方势大,不敢恋战,小胜一场,引兵退却。 史朝兴收兵回营,清点损失,折了六七百人,另有心腹偏将两人都死在了李晟的枪下。 薛忠义来探望他,关切的问道:“二公子可是无恙?” 史朝兴被挑掉了一只耳朵,急的直掉眼泪:“被这唐将挑了一只耳朵,破了相。我早晚要手刃此贼,报仇雪恨!” 薛忠义道:“我打听过了,敌军主将名字叫做李晟,乃是原左威卫大将军李钦之子,有马孟起之勇,不可轻敌。 咱们只需按照吴王的吩咐围困砀山,等着其他唐军前来救援,好让田乾真、能元皓围点打援。 小小砀山,粮食维持不了太久,等唐军箭尽粮绝之时,就是公子报仇雪恨之时。” 史朝兴也没办法,只能安心养伤,勒令燕军挂起免战牌,对砀山县城围而不打。 砀山西北,有一片丘陵,乃是从西面前往徐州的必经之地。 此刻,田乾真率领两万燕军,正在这片起伏不平的山坡上设伏。 三月底的旷野,已经是树叶茂盛,绿草成茵,为伏兵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屏障。 一万唐军沿着驿道疾行,并没有察觉隐蔽许久的叛军。 片刻之后,唐军进入伏击圈,随着田乾真一声令下,山坡两侧伏兵尽出,乱箭齐发,斗大的石头滚滚而下。 唐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慌忙鸣金收兵。 “杀啊!” 身材魁梧的田乾真胯下骑乘一匹黑马,手持方天戟,一马当先率领两万燕军冲下山坡,浩浩荡荡的犹如山体滑坡。 马蹄踏处,无人能挡,好似虎入羊群,杀的唐军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这支唐军且战且走,仓惶向西撤退,同时派人向落后十里的李抱玉求援。 李抱玉得知前锋遇伏,急忙率领随后的两万唐军前来救援,拼死与燕军厮杀。 两军鏖战半天,得到消息的能元皓又率领两万人马前来增援。 李抱玉不敢恋战,率部且战且走,一路丢盔弃甲。 田乾真率部在前,能元皓提兵在后,穷追了唐军六七十里路,直到李抱玉率部进入楚丘县城之后,方才勒兵整顿。 李抱玉进城之后,一边组织唐军据城死守,一边清点兵力,发现竟然折损了八千余人,算是遭遇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 庆幸的是,燕军并没有追到楚丘城下,而是收兵返回了砀山境内,显然是在围点打援。 仆固怀恩与史思明鏖战了两个月,损兵不过万余人,自己一战就葬送了八千,李抱玉自知责任重大,一边写信向仆固怀恩报告噩耗,一边修书向长安朝廷请罪,请求圣人免去自己的“洛阳守备使”职位。 接到噩耗,仆固怀恩惊的目瞪口呆,急忙派遣一名偏将率领一万人前往楚丘增援李抱玉,一边召集麾下的将领与幕僚商议对策。 经过半天的紧急会议,仆固怀恩集团得出一个结论,燕军围困砀山意在围点打援,必须让李晟突围,以防局势恶化。 但砀山县城目前被燕军围困,斥候能否进城不得而知。 仆固怀恩只能以河南道大总管的身份写了一封军令,让斥候随身携带潜往砀山,伺机进城给李晟下令。 如果李晟无法突围,那仆固怀恩只能亲自统率大军会合李抱玉,向砀山的燕军发起正面进攻,两军一决胜负。 第748章 该换帅了 两日之后,李抱玉的请罪书就送到了兵部衙门。 李泌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冷气,“嘶……砀山之战折了八千人,这可是一场大败啊!” 李泌不敢怠慢,立即拿着李抱玉的书信前往大明宫面圣,禀报此事。 “史思明果然狡诈。” 李瑛看完李抱玉的请罪书后并未怪罪,“胜败乃兵家常事,输给史思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下哪有常胜将军?你们兵部做好死者的抚恤工作即可。” 李瑛没有办法告诉李泌,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史思明,他可是盛唐苦主,这个家伙在历史上让大唐帝国吃尽了苦头,死在他手里的唐军至少十几万,李抱玉一战折损八千实在再正常不过。 安史之乱爆发后仅过了一年,安禄山就在洛阳被安庆绪弑杀,而唐军却用了八年的时间方才平定这场叛乱,其实叛军就是靠着史思明支撑。 安禄山对于叛军更像一个创始人,他对于军事的作用可有可无,真正打仗用兵靠的是史思明挑大梁,再加上崔乾佑与安守忠为左膀右臂。 如果不是叛军内部矛盾重重,安庆绪弑父安禄山,史思明杀安庆绪,史朝义又弑父,史思明还杀了安守忠、崔乾佑等一批忠于安庆绪的将领,那么唐军与叛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放眼整个大唐,能够与史思明掰掰手腕的只有三人——郭子仪、李光弼、王忠嗣。 “陛下圣明!” 李泌本以为圣人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竟然如此淡定,替李抱玉悬着的心顿时落地,“臣一定会做好死者的抚恤工作。” 君臣二人一起走到沙盘前驻足,凝视宋州一带的地形,许久之后,由李瑛开口。 “这李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砀山县距离徐州只有两百八十里,背后还有史思明的十万大军,他居然一头扎了进去。” 李泌道:“仆固怀恩在书信中说了,李晟偷袭砀山之前并未向他报告,而是破城之后才派使者来告知。” “嗯。” 李瑛微微颔首,“李晟年轻归年轻,但其实挺有魄力和胆量,如果不是遇上了史思明这个劲敌,拿下砀山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李泌深以为然:“徐州四通八达,九州通衢,叛军把粮草物资从山东、淮南甚至江南源源不断的集中到了徐州。 徐州到宋州仅有四百里,可以快速给宋城的史思明提供补给,其输血速度完全不在我军之下。” “朕觉得比我军更快!” 李瑛非常赞同李泌的分析,“我们的粮食先从各州县集中到长安,再从长安运到洛阳,这一段路可谓崎岖坎坷,远远不及徐州平坦,我军对仆固怀恩的补给速度绝对不如叛军迅速。”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晟偷袭砀山,一举拿下这座要塞,可谓是一步好棋。” “他这次用兵虽然没能彻底切断徐州与宋州的联系,但叛军要想把钱粮输送到宋州,就得绕道亳州,至少需要多走一百多里路程,这将会让叛军的补给速度减缓,人力物力大增。” 李泌叹息一声:“可惜史思明用兵了得,他居然利用砀山围点打援,伏击了我军,造成了李抱玉的惨败。” 李瑛双臂抱在胸前,盯着沙盘中的宋州一带,沉吟道:“朕觉得李晟似乎有些不服仆固怀恩,或许因为他是铁勒人。” “陛下言之有理!” 李泌颔首赞成,“李晟没有提前禀报仆固怀恩,大概是有些轻视他。 事实上,如果两人提前做好沟通,由李抱玉与李晟一起进军砀山,用五万人抱团扼守砀山,也就不会给叛军围点打援的机会。” “中原战场得换帅了!” 李瑛双眉蹙起,从中原地区不断向左移动,最终落到了安西地区。 李泌似乎在预料之中:“圣人以为何人可以代替仆固怀恩?” “郭子仪!” 李瑛毫不犹豫的吐出了三个字,“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安西,调安西节度使郭子仪轻骑返回长安,另有任命。” “臣遵旨!” 李泌拱手领命,接着又问:“陛下是想让仆固怀恩前往安西接替郭子仪么?” “不必!” 李瑛果断的做了决定,“升高仙芝为安西节度使,我相信他与盖嘉运联合,足以抵挡大食人的入侵。” 李泌道:“根据安西的情报来看,大食人的进攻并不猛烈,攻势反而有所减弱,或许我军的压力会有所减轻。” 李瑛笑笑:“也许大食人也在闹内讧,他们可是与大唐比肩的帝国!” 其实,李瑛很想告诉李泌,差不多就在这几年内,大食帝国的统治阶级就会易主,由倭马亚王朝进入阿拔斯王朝。 也许这是上天赐给大唐的机会,让四面皆敌的唐军获得喘息,从而可以集中力量平定内乱。 李瑛继续道:“调令到达安西,郭子仪再返回中原,最快也要两个多月的时间,你以兵部的名义给仆固怀恩修书,让他以稳为主,千万不要贪功冒进,免得惹来大败。” “臣遵旨!” 李泌先弯腰领命,接着苦笑一声,“臣认为砀山之战损失了八千人,已经算是大败了。” “我们还能承受。” 李瑛淡淡的说道,继而转身。 真想告诉李泌一句,历史上的安史之乱,哥舒翰坐镇潼关,被逼出战,遭到崔乾佑一战消灭了二十万人,导致长安无兵可用,叛军拿下潼关,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到那个时候,李泌也许才会明白什么叫做大败! 李瑛返回椅子上落座,又问道:“杜希望那边战况如何?” 李泌道:“阿史那乌苏先阻击杜希望于平阴,为蔡希德南下争取到了时间,目前敌我兵力相当,也成了胶着态势。” “这个蔡希德是个弱点,必须设法打爆他,这样才能破局!”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悄悄盘算找个机会御驾亲征齐州。 为什么不亲征宋州? 实在是宋州的叛军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这里集结了史思明、田乾真、田承嗣等悍将,还有在徐州待命的安守忠,李瑛并没有获胜的把握。 到时候打了败仗丢人是小事,导致大唐军心受挫那就得不偿失了。 俗话说“柿子要捡软的捏”,比起史思明这块硬骨头,蔡希德可谓是个庸才,拿捏他要有把握的多,还能刷战功和名声。 “长安目前有多少预备兵力?”李瑛又问。 李泌道:“经过各地输送新兵,不算城内的金吾卫与监门卫,目前已有五万新军在接受严格的操练。” “唉……只可惜大将基本上都出征了,长安能用之才只剩下南霁云了。” 李瑛无奈的叹息一声,又问,“剑南的战事如何?” 李泌道:“李光弼节节获胜,估计到五月份就能把吐蕃人彻底撵出巴蜀。” “调李嗣业率领他的陌刀兵返回长安,朕需要一支王牌军在手,免得机会来临时无人可用。” 李瑛轻抚胡须,决定调李嗣业返回长安,“有岑参与田神玉辅佐李光弼,足够对付吐蕃人了。” “是!” 李泌拱手领命。 李瑛又想起了一个人:“对了,让李嗣业回京的时候,把李公甫及家眷押回长安,朕要先杀了这个逆贼,祭奠徐献策的在天之灵。” “是!” 李泌再次领命。 在李泌不知道拱了多少次手,弯了多少次腰之后,君臣之间的这场军事讨论终于结束。 李泌告辞离开,返回兵部,按照皇帝的要求连发数道公文,分别送往安西、宁陵、剑南等地。 第749章 凭战绩说话 数日之后。 驻守砀山的李晟获悉李抱玉在来支援自己的途中遭遇惨败,方才明白史思明将计就计,利用自己的孤军深入围点打援。 “唉……是我误了李抱玉啊!” 李晟扼腕叹息,自责不已,“不过,我一定会替战死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因为投入的兵力有限,叛军对砀山的围困并不严密,仆固怀恩派遣的使者悄悄潜入城内,把书信呈给李晟。 “节帅没有怪你,赶紧设法突围吧?” 鄂伦多斯生怕再节外生枝,恨不得跪下给李晟磕一个,求他执行仆固怀恩的命令。 “节帅只是说让我突围,却没说让我朝哪个方向突围,我要去郓州巨野!” 李晟这次没有抗命,盯着舆图观察了半天,做出了一个出人预料的决定。 鄂伦多斯不解:“我的小祖宗,节帅的主力在西面,你跑北面的巨野做什么?” 李晟坚定的道:“去平阴偷袭阿史那乌苏的后背,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替李抱玉麾下的将士报仇雪恨。” “得先问问节帅的意思吧?” 鄂伦多斯欲哭无泪,这小祖宗真是太能折腾了,还让不让人活? “监军是不是还想让我把你捆起来?” 李晟撸了撸袖子,坏笑着警告鄂伦多斯,“节帅只是说让我放弃砀山突围,但却没说让我朝哪个方向突围,我去巨野也不算违命。 巨野距离平阴只有两百多里路,我从背后偷偷的敲阿史那乌苏一闷棍,说不定能帮杜希望大总管破局,到时候也算是将功赎罪。” 鄂伦多斯想了想,便不再阻拦:“杜希望是河东道行军大总管,与我们不是一个军团,他打了胜仗也没我们的好处啊?” 李晟嗤之以鼻:“你这就目光短浅了吧?咱们都是大唐的军队,就应该同气连枝,岂分彼此?” 鄂伦多斯无奈:“看来我是改变不了你的决定了,小李将军不仅武艺高强,这嘴上的功夫也是了得。” 制定好了策略,李晟当即下达了突围的命令。 熬到半夜三更,一万八千唐军潮水般涌出,舍弃了营寨朝西北方向突围。 李晟策马在前开路,银枪到处无人能挡,杀的叛军犹如波开浪裂,迅速冲开了一条出路。 突围之后,李铁在前引路,李晟断后,率领被围困了七八天的唐军扬长而去。 史朝兴与薛忠义获得消息后急忙尾随追袭,都被李晟殿后杀退,燕军不敢追的太紧,缀在后面远远咬着。 就这样追了将近一天,叛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支唐兵竟然进入了郓州境内,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史、薛二人唯恐遇上埋伏,不敢再追,收兵退回砀山,任由李晟率领唐军扬长而去。 三日之后,这支唐军进入了巨野县境内,便看到了眼前一望无际、波光嶙峋的“巨野泽”。 “巨野泽”又被称作“大野泽”,为上谷九泽之一,位于后世的山东省菏泽市境内,南北长三百多里,东西宽一百多里,为北方第一大湖。 自隋唐往后,因为黄河多次决堤导致地面不断被抬高,“巨野泽”到了宋朝时期逐渐退化成了“东平湖”,也就是八百里水泊梁山所在。 公元740年的巨野泽还是波涛浩渺,一望无际。 一万八千唐军沐浴着凉爽的春风,昼潜夜行,又用了两天的时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济州南部的平阴县。 阿史那乌苏为了支援齐州,率领一万叛军屯兵平阴城下,与百里之外的历城守军前后呼应,把杜希望的五万唐军夹在中间,让杜希望无法集中全力攻城。 每当杜希望围攻历城的时候,阿史那乌苏就从背后骚扰唐军,迫使杜希望分兵应战,而城内的燕军趁机杀出,让唐军腹背受敌,很难占到便宜。 而当唐军来追袭的时候,这支燕军又退回平阴城内,等着唐军来围城攻打。 一旦唐军围攻平阴,齐州城内的燕军又从背后偷袭唐军,如此来回拉锯,让杜希望一时间束手无策,拿不出破敌之策。 阿史那乌苏及麾下的将士陶醉在这种放风筝战术之中,慢慢的忘了这世界上的唐军并不是只有杜希望的这一支兵马,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此刻已是三月底,天空繁星璀璨,田间虫鸣啁啁。 李晟率领唐军悄无声息的迫近燕军大营,挑开鹿角,砍翻寨栅,大肆掩杀起来。 燕军兵少,在突然遇袭的情况下军心大乱,很快被唐军四面放火,将大营付诸于大火之中。 仓促迎战的阿史那乌苏稳不住阵脚,只能率领数十名亲兵冒死突围。 唐军掩杀至天亮,俘获燕军五千,斩杀五千,将这支人马几乎全歼,主将阿史那乌苏仅以身免。 当朝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燕军大营的灰烬方才逐渐熄灭。 浑身血渍的李晟立马横枪,抹了一把脸颊上的烟灰,笑问鄂伦多斯:“鄂伦监军,此战如何?” “我服了!” 鄂伦多斯心服口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李晟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正是你对本将的支持,我们才能并肩立功。” “嗨嗨……小将军别捧杀我了。”鄂伦多斯挠着头皮,不好意思的憨笑。 李晟道:“还得劳烦监军去一趟宁陵,向节帅报告巨野之战的结果。如何才能不让节帅发火,我想监军比我更熟悉节帅的脾气。” “包在我身上了。” 鄂伦多斯胸有成竹的翻身上马,带了数名随从扬鞭向南而去。 李晟随后引兵进入平阴城,任命了一位新县令,出榜安民。 唐军一边在城内休整,一边收编俘虏的燕军。 从前都是大唐的子民,哪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李晟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些俘虏驯化成大唐的战士。 同时,李晟又给杜希望和长安分别修书,报告平阴大捷的喜讯。 这一战全歼阿史那乌苏的一万叛军,算是给李抱玉的砀山之战报了仇。 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进攻齐州了,杜希望接到消息后笑逐颜开,对年轻的李晟赞不绝口,派人往平阴送了一万石粮食以示嘉奖。 从平阴到宁陵只有五百里路程,鄂伦多斯快马加鞭,只用了一天半就来到了仆固怀恩的大营,向这位河南道行军大总管禀报了李晟奇袭平阴的战况。 “这小子真是骄傲啊!” 实事求是的说,仆固怀恩对于李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很是恼火,但李晟实打实的功劳又摆在眼前。 虽然偷袭砀山是他自作主张,但也确实把局势搅浑,让局势产生了变化。 在偷袭砀山战役中,李晟仅以两百多人的伤亡就击溃了三千叛军,至于李抱玉遇伏折损了八千人,那要算在李抱玉用兵不慎的头上,肯定不能算李晟的过错。 李晟神出鬼没的北上齐州,一举全歼阿史那乌苏麾下的一万人马,你能说他这场战役打的不对? 战绩实打实的摆在这里,仆固怀恩只能闭上嘴巴,郁闷的修书勒令李晟率部离开平阴,南下驰援被困在楚丘的李抱玉。 就在前几天,李晟率部从砀山突围,不知所踪。 史思明临机应变,命史朝兴、能元皓、薛忠义围困楚丘县城,把李抱玉的两万人马困在城内,让田乾真率部在外围设伏,企图重演“围点打援”的一幕。 但让史思明没想到的是,李晟突围之后并没有跑去投奔仆固怀恩,而是北上齐州奇袭了阿史那乌苏,这就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中原大地的战局依旧焦灼,唐军与燕军谁也占不到便宜,胜利的天平暂时没有倾斜的迹象。 第740章 弘武改革 大明宫,含象殿。 李泌兴奋的前来禀报,进门后一边施礼一边说道:“启奏陛下,大捷,大捷啊!” “哦……何处获得了胜利?” 李瑛放下手里的笔墨,展颜问道。 李泌喜滋滋的道:“李晟从砀山突围后偷袭平阴,一举全歼叛将阿史那承庆所部一万人,敌军主将仅以身免。” “啧啧……这小子不错啊,再磨炼几年定然能够成为我大唐的肱骨之臣。” 李瑛不吝赞美之词。 事实上,历史上的李晟确实成为了大唐帝国的中流砥柱,功劳仅次于郭子仪、李光弼,被封为西平郡王,官拜司徒兼中书令。 如今他仅以十六岁的年龄,便在军事上有如此卓越的表现,可见天赋异禀。 顿了一顿,李瑛又道:“如此一来,中原的战局暂时稳定了下来,倒是不用再担心仆固怀恩短时间内被史思明击败,那就耐心的等待郭子仪归京吧!” “陛下对这位郭子仪寄予厚望,他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 李泌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郭子仪在安西的表现虽然还行,但也没有达到鹤立鸡群的程度。 李瑛没法解释太多,淡淡的道:“郭子仪先后历任朔方节度副使、安西副都护、安西节度使,资历远超仆固怀恩,而且还是汉人,最起码能镇住李晟这些心高气傲的家伙。” “这倒是!” 李泌颔首赞同,“李晟跑去打平阴,又没有提前告诉仆固怀恩,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服他这个河南道行军大总管。” 李瑛捻着胡须道:“骄兵必败,更何况李晟年纪轻轻,必须敲打敲打他,免得他飘了,将来酿成大错。” “陛下的意思是?”李泌似有所悟的请示。 “这次不要给他任何奖赏,还得修书告诫他必须遵守主帅的将令,不能随心所欲,战场绝非儿戏!” 李瑛想了想,沉声说道。 “臣明白。” 李泌遵旨而去。 随后,李瑛继续提笔勾勒地图,酝酿自己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变革。 李瑛深深相信,自己的这次变革,定然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铭记在史书之中。 次日早朝。 两百多名官员分列左右,一起举着笏板高呼万岁。 等各部官员禀报完毕之后,李瑛将自己酝酿的改革抛了出来。 “诸位爱卿,我大唐自建立以来便采取州县制度,从前的各郡全部改为州,导致各地缺少辨识度,远远没有秦汉时期的郡县制简洁明了。” “陛下圣明!” 李瑛话音未落,李白就举着笏板跳出来强烈支持。 “从前的兰陵、常山、丹阳、邯郸都充满了地方特色,而如今的沂州、镇州、博州、贝州等地名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陛下若能改州为郡,必然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现在的大唐很多时候都是州名与郡名共用,只不过州名用于正式场合,郡名多用于民间谈论,因此满朝文武对改州为郡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纷纷表示赞成。 李瑛轻抚胡须道:“既然众爱卿都支持变革,那这段时间就由翰林院制定改名计划,只保留徐州、荆州、扬州这些历史悠久的州名,其他各州全部采用在民间普及更广的郡名。” 身为翰林院主官的李白欣然领命,举着笏板道:“翰林院谨遵圣谕。” 李瑛继续说道:“既然改州为郡,那么刺史这个官职不能再用了,往后统统改为太守。” 满朝文武自然不敢反对,纷纷高举笏板道:“圣人言之有理!” 李瑛接着道:“我们大唐有三百多个州,这些刺史从前要么是正四品,要么是从三品,改为太守后全部降低一级,上郡为正四品,下郡为从四品。” 打压地方官员的品级,等于变相提高了满朝文武的地位,自然是这些京官们喜闻乐见的事情,听了李瑛的话,整个含元殿内的大臣几乎异口同声的称颂。 “陛下圣明!” 改州为郡,改刺史为太守,并把太守降低级别,这些都是开胃菜,李瑛接下来宣布的才是改革的重点。 “汉朝时期,朝廷采用郡县制,天下设十三州,州下辖郡,郡下辖县,初设刺史,后改州牧。 及至东汉末年,诸侯并起,群雄割据,这些州牧俱都拥兵自重,终于导致了东汉的灭亡。”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用犀利的眼神扫了一遭脚下的文武百官,用洪亮威严的声音说道。 满朝文武都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甚至就连四位宰相都没有听到风声,当下俱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李瑛之所以没有与大臣们商量,因为他下定了改革的决心,任何人都别想阻挡他的改革。 作为一个穿越者,又当了将近两年的皇帝,李瑛深知大唐帝国有哪些弊端需要改革,更想借鉴后世王朝的优点,让大唐帝国在自己的手里再延续个几百年的国祚,奠定自己千古一帝的地位! 哪个敢站出来反对,不管是谁,李瑛都会毫不犹豫的摘下他的乌纱帽,甚至是脑袋! “本朝自建立以来,采用道、州、县三级制,而道因为管辖范围广袤,名存实亡。百年以来,各地刺史直接向朝廷上书,导致朝廷政务冗繁。 故此,朕决定改道为省,在全国范围内设置十五个左右的省份,以省辖郡,管辖地方。 如此一来,各郡太守不用事无巨细都上禀朝廷,定可大幅提高办事效率,加强对地方的管理。” 李瑛抬手轻抚日渐浓密的胡须,字字珠玑的将改革行政区划的方案公之于众。 自魏晋时期,朝廷中枢就有了“省”这个称呼,到了隋唐更是出现了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所以文武百官对“省”这个级别并没有什么抵触。 “不知陛下欲将天下如何划分?” 文武百官一直唯唯诺诺也不是个事,作为百官之首的张九龄作为代表发声询问。 既然皇帝不与几位宰相提前商量,那么你就把区划内容对大伙仔细说说,这总可以吧? “吉小庆,把朕制作的舆图拿来。”李瑛扭头吩咐一声。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快步走下丹陛,挥手招呼在后殿待命的两名内侍道,“快把圣人亲手绘制的舆图拿来。” 片刻之后,两名身穿绯色宦官服的内侍快步走上丹陛,每人各执一侧,将这张长一丈半,高一丈的舆图展开在满朝文武眼前。 李瑛霍然起身,手持一支特制的竹竿,缓缓走到舆图前,高声道: “这张舆图是朕花了半个月的功夫,一笔一划的亲手绘制,现在就让朕给你们讲解把全国划分为哪些省。” 百官同时作揖,举着笏板道:“臣等洗耳恭听!” 自唐朝往后,宋王朝曾经以“路”代“道”、而元朝又用行省代替了宋朝的路,及至明朝才正式确定了“省”这个行政级别,并最终沿用到清朝、民国,以及二十一世纪。 由此可见,“省”是最科学合理的划分,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身为一言九鼎的至尊,自然要把它提前推广到世上。 第751章 大唐的致命隐患 弘武三年,四月初一。 大唐皇帝李瑛于大明宫含元殿召集群臣,宣布改革事宜。 面对这次突然的改革,满朝文武俱都错愕不已的同时,一个个竖起耳朵来仔细聆听,唯恐错过每一个细节。 李瑛手中的竹竿落在巨大的舆图上,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首先就是京城,依旧称之为京兆府,将原京畿道治下冯翊、归德、凤翔、新平四郡全部划到京兆府治下,往后不再设置京畿道。” “原关内道改称关内省,治下各州县不变。” 竹竿在地图上向左移动:“陇右道改为陇右省,下辖原河西、陇右治下各州县。” “剑南道治下之西川、东川,另外加上北面的梓潼、南面的嘉州,可谓‘川峡四路’,自今日起改称‘四川’。” 陇右与关内的名称自战国时期就出现,至今已经流传千年,广为人知,所以李瑛继续采用。 而“剑南”这个名字却是从唐朝贞观时期才出现,因四川盆地位于剑门关以南而得名,至今不过百余年。 自从唐朝灭亡之后,“剑南”这个名称不再被官方使用,因为它不能具体概括四川的疆域,所以从宋朝的时候就被“四川”代替,一直沿用至二十一世纪。 故此,李瑛直接把剑南这个名字抛弃掉,改用“四川”取代,让这个名称早出现了二百年。 “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蒙古都护府、安南都护府,边陲四镇依旧不变。” 随着李瑛手中的竹竿在舆图上游走,各省的行政区划被他一一道来。 除了用关中代替陕西,用陇右代替甘肃、用四川代替剑南之外,其他的行政区划基本采用了明朝与二十一世纪相结合的方式,甚至行政区域也相差无几。 另设湖北、湖南、贵州、江西、广西、广东、福建、江西、浙江、安徽、山东、江苏、河北、河南、山西等十五省。 比照李瑛穿越之前的区划,除缺少了东北三省之外,还少了海南、云南两省。 海南人口只有百万,故此李瑛将之并到广西省下辖,而云南目前大部分地区都被南诏国占据,所以李瑛只能等将来纳入版图之后再另行设置。 除以上十八省、四大都护府之外,另外设置京兆府、河南府、以及太原府,谓之大唐的“三京”。 这个行政区划与现在的道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些区域,把道改成了省而已,满朝文武听完后欣然接受。 李瑛继续道:“朕既然把道改为省,就不能再让官员像从前那样空缺。故此,朕会在各省设置主官,统辖地方。” “臣有本启奏!” 李瑛话音刚落,站在右面领衔百官的侍中颜杲卿急忙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颜卿请讲。”李瑛和颜悦色的说道。 颜杲卿举着笏板道:“陛下,我大唐历任皇帝之所以不设各道长官,盖因其管辖疆域过大,权力太盛,因此空缺不任。 陛下虽改道为省,但各省下辖疆域并未缩小,若是任命主官,成为了封疆大吏,掌控着如此广袤的区域,只恐生乱,还望陛下三思啊!” “哈哈……颜卿不必担忧,你想的这些朕都已经考虑了,你且听朕的应对之策,若是听完后依旧觉得不妥,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瑛笑着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浓茶,滋润了下嗓子,肃声说道。 颜杲卿作揖:“臣洗耳恭听!” 李瑛把茶盏还给吉小庆,提高嗓门说道:“颜卿的担忧亦是朕的担忧,把这么大的疆域交给一人掌控,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不过,这风险从何而来? 并不是因为所辖疆域广袤而产生,实因这些封疆大吏掌握兵权而产生也。 如东汉之州牧,既管辖地方之政务,又兼领兵权,天长日久,焉能不滋生不臣之心? 说到这里,朕不得不插一句,我们大唐也有这样的巨大隐患存在,诸卿可知此隐患在何处?” 满朝文武藏龙卧虎,能够看出这个隐患的大有人在,但聪明的人却不会抢着站出来做出头鸟,除非拥有高人一等的地位。 见满朝文武俱都藏着掖着,李瑛的目光落在申王李祎、太师萧嵩的身上:“两位老爱卿站出来说说如何?” 萧嵩微笑道:“老臣愚钝,所见未必正确,还是让申王来说吧!” “呵呵……太师谦虚了。” 担任吏部尚书的申王李祎捧着笏板出列,“自古以来,以臣子谋反者,俱都离不开一个‘兵’字。 自开元年间以来,我大唐府兵制逐渐崩坏,太上皇遂采用‘节度使’制度在各地招兵买马,镇守边陲要地。 这些节度使不仅可以招募将士,还能向地方征收赋税,甚至在各州刺史面前作威作福,提出无理要求。 这些士兵的军饷都由节度使发放,各镇士兵只知有节度使而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必成大祸。 故此,老臣以为,等平定安史之乱后,朝廷当务之急是应该改革军事,取消节度使,以绝后患!” “好好好!” 李瑛闻言朗声大笑,击掌称赞,“不愧是南征北战多年的护国王爷,申王果然是一针见血,慧眼如炬。” 李祎闻言喜出望外,伸手捋了一把额下花白的胡须,大笑着说道: “近年来,老臣对节度使这一制度一直忧心忡忡,如芒在背,总是在想找个机会向太上皇上奏,请他撤销节度使,改革军事,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 没想到陛下竟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能够及时改革,彻底铲除隐患,则社稷之幸,天下之幸,万民之幸也!” 到底是李唐宗室,李祎的这番看法也确实为了让李氏的江山延续,绝对是他的真情流露。 李瑛很庆幸,由自己发起的改革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最起码在朝堂上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至于各地的节度使将来倘若不肯交出权力的话,挨个收拾便是,不信还有哪个节度使拥有比肩安禄山的实力? 李祎话音甫落,张九龄站出来深表赞成:“申王所言极是,安史之乱就是起于节度使制度。 若不是张守珪担任了六年的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又出任平卢节度使,这父子两人掌握了军政大权,也不会有今日的叛乱。 由此可见,改革军事制度,撤销节度使已经是刻不容缓!” “张相与申王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听了李瑛与张九龄、李祎的对话,其他大臣纷纷举着笏板表示支持。 李瑛颔首道:“朕定会撤销节度使这一制度,但军事改革必须从长计议,详细谋划。朕今日先向诸卿阐述各省权力划分,回头再研究军事改革。” “陛下圣明,臣等洗耳恭听!” 满朝文武举着笏板,齐声称颂。 李瑛继续把自己的计划对满朝文武娓娓道来:“朕准备在每个省设置三司,分管政务、司法、军事,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这些封疆大吏专权。” 听了皇帝的话,满朝文武不由得眼前一亮。 “嘶……有意思。” 一权三分,这样倒是可以有效避免这些封疆大吏滋生不臣之心。 李瑛继续说道:“每个省的主管衙门称之为承宣布政使司,主官称之为‘布政使’,正三品,主持省内各项民事政务。 另设提刑按察使司,主官称之为‘按察使’,从三品,掌管省内司法刑事,并监督下属郡县官员。 除此之外,每省设置‘都督指挥使司’,主将称之为都督,正三品,统领省内的府兵、郡兵。 三司以布政使司为主,但互不管辖,若有分歧,可上奏朝廷裁决。” 李瑛拿出来的这套“三司制度”,基本上是沿用了明朝的制度,只是把“都指挥使司”改成了“都督指挥使司”,主将也从“都指挥使”改称“都督”。 原因无他,只因为唐朝人对“都督”这个官职更加熟悉。 平心而论,这套制度也有缺陷,就是容易出现三个部门互相扯皮推诿的情况。 但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制度,在李瑛看来这套地方行政制度已经远超唐王朝的州刺史制度,这就足够了。 整个大唐帝国有三百多个州,其中上州三十多个,刺史全部是从三品,中州一百多个,刺史是正四品;不仅让朝廷付出了大量的俸禄,也导致三品官与四品官变得不值钱。 经过李瑛这么改革之后,仅有十八个省的“布政使”官拜三品,这大大提高了官员品级的含金量,满朝文武自然是喜闻乐见。 第752章 人人加官,各个升级! 原先的上州刺史最高级别是从三品,现在的布政使升到正三品,却是已经与宰相平级了,这显然有损朝廷中枢的威严,所以升级宰相与六部尚书的级别也需要同步进行。 而且,给朝廷的官员们升级,还可以收买人心,让满朝文武感恩戴德。 “除了改革地方之外,朕还要升级朝廷各部官员的品级。” 听说轮到朝廷官员提升级别,满朝文武与有荣焉,一个个聚精会神的聆听,唯恐错过一个字。 李瑛从吉小庆手里接过一本手帖,沉声宣布。 “自即日起,中书令、侍中皆升为正二品,往后永久撤销尚书令、大行台尚书令等职务。” 按照大唐律制,二品以上的职位不常设,属于荣誉称号。 正一品的职位除了亲王、公主因为血缘自动获得之外,另有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天策上将等称号,自大唐建国以来获得以上官职者可谓凤毛麟角。 从一品的则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另有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武散官骠骑大将军,以及靠血缘关系获得爵位的郡王、嗣亲王,以及国公爵位。 属于正二品的职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尚书令,因为李世民担任过此职,后来为了避讳又滋生出了“大行台尚书令”这个职位。 如今,六部尚书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任何皇帝都不可能允许一个权力比宰相还要大的“尚书令”出现,所以李瑛直接宣布永久撤销这项官职,以绝后患。 从二品的官职有尚书左右仆射,基本等同于尚书省副官,一般会授予那些功勋卓著的老臣。 另外还有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等荣誉职位,各府大都督、大都护,以及文散官光禄大夫、武散官镇国大将军。 可以说,二品的职位形同虚设,基本上没人担任,也浪费了这个品级,所以李瑛才把中书令、侍中升级为正二品。 “陛下圣明!” 听说永久撤销尚书令,六部尚书俱都喜出望外,往后再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空降一个顶头上司了。 “凡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职务者一律视为从二品,六部尚书、太常卿、大理卿、御史大夫升级为从二品;三京府尹、大都护皆升级为从二品。 其他各寺寺卿、五监主官、太子宾客、各府都督,以及下属官员俱都官晋一品,着由吏部制作名册,发各部阅览。” 吏部尚书李祎急忙站出来领旨:“吏部谨遵圣谕。” “朕对地方的改革方案大致就是这样了,诸位爱卿各抒己见吧!” 李瑛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接过吉小庆手里的茶盏,滋润了下喉咙。 随后,含元殿内一片议论声,嘈杂声胜过集市,上至宰相,下至七品官员,俱都热烈的讨论着圣人的这项改革。 “你们先讨论着,朕出去一趟。” 由于喝茶太多,李瑛便从后殿出门如厕,留下大臣们继续讨论。 “圣人真是个天才啊,这套行政制度可比现在的完美多了!” “是啊、是啊,老夫真是没想到,圣人竟然拿出了这么一套完美的方案,真是让人惊叹!” “圣人不仅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武功不逊太宗,而如今在内政上也足以比肩太宗了,真是大唐之幸,万民之幸!” “是啊、是啊,论武功,陛下有灭突厥、破太原、擒太上皇、破洛阳之功,比之汉武亦是不遑多让。 如今陛下在内政上竟然制定了这么一套完美的制度,简直是功盖秦皇、才胜隋文,古往今来,何人可比?” 一阵议论之后,满朝文武对这套崭新的地方行政制度赞不绝口,几乎没有一句反对的声音。 就连张九龄、李适之、裴宽这些长于内政的官员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拍案叫绝。 只是满朝文武不知道的是,这套行政制度可不是李瑛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而且也不是凭一个人的才智就能够设计出来,而是经过了六七百年的演变,经过历朝历代的不断完善,直到明朝的时候才出现了这套“三司制度”。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从后门走进了大殿。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现身,而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满朝文武的议论,看看哪个在支持自己,哪个又在抗议自己? 庆幸的是,满朝文武几乎一致的支持他这个大唐天子,相当于后世的全票通过。 李瑛本来想听听谁不满自己,在心里给他画个圈圈回头收拾他,偷听了许久,发现全都在夸自己,一个个不吝溢美之词。 在这些大臣的嘴里,自己的功绩已经超过了秦始皇、汉武帝,几个胆大的甚至直接拿太宗来对比,说自己的功绩已经超过了李世民。 “咳咳……这才到哪里啊!” 片刻之后,只觉得索然无味的大唐皇帝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大殿,龙行虎步的走上丹陛在龙椅上落座。 台下的嘈杂声顿时逐渐平息,满朝文武都用崇拜的眼光望着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忽然觉得他的身影高大伟岸了许多! “咳咳……诸位爱卿,讨论的如何了,你们觉得朕这套行政制度如何?” 李瑛扫了一遭满朝文武,高声问道。 “陛下雄才大略,此制度远胜现在的制度,不仅能提高各衙门的效率,还能有效遏制地方官员做大,请尽快实施,定然会让大唐国祚连绵,千秋万世!” 中书令张九龄举着笏板站出来,代表满朝文武支持皇帝的改革。 满朝文武齐声附和:“臣等支持陛下的改革,大唐必将千秋万世,国祚连绵!” “哈哈……既然诸位爱卿都支持朕的决定,那就即刻改革行政制度。” 李瑛也不墨迹,当机立断,留下四位宰相与六部尚书另外加上太师萧嵩,留下来商议改革的具体细节,其他官员则就此散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一起作揖告辞,陆续离开了含元殿。 等百官退朝之后,萧嵩拱手道:“启奏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二,又是担任闲职。臣窃以为,不应该留下来参与这等机密大事,还是让臣离去吧?” “太师切勿见外,你这是怪朕没有给你委任正式职务吗?” 李瑛大笑着挽留萧嵩,“你可是朕的良师益友,是朕的谋主军师,朕身边可不能没有萧卿啊!” 萧嵩的职位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师,没有正式职务,可以说没有需要具体负责的事情,但什么事也能插一嘴,确实属于皇帝的高级参谋。 听了李瑛这番话,萧嵩心情大好,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道:“既然圣人这样盛赞老臣,那我只好厚着脸皮与诸位大臣共同议事了。” 听了萧嵩的话,年轻一岁的申王李祎也表示自己该让贤了。 “启奏陛下,老臣仅比太师年轻一岁,既然太师担任闲职,那臣这个吏部尚书也该让贤给年轻人了,臣与太师一样给陛下做个军师就好啊!” 李瑛微笑道:“皇叔既然这样说,朕实不相瞒,确实想要另外委任你与太师一份职务。” “不知陛下想要让臣做什么?” 李祎拱手领命,“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能够做到,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瑛将想法道来:“我军与燕军激战正酣,一时间难以占到上风。 朕打算找个机会,让皇叔与太师分别前往河东与江南主持军事后期,为前线的将领提供预备兵,筹备粮草、兵器、甲胄等物资。 只是皇叔与太师年事已高,朕又怕出现闪失,故此犹豫不决。” 李祎与萧嵩闻言,一起拱手请命:“廉颇八十岁尚能上阵杀敌,臣二人也不过七十出头,陛下但有任命,臣万死不辞!” “好好好,有皇叔与太师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咱们先商量改革事宜,等到需要两位出征之际,朕自会开口。” 留下来参加会议的除了太师萧嵩、吏部尚书李祎之外,还有中书令张九龄、侍中颜杲卿、御史大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宽、户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 另外还有兵部尚书李泌、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三人,唯独少了空缺的刑部尚书。 李瑛命内侍搬来凳子,让诸位大臣全部落座,再详细的商量改革事宜。 第753章 两个皇叔, 一碗水端平 满朝文武已经散去,李瑛便不再坐在高高在上的丹陛之上,而是带着十位大臣来到偏殿,共坐议事。 商讨的第一项事宜就是各省的治所,这个是重中之重。 巨大的舆图由两名内侍再次展开,李瑛拿着竹竿对坐在眼前的诸位大臣详细介绍自己的部署。 “图上的红点是朕为各省选择的治所,诸位爱卿看一下,有意见就提出来。” 由于京兆府与关中省互不统辖,那么关中省就需要一个独立的治所,李瑛在地图上圈定的是灵州治所灵武,将此地作为关内省的治所。 这里也是李瑛发迹的地方,可谓龙兴之地,虽然现在被免去了陪都的地位,但李瑛还是要抬这个城市一手,让他成为“关中省”的行政中心。 相比之下,陇右则简单了许多,李瑛选择了兰州治所金城县作为这个省的治所,而且此地位于陇右核心,是治所的不二之选。 四川省的治所自然毫无悬念的落在成都头上,河南则暂时定在郑州荥阳县,山东选择济南郡历城县、山西省选择潞州上党。 湖北省则以襄阳为治所,湖南的治所自然选择长沙。贵州省以播州遵义县为治所,福建省则以长乐郡(福州)为治所。 浙江省以杭州余杭郡为治所,江苏省以扬州为治所。安徽以庐江郡合肥县为治所,江西则以豫章郡南昌县为治所。 广东的治所选择了既叫南海郡又叫广州的地方,而广西省则以邕州南宁县为治所。 总而言之,李瑛竭尽所能的让大唐帝国的行政区划图向自己穿越前的地图靠拢,各省的治所也尽量选择二十一世纪的各省省会。 对于皇帝的部署,在座的大臣几乎无可挑剔。 李瑛选择的治所都是各省的中心所在,而且人口稠密、位置重要,也就贵州、广西、山西三省的治所稍待商榷,其他的几乎毫无争议。 这甚至让在座的大臣们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多么能干的皇帝啊,几乎一个人包揽了政事,自己制定区划、自己策划行政制度、自己选择治所,甚至就连地图他都自己绘制了出来…… 那还要我们这些大臣做什么,我哭死算了…… “陛下选择的这些治所都是各省核心位置,臣等毫无异议。” 张九龄一脸惭愧的说道,甚至在心里考虑往后还是领三品的俸禄算了,拿二品的俸禄,愧不敢当啊! 看着这帮老臣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李瑛心中暗爽,满面笑容的道: “既然诸位爱卿对各省治所没有异议,那咱们就商量下各省布政使与按察使的人选,至于各省都督,以及军事改革,过几日再详细计议。” 在座众人一致同意,没人说话,万一皇帝连人选都安排好了呢? 见众人都不说话,李瑛笑道:“朕对各省布政使的任命并无人选,还得劳烦诸位爱卿推荐,你们都说说,推荐贤能。” “哦,那好……” 诸位大臣纷纷尬笑,原来自己还有用啊? “朕先抛砖引玉,把自己的几个人选道来。” 李瑛又把话题抢了回来,“朕决定调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回京城出任刑部尚书一职,从此让陇右节度使空缺。” “那让何人统率陇右的十几万兵马?” 兵部尚书李泌关切的问道。 李瑛道:“目前陇右境内的兵马多达十三四万,不仅仅只有陇右节度使麾下的兵马,还有来自朔方、河西,甚至来自长安、洛阳的援兵,因此不宜再使用节度使担任主将。 调皇甫惟明进京的同时,还要下旨擢升哥舒翰为陇右兵马大都督,统领陇右境内的所有兵力与吐蕃作战。” 调走皇甫惟明之后,陇右境内的将领还有李楷洛、李光颜父子,以及去年冬天率部驰援的辛思廉、浑释之,以及从前在王忠嗣麾下效力的高秀岩与张守瑜。 这些将领之中,辛思廉与李楷洛的资历要在哥舒翰之上,但能力与战绩都不如哥舒翰,其他的高秀岩、张守瑜、李光颜能力、资历、战绩皆不如哥舒翰。 在皇甫惟明被调走之后,确实数哥舒翰最有资格接替,而且陇右的将士也都服他。 毕竟和吐蕃人打了一年的时间,皇甫惟明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整个陇右全靠哥舒翰一个人在撑场。 李泌建议道:“李楷洛与辛思廉都是十六卫大将军,臣建议给两人册封副都督,一来可以让两人没有怨言,二来也可以防止哥舒翰一言堂,毕竟他是胡人。” “行,就照李卿说的办!” 李瑛稍作思忖,马上同意了李泌的建议。 哥舒翰是突厥人,李楷洛是契丹人,严格来说只有辛思廉一个汉人。 不过,考虑着李楷洛左骁卫大将军的资历,再加上还要照顾其子李光弼的情绪,所以给他与辛思廉每人一个副都督的职位无疑更加高明。 李适之建议道:“陛下既然打算就此闲置陇右节度使,不如把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也调回来,让哥舒翰全面掌控陇右境内的兵权,同时为撤销节度使制度铺路。” “嗯……皇叔言之有理!” 现在属于内部会议,对于同为李世民曾孙的李适之,李瑛也客气的以“皇叔”相称。 毕竟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你前脚称呼李祎为皇叔,转头就称呼李适之爱卿,那就显得有点看人下菜了。 李祎在李隆基时期因军功晋升为信安郡王,又被李瑛授予申王的爵位。 李适之因为受祖父李承乾所累,在李隆基时期仅仅只有一个清河县公的爵位,现在虽然被晋升到了“庐江郡公”,但仍旧比血缘关系相同的李祎低了三个等级。 目前在任的六部尚书之中,唯有刑部尚书空缺,既然留给了皇甫惟明,把崔希逸调回来任什么职位,这也是需要商榷的地方? 崔希逸毕竟是封疆大吏,在李瑛还没获得权力的时候,就坚定不移的支持他,给的职位太低了,难免会让人觉得鸟尽弓藏,明升暗降。 崔希逸打仗没有多少功劳,但却做了最正确的站队,堪称李瑛的天使投资人。 在李瑛以“天策上将”身份出征北庭的时候,崔希逸就在路上积极迎接,提供士兵、粮草、兵器。 在李瑛到了北庭,悍然斩杀由宰相调任北庭都护的牛仙客之时,崔希逸又千里迢迢的从凉州跑到北庭作证,并为李瑛上书辩解。 再后来,李瑛于灵州称帝,崔希逸又从凉州跑来站队,还积极的派遣河西军帮助李瑛争夺关中,可以说其功劳丝毫不在皇甫惟明之下。 李祎起身道:“臣年事已高,就让我像太师这样担任闲职吧?把我的吏部尚书之位腾出来,由陛下任命。” 李祎也是在官场上沉浮了多年的老狐狸,在多疑的李隆基手下掌握兵权四十年,从没遭到猜疑,先后担任陇右、朔方、河西等地的节度使,以及安西大都护、北庭大都护。 今日虽然是他主动把吏部尚书让出来,但却没有说让给崔希逸,而是让李瑛看着安排,表达了对皇权的尊重。 李瑛大喜:“哈哈……既然皇叔这样说,那朕就赏赐你司徒之职,与萧太师一起担任朕的谋主。” “臣谨遵圣谕!” 李祎欣然领命。 人家是亲王,拿吏部尚书换了个吃闲饭的“司徒”职位,在座众人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李瑛想了想,决定对六部尚书进行微调,他的目光落在裴宽和李适之的身上。 “这样吧,裴卿仍旧做你从前的户部尚书,庐江郡公改任吏部尚书,让崔希逸回来担任御史大夫。” 李瑛的语气既像是在跟裴卿、李适之商量,却又似乎不容拒绝。 开元后期,裴宽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了四年,早就得心应手,而御史大夫是个得罪人的活,能换回去自然让他高兴。 现在的大唐拥兵百万,每个月需要消耗军粮将近百万石,而户部下辖各大粮仓的粮食逐渐见底,李适之每天都为筹措粮草愁的寝食难安,现在把户部还给裴宽,李适之恨不得当场给李瑛磕一个。 “臣谨遵圣谕!” 裴宽与李适之心照不宣,一起站起来谢恩。 李瑛继续道:“两位爱卿继续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让崔希逸进京后出任御史大夫,皇甫惟明出任刑部尚书。” “谢陛下!” 裴、李二人再次作揖谢恩。 御史大夫虽然是个得罪人的差使,但掌管御史台,位高权重,与六部尚书同为从二品,这样也能让崔希逸心满意足的交出河西节度使的兵权,兴高采烈的进京赴任。 如此安排,可谓一举三得,皆大欢喜。 第754章 大唐皇帝知人善任 调整皇甫惟明与崔希逸两个节度使只是开始,后续还要任命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会议继续进行。 “吐蕃人在陇右境内屯兵二十多万,与我军鏖战了一年,死战不退。 如果哥舒翰不能迅速击退吐蕃人,那么陇右省下辖各州需要源源不断的为哥舒翰供应粮草。 故此,陇右布政使必须任命一个内政能力卓越之人,朕建议调蒙古都护颜真卿来陇右执掌政务,由高适接任蒙古都护之职。” 李瑛抬手捻着漂亮的胡须,客气的征询在座大臣的意见。 颜真卿与高适在蒙古搭档了两年,率领近百万突厥人与汉人在高原上修建了蒙州、宓州、览州三座城池,不仅圆满的完成了建设城池的任务,还很好的促进了民族融合,对突厥人不断的实行汉化。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原先的突厥牙帐被改建成了一座方圆数十里,异族风格与汉族风格相结合的大型城池,城内的居民高达五十万,一举超过了太原,成为了大唐第三城池。 现在的蒙州已经是以突厥人为主,汉人为辅,另外还有契丹人、渤海人、回纥人、高句丽人的多民族城市,城内以畜牧业为主,向内地贩卖牛羊,各地商贾云集,经济繁荣。 蒙州之所以发展的如火如荼,除了这里原本就是突厥汗国的牙帐,城内拥有四五十万居民之外,还和颜真卿奖励商贾,免除赋税的政策息息相关。 由于内地烽火四起,许多商贾纷纷从陇右、河北、山东、河南,甚至四川迁徙到蒙州做生意,使得这座草原上的城池变得人丁兴旺,繁荣富庶。 除了蒙州在草原上拔地而起之外,宓州与览州也都建设的颇具规模,城市人口俱都超过了二十万人。 一时之间,原本以游牧为主的草原上出现了三座城池,宛如鼎足而立,遥相呼应。 颜真卿还发动百姓在草原上修建水库,夏天积蓄雨水,使得草原上水草丰茂,牛羊成群。 两人除了把蒙古都护建设的繁荣富强之外,在军事上也是积极发展,靠着阿史那乌苏的帮助组建了四万人的突厥骑兵,另外还有三万汉人军队,可谓兵强马壮。 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屡次来犯,都被颜真卿与高适挫败,只能垂头丧气的劫掠那些散居在草原上的突厥人,根本无力侵犯三座城池。 短短两年的时间,颜真卿与高适可谓功勋卓著,提到他们的名字,满朝文武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李瑛要调颜真卿出任陇右布政使、升高适为蒙古都护,在座众人谁也没有意见,一个字,服! 众臣纷纷道:“颜、高二人能文能武,足可胜任这两个重要职位。” 蒙古都护现在被定性为中都护府,级别低于安西大都护府,属于正三品,颜真卿调任陇右布政使,属于平调。 高适由宓州刺史升任蒙古都护,属于迁升,而且蒙古三城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凭高适的能力,足可应对回纥与渤海国的突然进攻。 除了陇右处在战争中,布政使需要能力超强之人坐镇,四川、河南、安徽、江苏、浙江、河北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境内烽火遍地,布政使必须能文能武,配合军方与叛军、吐蕃人作战。 李瑛又提出了四川布政使的任命:“朕建议由岑参出任四川布政使。” 历史上的岑参先在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手下做七品的节度使判官,一直都是中下层官员,直到唐代宗大历元年,才被册封为从四品的嘉州刺史,在四川主政一方。 虽然岑参的仕途不像高适那么显赫,但他一直辗转于军营之中,作品也是豪迈奔放,李瑛决心信任岑参一次,让他担任正三品的四川布政使。 在座众人都知道,这位皇帝对“开元诗馆”的旧部宠爱有加,岑参虽然资历浅,但跟着李光弼也立下了不少功劳,而且人在四川,就地任职也说的过去。 “既然陛下信任岑参,那就让他试着主政四川便是。” 颜杲卿作为李瑛的嫡系,昔日天策府长史,主动站出来替岑参说话。 就这样,四川布政使的人选也敲定了下来。 “不过,让李光弼担任何职?”李泌开口问道。 李瑛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像哥舒翰那样,让李光弼担任四川兵马大都督,由田神玉担任副都督,这样剑南节度使也就不复存在了。” 李适之道:“现在的节度使没工夫筹钱筹粮,天天写信跟户部要钱要粮,节度不节度的没什么区别,早点撤了也好。” “那么我们再研究下河南。”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诸位爱卿认为何人能够担任河南布政使一职?” 几位大臣互相对视了片刻,由工部尚书韦坚起身说道: “臣举荐郑州刺史杜鸿渐,他曾经担任过兵部郎中、荆南节度使、扬州大都督长史,能文能武。 而且陛下又把郑州定为河南府的治所,这杜鸿渐正好是郑州刺史,不如像岑参一样就地取材,让杜鸿渐担任河南布政使。” 京兆韦、杜算是盟友,韦坚举荐杜鸿渐为河南布政使,不能说他没有私心,但这杜鸿渐确实也有能力。 对于这个人,李瑛还是比较了解的。 此人在李豫在位期间不断攀升,先后历任兵部郎中、中书舍人、太常卿,后来又外出统兵,先后担任剑南东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 再后来因为军功被召入长安担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了宰相之一。 只不过在李瑛与武氏争夺正统的时候,这个杜鸿渐四平八稳的担任郑州刺史,一点都不急于站队,所以李瑛对他并不是太感冒。 但现在河南烽火遍地,大唐帝国投入了十几万军队与燕军决战,李瑛的确需要一个文武双全之人为仆固怀恩提供后勤保障。 如果不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这个杜鸿渐还是非常适合担任河南布政使的。 “此人今年多大年龄?”李瑛刻意的询问道。 韦坚起身拱手:“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臣与他不是很熟,只是听说他的才能在杜氏中出类拔萃。” 李瑛目光扫向裴宽:“裴卿觉得这个杜鸿渐能否胜任河南布政使之职?” 裴宽略作沉吟,拱手道:“一切悉听陛下裁决。” 裴宽明白为何陛下不问张九龄,不问李适之、李祎、李泌,不问萧嵩,不问颜杲卿,不问东方睿,偏偏询问自己? 因为在皇帝看来,京兆韦、杜与河东裴氏算得上竞争对手,在裴敦复、裴巨卿、裴元礼等人站队失败之后,河东裴氏的实力已经不及京兆韦、杜,所以李瑛才征询自己的意见。 但裴宽也不想得罪韦坚与杜鸿渐,还有站在他们背后的京兆韦杜,所以裴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李瑛自己决断。 这样的话,无论李瑛是否任命杜鸿渐为河南布政使,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其他爱卿呢?可有熟悉杜鸿渐的?” 既然裴宽耍滑,李瑛只好询问其他人。 最终李适之、萧嵩都认可这个杜鸿渐的能力,觉得他能胜任河南布政使之职,李瑛便同意了这项任命。 “既然如此,那就让杜鸿渐出任河南布政使,保障仆固怀恩的后勤。” 第755章 河北人又造反了 “轰隆!” 一阵雷声划过苍穹,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下起了大雨。 已经是初夏时节,渭河两岸垂柳青青,槐树上长满了白色的槐花,杨树枝头挂满了红色的树穗,亟需一场大雨的滋润。 这场大雨来的正是时候,可以让八百里关中的庄稼喝个饱。 李瑛起身,背负双手走到门口,嘴里念叨一声:“下吧、下吧,让大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到芒种的时候就可以让麦穗更加饱满一些。” 众大臣纷纷起身,跟着李瑛来到大殿门口看雨。 只见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压城城欲摧,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好雨知时节,再有一个半月就是麦收的时节,这场大雨来的正是时候啊!”张九龄说道。 韦坚却有些担忧:“我们工部得提前做好黄河的防汛工作了,免得到了夏秋两季,又面临决堤的危险。” 李瑛对此深表赞同:“防汛工作关系着黄河沿岸数百万百姓的生命,片刻容不得马虎,未雨绸缪是对的。” 看了片刻大雨之后,众人簇拥着皇帝再次返回偏殿落座,继续商议对各省布政使的任命。 李泌再次开口请示:“仆固怀恩也像李光弼、哥舒翰那样改任河南兵马大都督吗?” 李瑛捏着下巴想了想,答复道:“仆固怀恩的战场涵盖了河南、安徽,他得担任两省的大都督,就册封他为中原兵马大都督。” 李泌拱手:“谨遵圣谕。” “安徽同样处在战场之中,请诸卿继续推荐贤良担任布政使。”李瑛扫了下众人,问道。 李祎开口道:“让田仁琬去吧,他做过节度使,能文能武,足可胜任此职。” 田仁琬是原剑南节度使,与李林甫是儿女亲家,一开始站队武氏政权,在李瑛攻下洛阳后被旧友裴宽说服,率部投降了长安朝廷。 但田仁琬交出兵权来到长安之后,也没有获得重用,被封了一个秘书监的职位,管理朝廷的书籍,这让他很郁闷。 李瑛倒不是言而无信,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职务给他,秘书监虽然权力不大,但好歹是穿紫袍的三品官,职位也算是对得住田仁琬了。 裴宽总觉得欠田仁琬一个人情,就像自己骗了他一样,既然李祎主动举荐田仁琬,当下急忙附和。 “田仁琬先后担任过朔方节度副使、剑南节度使,他完全有能力管理好安徽省,请陛下准许他出任安徽布政使。” “准了!” 李瑛爽快的答应下来。 除了陇右、四川、河南、安徽四省之外,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四省也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战争。 其中,山东与江苏几乎完全被安史叛军控制,暂时无法任命官员。 河北唐军与燕军控制范围五五开,浙江则被唐军占据了七成,燕军只是攻占了浙江北部的杭州、湖州、睦州、会稽等地,这两个省目前都可以任命布政使。 正在这时,含元殿门前值班的内侍马三宝来报:“启奏陛下,兵部侍郎崔宁求见。” “冒雨前来,必有大事!” 李瑛暂停会议,立刻召见崔宁这个年轻的兵部侍郎。 片刻之后,身穿绯色官袍的崔宁快步走进了含元殿,躬身施礼:“臣兵部左侍郎崔宁拜见陛下!” 这崔宁今年二十七岁,乃是昭仪崔星彩的堂兄,历史上在唐代宗李豫时期曾经做过宰相。 现在他虽然年轻,但因为出身博陵崔氏,有崔星彩为他吹枕头风,再加上李瑛刻意提拔河北士族,因此这个崔宁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升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免礼。” 李瑛正襟危坐,一脸庄严的招呼崔宁平身。 崔宁又接着对其他在座的大佬躬身施礼:“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颜杲卿叱喝道:“你冒着如此大雨进宫面圣,必有要事,别客套了,说正题吧!” “喏!” 崔宁拱手领命,禀报道:“兵部刚刚收到战报,邢州士族赵元昊聚众造反,杀了朝廷任命的刺史,响应安史叛军。” “反了?” 李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快让李钦平定邢州,把赵氏为首之人全部处死。” 崔宁接着道:“这还不算完,与魏州一起响应叛军的还有檀州别驾袁弘,他杀了刺史张衡,率部倒戈安禄山。” 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晋公(王忠嗣)已经派遣麾下大将白孝德统兵一万前往镇压。” 邢州就是后世的河北邢台一带,而檀州则是北京下辖密云、怀柔一带。 邢州于今年正月份被率三万人马北上的李钦收复,而檀州则于去年秋天被王忠嗣收复。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两个州的士族就聚众造反,杀了唐朝任命的刺史,起兵响应安禄山,实在出乎在场大臣的预料。 “这安禄山究竟有何魅力,竟然让河北的士族如此支持他?”萧嵩愤怒的自言自语。 李瑛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但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安禄山造反为何获得了河北人的积极响应?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唐朝廷被关中、陇右的门阀把持,而河北除了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在朝廷还有些人脉之外,其他的河北士族根本没有升迁通道。 河北道人口高达一千一百万,占据了大唐人口的六分之一。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能在朝廷中出阁入相的却是少之又少。 放眼大唐将近三百年的历史,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河北籍人物可谓凤毛麟角,甚至就连带领河北人造反的安禄山与史思明都是辽宁人。 长此以往,河北士族对大唐朝廷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这才被张守珪、安禄山轻易煽动,跟随造反。 但是这种原因李瑛又没法跟在座的诸位大臣明说,否则往后重用河北人压制关陇门阀,只怕又会引起新的不满。 看看在座的九位当朝重臣,李祎、李适之、韦坚、李泌都出自关陇门阀,东方睿虽然不是出自顶级士族,但籍贯也是关内道灵州。 裴宽出自河东裴氏,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关陇门阀的成员之一。 萧嵩出自兰陵萧氏、颜杲卿出自琅琊颜氏,再加上籍贯岭南的张九龄,仅有三人属于非关陇士族。 而人口基数庞大的河北士族,无一人参加今天的这场重要会议。 事实上,在李瑛的手底下,四品以上的河北籍人士都是凤毛麟角。 也就是渤海高适和博陵崔颢两个诗人获得了重用,分别担任蒙古都护以及安南都护,算是李瑛重用河北人的一个信号。 当然,出现这种现象不是李瑛的错。 他控制长安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还来不及提拔河北籍官员,总不能随便找个河北官吏就提拔成当朝大员,那样的话,不满朝廷的恐怕不仅仅只有河北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李瑛只能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慢慢提拔河北籍的官员,这样才会逐渐平息河北士族的不满情绪,给安史叛军来个釜底抽薪。 第756章 让各省雨露均沾 雨一直下,气氛有些尴尬。 满朝文武吹嘘了圣人半天,没想到被河北人光速打脸,在座的诸位大臣都有些不好意思。 “臣告退。” 兵部侍郎的品级是正四品,没有资格参加这场顶级会议,崔宁识趣的作揖告退。 “雨下的这么大,就留下来听听吧!” 李瑛收了思绪,不动声色的吩咐崔宁留下,并让吉小庆去给他搬一张凳子过来。 “谢陛下,臣还年轻,站着即可。” 崔宁受宠若惊,虽然留下来,但识趣的拒绝了皇帝的赐座。 李瑛捻着胡须,对李泌道:“你们兵部即刻给王忠嗣、李钦修书,要求他们只杀首恶,不得连累无辜,要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陛下圣明。” 李泌对皇帝的这个决定深表赞成,起身领命。 李瑛继续道:“朕建议启用一个河北籍人士担任河北布政使,以安河北人之心。” 众人纷纷道:“这倒是个安抚人心的好办法。” “那诸位爱卿举荐一个河北籍贯,能文能武,又有资历担任河北布政使的官员。”李瑛真诚的请教。 九位大臣低头想了许久,竟然没有想到一个人选。 最后还是崔宁开口道:“举贤不避亲,臣举荐叔父崔文焕出任河北布政使。” 崔文焕就是崔星彩的父亲,今年四十六岁,李隆基在位时一直被压在县令的位子上无法升迁,李瑛拿下长安后将他提拔为正五品的谏议大夫,基本上属于一个吃闲饭的职位。 “河北目前烽火连天,布政使必须文武双全,你叔父没这个资历也没这个能力。” 李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崔宁的举荐。 且不说这个岳父能力如何,就算他有这个本事,李瑛也不会让他去河北做布政使。 那样的话,河北人只会说皇帝提拔他岳父主政河北,却不会说朝廷终于重用河北人了。 碰了个钉子,崔宁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迅速攀升到正四品的兵部侍郎,叔父崔文焕却不能被重用? 萧嵩开口道:“臣举荐晋州别驾公孙玄出任河北布政使,我在河东做节度使的时候,他曾在臣手下担任判官,算得上文武双全。 只是他得罪了牛仙客,才被李林甫与牛仙客蓄意打压,一直在别驾的职位上原地踏步,请圣人予以重用,他必然不会让圣人失望!” 李祎附和道:“臣也听说过这个公孙玄,他精通文韬武略,而且为人正直,太上皇本打算委任为一州刺史,因为李林甫与牛仙客的反对,因此未能获得重用。” “这个公孙氏籍贯何处?”李瑛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萧嵩想了想,回复道:“臣记得他是河间景城人,乃是幽州公孙氏的三房,在万岁通天年间迁徙到了河间。” “那就委任这个公孙玄为河北布政使。” 李瑛对这个公孙玄的身世非常满意,虽然他是河北士族,但又不是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这两大门阀。 这无疑会让其他河北士族看到希望,消除他们对大唐朝廷的不满情绪。 如此一来,李瑛的手底下已经有四名河北籍高官,分别是正三品的蒙古都护高适,河北渤海郡人士。 正三品的安南都护崔颢,正四品的兵部侍郎崔宁,两人都是出自博陵崔氏,而且还是堂兄弟,这无疑会提升博陵崔氏在河北士族的地位。 最后就是刚刚被提名担任河北布政使的公孙玄,河间郡景阳县人士,属于幽州公孙氏的分支。 有句话叫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彻底打消河北士族的不满情绪,需要一步步的循序渐进,李瑛决定对河北人的提拔到此为止,过一段时间再择机起用河北官员。 否则,短时间内大量提拔河北人,怕是又轮到江南、河南士人不满了,明显的厚此薄彼,实乃上位者大忌。 “这样一来,就剩浙江境内还有战争了,诸位爱卿再举荐一个文武双全的人选?” 李瑛轻声问道。 李适举荐了京兆籍官员第五琦,韦坚举荐了河南洛阳人房琯,张九龄则举荐浙江杭州人许万年。 李瑛只考虑了三秒钟,便果断的选择了目前在长沙郡担任太守的许万年出任浙江布政使。 在李瑛的脑海中,对这个第五琦与房琯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这两人似乎都在李肃手下当上了宰相,其中第五琦算是一个理财专家,曾经掌管大唐的盐、铁,以及铸钱,功过参半。 最后因为他担任宰相的时候铸大钱,导致物价通胀,民间怨声载道,惹怒了李亨,被贬出长安发配到重庆一个州去担任长史。 房琯出自河南洛阳,与开国功臣房玄龄一个家族,但不是房玄龄的直系后裔。 房琯属于典型的马谡式人物,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在李亨刚刚登基后获得重用,被任命为两京兵马节度使,在郭子仪、李光弼之外自统一军,共同讨伐安史叛军。 彼时已经将近六旬的房琯踌躇满志,率领七万人马从灵州进入关中,准备夺取长安。 只是房琯这个书生的运气不好,遇上了安禄山手下的头号悍将安守忠,还未开战,结局便已经注定。 房琯根据兵书记载弄了两千头牛,打算效仿战国时期的田单大摆火牛阵。 却被安守忠将计就计,命令部卒击鼓鸣金,鼓噪呐喊,吓得尾巴上捆了柴草的两千头火牛掉头就跑,将跟在后面的唐军冲的阵脚大乱,自相践踏之下死伤无数。 安守忠率领叛军随后掩杀,阵斩四万唐军,让李亨遭遇了称帝之后的第一场大败,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陈涛斜之战”。 目前,年已四旬的房琯担任卫尉少卿,第五琦则在户部下属的度支司担任五品的郎中。 对于这么两个人物,李瑛自然不敢委以需要涉及军事的布政使之职,因此选择了相对陌生的长沙太守许万年。 第一,这许万年现在的职务是地方一把手,对于军事应该有一定的水平,再者这人是浙江杭州人,也可以用他稳定江南人心。 就这样,浙江布政使的人选也确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暂时没有被战火波及的省份。 根据大臣们的举荐,李瑛又对其他省份的布政使一一做了任命。 由目前担任光禄少卿的河东人裴冕出任广东布政使。 由目前在太原担任并州大都府长史的王昌龄出任山西布政使。 由卫尉少卿房琯前往江西担任布政使,把他派往一个相对太平的地方去历练。 由目前担任工部侍郎的河南人贺兰进明前往广西担任布政使。 由担任大理寺少卿的王繇出任关内省布政使,而他也是李瑛的姐夫,算得上自己人。 由在秘书省担任少监的杜甫前往贵州担任布政使,让他出去镀镀金,增加资历。 杜甫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但因为没有显赫的功绩打底,所以在兼任了半年的秘书监之后,职位被率两万人投降的田仁琬取代,改任副职。 秘书省相当于大唐国家藏书馆,少监的职位是从四品,虽然职位不低,但却没有用武之地。 李瑛出于提拔杜甫的目的,将他外放离京,前往偏远的贵州担任布政使。 贵州虽然是省级行政区域,但在户部的户籍册上,从前的黔中道治下人口只有十六万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州多。 当然,贵州境内的人口肯定不止这么点,那些住在山坡上的异族绝大部分都不在衙门登记造册,所以朝廷也没有这些人的信息。 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估计没几个人愿意去,让年轻的杜甫去这里历练镀金,也不会引起非议。 而且,杜甫是京兆杜氏出身,委任他担任一省布政使,也算是提拔了关陇士族成员。 湖北省布政使由宗室出身,目前担任太仆少卿的李诺前往担任,此人为人正直,能力超群,因此李瑛委以重任。 最后一个湖南省的布政使,李瑛选择了由张九龄举荐,目前在兰州担任刺史的徐长远出任,也算是让全国各省雨露均沾,争取让全国百姓相信大唐皇帝唯才是举,一碗水端平。 “行了,今天这场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直到傍晚时分,这场紧张而又重要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外面的滂沱大雨也停了。 “臣等告退!” 在张九龄的带领下,九位重臣一起作揖告辞。 “朕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李瑛舒展了下筋骨,准备吃完饭后继续熬夜加班。 这场关系着大唐国运的改革刚刚拉开帷幕。 在军事、内政、交通、航海、教育等方面,还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李瑛这个穿越者来完善改革。 众位大臣纷纷表示,这次改革的内容太多,自己需要返回衙门梳理今天的改革内容。 该起草文书的起草文书,该完善律制的完善律制,该印刷舆图的印刷舆图,该下达调令的下达调令…… 你就算留我们在这里吃饭,我们也没工夫啊,赶紧散会。 第757章 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离开大明宫之后,九位参加会议的当朝重臣果然都没有回家,纷纷驱车赶往皇城。 而皇城里面的大小官员也都没有下班,一个个都在埋头苦干,整理今天朝会的内容。 值此风云变幻之际,谁也不想被朝廷优化下岗,或者调到穷山僻壤去吃苦。 “呵呵……起草诏令的事情就委托在中书省身上了。” 颜杲卿笑着上前,把年长自己二十岁的中书令搀扶下了马车。 张九龄捶着腰道:“哎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坐了一下午,几乎直不起腰来了,也该学学申王让贤了。” 萧嵩笑道:“呵呵……子寿(张九龄的字)你还年轻着呢,我大唐烽火未平,陛下还需要依仗你为左膀右臂,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哎呀……太师这话说的!” 张九龄摇头苦笑,“我今年六十八岁了,比你也只是年轻了五岁而已,说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 “时候不早了,老夫回家吃饭了!” 没有正式职务的萧嵩挥挥手,潇洒地钻进马车,又离开了皇城。 吏部尚书李祎笑呵呵的望着李适之:“往后,这吏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孤也要学太师回家享福咯!” 李适之陪笑:“皇兄莫急,吏部这几天还得靠你坐镇。我得先把户部的事情转移给裴尚书,才能去吏部与你交接。” “我得等崔希逸进京之后,把御史台的事情交接给他,才能去户部主事。” 裴宽连忙摆手,表示不必急于一时。 兵部尚书李泌道:“诸位聊着,我得先回衙门起草调令,给各路兵马传达今天的任命。” 唯有礼部尚书东方睿面带微笑的站在后面,从清晨到傍晚未发一言。 他深知自己既不是门阀出身,又没有功绩依仗,完全是听了老婆的话,在李瑛返京的时候抱上了皇帝的大腿,另外加上薛皇后帮自己说话,才捞了一个礼部尚书的位子。 所以,在国家大事上,东方睿很少发言,免得与人结怨。 这一个夜晚,皇城内的灯火通宵达旦。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各个衙门都在加班加点,各司其职,实在熬不住了就在书房里小憩一觉,睡醒后继续干。 为了让各个部门有效的完成任务,李瑛命吉小庆在凌晨时来到皇城传旨,今明两日的早朝取消,各部门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再说。 “驾!” “驾!” “嗬!” “哒哒哒~” 天亮之后,赶往各地的使者源源不断的离开了皇城,在天街上纵马疾驰,将改革文书送往全国所有的州县。 随后送出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再由吏部签发的官员调令,要求各省布政使接到诏令后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最后送出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再由兵部签发的武将委任令,任命哥舒翰、仆固怀恩、李光弼、王忠嗣、杜希望、夫蒙灵察等人为不同战区的都督。 因为赶往全国各地的使者多达千人,京兆尹韦陟特地命令官差将天街戒严一日,不准百姓上街,以免被疾驰的马匹撞伤。 为了让京城的百姓了解这场改革,李瑛要求吏部在长安下辖各县张贴告示,以及全新的行政区域图,让百姓们知道朝廷的动态。 同时在大街小巷张贴“官员榜”,让百姓了解各省主官的籍贯与资历。 西市大街人头攒动。 数百老幼妇孺围着墙上的各种告示、地图看热闹。 一个学究打扮的老者背负双手,给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讲解这场改革的内容。 “朝廷自即日起,取消道州制度,将全国改为省、郡、县三级……” 百姓们听得一知半解,稀里糊涂,只知道往后会过上好日子。 至于贵州省与黔中道有什么区别,广东省与岭南道有什么区别,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也对这么遥远的地方不感兴趣…… “吴先生,你还是给我们读一下官员名单吧,让我们看看哪家门阀又出了大官。” “是啊,是啊,别讲广东、湖建了,我们听不懂,还是给大伙儿讲讲谁又当官了吧?” “好好好!” 既然看热闹的百姓对行政改革不感兴趣,吴先生又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来到了官员榜单前站定。 “咳咳……先让老夫给你们读一下中枢的官员调整。” “中书省中书令张九龄,广东韶州人。” “门下省侍中颜杲卿,山东琅琊人。” “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当朝宗室,祖籍陇右。” “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章事裴宽,山西河东人。” “兵部尚书李泌,祖籍辽东襄平人……” 说到这里,这位胡须花白的吴先生又补充了几句:“对了,告诉你们啊,这位李尚书今年才二十岁呢!” “真是天纵奇才啊,这么年轻竟然就混到尚书的位子了,真是不得了!” “听说此人是诸葛孔明转世,算无遗策,陛下能坐稳江山,此人居功至伟啊!” 吴先生继续道:“这位李尚书不仅年轻,到现在还没娶妻呢,哪位家里感兴趣,可以托人到崇仁坊说媒。 嘿嘿……只要你家女儿长得出众,说不定将来就成宰相夫人了,这位李长源将来肯定是要封国公拜相的。” “嗨……别想好事了,俺家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我早就送进宫里伺候圣人去了。 吴先生别跑题,继续给街坊们介绍告示上的大官,让俺们这些布衣认识下当朝大员。” “好好好,老夫继续给你们念。” 吴先生接过一个邻居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继续给百姓们读告示。 当然,也有一些读书人或者商人不屑于听他卖弄,看完告示后俱都迅速离开。 但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大唐的京城,不识字的文盲也占了七八成,围在告示前看热闹的百姓依旧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礼部尚书东方睿,关内灵州人。” “工部尚书韦坚,京兆长安人。” “新任刑部尚书皇甫惟明,陇右安定人,目前好像还未进京。” “新任御史大夫崔希逸,四川成都人,这个也是从外面调回京城的官员,目前尚未进京。” 百姓们的议论再次响了起来,人声鼎沸,如同集市。 “刚刚进京就被任命为尚书,真是厉害啊!” “告诉你吧,这都是圣人掌权之前支持他的嫡系,都在外面担任节度使呢,进京肯定要当大官!” “就像这个皇甫惟明,以前是太原尹,后来又做朔方节度使,现在调到陇右担任节度使,手底下管着十几万大军,进京肯定要做尚书级别的职位。” “你要这样说,颜杲卿、李泌、东方睿、裴宽不都是提前选择了圣人,才得以身居高位嘛! 也只有张九龄、李适之二人是凭资历上位,这就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 “唉……这些官员真是人精啊,咱们要是当初能抱上圣人的大腿,哪怕在太子府当个侍卫,现在都出人头地咯!” “你说这个我不跟你犟,从前给圣人担任侍卫的甲乙丙丁现在掌管锦衣卫,那可真是威风凛凛,寻常的官员见了吓得直打哆嗦。” “甲乙丙丁是啥?” “连这个都不知道?甲乙丙丁又叫四五六七。” “什么玩意,显着你能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连大名鼎鼎的甲乙丙丁都不知道,乃是昔日的太子府侍卫伍甲、陆丙、司乙、齐丁四人,现在可是让各地官员闻风丧胆的官场杀手。” “原来如此,受教了、受教了!” 第758章 大唐排行榜 对于乱糟糟的议论,吴先生扔掉手里的果核表示抗议。 “你们吵吵嚷嚷的,还听不听老朽给你们念诵? 不听的话,我就回家教导孙子读书了,争取将来培养个尚书出来。” 众人闻言嗤笑。 “你自己到老都是秀才,年轻的时候勉强在县衙做个主薄,做梦培养尚书啊?” “不听拉倒!” 吴先生露出恼怒之色,作势欲走。 众人堵着不让路:“都别插嘴了,让吴先生继续给咱们念诵官员名单,这么好的先生,他的孙子将来一定能做宰相!” “这还差不多!” 吴先生这才面露喜色,转身重新来到告示前,继续诵读起来。 “除了以上的两省主官、六部尚书、御史大夫之外,榜单上还张贴了九寺五监主官的名字。” “太常寺寺卿李琰,当朝亲王,祖籍陇右。” “大理寺寺卿李琬,当朝亲王,祖籍陇右。” “光禄寺寺卿夏侯功,河南荥阳人。” “鸿胪寺寺卿严挺之,京兆华阴人。” “宗正寺卿郑有为,山西潞州人。” “司农卿萧衡,山西河东人。” “太仆卿李希言,宗室,祖籍陇右。” 听完吴先生的诵读,有人问道:“怎么没有太府卿与卫尉卿?” 旁边有人插嘴:“太府卿不就是被判了五年徒刑的魏王李琚?自从他被抓起来之后,太府卿就一直空缺。” “上任卫尉卿是萧太师的儿子萧华,自从他被调往汉中担任太守之后,好像这个职位也是一直空缺。” “原来如此,那有劳吴先生继续给俺们往下诵读。” 吴先生清了清嗓子,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继续给围的水泄不通的百姓讲解告示上的内容。 “下面的是五监主官。” “国子监祭酒李琬,当朝亲王,祖籍陇右。” “军器监监正郑钧,淮南扬州人。” “将作监大匠李让,京兆凤翔人。” “少府监监正刘君雅,淮南庐州人。” “都水监都水使者卢杞,河南滑州人。” 有人插嘴道:“都水使者只是个五品官,还没有咱们长安令的级别高,不配上榜啊!” 此言一出,引得周围百姓一阵哄笑。 吴先生一本正经的纠正:“长安令与都水使者皆是正五品,不懂得不要瞎说。” “下面还有这么多,都是写的啥,请吴先生继续赐教。” 马上有人站出来催促吴先生言归正传。 吴先生盯着看了片刻,这才带着陌生感说道:“下面的这一堆是各省布政使,都是正三品的大官。” “哇哦……正三品可是跟宰相平级了,布政使又是什么职位?” 吴先生捋着胡须,老神在在的道:“告示上说了,自即日起,当朝宰相升为正二品,六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卿、京兆尹都升为从二品了。” “至于这布政使嘛,就是各省的主官,相当于从前各道的采访处置使,这可是正三品的大官。” 百姓们恍然顿悟,纷纷道:“那请吴先生给我们介绍下各省布政使都是何方人物?” 吴先生背着双手,皱着眉头盯着告示,一边看一边读。 “京兆尹韦陟,京兆万年人。” “洛阳尹韩休,京兆长安人。” “太原尹王维,山西河东人。” “以上三位府尹都是从二品的高官,与六部尚书平级。” “老朽接下来再为诸位街坊念诵各省布政使,大伙儿可要竖起耳朵听好了。” 吴先生摇头晃脑,浑然进入了说书人的状态。 “四川布政使岑参,湖北荆州人。” “陇右布政使颜真卿,山东琅琊人。” “河南布政使杜鸿渐,京兆万年人。” “安徽布政使田仁琬,江苏吴郡人。” “河北布政使公孙玄,河北沧州人。” “浙江布政使许万年,浙江杭州人。” “以上六省布政使,皆授兵部侍郎头衔,便于为各省兵马提供后勤供应。” “关内省布政使王繇,河南安阳人。” “江西省布政使房琯,河南洛阳人。” “湖北省布政使李诺,宗室,陇右人。” “湖南省布政使徐长远,山东蓬莱人。” “贵州布政使杜甫,祖籍京兆万年。” “山西布政使王昌龄,山西太原人。” “广西布政使贺兰进明,河南洛阳人。” “广东布政使裴冕,山西河东人。” “另有四大都护府都护,安西大都护盖嘉运,陇右敦煌人。” “蒙古都护高适,河北渤海人。” “安南都护崔颢,河北博陵人。” “北庭都护章仇兼琼,山东鲁郡人。” “咳咳……念完了,诸位街坊邻居不给小老儿一点掌声鼓励吗?” 把告示诵读完毕之后,吴夫子不忘朝围观的百姓拱手,讨要掌声。 “有劳吴先生了!” “吴先生讲的真好,受教了!” 百姓们倒也知恩图报,纷纷鼓掌称赞。 就在这时候,有人插嘴道:“还是我们陇右人厉害啊,上榜的这些官员,光我们陇右籍就有八个。” 马上有人反驳:“就连皇帝都是你们陇右的,你也不看看这里面光宗室就有几个了?” “不过,这应该算是一种好现象。开元时期,圣人可是严厉禁止亲王出仕,现在至少有三个亲王官居九卿,另外还有两个宗室做到了三品的职位。 如此一来,咱们大唐就不用养着混吃等死的宗室咯,对于百姓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好事不是?”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被锦衣卫抓起来,宗室的事情你也敢评论?” 又有京兆人起哄:“我们京兆人也不错嘛,上榜的官员除了陇右人最多之外,然后就数我们京兆了。我查了一下,拢共有七人登上榜单。” 马上引起一阵附和之声:“我们京兆人真厉害啊,在榜官员也仅仅只是比以宗室为主的陇右籍官员少了一个。” 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场的百姓讨论的一片火热。 “我们河南人有五位大臣上榜,也不少哇!” “没我们河东人多,虽然我们改叫山西省了,但也比你们河南人多。” “让我数数你们河东人有几个上榜?” “别数了,我告诉你,共有六个河东人上榜。” “不会吧,你们河东人有这么多?你们河东道已经改名山西省了,你不会是把山西省与太原府都叠加起来了吧?” “你要这样说,你们河南是不是也应该和洛阳府分开?” “别吵了,我们河北道拥有一千多万人口,只有三个官员上榜,还不如山东籍的官员多呢!” “嗨嗨……你还是知足吧,你不知道河北人从前想升到四品都难如登天?没想到在如今的圣人手下,河北竟然有三位大臣升到了三品,真是让人意外啊!” 一个书生摇晃着折扇,摇头晃脑的说道:“都吵什么吵,让我告诉你们,获利最大的是哪个派系!” 众人纷纷询问:“敢问是哪个派系?” 书生得意的道:“那就是圣人组建的‘诗馆派’,你们都瞧瞧,到底有多少昔日的诗人官居显赫了?” 马上有人清点起来:“高适、王昌龄、崔颢、岑参、杜甫,还有王维。” “王摩诘不算开元诗馆的人,组建诗馆的时候他已经在朝廷做官了。” “咦……怎么没有诗仙李太白的名字?” “听说是去年他在河东吃了大败仗,圣人十分讨厌他,怎么可能会再重用他!” “你就胡说吧,李太白掌管翰林院,兼任工部侍郎,负责在关中种树,怎么叫不重用?” “哈哈……都被发配去种树了,这还叫重用?”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朝廷怎么没告示武将的职位呢?” 马上有人站出来给他上课:“军事乃是国家机密,天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奸细,朝廷肯定不会公布武将部署啊!” “原来如此……” 从晌午到傍晚,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凡是张贴了告示的地方俱都拥挤的人山人海,进行着与西市大街大同小异的讨论。 有锦衣卫将刺探到的民声上报给上司,再由兼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诸葛恭去向李瑛做了详细禀报。 李瑛站在含象殿门前,眺望西方的晚霞,如释重负的道:“改革刚刚开始而已,大唐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第759章 再出奇策 东部战场。 经过整编后的两万三千人马离开平阴城,犹如长龙般南下,一路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十六岁的李晟立马巨野泽畔,望着逐渐被甩在身后的平阴县城,手中紧攥着染血的长枪。 那日的厮杀声犹在耳畔,一万八千唐军如出鞘利剑,全歼了阿史那承庆麾下的一万叛军。 这个战功,比李晟参军以来所有战功加起来还要耀眼。 可当他派人将捷报送往长安时,不但没有受到奖赏,反而遭到兵部警告“要求他往后必须奉命行事,不得擅自行动,以免铸成大错!” 这让他的堂兄李铁垂头丧气:“大郎啊,咱们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朝廷非但不奖赏我们,竟然还训斥你,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这是怕我少年得志,骄兵必败吧?” 李晟望着舆图上“楚丘”两个字,嘴角上勾起一抹微笑,“我一定会再次用功劳让兵部的人刮目相看。” 对于兵部的警告,他并未在意,如果朝廷真要处罚自己,又岂是一纸文书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中原兵马大都督仆固怀恩的急报火速传来,是由监军鄂伦多斯快马加鞭带回来的。 楚丘县被八万叛军围得水泄不通,李抱玉麾下两万两千人马被困在城内,城中的粮食仅能支持半月左右。 这个消息让李晟瞳孔骤缩,因为他知道,李抱玉是为了救援被困在砀山的自己,才连续陷入不利的地步。 鄂伦多斯忧心忡忡:“节帅这次严厉要求李将军南下驰援,您要是再擅作主张,就算你给我十块金饼也不好使。” 李瑛笑着摊开双手:“你想要十块金饼我也没有啊,给你十张馅饼还差不多。” 李晟亲手展开舆图端详,目光落在标注“楚丘”的墨渍上,恰似被围城月余的李抱玉部撒落的最后一粒粟米。 “传我命令,全军仅带十天干粮南下,派校尉孙浩率五百人把多余的粮食送到宁陵。” 李晟以斩钉截铁的语气下令。 李铁闻言变色:“大郎,你疯了吗?从巨野泽到楚丘最快也要三天的功夫,到时候只剩七天的粮食能够干什么?” “既然粮食不够吃的,为什么不加快行军速度?” 李晟反问李铁:“我们就不能用两天的功夫杀到巨野?须知战场上出其不意才能获胜!” “骑兵当然可以做到,但那些步行的士卒怕是会被累的像驴一样,你要知道,从巨野泽到楚丘有二百里路程。” 李铁并不认同少年堂弟的冒险行动,当众提出了质疑。 李晟淡然问道:“那你去问问将士们,如果用十倍的疲劳换回生命,他们是否愿意?” 李铁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再极度的疲劳也能恢复,生命丢了就再也没了,两者之间自然没得比较。 周围的将校明白了李晟的意思,纷纷请战:“请将军下令,将士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 李晟目光如炬,沉声道:“叛军有七八万人,四倍于我军,必须出其不意才能予敌人以重创,这会让我们的伤亡降低一半甚至更多。两相比较,疲劳又算得了什么?” 李铁惭愧的低下头:“好吧,大郎你说的对,是愚兄鼠目寸光了。” 李晟再次传令,命孙浩将在平阴缴获的四万石粮食押送着前往宁陵,交给仆固怀恩。 由校尉陈平打着自己的旗号,率一千人驱赶沿途的百姓顺着大路南下,一路上要虚张声势,争取吸引叛军斥候的注意。 “记住,驱赶百姓的时候要骗他们,不要伤害他们。” 李晟耐心的给陈平做解释,“你就告诉沿途百姓,说河北叛军从济南杀过来了,沿途所到之处,烧杀抢掠,让许多村庄化为灰烬。 如此一来,百姓们恐慌之下就会跟着你南下。 在路上的时候,你要多竖旗帜,把一千将士散布在百姓之中,让叛军的斥候把你们当做我军主力,吸引叛军的注意力。 等你们快到楚丘的时候,本将率领的主力差不多已经解了楚丘之围,你就可以放百姓们回家了。” 陈平拱手领命:“卑职明白。” 鄂伦多斯憨笑道:“要不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如何?” “不行,你是铁勒人,没有陈平容易取得百姓们信任。” 李晟果断的拒绝了鄂伦多斯的请求,“你得跟在我身边,看我怎么立下功劳,然后在节帅面前替我表功。” 鄂伦多斯无奈的摊手:“我已经竭尽所能替你美言了。” “可兵部还是修书警告了我,明显就是节帅告状了。” 李晟无奈的撇嘴,“打了胜仗还要挨训,你说我冤不冤?” 鄂伦多斯竭力安抚:“李大郎兄弟,你放心,只要这次你能完成解围楚丘的任务,我一定会求节帅给你表功。 他如果不给将士们上奏折,我鄂伦多斯就把他的黑历史抖出来,我跟他可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 “哈哈……” 李晟大笑,用手掌遮着嘴巴附在鄂伦多斯耳边:“回头打了胜仗,我再给哥哥弄几块金饼。” 鄂伦多斯顿时脸红:“我只是暂时替朝廷保管而已。” “哥哥放心,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 李晟大笑着拍了拍这个铁勒监军的肩膀,大声下令: “留下十天的粮食,全部用战马驮着。 所有人把重甲卸下来,也用战马驮着。 所有骑兵下马,徒步向南行军。 两天之内,务必兵临楚丘城下。” 这支两万多人的唐军过了巨野泽后兵分三路。 校尉孙浩率领五百人押解着一千多车粮食向西而去,准备绕道送到宁陵大本营。 校尉陈平则率领一千老弱病残,携带了这支兵马百分之九十的旗帜顺着大路向金乡进军。 而李晟则亲率剩下的两万兵马轻装简行,昼夜行军,偃旗息鼓,沿着小道南下。 陈平率领的队伍沿途不停地散播谎言,鼓动百姓跟随南下,必要的时候进行恐吓威胁。 “不得了啦,从河北杀来了一支叛军,由契丹人、渤海人以及从前的高句丽人组成,一路所到之处奸淫掳掠,鸡犬不留。” “济南郡治下好几个县城都遭到屠城了,遇害的百姓不可计数,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尸体都臭了……” 在这片土地上,谣言的散播速度惊人,百姓们闻讯后纷纷跟随逃亡。 经过一天的功夫之后,陈平就裹挟了沿途村镇上万百姓扶老携幼的向南逃命。 陈平根据李晟的命令,把一千将士分成十股,散布在队伍的前中后三个区域,让一面面大旗迎风招展,吸引叛军斥候的注意。 果然不出李晟所料,这支大张旗鼓的队伍很快吸引了叛军斥候光顾。 在“探清”了唐军的虚实后又快马加鞭返回楚丘城下向田乾真、史朝兴等燕将禀报。 “启禀诸位将军,李晟的队伍从金乡方向杀过来了,距离楚丘还有一百五十里路程。” “根据小人刺探,这支队伍的规模大概在三万人左右,一路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燕军帅帐之内,田乾真、史朝兴、薛忠义、能元皓四人召开会议,商讨应敌之策。 能元皓对田乾真道:“田将军职位最高,还是你来做决定!” 田乾真也不客气,当仁不让的下达了命令:“李晟在平阴竟然全歼了阿史那承庆的一万人,足见其麾下兵马之精锐,绝对不可轻敌。 由我与元皓将军各率麾下人马,在楚丘城北四十里之处的黄崖岭设下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替阿史那承庆报仇如何?” 李抱玉被困在楚丘城中粮食逐渐告罄,再围困一段时间就可以捡战功,薛忠义与史朝兴自然不愿意放弃这到嘴的肥肉。 “呵呵……田将军乃是我大燕五虎将之一,有你出马,定能啃下李晟这块硬骨头。” 史朝兴笑眯眯的吹捧田乾真,给他送上了一顶高帽子。 随后,能元皓率领两万人马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楚丘城,率部北上寻找早就在黄崖岭埋伏了多时的友军。 田乾真与能元皓并辔而行,手中马鞭朝北一指,信心十足的说道:“我麾下的两万将士早就布置好了滚石擂木,只要李晟的唐军进了包围圈,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能元皓赔笑:“末将这次就跟着田将军吃肉啦,哈哈……” 第760章 单骑踏连营 楚丘城墙的裂缝里爬满了忍冬藤,淡黄的花苞本该在端午前后绽放,此刻却被箭矢钉死在垛口。 护城河漂着泡发的麦壳,水面上浮着一层青蝇,嗡鸣声与叛军营寨的号角声在湿热空气中胶着。 李抱玉每次登上城墙时,总能嗅到槐花的甜腥气,城外十里槐林正值盛放。 而城内数千株老槐树的枝头已经变得光秃秃,两万多唐军不仅吃光了白色的槐花,还把绿色的槐叶也吃的干干净净。 楚丘只是个不足万人的小县城,经过叛军之前的劫掠,粮仓已经空空如也。 李抱玉在救援砀山的时候,随军只带了半个月的粮食,此刻被困在楚丘城内再也无法获得补给。 “是我害了战死的将士们啊!” 李抱玉站在夕阳下,眺望森严壁垒、层层叠叠的叛军大营,陷入了自责之中。 现在看来,率部进入楚丘喘口气的决定是个错误。 他实在没想到燕军行动竟然如此迅速,在自己率部进城后的第二天清晨,城池就被包围了。 楚丘距离宁陵不过一百里,李抱玉想着仆固怀恩率领的八万人就在那边,因此并没有急于突围。 但很快,李抱玉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叛军不断的向楚丘城下增兵,将小小的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估计,包围楚丘的燕军从一开始的两万人,迅速飙升到了八九万人,甚至是超过了十万。 随后,楚丘和外面彻底失去了联系。 连续五六天的时间,李抱玉没有等来一个援兵,好像百里之外的主力压根不知道他们被包围一样。 这让李抱玉麾下的将士慌了,纷纷请求突围。 李抱玉权衡再三,决定率部突围。 他不明白仆固怀恩为什么不来救援自己,却不知道史思明已经从宋城倾巢而出,亲自率领五万人堵住了楚丘到宁陵的必经之路。 仆固怀恩亲自率领大军来救援楚丘,被史思明据险而守,乱箭齐发,死死挡住。 史思明的战略意图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吃掉李抱玉率领的这两万人,如果能够伏击李晟那就更好不过! 仆固怀恩率部连续冲了三四天,阵亡了五千多人,而燕军仅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 仆固怀恩知道这样硬冲不行,最后就算把八万人全部拼光,也兑不尽对面的五万人。 于是,仆固怀恩便勒令李晟火速南下解楚丘之围,并命令辛云京率领两万人掉头进攻宋城,来个“围魏救赵”。 李抱玉不知道仆固怀恩为了救援自己,几乎豁出了老命,只能率领逐渐产生恐慌情绪的唐军突围。 但李抱玉忽视了自己手下的这支人马以新兵为主,百分之七十都是招募了不到半年的新兵。 在某个夜晚他率部杀出楚丘西门,遭到了叛军的强硬阻击,在折损了三千人马后狼狈的逃回城内。 这场败仗,让唐军严峻的形势雪上加霜。 回到城内,李抱玉只好派人向百姓“借粮”,借了不一定还的那种。 虽然知道这么做会引起百姓的不满,但李抱玉也没办法,将士们填不饱肚子,这仗就没法打了! 斜阳西沉,暮色笼罩大地。 楚丘城外灯火连营,城内死气沉沉,已经不到两万人的唐军恐慌情绪越来越严重。 这是他们被包围在楚丘的第十天,为何没有友军前来救援,这支人马是被放弃了吗? “再等等吧!” 李抱玉无奈的叹息一声,不太明白为什么李晟在砀山能够轻易突围,自己却无法做到? “我相信,陛下在长安一定也收到情报了,他肯定会设法解楚丘之围。” 参军无奈的道:“粮食只剩下五天了。” “继续向那些士绅借粮,我不信他们没有储粮。” 李抱玉脸色阴鸷的说道,“必要的时候上点手段,无论如何都要再挤出半个月的粮食。” 就在这时候,叛军大营一片鼓噪之声,伴随着呐喊声以及敲锣声。 “发生了何事?” 正打算下城吃饭的李抱玉停下了脚步,带着参军与卫兵重新返回城头,凝眸眺望。 只见火光照耀下,一个身穿银甲,胯下骑乘白马,手提银枪的武将竟然从叛军大营中冲了出来。 “城上的守军听好了,我乃大唐宣威将军李晟,快快开门放我进城!” 李晟一边弯弓搭箭,将咬在身后的叛军逐一射倒,同时大声朝城墙上呐喊。 李抱玉身边的参军提出了疑问:“有没有可能是叛军的诡计?” “他只有一人,而且连续射杀了十几个叛军,不像是演戏,开门把人放进来!” 李抱玉并不认识李晟,但却笃信来的这人并非演戏,当即亲自率领五百精兵打开城门,迎接对方进城。 跟在李晟身后的追兵不多,看到城内的唐军杀了出来,便识趣的退回了大营。 单骑闯连营,这种英雄事迹只在故事里听过,没想到竟然当真发生了。 同样感到吃惊的还有李抱玉,自己麾下两万将士找不出一个能够突围的猛士,这个白马银枪的少年却来去如风,这般轻松! “我乃宣威将军李晟,敢问李抱玉将军何在?” 李晟勒马驻足,收了银枪,翻身下马,拱手问道。 李抱玉急忙拱手还礼:“在下李抱玉,这厢有礼了!” “见过李守备。”李晟笑着施礼。 “不敢当!” 李抱玉急忙还礼,并询问李晟的来意,“李将军的武艺当真了得,竟能单骑闯营,可是带来了情报?” 李晟开门见山的道:“在下接到仆固节帅的命令,说李守备被叛军围困于楚丘城,所携粮食已经不多,命我星夜前来驰援。”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抱玉忍不住放声大笑,目光中有泪。 顿了一顿,李抱玉好奇的问道:“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李将军从砀山突围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为何突然没了音讯,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晟笑笑:“实在不好意思,我率部突围后北上平阴偷袭了阿史那承庆,歼敌一万。 却忘了提醒李守备小心被叛军包围,是我疏忽了……” “歼敌一万?” 李抱玉闻言露出羡慕的目光,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宣威将军真是好本事!” 自己连战连败,手底下的三万人已经只剩一万八千人。 而这个少年却连战连捷,来去如风,自己与他的差距当真这么大么? 李晟抱拳道:“我这次单骑闯营,乃是来向守备报信,今夜凌晨子时末,我率麾下将士从西面劫营,举火为号。 届时,守备看到敌营起了火光,便率部向西冲杀,我自接应城中将士突围!”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抱玉兴奋的挥拳欢呼,“将士们终于有救了!” 站在旁边的鄂伦多斯提醒道:“两位将军不可轻敌,要知道叛军可是有八万之众,远胜我军。” 李晟莞尔笑道:“诸位放心好了,能元皓的兵马已经被我调虎离山,我推测楚丘城外的叛军最多也就只有四五万人。” 李抱玉忽然萌生出一个将功折罪的念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前后夹攻,转守为攻,重创敌军?” 第761章 给他留给全尸吧! 听了李抱玉的话,李晟眸子里的战意熊熊燃烧起来。 根据斥候精准刺探,在楚丘城北四十里的黄崖岭疑似有数万叛军设伏,也就是说楚丘城下的叛军充其量也就是四五万人。 既然敌我兵力相当,而且敌明我暗,又前后夹攻的情况下,仅仅是救援李抱玉突围就满足了吗? “干!” 李晟将手里的长枪狠狠的插进了脚下青石缝中,火花四溅。 “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前后夹攻,火烧敌营!” 李抱玉单膝跪地致谢:“在下连战连败,这次要靠宣威将军的帮忙将功赎罪了,请受李抱玉一拜!” 李晟急忙弯腰把李抱玉扶起:“守备言重了,你我皆为大唐效力,何须说如此见外的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守备麾下仅有两万人,面对四倍的叛军精锐,吃了败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麾下的将士目前藏在楚丘城西二十里的山坡中,本将就此突围返回军中,今夜子时必然准时杀到!” 李抱玉关切的道:“李兄弟突围时可要小心啊!” 李晟翻身上马,抱枪告辞:“叛军大营对我来说如履平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楚丘的城门再次缓缓敞开。 “驾!” 李晟叱喝一声,策马冲了出去。 一匹白马,一杆银枪,就此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子时的楚丘城墙爬满露水,李晟的白马踏过青砖时留下梅花状的湿痕。 守城士卒转动绞盘的吱呀声惊醒了护城河底的蟾蜍,此起彼伏的鸣叫中,少年将军如离弦之箭刺入夜色。 李抱玉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对手下的将校感叹不已。 “这位小李将军简直是赵子龙再世,尉迟恭重生啊,当真是来去自如!” 骏马飞驰,四蹄不断的掀起潮湿的泥土。 李晟的银枪在暗淡的月光下拖出一道寒芒,远处史朝兴大营的篝火如同毒蛇吐信,此起彼伏。 他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从南面突围,以迅雷之势很快杀到了叛军大营前,奋力的挥枪挑开鹿角,纵马跃过寨栅,冲进了敌军营寨。 “咻!” 一支冷箭擦着李晟耳际掠过,十余骑巡逻的叛军发现动静冲了过来。 “不好,有人闯营,抓住他!” 叛军巡逻兵呐喊着策马冲了上来。 “挡我者死!” 李晟气冲牛斗,策马狂奔,手中银枪如龙,转眼就将数名叛军挑落马下,惊的其他几人落荒而逃。 “不好了,有人闯营!” 叛军大营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紧跟着锣鼓齐鸣,许多不明所以的叛军将领纷纷钻出帐篷查看情况。 叛军南营的鹿角在银枪下脆如枯枝,李晟俯身避过冷箭时,枪尖顺势挑起燃烧的火盆。 泼溅的火油在空中划出金红弧线,点燃了堆叠的草料垛。 受惊的战马拖着熊熊燃烧的辕车横冲直撞,将整片营区搅成沸腾的熔炉。 李晟疾驰如风,一杆长枪如入无人之境,一炷香的功夫便杀穿了叛军大营,粗略估计至少杀敌不下五十人。 将身后的火光越甩越远,追兵的呐喊声也逐渐消弭,李晟方才减缓马速喘口气。 实事求是的说,李晟并不算太累,只是担心累坏了胯下坐骑。 “嘿嘿……原来闯营如此轻松,只需要胆大心细就足矣!” 李晟在马上悠然的自言自语。 有什么困难的,敌军大部分都在睡觉,只要往没人的地方冲,小心躲避暗箭,把拦截的敌军挑下马来,突围轻轻松松。 二十里外的山坡下,两万唐军正在用湿布包裹马蹄。 兵曹参军突然竖起耳朵,风中传来细微的铜铃脆响,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半个时辰之后,李瑛在楚丘城西二十里的一处山坡下找到了自己麾下的两万人马。 这支队伍人缄口、马摘铃,两万多人的队伍只保留了十几面旗帜。 从巨野泽到此处一百九十里路,将士们只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一个个几乎精疲力尽。 就在李晟单骑闯营,前往楚丘与李抱玉做约定的时候,大伙儿才席地而卧,抓紧时间打了一个盹。 就这么一个时辰的功夫,却已经让疲劳的将士变得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全军袭营!” 李晟草草填饱肚子,长枪一招,率领麾下两万将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楚丘大营。 一抹弯月挂在苍穹,将大地映照的影影绰绰。 田野里到处都是蛙鸣,凉风习习,让人神清气爽。 二十里的路程,只用了一个时辰,两万唐军便摸到了叛军的营寨附近。 直到剩下两三里的距离之时,叛军斥候方才发现了唐军的动静,急忙惊慌失措的吹响号角报信。 “呜呜~” 号角凄厉而急促,这是敌人来袭的信号。 “不好了,敌袭!” 惊慌失措的叛军慌乱的冲出营帐,举着刀枪仓促迎战,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甚至有许多人朝着城池方向冲锋。 敌人不是都在城里吗,朝城池冲锋没毛病! “放火箭!” 李晟长枪一招,高声下令。 三四千弓箭手排开阵势,纷纷弯弓搭箭,将燃烧着的火箭射进叛军大营,犹如天降流星,瞬间就引燃了许多帐篷。 一时间,叛军营内火光冲天,愈烧愈旺。 一座帐篷引燃一座帐篷,绵延十余里的营寨很快就变成了火海。 “全军冲锋!” 李晟挑开鹿角,身先士卒的向前冲杀。 “杀啊!” 唐军呐喊着高举刀枪,潮水一般冲进叛军大营,将正在救火的叛军砍的人头滚滚。 集结了部队苦苦等待的李抱玉看到叛军大营火光冲天,当即提刀上马,下令打开城门,向叛军发起冲锋。 “诸位将士,我们来的时候三万人,现在只剩下一万八千人,报仇雪恨就在今夜!” “拿出你们的勇气,释放你们的仇恨,举起你们的大刀,狠狠的朝敌人头上砍去!” 为了今夜的反攻,精打细算节省粮食的主薄奉命让将士们敞开肚子吃个饱,如此才有足够的力气上阵杀敌。 吃饱喝足的唐军看到外面来了援兵,登时士气高涨,军心大振,在李抱玉的率领下潮水一般冲出楚丘城,挥舞着刀枪与友军前后夹攻。 “杀啊,杀光叛军!” “冲啊,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一万八千唐军分别从北门和西门杀出,猛虎下山一般冲向叛军大营,挑开鹿角、砍翻寨栅,见人就杀。 叛军突然遇袭,又遭到前后夹攻,混乱中死伤不计其数。 史朝兴冲出营帐时,整片夜空已被染成琥珀色。 燃烧的帐篷布漫天飘舞,恍若万千火蝶。 他刚要呼喊亲卫,喉咙突然灌进辛辣的烟雾,唐军的火箭竟裹着混有辣椒粉的火药。 “朝西门突围!” 史朝兴的嘶吼淹没在锣鼓声中。 一匹惊马拖着燃烧的粮车撞翻箭楼,坍塌的木架将“史“字帅旗压入火海。 史朝兴约束不住军心崩溃的燕军,只能在亲兵的簇拥下慌忙突围。 只是他的运气太差,走了不过三里路,便与李晟率领的一千精锐迎面撞上。 “咦……这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史朝兴吗?哪里走!” 李晟大喝一声,策马挺枪冲了上来。 史朝兴心中暗自叫苦,只能率部突围。 李晟紧追不舍,挥枪连续将史朝兴的护卫撂倒数人,迅速撵上了仓惶逃命的史朝兴,轻舒猿臂,抓住了他的腰带。 “给我下马!” 李晟暴喝一声,猛地用力一拽,便把史朝兴从马上拉了下来。 史朝兴慌乱中想要拔出腰间佩剑去刺李晟,被他猛地丢在地上,手中佩剑不偏不倚抹了自己的脖颈。 温润的风从撕裂的伤口灌进腔子里,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史朝兴胸前的铠甲。 他的身躯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双眼瞳孔收缩,双手捂着脖颈的伤口挣扎了片刻,两腿一蹬,气绝身亡。 “唉……本想抓个活的,没想到你竟然自尽了,倒是有骨气。” 李晟还以为史朝兴自己抹了脖子,心头忍不住对他生出几分钦佩,放弃了将他枭首的打算。 随后翻身下马,蹲在尸体前查看史朝兴是诈死还是真死了? 指尖拂过逐渐涣散的瞳孔,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渗入泥土,惊醒了沉睡的蚯蚓,确实死的不能再死了! “罢了、罢了,冲着他的这份骨气,给他留个全尸吧!” 第762章 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楚丘城下的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叛军死伤无算。 在四十里之外埋伏的田乾真看到楚丘方向火光冲天,知道出了变故,急忙亲自率领三千骑兵返回支援,命能元皓率领大部队随后救援。 暗中监视伏兵的唐军斥候急忙快马加鞭,提前一步赶到楚丘城下向杀的正酣的李晟禀报。 “启禀将军,在黄崖岭埋伏的叛军杀回来了!” 李晟也不恋战,急忙下令吹响收兵的号角,同时派人通知李抱玉不要恋战。 “呜~” 唐军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李晟麾下的两万人马有序的向西撤退。 李抱玉率领从楚丘城杀出来的一万八千将士,穿越大火熊熊的叛军营寨,紧随李晟军的脚步,快速向西撤退。 当田乾真率骑兵返回楚丘城下的时候,唐军已经远去。 唯恐前方有埋伏,田乾真不敢追赶,只能一边救火,一边聚拢残军,并清点损失。 到天亮时这场大火方才被扑灭,围着楚丘城绵延十余里的帐篷被焚烧了一半,遍地都是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发出焦糊的味道。 楚丘城下的血色残阳将焦土染成赤褐。 烧塌的箭楼残骸间腾起缕缕青烟,裹挟着皮肉焦糊的腥气钻入鼻腔。 田乾真策马踏进尚在冒烟的残营,马蹄粘起一片模糊的铜甲碎片,那是史朝兴亲卫的护心镜,此刻已扭曲成狰狞的鬼面模样。 “报!” “清点出七千三百具尸首,另有四千余人不知所踪。” 副将话音未落,一匹战马突然从尸堆中惊起,马背上还驮着半截焦黑的躯干。 田乾真攥紧马鞭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插在旗杆上的半幅唐军战袍。 残破的“史”字被火舌舔去下半,在热风中飘摇如招魂幡。 粗略估计,昨夜一战,燕军的损失至少在一万人往上。 最让田乾真痛心的是,史思明的次子史朝兴竟然阵亡了,这可让自己怎么向史思明交代? 来不及自责,田乾真便派遣使者快马赶往史思明军中报告这个噩耗,向他告知李抱玉已经从楚丘突围,请他提防唐军从背后偷袭。 当得知次子史朝兴战死沙场的时候,史思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战死了一个普通的将领。 天际残月如钩,青铜烛台上的红蜡泪垂如血。 史思明摩挲着鎏金虎符,案前跪着的信使额角已在地上磕出血印。 “启奏吴王,楚丘溃围,二公子沙场饮恨……” “知道了。” 史思明突然将虎符重重按进舆图上的楚丘标记,精铜兽钮在羊皮上压出深痕。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惊起夜栖的寒鸦,羽翼扑棱声里夹杂着辽东口音的哭腔,那是史朝兴的发小在营内焚纸祭奠。 “传令薛忠义,把俘获的三百唐军战俘押到宋城外面的沱河河滩斩首。” 史思明脸色阴鸷,蘸着墨汁在军报空白处画圈,恰似在给儿子坟茔选址。 “到时候,孤会遥祭朝兴的亡魂,以及战死在楚丘的大燕将士!” “喏!” 使者颤巍巍的起身,上马离去。 史思明霍然起身,走出帅帐下令。 “传孤命令,全军放弃阵地,撤回宋城!” 随着一声令下,五万叛军拔营向南,在凌晨悄无声息的从阵地撤退。 仆固怀恩得到消息后唯恐有诈,不敢追赶,放任史思明引兵退走。 正在攻打宋城的辛云京得知史思明引兵返回,不敢恋战,急忙拔营向宁陵撤退。 直到次日清晨,仆固怀恩方才接到楚丘破围,李晟阵斩史朝兴的捷报。 “哎呀……原来史思明是担心遭到我军夹攻,方才匆忙撤退!” 仆固怀恩懊恼不已,同时对李晟的用兵才能刮目相看。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已经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傍晚时分,李晟与李抱玉率领四万人马与仆固怀恩顺利会师。 唐军大营飘起炙烤全羊的焦香,仆固怀恩的帅帐却弥漫着另一种气氛。 “末将擅自行事,特来向节帅请罪!” 李晟虽然心里不服这个铁勒主帅,但表面上的尊敬还是能做到的。 “你小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仆固怀恩拍着李晟的肩膀,心情复杂,“连续两场大捷,歼敌两万余人,就算违背了我的命令,本帅还能说什么?” 李晟嬉笑:“节帅过奖了,你该弹劾我还得弹劾,末将擅自用兵,就算朝廷有处罚,末将也认了。” “胡说,本帅何时弹劾你了?” 仆固怀恩吹胡子瞪眼,“我虽然有些恼怒你擅自用兵,但本帅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李抱玉卸掉甲胄,脱掉战袍,袒露着胸膛,让亲兵把自己绑了,送到仆固怀恩面前请罪。 “末将无能,折损了万余兵马,请节帅责罚!” 李抱玉跪在仆固怀恩面前,痛心疾首的认罪。 仆固怀恩弯腰把李抱玉搀扶起来:“胜败兵家常事,我也无权处罚你,你自己上书向圣人请罪吧!” 李晟替李抱玉求情道:“末将本打算执行节帅的命令,救援李守备麾下的将士突围。 但李守备却提出两军夹攻,火烧叛军大营的策略,我二人方才联手予叛军以重创。 楚丘大捷的这场功劳,说起来有李守备的一半,还望节帅给朝廷修书,为他美言几句。” 仆固怀恩颔首:“既然良器(李晟的字)这样说,那本帅便给朝廷上书,替李守备表功。” 随后,仆固怀恩亲自给李抱玉松绑,命他起来向李晟致谢。 “良器兄弟,大恩不言谢,你的救命之恩,李抱玉定然没齿不忘!” 解开绳索之后,李抱玉跪倒在年轻的李晟面前,重重的叩首拜谢。 “哎呀……李守备,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李晟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急忙弯腰把李抱玉搀扶了起来。 十万唐军原地休整了一夜,次日向宁陵移师,伺机再与叛军决战。 燕军方面,史思明退守宋城,命田乾真、能元皓据守楚丘,伺机而动,命薛忠义率两万人撤回宋城待命。 至于儿子史朝兴的尸体,史思明则让田乾真就地埋葬,既不用送到自己的面前来,也不用送回辽东老家。 这夜五更时分,史思明站在沱水河滩的尸堆前向北遥祭次子史朝兴,面前堆着三百具被斩首的唐军尸体。 “我本突厥人,哪里有故乡?” “何处黄土不埋人,既然死了,那便就地安葬,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我史思明在此发誓,有朝一日一定会杀进长安,屠尽李唐宗室,替我儿史朝兴报仇雪恨!” 史思明站在星空下握拳发誓,眸子里杀气四溢。 …… 此战过后,唐军与燕军在睢阳战场再次形成了胶着态势,短时间内谁也无法破局。 由李晟偷袭砀山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就此结束,局势几乎毫无变化。 双方似乎打了一场恶战,因为彼此付出了数万人的代价,睢阳境内,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但又像没有打过,因为局势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总体而言,唐军在这一系列的战斗中,依靠李晟的卓越表现,累计歼敌三万余人,本方则折损了一万七千人,算是略占上风。 第762章 兔子要吃窝边草 长安。 日头斜坠在丹凤门外三丈高的金砖照壁上,给整座大明宫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 小太监们踩着青石板上斑驳的暮光,提着油灯穿行于宫苑之间,将一盏盏灯笼依次点亮。 今天是薛皇后的生日,内侍省在延英殿为皇后准备了隆重的晚宴。 包括皇后在内,李瑛的八个嫔妃全部盛装出席。 她们俱都穿着宽松的裙子,这样的装束对她们肚子里胎儿的成长大有裨益。 伴随着江采萍有了身孕,大唐天子的嫔妃只有正宫皇后与公孙大娘的肚子暂时没有动静。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薛柔于近日召见了礼部尚书东方睿,让他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一次采选,为圣人充实后宫。 东方睿了然于胸,于次日早朝当众奏请此事,在全国范围内广选良家子,以充后宫。 李瑛知道这是薛皇后的主意,只是淡淡的道:“我大唐刚刚开始改革,采选良家子之事过些日子再议不迟!” 东方睿只能无奈的把这个消息告诉薛皇后,圣人不急臣也没办法…… 薛柔无奈,决定趁着今晚自己的生日宴,亲自劝丈夫充实后宫。 你身为大唐天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只有八个嫔妃,岂不是让世人骂我是个妒妇? 不行,我非要给你弄几个女人暖被窝! 延英殿内,烛火辉煌,将大殿照耀的如同白昼。 大殿中央,二十名舞伎穿着性感的罗裙,露出白皙的玉臂,扭动着圆润的翘臀,跳着风靡长安的《秦王破阵曲》。 二十多名乐匠坐在一旁伴奏,丝竹管弦齐鸣,乐声悠扬。 为了讨皇后欢心,内侍省知事诸葛恭特地派人把誉满天下的李龟年请来伴奏,使得今夜的这场晚会增色不少。 “圣人驾到!” 伴随着吉小庆洪亮的声音响起,刚刚批完奏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大唐皇帝走进了延英殿。 “参见陛下!” 在皇后薛柔的引领下,在座的其他嫔妃纷纷起身行万福礼,在灯光的照耀下白花花的一片,欺雪赛霜。 “呵呵……诸位嫔妃免礼。” 李瑛笑吟吟的招呼众嫔妃起身,又拿出了给皇后准备的礼物,“这是安南都护崔颢派人送来的玉蟠桃,价值不菲,特送与皇后做贺礼。” “陛下有心了,快快请坐。” 薛皇后吩咐贴身宫女把礼物收了,热情的邀请李瑛落座。 酒宴随即开始。 在座的除了八位嫔妃之外,还有李瑛的五子一女。 十三岁的太子李俨,十一岁的越王李健,此二人皆为皇后薛柔所生之嫡子。 十岁的滕王李仰,八岁的郯王李优,此二人皆为已故的“王贵妃”之子。 至于王祎被追谥为贵妃的原因,一是李瑛心中有愧,第二则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巴。 只是追谥一个封号而已,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让礼部的人走走程序,简直就是无本万利;还能获得一个不忘亡妻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再向下则是排行第五的蜀王李备,过完年之后已经六岁,生母是昭仪崔星彩。 至于一个女儿,则是薛皇后所生的永穆公主李晔,今年八岁。 排行第六的郑王李驭今年三岁,还不懂事,因此跟在了母亲杜芳菲的身边,不像其他兄长那样都有独立的坐席。 至于排行第七的郢王李武还不到一岁的年龄,因此跟在乳母身边,没有来参加今夜的晚宴。 另外还有两个两周岁的公主,分别是薛皇后的次女李攸,以及崔星彩的女儿李瑾,同样都交给了各自的乳母照顾。 既是丈夫又是父亲的李瑛卸去脸上的威严,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举杯向薛柔敬酒。 “祝皇后二十九岁生辰如意,永葆青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陛下吉言。” 薛柔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因为没有身孕,所以她不用顾忌,其他嫔妃之中除了公孙大娘之外,其余的全部喝的都是鲜榨的橙汁。 “哎呀……转眼就三十岁了,老咯、老咯!” 薛柔别有用心的感慨,“想当年,太上皇与陛下同龄之时已经有后宫三十余人,儿女三十多个。 如今陛下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身边却只有我们姐妹八个,儿女更是堪堪只有十人。” 说到动情之处,薛皇后抬手抹泪:“这叫我如何向大唐的列祖列宗交代?那些祖宗们九泉之下有知,怕是要骂我是个妒妇了。” 听完薛柔的话,李瑛就知道她是要老调重弹,借着生日宴劝自己扩充后宫。 李瑛真想站起来给自己的皇后唱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这个女人没事就琢磨着给自己弄几个漂亮女人生娃,谁敢说她是个妒妇,自己先第一个大嘴巴子抽他! 也不是自己不近女色,实在是国事繁忙啊! 到处都在打仗,粮仓里的粮食日渐见底,国库里的铜币也在逐渐告罄,自己还要改革,革除弊端…… 你以为我不想过“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 “皇后的良苦用心,朕一清二楚,朕还年轻着呢!” 李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指了指在座的其他女人,笑容满面的道: “你看她们六个都有了身孕,到过年的时候朕的子女又将增加六个,莫要忧虑、莫要忧虑啊! 至于采选良家子之事,朕在早朝上已经告知了东方睿,等平定了安史之乱后再行采选不迟。” 薛柔早就料到丈夫会这样说,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既然陛下不愿意在全国范围内采选,那就从宫内挑选几个良人好了。臣妾已经为陛下物色了两个人选,今夜便可择其一侍寝。” “哦……不知皇后看中了哪个?” 李瑛顿时来了兴趣,笑吟吟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薛柔霍然起身,拍掌招呼:“桃红、柳绿,你们两个进来吧!” 片刻之后,脱去宫女衣衫,换上罗裳,头插凤簪,画了浓妆的桃红和柳绿袅袅婷婷的来到筵席中央,一起施礼参拜。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娘娘!” “拜见诸位娘娘。” 李瑛笑出声来:“呵呵……朕还以为皇后说的何人,原来是桃红与柳绿。她们两个每天都伺候在朕身边,朕不比你熟悉啊?” 薛皇后点头道:“如果臣妾没记错的话,桃红在陛下身边已经伺候了十三年,而柳绿也有九年了。 今年桃红已经二十二岁,柳绿也已经二十岁了。 如果没有个名分,再有三年,春桃便要被放免归家,而柳绿最多也只能在宫中待五年。 她两人朝夕侍奉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陛下忍心让她们回到民间么?” “请陛下收留!” 两个女子跪在地上,一脸期盼。 李瑛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自己穿越三年以来,要说在身边陪伴最长的女人,不是皇后薛柔,不是昭仪崔星彩,也不是公孙大娘,而是这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宫女。 三年以来,除了出征的那段时日,桃红和柳绿几乎每天都会在身边侍奉自己。 从梳头洗脸,到沐浴更衣,除了该做的事情没做,其他的事情都做了…… 这两个女人的相貌虽然略逊众嫔妃,但也是五官标致,身材婀娜的上乘之色,如果放在自己穿越前定然也是百万粉丝的颜值主播,为何三年的时间内自己竟然没有染指她们?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亦或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或者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心理在作祟? 想来大概是后者的原因了,因为整日耳边厮磨,感觉这两个女人就是嘴边的肥肉,随时都能吃,所以李瑛才没有贪色。 既然皇后今日主动提出此事,那自己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她们收了吧! 孬好伺候了自己十来年了,难不成将来真要放他们出宫还家? 第764章 太子的命运 武英殿内灯火辉煌,载歌载舞。 李瑛望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女人,柔声道:“皇后言之有理,朕岂是无情之人,自今夜起册封桃红、柳绿为美人,往后不用再伺候朕了。” “谢陛下!” 桃红与柳绿喜极而泣,一起叩首。 这意味着从今夜开始,她们就有了身份,有了陪伴圣人上床的资格。 唐朝后宫之首为皇后,满朝文武、王公诸侯见了俱都称臣。 皇后之下为“四妃”,品级为正一品,享受独立宫殿,配宦官六十人,宫女一百二侍奉左右。 四妃之下为九嫔,正二品,享受独立宫殿,配宦官四十人,宫女八十人侍奉。 九嫔之下为婕妤,正三品。 婕妤之下为美人,享受独立院落,配宦官十人,宫女二十人侍奉。 从宫女一跃升级成了美人,这意味着桃红和柳绿已经脱离了底层阶级,成为了人上人,将来若是幸运的为圣人诞下子女,还能再进一步。 大殿内各个角落的上百宫女俱都露出羡慕的目光,只恨当初伺候圣人的为何不是自己? 大唐皇宫内的宫女鼎盛时期超过三万,有幸被圣人眷顾,还被赐封头衔的可谓万里挑一,这又是何等幸运? “都起来吧!” 李瑛笑容满面的招呼两个女人起身,扭头吩咐诸葛恭:“诸葛知事,给两位美人看座。” “喏!”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谢陛下赐座!” 桃红与柳绿喜不自禁,“我们往后可以继续侍奉陛下,我们也不需要宫女与内侍伺候,只要能侍奉陛下就知足了。” 薛柔郑重的说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们既然成了陛下的女人,那就不能乱了礼仪。 本宫已经为陛下物色了新的近侍,自明日起便由她们侍奉陛下,你二人安心为圣人繁衍子嗣,开枝散叶便是。” 桃红与柳绿一起领命:“谨遵皇后教诲。” 李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朕只知道你俩的花名,却忘了你们的姓名,快些告诉朕。” 桃红起身,尴尬的道:“妾身本名徐桃,兖州曲阜人。” “奴婢的名字就叫柳绿,河东闻喜柳氏出身。”柳绿害羞的说道。 “好好好……朕往后就称呼你们徐氏、柳氏。” 李瑛笑着举杯:“两位美人与朕共饮此杯,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谢陛下赐酒。” 桃红与柳绿一起举杯,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从站在一旁伺候的宫女,摇身一变成了上桌的皇帝女人,这感觉让她们觉的好不真实! 随后,众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太子李俨起身道:“启奏父皇,儿臣有一事请求。” “太子请讲。” 李瑛放下筷子,凝眸询问。 李俨道:“臣的老师杜子美先生已经于数日前南下贵州赴任,突然就没了老师教导儿臣,还望父皇再选拔贤士,教导孩儿。” 在进入长安之后,杜甫除了秘书少监的职位外,还身兼太子左庶子之位,负责教导李俨掌握各种知识,学习各种宫规礼仪。 自前几天杜甫离京前往贵州赴任之后,李瑛还没来得及给这个太子物色一个老师。 “嗯……明日早朝,朕看看何人可以担任太子老师。” 李瑛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等着明天早朝为儿子挑选。 “多谢父皇。” 李俨作揖致谢,彬彬有礼。 如今十三岁的太子,身高早已超过了五尺半,大概一米七左右的样子。 他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又结合了李瑛前身的秉性,为人谦逊,行事稳重,对待兄弟们也足够和蔼。 但如果挑缺点的话,李瑛认为他缺少一股闯劲或者是狠劲。 受天赋所限,此子也许会是个守成之君,但却很难成为汉武帝、唐太宗那样雄才大略的一代雄主。 相比之下,年仅六岁的李备却是有点特立独行,胆量也够大,聪明睿智,脑子里装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不,从过年之后,六岁的少年每天缠着沈珍珠学习剑法,每天都要耍上一个时辰方才罢休。 不过,李瑛觉得这样也好,若是有个像李世民那样雄才大略的儿子,怕是自己下半生就过不安稳了。 李瑛认为,作为一个穿越者,只要自己注意养生健体,至少能活到八十岁。 到那时,李俨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基本没有继承帝位的可能,到时候谁能活得更长都不一定! 也许,李俨这辈子注定与皇位无缘,那句“朕一日不死,尔终生只是太子”说不定会成为他一生的缩影。 “看来朕也要像李隆基那样面对储君的问题了。” 李瑛在心中呢喃一声,面色不由自主变得冷峻了起来。 顿了一顿,李俨又道:“孩儿还有个请求,希望父皇恩准。” “哦……不知太子还有什么请求?” 李瑛眉毛一挑,放下手里的白玉酒杯,柔声问道。 李俨拱手道:“孩儿认识了一个女子,与她一见钟情,希望父皇能够成全。” “哦?” 李瑛惊讶不已,十三岁的太子已经学会谈情说爱了? 这还真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不知太子看上了谁家的女儿?” 薛柔也是一脸惊讶的望着儿子,显然李俨的这个请求让她也颇感意外。 李俨拱手道:“是刑部尚书韦坚家的三娘,名唤韦熏儿,孩儿与他一见钟情,情投意合。” 作为大唐太子,李俨拥有绝对的自由,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也能随便见任何人,甚至包括被软禁在太安宫里的李隆基。 但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居然看上了刑部尚书韦坚家的女儿,还是让李瑛有些意外。 此事纯属巧合,还是皇后在背后推动的? 李瑛并不怕太子搞事,毕竟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十三岁少年。 但这个儿子一开口就要娶刑部尚书的女儿,还是京兆韦氏出身,不能不让李瑛提高警惕。 “俨儿,你是如何认识韦尚书女儿的?” 不等丈夫开口,薛皇后便主动询问,“可是有人给你介绍的。” 李俨拱手道:“回母后的话,孩儿是今年元宵节灯会的时候,乔装打扮逛街,在天街与他邂逅,并一见钟情,并无人介绍。” 薛柔带着歉意望向丈夫:“陛下,臣妾确实不知道此事。” 坐在一旁的崔星彩插嘴道:“太子也快到娶妻的年龄了,若这韦三娘知书达理,把这门婚事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李瑛捻着胡须道:“这件事朕知道了,朕会打听韦氏的家教如何,看看这韦三娘是否配做大唐太子妃?过几天给你们娘俩一个答复。” 李俨作揖,斩钉截铁的道:“请父皇一定成全,孩儿此生非韦熏儿不娶!” 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能够包容儿子的放肆,但旁边的薛皇后却有些动怒,拍案怒斥。 “大胆,本宫这些年怎么培养的你? 你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子,就用这种语气跟父皇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李俨跪倒在地,叩首道:“请恕孩儿唐突,但我确实喜欢熏儿,孩儿……这辈子必须娶她!” 第765章 媳妇迷 性格和蔼的薛柔被儿子的冲撞气的呼吸急促起来,还想再说几句,被李瑛抬手阻止。 “皇后,这件事就交给朕来裁决好了。” 薛皇后恼怒的道:“妾身并不是说韦坚的女儿不配做太子妃,只是恼怒太子的这幅态度。 他将来可是要继承陛下大统的人,是要执掌大唐江山的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鼠目寸光、不知深浅的话语?” “皇后莫要动怒了,太子毕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 “这挺好的嘛,不是有句诗这样写的‘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太子如此痴情,足见他是个重感情的正人君子。” 看到皇后动怒,旁边的崔星彩、公孙大娘等人纷纷开口劝慰,替李俨说好话。 最后,还是由李瑛收拾了残局:“太子啊,这件事包在父皇的身上,若这韦三娘确实是个知书达理、贤惠善良的女孩,朕一定会玉成此事。” 李俨跪地叩首:“多谢父皇担待!” 在李俨起身走向自己坐席的时候,一旁的李备做了个鬼脸,嘲笑道:“媳妇迷!” 又过了半个时辰,今天的晚宴到此结束。 微有醉意的李瑛在桃红和柳绿的搀扶下前往含象殿下榻,其他嫔妃各自散去。 回到含象殿,二女侍奉李瑛沐浴,被他邀约一同下水,鸳鸯同浴。 桃红和柳绿伺候了李瑛多年,倒也不陌生,欣然宽衣解带,一起泡在了温泉之中。 李瑛借着酒劲,一龙戏二凤,释放着疲惫了许久的神经。 我大唐皇帝整天累死累活,今天也该快活一番了…… 起初,二女还扭扭捏捏的让李瑛挑选一个留下来侍寝,明晚换另一个。 奈何李瑛强硬的要求二女今夜共侍,两人胳膊拗不过大腿,亦或是压根都没想拗,俱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李瑛的要求。 “你二人侍奉了朕多年,彼此熟悉的不能再熟了,今夜谁也不许离开……” 是夜,红帐翻滚,颠鸾倒凤,一夜风流。 次日卯时中,天色大亮。 李瑛打着呵欠爬了起来,两个勤劳的美人已经早早的梳洗完毕,在旁边伺候着李瑛起床梳洗。 “你俩现在也是有身份的美人了,伺候朕的事情就换其他人好了。” 李瑛坐在凳子上,由二女帮忙梳头盘起发髻。 “臣妾闲着也是闲着,一天不伺候陛下,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就让我们再伺候陛下几天。” 桃红梳头,柳绿帮忙整理衣襟,很快就把大唐皇帝捯饬整齐。 “早膳已经备好,陛下请用膳。” 吉小庆躬身请李瑛去偏殿用膳。 “两位美人,陪朕一起用膳。” 李瑛牵着桃红与柳绿的柔荑,一起走向偏殿。 昨夜二女出了不少力气,想必早就饥肠辘辘,自己必须表示下关心。 “谢陛下。” 桃红和柳绿愉快的跟在皇帝身后,走进了偏殿。 从前她们只能站在旁边斟茶倒水,而如今终于可以上桌吃饭了。 吉小庆知道圣人昨夜经历了一场恶战,因此特地关照御膳房多做一些滋补的美食,给陛下补补身子。 此刻已经是四月中旬,已经到了初夏时节,大明宫内绿树成荫,鸟鸣啁啁,生机盎然。 距离早朝还有小半个时辰,李瑛吃饱喝足之后走出含象殿,在吉小庆与诸葛恭的陪同下散步徐行,徒步前往含元殿参加早朝。 李瑛背负双手,回忆着昨夜李俨的请求,沉声吩咐: “诸葛,派人查查太子与韦坚女儿认识之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计?” 诸葛恭弯腰领命:“奴婢遵旨!” 实事求是的说,李瑛对韦坚并不反感,甚至很欣赏他的才干。 等将来平定了安史之乱后,擅长水利的韦坚对于李瑛来说还有大用。 但他出身京兆韦氏,四旬出头的年龄便官拜从二品的工部尚书,若将来再叠加太子岳父的头衔,弄不好将会出现一个权臣。 对此,李瑛不得不慎重应对。 若那韦熏儿与李俨确实是无意邂逅,一见钟情也就罢了。 如果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撮合,甚至是韦氏攀龙附凤,那自己可要小心警惕。 李瑛并不认为谦逊宽厚的李俨会有胆量觊觎自己的帝位,但就怕有小人在背后挑唆他,将来弄出父子相残的丑事。 毕竟,大唐太子是个高危职业,即便李瑛身为穿越者也不敢大意。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散步到了含元殿,满朝文武俱都到齐。 诸葛恭站在后殿门口,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张九龄和颜杲卿的带领下,两百多名身穿紫、绯、绿三种官袍的大臣高举笏板,齐刷刷的参拜。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用威严的目光扫了脚下群臣一眼。 自从提出改革行政区划,变道为省,改州为郡,并往各地派遣布政使之后,李瑛在这段时间内并没有推动下一步的动作,毕竟要给全国上下的官员一段时间消化适应。 皇甫惟明与崔希逸已经于数日前相继抵京上任,虽然交出了兵权,但一个官拜刑部尚书,一个担任御史大夫,两人也都心满意足。 杜甫、房琯、裴冕、贺兰进明、李诺、王繇等京官也都陆续离开京城,赶往各自的目的地走马上任,成为一省布政使。 颜真卿、杜鸿渐、王昌龄等需要跨区调整的官员则要耽误一些时日,毕竟山水迢迢,并不是插上翅膀就能飞到的。 最为不爽的就是那些上州刺史,级别被从三品降到四品不说,还平白无故的空降了一个顶头上司。 而那些中州刺史与下州刺史倒是无所吊谓,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这下大家都是四品了,什么上州、下州根本不存在,往后大家平等了。 因为担心那些上州刺史不给布政使面子,所以李瑛命杜甫、房琯等人俱都携带五百兵卒随行,震慑那些阳奉阴违的刺史。 “诸位爱卿,有本速奏!”李瑛开口说道。 兵部尚书李泌第一个站了出来:“启奏陛下,兵部昨夜收到捷报,楚丘之围已解。 李晟使用疑兵之计,调虎离山,随后偷袭楚丘城外的叛军,歼敌一万五千人,并阵斩史思明次子史朝兴。” “哦……这情报可是属实?” 李瑛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这算是继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之后,对安史叛军获得的最大一场胜利了吧? 李泌举着笏板道:“捷报由中原兵马大都督仆固怀恩亲自署名,应该不会有假!” “哈哈……真是太好了,生子当如李良器,小小年纪竟然屡立战功,实为我大唐众将之楷模!” 李瑛龙颜大悦,不吝赞美之词, 上次有功不赏,是为了敲打年轻的李晟,避免他出现骄兵情绪。 但人家又建立了更大的功劳,这次再不封赏,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传朕旨意:擢升李晟为忠武将军,赐爵秭归县侯,其所表奏麾下将士,俱都论功行赏,不得有误。” 李泌捧着笏板领旨:“臣谨遵圣谕!” 第766章 五军都督府 兵部尚书李泌表奏完后,新任御史大夫崔希逸出列,代表御史台弹劾陇右的两个太守,控告他们疑似侵吞军饷。 李瑛目光扫了一遭脚下群臣,召唤翰林侍诏兼工部侍郎李白出列。 “李太白啊,你去年提出的禁止百姓滥伐树木,鼓励百姓种植树苗,让关中变成千里丛林的计划已经卓有成效。 你身负大才,不应该再为这种琐事劳心费神,往后的事情就由工部的官员继续执行。 自即日起,朕免去你工部侍郎之位,改任陇右、关内巡抚,兼任御史中丞,带领御史台、大理寺的官差择日离京,前往陇右、关内巡抚各郡,核查不法之徒。 凡五品以下官员贪赃枉法,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者,俱都现场革职,押送京师问罪。 若有五品以上官员犯罪,则修书送至京城,由御史台弹劾,大理寺审讯定罪!” 没想到皇帝竟然委任自己担任钦差大臣,李白满心欢喜的出列谢恩。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若有官员贪赃枉法,臣定当以法绳之,绝不姑息!” 李白退下之后,李瑛又召唤工部尚书韦坚出列,并悄悄观察了他一番。 只见他四旬出头的年龄,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浓眉大眼,倒也算得上一身正气。 他的女儿,应该不丑! 当然,只要不是太丑,李瑛都能接受,就怕京兆韦氏玩心机,想要觊觎太子妃之位。 “韦卿啊,再有一个月就要进入汛期了,你们工部这段日子做了什么?” 韦坚举着笏板道:“启奏陛下,工部这些日子加固了黄河沿岸的河堤,并对渭河、泾河等关中河流淤堵之处做了疏通,各地累计征用民夫三十万人。” 李瑛颔首道:“莫要逼的百姓太紧,切记清徭役,薄赋税。朝廷目前缺粮缺钱,薄赋税暂时做不到,那就减轻徭役吧!” 韦坚举着笏板道:“陛下圣明,臣定当将圣人的教诲牢记在心!” 李瑛又道:“按照惯例,关中、河东地区,三年一涝,两年一旱。 如果今年雨水旺盛的话,那么明年两地可能就会出现干旱。 所以朕有个未雨绸缪之计,利用今年的雨水解决明年的干旱。” 韦坚不由听得一愣,即便他自诩水利专家,也不知道圣人有什么办法能够利用今年的雨水解决明年的干旱? 李瑛笑着道:“朕的意思就是寻找靠近山坡的合适地形,筑造堤坝修建水库,将涝季的雨水存储起来,等到大旱的时候再由水渠放出,让百姓灌溉庄稼,如此定可大幅提高粮食产量。” “陛下圣明!” 韦坚闻言高声称颂,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瑛又道:“如今我大唐烽火遍地,暂时不宜征用民夫修建水库,朕只是告知你们工部这个方案。等将来天下太平之时,再全国推广修建水库,定然可以造福万民。” “工部谨记陛下圣谕,定当尽快派遣饱学之士赶往全国各地考察地形,寻找适合修建水库的所在,等时机成熟时动工修建,造福万民。” 韦坚毕恭毕敬的领命,一脸钦佩之色。 等各部禀奏完毕之后,李瑛又重提改革之事,并将方案公之于众。 “半月之前,朕倡导了地方区划改革,今天再进行军事改革。” 在场的文官占了九成,只有南霁云、杨昂、宇文斌、马千乘、马燧、裴庆远等少量武将,大部分人对军事改革并不热情,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既然大臣们不感兴趣,李瑛便简明扼要的阐述了一番自己的改革内容。 总结起来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取消节度使制度,采用募兵与折冲府相结合的制度,等将来平定叛乱之后,边境战事优先抽调募兵,府兵的主要职责改为拱卫地方。 府兵制度崩坏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大唐自建国以来战争频繁,各地的府兵被征调到边境戌边时间漫长,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 因为长期戌边,府兵家里的地缺少劳动力耕种,导致土地荒芜,或者被折冲府的兵头霸占侵吞。 府兵在外面打仗,朝廷非但不发军饷,甚至连军粮都不提供,需要府兵自备粮食参战,甚至有时候还需要自备兵器。 自古以来,还没有军方像唐朝这样极限压榨府兵,被逼无奈的府兵只能大量逃亡,甚至投敌。 到了开元年间,曾经多达七十万的大唐府兵减少了百分之七十,全国范围内只剩下二十万人左右。 被逼无奈的李隆基只能推出节度使制度,使用募兵继续维持大唐的军事制度。 被册封为节度使的官员可以在所在地区征兵,这些募兵按月拿军饷,有战争的时候参战,没战争的时候解散回家,属于雇佣制。 现在全国烽火连天,节度使们都忙于战争,再也无暇征收赋税,军饷与军粮全部由兵部与户部供给,也就是说现在的节度使只享受权力不履行义务。 李瑛继续说道:“府兵除了拱卫地方,耕种屯田之外。如果被征调参战,享受与募兵同等待遇,由朝廷供应粮饷。” 李泌举着笏板高声赞成:“陛下圣明,若如此改革,那些隐姓埋名的府兵定会欣然归来。” 李瑛继续道:“传谕四方:因为从前的折冲府制度不合理,那些逃亡的府兵若是愿意重归军籍,任何衙门不得刁难,甚至找借口惩罚。一经发现,定当从严惩处。” “遵旨!” 李泌捧着笏板弯腰领命。 李瑛继续往下阐述自己的军事改革内容。 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五军都督府:分别为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 以河南、关中为中军都督府下辖,各省按照所在方位分别隶属于左、右、前、后四大都督府。 每个都督府设大都督一人,正二品;副都督两人,从二品,全都常驻京师,每日参加早朝,向皇帝禀报下辖的军情。 每个省设置兵马大都督一人,正三品,掌管省内的募兵以及府兵,另设副都督两人。 每个省的都督不受布政使管辖,但却受京城的五军都督府节制,并由五军都督府向皇帝举荐。 大体而言,李瑛还是借用了明朝的军事制度,完善了折冲府制度的缺点,彻底摒除了威胁社稷的“节度使制度”。 在京城方面,撤销繁琐的十六卫制度,只设禁军与羽林军两个兵种,统称为“京军”。 禁军日常驻扎在长安城外的骊山、灞桥、咸阳、南山四座大营,正常时候规模保持在十五万左右。 羽林军驻扎在城内,职责为拱卫皇宫、护佑京城、维持京城治安。 分为天策卫、监门卫、金吾卫。 天策卫的职责是皇帝出行时护驾警戒,巡戒皇宫,随御驾出征。 监门卫的职责是把守三大内的各个宫门,以及长安十二座城门。 金吾卫则是巡逻大街小巷,以及城墙警戒,缉拿作奸犯科之徒。 在此之前,朔方、河西、陇右、河东、剑南的节度使已经全部空缺,范阳、平卢节度使造反,只剩下岭南节度使张巡、江南节度使张九皋还使用这个官职。 “兵部即刻拟诏:改封张巡为广东兵马大都督,张九皋为浙江兵马大都督,自即日起,全国范围内永久撤销节度使。” 李泌再次举着笏板领旨:“臣遵旨!” 相对于那天的行政改革进行了一天的会议,今天的军事改革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结束了,接下来需要忙碌的基本也就只有兵部。 “退朝!” 随着诸葛恭扯着嗓子一声呐喊,今天的早朝就此结束。 第767章 东宫学堂 长安,东宫。 晨光穿透九重飞檐,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崇文殿内,二十多个少男少女正在摇头晃脑的跟随孟浩然诵读《论语》。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六岁的蜀王李备偷偷把蝈蝈笼塞进书匣,里面那只“碧玉将军”振翅的声响,竟与殿外教坊隐隐传来的羯鼓声暗合。 在这里参加学习的不仅只有李瑛的儿女,还有他的侄子、侄女,包括李亨、李琰、李瑶等人的儿子,甚至还有李琮、李琚的儿子。 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李瑛特地把东宫里的崇文殿当做学堂,供自己的子侄学习各种知识,大概为——礼、乐、射、御、书、数。 在这里授课的除了担任太子左庶子的杜甫之外,还有孟浩然、李颀、祖咏等诗人,音乐巨匠李龟年,还有几个著名的乐师、神箭手也会抽时间来给王子们上课。 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则是诗仙李太白,他不仅名气大,而且教授的内容也是不拘一格。 诗仙不仅仅教孩子们作诗,还教孩子们舞剑,甚至教孩子们研究酒的种类,总能惹得满堂哄笑,其乐融融。 在这些王子之中,年龄最长的是李亨的长子李俶,今年已经十五岁,已是到了娶妻的年龄,并于今年正月改名李豫。 除了李豫之外,就属太子李俨年龄最大,今年十三岁。 孟浩然在讲了半个时辰的课之后,收起书本宣布下课。 “上午就到这里了,诸位皇子、王子稍后用膳、午休,下午南霁云将军会来给你们讲兵法。” 六岁的蜀王李备举手:“请问为什么不是太白先生来讲课?” 孟浩然笑道:“太白先生被任命为关陇巡抚,准备出巡关内、陇右,怕是三四个月才能返京。” “啊……怎么会这样啊,太白先生不在了,我们还上什么课?” 孟浩然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吐槽,有的孩子甚至哭出声来。 “离吃饭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去后院转转可好?” 等孟浩然离开之后,李豫邀请李俨去后花园散步。 “好!” 李俨欣然应约,与比自己高半头李豫并肩走向后花园。 李备跟在后面吆喝了一句:“两个媳妇迷,又去谈论媳妇啊?不害臊!” “五郎一边去,小孩子家懂什么?” 李豫瞪了李备一眼,挥手驱赶。 东宫位于太极宫的东面,拥有独立的宫门与院墙,宫内有三百多太监与宫女在此当值。 在李隆基继位之前,东宫是太子的专属宫殿,在这里拥有一套完整的班子,被朝野间戏称为“小朝廷”。 但在开元二十一年,李隆基结束了这种局面,把二十岁出头的太子李瑛逐出东宫,撵到十王府定居,从此东宫就闲置了起来。 虽然现在更换了皇帝,但李俨不过十三岁的年龄,所以李瑛还没有让他入主东宫。 为了加强对孩子们的教育,李瑛特地把崇文殿拿出来当学堂,派遣名师大儒前来为子女们授课,并邀请兄弟们把孩子送来一起学习。 虽然各位亲王也能聘的起老师,但肯定无法与东宫提供的教育力量相比,于是各位亲王争相把孩子送进东宫学习,上到十五岁的李豫,下到五六岁的稚童。 东宫后苑蒸腾着暑气,到处姹紫嫣红,池塘里荷叶青青,有蜻蜓来回飞舞。 李豫拽着李俨穿过垂丝海棠织就的锦绣长廊。 十三岁的太子身形已显颀长,玄色襕衫领口微敞,露出半截明黄云纹护甲。 “太子可曾向陛下提起三娘的事情?” 扭头看看四下无人,李豫压低声音问道。 李俨黯然颔首:“昨夜提了,惹得母后大发雷霆,父皇倒是没有生气,但是说会派人调查熏儿的家教以及人品。” 李豫叹息:“倒也是,你是皇太子,大唐未来的继承人,想娶熏儿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让三娘耐心等我,寡人一定会把她娶进宫里来。” 李俨望着荷叶上亭亭玉立的荷花,就像看着心爱的姑娘,攥拳发誓道: “寡人已经对父皇说了,这辈子非熏儿不娶,就算我不做皇帝,也要与他长相厮守。” “不至于、不至于,我让表妹等你就是。” 李豫慌忙去捂李俨的嘴巴,“你只有当上皇帝才能给熏儿幸福啊!” “唉!” 李俨叹息一声,“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法做主,我这个太子可真是窝囊啊!” “听父王说,你可比圣人当年自由多了。” 李豫意味深长的拍着堂弟的肩膀,柔声安慰。 “寡人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熏儿了,皇兄能不能安排我们再见个面?” 李俨望眼欲穿的望着兄长,一脸哀求。 “愚兄试试吧,明天给你消息。”李豫说道。 在东宫吃过丰盛的午饭,午休一个时辰,下午诸皇子继续学业。 前来授课的是金吾卫大将军南霁云,他向孩子们讲解兵法,少年们一个个听得昏昏欲睡,望眼欲穿的等着放学。 熬到申时末,接替杜甫担任太子左庶子的孟浩然宣布放学,二十多个少男少女一窝蜂般离开了崇仁殿,冲向嘉福门。 宫门外,各个王府的家丁正驱赶着马车,列队等候自己的王子与郡主回府。 小半个时辰后。 三年前被李隆基册封为广平郡王的李豫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返回了忠王府。 正在后花园钓鱼的李亨急忙收了鱼竿,返回议事厅派人把李豫召来,询问今天发生的事情。 议事厅内檀香缭绕,李亨居中端坐,正妻韦氏坐在一侧,妾室张庭坐在另一侧。 “今日可曾问太子熏儿的事情了?” 不等李亨开口,张庭抢着问道。 李豫垂首而立:“回二娘的话,太子说昨夜皇后的生辰筵上提到了此事,但却惹得皇后大为恼火,圣人也说要派人调查熏儿的家教与涵养。” 韦王妃有些惶恐:“太子妃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人,我觉得熏儿不配,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姐姐慌什么?” 张庭一脸不屑,“熏儿长得如此标致,心眼也多,人也机灵,怎么不配做皇后?重要的是太子喜欢就行。 你可是她的亲姑姑,你不帮忙撮合不说,怎能说这种泄气话? 可惜我没有这么水灵的侄女,否则说啥也要送到太子的床上。” 李亨捻着胡须道:“那太子说什么了?” 李豫垂首道:“李俨说他对圣人与皇后说此生非熏儿不娶,甚至跟我说宁可不做皇帝,也要跟熏儿在一起。” “呵呵……只要太子喜欢上了熏儿就好,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李亨靠在椅子上,手里转动着一对古色古香的核桃,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第768章 李亨的贤内助 “好了,大郎,你学习了一天,想必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张庭一脸慈祥,像个和蔼的母亲一样吩咐李豫下去休息。 “孩儿告退!” 李豫拱手领命,一脸严肃的退出了议事厅。 出门后又折返了回来,对李亨与张庭夫妇道:“对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太子央求我安排他与熏儿见个面。” 张庭喜上眉梢:“二娘知道了,我自会安排,大郎下去休息吧!” “孩儿告退。” 李豫再次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李豫的生母姓吴,是李隆基当年赐给李亨的一个宫女,来到忠王府后被李亨宠幸,给李亨生下了长子李俶。 在李俶五岁的那年,母亲吴氏因病辞世,而李亨的正妻韦氏又没有儿子,于是李亨便让韦氏抚养李俶。 只是过了五六年之后,韦氏又相继给李亨生下了两个儿子,却让李俶的身份尴尬了起来。 李俶知道自己无依无靠,因此性格谦逊,处处忍让。 好在韦氏性格和善,虽然有了自己的儿子,却也没有为难李俶这个养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俶越来越懂事,并在今年春节过后把名字改为“李豫”,不再使用带“亻”的字为名,表达自己没有争嫡之意。 虽然李亨不是皇帝,但是他的嫡长子也可以继承王爵,成为大唐嗣亲王,并代代相传。 李豫深知自己没了母亲,根基浅薄,所以主动示弱。 这让心地善良的韦氏有些惭愧,于是向李亨提议把自己的侄女韦熏儿许配给李豫为妻。 但心高气傲的韦三娘却嫌弃李豫是庶子,一口拒绝了姑母的提议,表示自己没有看上李豫。 但韦熏儿的明眸善睐、刁钻毒舌却吸引了张庭的注意,于是向李亨和韦氏提议撮合她与太子李俨,并说只要韦熏儿成为了“太子妃”,那么忠王府就有了依靠,韦姐姐也有了依靠。 韦氏性格软弱,没有主见,被张庭一阵忽悠就同意了这个想法。 李亨也觉得如果能把自己老婆的侄女运作成大唐太子妃,甚至是将来的皇后,那么自己也能在兄弟们面前挺直腰杆,权衡再三后也同意了这件事情。 只是他们没有看透张庭的真实想法,因为她与这个韦熏儿是同一类人,刁钻刻薄、爱慕虚荣。 张庭深知韦熏儿如果成了太子妃,以她的人品和涵养肯定会惹出祸端,闹大了被抄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那时候,说不定韦氏也会遭到牵连,失去“忠王妃”的身份,那就是自己上位之时。 而且把韦熏儿许配给太子李俨,还能让李豫对韦氏心生不满,便于自己以后在忠王府搞事情。 正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张庭才积极奔走,努力撮合韦熏儿成为太子妃。 趁着韦三娘来到忠王府做客的机会,张庭谆谆善诱,教导韦熏儿如何引诱太子喜欢上她,如何伪装出知书达理的样子,如何俘获太子的芳心…… 韦熏儿今年十六岁,本就是贪慕权势之人,性格与张庭一拍即合,关系甚至比亲姑母还要亲密,经常出双入对的逛街游玩,仿佛一对要好的姐妹。 张庭又蛊惑李亨逼迫李豫做棋子,刺探太子李俨的动向,成功的掌握了李俨要在元宵节晚上去天街赏花灯的信息。 然后,张庭又策划了韦熏儿与李俨街头偶遇,让他一袭白裙,长发飘飘,恍若仙子一般俘获了大唐太子的芳心。 之后,张庭又策划了几次韦熏儿与李俨的相见,让这个与自己一样狡黠刁钻的少女牢牢抓住太子的芳心,并一步步的接近太子妃之位。 张庭知道韦熏儿的知书达理、温柔多情都是伪装出来的,她骨子里和自己一样狡黠虚荣,根本不配母仪天下。 但张庭就是想要搅和,搅的皇宫不得安宁,搅的大唐不得安宁,搅的忠王府不得安宁…… 只有把水搅浑了,自己才能浑水摸鱼。 至于会摸到什么样的鱼,那就听天由命了,自己要做的事就是先把水给他搅浑。 望着李豫离去的背影,韦王妃叹息道:“唉……我始终觉得熏儿不是做太子妃的料,还是把他嫁给豫儿更让人放心。 豫儿性格和善豁达,本性敦厚,就算三娘犯了错也会包容她。 一旦进宫做了太子妃,那事情可就多了去,我真怕她闯下祸端连累了兄长。” 张庭笑道:“姐姐多虑了,熏儿长得漂亮,性格也聪明,她现在还年轻,所以偶尔会耍脾气。等她将来长大了就会变得知书达理,顾全大局。 再者说了,熏儿也没有看上咱家大郎,强扭的瓜不甜。 她与太子见了四五次面了,每次都相谈甚欢,情投意合,难道姐姐这个姑母忍心棒打鸳鸯吗?” 韦氏不再说话,默认了张庭的看法。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李俨身为大唐储君,在皇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怎么会被自己的侄女迷住? 熏儿确实长得很漂亮,身材也肥瘦相宜,但她性格刁蛮,经常欺负下人,一副大小姐脾气,甚至气的兄长韦坚多次处以家法,但就是管不过来。 这样的性格进了皇宫做太子妃,甚至将来做皇后,不会给韦氏招来祸端吗? “但愿熏儿能像妹妹说的这样,等年龄长大一些能变得知书达理,顾全大局,那我这个做姑姑的也就放心了。” 韦氏叹息一声起身,“我累了,去后院歇着了。” 韦氏走后,李亨转动着手里的核桃道:“晌午的时候,我在街上遇到五郎,他说圣人准备启用我担任太府卿,圣旨这几天就会下来。” “这可是个不祥的职位,殿下你要婉拒。” 张庭双眸一转,给李亨提出了建议,“不仅是这个太府卿,还有太常卿、大理卿,这些职位都不要担任,除非圣人让你掌兵权或者担任六部尚书。” 李亨不解:“夫人此话怎讲?” 张庭摸起碗里的荔枝,一边剥皮一边说道:“殿下你也不看看李琮、李琚的下场,一个太府卿、一个太常卿,一死一坐牢。 还有那五郎李瑶,因为做大理卿犯了事,被罚在家里闭门思过。 在我看来,这些职位就是李瑛试探你们兄弟的,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就会毫不留情的予以铲除。” “嗯……夫人言之有理!” 李亨恍然顿悟,“听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看来这个太府卿我坚决不能做了。” 张庭将荔枝填进嘴里,边吃边道:“天命如今在李瑛的身上,想跟他争皇帝之位是不可能了。 但你也不能跳进他的圈套,一定要保住忠王的爵位,静待以后。 说不定将来这韦熏儿真的成了皇后,咱们忠王府又看到机会了也不一定。” 李亨高兴的将张庭拦腰抱起:“夫人真是我的女诸葛,孤一切都听你的。” “哎呀……放开,猴急什么!” 张庭媚笑着伸手拍了拍李亨的肩膀,“我现在回一趟娘家,让六娘把韦熏儿约到家里,给她面授一些机宜。 这大唐太子妃可不是这么好当的,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769章 女人心,海底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华灯初上。 自新年过后,长安城彻底取消了宵禁,并推广到了全国。 打那以后,京城的鼓楼再也没了暮鼓晨钟,夜晚只有更夫的梆子声。 大街小巷灯火辉煌,酒肆高朋满座,青楼红袖乱招,街上人头攒动,各种小商贩穿梭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吆喝着各种叫卖声,好不热闹。 一辆奢华的马车自忠王府驶出,由十名奴仆护卫,后面跟着六个婢子,一路穿越人群,前往平康坊的张府。 平康坊由于距离太极宫与大明宫都不远,因此吸引了许多当朝大臣在此定居,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开元末期的宰相李林甫。 在李林甫执政期间,平康坊里的邻居都与有荣焉,自觉高人一等,出门就说“我跟右相住一个坊市”。 而如今时过境迁,随着李林甫的叛逃,平康坊早就没了往日的辉煌。 张去逸作为李隆基的表兄,担任了太府卿十几年,赚的盆满钵溢,富可敌国。 他在平康坊买的府邸比李林甫的府邸面积还要大,时间也更早,那时候李林甫还没当上宰相。 武灵筠还没当上惠妃的时候没少找张去逸帮忙,因为这层关系,武氏母子执政的时候也没有抄张去逸的家,让他顺利的度过了这个危机。 武氏母子迁都洛阳的时候,张去逸自称有病,不能远行,成功的留在了长安。 等李瑛收复长安后,张去逸去见了这个表侄几次,但李瑛也没有搭理他,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官职。 在李瑛看来,你张去逸这些年吃了这么多,也该吐出点来了,就像个貔貅一样光吃不拉,还想当官,没门! 正是因为父亲受到冷落,这才更加坚定了张庭要把大明宫搅个鸡犬不宁的决心。 这个韦熏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只要能把她送上太子妃的职位,绝对够李瑛喝一壶。 进了张府之后,张庭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便去了后院闺房,吩咐自己的妹子张娴去一趟韦坚的府邸,把韦熏儿带来见自己。 张娴与韦熏儿年龄相仿,是相交多年的闺蜜,由她出面也不会引人注目。 “我这就去。” 张娴答应一声,马上钻进小轿出了家门,前往对面的崇仁坊去邀请韦熏儿来家中做客。 小半个时辰后,韦薰儿便出现在了张府。 大腹便便的张去逸吃饱喝足正在院子里遛狗,看到韦熏儿便笑着打招呼:“三娘来了啊?” “见过伯父。” 韦熏儿虽然刁蛮任性,但也分对谁,对富可敌国的张去逸她是绝对不敢发大小姐脾气。 张去逸笑容满面的问道:“令尊可曾回家否?”” “还没呢,最近半个月以来,家父每天都到深夜子时才回家,说是工事繁忙。” 韦熏儿笑着答道。 张去逸颔首道:“听说圣人在改革呢,令尊身为工部尚书,肯定政务繁忙。” 随后,韦熏儿跟着张娴来到后院,与等候多时的张庭相见。 “拜见姨娘。” 韦熏儿按照姑母论辈分,所以称呼比自己年长九岁的张庭为姨娘。 “都是自己人,熏儿不必多礼!” 张庭笑容满面的去搀扶韦熏儿,同时吩咐张娴下去:“六娘啊,你自己去玩,我要跟熏儿说一些秘密的事情。” “过河拆桥!” 张娴撇嘴表示抗议,最后还是乖乖的退出了房间。 张庭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李豫今天带回消息来了,说昨夜是薛皇后的生日,太子在宴会上向圣人与皇后提出要娶你为妻。” “真的嘛?这可真是太好了!” 韦熏儿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看到了皇后桂冠戴在自己头上的一幕。 张庭话锋一转:“但是呢,圣人并没有答应,皇后甚至为此大发雷霆。” “啊?” 韦熏儿花容失色,“怎么会这样,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吗?做母亲的怎么可以阻挠儿子的婚事?” 张庭脸色阴沉的道:“也许薛皇后有自己的人选。” “姨娘,求你帮帮熏儿。” 韦熏儿急的跪倒在张庭面前,“只要姨娘能帮熏儿成为太子妃,你的大恩大德,熏儿一定没齿不忘!” “熏儿快快起来,姨娘肯定要帮你。” 张庭软硬兼施,先威胁了韦熏儿一顿,又接着示好:“熏儿你放心,你既然是韦姐姐的侄女,便是我的侄女,姨娘一定会帮你登上太子妃之位。” 韦熏儿感激涕零:“姨娘真好,比我姑母都要好。” 张庭压低声音道:“据太子所说,圣人准备派人调查你的品行,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啊?” 张庭面露为难之色:“我、我从前性子有点急,偶尔、偶尔会打骂下人,还曾经和街坊发生过冲突,不会被宫里的人打听到吧?” “你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张庭严厉的告诫韦熏儿,“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这段时间必须亡羊补牢,给邻居和下人认错,并给她们一些施舍,换取他们的夸赞。 否则,一旦被宫里的人查到你的劣迹,你这个太子妃就泡汤了。” “多谢姨娘提醒,我明天就做。”韦熏儿连连致谢。 张庭又道:“李俨今天又央求李豫安排你跟他见面,看来他是真心喜欢上你了,你只要牢牢抓住他的心,就有六成的把握成为太子妃。” “嗯……要不这样,让李豫带我进宫与李俨单独相处,找个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可好?” 韦熏儿想了半天,扑闪着漂亮的双眸,说道。 “让我想想。” 张庭的眼睛也跟着扑闪了起来。 对她来说,把韦熏儿送进宫内只是一步棋,如果她真的能够顺利成为太子妃,那自己对她有恩。 如果韦熏儿进宫惹出了祸端,连累的也是她娘家人,还有韦氏这个亲姑姑,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如果韦熏儿没有进宫,也无所谓,自己大不了白忙活一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管出现任何结果,对张庭来说,都是坐收渔翁之利。 从这一点上来说,让韦熏儿跟李俨睡了也好,反正自己没什么损失。 “你也不小了,到时候自己拿主意吧。我回去让李豫跟李俨约个时间,把你偷偷带进东宫。” 张庭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让韦熏儿自己承担后果。 “谢谢姨娘,我会见机行事。” 见张庭没有反对自己的计划,韦熏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在心里暗自盘算让李俨怎么跪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随后,张庭起身离开了张府,韦熏儿与张家六娘又心不在焉的闲聊了片刻,也钻进轿子回了崇仁坊的韦府。 第770章 苟道中人 早饭的时候,韦府下人发现今天的早餐比往常丰富了太多,不仅增加了白米粥,甚至还有肉丁。 “听说是三娘要求厨房改善咱们的伙食。” 韦府的近百口下人挤在食堂内,一边吃一边议论。 “哎呀……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只要三娘往后不动辄打骂我们,就算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候,从前喜欢锦衣华服的韦熏儿抱着一筐桃子走进了食堂内,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下人,俱都人手一筐桃子。 “天气越来越热了,大伙儿要预防中暑,吃完饭每人两个桃子,补充点糖分。” 韦熏儿热情洋溢的给下人们挨个的发放桃子,“从前我太任性了,得罪大伙儿的地方多多担待,往后我一定会善待你们。 “谢谢三娘。” 仆人们感动不已,庆幸总算熬出头来了,这个折腾死人不偿命的姑奶奶这是改邪归正了吗? 吃完饭后,韦熏儿又带着仆人前往曾经吵架的邻居家登门致歉,每户送了十斤猪肉、一坛美酒、一斤盐巴。 “张伯,从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侄女一般见识哈!” “王婶,我来看你来了,以前得罪的地方,你多多海涵。” “杜姨,我给你送来了些薄礼,还望笑纳,从前有不对的地方,阿姨莫怪。” 对于韦家三娘突然的变化,邻居们既惊诧又庆幸,不管如何,往后总算不用担心韦家三娘子仗势欺人了。 京兆韦氏跺跺脚长安都得晃三晃,人家的父亲是工部尚书,哪个惹得起? 给邻居道歉完毕,韦熏儿又在崇仁坊摆摊施粥,给那些因为躲避战火逃到长安的百姓提供稀饭和馒头,甚至还有零星的肉片,导致闻讯前来崇仁坊排队的百姓多达千人。 也该着韦三娘发达,就在这时候前来调查她品行的锦衣卫出现在了崇仁坊。 他们脱去飞鱼服,摘下绣春刀,乔装成商贩混在百姓之中,一边观察韦三娘,一边向百姓打听韦熏儿的人品。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崇仁坊的邻居收了韦熏儿的礼物,也不好意思再说她坏话,毕竟她从前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 大伙儿俱都一顿夸,简直把韦熏儿夸得心地善良,知书达理。 锦衣卫又看到韦三娘衣着朴素,亲自在太阳底下拿着勺子给百姓食粥,丝毫不顾名门闺秀的身份,不由得频频颔首,满意归去。 前来调查的锦衣卫回到宫中,将所见所闻报告了锦衣卫指挥使诸葛恭,诸葛恭随后又并禀报了李瑛。 “启奏陛下,经过锦衣卫暗访,发现这个韦熏儿是个心地善良,为人和善的女子,她的名声在崇仁坊很好,邻里一片称赞。” “这就好啊!” 李瑛抚须颔首,“朕就怕是有人故意撮合,觊觎太子妃之位。如果是太子与他无意邂逅,那也是天作之合,改天把人带进宫里来,让朕瞧瞧。 如果确实没什么问题,那就把婚事定下来,让礼部择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李瑛现在大权在握,即便韦氏成为了太子的外戚,也不怕他们搞事,更何况李俨也不是野心勃勃的性格。 “奴婢遵旨!” 诸葛恭弯腰领命。 李瑛又叮嘱道:“你去把韦三娘的人品向皇后报告一声,免得她牵挂。” “喏!” 诸葛恭离开含象殿来到蓬莱殿,将锦衣卫的见闻如实道来。 薛柔蹙眉道:“如果这韦三娘的人品确实如此,做本宫的儿媳倒也未尝不可,你派人去忠王府把韦氏邀请来,本宫要与她聊聊这个侄女。” “奴婢遵旨!” 诸葛恭马上派人赶往十王宅,召唤韦氏进宫。 突然得到皇后召唤,这让忠王妃有些紧张,手足无措的询问李亨与张庭:“皇后突然召见我,所为何来?” 张庭心中暗自高兴:“肯定是为了熏儿的事,你赶紧去一趟。” “我这心里没底,还是觉得熏儿不配做太子妃。”韦氏忧心忡忡的说道。 张庭道:“为何我听街坊邻居都夸赞熏儿知书达理,是个与邻为善的好女孩?” “果真如此?”韦氏扑闪着眼睛,半信半疑。 李亨叮嘱道:“皇后突然召见你,肯定是为了熏儿的事情,你进宫后千万不要乱说,一定要把熏儿夸赞的知书达理,温柔善良。 她如果真的能够成为太子妃,将来就有望成为大唐的皇后,你兄长还有你们韦氏,都会跟着沾光的。 你看薛柔的父亲薛縚屁本事没有,父凭女贵,现在官拜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还被封了县侯,河东薛氏现在烧包的快要上天了!” 张庭道:“要不然我陪姐姐一块进宫?” 韦氏连连答应:“也好、也好。” “圣旨到!”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 李亨急忙率领全体家眷来到院子里接旨:“臣李亨率阖府上下恭迎圣旨。” 果然像李瑶说的那样,这道圣旨是要册封李亨担任“太府卿”,让他即刻前往太府寺走马上任。 “臣接旨!” 李亨接过圣旨,决定按照张庭的告诫,进宫向李瑛推掉这个官职。 于是,李亨带着一妻一妾,乘坐两辆马车出了十王宅,前往大明宫。 从十王宅到丹凤门不过三里路程,一转眼的时间便到。 李亨作为亲王,在白天拥有自由入宫的权力,当下昂首走在前面,两个女人随后,一起进了大明宫。 过了御桥之后,三人分道扬镳,李亨前往含象殿谢恩,韦氏与张庭前往蓬莱殿拜见皇后。 李瑛正在研究改革的事情,突然听说李亨前来求见,还以为他是来谢恩的,当即宣他进殿。 “呵呵……掐指算算,已经半个月没见三郎了,朕心中甚是想念呢!” 李瑛热情洋溢的起身,吩咐吉小庆看座。 李亨作揖施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李瑛正襟端坐,示意李亨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太府寺掌管大量的金银财宝、土地房产,交给别人不放心,往后就着落在三郎的身上了。” 李亨再次起身,拱手道:“回圣人的话,臣这次进宫是来谢恩的,也是来请辞的。” “请辞?” 李瑛露出诧异的目光,“怎么,三郎嫌太府卿的职位太低?” “臣岂敢!” 李亨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陛下隆恩,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岂敢嫌弃官小。” 李瑛更加不解:“那为何三郎刚刚接到圣旨,就来辞官?” 李亨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道:“臣弟才疏学浅,实在不能担当太府卿这个重任,还望陛下另择贤明,以免耽误了国家大事。” “啧啧……这家伙倒是谨慎,竟然没有上当。” 李瑛不由得对李亨有点刮目相看了。 实事求是的说,李瑛突然委任李亨出任太府卿,一半是因为老四李琰、老五李瑶、老六李琬都在做官,单独把李亨晾起来有些说不过去,难免会招来流言蜚语。 第二个原因也想考验下李亨,试试他会不会犯和李琚一样的错误? 如果他扛不住金钱的诱惑,也做出了监守自盗,贪污侵吞的事情,那就别怪自己收拾他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家伙真能苟,竟然不接受自己的任命,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还别说,这个李三郎确实有点政治智慧,不愧是历史上曾经做过皇帝的人! 第771章 天造地设一对 含象殿外鸟语花香。 骄阳洒下琥珀色的光斑,照耀的殿内斑驳陆离。 李瑛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三郎你这话言重了,你我乃是兄弟,你的才能朕还是知道的,就不要谦虚了。” 李亨跪在地上坚定的道:“臣并非谦虚,而是确实认为自己力有不逮。 臣不仅认为自己不宜出任太府卿,还认为四郎、五郎、六郎也不该担任实职,而是像开元年间遥领一些虚职即可。 亲王担任实职,往小了说会让其他部门有所顾忌,在处事的时候不能秉公行事,影响国家政务。 往大了说,亲王每天与朝臣在一起,万一将来出现有野心之人,容易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甚至影响社稷。 故此,臣为大唐社稷考虑,建议圣人尽早颁布圣旨,往后严禁亲王担任实职,只要安心在家做个亲王,别给朝廷添乱即可。” 听了李亨这番振振有词的话,李瑛有些拿不准这是李亨的真心话还是他以退为进? 这家伙的政治觉悟真的这么高? 不仅辞去太府卿的职位,还建议罢免李琰、李瑶、李琬的职位,甚至让自己往后永远禁止亲王参政,这意识实在有些超前了啊! 事实上,这半年以来李瑛也一直在考虑将来如何安置亲王,这实在是个棘手的事情。 难办的不是李瑛的这些弟弟,而是将来的儿子! 等他们将来长大成人,矛盾就会逐渐增多,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安置他们那才叫棘手! 古往今来,任何皇帝都不会因为兄弟为难,如果有的话也许只有赵大。 几乎所有的皇帝都是因为儿子才前思后想,企图将他们妥善安置,唯恐在自己百年之后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李瑛也怕自己死后,后代会发生靖难之役这样的悲剧,所以如何妥善安置亲王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 是像唐初那样让儿孙们拥有巨大的权力,还是像李隆基那样把儿子们软禁在京城,抑或是像朱棣那样把后代圈禁在封地? 李瑛暂时还没有考虑好,只能一步步的谋划,没想到李亨今天竟然把这个问题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见李瑛不说话,李亨主动道:“臣知道陛下手足情深,念及兄弟之情,不忍罢免诸位兄弟。 若陛下有此想法,臣愿充作马前卒,公开上书建议亲王不得任职。 为了大唐的社稷延续,就让我李亨来当这个恶人吧!” 不得不说,看到李亨说的正气凛然,李瑛的内心确实有些小小的感动。 “难得三郎如此深明大义,你的话朕记在心里了,若将来有需要你之出力的时候,朕会找你商量。” “臣遵旨!” 李亨一脸坦然,从地上爬起来道:“那这太府卿就请陛下另择贤能了。” 既然李亨一心辞官,李瑛也就不再勉强。 兄弟二人又闲谈了片刻,李亨起身告退,前往丹凤门等待韦氏和张氏。 另一边的蓬莱殿。 薛皇后命宫女准备了荔枝、桃子、樱桃等新鲜的水果,以及核桃、栗子等干果招待忠王妃韦氏与张氏。 妯娌三人对坐半个时辰,薛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并没有急着询问韦三娘的事情。 直到时机差不多了,薛柔这才不动声色的抛出今天的主题:“本宫听说弟妹有个名叫韦熏儿的侄女?” 韦氏一直在纳闷皇后怎么不问自己侄女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进宫闲聊? 就在她有些焦虑的时候,被薛皇后问了个措手不及,登时有些吱呜:“哦、哦……臣妾确实有个侄女叫熏儿,不、不知皇后如何得知?” 薛柔扔掉手里的荔枝皮,莞尔笑道:“本宫听太子说的。” 唯恐韦氏说漏了嘴,张庭急忙插话,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哎呀,太子竟然认识熏儿,真是太意外了,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哦……你也认识熏儿?”薛柔诧异的问道。 张庭笑道:“这姑娘打小时候就往姑姑家跑,每次来了都会住个两三天,我可是比自己的侄女都要熟悉。 这姑娘啊,知书达理,兰心蕙质,心地善良,对待下人与邻居可好了……” 韦氏听了脸庞直发烧,这番话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这丫头任性刁蛮,折腾的兄长家里鸡犬不宁,好几次气的哥哥家法处置,依然改变不了她刁蛮的性格。 现在被张氏吹嘘的天花乱坠,简直就是一个绝世好女孩。 薛皇后也没想到里面那么多弯弯绕绕,听了张氏的话,不由得开心起来:“哦……看来太子的眼光不差嘛!” 张庭明知故昧:“怎么?莫非太子和熏儿互生情愫了?若是这样那可实在太好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薛柔微笑道:“太子确实对韦家三娘有意,不过太子乃是大唐储君,这件事也不是本宫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由圣人与满朝文武商议。” 韦氏如释重负,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若是太子当真看上了熏儿,我一定让兄长严格要求她,让她学的更加知书达理,以礼待人。” 三个女人又闲聊了片刻,薛柔想要留韦、张二人在宫内吃饭,被两人婉言谢绝,一起告辞。 李亨在宫门前等了半个时辰,看到妻妾一脸轻松的从宫内走了出来,就知道韦熏儿的太子妃十拿九稳了。 车马粼粼,三人分别钻进马车返回了十王府。 东宫那边,李俨趁着休息的机会询问李豫:“皇兄,熏儿可是答应见我了?” 李豫按照张庭今天早晨的教导说道:“你是太子,出宫不便,要不我把熏儿带来与你相见可好?”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俨高兴的手舞足蹈,把自己的腰牌给了李豫:“你让熏儿明天扮作宫女,拿着寡人的腰牌进宫。” “好。” 李豫露出苦涩的笑容。 韦氏回到家中,便驱车来到崇仁坊与韦坚的正妻刘氏相见,告诉她太子看上了韦熏儿的事情。 “现在看来,此事十有八九能成,你要与兄长好生调教熏儿,让她学习宫规礼仪,切莫给我们韦家惹出祸端。” 刘夫人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泼辣的女人,韦熏儿大半的性格继承了母亲,也是由于母亲的宠溺才变得刁蛮任性。 刘夫人听完喜出望外,只觉得自己女儿距离皇后已经不远了,顿时有些轻视韦王妃。 “二娘你这话说的,熏儿天生丽质,太子能看上她,说明两人心有灵犀,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正说话间,处理完了公务的韦坚回到家中。 这段时间工部的政务忙的差不多了,因此他今天回来的早些。 “二娘来了。” 韦坚笑容可掬的与妹子相见,吩咐下人备筵,兄妹两人边吃边聊。 听韦王妃道明来意,韦坚惊讶不已:“熏儿与太子一见钟情?太子还坚持要娶熏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韦王妃也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是“忠王府”策划的,撒谎道:“皇后今日召我进宫询问,方才知道此事,你把三娘叫来一问便知。” “来人,把三娘喊来!” 韦坚立刻派人去把韦熏儿喊来,询问此事。 韦熏儿得意的道:“我是在元宵节与太子相识的,她对我一见钟情,发誓要娶我进宫。” 韦坚虽然不满自己女儿的品行,但真要是能把女儿推上太子妃之位,自己将来就有希望成为国丈,高出满朝文武一头。 这对他来说,拥有巨大的吸引力,让他无法抗拒。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为父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还望三娘你往后改掉恶习,切勿再刁蛮任性,学习宫规礼仪,做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若是在宫中任意妄为,恐怕我们韦家将会受你牵连,惹来滔天大祸!” 韦熏儿乖乖的施礼:“父亲放心吧,女儿一定会痛改前非,争取将来母仪天下!” 第772章 恶人先告状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崇文殿,将殿内照耀的古色生香。 对于孟浩然讲的课,太子李俨一句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韦熏儿的倩影。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再三向李豫追问“熏儿今天真的会来吗?” “放心吧,三娘今天一定会来东宫,差不多在我们中午休息的时辰。” 得到李豫肯定的答复之后,李俨更加无心上课,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他担心韦熏儿来到东宫不知道去哪,便派遣自己的贴身内侍方喜儿到东宫门口等着韦熏儿,悄悄把她带到宜春宫等候自己。 李俨每次出宫与韦熏儿相见,都由方喜儿陪着,双方已经很是熟悉。 方喜儿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身着紫色罗裙的韦熏儿优雅的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施施然走向宫门。 “什么人?” 守卫宫门的天策卫抬手示意韦熏儿留步。 “我是来找太子的。” 韦熏儿双手拢在胸前,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有凭证?” 侍卫喝问,“我们守卫宫门的只认证不认人。” “我有太子的令牌。” 韦熏儿伸手去袖子里拿太子令牌,这才发现被自己遗忘在了家中,“唉呀……糟了,令牌被我忘在家里了。” 侍卫面无表情的道:“那对不住这位娘子了,劳烦你回家去取。没有凭证,我们是绝不敢放你进宫的。” 韦熏儿顿时有些恼怒:“我是太子的未婚妻,我跟太子约了午时相见,你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 侍卫嗤笑:“太子未婚妻?闻所未闻,你这个女娃儿虽然长得很好看,但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想做太子妃的估计能排到潼关。” “你……” 韦熏儿被侍卫怼的有些急眼,顿时把张庭、韦坚等人的教导忘到了九霄云外,怒火瞬间就直冲天灵盖。 “就算我没有成为太子妃,我阿耶也是当朝尚书,二品大员,你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得罪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摊手:“那也没办法,朝廷六个尚书呢,若是每个尚书家里的娘子都硬闯东宫,我们那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韦娘子。” 就在这时候,从宫内走来的方喜儿加快脚步,小跑着迎了上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韦熏儿一脸委屈的道:“这几个侍卫不让我进宫,我说来找太子,他们还是不让我进去。” 为首的侍卫辩解道:“这位娘子没有入宫凭证,我等不敢擅自放入。” 方喜儿挥手道:“好了、好了,韦娘子是太子的朋友,特命咱家来迎接,你们就不要阻拦了。” 方喜儿今年十五岁,是李俨的贴身太监,未来有希望成为高力士、诸葛恭一样的大太监;再加上东宫未来将会成为太子的地盘,因此他在东宫颇有地位。 “喏!” 几个侍卫不敢再阻拦,只能一起退后。 “我都说了我是太子的未婚妻,你们还不信!” 韦熏儿不依不饶的数落了侍卫几句,这才施施然跟着方喜儿进了东宫。 等两人走远之后,几个侍卫方才摇头吐槽。 “这个韦娘子真是刁蛮,明明是她自己做的不对,却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唉……要是让这样的人成了太子妃,咱们往后可有好日子过咯!” “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大不了不在东宫当值了,去兴庆宫便是。” 在方喜儿的带领下,韦熏儿很快来到了宜春宫。 她的姑母是亲王王妃,韦熏儿小时候也跟着来过几次皇宫,因此倒也没有表现的特别震惊。 宜春宫位于东宫东北一隅,是东宫中的一个单独院落,院子里有房屋数百间,亭台轩榭,小桥流水,景色宜人。 方喜儿把韦熏儿安排在正殿,吩咐宫女端来新鲜的水果伺候,自己去崇文殿向太子禀报。 “有劳娘子在此等候,我去向太子知会一声。” “有劳公公。” 韦熏儿彬彬有礼的起身把方喜儿送走,这才背负双手在宜春宫里溜达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嘻嘻……这东宫真大、真漂亮啊,我一定要成为东宫之主。 等我做了太子妃就住在这个宜春宫,我要把它改名叫、叫、叫……熏香宫,嘻嘻,属于我韦熏儿的宫殿。” 韦熏儿贪婪的在亭台轩榭中踱步,恨不得今天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另一边,方喜儿快步来到崇文殿,隔着门向李琰做了个已经安排好的手势。 “真是太好了!” 李俨高兴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时隔半月,自己终于又要见到心上人了。 又煎熬了一炷香的功夫,孟浩然卷起书籍,宣布今天上午的课程到此结束。 接下来,学堂里的诸位皇子、王子、公主、郡主集体去偏殿吃饭,然后再去崇仁殿午休,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会继续下午的学业。 李俨背负双手,装模作样的道:“喜儿,寡人今天胃口不好,你让御厨把午膳给我送到宜春宫去。” “奴婢遵命!” 方喜儿弯腰领命。 李备马上凑过来抓住了李俨的衣襟:“大郎,你今天为何突然要开小灶?” “愚兄肚子不舒服。” 李俨捂着肚子,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李备半信半疑:“上课的时候大郎就心不在焉,不会是要偷偷出宫去跟女人幽会吧?” “休要胡说!” 李俨恼怒的转身就走,“小小年纪就满肚子花花肠子。” 李备嬉笑:“媳妇迷,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啊?” “五郎,就你话多!” 李豫凑上来,把六岁的李备抱了起来,“快去吃饭吧,再迟了,你最爱的红烧肉就没了。” “放开我,别把我书包里的‘大将军’挤死了。” 李备不满的照着李豫肩膀捶了一拳,等他将自己放下后急忙从书包里掏出小笼子,看到心爱的蛐蛐并没有被挤死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一帮少男少女打打闹闹走进食堂的时候,李俨健步如飞的朝宜春宫疾奔,用了半炷香的功夫总算见到了心上人。 “三娘?” 见到亭亭玉立,身材婀娜,肥瘦相宜的韦熏儿,李俨顿时看的眼睛都直了。 就算三大内的女人多如牛毛,也没人能像熏儿这样叩开自己的心扉,让自己魂牵梦萦,茶饭不思。 当然,也可能因为礼部连续三年没有采选良家子,三大内最年轻的女子也已经十七八岁的缘故。 但韦熏儿今年也已经十六岁了,比李俨年长了三岁,却深深的打动了这位大唐储君的心,甚至让他在父母面前发下了“非她不娶”的誓言。 第773章 珠胎暗结 “殿下,熏儿好想你!” 看到身材颀长,略显稚嫩的太子站在自己眼前,韦熏儿“嘤咛”一声,麻利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真的吗,熏儿?” 李俨小心翼翼的将韦熏儿抱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到心爱的女孩,以前见面的时候都是在酒肆茶馆,旁边还有李豫以及方喜儿,却是不好动手动脚。 今天偌大的宜春宫只有自己与她,再也不怕有人打扰。 “当然是真的,熏儿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 韦熏儿紧紧的揽着怀里的少年,已经有些巍峨的峰峦与他贴身接触,撩拨的少年心猿意马。 小情侣不知道拥抱了多久,直到御膳房的一帮内侍前来送菜,两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在方喜儿的要求下,御膳房给太子送来了丰盛的午餐,荤菜、素菜加起来足足十六个,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韦熏儿记着张庭的提醒,故意的道:“哎呀……太子殿下,就咱们两个人,这样也太浪费了。” “熏儿第一次进宫做客,寡人身为东道主,肯定要好好招待。” 李俨牵了韦熏儿的柔荑,邀请她坐下开吃。 韦熏儿感慨道:“咱们大唐到处都在打仗,百姓们遭受战火,不知道多少人食不果腹,咱们往后可不要再这么奢侈了。” 李俨听了感动不已:“三娘你可真是慈悲心肠,大唐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太子妃,百姓们何其有幸!” 两人在桌案前盘膝对坐,各执碗筷,眉目传情,屁股下坐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韦熏儿提议道:“熏儿初次进宫,要不你我共饮一杯庆祝?” 李俨想了想,最终颔首答应:“也好。” 随后,他把方喜儿喊到面前,让他去御膳房弄一瓶酒过来。 “奴婢知道了!” 方喜儿捂嘴偷笑,一溜小跑赶往御膳房,很快弄来了一瓶上等白酒。 韦熏儿又起身道:“方公公,我一个女孩子家不想被人看到饮酒,你能否把周围的宫女屏退?” “呵呵……明白。” 方喜儿会意,马上去把所有的宫女撵走,接着拱手道:“奴婢也有些累了,下去小憩片刻,请太子殿下与韦娘子慢用。” “好好,下去吧!” 方喜儿做的事情正合李俨的心意,当即挥手示意他退下。 就这样,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这对少男少女把酒言欢,开怀畅饮。 这是李俨生平第一次饮酒,一杯白酒下肚之后,已经有些飘飘然,看向韦熏儿的目光也炙热起来。 韦熏儿假装无意的往下扯了下胸口衣襟,顿时露出雪白的一片,沟壑险峻,峰峦巍峨。 “太子,熏儿敬你这一杯!” 韦熏儿起身挪到李俨面前,就势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李俨再也把持不住,顺势把韦熏儿放倒在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地毯上,手忙脚乱的第一次上阵厮杀…… 初尝禁果的少年很快结束了战争,两人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继续饮酒。 两人俱都红着脸,谁也不好意思再多说话,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李俨不胜酒力,又喝了半杯再也喝不动,韦熏儿便不再多劝,起身道:“我已经进宫一个多时辰,时间久了不好,该回家了。” “喜儿?方喜儿!” 李俨摇摇晃晃的起身,大声吆喝自己的贴身内侍过来。 “来啦、来啦!” 正在隔壁与宫女调情的方喜儿急忙趿拉着靴子跑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李俨做贼心虚的道:“三娘要回家,你送她出宫。” “好嘞。” 方喜儿答应一声,上前去搀扶韦熏儿:“韦娘子请。” 韦熏儿虽然是女性,但却不止一次喝过酒,因此一杯白酒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当即爬起来向李俨告辞,随后在方喜儿的陪同下快速的离开了宜春宫,走向东宫正门。 方喜儿八岁进宫,已经在宫廷混了七年,凭他的经验猜测韦熏儿十有八九把太子给拿下了,当即低声讨好道。 “韦娘子深得太子爱慕,将来必为东宫女主,若有需要喜儿帮忙之处,奴婢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韦熏儿喜出望外,许诺道:“方公公放心,若我真的能够成了太子妃,将来一定会关照你。” 方喜儿冒着热辣辣的太阳,一直把韦熏儿送出东宫,方才哼着小曲返回了宜春宫。 李俨不胜酒力,便让方喜儿去崇文殿找老师给自己请个假,就说自己腹痛难忍,今天下午不能来上课。 下午的课程由祖咏负责,他自然不敢催促,反而安抚方喜儿要好生照顾太子,必要的时候去喊太医。 李备坐在座位上半信半疑,嘟着小嘴道:“大郎上午还好端端的,怎的突然腹痛,我要去看看?” 方喜儿阻拦道:“蜀王殿下留步,太子殿下晌午的时候腹痛了一阵,现在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 李备撇嘴,一脸怀疑,“这家伙该不会中午吃坏肚子了吧?听说御膳房给他送了一堆菜。” 老二李健替兄长说话道:“五郎,就你事多,我哥是太子,多吃点怎么了?” “切……太子了不起啊,我还是蜀王呢!” 李备嗤之以鼻,拍了拍书包,挑衅道,“放学后敢不敢跟我一决雌雄?我让‘大将军’咬死你的‘山海经’。” “比就比,谁怕谁!” 李健攥拳反击这个六岁弟弟的挑衅。 …… 此后的几天,在方喜儿的安排下,韦熏儿隔三差五的进宫与李俨幽会。 初经人事的少年慢慢有了经验,切磋技艺的时间也慢慢变长。 韦熏儿一回生两回熟,凭着太子令牌,轻车熟路的出入东宫,有时候甚至大早晨就来,直到傍晚方才离开,俨然把宜春宫当成了自己的闺房。 要不是担心夜不归宿会遭到父亲的惩罚,韦熏儿都想晚上就住在宜春宫不回家里去了。 在这里住的又大又宽敞,伺候的宫女又多,吃的也好,回什么崇仁坊啊! 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晌午,李俨下课后就兴冲冲的赶到宜春宫,见到韦熏儿便一把搂在怀里亲热。 “殿下,我怀孕了。” 韦熏儿面色凝重的说道,“为何礼部还没有到我家去下聘书,圣人也没在朝堂上提起纳我为太子妃之事?” “怀孕了。” 毕竟只是十三岁的少年,李俨闻言震惊不已,呆坐在地毯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韦熏儿啜泣道:“殿下你可不能不管我啊,要不然熏儿这辈子没法活了。” 李俨犹豫了许久,咬牙道:“那我现在就去见父皇,恳请他为我们赐婚,父皇要是不愿意,我就在含象殿长跪不起。” 第774章 做皇帝真难 时值五月,天气已经进入了盛夏,气温逐渐炎热起来。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睢阳战场再次陷入了胶着状态。 倒是李光弼在四川战场节节获胜,又连续收复雅州、黎州,几乎要把吐蕃人完全撵出四川去了。 调郭子仪进京的圣谕已经发出去了一个半月,掐指算算,这位在历史上中兴盛唐的名将差不多也该进京了。 李瑛在翘首期盼郭子仪归来的时候,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国库的积蓄逐渐见底,全国各大粮仓的囤粮也越来越少。 根据户部统计,目前长安、洛阳两大国库的积蓄加起来已经不足八百万贯,如果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现有积蓄全部当做军饷的话也只能维持半年左右。 目前全国范围内的唐军加起来总数量已经达到一百二十万人,不算伤亡抚恤等杂七杂八的支出,也不算武将、校尉的高军饷,按照每个士兵每月一贯军饷计算,光纯军饷每个月就需要支出一百二十万贯。 更别说那些战死或者伤残的士兵还需要发放抚恤,要不然谁给你朝廷卖命? 再加上军饷、抚恤、马匹、甲胄、兵器,以及将领赏赐,光军事支出一个月下来直逼两百万贯大关。 这还没算全国范围内的百万官吏加上差役支出,不算禄米,光俸钱一个月又是四五十贯。 两笔支出叠加,朝廷每个月的开支大概在两百五十万贯左右,一年下来就是三千万贯。 要知道开元时期,最鼎盛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只有三千两百万贯的收入,那就是被杜甫称赞为“稻米流脂粟米白”的时候。 而如今,大唐因为内战,各地的赋税都几乎跌到了近百年以来最低的水平,去年仅有一千四百万贯的收入。 今年比去年的收入有所上升,取消宵禁政策带来了明显的提升,预计全国范围内的赋税将会上升到两千万贯左右。 但这个收入依然无法覆盖朝廷的支出,甚至光军费都不够。 为了维持国家机器运转,朝廷这两个月已经开始减少部分地区士兵军饷的发放,每个月只发一半,或者三个月累积起来发一次。 这引起了河北地区以及陇右地区士卒的不满,王忠嗣与哥舒翰连续写了好几封奏折上书要钱,甚至派遣使者进京,每天就像讨债一样赖在兵部不走。 为此,李瑛这半个月忙的焦头烂额,把改革暂时搁置起来,连续数日都在与满朝文武研究如何提高赋税,安抚军心。 “草他娘的,这皇帝真是不容易啊!” 李瑛拿起蒲扇狠狠扇了几下,要不是消灭了突厥汗国,发了一笔横财,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大唐已经输光家底了。 李泌站在旁边,愁眉不展的道:“根据王忠嗣的禀报,白孝德已经平定了檀州之乱,斩杀了造反作乱的袁弘等贼首。 但由于朝廷连续两个月只给幽州军发放一半的军饷,很多人产生了厌战情绪,赖在檀州不肯出城。 王忠嗣恳请朝廷增加军饷发放,以安麾下将士之心。” “唉!” 李瑛捻着胡须叹息一声,“李钦那边怎么样了?” 李泌接着道:“邢州之乱也被平定了,贼首赵元昊已经被枭首示众。李钦上表替麾下将士讨要赏赐,兵部暂未答复。” 李瑛负手起身,来回踱步:“非歼敌万人以上的大功暂时不要发放赏赐,只赏赐田地,等这些士兵退役后回家耕种。 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能保证基本的军饷发放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钱发放赏赐。” 颜杲卿面色严峻的道:“以臣之见,应暂时停止招募新兵。兵在精而不在多,我们大唐目前拥兵一百二十万,在数量上已经足够了。” “言之有理!” 李瑛颔首同意了颜杲卿这个建议,命令兵部暂时停止在全国各地招募新兵的工作。 在场之人除了兵部尚书李泌、侍中颜杲卿之外,还有中书令张九龄、户部尚书裴宽、少府监刘君雅,以及两个户部侍郎、两个少府少监。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设法缓解目前的钱粮问题,所以在场的户部官员比较多。 李瑛起身踱步:“朕先想个办法抛砖引玉,诸位爱卿看看行不行?” 众人纷纷道:“臣等洗耳恭听。” 李瑛道:“目前朝廷缺铜,不能大规模铸造铜钱,因此朕认为应该制造纸币,用以取代铜币。” “纸币?” 在场众人俱都惊讶不已,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圣人的脑子真是天马行空,推行纸币是怎么想出来的? 随即李瑛又把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大致意思就是由户部与少府监联合制作一套精美的纸币,面值分别为五文、十文、一百文、五百文等四种。 要知道,一贯钱的重量高达六斤六两,买一匹上等良马需要支出十贯,买主就要扛着六七十斤的麻袋去交易。 虽然这个年代金饼与银铤也已经在市场上流通,但由于原材料稀缺,国库很少发行,大部分都是由地下钱庄铸造,常常出现缺斤少两的情况,所以市场上主要还是以铜板作为流通货币。 少府监刘君雅听完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圣人这个计划果然别出心裁,但就怕老百姓不认,无法在市场上流通。” 李瑛对此深表赞成,因为在宋朝时期发行最早的纸币“交子”就没有流通起来,最后逐渐被废弃。 甚至到了明朝时期,纸币也没能完全取代金银铜钱。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都没有多少文化,相比之下,肯定是沉甸甸的铜板拿在手里才能让他们感到踏实。 对此,李瑛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当下娓娓道来:“朕有以下三个办法在全国推行纸币。 其一,给全国官员发放的俸钱采用纸币与铜钱相结合,一半铜钱、一半纸币,鼓励官员积极使用纸币消费。 其二,要求全国的盐商向各地官府采购食盐的时候,必须使用纸币购买,若使用铜钱或者金银采购,那就增加百分之十的税金。 其三,如果百姓使用纸币缴纳赋税,就给其减免一成的税金。 将这三条制度严格执行下去,朕相信一定能够把纸币逐步推广开来。” 唐朝的造纸术已经相当发达,造纸所需要的原料远远低于制造铜钱,如果能够把纸币推广开来,定然可以大幅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 听完皇帝的计划,在场众人不敢贸然支持,但也不敢盲目反对。 毕竟谁也不敢断言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也不敢妄言就会失败,最终的结果还是要靠现实说话。 户部侍郎王缙出列禀奏道:“何不给全国的官兵发放纸币,如此一来,军饷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第776章 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缙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泌立刻站出来反对。 “万万不可,纸币可以在民间推行,也可以在商贾中推行,就算在官员中当做俸禄发放也可以尝试,唯独不能在军中做实验。 给士兵们发纸币做军饷,还不如暂时拖欠,万一引起军心不满,那可就会导致局势急转直下,陛下万万不可冒险!” “嗯……长源所言极是,朕也没有打算在军中推广纸币。” 李瑛对李泌的话深表赞成,“军饷决不能使用纸币发放,就算要发,也要等纸币制度在民间成熟,逐渐获得百姓认可之后才能使用。” 随后,刘君雅又举荐少府少监刘晏负责发行纸币的事宜,夸赞他精通理财,是个财政专家,由他负责此事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对于刘晏的事迹,李瑛也有所耳闻。 此人确实是唐朝历史上的一个财政奇才,在肃宗时期负责全国的铸铁、制盐、铸币等职务,很好的完成了经济改革,稳定了大唐安史之乱后的经济局面,最后官至宰相。 李瑛从谏如流,当场宣布提拔刘晏兼任户部侍郎,一个人身兼户部与少府监的两个副职,并全权负责在全国范围内发行纸币事宜。 “臣等定当谨遵圣人口谕,竭尽所能为大唐完成财政改革。” 尽管深感肩上责任重大,但年方三旬的刘晏还是欣然接受了任命,接下了发行纸币的重担。 户部尚书裴宽建议道:“这些年来新罗政通人和,南诏逐渐崛起,陛下可派遣使者前往这两地借钱,待我大唐平定叛乱,经济好转之时再予以偿还。” “嗯……也行!” 李瑛对此颔首赞成,“新罗自建国以来,多受大唐庇佑,现在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着你们户部派遣一个侍郎跨海前往新罗,寻找新罗王借他五百万贯作为军饷。 告诉新罗王,借的钱朕会一文不少的偿还,并每年支付百分之五的利息,绝不会白白使用。” “这个办法好!” “这样一来,新罗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在场众人纷纷赞成,支持李瑛的这个决定。 随后,户部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推举户部侍郎王缙出使新罗借钱,由兵部派遣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沿途护卫。 而南诏王那边,则由另外一位少府少监出使,争取能从南诏国王皮逻阁的手里借到价值三百万贯的财物。 除了这些方案之外,李瑛其实还有最后一招办法化解目前的经济危机——那就是卖官鬻爵。 实在不行,就学汉灵帝把太尉、司徒、司空这些荣誉职位卖了,一个太尉五十万贯,说不定会有人来体验下官居一品的滋味。 当然,如果真要走这一步的话,会导致李瑛在历史上的风评急转直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能采用。 就在会议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被任命为财政大臣的刘晏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根据户部所奏,朝廷除了军饷紧张之外,粮食也不宽裕。 故此,臣建议陛下颁发禁酒令,在全国范围内禁止酿酒,杜绝浪费粮食,到平定战乱后再重新开放酿酒市场。 仅给一些规模比较大,且酿酒技术成熟的大商贾颁发‘酿酒许可证’,并且规定买酒必须使用纸币。 如此一来,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减少粮食损耗,还能为推行纸币增加助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个办法不错,可以与纸币政策同时执行。 由户部联合刑部以及各地布政使司在全国推动,凡有擅自酿酒者被查获,一律处以巨额惩罚或者三年徒刑。” 不愧是唐朝时期著名的理财专家,李瑛马上对刘晏的建议深表赞同,支持他提出来的“禁酒令”。 这场财政紧急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方才结束,在场的官员纷纷告辞,可以预见接下来户部与少府监将会迎来繁重的工作。 等所有大臣告退之后,吉小庆抱着拂尘启奏。 “启奏陛下,太子在门外求见,已经等候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瑛抬头朝外面看了看天色,烈日透过窗棂照进窗内,大概正值下午四点左右。 按照道理来说,太子不正应该在东宫学堂学习知识吗? “太子可曾说何事求见?” 李瑛舒展了下筋骨,返回龙椅上正襟端坐,肃声问道。 吉小庆摇头:“奴婢问了,但太子不说。奴婢还说陛下正在与诸位大臣商讨要事,让太子到晚上再说,太子也不肯离去。” “这样吗?” 李瑛蹙起了眉头,“既然如此,那你把太子喊进来见朕。” 片刻之后,一脸忐忑不安的李俨跟着吉小庆走进了含象殿,来到御案前纳头便拜。 “孩儿特来向父皇请罪!”李俨跪在地上说道。 李瑛一脸诧异:“认罪?你何罪之有?” 李俨低着头道:“孩儿没有定力,不小心让韦家三娘怀了身孕。” “卧槽,把韦坚女儿肚子搞大了?” 李瑛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一句粗话脱口而出,甚至将刚喝到嘴里的茶汤喷了出来。 吓得李俨匍匐在地:“孩儿该死,但孩儿是真的喜欢韦熏儿,求父皇成全。” “朕当是多大事情,起来说话!” 李瑛和颜悦色的招呼儿子起身,皇帝的儿子把大臣女儿的肚子搞大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皇帝的儿子不搞大臣的女儿,难道去搞平民百姓的女儿? 老子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这么封建,多大的事情啊! 不仅皇帝的儿子可以搞大臣的女儿,将来有机会,朕也要去搞大臣的女儿……咔咔。 如果大臣的女儿都不能搞,那么自己操心费力的做这个皇帝又是图什么? 当然,这番话也只是在李瑛的心中自言自语,是绝对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的。 看到父皇一脸和蔼,毫无生气的意思,李俨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地,露出喜悦之色站了起来。 “父皇迟迟没有派礼部去韦家提亲,孩儿还以为父皇不同意这门婚事呢……” 李瑛解释道:“这段时间政务繁忙,国库与粮仓双双告急,朕在忙着应对钱粮危机,因此还未来得及与礼部商议册立太子府之事。 既然我儿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那朕明日就让礼部代表皇室前往韦坚家里下三书六聘。” 第776章 恨铁不成钢 李瑛又让李俨去一趟蓬莱殿,把这件事情告诉薛皇后。 她的儿子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也不能瞒着当娘的不是? “谢父皇!” 李俨欢天喜地的爬起来,喜滋滋的从含象殿赶往蓬莱殿。 父皇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他都能支持自己。 而母后只有自己跟李健两个儿子,应该更加不会为难自己吧? 李俨边走边在心里嘀咕。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俨来到蓬莱殿,把自己搞大韦熏儿肚子的事情如实道来。 出乎他预料的是,母亲薛柔勃然大怒,板着脸大声训斥:“太子啊,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给本宫跪下!” 李俨委屈的跪在地上:“孩儿真的喜欢熏儿。” “喜欢人家姑娘,那就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把人家肚子搞大,成何体统?” 薛柔脸色铁青,吩咐宫女给自己拿戒尺来,“从小为娘不舍的打你,没想到你越来越肆无忌惮,今天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李俨一脸不服:“我跟熏儿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也不行,没名没分便行周公之礼,便是苟且!” 薛柔举起戒尺,狠狠的抽在李俨的背上,“你是大唐的储君,未来的皇帝继承人,你品行不端,何以为天下表率?你德不配位,如何治理国家?” 李俨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戒尺抽打在自己的背上。 “你认不认错?” 薛皇后连续在儿子背上打了五六戒尺,方才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李俨咬着牙道:“不服。” “我让你不服!” 薛柔大怒,又抬手在儿子背上抽了好几下。 “我就不服,父皇都没骂我,你为何骂我?” 李俨跪在地上,昂着头反问,目光中满是委屈。 薛柔忍不住湿了眼眶,哽咽道:“你父皇现在有七个儿子,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儿子,十几个、二十几个,甚至更多。 你不能成材,德不配位,你父皇大不了把你这个太子换掉。 而母后只有你与二郎两个儿子,母后不管你谁管你?” 听了母亲的解释,李俨倔强的脑袋方才缓缓低下,但依旧为自己辩解。 “反正父皇已经答应这门婚事了,他说明天就派东方睿到韦家下聘书。” 薛柔叹息道:“你把人家女孩的肚子弄大了,肯定不能始乱终弃。你父皇为你娶妻是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本宫打你也是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这是发生何事了?” 就在这时,崔星彩带着女儿李瑾来到了蓬莱殿,发现太子正跪在地上挨打,顿时吃了一惊,急忙上前阻拦。 “太子都快要成人了,姐姐再打他,有损储君威严,快快把戒尺给我。” 崔星彩不由分说的上前把薛柔手里的戒尺抢了过去。 见到有人替自己求情,李俨流下了委屈的眼泪:“父皇已经答应我与韦熏儿的婚事了,母后还想拆散我们。” “你胡说!” 薛柔气的身体颤抖,“本宫何曾说过要拆散你?我是教你做人的道理。” “原来是为了韦坚的女儿啊,太子你也莫要多心,你母后宅心仁厚,对谁也那么善良,怎么会拆散自己的儿子呢?” 崔星彩伸手想要把李俨拉起来,但这位太子耍性子,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母后不让我起来,我就一直跪着,直到她满意为止!” 两岁的李瑾走到李俨背后,伸出小手扒开他的衣襟向里看去,只见少年的背部留下了十几道红色的戒尺印。 顿时吓得大呼小叫,含糊不清的大喊大叫:“啊哟……太极哥哥快要被打喜了!” 李俨闻言心中更加委屈,瞬间泪流满面,心中甚至认为母后不是自己的亲娘,自己一定是抱养的…… 一定是她不能生育,为了保住皇后之位,不知道从哪里把我抱养的。 崔星彩摇摇头,把戒尺交给旁边的宫女收了,询问缘由。 薛柔叹息道:“唉……出了这种丑事,让我如何开口?” “没事,这里没外人,姐姐说与我听,妹妹绝不会讲与外人。” 崔星彩挽着薛柔到椅子上落座,不停地劝她莫要生气。 喝了一盏茶之后,薛柔方才不好意思的把自己儿子搞大韦熏儿肚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唉声叹气的道。 “唉……发生了这样的丑事,我这个皇后真是没脸做了,我还是去找圣人请罪,让他免了我这个皇后算了! 我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哪有母仪天下的资格!” “怪不得姐姐生气,原来是这样。” 崔星彩没有替李俨辩解,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失德的事情,也怪不得皇后生气。 “太子啊,你阿娘从小都没舍得打过你,这次实在是你做的不对。” 李俨还是不服:“我和熏儿真心相爱,情投意合。” 崔星彩道:“你母后与你父皇都答应这桩婚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下聘书,定婚期,你就不能耐心等待?” 李俨舔了舔嘴唇,没有回答。 “是谁主动的,那韦熏儿比你大三岁,是不是她主动勾引你的?” 崔星彩警惕的询问,“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孩绝非良配,断不能让她成为太子妃!” “是我强迫熏儿的!” 李俨吓得急忙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头上,“熏儿到宫里来找我玩,是我强迫她的,绝不是她主动的。” 崔星彩上下打量着李俨,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李俨连连点头:“绝不敢欺骗姨娘,是我吓唬韦熏儿,说她要是不依我,就派锦衣卫把韦家抄了!” “你真是气死我了!” 薛柔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火冒三丈,摸起戒尺就要来教训儿子,“你这个逆子,竟敢恃强凌弱,本宫今天就让你父皇废了你!” “姐姐息怒。” 崔星彩急忙死死挡在中间,“我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俨儿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星彩你让开,这逆子都自己承认了,你还替他说话!” 薛柔气的脸颊涨红,非要拿戒尺教训儿子,“本宫今天非要打死这个逆子,真是气死我了!” “我觉得一定是俨儿受到了蛊惑。” 崔星彩使出浑身力气抢过了薛柔手里的戒尺,“你这样凶巴巴的问不出原因来,我猜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李俨唯恐韦熏儿受到牵连,急忙拼命的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虽然熏儿也喜欢我,但确实是我强迫熏儿的,不干她的事情。” “好了,太子你起来下去吧!” 崔星彩柔声把李俨搀扶起来,“既然你父皇已经答应这桩婚事了,那你母后一定会把韦三娘给你娶到宫里来。” “谢谢姨娘。” 李俨心里牵挂韦熏儿,也不知道她是否离开了东宫? 当下借坡下驴,爬起来匆匆离开了蓬莱殿,又心急火燎的骑马赶往东宫。 第777章 不腹黑不帝王 李俨走后,崔星彩派人把方喜儿召来,向他询问太子与韦三娘之事。 “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要是敢撒半句谎,就把你逐出皇宫!” 崔星彩坐在薛皇后一侧,脸色不善的威胁方喜儿。 方喜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说半句假话,更不敢撒谎!” 当下便把韦熏儿受邀入宫,被太子安排在宜春宫,为了欢迎韦三娘第一次进宫,两人便喝了一些酒,后面发生的事情自己就不知道了…… 崔星彩追问道:“两人喝酒之后,韦熏儿可曾再来过东宫?” 方喜儿嗫嚅道:“来、来过。” “来过几次?” 崔星彩冷声喝问。 “呃……一次还是两次,奴婢记不清了。” 方喜儿装傻,企图替韦熏儿隐瞒。 “到底来过几次?” 崔星彩拍案喝问,“本宫看你不想在宫里待了,你不说难道皇后就查不出来?” 方喜儿吓得急忙磕头:“让奴婢好好想想,应该是、好像是三次。” 崔星彩掰着手指计算:“从两人喝酒的时候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十天左右,也就是说这韦熏儿隔三差五的进宫,哪里有半点像是被逼迫的样子? 我看这韦熏儿年龄比太子大三岁,心眼也多,一定是她觊觎太子妃之位,便故意把太子灌醉,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她好上位。 此女心术不正,绝不能让她做太子妃,我们这就见陛下,阻止这桩婚事。” 薛柔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全程由崔星彩做出判断。 等崔星彩问完之后,薛柔便起身与她一起前往含象殿面圣,并吩咐方喜儿跟着去做证人。 批阅完了奏折,李瑛起身练了一会“五禽戏”,活动下四肢,准备去蓬莱殿找皇后共进晚餐,顺道商量下太子和韦熏儿的婚事。 没想到还没出门,薛柔便与崔星彩联袂找上门来。 “哟……你俩能掐会算啊,朕正准备去蓬莱殿找皇后呢!”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问道。 薛柔面无表情的跪倒在地:“臣妾教子无方,特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免去臣妾的皇后之位,另立贤德之人。” 李瑛一脸诧异的弯腰去搀扶薛柔:“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朕的皇后知书达理,心地善良,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顿了一顿,哑然失笑:“皇后是因为太子与韦坚女儿的事情自责?” “太子犯下如此无德之事,妾身难辞其咎。” 薛柔跪在地上一脸惭愧。 “嗨……朕当是多大事情呢!” 李瑛伸出双手将皇后搀扶起来,“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犯下这种失德之事,岂是小事?” 薛柔顺势起身,心中稍安。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李俨的亲生母亲,之所以生气教训他,之所以来向皇帝请罪,说到底还是担心儿子的太子会被废掉。 为了保护儿子的储君之位,薛皇后只能以退为进,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尽管她心胸开阔,性格和善,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爱子丢了太子之位,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但让薛柔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对此毫无生气的意思,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在薛柔看来,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把女孩的肚子搞大,这可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没想到在李瑛的眼里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这件事就不要声张了,朕让礼部去韦坚府上提亲,尽快把韦三娘娶进宫中,把太子分到东宫独居。 这东宫已经闲置了多年,也该迎接新主人了!” 李瑛也不墨迹,干脆利索的做了决定。 “可是陛下,这里面另有隐情。” 崔星彩站出来提出了不同意见。 “有何隐情?” 李瑛露出不解之色。 崔星彩道:“我看这韦熏儿心术不正,绝非良配,这种人绝不能做太子妃。” 李瑛捻着胡须道:“朕派锦衣卫调查了,崇仁坊的居民对她的口碑不错,会不会是你对她有成见?” “臣妾压根不认识这个韦熏儿,何来成见?” 崔星彩据理力争,“适才在蓬莱殿皇后责罚太子,太子说他与韦熏儿破戒的原因乃是他强迫韦熏儿。 可根据太子近侍方喜儿的交代来看,两人之间并不像是太子强迫,更像是韦熏儿勾引太子。 这女子年纪轻轻便这么多心机,绝非良善,臣妾以为陛下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韦熏儿。” 崔星彩说完,扭头把跟在后面的方喜儿喊过来:“你过来,把太子与韦熏儿相见的事情,如实对圣人道来。” “是。” 方喜儿哭丧着脸跪在大唐皇帝面前,把在蓬莱殿交代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嘛?” 李瑛背负双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做了决断:“以朕之见,两人你情我愿,一见钟情,并没有什么强迫不强迫,多半是半推半就。 而太子把责任扛在自己头上,也是为了保护韦熏儿,可见他用情至深。 既然是太子犯了错,岂能始乱终弃? 故此,朕决定了,命礼部明日前往韦府下六礼提亲,择一个良辰吉日把韦氏娶进东宫,册立为太子妃。” 崔星彩一脸不解:“陛下,根据方喜儿的交代来看,明显就是这个韦熏儿在故意接近太子,觊觎太子妃之位啊,你就让她这样得逞了?” 李瑛脸色一沉,瞪了崔星彩一眼:“朕说了,朕已经做了决定,难道你没听清楚?” 正因为这韦熏儿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朕才更要让她嫁给太子! 这样的话,太子犯了错,朕就能找理由把他废了。 他如果连一个女人都控制不了,又怎么配做大唐的皇帝? 我李瑛可不想要一个李治那样的窝囊废! 这韦熏儿就是太子的第一个考验,你李俨能通过考验,那继续做你的太子。 如果你李俨连一个女人都降服不了,那么你也就不配做大唐的储君。 可能有些腹黑,但是做皇帝不腹黑一点怎么能控制朝堂与宗室? 再退一步说,自己今年才三十岁出头,连李隆基这种宫斗王者都被自己扳倒了,她韦熏儿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能在皇宫里掀起什么风浪? 崔星彩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薛柔开口道:“星彩别说了,一切依照陛下所言行事!” 崔星彩只能无奈的点头:“是。”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李瑛雷厉风行的化解,薛柔与崔星彩一起告辞离开含象殿,方喜儿则屁颠屁颠的赶往东宫向太子报喜。 第778章 最爱的我的是父皇 由于已经是五月中旬,即便到了酉时末(下午七点),长安的天空依旧明亮。 在崇仁殿里学习知识的皇子们已经放学离开,喧嚣了一天的东宫也安静了下来。 从大明宫可以直通东宫,所以李俨不用出宫,就可以骑马直抵东宫。 此刻,一对少年情侣正在宜春宫内窃窃私语,担忧不已。 听说李俨挨了皇后的打,韦熏儿一边查看李俨背上的伤势,一边不停的抹泪。 “哎呀……怎么被打的这么厉害,皇后也太心狠了吧?” “呜呜……熏儿好心疼,心都要碎了!” “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太子。” “要不这门婚事就算了吧,我偷偷把孩子打掉,出家为道,了却残生。” 李俨大急:“不行,孤必须娶你为妻,我宁可不做太子!” “傻瓜。” 韦熏儿急忙用手堵住李俨的嘴,“你若是为我丢了太子之位,那熏儿的罪过可就大了。 太子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要先保住太子之位。 只有等到你继承了大统,成了大唐的皇帝,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李俨一脸悲痛,盘膝坐在地上不语。 “我不管,谁也不能分开孤和熏儿,孤的孩子也必须生下来。” 韦熏儿继续给他洗脑:“只要太子心里有我,就算我这次做不成太子妃,你将来当了皇帝还可以娶我。” 又幽幽的叹息一声:“如果皇后实在不同意这桩婚事,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说是我勾引的你,千万别影响到了你的太子之位。 就算世人都骂我、唾弃我,我也不能害了太子。 对熏儿来说,宁可去死,也不能连累太子!” “三娘。” 李俨闻言被感动的泪如雨下,抱着韦熏儿嚎啕大哭。 “是孤无能,是孤不中用,孤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我算什么太子?” 韦熏儿抱着李俨,脸上掠过一抹隐蔽的微笑,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 “只要太子心里有我,有没有名分熏儿都不在乎,”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以泪洗面的时候,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方喜儿的吆喝声。 “殿下、殿下,大喜、大喜!” 李俨与韦熏儿几乎同时起身,迎向门口,一脸期盼的问道:“什么喜事?” 方喜儿拍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道:“皇后娘娘与崔昭仪非说是韦娘子勾引的太子,要去找圣人告状,说韦娘子并非良配,不能做太子妃……” “啊……” 李俨惊的目瞪口呆,“这算什么喜讯?寡人杀了你个狗奴婢!” “呜呜……” 韦熏儿到底只是十六岁的少女,想到自己一场忙碌落了个竹篮打水,心理顿时破防,忍不住啜泣出声。 “太子莫急,你听奴婢把话说完。” 方喜儿拍着胸口解释:“你们猜皇后娘娘与昭仪娘娘见了圣人,把他们的判断说完之后,圣人做的什么决定?” “快说,再卖关子,寡人宰了你!” 李俨没心情听方喜儿卖关子,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大声呵斥。 方喜儿憨笑道:“圣人并没有听崔昭仪的诬陷,而是说殿下做的事情就要负责,不能始乱终弃。 明天,圣人就派礼部的官员前往韦府提亲,并下六礼及聘书,尽快为太子完婚,把韦娘子娶到东宫。” 李俨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方喜儿的衣襟:“此言当真?” 方喜儿继续憨笑:“奴婢怎么敢诳太子殿下,为了来报信,我把靴子都跑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俨喜极而泣,面朝太极宫的方向叩首。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世上没有人比父皇更爱我,他真是我的好父皇…… 呜呜呜……父皇啊,你对孩儿真是太好了,你是世上最好的父亲,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熏儿也跟着磕头:“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会好好孝顺父皇!” 等李俨激动完了,方喜儿笑着把他搀扶起来,谄媚道:“崔昭仪还想对圣人再说点什么,不料遭到了圣人的严厉呵斥,吓得不敢再说。” “崔昭仪还想让奴婢诬陷是太子妃勾引的殿下,奴婢哪能睁眼说瞎话?太子说的什么,奴婢就说什么。” 姓崔的,我记住你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听了方喜儿的话,韦熏儿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仇恨之色,在心中暗暗发誓。 虚惊一场,终归是峰回路转,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俨提议要在宜春宫摆酒庆贺。 韦熏儿却道:“在大婚之前,我们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免得被崔昭仪抓住了把柄。 时辰已经不早,马上就要黑天了,我即刻回家把这个喜讯告诉阿耶与阿娘。” “也好。” 李俨同意了韦熏儿的提议,亲自把她送出宫门。 韦熏儿钻进轿子,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十王宅与张庭相见。 李亨一家早就商量好了,他与妻子韦氏假装不知道张庭帮她争夺太子妃之事,仅由张庭一个人出面。 韦熏儿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都被李亨掌握的一清二楚,进门后客套了一句,便谎称自己去找“张姨娘”学习舞蹈,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张庭的房间,向他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 听韦熏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庭的内心也不得不感慨这丫头还真是一个宫斗的好手,居然真被她拿到了太子妃之位。 “好啊,三娘,看来太子确实真心实意的对你,姨娘由衷的替你高兴。” 张庭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既然崔星彩与薛皇后都怀疑你有意接近太子,谋夺太子妃之位,你这段时间就不要来忠王府了。 在大婚之前,你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来忠王府也尽量不要去东宫,免得节外生枝,前功尽弃。” “多谢姨娘提醒。” 韦熏儿万福致谢,恨恨的道,“我就是恼怒这个姓崔的妒妇,她真是太坏了,差点把我的好事搅和黄了。我就想问问姨娘有没有办法报复她?” 张庭安抚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女子报仇同样不必急于一时。 这崔星彩出自博陵崔氏,他的两个堂兄一个担任兵部侍郎,一个在安南担任都护。 而且她又给圣人生了一儿一女,没有致命把柄,很难报复她。 你且不要惹她,反正你说圣人让你们住在东宫,平常也与她见不着面,躲着便是,等你站稳了脚跟那才是你复仇的时候。” “好吧,熏儿记住姨娘说的话了。” 韦熏儿本想请诡计多端的张庭帮自己出个复仇的主意,既然她这样说,只能悻悻的告辞,离开忠王府返回了位于崇仁坊的“韦府”。 韦熏儿走后张庭便去向李亨报告,把大明宫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道: “虽然差点被崔星彩给搅黄了,但最终还是让韦熏儿这丫头如愿以偿了。” 李亨捻着胡须奸笑:“好啊,这丫头成了太子妃,够李瑛夫妇喝一壶了。” 张庭露出轻视的表情:“都说李瑛雄才大略,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给骗过去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李亨抚须大笑:“二郎日理万机,听说国库告急,正在搞什么纸币,他哪有功夫去调查韦熏儿的人品。” 韦熏儿回到家中不敢告诉父亲自己怀孕的事情,径直返回闺房入睡。 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入主东宫,成为大唐太子妃。 下去个二十年后,自己就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越想越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直到东方欲晓方才进入了梦乡。 第779章 谁敢拒绝皇帝 次日早朝。 各部官员陆续出列向李瑛禀报本部门的要事。 李瑛最关心的就是“印刷纸币”的事情,当众询问少府少监刘晏,而刘晏也都一一做了应答。 早朝结束之后,李瑛单独留下礼部尚书东方睿,开门见山的说道: “韦坚的三女韦熏儿正值妙龄,为人贤淑,知书达理,可为太子妃,朕命你们礼部即刻准备三书六礼,前往韦坚家中提亲。” “臣遵旨。” 东方睿对韦坚羡慕不已,返回礼部置办完毕,亲自带着六礼与聘书赶往位于崇仁坊的韦府。 韦坚此刻还不知道礼部要来家中下聘书,仍在工部当值,家里只有正妻刘夫人坐镇。 “哎呀……原来是东方尚书,快快上茶。” 刘氏假装不知道东方睿的来意,命下人奉上茶水,明知故问,“夫君正在工部当值,不知东方尚书为何而来?” 东方睿笑道:“特为太子做媒来了,有劳夫人快快派人去一趟工部,把韦兄请回来。” “哎呀……真是辛苦东方尚书了,妾身马上派人去请夫君回来。” 刘夫人也是一个戏精,马上派人赶往皇城,把自家男人喊回家里招待东方睿。 等待韦坚的功夫,刘夫人召唤韦熏儿出来与东方睿相见,并为贵客斟茶。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令女可是圣人指定的太子妃,老朽日后还要承蒙关照。” 东方睿端起茶盏致谢,又把韦熏儿夸奖了一番。 什么倾城之色、知书达理,雍容华贵等等,一股脑砸到了韦家三娘的头上,只把韦熏儿夸得心花怒放。 “呵呵……东方尚书过奖了,熏儿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我日后一定要学习宫规礼仪,争取与太子殿下夫唱妇随。” 正在工部当值的韦坚听说东方睿果然登门提亲,心中不由得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混上了太子妃,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往家里赶。 “圣人也真是沉得住气啊,今日早朝什么也没说,甫一散朝就派东方睿登门了,果然是君心难测。” 韦坚坐在轿子里,一边往家赶一边在心中思忖。 “哈哈……有劳东方兄了,招待不周,还望勿怪!” 韦坚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大声的向东方睿赔罪。 东方睿满脸笑容的起身,出门寒暄:“哈哈……恭喜韦兄,教女有方,圣人钦点你家三娘为太子妃,特命本官前来下三书六礼,并纳采问字。” “哎呀……圣人如此垂青,我韦坚真是诚惶诚恐啊!” 韦坚一顿谦虚,最后与东方睿执手一起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 东方睿道:“韦兄之妹嫁于忠王为妻,如今令女又被圣人钦点为太子妃,普天之下,论富贵韦兄当属首屈。” “实乃圣人抬爱,太子垂青小女,愧不敢当!” 韦坚一顿谦虚,派人去把京兆韦氏的头面人物请到家里来,大摆宴席款待东方睿,也好让京城的人知道韦家又出太子妃了。 一个时辰之后,京兆尹韦陟,另外还有几个当朝四品的官员,俱都欣然前来赴宴,一个个与有荣焉的样子。 民间订婚尚需要三媒六聘,太子娶妻更是程序繁琐,东方睿今日登门也只是把事情摆到桌面上,接下来还有好几道程序要走。 东方睿也不敢多喝,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杯,便起身告辞。 “本官还要进宫向圣人复命,就此告辞。” 今天的酒筵乃是礼节性的公筵,在座众人也不劝酒,纷纷起身将东方睿送出大门,然后把韦坚一顿夸。 半个时辰后,东方睿来到含象殿面圣。 “启奏陛下,臣奉命前往韦坚府中下六礼与聘书,韦家已欣然接受。” “好好好,辛苦爱卿了。” 李瑛和颜悦色的勉励一顿,故意找了个话题:“朕就怕韦坚给拒绝了啊!” 东方睿陪笑:“圣人文韬武略已经盖过秦皇汉武,已是千古一帝,谁敢拒绝圣人的赐婚?” “朕听说上百年前,就有一位陇右的门阀拒绝了皇室的联姻。” 李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话又说回来,这普天之下哪个门阀敢拒绝皇帝的嫡长子? 怕不是嫌本族繁衍的时间太久,急着想要灭门! 在皇权面前,什么陇右、什么关内,你给我拒绝一个试试? 不把你灭族算皇帝输! 东方睿大笑道:“民间传言,以讹传讹罢了。” 闲聊片刻,李瑛最后又道:“你们礼部要抓紧时间,争取在一个月之内为太子完成大婚。 咱们大唐遍地烽火,百姓深受战火之害,朕也想用太子的婚事为大唐冲冲喜!” “臣谨遵圣谕。” 东方睿叉手领命,旋即告辞。 在离开大明宫的时候,他在心中暗自思忖。 就算民间娶妻,从登门说媒到娶进家中,最快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圣人如此着急的为太子纳妃,莫不是这韦熏儿已经珠胎暗结? 对此,东方睿心里只有羡慕,羡慕韦坚生了个好女儿,这京兆韦氏的香火也太旺盛了,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宫就好咯! 几天之后。 韦熏儿被钦定为太子妃的事情迅速传遍京城,成为了朝野之中茶余饭后的焦点话题,各大门阀褒贬不一,热度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四川战场。 经过五个月的鏖战,李光弼与李嗣业屡败吐蕃军,连胜十余场,将吐蕃人侵占的土地全部收复。 在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吐蕃人不断损兵折将,李光弼麾下的川军却通过不断招募新兵扩充到了十二万人。 就在这时候,朝廷给四川连发数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召李嗣业率领陌刀营返回长安,并征调两万川军前往长安听用。 李嗣业接到圣旨后与李光弼分道扬镳,带着自己的陌刀营与两万川军从雅州向成都撤退,押解着反贼李公甫全家踏上了前往长安的征途。 第二道圣旨则是撤销剑南道,改为四川省,并委任岑参为四川布政使,统领四川下辖所有州县。 岑参现在的职位只是挂了一个兵部侍郎的头衔,突然晋升为封疆大吏,自然是又惊又喜,一边上书谢恩,一边在四川励精图治。 剑南道治下人口高达四百多万,仅次于河北道、江南东道,为大唐人口密度第三的地方。 而且这里土地肥沃,自大唐建国以来又没有战争隐患,因此百姓富足,各州粮仓多有积蓄。 岑参励精图治,一边保证李光弼的粮草供应,同时又从各州县征调了二十万石粮食、八十万贯铜币,让李嗣业押解进京,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第三道圣旨则是免去李光弼的剑南道行军大总管之位,改任四川兵马大都督,田神玉改任兵马副都督。 对于李光弼来说,也就是改变了下官职名称而已,其他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他对此也没什么感觉,一心只想把吐蕃人逐出四川,并反攻高原,直捣逻些城。 “直捣逻些城,生擒吐蕃赞普,就是我李光弼毕生的心愿!” 站在绿油油的山坡上,抬头眺望西方连绵不绝的山脉,李光弼手握剑柄,立下豪言壮志。 胯下白马踏过新发的格桑花海,惊散吐蕃斥候放出的鹘鹰。 李光弼勒马临崖,剑锋割裂自雪山顶滚落的晨雾。 “儿郎们可曾听见?” 将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李光弼佩剑出鞘,向西一指。 “那曲河畔的吐蕃娘们,正给咱们缝制战靴,到时候吐蕃人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本都督要在布达拉宫挂上成都蜀锦,用酥油灯烧了他们的舆图,把布达拉宫的铜钟熔了铸马蹄铁!” 第780章 攘外必先安内 在双线作战的情况下,吐蕃人明显国力不支。 既无法在四川战场获胜,也不能在陇右战场占到便宜。 乞力徐来的时候率领十万吐蕃人进川,败退到两国交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五万人。 在五个月的时间内,反攻为守的吐蕃人折损了一半的兵力,而李光弼麾下的将士却从八万扩充到了十二万。 看到吐蕃人想要撤退,李光弼一点也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亲自率领九万人马穷追不舍,进入四月之后就反攻进了吐蕃人的领土。 随着山川的高度不断上升,唐军的追赶速度开始减缓,脚力逐渐不如吐蕃人。 这也是吐蕃赞普自信不用派遣援兵的重要原因。 尺带丹朱相信,只要能够撤退到高原上,吐蕃人就是不可战胜的。 但李光弼不信这个邪,铁了心咬住这支队伍,一直追到逻些城,杀进布达拉宫,把尺带丹朱押解回长安。 就这样穷追了一个月,两军一边追逐一边厮杀,沿途不知倒下了多少唐军与吐蕃人。 乞力徐率领的吐蕃军已经退入境内五百里,但李光弼依旧没有退兵的意思。 在四川境内的时候,唐军与吐蕃军的战损比为一比二,唐军付出一条性命就能换到两个吐蕃人陪葬。 当然,由于在本土作战,四川百姓对唐军的支持热情高涨。 即便是陆续付出了数万人战死的代价,但李光弼却通过不断的募兵,使得麾下的兵力不减反增。 进入高原之后,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一比一,但李光弼丝毫没有想要撤退的意思。 这让乞力徐慌了神,急忙召集麾下诸位将领商议对策。 “这个李光弼是个疯子吗?难道他不知道在草原上我们吐蕃人是不可战胜的?” “天知道这个疯子想要干什么?” “我猜他想把我们这支兵马全部歼灭才肯罢休!” 又有人说道:“我看李光弼不止想要把我们全歼了,我看他是想要打进逻些城,必须派使者告诉赞普,赶快派援兵接应我们撤退。” 乞力徐闻言冷笑,踌躇满志的说道: “在剑南境内被唐军占了便宜,我们需要用两个士兵的生命才能换掉一个唐军。 到了嘎达(康定)这里,我们和唐军的战损比变成了一比一。 如果李光弼还敢继续孤军深入,那我就让他们唐人付出两倍的代价。 他李光弼要是敢追到马尔康(芒康),老子就把这支唐军全歼了,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还想打进逻些城,做梦,汉人永远也别想踏进逻些城! 就算唐朝灭亡了,汉人都别想!” 一名武将劝道:“元帅,这个李光弼用兵狡诈,不可轻视,最好派人向赞普求援。” “不需要!” 乞力徐暴怒的一口拒绝。 “来的时候我带了十万将士,现在只剩下五万人,如果再向赞普求援,满朝文武都会笑话我乞力徐。 本帅在此发誓,我乞力徐绝不向赞普索要一个援兵,只要后方能够保证粮食的供应,我一定不让唐军跨过马尔康。” 经过这场会议后,吐蕃人继续按部就班的撤退,唐军继续穷追不舍。 随着地势的上升,气温逐渐降低,周遭连绵的山脉顶端,已经隐隐可见积雪。 朔风卷过高原的嶙峋山脊,乞力徐望着身后蜿蜒如蛇的残军,盔甲下的手掌攥紧了缰绳,心头直感到滴血。 十万人马离开逻些城的时候旌旗蔽日,此刻竟折损过半,连战马的嘶鸣都透着疲态。 而远方的山谷间,唐军玄色军旗已如附骨之疽般再度扬起。 李光弼勒马立于鹰嘴崖,铁甲上凝结着干涸的血珠。 五个月以来,他亲率十余万唐军将吐蕃人逼得步步南撤,剑南道百姓箪食壶浆的盛况犹在眼前。 此刻他解下腰间酒囊灌一口烈酒,目光穿透云雾望向逻些城方向,那里是尺带珠丹赞普引以为傲的布达拉宫。 “传令三军!” 他猛然挥鞭击碎崖边冰凌,“凡夺吐蕃战旗一面者,赏绢十匹!” 震天的战鼓声中,九万唐军如同逆流的江水,马蹄踏碎高原冻土,惊起漫天寒鸦。 乞力徐在马上回首,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本该被高原反应拖垮的唐军,此刻竟如牦牛群般势不可挡。 他想起两个月前在川西血战,唐军分明已折损数万,却能在蜀中父老送子参军的呐喊声中愈战愈勇,越战越多。 而今这追命般的马蹄声,已踏碎了赞普“高原天险”的预言。 两军在雅砻河谷展开死亡竞逐。 吐蕃轻骑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总能在山隘转角处设下伏击。 但每当他们稍作喘息,李光弼的玄甲骑兵便如鬼魅般穿透风雪,弯刀斩断的不仅是吐蕃人的退路,更是整个高原帝国的脊梁。 当唐军又穷追了三百里路之后,乞力徐感到慌了。 两军高原上追逐了半个月,本方又损失了五千人,唐军的损失可能稍微多一些,但李光弼依然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从他们所在的嘎达地区到逻些城还有两千多里,双方就这样追逐下去的话,最后自己的人马很可能会被逐渐磨光。 “将军啊,必须派遣一支人马提前赶到马尔康设伏,方能借助地势阻挡唐军。” 一个吐蕃谋士焦虑的给乞力徐提出建议,“要不然就派使者快马加鞭返回逻些城,让赞普派一支两万人的队伍到波窝设伏,接应我们撤退。” “我说过绝不向赞普求援!” 乞力徐愤怒的拔剑砍断了路边的一棵杉树,“我会想办法阻止李光弼的追赶。” 已经向部将夸下海口,乞力徐决不允许自己丢了面子。 在前思后想了一番之后,他决定向李光弼“求和”,于是写了一封书信派遣使者送到唐军大营。 两军的追逐并不像赛跑那样,而是时而撤退时而厮杀,有时候吐蕃人甚至还会借助地形发起反冲锋。 因此两军经常在沿途安营扎寨,互相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尽管李嗣业被抽调回长安对于李光弼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打进逻些城的雄心壮志。 甚至在接到兵部的计划书之后,李光弼依旧没有撤兵的打算,而是亲笔写了一封奏折,向大唐皇帝阐明现在正是灭亡吐蕃的最佳时机。 兵部在书信中要求李光弼把吐蕃人逐出四川即可。 到时候留下五万人马驻守巴蜀各地,由李光弼统率其他将士前往渝州,顺着长江东下前往河南战场,平定安史之乱。 用李泌的话说就是“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平定了安史之乱,大唐才能腾出手来收拾吐蕃。 但李光弼并不认可李泌的看法,反而认为现在正是灭亡吐蕃的最好机会,并亲自给大唐皇帝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折,阐明自己的观点。 第781章 失去价值的棋子 李光弼在奏折中说道: 吐蕃全国不过三百万人口,而我大唐仅四川境内的百姓就达到了四百二十万。 若是加上那些隐瞒不报的黑户,还有那些住在偏远地区的藩属民族,整个四川境内的唐人超过四百五十万人。 所以,我李光弼不需要朝廷的支援,只要四川的官员能够提供钱粮支持,我就能打进逻些城。 而陛下你任命与我搭档了两年的岑参主政四川,掌管二十多个州,就是对我平定吐蕃的最大支持。 岑参是我的知己,有勇有谋有手段,有他为我供应粮草,我李光弼绝对不会找朝廷要一石粮食。 往昔,吐蕃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方才导致当年薛仁贵将军兵败大非川。 而如今,尺带丹朱妄想趁着大唐内乱占据陇右与四川,派遣了三十五万大军长途跋涉,深入大唐疆域。 大唐与吐蕃在两块战场上鏖战了一年的时间,朝廷肯定压力巨大,为了粮草与军饷发愁。 但吐蕃人又何尝不是? 高原的贫瘠土地能生产多少粮食? 高原的铁矿又能铸造多少甲胄与箭矢? 高原又有多少马匹与牦牛运送粮食? 吐蕃人可是深入大唐作战,跋涉了三四千里,他们的压力绝对不在大唐之下。 而如今,乞力徐率领的十万人马已经折损过半,臣尾随不放,深入敌腹,就算追到逻些城也要全歼这支人马。 据臣派出的斥候刺探,目前的逻些城兵力只有五六万人。 只要吃掉了乞力徐的这支人马,我军就可以兵临逻些城下。 远在陇右的二十万吐蕃人如果要撤退,那就请陛下让哥舒翰咬住他,给臣创造击破吐蕃国都的机会。 从陇右到逻些城将近五千里,只要陇右军能死死咬住不松口,臣一定能抢在陇右的吐蕃军回援之前抵达吐蕃国都。 安史之乱固然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动荡,但没有川军增援,国内的兵力依旧可以应付,无非就是多打一两年。 而灭亡吐蕃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臣以项上首级保证,不破吐蕃愿以死谢罪! 李光弼写好书信之后并没有派使者快马加鞭送到长安,而是交给了李嗣业替自己转呈。 李嗣业带着两万人马,穿越险峻的蜀道,跋山涉水,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抵达长安。 到那时,李光弼率领的人马想必已经深入高原境内,就算大唐皇帝不同意,那也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光弼的信心之所以如此足,那就是好友岑参给他的。 得知李光弼决心追击吐蕃军,深入敌境,直捣逻些城。 岑参保证只要自己还担任四川布政使,就会竭尽所能发动四川的百姓供应粮草与兵器,还能持续不断的输送新兵,就是军饷无法保证。 李光弼告诉岑参“这就够了,军饷我自己解决!” 李光弼解决军饷的办法就是告诉麾下的九万唐军:“随我杀进逻些城,破城之后,里面的财宝任你们劫掠三天! “什么狗屁军饷,一个月才一贯,你们一年也不过只能领到十二贯! “只要能攻破逻些城,那你们返回故乡的时候,都会变成富甲一方的土财主!” 正是在李光弼的鼓舞下,川军才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即便深入高原五百里,依旧像是非洲二哥那样死死咬住乞力徐的残军不松口。 “禀报节帅,有吐蕃使者求见。” 卫兵的报告将李光弼的思绪从地图中拉了出来,伸手挑了挑桌案上的灯芯,让帅帐里面的灯光变得更加明亮一些。 “带他进来见我!” 片刻之后,使者来到帅帐,双手呈上乞力徐的书信。 李光弼接过来麻利的拆开,迅速看完。 闻讯赶来的副都督田神玉笑道:“乞力徐在书信中说什么了?是不是吓破了胆求饶?” “乞力徐要用杨洄与我们做交易。” 李光弼哂笑一声,把书信递给了田神玉,让他自己看。 “乞力徐说,如果我们退兵,他就把杨洄捆了给我们送过来。” 田神玉看完后笑出声来:“我们已经深入高原七百里了,仅凭一个杨洄就想让我们前功尽弃,他也太看得起杨洄了吧?” “乞力徐在耍诈,我们将计就计。” 李光弼拍了拍田神玉的肩膀,吩咐门外的卫兵再把使者带进来。 “你回去告诉乞力徐,我答应他了,只要明天晌午之前能把杨洄送过来,我们就撤兵。” 使者闻言大喜,高高兴兴的离开唐营,返回居高临下的吐蕃大营报喜去了。 “不知节帅打算如何将计就计?”田神玉不解的询问。 李光弼笑道:“我猜乞力徐送杨洄只是个借口,真实的目的是为了麻痹我们,他好发起偷袭。” “那乞力徐为何要把杨洄献给我们?”田神玉又问。 李光弼想了想,猜测道:“洛阳朝廷已经烟消云散,杨洄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对于吐蕃人来说已经毫无价值,所以才会被卸磨杀驴。” “那就依照节帅的计划行事。”田神玉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吐蕃使者返回大营之后向乞力徐禀报:“李光弼非常痛快的答应了将军的条件,说是只要明天晌午之前把杨洄送到唐军大营,他就会退兵。” “哈哈……看来唐军也已经到了极限,只是没有战功所以才不肯退兵,那我们就施舍一点鱼饵。” 乞力徐大喜,派遣自己的心腹部将拔都带人去把杨洄抓起来,明天上午送到李光弼大营。 杨洄此刻正如同丧家之犬在一座帐篷里面睡觉。 洛阳朝廷彻底灭亡了,借助吐蕃人打进关中的希望也落空了,甚至大唐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不止一次,杨洄都想偷偷离开吐蕃大营,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可他半生的积蓄都在洛阳,身上可谓空空如也,逃离吐蕃大营之后又能做什么? 想起吐蕃赞普对待自己还算客气,他的妻子金城公主甚至还称呼自己为“侄女女婿”,所以杨洄还是打算跟随乞力徐返回逻些城谋个一官半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贵族的生活,杨洄无论如何都不想去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前思后想,只有继续留在吐蕃这条路可走。 正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尽管时值盛夏,但高原上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温度能在二十七八度,到了晚上就会降到七八度。 杨洄掀掉身上的棉被,摸起枕头一侧的佩剑,穿着单衣冲到门口喝问一声:“来的什么人?” “奉了将军的命令特来捉拿勾结唐军的叛贼!” 拔都身先士卒冲进帐篷,一脚把杨洄踹倒在地。 杨洄大惊:“我是你们赞普的贵宾,你们竟敢对我无礼?” “呸!” 拔都朝着杨洄啐了一口唾沫,“你们洛阳朝廷的人都死绝了,你还贵宾?你算个鸡毛贵宾,给我绑了!” “拿下。” 七八个吐蕃士兵一拥而上,将杨洄捆了个五花大绑,捆去面见乞力徐。 第782章 请君入瓮 帅帐之内,乞力徐居中端坐。 熊熊燃烧的烛火照耀的帐篷内亮如白昼,跳跃的火光将乞力徐的脸颊拉长,乃至变形,看起来阴森恐怖。 “跪下!” 拔都一脚踹在杨洄的腿弯上,登时扑倒在地。 “乞力徐,因何抓我?” 杨洄愤怒的质问,“我是你们的使者,也对你们帮了不少忙,你不能过河拆桥。” 乞力徐大笑:“你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借我们吐蕃人的兵力替你们洛阳朝廷解围而已。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我们管了你半年的饭,你也该报答我们了。” “如何报答?” 杨洄咬牙切齿,只恨自己没有跑路,忘了这些蛮子最不讲道义。 乞力徐撒谎道:“自然是把你送给李光弼,表达我们的求和之意,与唐军罢兵停战,各自退兵。” 杨洄求饶:“我可以替你们做很多事情,你不能过河拆桥,这是不讲道德。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不兴。” “我们吐蕃人没有这么多规矩,你对我们有用就合作,没有用就抛弃,就这么简单!” 乞力徐大笑着挥手示意把杨洄押解下去看守,明天上午给李光弼送过去。 “无耻,过河拆桥的蛮子!” 杨洄在被吐蕃士兵抓起来的时候奋力挣扎,破口大骂。 乞力徐继续道:“之所以不让回逻些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让你成为金城公主的左膀右臂。” 杨洄不解,瞪着双眼问道:“为何?” “那就是我们吐蕃的王子只能是琅支都,而不能是金城公主所生的赤松德赞,我们必须保证赞普血统的纯正。” 乞力徐端起面前的酥油茶喝了一口,“而你这个奸诈的家伙诡计多端,我决不允许你成为赤松德赞的帮手。” 杨洄苦苦哀求:“两位皇子争嫡,与我何干?求求你放了我,我帮琅支都王子成为赞普继承人可好?” “哈哈……” 乞力徐大笑:“你们唐朝宗室最喜欢自相残杀,你甚至能够背叛自己的岳父,我岂能信你? 安心的回去向李瑛求饶吧! 他是你的大舅兄,或许他能饶过你也不一定!” “乞力徐,你无耻!” 杨洄破口大骂,随即被吐蕃士兵无情的押解了下去。 随后,杨洄被关押在一座光秃秃的帐篷内。 没有地毯、没有被子,双手被捆绑着,到了下半夜冻得不停瑟瑟发抖。 乞力徐连夜召集麾下将领开会,要他们在明天准备好偷袭唐营。 “李光弼已经有撤退之意,获得杨洄之后肯定认为我军一心求和,必然疏于防范。 从我们营寨到唐军营寨,除了大路之外,另外还有三条小路。 你们今晚都趁着夜色摸过去埋伏,只等明天唐军撤退的时候杀出去,定能让唐军大败!” 乞力徐用威严的目光扫视麾下众将,沉声下令。 “遵命!” 十几个吐蕃武将马上按照乞力徐的吩咐,率领麾下的士兵分头出动,做好了偷袭唐军大营的准备。 次日上午,拔都带了两百人,押解着一脸疲倦的杨洄走出吐蕃大营,穿越四五里崎岖的道路,来到了唐军大营门前,表明来意。 很快,营寨开门,拔都押解着杨洄进入了唐营。 放眼望去,只见唐军一派懒散模样,许多人在匆忙的收拾行囊,看起来似乎急于归家的样子。 “在下奉了我们大将军的命令,前来送还你们唐国的叛贼杨洄。 是他挑起了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现在我们把他还给大唐朝廷,还望从今以后停止刀戈,世代修好!” 拔都对着李光弼行礼,并把五花大绑的杨洄交给了唐军将士。 “替我谢谢乞力徐将军,我们追了这么远,没有战功无法交代。能够抓到杨洄这个叛贼,我们就能收兵返回四川了。” 李光弼拱手致谢,并热情的挽留拔都留下来喝酒。 “有劳将军前来送人,为了庆贺两军罢兵。我们特意宰了几十头羊庆祝,将军留下来喝一杯可好?” 拔都放眼望去,只见唐军大营内的厨子忙的热火朝天。 一只只被剥掉了皮的羊肉挂在肉架上,大锅里漂浮着浓郁的肉香,数百坛美酒摞的层层叠叠,看起来像是要大肆庆贺的模样。 “多谢大都督挽留,我们吐蕃人也宰了许多牦牛庆贺战争结束,我就不叨扰了。” 拔都谢绝了李光弼的热情挽留,高兴的带着随从离开了唐军大营。 “驸马,我们又见面了。” 李光弼笑着亲自给杨洄解开了绳索,“我还记得,李琦登基的时候,你是何等威风? 犹记得你被武氏封为雍王,官拜尚书令,节制六部尚书。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郎将,只能远远的站在最下面的人群中,仰望高高在上的杨驸马意气风发。 想不到两年的时间,我已经成为了四川大都督,而驸马却成了我的阶下囚。” 杨洄的双臂几乎麻木了,活动着胳膊道:“此一时彼一日,如今我成了阶下囚,还望大都督网开一面。” 李光弼笑道:“放心吧,你好歹是大唐皇亲国戚,也是圣人的妹夫。我没有权力处置你,只会把你押往长安,交给圣人处置。” 随后,李光弼命人把杨洄押解下去,带上枷锁,小心看守,绝不能让他跑了。 晌午过后,唐军开始拔营,摆出了准备撤退的架势。 “将军,唐人归心似箭,正在杀羊温酒,我军杀过去定能获胜!” 拔都回到吐蕃大营,将所见所闻如实汇报。 乞力徐闻言再无顾忌,当即命令昨夜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吐蕃军三路出击,趁着唐军疏忽大意之际冲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杀他个血流成河! 烧掉唐军的营寨与粮食,予以重创,没了粮食与营寨,唐军自会不战而退。 帐外烈日炎炎,李光弼负手立于望楼之上,冷眼看着吐蕃使者拔都等人渐行渐远。 副将田神玉拎着兜鍪快步上前,压低嗓音道:“大都督,斥候来报,吐蕃三路伏兵皆已入彀。” “甚好。” 李光弼从亲兵手中接过铁胄系紧绦带,目光掠过辕门下那口烹煮羊肉的铜鼎。 鼎中沸汤翻滚,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香料气息,与远处校场列阵时甲叶铿锵之声混作一团。 他转身望向被捆在旗杆下的杨洄。 忽然想起多年前长安城朱雀大街上那顶八抬大轿,彼时这位驸马爷掀帘睥睨众生的模样,与此刻蜷缩在泥泞中的狼狈身影,犹如云泥之别。 忽有急促的马蹄声自西南方传来。 一名带着鲜血的斥候冲破暮霭,马腹上赫然插着三支雕翎箭,那是暴露后被吐蕃追兵留下的伤痕。 “报!” 斥候滚鞍下马时带起一蓬血雾。 “吐蕃左翼万人、右翼万人、中军两万人,兵分三路掩杀过来,距我军大营已经不足五里!” 李光弼沉声下令:“传我命令:等敌人冲进我军大营之后,方能与之接战,任何人不得提前放箭,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西北天际已腾起数道烟柱,隐约可闻吐蕃人特有的牦牛号角声。 他忽然瞥见杨洄正瞪大充血的双眼盯着自己,那目光中竟带着几分癫狂的期待。 “驸马可是觉得本督要败?” 李光弼擦拭着刀锋轻笑,“那你就瞪大眼睛好生看着,我们唐军是如何杀蕃子!” 第783章 马蹄踏处,即为大唐! 地面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无数吐蕃重甲骑兵的身影自丘陵后涌现,镶铁马蹄踏得沙土迸裂,挑开唐军寨栅,潮水一般杀了进来。 冲在最前的吐蕃将领突然连人带马陷入深坑,那正是唐军三日来佯装埋锅造饭时暗中挖掘的陷马坑。 “连弩车!” 随着李光弼令旗挥舞,二十架藏在粮车中的连弩车同时咆哮。 婴儿手臂般粗细的弩箭裹着浸透火油的麻布,将吐蕃前锋骑阵撕开数道燃烧的缺口。 埋伏在鹿砦后的陌刀手如墙而进,雪亮刀光劈开吐蕃人的牦牛皮甲时,飞溅的血珠在夕阳下凝成道道赤虹。 “杀啊!” “杀蕃狗!” “休要放走一人!” 埋伏了许久的唐军从四面八方涌现,使用各种强弓硬弩朝着有恃无恐的吐蕃骑兵爆射。 一瞬间,箭矢密集如飞蝗。 数不清的吐蕃人纷纷中箭倒地,好似狂风掠过熟透的麦田。 乞力徐在五里外的山岗上看得目眦欲裂。 本该溃散的唐军,竟变戏法般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涌出无数重甲步兵。 更可怕的是那些伪装成酒坛的猛火油罐。 当骑着牦牛的吐蕃特种兵冲入辕门时,唐军弓弩手精准地射碎陶罐,冲天烈焰瞬间将一头头牦牛化作奔走的火柱。 “中李光弼诡计了!” 乞力徐颓然跌坐在地,“传我命令,收兵,收兵啊!” 吐蕃大营中响起凄厉的号角,这是撤退的信号。 遭受重创的吐蕃军慌不择路,纷纷抱头鼠窜,漫山遍野都是吐蕃人逃命的身影。 “杀啊!” “休要走了乞力徐!” 八万多唐军士气高昂,在李光弼与田神玉的率领下兵分三路,漫山遍野的追杀吐蕃人。 乞力徐止不住败军,只能率部向着西方仓惶逃窜。 高原的千沟万壑中,到处都是吐蕃人的尸体。 唐军一口气向西穷追了五六十里,要不是地势越来越高,呼吸困难,剩下的吐蕃残兵只怕将会全军覆没。 乞力徐率部没命的向西逃窜,一直逃到巴塘方才止住溃败之势。 经过清点人数,吐蕃军只剩下三万出头的兵力。 也就是说乞力徐的妙计导致吐蕃人仅此一战就损失了两万人,比他们之前一个月的损失还要大。 “马上赶往逻些城,请赞普派两万人赶到波窝设伏接应我军。若我军不能在马尔康拒敌,那就只能退守波窝了。” 遭遇大败的乞力徐再也没了之前的豪情壮志,一边派遣使者返回逻些城向尺带丹朱求援,一边率部昼夜疾行,向着马尔康撤退。 那里地势险峻,峰峦叠嶂,可以居高临下的打伏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乞力徐相信尽管自己麾下的将士只剩下三万人,依旧能够凭借地形挡住附骨之疽一般的唐军。 在高原上,如果吐蕃人使出全力奔走,唐军是绝对追不上的。 这支吐蕃军队之所以被唐军紧紧咬住,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乞力徐不肯认输,不肯放弃粮草辎重,甚至是走走停停,故意等着唐军追上来。 看到唐军竟敢深入高原,乞力徐就好像看到公鸡进了黄鼠狼窝,断然没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只是乞力徐没想到,这只公鸡原来是只铁公鸡,这一口咬下去非但没有吃到肉,反而把自己的牙齿崩下来了好几颗。 虽然时值六月,但高原上的夜晚却寒风侵肤。 李光弼在帐篷里看着舆图,与田神玉以及十余名麾下武将共商下一步的行动。 “此地已经过了嘎达岭一百多里,距离马尔康五百里,距离逻些城两千五百里。” 李光弼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落在了四川盆地之中,“距离成都则有一千五百里,这意味着我军已经深入吐蕃境内八百里。” “干他娘的!” 田神玉将嘴里的牦牛骨头狠狠的吐出来,“差两千五百里就到逻些城了,不踏进布达拉宫,将来我死不瞑目!” 其他将领纷纷高呼:“我等誓死以大都督马首是瞻!” 李光弼蹙眉问道:“这一仗杀敌多少?缴获了多少粮食?” “杀敌一万五,俘虏五千。” “缴获各种粮食八百多车,够将士们吃半个月了。” “还烧死了五百多头牦牛,这段时间可以给将士们开开荤。” “真是太好了!” 李光弼欣慰不已,“至少能够坚持到马尔康了,这样也不用急着催促岑参送粮食,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等候粮草补给。” 田神玉摩挲着下巴上杂乱的胡须,问道:“我军损失多少?” “八千。” 有人答道。 “他娘的,我们设伏还死了八千人啊?” 田神玉露出蛋疼的表情。 一名偏将叹息道:“没办法,将士们总是呼吸急促,运动太剧烈了就喘不动气,需要停下来缓缓,这就给了吐蕃人还手的机会。” 李光弼伸手拍了拍田神玉的肩膀:“这已经很不错了,吐蕃人的阵地战能力远在突厥人之上。 在成都平原,我们勉强能够打出一比二的战损比。 进入高原地区之后,乞力徐且战且退,与我军连战数场,双方的战损比变成了一比一。 乞力徐据守嘎达的险要,我军冲了好几次,阵亡五千,只杀了两千吐蕃人,战损比已经变成了二比一还要多。 如果不是乞力徐杀出来送人头,咱们想要突破嘎达岭这座险山,不死个两三万人根本无法突破。 而现在仅用了八千人就突破了嘎达岭,还歼灭了两万吐蕃军队,这可是一场大胜仗。” 众人纷纷附和:“节帅言之有理。” 一名幕僚铺开纸,提笔书写奏折:“属下这就修书报捷,告诉朝廷我军在嘎达岭大捷,歼敌两万。” 田神玉摩挲着下巴道:“写三万,这样可以让弟兄们多捞点功绩。” 李光弼沉默不语,好似没有听到田神玉和幕僚的对话。 幕僚笑着点头:“好好好,就按照副帅所言起草,嘎达岭一战,歼敌三万,乞力徐率两万人仓惶逃命。” 一名武将叹息道:“可惜吐蕃人被吓破了胆,把粮食辎重都扔了,跑的太快,咱们实在追不上了。” 李光弼抚须笑道:“放心吧,乞力徐绝对不会逃回逻些,他会在沿途设伏,不用我们追,他就会在路上等着我们。” “为何?”副将露出不解的眼神。 “逻些相对平坦,吐蕃人肯定更想利用险要伏击我们。” 李光弼自负的做出推断,“我们已经深入敌境八百里,是时候改变战术了,既然追不上吐蕃人,那我们就让吐蕃人等我们。” 军议完毕,李光弼下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天再继续向西进军。 夜色寂寥,天空繁星满天,一颗颗晶莹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八万唐军在相对平坦的山坡上扎下营寨,除了巡弋的游骑兵保持警惕之外,疲惫的将士们很快进入了梦乡。 经过这场惨败,想来乞力徐被吓破了胆,定然不敢再主动来送人头了。 次日天亮,李光弼命人把杨洄押解到面前,沉声问道:“杨驸马,现在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想不想把握?” 杨洄马上明白了李光弼的意思,激动的道:“逻些城我熟,我熟悉,我愿意充当向导,为你们引路。” 李光弼郑重的拍了拍杨洄的肩膀:“但我提醒驸马一句,你可别耍什么花招,更不要想逃跑,我手下神箭手的箭法绝对能够做到百步穿杨!”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杨洄连连摆手。 随后,李光弼下令将杨洄的枷锁打开,派了数名精干的士卒严密监控,让他随军同行。 在杨洄的引导下,唐军果然能够更加轻松的找到最近的路径。 八万唐军列队向西,穿过一座座崇山峻岭,迎风招展的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绵延了十余里路程。 李光弼策马徐行,手中马鞭向西一指,高声鼓舞士气。 “前方要塞马尔康,可能就是乞力徐的落脚之处,突破了此处,我们距离逻些城就更近了一步,将士们加油啊!” “逻些城在等着我们,布达拉宫在等着我们,把我们的足迹踏进去,征服它,你们将会成为汉人的英雄!” 八万唐军唱着雄壮的军歌,用此起彼伏的喊声回应主帅的鼓舞。 “踏破逻些城,踏平布达拉!” “马蹄踏处,即为大唐!” 第784章 大将筹边今日还 长安城的盛夏,蝉鸣如沸。 朱雀大街两侧槐荫匝地,金碧辉煌的宫阙在烈日下泛着耀目的白光。 曲江池畔芙蓉初绽,画舫中飘出琵琶之声,与市井酒肆里胡商叫卖冰镇西瓜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一支百余骑的队伍自西方而来,马上的骑士俱都风尘仆仆,胯下坐骑点缀着许多西域独有的装饰。 为首武将年约四旬出头,生的身高六尺有余,阔面重颐,浓眉大眼,颌下飘荡着一缕美髯,入眼便知是忠臣良将,仅凭气度就能让人折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安西节度使任上被调回京城听用的郭子仪。 “长安,我回来了!” 郭子仪放缓马速,抬头仰望金光门上的牌匾。 此去安西一别五载,自己终于又回来了,而金光门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众人策马进城,穿梭在繁华的市井之中。 一名随从忍不住感慨:“听说长安内乱打了一年多,我还以为满目疮痍呢,谁知道竟然比从前更加繁华,真是出乎预料啊!” 郭子仪的府邸位于亲仁坊,是一座拥有四百多间房屋的豪华府邸。 他的父亲历任渭州、吉州、绥州等州刺史,后来还做过兵部侍郎,颇有家底。 郭子仪承蒙父荫,十八岁的时候就官拜左骁卫中郎将,历任河东节度副使、陇右节度副使、北庭副都护等边塞重职,因此才有足够的积蓄在繁华的长安置办家产。 郭子仪的使者已经提前到家报信,此刻阖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俱都站在门前翘首期盼,等着家主归来。 到了亲仁坊门口,郭子仪吩咐随行的将士前往兵部报道,并在驿馆下榻,等自己领了新差使之后,再带着他们出征。 “我等随时听候节帅召唤!” 百余名随行将校依依不舍的辞别郭子仪,策马赶往兵部。 郭子仪仅仅带着十余名家将穿过牌坊,进入了阔别五年的亲仁坊。 长安城乃天子脚下,天街上的达官贵人如同过江之鲫,因此百姓们对郭子仪的排场也就见怪不怪。 但对于亲仁坊来说,出了一个当朝三品,那可算的上大人物,说是蓬荜生辉也毫不为过。 许多昔日的街坊认出了郭子仪,俱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哎呀……这不是郭节帅吗,你这是调回京城来了?” 一个五旬出头的士人拦住马匹,拱手施礼。 郭子仪急忙下马还礼:“呵呵……刘兄别来无恙,我是郭子仪,一别五年,你依旧风采如旧啊!” “我整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倒是节帅在边疆风吹日晒,看起来有些晒黑了。” 刘先生无限感慨,“节帅这是回来探亲啊,还是朝廷另有任命?” 郭子仪笑道:“朝廷另有任命,我这还没进宫呢!” “择个日子,愚兄在家中设宴,节帅可一定要赏光啊!”刘先生热情的邀请。 “好好好,一定光临!” 郭子仪敷衍几句,心中也没当真。 “哎呦……这不是郭节帅啊?多年不见啦!” “呀,郭将军,这是回京公干?” 进了亲仁坊之后,寒暄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郭子仪干脆牵着缰绳步行,以免让人觉得自己摆谱,目中无人。 走了大概二里路之后,郭子仪便远远看到阖府上下正聚集在门口等候自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人说话的时候也变得有些敷衍。 郭子仪今年四十三岁,家里有妻妾五人,四子六女。 三年之前,郭子仪从北庭副都护任上调往安西担任节度使,仅带了一个在北庭新纳的陈姓妾室随行。 可惜这个陈夫人到了安西后水土不服,于去年因病辞世,因此郭子仪便再也没有纳妾,而是孤身一人待在安西,转战各地。 “阿耶!” 看到父亲归来,十八岁的长子郭曜、十四岁的次子郭旰等子女纷纷抢着上前磕头施礼。 “好好好……孩子们都快起来。” 郭子仪从袖子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给儿女每人发了一个见面礼。 “几年不见,曜儿的个头竟然长得比为父都高了,是时候跟随我上阵磨练一番了。” 郭子仪摸着长子的脑袋,一脸欣慰。 郭曜拱手道:“孩儿谨遵父亲吩咐!” 郭子仪的正妻王夫人笑着上前:“大郎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都做父亲了,还能不长个头?”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郭子仪拍着额头憨笑,感慨不已。 “在安西天天打仗,我都把这事忘了。 我离开长安的时候大郎只有十三岁,归来的时候却已经十八岁了,真是光阴似箭啊!” 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儿媳是哪家的女子?” 王夫人笑着道:“阿郎你真是不记事了,妾身不是在书信中提到过,是我族兄家里的二娘。” 王夫人说着话招呼自己的儿媳来参见公公。 “儿媳给公公磕头了!” 十七岁的王氏跪在地上,郑重的给郭子仪磕了个头。 郭子仪急忙弯腰把儿媳扶起,一脸窘迫的道:“唉呀……我忘了准备见面礼,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笑道:“妾身早就给阿郎准备好了,还有孙儿与孙女的。” 马上有侍女端来一些见面礼,由郭子仪转手送给了儿媳。 王氏又向公公介绍了两岁的儿子与一岁的女儿,让两个小家伙给祖父磕头。 “拜见爷爷。” 两个小屁孩穿着开裆裤,趴在地上认真的给祖父磕头。 “哈哈……好好,快让爷爷抱抱!” 郭子仪高兴的抱起两个孙子辈,亲昵的逗弄了片刻。 等郭曜一家子见完礼,作为妾室的几个夫人这才纷纷施礼,拜见当家的:“妾身见过阿郎。” 郭子仪笑着一一执手寒暄:“为夫不在家的时候,有劳诸位夫人侍奉双亲了。” 众妾室纷纷道:“此乃分内之事,都是姐姐以身作则,管理的好。” 接下来,王夫人又向丈夫介绍了两个新女婿,都是郭子仪在外的这几年,她给女儿操办的婚事。 这年头交通不便,倘若大户人家的儿女到了婚配年龄,而丈夫在千里之外做官,正妻就当家做主给儿女操办婚事,最多就是给丈夫写一封书信报喜。 更何况从安西到长安一万多里路程,郭子仪更不可能为了儿女的婚事从安西跑回长安,也不能让儿女耽误了过日子。 两个新女婿给岳父磕了头,领了红包退到一旁。 接下来就是郭子仪的几个兄弟上前寒暄,郭子琇、郭子云等一大帮人,俱都亲热的执手寒暄。 郭子仪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才与家眷寒暄完毕,走进了阔别五年的家门。 郭子仪的父亲郭敬之年已七十多岁,早就于五六年前致仕还乡,返回老家华州郑县居住 郭子仪走到萧关的时候便派遣家将提前赶到长安,向家人告知自己返京的日期,因此王夫人便派人把老爷子从郑县老家请了过来与儿子相见。 王夫人深知,皇帝把丈夫从安西召回绝不是让他回来赋闲,很可能用不了几天就会再让他出征,这风烛残年的父亲与儿子见面的时间将会越来越少。 因此,能让他们见一面就见一面吧! 白发苍苍的郭家老爷子此刻正在客厅里稳坐泰山,并没有像后辈那样到门外迎接。 郭子仪大步流星的走进客厅,面对着正襟端坐的老父亲纳头便拜,忍不住声音哽咽。 “父亲在上,不孝子郭子仪给你磕头了!” 第785章 军人的天职 “好好好,我儿快快请起!” 郭敬之笑呵呵的把儿子扶起,说了一通勉励的话,“我儿镇守边疆,为国杀敌,父亲为你自豪!” 等爷俩寒暄完了,王夫人上前道:“家宴已经备好,请阿郎快点入席。” 郭子仪急忙解释:“我身为臣子,进京后理当先去拜见天子。之所以先到家里来,乃是为了沐浴更衣。” 郭敬之对儿子的话深表赞成:“二郎所言极是,身为臣子,理当先君后家。” 于是,郭氏一大家子便继续等待郭子仪,等他面君归来之后开席。 郭子仪沐浴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钻进马车出了亲仁坊,直奔大明宫而去。 此刻已到了午时中,正在批阅奏折的李瑛只感到饥肠辘辘,正要起身用膳,忽然内侍来报。 “启奏陛下,郭子仪求见!” “哦……” 李瑛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这个中兴大唐的名臣,他终于回来了吗? 三年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年了,自己总算能够一睹郭子仪的风采了。 “快快宣他进殿!” 李瑛兴奋的直搓手,“不行,朕亲自出迎。” 话音未落,李瑛便从龙椅上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向殿门。 郭子仪正一脸严肃的等着内侍宣召,突然就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身影走向了门口,瞬间便打起了精神。 定睛一看,出来的不是大唐皇帝又是何人? 郭子仪离京的时候已经是正四品的河东节度副使者,官职不低,对于大唐储君并不陌生。 但昔日的太子变成了天子,穿上龙袍之后,却是郭子仪第一次见。 “臣郭子仪拜见陛下!” 郭子仪双手举过头顶,隆重的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郭卿一路车马劳顿,快快请求、快快请起啊!” 李瑛的热情胜过外面的炎炎烈日,不由分说的就把郭子仪搀扶了起来,执手走进了含象殿。 第一次见到新皇帝,就被如此客气的对待,这让郭子仪受宠若惊。 来到书房之后,李瑛命吉小庆给郭子仪搬来凳子看座,并斟满茶水,亲切的向他询问安西的战事。 “谢陛下赐座!” “谢陛下赐茶!” 郭子仪连声谢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安西那边战事暂时趋于安定,据斥候刺探,目前大食国内部矛盾尖锐,短时间内很难倾全国之力来犯安西。 有盖嘉运与高仙芝坐镇安西,定可保证边界安如泰山。” “呵呵……这就好啊!” 李瑛连连颔首,“这样朕就不用牵挂西边的战事,可以安心剿灭安史之乱了。” 郭子仪拱手道:“敢问陛下,目前安史叛军那边战况如何?” 李瑛当即把东部地区的局势向郭子仪叙述了一遍。 “目前仆固怀恩率领了十几万人马正在睢阳与史思明对峙,两军互有胜负,谁也很难占到便宜。” “在山东境内,杜希望率领五万人马正在围攻历城,遭到了叛将蔡希德的顽强抵抗。” “在河北境内,王忠嗣既要对付叛军大将李归仁,还要防备渤海国的背刺。” “最后,就是江南那边,张巡、张九皋、夫蒙灵察三人正在与安庆绪、崔乾佑作战,互有胜负。” “总而言之一句话,目前我军与叛军开辟了多个战场,互有胜负,目前谁也没有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郭子仪抚须道:“这叛军有多少人马?” “五十万。” 李瑛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这是兵部根据各地斥候送回的情报,做出的最新估算。” “河北叛军竟然发展的如此迅猛?” 郭子仪惊讶不已,实在想不到三四年前名不见经传的安禄山居然能够组织起五十万人的大规模叛军,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瑛也不保留,开诚布公的道:“其一,叛军所到之处会裹挟精壮百姓从军,因此发展极为迅速。 其二,叛军骨干以河北人为主,而河北人口众多,高达一千万,占了我大唐人口的六分之一,因此叛军可以快速获得兵员补充。” 郭子仪一脸凝重的道:“那就需要迅速切断黄河南北的联系,让安禄山无法享受河北人口的红利。” “朕也是这个意思!” 李瑛开门见山的道:“你阔别亲人多年,朕准你半个月假期,在京中稍作休养。然后统率三万人马悄悄赶往济南,联合杜希望拿下济南。 只要能够拿下济南城,就能迅速切断叛军主力与河北的联系。 到时候各个击破,你与仆固怀恩联合围剿睢阳的叛军,争取早日拿下徐州,让王忠嗣收拾河北的叛军。 若如此,一年之内足可平定安史之乱!” 郭子仪霍然起身,抱拳请命:“国家正值危难之际,臣岂敢因私废公?臣今日在家中休息一夜,明日早晨便出征济南郡!” 李瑛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一脸钦佩的道:“朕知道郭卿公忠体国,但也不能光顾国事不顾家眷,爱卿即便不在家里休息半月,那也要休息个五六天再出征。” “若无国哪有家?” 郭子仪再次抱拳请战,“臣明日清晨便统兵出战,请陛下恩准!” 见郭子仪说的斩钉截铁,李瑛欣然恩准:“既然如此,朕册封郭卿为镇军大将军、关中道兵马大都督、上护军,自行择日出征。” “臣谨遵圣谕!” 郭子仪叩首谢恩。 李瑛又热情的挽留郭子仪用膳,“爱卿万里跋涉,朕这就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郭子仪诚挚的道:“家中已经备下酒宴,老夫亦在家中等候,请恕为臣先尽孝,夜间再来向圣人赔罪。” “时候已经不早,那朕就让光禄寺夜间设宴,为爱卿接风洗尘。” 李瑛也随机应变,非常人性化的同意了郭子仪的请求。 郭氏一大家子都在等着郭子仪,自己再强行挽留他吃饭,那就未免不通人情,还是把接风宴设在晚上更妥。 “多谢圣人体谅!” 郭子仪作揖致谢,然后告辞离开了含象殿。 李瑛随即命吉小庆前往光禄寺传旨,今夜在皇城设宴,为原安西节度使,现在的镇军大将军、关中道兵马大都督接风洗尘,并传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悉数到场作陪。 对于这位在历史上中兴大唐的名将,镇守边疆的大唐忠良,李瑛必须给予高规格接待。 吉小庆不敢怠慢,亲自赶往皇城,向光禄卿严挺之传达圣谕。 “光禄寺谨遵圣谕。” 身为内侍省副知事的吉公公亲自来传旨,可见圣人对郭子仪非常器重。 光禄寺不敢怠慢,在严挺之的指挥下,马上忙碌起来,风风火火的置办今夜的盛宴。 郭子仪回到家中,向家人说明圣人召见自己的目的:“圣人命我在家中休息半月,再统兵出征济南,被我拒绝了。 国家烽火连天,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死于战火,我郭子仪身为军人,岂能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休养? 我已向圣人提出请求,明日便统兵出战,何时平定叛乱,何时再回长安!” 郭敬之捋着白发苍苍的胡须道:“为将者,保家卫国乃是天职,为父支持你!” 尽管郭子仪的妻妾都有些不舍,这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明天就要出征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何时…… 但为了国家,每个人也只能强颜欢笑,一起举杯祝丈夫建功立业,早日凯旋。 第786章 末将愿为先锋! 光禄寺大殿内灯火通明。 各部官员纷至沓来,在这里为从安西归来的郭子仪接风洗尘。 郭子仪在长安做了将近十年的官,与张九龄、李适之等人都认识,更是把李祎、萧嵩等老将尊为师长,以学生之礼相待。 酒宴尚未开始,大家都在热情的寒暄,等待陛下到来。 “圣人驾到!” 伴随着诸葛恭一声呐喊,身穿龙袍,头戴翼善冠的李瑛翩然而至。 “参见陛下!” 在张九龄的率领下,在场的官员纷纷起身,作揖参拜。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在中间位置落座,并招呼郭子仪坐到自己旁边:“郭卿坐到朕的身边来。” 郭子仪受宠若惊,拱手推辞:“有四位宰相与萧太师、申王在此,臣岂敢造肆?” 李瑛以不容抗拒的语气道:“朕让你坐你就能坐,你是今夜这场晚宴的主角,你不坐此处,何人可当?” “既然陛下如此抬爱,臣就只能斗胆了!” 郭子仪先对着皇帝谢恩,然后又对在场大臣拱手施了一圈礼,以表歉意。 等郭子仪入座之后,萧嵩、李祎两位老资历陆续落座,再往下则是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四位宰相。 再向下则是棣王李琰、鄂王李瑶、荣王李琬,虽然他们的职位是九卿,可是挂着亲王爵位,在酒宴上却要位居六部尚书之上。 再向下则是御史大夫崔希逸、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兵部尚书李泌、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等人。 其中,年轻的李泌格外引起了郭子仪注意,不止一次偷偷打量,想要看清楚这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以二十岁的年龄就登上了兵部尚书的位子? 最下方则是九寺寺卿、五监监正,以及裴庆远、南霁云、马燧、吕奉仙、宇文斌、马千乘等少数武将。 大唐名将尽皆出征在外,留下来看家的职位与名望都不太高,因此大部分只能叨陪末座。 烛火在蟠龙金柱间摇曳,郭子仪端坐紫檀案前,鎏金兽首香炉腾起袅袅青烟。 李瑛执玉杯起身,满殿朱衣顷刻噤声。 “三军易得,良将难求。” 帝王嗓音穿透殿宇,“郭卿自安西昼夜兼程八百里,未解征衣便请缨讨逆……” 他忽然将杯中琼浆倾洒于地,白玉砖霎时漫开琥珀光痕,“这盏酒,当先敬阵前儿郎!” 郭子仪虎目微颤,甲胄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望见颜杲卿捧着金丝檀木匣近前,匣中虎符映着跳动的烛焰,仿佛安西大漠不熄的烽火,这是天子赐给他的大都督凭证。 “臣蒙圣恩,敢不效死?” 郭子仪伸出双手接过虎符,指节在匣边叩出金石之音,“明日午时之前,臣定当提兵出征!” 张九龄捋须长叹:“昔年卫国公夜渡阴山,怕也无此雷厉风行。”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闷雷划过苍穹,惊起宿鸦阵阵。 南霁云霍然离席,腰间玉钩相击:“末将愿为先锋!” 声如金铁,震得案上银箸轻颤。 李瑛双眉微微蹙起:“爱卿出征,何人掌管金吾卫?” 南霁云抱拳道:“臣在长安已经蹉跎了一年的时光,臣的义兄张巡、义弟雷万春在各地建功立业,圣人也该让微臣出去捞点功绩了。” 李瑛之所以一直把南霁云留在长安,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倘若吐蕃人或者安史叛军突然进入了关中地区,京城里没有大将坐镇怎么能行? 而现在,洛阳、四川均已到手,哥舒翰在陇右也对吐蕃人形成了压制的局面,不用再担心有敌军进入关中平原。 更何况李嗣业率领的两万川军正在向长安进军,估计再有月余就能抵达,既然南霁云求战心切,那就成全他好了! “哈哈……既然南卿这样说,那朕就准你所奏,委任你为郭子仪麾下先锋大将。” 李瑛转动着面前的酒盏,爽快的答应了南霁云的请求。 “郭帅,往后请多多提携!” 南霁云转身向郭子仪拱手。 郭子仪急忙还礼:“南将军客气了,你我齐心协力,共破贼贼军。” 李瑛的目光又落在年轻的马燧身上:“马燧啊,朕听南霁云多次夸赞你少年英雄,武艺不在李晟之下,朕命你追随郭子仪出征,历练一下自己。” “臣遵旨!” 十六岁的马燧坐在酒宴的最后一个位置,听到皇帝金口玉言点将,命令自己随军出征,登时兴奋的起身领命。 随后,李瑛又任命裴庆远暂时署理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他是高宗时期大将裴行俭的孙子,忠诚有足够的保证。 部署完毕,众人继续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有美艳的舞伎献上精彩的大型舞蹈,载歌载舞,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最后,在李龟年悠扬的琴声中,今天的这场晚宴落下帷幕。 “郭爱卿啊,朕明日就不送你出征了,由兵部代劳。” 历史上的郭子仪虽然为大唐立下了不朽功绩,但这一世他毕竟还没有太大的建树,李瑛也不能推崇的太离谱了,因此让兵部代替自己送行。 郭子仪急忙拱手:“臣寸功未立,岂敢劳烦圣人!” “朕等你凯旋归来。” 李瑛拍了拍郭子仪的肩膀,转身离去。 只有皇帝走了,在座的大臣们才能离开,否则谁敢先走? 等皇帝离开之后,微有醉意的大臣们方才陆续离开了光禄寺,钻进马车各自返家。 作为武将的郭子仪骑马,穿过朱雀门时,他望见城阙之上星河低垂,忽觉袖中虎符重若千钧。 回到家中,郭子仪与妻妾们“促膝长谈”,一夜无眠。 次日卯时初,大概早晨五点左右,郭子仪便早早的起床梳洗,换上戎装。 与全家人一起吃过早饭,郭子仪带着长子郭曜、次子郭旰、女婿卢让金辞别家人,策马向亲仁坊外走去。 “祝爷爷早日凯旋!” 郭子仪的孙子站在最前面,挥舞着小手,送别祖父出征。 郭敬之拄着拐杖,捋着花白的胡须目送儿子出征,目光中充满了坚毅之色。 “都回去吧!” 郭子仪在马上挥手,随即头也不回的赶往灞桥大营。 南霁云来的更早,半夜子时就来到了灞桥大营。 被任命为金吾卫大将军固然威风,可每天只能看家护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南霁云每天都心急如焚。 这次终于获得了出征的机会,南霁云自然格外珍惜,恨不能早日杀到济南,亲手砍下几个叛将的首级。 两人见面之后,南霁云向郭子仪做了汇报。 目前长安有五万人马,其中四万都是才招募了不到一年的新兵,平常都是由自己进行操练。 奉了陛下的命令,留下两万新军继续屯兵灞桥大营,其余的三万人马跟随郭、南二人出征山东,争取早日攻克济南,切断黄河两岸叛军的联系。 南霁云又向郭子仪透露了一个消息:“昨天离开光禄寺的时候,李长源说陛下打算启用郭帅接替杜希望指挥山东的五万兵马,到时候郭帅手头就宽裕了。” “呵呵……酒后所言,不必当真!” 郭子仪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再说了,杜将军的用兵才能不在郭某之下,我何德何能接替他执掌三军。” 南霁云大笑:“不管怎么说,南某都是郭帅的先锋!”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忙碌,出征的三万人马全部列队完毕,在悠扬的号角声中列队踏出灞桥大营,踏上了东征的征途。 李泌带着兵部侍郎崔宁,另外还有几个兵部的郎官,一起来到灞桥大营为郭子仪、南霁云饯行。 “祝郭帅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有劳李尚书等人送行,就此留步!” 郭子仪接过饯行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督促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东而去。 第787章 明皇悲歌 六月初十,太子大婚的日子。 处心积虑的韦熏儿终于如愿以偿嫁入了东宫。 太子乃是国家储君,迎娶的又是正妻,婚礼的规模自然十分隆重,前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在京的官员之外,各省布政使、各州太守都派了使者前来祝贺。 朱雀大街上排队送礼的使者络绎不绝,可谓盛况空前,人山人海。 在东宫门前登记收礼的太监足足有几十个,更有多达千余名太监不断的把贺礼运进大明宫,送进天子内帑。 长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全城同庆,为处在战火中的大唐冲冲喜。 婚礼是在东宫举行的,但酒宴却是在兴庆宫花萼相辉楼举行。 这座雄伟壮观的建筑由李隆基在开元初期修建,楼高五层,集婚宴、娱乐、起居于一体,最多可以容纳三千人同时聚餐。 前来参加宴会的除了京城七品以上的官员,还有各种亲王、嗣亲王、郡王、国公、郡公等王公贵族,还有一些受邀的社会名流。 从各地赶来祝贺的官员或使者也都有幸入席,由礼部、光禄寺的人安排,按照官职入席,职位高的在顶层,职位低的在底层。 作为公婆的李瑛与薛柔俱都盛装出席,接受宾客的祝贺,不同于大唐皇帝的满面春风,薛皇后看上去有些强颜欢笑,似乎对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 凡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获准携带家眷赴宴,那些在外征战的武将家眷也都获得了邀请,一个个盛装出席。 李俨带着媳妇在东宫举行完了婚礼,又由礼部的人带着出城祭祖,又在龙首原祭拜天地,最后还要来花萼相辉楼给长辈敬酒,可谓忙的不亦乐乎。 相比于李俨的疲惫,遂了心愿的韦熏儿却是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李瑛看来,这个儿媳妇长得还行,但却没有一国之母的气质。 不过呢,李瑛压根也没打算让这个韦熏儿将来做皇后,既然太子喜欢,那就随他好了。 路是自己选的,将来翻了车也怨不得任何人。 花萼相辉楼的鎏金檐角垂着代表喜庆的红绡,整座楼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瑛端坐龙纹宝座,望着阶下穿梭如织的王公大臣,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耳畔丝竹声里忽地飘来韦熏儿的娇笑。 新妇正执着孔雀纹银壶给在座的长辈斟酒,皓腕上的翡翠手镯叮当相撞,给人一种欠缺庄重的感觉,惹得高高在上的薛皇后眉头皱的更紧。 就在整个长安城普天同庆,热热闹闹的时候,唯有三个人冷冷清清的被囚禁在太安宫。 半年的时间下来,李隆基看起来似乎苍老了十几岁。 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注重仪表,有时候甚至三五天不梳头,七八天不洗澡。 从前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现在跌进了泥泞之中。 曾经有三万宫女,一万太监伺候的大唐天子,如今孑然一身,形单影只,什么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每天陪着他说话的,只有一墙之隔的武灵筠。 这对昔日的欢喜冤家早就一笑泯恩仇,现在都成了阶下之囚,还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情仇? 他们每天通过中间的窗户说话谈心,也能凝视彼此,却无法拥抱彼此。 李隆基失去了出门的自由,每天只能在隔着窗棂吹吹风晒晒太阳,每天都在殿内弹琴高歌,了却残生。 “吃饭啦!” 伴随着小太监一声并不友好的吆喝,一个食盒被塞进了李隆基的囚室。 相比于前些日子,今天的食盒多了两层,这让李隆基颇感意外。 “小邓子,你们主事今天这是发善心了么?看起来给朕加了好几个菜。” 李隆基蹲在狗洞一样的窟窿后面,一边打开食盒查看,一边和外面的小太监搭话。 “呦呵……葱爆猪肝,肉炒藕片,卤水丸子,水煮大虾、肥肠炖豆腐……啧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李隆基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猪肝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与从前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判若两人。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今天是太子纳妃的日子,全城同庆,就连宫里的狗都加了好几个菜。” “呵呵……” 对于小太监的无礼,李隆基也不生气,“呵呵,朕的孙子已经到了娶妻的年龄了么?真快啊!” 顿了一顿,呢喃道:“天道好轮回,二郎你也莫要得意,朕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李隆基哼着小曲,拎着食盒,来到饭桌前,把盒子里的菜全部端了出来。 四菜一汤,还有一坛美酒。 李隆基走到墙中间的小窗前,朝对面问道:“灵筠啊,这帮没卵子的东西给你送午饭了么?” 武灵筠同样正在从食盒里往外拿菜,听到李隆基的询问便来到小窗前说话。 “刚送进来,比从前任何一顿都要丰盛,四菜一汤,今天总算可以改善下生活,你瞧我都瘦成什么样了?” 武氏也已经被关进太安殿三个多月,看起来同样苍老了许多,因为吃不好睡不好,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鱼尾纹。 “呵呵……那就好啊!” 李隆基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你把桌子搬到窗户边上来,咱俩喝一杯。” “哎呀,本宫怎么没有酒?” 武灵筠这才发现自己只有菜没有酒,看来是被这帮死太监针对了。 “无妨,朕送你半瓶!” 李隆基大方的说道,“小邓子昨天送来的酒,朕还没喝完,全都给你。” 于是,两人各自搬着小方桌来到窗户前,一边一个,隔着一堵墙共饮。 李隆基身材高大,可以把手伸过中间的小窗户,而武灵筠即便垫着脚,眼睛也瞄不到对面。 李隆基把昨天剩的半坛酒隔着窗户递给了武灵筠,“朕今天的菜有炒猪肝、肉炒藕片、卤水丸子、水煮大虾、肥肠炖豆腐,灵筠你的和朕一样否?” 武灵筠望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似乎不太一样,我这里有红烧猪蹄、油炸小黄花鱼、肉炒藕片,还有一盘羊肉萝卜汤,一盘油炸绿豆丸子。”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高兴的道,“你把猪蹄给朕一个,把黄花鱼给朕几条,朕再给你几个水煮大虾,给你弄点卤水丸子,这样咱俩每人就能多吃两道菜了,哈哈……是也不是?” 武灵筠叹息一声:“只有一个猪蹄。” “无妨!” 李隆基满不在乎,“你先啃,啃得差不多了给朕留一点。” “呜呜~” 武灵筠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泪流成河,伤心欲绝。 李隆基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皇后莫哭、莫哭,大不了朕不吃猪蹄了,都给你吃了,我照样给你丸子和大虾,绝不会让你吃亏。” 武灵筠哭嚎道:“臣妾岂是因为分猪蹄而哭?堂堂的大唐皇帝与皇后,现在却落到这般下场,为了一只猪蹄抢来抢去,咱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死了算了!” 李隆基急忙安抚:“不能死、不能死,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提那些不开心的话,孙子结婚,你就开开心心的陪着朕痛饮几杯,一醉方休!” 第788章 父子局 炎炎烈日照耀着破旧的太安殿。 李隆基前几天苦苦哀求了许久,太安宫的主事才为他们把最顶端的窗户打开了几扇,好让外面的风吹进殿内。 李隆基夫妻每人一张小方桌,隔着中间一堵墙,通过墙上一寸见方的小窗户对饮闲聊。 李隆基一边饮酒,一边遥想自己当年为太子李瑛纳妃时候的盛大场景。 “想当年,朕不顾李瑛庶出的身份,毅然册立他为太子,没想到却换来这般下场,真是可悲可叹啊!” 喝到最后,李隆基有些伤怀,便去把琴抱到床边,要给武灵筠弹奏一首曲子。 “朕这几日做了一首曲子,便弹奏给皇后解闷。” 不等武灵筠说话,李隆基便伸出养尊处优的双手,轻轻拨弄琴弦,敞开嗓子,放声高歌。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 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 在历史上,李隆基被李亨囚禁于太安殿,身边只有高力士跟随,他自己做了此曲伤怀,并命名为《傀儡吟》。 重开一局,他依旧被囚禁在这座宫殿之中,依旧创作了这首帝王末路的《傀儡吟》。 只是陪在身边的人换成了昔日的武惠妃,而囚禁他的人也变成了在历史上被他赐死的“废太子”李瑛。 听了李隆基发自肺腑的歌声,武灵筠感同身受,忍不住“呜呜”的哽咽起来。 李隆基兴之所至,忍不住提高嗓门,拨弄琴弦,再次重复唱了一遍。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 须臾弄罢……” “砰……” 一个酒坛从隔壁扔了过来,碎了一地,把李隆基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传来李琚的骂声:“老东西别唱了,睡个午觉也不让让人安生,再鬼叫老子打死你!” 原来李琚被定了五年的徒刑之后,李瑛命内侍省在太安殿内又加了一道墙,把李琚关押在隔壁。 反正太安殿足够宽敞高大,东西长四十丈,折合一百二十米,南北宽十五丈,折合四十五米,高三丈半。 如此宽敞的大殿,别说隔成三段,就算隔成十段,依然还是vip监狱的标准。 为了不让李琚寂寞,李瑛依样画葫芦,让工匠在墙的中间留一个相同的小窗户,这样被关在西边的李琚就可以愉快的和中间的老父亲交流“坐牢心得”了。 遭到李琚的辱骂,李隆基勃然大怒。 老子治不了李二郎,还治不了你李八郎? 你个龟儿子狂什么狂,不是一样被囚禁在这座大殿之中? “逆子,你猖狂什么?” 李隆基弓着腰,背负着双手,一脸愤怒的走向西边的窗户。 “你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别看朕快六十岁的人了,我照样打的你满地找牙!” “你有本事怎么被李二郎关在这里?” “你有本事你走出这座囚牢,你把李二郎从龙椅上拉下来才算好汉,骂你爹算什么本事?” “我呸,老东西!” “若非你当初陷害我,我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李琚把一个带着菜汤的瓷碗撇了过来。 李隆基由于站的过于靠前,躲避不及,正好被砸在额头上。 在被砸了一个大包的同时,还泼了一头的菜汤。 由于天气炎热,李琚此刻只穿了一个内裤,看到李隆基落汤鸡的模样,不由得手舞足蹈。 “哈哈……快看啊快看,落汤鸡,真正的落汤基!” 李隆基被气的浑身颤抖:“竖子,你活该被囚禁在这里,朕希望二郎能把你囚禁到死!” 李琚闻言手舞足蹈:“我只有五年的刑期,五年之后我就出去了,反倒是你个老东西怕是要被囚禁到死了!” 听了李琚的话,武氏顿时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因为李琚的刑期只有五年,而李隆基也只会被软禁而不会被杀,囚禁在太安殿里的三个人,只有自己最可能被处死。 人就是这样,当生命没有威胁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吐槽,让我死了算了! 但当生命真的受到威胁的时候,又会惊恐万分,心理崩溃,而武灵筠就是这样的心理状态。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武灵筠捂上耳朵,大声嘶吼,状若发疯。 李琚在远处听到,更加猖狂的大笑:“我还忘了你这个臭女人,最先死的就是你,说不定会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 就在太安殿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花萼相辉楼举行的太子婚宴逐渐落下帷幕,前来参加酒宴的王公贵族、满朝文武陆续散去。 李瑛也带着自己的后宫天团乘坐马车,顺着长安东城墙的夹道返回了大明宫。 虽然兴庆宫有数千座宫殿,有巍峨雄壮的南熏殿,有风景宜人的龙池,但李瑛在这里住不习惯,还是回自己的含象殿住的踏实。 李瑛已经下了命令,从今以后让太子独居东宫,并拨给一千名宫女,五百名太监侍奉。 现在成了东宫的女主人,韦熏儿却已经看不上处在偏僻角落里的宜春宫,而是选择了后宫最中央的承恩殿。 用她的话说就是“东宫的女主人就应该住在东宫最核心的地方,宜春宫那种偏僻的地方是赐给那些妾室居住的”。 此刻正是炎热的夏季,虽然已经是傍晚戌时中,但西边的太阳依旧还未落山。 韦熏儿头戴凤冠,身穿华丽的衣衫斜靠在贵妃椅上,吃着新鲜的西瓜和荔枝。 周遭有十几个宫女伺候,有人帮着扇扇子,有人帮着剥荔枝,有人帮着捶背,让她尽情的享受太子妃的得意人生。 李俨笑吟吟的坐在一边,像个舔狗一样看着身穿霓裳的媳妇,感觉怎么看都好看。 “太子啊,今天的彩礼估计收了足足几十万贯吧?” 韦熏儿把荔枝籽吐到地上,蹙着眉头问道。 李俨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韦熏儿心中顿时产生一股反感,若非他是大唐太子,真想骂他一句你是废物吗? “大郎啊!” 韦熏儿压着心头的怒火,依偎到了一起坐在贵妃椅上的李俨怀里。 “你可是有六个兄弟啊,将来他们都是要分财产的。今天收的礼物可都是给咱们的大婚贺礼,是不是应该交给臣妾保管? 你看咱们东宫内帑空空如也,铜板都拿不出几个来,你是不是应该去找找内侍省把这些贺礼要来?” 李俨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嗯……爱妃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我派方喜儿去内侍省问问。” 李俨随即起身,把方喜儿召唤到身边,让他跑一趟内侍省问问,今天收到的结婚贺礼都运到哪里去了? “奴婢谨遵殿下口谕。” 方喜儿立即带着五六个随从,屁颠屁颠的离开东宫,前往位于大明宫的内侍省。 第789章 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储君娶妻,乃是大唐的喜事,所有的皇宫俱都悬灯结彩,喜气洋洋。 方喜儿现在是东宫首席大太监,手底下掌管着一千个宫女、五百个小太监,也算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因此走起路来腰杆都比以往挺得更直了一些。 他走起路来吹着口哨,一副小人得志,目中无人的姿态。 路上撞见宫女与太监,他便故意撞上去,若是有人敢不闪避,他就破口大骂。 跟在方喜儿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更是耀武扬威,狐假虎威。 “你丫的瞎眼了吗?知道这是谁吗?” “这是东宫主事方公公,睁大你的狗眼记住这张英俊的脸庞!” “以后再敢冲撞,让太子爷把你逐出皇宫!” 吓得挨骂的小太监纷纷认错:“是、是,是奴婢瞎眼,不小心冲撞了方公公。” 内侍省。 知事诸葛恭忙着操劳太子的婚宴,已经连续两晚没有合眼,因此今天由副知事吉小庆在内侍省当值。 总算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吉小庆正准备去含象殿给圣人问安,就看到在门前当值的小黄门走了进来禀报。 “启禀吉公公,东宫主事方公公前来求见。” “方公公?” 吉小庆打了个呵欠,“啊呜……你说的方喜儿啊?好家伙,还跟老子端起来了,人未进门先报官职。”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小太监道:“奴婢问了,他不说。” “那你让他进来吧!” 吉小庆又重新在书案后面落座,并把今天收贺礼的账薄合了起来。 片刻之后,方喜儿带着两个随从走进了吉小庆的书房,其他随从则被拦在了外面。 “哎呦……诸葛知事不在啊?这么早便回去休息了?” 方喜儿进屋后并没急着向吉小庆行礼,而是先转动着贼眉鼠眼寻找诸葛恭。 吉小庆大怒:“诸葛知事是你爹啊?” 方喜儿挨了骂,顿时收敛了下嚣张的气焰,急忙拱手道:“哎呀……你看我这一天忙的焦头烂额,竟然忘了给吉兄施礼,恕罪恕罪!” 方喜儿说着话给吉小庆唱了个喏,弯腰行礼。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吉小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既然对方不给自己留脸,方喜儿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挑明来意。 “在下此来非为别事,乃是奉了东宫之命,前来询问贺礼何在?” “贺礼?” 吉小庆顿时跳了起来。 自己花了一天的功夫才把所有的贺礼全部归拢进了内帑,甚至连太子的婚宴都没有捞到参加,你个狗东西跑来问我要贺礼? “对啊,这些贺礼是满朝文武送给太子的,你们内侍省岂不应该送到东宫?” 方喜儿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质问。 “你他娘的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吧?” 吉小庆气的朝方喜儿啐了一口唾沫,“这些贺礼是满朝文武送给圣人的,轮得到你们东宫?” “哎……吉小庆你怎么骂人?” 方喜儿毫不退让,“还朝别人吐口水,你有没有素质?” “老子带着上千个兄弟忙碌了一天,才把所有的贺礼摆放的井井有条,你他娘的跑来要贺礼? 骂你都是轻的,信不信老子打你个没卵子的东西?” 吉小庆气的脸色发黑,摸起桌子上的拂尘恨不得给方喜儿来两下子。 方喜儿反唇相讥:“我没卵子你有卵子?你拿出来看看啊?” “狗东西!” 吉小庆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方喜儿的裆部,“老子没卵子也是你爹!” 方喜儿猝不及防,顿时被踹的弯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 “打人了,内侍省打人了,吉小庆仗势欺人了!” “老子今天就打你个小人得志的狗东西,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吉小庆怒从心头起,对着跪在面前的方喜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如今的吉小庆已经是十八岁的青年,而方喜儿仅仅只有十五岁,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跟着进来的两个小太监也不敢劝阻,毕竟人家是伺候当今皇帝的,内侍省二号人物,你方喜儿跑来跟人家叫板,岂不是自取其辱? 这俩随从虽然谄媚,但是不傻! 方喜儿或许能把自己逐出东宫,但吉小庆真能让自己人间蒸发。 堂堂的内侍省二号人物,掌管着三大内的上万名太监、上万名宫女,要弄死个小黄门,简直是易如反掌。 方喜儿被揍得蜷缩在地上跪地求饶:“吉爷饶命、吉爷饶命啊,奴婢知错了,上命差遣,小人也是身不由已,并非存心冒犯!” “滚!” 吉小庆这才住手,余怒未消的骂了一句。 方喜儿再也不敢说什么,带着几个随从抱头鼠窜,灰溜溜的逃离了内侍省,再也没了来时的耀武扬威。 方喜儿毕竟是东宫主事,四品的宦官,吉小庆打完人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便决定去含象殿向圣人请罪。 他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含象殿,询问在此当值的林宝玉:“圣人可在此处入寝?” 林宝玉道:“圣人今天喝多了,在皇后娘娘的蓬莱殿下榻,” “哦……好吧!” 吉小庆只得作罢。 看到吉小庆心事重重的样子,林宝玉又问:“莫非吉公公找圣人有事?” “无事、无事,找圣人报个账而已。” 吉小庆决定改变主意,暂时不去蓬莱殿了。 毕竟太子是皇后的嫡长子,打狗还看主人面,自己把太子的近侍打了,皇后的脸上也挂不住,还是不去自讨苦吃了。 回头看看方喜儿有什么反应再说! 就在吉小庆寻找李瑛的时候,鼻青脸肿的方喜儿回到了东宫,跪在了太子夫妻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 李俨还没说话,韦熏儿就黑着脸发飙。 “这个吉小庆也太嚣张了吧?东宫派人去问问贺礼的去向,他不还给咱们也就罢了,竟然把人给打成这样,真是欺人太甚!” 方喜儿跪在地上抹泪:“奴婢挨打不要紧,关键吉小庆这是打的太子脸面啊,若是此事传出去,将来岂不让人耻笑东宫?” 大婚之日,东宫知事太监就被人揍成了猪头,这让性格偏软的太子也有些动怒,忍不住拍案而起。 “吉小庆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真是欺人太甚,方喜儿跟孤去面见父皇,无论如何都要讨回一个公道!” 第790章 女诸葛 “殿下且慢!” 相比于李俨,韦熏儿的脑子明显更好使,“皇后对咱们的婚事并不太满意,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李俨气呼呼的道:“那怎么办?难道喜儿让人白打了,你让寡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韦熏儿思忖片刻,郑重的说道:“喜儿和吉小庆的这场冲突终究是由贺礼引起的,必须先设法弄清楚圣人的意思。 如果圣人想把贺礼给东宫,那就是吉小庆寻隙滋事。 如果拒不归还贺礼是圣人的意思,殿下你去圣人面前告御状也讨不到便宜。” “唉!” 李俨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安抚方喜儿道:“你先下去疗伤,寡人迟早替你讨回公道,打死吉小庆这个狗奴婢!” “多谢太子爷替奴婢主持公道!” 方喜儿磕头谢恩,“奴婢不怕挨打,只怕给太子爷丢了面子。” “寡人知道了,下去吧!” 李俨心烦意乱的挥挥手。 经过这场风波,大婚之夜的太子再也没了心情巫山云雨,闷闷不乐的在洞房里生闷气。 韦熏儿笑着给丈夫捏腿,轻声道:“大郎啊,经过今夜这场冲突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什么来?” 李俨一脸不解。 韦熏儿压低声音:“看出你这个储君有名无实,就连一个内侍省副知事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更何况其他大臣!” 李俨叹息道:“父皇说等孤成了婚就让我参与朝政,赶明儿孤就去找父皇,要求让孤参加早朝。” 韦熏儿继续道:“参加早朝只是第一步,殿下你要是真的想坐稳大唐储君的位子,还有以下几步要走。” “愿闻其详。” 李俨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对自己推心置腹,当即兴致浓厚的追问。 韦熏儿道:“第一步,太子你要先培植自己的党羽,最好是把我阿耶推上宰相之位,再通过他拉拢一批自己的心腹。” “这不成了结党营私了吗?” 李俨吓了一大跳。 韦熏儿的脸上难掩鄙夷之色:“培植自己的势力怎么叫结党营私?太宗如果没有自己的党羽,又怎么能坐上皇帝? 你爷爷如果没有自己的党羽,又怎么能推翻韦氏,把帝位从李显一脉手中夺过来? 你爹如果没有自己的党羽,又怎么能推翻你爷爷,击败武氏母子,坐上皇帝之位? 所以啊,你要想将来成为大唐皇帝,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党羽。” 李俨吓得面如土色:“我不敢啊,父皇英明神武,我才十三四岁,怎么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呵呵……殿下瞧你吓得!” 韦熏儿捂嘴娇笑,“妾身又没让你明目张胆的去拉拢党羽,也没让你急于一时,而是让你慢慢的、一步步的循序渐进。 如果殿下能用十年的时间培植起自己的势力,那你这个储君之位将会稳如泰山。 别说区区一个吉小庆不敢在你面前蹬鼻子上脸,就算皇后也要敬你三分。” “原来如此。” 李俨稍稍安心,“那孤就先一步步来吧,我先拉拢几个舅舅,还有我的老师杜子美。” 韦熏儿道:“只要殿下有这个想法,臣妾负责拉拢京兆韦氏支持你,有我爹这个工部尚书,还有京兆尹韦陟,还有几个各部副官,都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孤知道了,循序渐进。” 李俨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决定采纳,“对了,你不是说还有另外两步要走吗?” “第二步就是去找陛下,要回你在东宫朝议的权力。” 韦熏儿将自己苦思冥想了半年的计划道来。 “在则天大圣皇帝之前,太子可以在东宫议政,而且东宫配有专门的机构,下设左右春坊,以及詹事府。 太子你要想成为真正的大唐储君,必须向圣人要回在东宫议政的权力,这样才能获得满朝文武的尊重。” 李俨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父皇对我说过,等我成婚了就让我在东宫议政,锻炼孤的治国能力。” “陛下说是这样说!” 韦熏儿并不认同李俨的看法,“就算陛下让太子你在东宫议政,派来的也都是他的心腹,更多的可能为了监视你。 太子你要想真正掌握东宫,必须设法把圣人派来的那些官员陆续换掉,全部更换成自己的人,这样才可以大权在握。” “爱妃所言极是。” 李俨对媳妇的建议深表赞成,将她拥在怀里。 “本宫会循序渐进,争取一步步的把父皇派到东宫的官员换掉,争取三到五年内完成。” “最后一步就是兵权!” 韦熏儿幽幽的说道。 李俨吓了一大跳:“父皇可是军伍出身,平过突厥、攻克过晋阳、洛阳,生擒过皇祖父,想要在他眼皮底下弄兵权,只怕是班门弄斧!” 韦熏儿鄙夷的道:“你怕什么?等你在东宫议政了,你就怂恿手底下的人上书,请求重设太子六率,到时候你躲在后边坐收渔翁之利。 再说了,这太子六率又不是你第一个提出来的,自我们大唐建国以来就有。 你让手底下的人给陛下上书请求,能要来最好,要不来也没什么损失。 你是太子,只要不犯大错,圣人他也不能把你随便废了!” “爱妃言之有理!” 李俨对媳妇的分析敬佩的五体投地,“你简直是朕……孤的女诸葛啊,有你做孤的贤内助,何愁将来不能登上龙椅!” 韦熏儿嗤嗤笑道:“只要殿下你听我的,臣妾保证你在储君的位子上稳如泰山,实在不行,将来就学太宗……” “嘘……慎言!” 李俨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父皇的权谋可不是高祖能比,我可不敢以下犯上。” “呵呵……瞧你吓得。” 韦熏儿嗤嗤的笑,“我还给你拉了个强援。” “什么强援?” 李俨睁大眼睛问道。 “保密!” 韦熏儿故弄玄虚的道:“不过呢,殿下将来有机会就多往太安宫跑几趟,与你的祖父聊聊,向他学习下帝王之道。” “嗯。” 李俨点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爷爷了,父皇不让我们擅自去太安宫。” “等逢年过节,你以尽孝的名义去,谁敢阻止你尽孝?”韦熏儿自负的说道。 李俨依旧心有余悸:“那孤就尝试下看看。” 为了安抚李俨紧张的情绪,韦熏儿的手指在李俨身上敏感的部位游走,用挑逗的声音道:“殿下,脱衣服吧……” “脱衣服做什么?”李俨露出矛盾之色,“爱妃不是有身孕了吗?” 韦熏儿嗤嗤的笑:“已经一个多月了,太医说不耽误行房。今夜可是你我的大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妾身怎能让自己的丈夫留下遗憾……” “爱妃真是善解人意啊!” 李俨大喜,急忙除去衣衫,吹灭红烛,将一腔爱意倾注在妻子身上…… 第791章 听君一席话 李瑛昨天喝了许多酒,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大概早晨七点左右。 但因为太子的大婚,李瑛已经下令辍朝三日,所以今天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翻了个身,他又再次沉沉睡去。 前来伴君的吉小庆站在蓬莱殿门口,看着东方越升越高的太阳,不由得心急如焚。 “哎呀……圣人怎么还不起床,昨天大婚的又不是他!” “小庆啊,你在这里走来走去,有急事吗?” 早早起床,前往太液池附近锻炼身体的薛皇后在十几个宫女的簇拥下由远处走来,轻声问道。 “奴婢拜见娘娘!” 吉小庆急忙作揖施礼,不敢抬头。 也不知道太子昨夜有没有来向皇后告状? 吉小庆回到寝室之后冷静了下来,也觉得自己出手确实有些重了,如果今天要挨罚也认了。 “没、什么重要事情!” 吉小庆连忙摇头,“奴婢只是来看看圣人起床了吗,过来伺候左右。” 薛皇后微笑道:“你现在是内侍省副知事,多帮着诸葛恭管管三大内的杂事,给陛下梳头洗脸的事情交给马三宝他们就行。” “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吉小庆连忙答应。 薛皇后又道:“陛下日夜操劳,好不容易辍朝三日,今天就让他睡个安稳觉吧!” “奴婢告退!” 吉小庆捧着拂尘作揖,目送薛皇后在一帮宫女的众星捧月下进入了蓬莱殿,这才怏怏不乐的转身返回了内侍省。 吉小庆刚刚踏入内侍省,便看到诸葛恭鬼魅一般站在自己身后,登时警惕的问道。 “诸葛兄,你这神出鬼没的想要吓死小弟?” “这边来!” 诸葛恭招手把吉小庆喊到自己的书房,笑眯眯的说道:“吉公公长本事了啊?” “呃……诸葛兄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吉小庆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 诸葛恭笑道:“昨夜在内侍省当值的小黄门三十多人,你还能只手遮天,密不透风?” 吉小庆郁闷的道:“这帮碎嘴子,简直比大街上的长舌妇还要快!” “说吧,因何动手?” 诸葛恭坐在桌案后面,好似一个审查案子的青天大老爷。 吉小庆也不隐瞒,当下便把昨晚发生冲突的原因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道: “这狗东西态度嚣张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把贺礼要回东宫,他知不知道圣人还要指望这笔钱给将士们发军饷?” 诸葛恭捻着下巴道:“他区区一个内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这定然是太子妃或者太子的意思。” “如果你没有动手打人,东宫自然不占理,陛下也不会把贺礼送给东宫。” “但是你现在打了人,东宫肯定会把仇恨转移到你的头上,说你给不给贺礼无所谓,为何无故殴打方喜儿?” 吉小庆愤怒的道:“这厮骂人!” “你没有骂他?”诸葛恭反问。 吉小庆哼哼唧唧的道:“忘了……” “他骂你、你骂他,扯平了。” 诸葛恭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但是你殴打方喜儿却是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吉小庆蹙眉:“怎么,东宫来找你告状了?” 诸葛恭放下茶盏道:“东宫要是来找我就好了,我肯定会代表内侍省赔罪,就怕东宫去找陛下告状。” “啊……陛下不会惩罚我吧?” 吉小庆大惊:“咱们可是陛下的心腹,陛下不能胳膊肘子向外拐吧?” “那你跟太子相比,谁是里谁是外?” 诸葛恭笑眯眯的望着吉小庆,问道。 吉小庆顿时泄气:“我一个奴婢,怎么能跟太子相比?” “这就对咯!” 诸葛恭谆谆善诱,“就算太子有错,那也是陛下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储君,如果这事闹开了,圣人于公于私都要维护东宫的面子。 方喜儿现在代表的是东宫,你打他就是打太子,尤其还是太子的大婚之夜,你把人家打成了猪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可以想象,如果咱们去一趟忠王府,或者鄂王府,被人打成这样,陛下能善罢甘休吗?” “不能。” 吉小庆一脸沮丧,“那怎么办,我去向太子认罪?去给方喜儿赔罪?” 诸葛恭给吉小庆指了一条明路:“你现在就去找皇后认错。” “找皇后?” 吉小庆大惑不解,“皇后可是太子的亲娘,而且我刚从蓬莱殿回来。” 诸葛恭笑道:“皇后可是秉持公道之人,她比谁都清楚陛下有多缺钱。 大唐的一百多万将士、一百多万官吏都在伸着手向陛下要钱。 陛下每天睁开眼睛,都要面临几百万钱的支出,他还指望借太子大婚收点贺礼,缓解下捉襟见肘的财政。 太子来要钱,皇后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你去主动认错,尽量把你和方喜儿的冲突围绕着‘贺礼’做文章,少扯鸡毛蒜皮的事情。 你只要抓住贺礼的事情别转移话题,皇后一定会替你做主。” “哎呀……听兄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请受小弟一拜!” 吉小庆喜出望外,急忙朝诸葛恭深深做了一揖。 诸葛恭感慨道:“我比你年长十五岁,你进宫的那一年才八岁,是咱家看着你长大的,还能看着你掉进坑里?快去吧!” “要不我改口喊叔吧?” 吉小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咱俩确实差着辈分,跟你这个老头称兄道弟,我怕把自己喊老了!” “滚!” 气的诸葛恭吹胡子瞪眼。 吉小庆做个鬼脸,急忙逃之夭夭。 诸葛恭望着吉小庆的背影,感慨道:“咱家一直在向高力士学习,也希望能培养一个人品端正,能胜任大事的接班人,如此方能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 吉小庆脚底生风,很快就来到了蓬莱殿,并让值班的内侍去向皇后禀报,就说自己求见。 薛皇后此刻正带着次子李健、长女李晔、次女李攸吃饭,听说吉小庆在门外求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去而复返,所为何来?本宫方才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 “带他进来见本宫!” 片刻之后,吉小庆来到薛皇后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特来向皇后娘娘请罪!” 薛柔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脸祥和的道:“本宫就知道你有事,说吧,你犯了什么错?” 第792章 拖下去杖毙! 吉小庆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奴婢昨晚把方喜儿给打了。” “方喜儿?” 薛柔皱起了眉头,“你俩一个在内侍省,一个在东宫,井水不犯河水,你打做什么?” 方喜儿今年十五岁,李瑛入主长安后他被分配到蓬莱殿伺候皇后,薛柔看他长得机灵,便让他去伺候太子,因此对这个小太监并不陌生。 “你为何欺负我兄长的内侍?” 薛柔还没说话,旁边十一岁的越王李健放下筷子,质问吉小庆,“你真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啊!” 方喜儿在蓬莱殿的时候与李健相处了大半年的时光,因此他才替兄长的近侍出头。 “奴婢该死,奴婢实在是被气昏了头脑!” 吉小庆跪在地上认错。 “二郎,没你的事,不许插话!” 薛皇后瞪了李健一眼,心平气和的继续询问吉小庆,“那你说说为何殴打方喜儿?” 吉小庆在路上早就想好了措辞,当下唉声叹气的说道:“昨夜戌时,奴婢正要回寝室休息,方喜儿便找上门来。 进门他就说让内侍省把今天收到的贺礼全部送到东宫,限我们天亮之前送完,否则便让太子向圣人弹劾我,免去我的内侍省副知事的位子……” 吉小庆情到深处,演技爆棚,抹着眼泪道:“奴婢想着陛下近日因为军饷的事辗转难眠,一时气愤之下便骂了几句方喜儿,随后便和他厮打在一起…… 他年龄小,没有奴婢力气大,便吃了亏。 奴婢睡醒后惶惶不安,便来向圣人请罪,既然圣人还没起床,就只能先向皇后告罪。” “原来如此!” 薛皇后听完脸上浮现怒色,“小庆别哭了,你八岁就进了东宫跟在圣人身边,本宫知道你的品行。 再者说了,帮理不帮亲,在本宫这里,认理不认人。” “多谢皇后娘娘” 吉小庆连连磕头。 “来呀,摆驾东宫!” 薛皇后也不管正在吃饭的一儿两女,吆喝近侍来到身边,下令去东宫一趟。 很快,一辆马车就停在了蓬莱殿前面。 薛皇后吩咐吉小庆道:“圣人日理万机,已经够操劳的了,这件事你就莫要再对他说了,本宫自会秉公处置。” “奴婢谨遵娘娘口谕!” 吉小庆也不知道皇后想干什么,只能惴惴不安的点头答应。 薛柔随即钻进马车,在二十名宫女与二十名太监的簇拥下,驱车直奔五里之外的东宫。 “皇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皇后内侍一声响亮的吆喝,还在睡觉的太子李俨与韦熏儿吓的急忙爬起来,在五六个宫女的伺候下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母后怎么来了?” 李俨一边穿衣,一边狐疑的询问韦熏儿。 帮忙更衣的宫女笑道:“皇后娘娘肯定是担心殿下不知道轻重,怕你动了太子妃的胎气,所以过来瞧瞧。” “住嘴!” 韦熏儿面色凝重的梳头,内心已经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根据方喜儿之前所言,皇后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她会这么贴心的来关怀自己? “莫不是方喜儿昨夜去内侍省讨要贺礼之事惹怒了皇后,所以前来兴师问罪?” 韦熏儿把金钗插进发髻之中,吩咐小宫女马上从后门把方喜儿喊进来。 “快去,用最快的速度!” 宫女一溜小跑,把鼻青脸肿的方喜儿喊进了承恩殿的后殿。 “不知太子妃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方喜儿也不知道皇后因何而来,还以为来给自己当家做主的,心里很是高兴。 韦熏儿把方喜儿召唤到身边,附耳说道:“倘若皇后是为了东宫索要贺礼之事而来,你全部揽到自己头上,就说是你自作主张,千万别牵扯到本宫与太子。” 方喜儿吓得面如土色:“呃……奴婢明白、明白!” 安抚好了方喜儿,心中有鬼的太子夫妻方才一起走出后殿,来到前殿拜见皇后。 听韦熏儿这么一分析,李俨昨晚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这才意识到讨要贺礼似乎是一件不占理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贺礼是大臣们祝贺自己娶妻的,难道不应该归东宫所有吗? 看到李俨夫妻姗姗来迟,薛皇后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夫妻还真是稳如泰山啊,本宫记得被纳为太子妃的第一天寅时初就起来侍奉圣人了,你们这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啊?” 李俨低着头道:“孩儿昨日实在太累了,熏儿不到寅时就醒了,一直想要起床,是孩儿缠着她陪我,因此起床晚了一些。” 旁边的韦熏儿心中暗自高兴,这男人关键时候还知道替自己挡刀,也不算太笨。 薛柔懒得听他鬼扯,开门见山的问道:“母后问你,昨夜可曾指使方喜儿前往内侍省讨要贺礼?” 李俨闻言如遭雷击,下意识的朝身边的妻子望了一眼,没想到母亲果然是因为此事而来。 生怕丈夫说漏了嘴,韦熏儿急忙抢着道:“回母后的话,儿媳与太子昨晚早早睡了,并不知道此事。” 薛皇后未置可否,目光扫向儿子:“太子,果真如此吗?” 既然老婆都这样说了,李俨自然不会唱反调,面无表情的颔首:“孩儿昨天太累了,从兴庆宫回来后倒头就睡,并不知道贺礼的事情。” “不是你们夫妻的主意就好!” 薛皇后不满的情绪稍稍退去,目光扫向跟在李俨身后的方喜儿,只见他鼻青脸肿,看起来果然被揍得不轻。 “这么说是你自作主张,擅自前往内侍省讨要贺礼了?” 方喜儿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不敢违抗韦熏儿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道: “奴婢看到东宫内帑空空如也,想着贺礼都是满朝文武祝贺太子大婚所送,故此擅自做主去找内侍省讨要……” “好你个方喜儿,真是好大的胆子!” 向来和善的薛柔闻言再次动怒,一双好看的眼睛陡然睁大。 “奴婢该死!” 方喜儿伏在地上认错,大气也不敢喘。 “可是母后,这些贺礼本就是应该属于我们东宫的吧?” 李俨忍不住开口质问,“方喜儿去内侍省讨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些贺礼是属于你们东宫的?” 薛皇后愤怒的反问,“满朝文武大臣的子嗣娶妻嫁女,你父皇跟母后都要送贺礼,这是他们还的人情,怎么能是你的?” 看到母亲态度强硬,李俨便把头扭到一旁不再说话,但看起来明显不服。 薛皇后脸色难看,喘气都有些粗重:“太子啊,你今年也十三周岁了,也娶了媳妇,算是成年了。 你身为大唐储君,难道就不知道体谅你父皇? 各地烽火连天,硝烟四起,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道多少黎民死于战火。 你父皇每天睁开眼睛都需要面对庞大的开支,你不替父皇分忧解难,居然想着来抢夺贺礼? 你……你真是太让母后失望了!” 为了讨好主子,跪在地上的方喜儿再次开口:“皇后请息怒,此事不关太子之事,是奴婢擅自做主去的内侍省……” 薛皇后心中的怒火正无处发泄,听了方喜儿的话便把满腔怒火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大声咆哮。 “好你个谗言惑主的奸宦,竟敢挑唆我儿?今日本宫决饶不了你!” “来呀,把这个奸佞小人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杖毙!!!” 第793章 大唐皇帝慈悲为怀 方喜儿闻言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向李俨求救。 “太子爷救命啊!” “皇后娘娘开恩、开恩啊!” 李俨站出来挡在方喜儿身前:“母后,既然如此,你便连孩儿一块杖毙吧!” “你以为本宫不敢?” 薛柔瞪着双眼怒视儿子,“你品行不端,致韦坚之女未婚先孕,有失储君之德。 本宫迁就了你,你非但不思悔改,竟然变本加厉,居然不管不顾的讨要贺礼,你配做太子吗?” “本来就是满朝文武送给我的大婚贺礼,我就算讨要,又有何不可?” 李俨急了眼和母亲针锋相对,“是母后你强词夺理,说什么这些贺礼是满朝文武偿还的人情。 如果不是我娶妻,满朝文武又以什么理由还你们的人情?” “太子啊太子,你真是让为娘太失望了!” 薛皇后被气的湿了眼眶:“你给本宫记住,本宫不仅是你的母亲,也是你父皇的妻子,我不能什么事都依你,我要替你父皇着想。” 话音落下,目光扫向身后的随从:“还愣着做什么,把方喜儿给本宫拿下,交到殿中省杖毙!” “太子若是敢阻拦,给本宫一并拿下,本宫今天非要杀了这个挑唆我儿的奸佞之徒。” “是!” 薛皇后身后的太监答应一声,摩拳擦掌的上前就要把方喜儿扭送到殿中省行刑。 “太子爷救我,救我啊!” 方喜儿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 李俨被母亲的气势震慑,不敢再阻拦,只是跪在地上替方喜儿求情。 “求母亲开恩,此事不关方喜儿之事,是我派他去内侍省讨要的。” “圣人驾到!” 伴随着内侍林宝玉的一声吆喝,一辆六驾马车在承恩殿前缓缓停下。 “父皇来了、父皇来了!” 看到皇帝的马车,李俨激动不已,忍不住爬起来迎了出去。 薛柔摇头叹息,心乱如麻,深感自己教子无方,愧对皇帝。 车帘掀开,身穿便装的大唐皇帝李瑛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边跟着越王李健。 “哎呀……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李瑛揉着太阳穴,毫无生气的样子:“朕本想趁着辍朝的这几天好好歇歇,你们娘俩这是不让朕安生啊?” “臣妾教子无方,让陛下费心了!” 薛柔一脸自责,目光瞥向次子李健:“是不是你跟父皇说的?” 李健颔首:“是我告诉父皇母后来东宫了。” “你也是不让母后省心的主!” 薛柔瞪了自家老二一眼,无奈的说道。 李俨跪在父亲面前哭诉道:“父皇开恩,母后要杖毙了方喜儿。” “都起来,到殿内慢慢说给朕听!” 李瑛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土财主,“这大热天的,都在太阳底下做什么,都去殿内说话。” 很快,所有人都进入了大殿。 李瑛居中端坐,薛皇后坐在一侧。 太子李俨和太子妃韦熏儿跪在地上,方喜儿则跪在大殿门口等候处置。 李俨委屈吧啦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哭着道:“孩儿觉得这贺礼应该属于我们东宫,因此派方喜儿去内侍省讨要。 吉小庆不给也就罢了,居然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把方喜儿打成这样。 孩儿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没有去大明宫告状,没想到母后竟然登门兴师问罪。” “呵呵……这件事嘛!” 李瑛捻着胡须,和颜悦色的道,“说起来怪朕,没有提前告诉你。朕现在缺钱,只好先拿这笔贺礼去应急,等朕手里将来宽松了再还你可好?” 李俨的内心感动不已,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多么慈祥的父亲啊,多么大度的父亲啊,母后你为什么就不能像父皇这样善待我? 这一刻,李俨有些后悔,恨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当面反驳韦熏儿的提议,以至于闹出这场冲突? “孩儿也不是真想要回彩礼,只是东宫内帑空空荡荡,所以才让方喜儿去问一声。” 李俨急忙解释,“孩儿也知道父皇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孩儿也应该为君分忧。孩儿的就是父皇的,还说什么借不借,父皇都拿去用便是。” “呵呵……好、好、好!” 李瑛未置可否,只是捻着胡须一个劲的说好。 在李瑛的心里并不反感这个太子,谈不上器重,也说不上失望。 只能说这孩子的政治天赋一般,最多算是中等偏上,胜在性格忠厚,对待兄弟也很和睦。 将来你能不能坐上皇帝的位子,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你如果能扛的住诱惑,能在枕头风和奸佞谗言中保持清醒,那么朕允许你继续做太子。 这韦熏儿不是朕给你介绍的,坑也不是朕给你挖的。 朕把这次婚姻当做对你的考验,你要是无法过关,犯下了大错,那就只能让出太子之位。 朕打下的江山,必须找个德才兼备之人继承,你如果光有德没有才,那就只能说声抱歉。 更何况,看这位太子现在的表现,估计已经被媳妇的枕头风吹迷糊了……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是强大如李隆基,都在杨玉环的石榴裙下迷失了方向,更别说一个十三岁的太子。 所以,李瑛可以给这个嫡长子机会,可以给他成长的时间,也可以包容他的过失。 但如果你将来无法成长,那就不配做大唐的储君! “吉小庆何在?” 李瑛目光扫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吉小庆。 “奴婢在。” 吉小庆捧着拂尘站了出来。 “昨日收了多少贺礼?”李瑛问道。 吉小庆答道:“回圣人的话,各种金银财宝加起来,折合五十万贯左右。” “下午给东宫送五万贯过来,先给太子当做家底。” 李瑛一副慈父的表情。 “是!” 吉小庆点头答应。 李瑛继续道:“你与方喜儿不顾身份,公然斗殴,每个人扣罚一个月俸钱,你俩可有怨言?” “奴婢心服口服。” 吉小庆抱着拂尘,心平气和的接受惩罚。 方喜儿如蒙大赦,不停的磕头谢恩,直把地板撞的“砰砰”作响。 “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李俨喜极而泣,同样叩首谢恩:“儿臣多谢父皇体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熏儿跟着叩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因为她知道言多必失,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沉默是金。 就在这时候,有宫女急匆匆的跑来,面带喜色:“启奏圣人,大喜啊!” 李瑛眉毛一挑:“哦……喜从何来?” 宫女道:“昭容娘娘生了,特地派奴婢来请陛下前往浴堂殿给小皇子取名。” “哈哈……杜氏给朕又生了一个儿子?” 李瑛闻言大喜,霍然起身:“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朕要回大明宫了!” 只是他前脚还没出门,又有一个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禀报:“陛下……大喜、大喜啊!” 第794章 妻贤夫祸少 哎呀……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李瑛抬头看了看天空火辣辣的太阳,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宫女急匆匆的跑来,又有什么好消息? 薛柔认得这是在紫阑殿伺候章仇明月的宫女,遂即开口问道:“莫非章仇妹子也生了?” 小宫女激动的点头:“章仇娘娘也生了,生了一对龙凤胎,娘娘特让奴婢来请陛下去给小皇子和公主赐名。” 李瑛闻言仰天大笑:“哈哈……一日生两子一女,这可真是大喜事,朕马上去探视他们。” 当下便不再管薛柔母子,匆匆钻进马车带着吉小庆、林宝玉等内侍直奔大明宫而去。 看着皇帝的马车越去越远,直到没了踪影,薛柔这才郁闷的叹息一声。 李俨心里只盼着母亲赶紧离去,让这件糟心事早点过去,可是看这个亲娘的意思,似乎还要絮叨两句。 “看到了吗,太子?” 回到承恩殿内,薛皇后扫了李俨夫妻一眼,一脸凝重的问道。 李俨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点头道:“看到了,孩儿又多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很好啊!” 薛柔冷笑一声:“母后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你的储君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父皇以后的儿子将会越来越多。 如果你不努力增加城府,学习治国之道,提高个人道德,随时都会有人取代你!” 李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如果父皇认为我这个太子做的不好,我愿意让给弟弟们……” “很好!” 薛柔无言以对,气的起身就走,“这话是你说的!” 虽然她足够大度、足够善良,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坐稳储君的位子,乃至继承大统。 再大度的皇后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失去储君之位,因为那意味着做皇后的失败。 但李俨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让他失望了,甚至有种想要摆烂的念头。 韦熏儿从背后掐了李俨一把,急忙小跑几步来到薛柔面前跪倒:“母后息怒,请你念在大郎年幼的份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话,招手示意李俨过来认错:“太子你快过来给母后认错,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李俨有胆子不听亲娘的话,但却不敢违背媳妇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薛柔面前跪倒在地。 “孩儿只是随口说说,还望母后勿要动怒!” 跟在旁边的李健一本正经的道:“兄长如果不想当太子也可以让给我呀,让我来做。” “你住口!” 薛柔扭头瞪了十一岁的次子一眼,“你以为储君之位是儿戏,你想当就当?” 李健耸了耸肩:“是大郎自己不想当的,关我何事?算了,我去找五郎玩耍去!” 等李健跑远之后,韦熏儿一脸自责的认错:“母后勿要动怒,这件事都怪我俩没有管好方喜儿,往后定然严加管教,不让他再闯祸…… 至于父皇承诺的五万贯贺礼,我们也不要了,就让父皇拿去应急,给将士们发放军饷好了。” 韦熏儿虽然贪财,但还分得清主次。 如果李俨丢了太子之位,就算把五十万贺礼全部要来又能如何? 那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储君之位易主,自己两口子都得搬到十王宅去,还争夺什么贺礼! 薛柔闻言怒火稍稍散去,一脸郑重的教诲: “妻贤夫祸少,韦氏啊,你比大郎年长三岁,本宫希望你一定要恪守为妇之道,切勿煽风点火。 倘若有朝一日大郎失去了太子之位,你这个太子妃也将会变成过去。” “儿媳明白,儿媳一定谨记母后教诲。” 韦熏儿继续磕头,一脸自责,“儿媳往后定会好生相夫教子,做夫君的贤内助。”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薛柔摇头叹息一声,施施然钻进马车,心情沉重的离开了东宫。 回到承恩殿内殿,李俨坐在床榻上板着脸,闷闷不乐。 韦熏儿斥退左右,轻声对丈夫道:“夫君莫要烦恼了,妾身今天看出来了,最关心你的还是皇后。” “她才不关心我,这半年来总是凶巴巴的!” 想起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李俨毫无好感,“她现在只知道关心我的两个妹子,对我最好的是父皇。” “母后是怕你失去太子之位,往后切不可与她发生冲突。” 韦熏儿苦口婆心的规劝,“至于父皇,虽然总是满脸笑容,可臣妾总觉得笑容之下隐藏了太多东西,我看到他的眼睛就觉得害怕。” “父皇多么慈祥和蔼!” 李俨并不赞同妻子的看法,“要不是父皇到来,方喜儿今天就要被杖毙了,母后也太狠了。” 韦熏儿叹息一声:“这件事怪妾身考虑不周,实在是咱们东宫太穷了,回头我找娘家借点,先应应急。”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咱们这段时间要低调一点,切勿再惹他们动怒。” “对了,还有你那个二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落井下石的想要觊觎你的太子之位,你往后可要提防着他一点。” “嗯嗯……爱妃说的是。” 李俨连连点头,深感媳妇言之有理。 …… 紫阑殿位于后宫深处,太液池以东,李瑛的马车从九仙门进入大明宫,来到紫阑殿前停下。 “陛下驾临,请恕臣妾不能迎接!” 章仇明月一脸喜悦的躺在床上,幸福的望着乳母怀里的一对龙凤胎。 “老实躺着,莫要乱动!” 李瑛看了下两个小家伙,俱都生的白白胖胖,煞是可爱,心情不由得大好。 “请陛下给两个孩子赐名。” 章仇明月温柔的望着丈夫,提出了请求。 李瑛思忖了片刻,开口道:“男孩就叫李纬、女孩就叫李永,至于王位与公主封号,等他们满周岁之后再行册封。” 顿了一顿,李瑛又宣布了对章仇明月的册封:“自即日起,章仇氏由婕妤升为修仪。” “多谢陛下隆恩!” 章仇明月想要爬起来谢恩,被李瑛结结实实的摁在床上。 “朕说了,老实躺着,莫要乱动。” 章仇明月拗不过,只能作罢,满脸幸福的躺在床上,望着丈夫与两个孩子,眼神中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就在这时,皇后薛柔也跟着来到了紫阑殿,先看过两个新生儿,又向稳婆询问两个孩子出生的时辰。 “浴堂殿那边也生了,可要弄准几个孩子的顺序,免得摆了乌龙。” 章仇明月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闻言惊喜不已:“哎呀……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我与杜姐姐竟然同一天生下子嗣。 圣人在一天之内喜获两子一女,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稳婆笑着道:“皇子是巳时一刻出生的,公主是巳时两刻出生的。” 李瑛笑着点头:“朕与皇后再去一趟浴堂殿探视杜氏,问问那个孩儿是几时几刻出生的,也好给他们排好大小顺序。” 第795章 熟悉的陌生人 走出紫阑殿,李瑛夫妻共乘一辆马车赶往位于前面的浴堂殿。 “陛下,大郎惹你生气了!” 当车轮转动的时候,薛皇后主动开口致歉,“都是臣妾教子无方。” “朕没有生气。” 李瑛心平气和的道,“大郎说的也有道理,他结婚收的贺礼,到底属于他的还是朕的?这个问题还真得好好说道说道……” “陛下肯定在说气话。” 薛柔叹息一声,“我今天训斥韦熏儿了,让她以后勿要煽风点火,或许让大郎纳她为妃就是个错误……” “朕暂时还没有看到韦氏失德之处,不要妄下结论,她们都还年轻,朕有足够的耐心……” 李瑛捻着胡须,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薛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忽然有种陌生感从心底升起。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为何我感觉陛下不再对我以诚相待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何我猜不透他的心意? 不大会功夫,马车来到浴堂殿前停下,李瑛在吉小庆的搀扶下跳下车辕,又伸手把皇后搀了下来。 “六郎给父皇磕头啦!” 已经三岁的郑王李驭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父亲磕头,然后又给薛柔磕头,“给皇后磕头啦!” “起来吧,六郎!” 李瑛弯腰把自己的老六给提了起来,并掂了下他的体重,“嗬……怕是有四十斤了吧?你小子长得是真快!” 李驭牵着父亲的手朝内殿走去:“父皇快来看,阿娘又生了一个阿弟。” “好好好……父皇就是来看望你阿娘与弟弟的。” 李瑛与薛柔并肩走进了内殿。 “参见陛下!” 满屋子的宫女与太监一起弯腰施礼。 杜芳菲练武出身,身子骨硬朗,又是第二次生孩子,此刻竟然已经下了床。 看到李瑛与薛柔到来,行了一个万福礼:“参见陛下、皇后!” “爱嫔怎么下床了?快快上床躺着。” 李瑛关切的催促杜芳菲上床休养,同时查看宫女怀里抱着的孩子,看起来与章仇明月生的儿女颇有几分相似。 也许,刚刚诞生的孩子本来就有些酷似。 杜芳菲这才脱掉鞋子,坐到了床上:“请陛下给孩儿赐名。” 李瑛想了片刻,开口道:“六郎名字叫李驭,就给他弟弟取名叫李驰好了。” “谢陛下赐名!” 杜芳菲在床上谢恩。 薛柔开口道:“章仇氏也在刚才诞生了一对龙凤胎,陛下问过稳婆,说是男孩生于巳时一刻,女孩生于巳时二刻。 不知妹妹的这个孩儿生于几时,也好给他们几个排好大小,免得乱了顺序。” 杜芳菲不用稳婆回答,便直接开口道:“那我儿便是九郎了,他是巳时三刻生的。” 李瑛点头,吩咐身边的吉小庆道:“可是记清楚了?稍后你去宗正寺备案,一定把时辰与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切勿出了差错。” “奴婢记清楚了!” 吉小庆弯腰领命。 到了下午,圣人在同一天喜获两子一女的喜讯很快在三大内传的沸沸扬扬,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衙门也都陆续知道了喜讯,俱都纷纷来到大明宫向天子道贺。 唯一让满朝文武头疼的是,大喜事临门,又得给陛下随份子钱了。 …… 郭子仪率部日行六十里,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进入了山东境内。 从长安到济南郡一千八百里路程,这样的行军速度堪称神速。 要知道郭子仪的这支人马百分之九十都是步兵,全军上下仅有三千骑兵。 而且现在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三万大军顶着烈日赶路,一个月下来大部分人都晒得皮肤黝黑。 郭子仪为了让麾下将士看到自己的决心,每天都徒步行军,硬是靠着双脚从长安走到了济南。 一路走来,无论下雨刮风,队伍都风雨无阻的前进。 若是今天因为下雨耽误了,那就明天昼夜行军,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郭子仪不仅自己徒步行军,还要求自己的两个儿子郭曜、郭旰也徒步行军,不得骑马。 在郭子仪的以身作则之下,这支人马士气旺盛,一路斗志昂扬,以行军代替练兵,士兵素质都获得了大幅提升。 马燧见状感慨不已:“节帅不愧是大唐名将,这一个月的行军下来,胜过将士们操练半年的功夫。” 郭子仪抚须笑道:“在黄河岸边还算凉爽,也不缺少水源,等到了漫天黄沙的安西,那才是锻炼人的地方。” 七月初,这支生力军抵达了济南郡治下平阴县。 山东境内下起了滂沱大雨,并且连下三天,黄河水位高涨。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肯定无法再继续进军,郭子仪下令全军进入平阴县城休整,并派遣使者前往一百里之外的济南城下联络杜希望。 得知郭子仪的援兵已经抵达平阴,杜希望大喜,暂时停止了攻势,等待援兵抵达,再合力攻城。 郭子仪在帅帐内召见了南霁云、马燧等麾下将领,部署秘密任务。 “济南乃是连接河南河北的重要城池,若是叛军知道我军前来协助杜希望,必然倾力前来救援。” “敌军的救援来自两个方向,一个是河北沧州的李归仁所部,另外一个就是安禄山的徐州军。” “故此,本将决定派遣两支人马借着雨季的掩护离开平阴,前往敌军救援路线上设伏,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南霁云、马燧等人纷纷抱拳:“末将以节帅马首是瞻,请节帅尽管下令!” 郭子仪指了指舆图上的泰山郡:“有劳南霁云将军率领八千人赶往泰山郡境内,寻找必经之路设伏,等候叛军自投罗网。” “末将遵命!” 南霁云接过令箭,拱手领命。 郭子仪又把目光落在马燧的身上:“命马燧率领八千人渡过黄河,在禹城、临邑一带寻找合适的地点设伏,等到叛军来援济南时,杀他个猝不及防!” 马燧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年龄,但从长安一路行来,郭子仪被他的稳重和韬略深深折服,年纪轻轻便已经颇有大将风度,加以栽培必成大器。 为了锻炼自己的儿子,郭子仪又命郭曜担任马燧的副将,随他一起度过黄河,前往济南北部地区设伏。 计议停当,等着雨势变成阵雨之后,南霁云与马燧各自率领八千人马兵分两路,悄悄的离开了平阴县城,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大雨过后,虽然道路有些泥泞,但乌云蔽日,却十分凉爽。 马燧在马上回望平阴城这个弹丸之地,在心中暗自立下誓言。 “听说比我还要年轻的李晟就是在这里立下的大功,全歼了阿史那承庆的一万人马,此番我既然来到这里,也要像他一样扬名立万!” 由于连续的降雨,黄河上波涛滚滚,河流的面积加宽了两倍不止。 马燧在岸边暂时屯兵,派人四处征集船只,用了两天的时间方才从黄河南岸去到了北岸,随后在向导的引领下朝着临邑县城进发。 得知马燧已经率部过河,这场强降雨也已经结束,郭子仪率领城内的一万四千人马离开了平阴县城,继续向济南郡治所历城挺进。 郭子仪下令将全军队形拉长,加大士兵之间的间隔,多竖旗帜,制造出三四万人马的规模,以迷惑燕军的斥候,掩护南霁云和马燧前往目标地点设伏。 第796章 不要打黄河主意 时节到了大暑,正是三伏天,一年之中最炎热的季节。 乌云散去,太阳露出头来炙烤着大地,到处的积水都在蒸发,湿热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不要说穿着甲胄行军,就算光着膀子在树荫下乘凉,也会出一身汗水。 为了避免麾下的将士中伏,郭子仪命令队伍昼伏夜行。 白天寻找树林扎营,晚上再打着火把行军。 两天之后,这支人马在跋涉了四十多天之后终于兵临济南城下,与杜希望率领的四万人马成功会师。 杜希望自从去年腊月率军离开洛阳,顺着黄河一路向东扫荡,连下汴州、滑州、濮州、郓州、济州等地,一路势如破竹,用了两个月进入了济南郡境内。 但就在距离济南城一百多里的平阴县,遭到了阿史那承庆的阻击,耽误了五六天的功夫。 就在这五六天之内,燕军大将蔡希德率领三万人马自沧州南下,渡过黄河进入了济南,据城死守。 阿史那乌苏得知蔡希德进驻济南,便主动引兵撤离平阴,放杜希望的人马过境。 看到杜希望只有五万人马,蔡希德也不害怕,率领三万燕军出城与之决战。 双方连战三场,蔡希德均告败北,折损了五千多人。 自知打不过杜希望,蔡希德便收兵进入济南城,闭门死守。 杜希望随后率领五万大军把济南城团团包围,准备围城攻打。 就在这时候,阿史那承庆率领的人马幽灵一般出现在唐军后方,向杜希望军发起偷袭,让唐军无法全力攻城。 杜希望没办法,只好分出两万人马来追击阿史那承庆,这时候蔡希德又率领队伍从济南城内杀出,前后夹攻。 就这样被二人来回拉锯,杜希望军苦苦鏖战两个月没有占到便宜,还陆续阵亡了四五千人。 就在阿史那承庆洋洋得意之时,却不料被李晟从睢阳境内奔波四百里偷袭,导致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李晟的奇袭为杜希望解除了后顾之忧,他又向太原的王维借了五千兵马补充兵力,再次围住济南城攻打。 双方鏖战了一个多月,唐军又在城下搭上了三千多条人命,依旧没有破城的迹象。 就在杜希望一筹莫展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援兵。 得知郭子仪率部抵达,杜希望亲自率领麾下将校出营迎接,热情寒暄。 “郭节帅一路辛苦了!” 杜希望牵着郭子仪的手掌感慨不已,“听说郭节帅从安西万里迢迢回到长安,仅在家中待了一夜,便提兵出征。 此乃受杜希望所累,心中甚感惶恐,特备薄酒为郭兄接风洗尘,聊表愧意!” “哈哈……” 郭子仪抚须大笑,“保家卫国乃是军人天职,国难未平,郭子仪岂敢在家中贻误战事。况且攻城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杜帅不必妄自菲薄!” 杜希望悄悄打量郭子仪身后的人马,感觉也没有三万的规模,充其量最多也就一万五六千人,心中暗自琢磨难道是兵部在文书上对人数进行了夸大? 杜希望也不便当面询问,只能按捺着心中的疑问,与郭子仪一起进入大营,前往帅帐赴宴。 一杯酒下肚之后,郭子仪开门见山的询问:“城内估计还有多少守军?” 杜希望道:“济南郡原有守军四千,蔡希德率领了三万人马来救援,后来又在持续的作战中损失了一万左右,预计还有两万五千人左右。” “杜帅麾下仅有不到五万人马,不足敌军两倍,想要破城自然并非易事!” 郭子仪举起酒觥,“滋溜”一声喝了个底朝天。 又问道:“杜帅可知道济南城中有多少军粮?” “据斥候刺探,大概够叛军坚持一年左右!” 杜希望无奈的叹息,“济南乃是山东地区头号大郡,又是山东的存粮所在,因此城内粮食充足。” 郭子仪抚须笑道:“听闻李光弼已经挥师深入吐蕃境内,咱们可不能在济南城下蹉跎一年的时光,必须想个办法尽快破城。” 看到郭子仪胸有成竹的模样,杜希望拱手道:“郭兄远道而来,定有妙计!” “呵呵……在行军途中想了一个法子,能否成功,还需要尝试一番。” 郭子仪当下把自己的计划道来,那就是引小清河之水浸泡济南的城墙,争取把城墙给他泡塌,自然就可以挥兵进城。 “济南城中泉水众多,说明地下水源茂盛,倘若把小清河的水引到城墙脚下,必然会渗入地下,长则一个月,短则半月,城墙必然倒塌。” 杜希望麾下大将吴恪守拱手道:“何不引黄河之水冲向济南城?黄河水流涛涛,兴许一两天就能把济南的城墙给他冲垮!” “那我们也要被冲进大海了!” 郭子仪摇头苦笑,“黄河之水犹如猛兽,无法驯服,不能掌控。一旦破堤,必成奔腾之势,山东境内定成泽国,受灾百姓恐百万不止,万万不可打黄河的主意!” “嗨嗨……是俺鲁莽了!” 吴恪守挠着头皮憨笑,“俺光想着黄河的水多了,没去想黄河决堤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郭子仪继续道:“小清河由济南周遭的泉水汇聚而成,向东流入大海,水流丰沛而又温顺,便于管理疏通,不会造成大面积的灾害,可以用来攻城。” 杜希望心悦诚服:“郭兄当真是慧眼如炬,人未到济南,胸中便已经有了破敌之策,杜某真是惭愧啊!” 郭子仪笑道:“说起来这是一个阴招,杜帅乃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屑为之罢了!” “吴恪守,明天你便率领两万人马去挖掘一道河沟,把小清河的水引到济南城下,争取尽快把城墙给他泡塌!” 杜希望举起酒觥一饮而尽,并向部将吴恪守下达了命令。 “末将遵命!” 吴恪守抱拳领命。 “报~” 就在这时,有快马驰入大营,斥候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启禀节帅:叛军得知我军向济南增兵,李归仁派遣张献甫从沧州率两万人马前来救援济南,安禄山也派了阿史那承庆率领两万人从徐州前来救援济南!” 杜希望闻言色变,放下了手里的酒盏,锁起了眉头。 “叛军竟然一下子出动四万人来救援蔡希德,看来安禄山也深知济南的重要,郭兄以为如何是好?” 郭子仪抚须笑道:“杜兄稍安勿躁,我已分兵提前数日前往路上设伏,只要叛军靠近济南,定然杀他个措手不及!” “郭兄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杜希望被深深折服,起身施礼,“自今往后,你是主帅,我在郭兄麾下效力,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不敢、不敢!” 郭子仪急忙谦虚,“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我远道而来,能够洞悉的清楚一点,所以才能抢得先机。” 第797章 郭子仪是名将,王忠嗣就不是? 次日天亮。 吴恪守率领两万人马出营,来到济南城北的小清河边上冒着烈日挖掘河沟,企图引水灌进济南城内。 蔡希德见状大惊失色,亲自率领一万人出城进攻吴恪守,被早有准备的杜希望率部杀退,折损了两千人马,狼狈不堪的逃进了济南城内。 蔡希德没办法,便派了自己的长子蔡钦单骑突围,前往徐州求援,督促援兵加快救援的速度,如果时间久了,济南城怕是就保不住了。 小清河由济南周遭方圆几十里的泉水汇聚而成,河流位于济南城北面七八里,河水清澈温和。 区区七八里的河沟,不过两天的功夫便被开凿完成,河水果然拐了个弯,朝着济南城流了过来。 随后,吴恪守又指挥唐军把向东去的河道彻底堵死,让河水完全流到济南城下,浸泡城墙。 唐军的这番动作让燕军陷入了恐慌之中,许多人向蔡希德建议放弃济南,奔淄州方向突围,再谋对策,免得被唐军瓮中捉鳖。 但蔡希德还抱着等来援军的希望,拒不弃城:“济南乃是连接黄河两岸的重要城池,陛下肯定会派遣大将来援,谁敢再言弃城,定斩不赦!” 在蔡希德的压制下,燕军将领不敢再提弃城之事,只能继续坚守。 但河水源源不断的流到济南城下,四面八方蔓延,城墙很快就变得潮湿起来,甚至就连城内的民宅也湿气重重,整个城内闷热无比。 黄河北岸,临邑境内。 张献甫率领两万燕军昼夜兼程,用了七八天的功夫进入了济南郡境内,前面只要过了临邑县城,就可以渡过黄河了。 当叛军主力走到一处山坡之时,忽然杀声震天,伏兵四起,山坡上巨石滚下,箭如骤雨。 张献甫急忙鸣金收兵,马燧匹马当先,手举长枪,率领八千唐军从四面八方从高处向下俯冲。 郭曜不甘落后,这些年苦练武艺就是为了上阵杀敌,同样提着长枪策马随后,将逃跑不及的叛军纷纷刺于枪下。 “杀啊!” “冲啊!” “杀叛军,休要走了张献甫!” 伏击成功的唐军士气大振,一个个好似下山猛虎,杀的叛军兵败如山倒。 张献甫全力组织反击,根本挡不住唐军的追袭,只能且战且走,一直后退到德州境内方才止住溃势。 两军经过清点,张献甫率领的燕军折损了六千多人,到了平原城仅剩一万三千多人。 而马燧率领的唐军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死伤人数不过五六百人,双方的战损比高达十比一。 马燧也不追击,返回设伏的山坡安营扎寨,构建工事,在沿途挖掘陷阱,部署拒马与鹿角,摆出了你敢过来我就打你的架势。 张献甫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唐军,不敢贸然进攻,只能派遣使者返回沧州向李归仁求援,希望他能够再派遣一万人马前来助战。 李归仁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这个张献甫真是废物,居然连济南城都没有看到就折损了五六千人马,简直是不堪一用!” 就在这时候,斥候来报,王忠嗣率领四万人马正在攻打河间郡,城池危在旦夕,如果不出兵救援,估计两日便会沦陷。 与此同时,李钦也率领三万唐军从赵州进入冀州,直逼冀州治所信都,冀州刺史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派遣使者赶往沧州求援。 而在连续分给蔡希德三万人马、张献甫两万人马之后,李归仁手里的人马已经只剩下六万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归仁一边命武令珣率领两万人去救援冀州,一边准备亲自率领四万人马杀奔河间去与王忠嗣决战。 出城之前,李归仁又命张守琦单骑南下接替张献甫担任主将,设法救援济南城。 “济南乃是连接黄河南北的头号要塞,济南若失,我军便被拦腰切断,两岸之间将会彻底失去连接。” “你们叔侄都是叛国之罪,若是我军兵败,二位全家必遭屠戮。还望张将军设法杀到济南城下,与蔡希德合力退敌。” 张守琦苦苦哀求:“杜希望、郭子仪都是大唐名将,还望将军拨给我两千兵马去支援献甫。” “郭子仪、杜希望是唐庭名将,难道王忠嗣就不是名将? 他背靠幽州、河东,可以源源不断获得帮助,我兵力少了又怎么能打赢他?” 李归仁不满的质问张守琦,表示你要是看不起王忠嗣,咱们可以交换下对手。 但经不住张守琦苦苦哀求,李归仁最后还是拨给他了两千兵马,命他星夜南下赶到平原会合张献甫,共解济南之围。 就在张献甫败走平原之际,阿史那承庆率领两万燕军也在朝济南急行军,并在某个傍晚途径泰山脚下。 “此地距离济南城只剩八十里,大伙儿加快脚步,争取明天上午兵临济南城下,杀杜希望一个措手不及!” 阿史那承庆策马提剑,大声督促队伍加速前进。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八千唐军埋伏在山坡上,静候燕军进入伏击圈。 “传我命令,没有号角声,谁敢放箭,立斩不赦!” 南霁云站在高处向南眺望,耐心的等着燕军入围。 伴随着天色变得漆黑,燕军开始点燃火把,在山坡上蜿蜒前进,好似一条火龙。 “前面就到泰山脚下了,需要当心伏兵。” 看到黑夜中的泰山就像一只盘踞在大地之上的猛兽,一名谋士向阿史那承庆提出注意伏兵的建议。 “唐军急于破城,哪有兵力分出来伏击?”阿史那承庆嗤之以鼻,“书生之见,迂腐!” 在阿史那承庆的催促下,燕军加快了行军速度。 南霁云从高处迅速来到山坡脚下,亲手吹响了号角。 “呜~” 凄厉的号角划破夜空,吓得燕军心惊胆战,阵脚大乱。 “杀啊!” “杀叛军!” 山坡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八千伏兵纷纷冒出头来,将手里的箭矢朝燕军头顶倾洒下去,宛如天降蝗灾。 更有磨盘一般的山石滚滚而下,砸的燕军人仰马翻,死者不计其数。 更有擂木蹦蹦跳跳的滚下山坡,将山脚下的燕军一片一片的扫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唉……都怪你这个乌鸦嘴!” 阿史那承庆非但没有检讨自己的轻敌冒进,反而责怪谋士一语成谶,盛怒之下拔剑刺死谋士,下令鸣金退兵。 第798章 非战之罪 “冲啊,活捉阿史那承庆!” “阿史那承庆已经授首,叛军还不快快投降?” “缴械免死,降者不杀!” 唐军的呐喊声响彻山谷,八千精兵潮水一般冲下山坡,漫山遍野的追杀燕军。 黑夜之中,燕军也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唐军,再加上有人说主将阿史那承庆已经战死,更加无心恋战,一个个丢了兵器抱头鼠窜。 这支军队有百分之七十都是才招募了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张献甫率领的河北军,此刻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 阿史那承庆约束不住,只能催马狂奔,落荒而逃。 南霁云率领八千唐军穷追不舍,一路向南追到曲阜境内,直到次日清晨方才作罢。 阿史那承庆在曲阜城内聚拢残兵,发现居然只剩下八千人,这一晚上下来折损了一万二,比在平阴的损失还要惨重。 阿史那承庆不敢再去支援济南,也不敢回徐州去见安禄山,只好率部南下睢阳投奔史思明,希望他能保自己不死。 南霁云率领八千唐军阵斩五千叛军,俘虏五千,一边派人把叛军押送到济南城下,一边修书请示郭子仪,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济南城已经在源源不绝的河水中浸泡了五六天,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甚至有砖块开始脱落。 “报……马燧将军取得大捷,在临邑县境内歼灭六千叛军!” “报……南霁云将军在泰山取得大捷,歼敌一万,阿史那承庆引兵败走!” 捷报一封接一封的送到唐军大营,六万唐军士气如虹,俱都瞪大眼睛等着城墙垮塌,然后冲进去收割叛军的脑袋。 杜希望佩服的五体投地:“郭兄简直用兵如神,便是卫国公再世,白起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哈哈……国丈谬赞了,侥幸获胜而已!” 郭子仪连连谦虚,抚须道,“看起来再有三五天,济南的城墙就要塌了,到时候就可以让将士们尽情的建功立业了!” 随后,郭子仪给南霁云与马燧下达命令,继续固守险要,阻挡来援之敌,给主力大军争取拿下济南的时间。 两日过后,济南的天空阴云密布,天降暴雨。 大雨倾盆而下,济南周围顿成汪洋泽国。 “轰隆!” 在一声惊心动魄的雷鸣之后,已经被小清河的河水浸泡了将近十天的济南西城墙最先出现塌陷,裂开了一个宽达两丈的豁口。 “快堵住,快点!” 蔡希德冒着大雨,率领燕军前来修葺城墙,企图堵住豁口。 “杀啊!” 郭子仪亲自披挂上阵,手持配剑,冒着大雨,率领两万唐军向济南城发起了冲锋。 大雨还在下,一刻也不停歇。 “冲啊,活捉蔡希德!” 两万唐军冒着滂沱大雨,涉过将近膝盖的雨水,举着各种兵器越过护城河,向坍塌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堵住,给我堵住!” 蔡希德大声嘶吼,率领燕军负隅顽抗。 城墙上的燕军弓箭手冒着大雨向唐军放箭,但在滂沱大雨中失去了准星,大部分都偏移了方向,落进护城河中被雨水冲走。 就在蔡希德率部死守西城墙豁口,与唐军浴血奋战之时,大雨又把南城墙冲塌了两处豁口,而且面积更宽,豁口更大。 “全军冲锋!” 杜希望佩剑出鞘,下令全军冲锋。 两万唐军呐喊一声,如同进入大海的鱼群一般涌向济南城,瞬间就冲进了城内,与叛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贼老天,你这是要亡我蔡希德吗?” 蔡希德抬头仰望依旧滂沱不止的天空,不甘心的拔剑自刎,倒在了即将被突破的豁口之中,用自己的尸体堵上大燕国的这个窟窿…… “蔡希德已死,缴械不杀!” 郭子仪的女婿卢让金挥刀砍下蔡希德的首级,用长枪挑着恐吓燕军。 主将既死,燕军军心崩溃,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纷纷缴械投降,跪在雨水中恳求唐军免死。 郭子仪下令善待俘虏,只要缴械配合,就不要滥杀无辜。 四万唐军冒着大雨蜂拥入城,另外有两万人在外围游弋,捉拿突围逃跑的敌军。 经过半天的厮杀,战事逐渐落下帷幕,两万多守军除了少数战死之外,绝大部分都缴械投降。 当杀声逐渐消弭的时候,这场持续了半天的大暴雨也渐入尾声,逐渐变得淅淅沥沥,最后天空甚至出现了彩虹。 郭子仪命令吴恪守率领两万人马去堵住依然在朝济南城倾灌的河水,挖开小清河里的堵塞,让河水跟雨水向东流淌,混入大海。 随后,郭子仪出榜安民,派遣两万将士入城救灾,积极排泄城内的积水,帮助百姓修葺那些被浸泡的摇摇欲坠的民房。 到了晚上,天空彻底放晴。 皎洁的圆月当空高照,却是已经到了七月十五。 济南城的百姓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担心自家房屋被水泡塌了。 次日,骄阳高照,迅速蒸发着城墙内外的积水。 郭子仪下令打开粮仓,向受灾的百姓发放赈灾粮,并向百姓许诺,凡是被泡坏的房屋,一律由官府包赔。 在潮湿中煎熬了将近半个月的百姓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就像这大雨之后放晴的天空一样,庆幸济南城总算摆脱了燕军的控制,重回大唐的怀抱。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抗洪救灾的百姓,到处都是在泥泞中赤脚修葺房屋的男女老少。 “能够看到城墙上重新挂起大唐的旗帜,就算俺们的房子塌了,心里也是高兴!” “王老三你别唱高调了,这段日子就你哭的厉害!” “嗨……我那不是怕房子倒了,若是倒了自家的房屋而城墙却不倒,到最后咱们不还得接受叛军的统治嘛?” 郭子仪穿着草鞋,挽着裤腿,戴着斗笠,穿着短袖背心,带着数百亲兵帮助街上的百姓加固房屋,清理街道上的淤泥。 只见他弄得腿上、胳膊上、脸上到处都是淤泥,丝毫没有当朝两品大将军的架子。 “诸位百姓,让你们受苦了,此皆郭子仪之罪!” “只要你们的房屋受到了损失,就来找我郭子仪,官府不出钱帮你们修,我郭子仪拿自己的俸禄帮你们盖新的!” 百姓们纷纷回应:“我们知道郭将军是为了收复城池,消灭叛军,我们不怪将军。” 此刻正是炎热的大暑时节,在太阳的照耀下,济南城很快就被晾干。 两万多俘虏全部被撵到城墙下干活,抱石头的抱石头,搬砖的搬砖,在郭子仪的指挥下很快就把损毁的城墙重新修葺完毕。 经过了五六天的清理,一片潮湿的济南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湿漉漉的民居和城墙逐渐变得干燥起来。 郭子仪派人把南霁云和马燧召唤回济南城,把两万五千俘虏进行了一遍筛选,释放了七八千老弱病残,将其他精壮混合编入八万唐军之中,组建了一支将近十万人的大军。 随后,唐军在济南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段日子,再进行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郭子仪又派遣使者携带蔡希德的首级离开济南,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信任自己的大唐天子报喜。 “我郭子仪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第799章 大唐宝钞 时值七月下旬,关中地区的夜晚已经有了露珠。 大唐朝廷正在含元殿举行早朝。 李瑛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居中端坐,诸葛恭与吉小庆各自抱着拂尘,分列左右。 作为大唐储君的李俨获准参加早朝,每天都站在丹陛的一侧学习治国之道,听取大臣们的禀奏。 李瑛以慈父的胸怀不仅同意李俨参加早朝,而且还在东宫给他配了一个班子,派去了孟浩然、祖咏、李颀、宇文斌、马千乘等三十多名文武官员去辅佐他,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东宫小朝廷。 东宫逢五、十举行议会,地点设置在东宫“丽正殿”,所有东宫下属官员都需要前去参加,其他时候则需要前往大明宫参加早朝。 “启奏陛下,经过少府监与户部的联合制作,耗时两月有余,终于印发出了第一批「大唐宝钞」,总计一百万贯。” 被任命为财政大臣的刘晏从袖子里掏出印刷精美的纸币,双手呈交给大唐皇帝。 吉小庆急忙跑下丹陛,双手从刘晏手里接过一整套钱币,转身回来呈给皇帝。 “嗯……看起来不错嘛!” 李瑛笑逐颜开的接过这些钱币,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些纸币的设计灵感是由李瑛提供,借鉴了他穿越前的知识,把纸币加厚,正面和反面都印刷了精美的图案,不同的面值采用不同的颜色。 五钱的整体色调采用褐色、十钱的色调采用绿色、一百钱的色调采用粉红色,五百钱的色调采用土黄色。 拿在手里,李瑛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百元大钞”,那时候自己穷的叮当响,而现在却拥有了印钱的权力。 当然,这个年代的印刷技术肯定和后世没法相比。 但经过少府监、礼部专业人才两个多月的打磨,看起来依然非常精致,并且采用皇帝的建议增加了防伪钢印。 可以这么说,民间那些奸商要想仿造这种纸钞的难度绝对远超铸造铜钱,没有三两年的研究,想要伪造出来可谓难如登天! “不错,比朕想象的要好了许多!” 李瑛把纸钞还给了刘晏,“防伪技术还需要继续提高,朕建议每三年左右进行一次回收改版,以防有不法之徒仿造。” “臣也是这么想的!” 刘晏把纸钞收起来,表示自己的想法与圣人不谋而合。 李瑛继续道:“今天是七月二十五,从八月初一开始,这套纸钞便投入使用,朕给它取名为「大唐宝钞」” 户部尚书裴宽与少府监刘君雅一起出列领旨:“户部(少府监)谨遵圣谕!” 李瑛用威严的目光扫了满朝文武一眼:“自从下月开始,全国所有官员的俸金全部采用一半纸钞一半铜币的方式发放,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 “臣等谨遵圣谕!” 虽然有很多官员并不想领到纸钞,但在改革的洪流中也无法抗拒,只能跟随着大流乖乖顺从。 “启奏父皇!” 等满朝文武的声音落下之后,太子李俨站了出来。 “太子有何启奏?” 李瑛上下打量了李俨一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竖子难不成想要反对自己的纸钞政策? 若真如此,那可纯属自己找不自在! “儿臣请求把我所有的俸钱全部换成纸钞,孩儿身为大唐储君,应该以身作则。” 李俨用清脆的声音给了父亲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哦……原来如此,朕还以为你要反对大唐宝钞呢!” 李瑛闻言欣慰不已,捋着胡须道对在场的太常卿李琬、大理卿李琰、国子祭酒李瑶四人说道。 “既然太子以身作则,你们这些亲王也应该效仿,下个月所有的宗室成员不再发放铜币,全部改成宝钞。” “臣遵旨!” 三名亲王俱都面无表情的领命,犹如老僧入定,让人猜不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瑛解释道:“诸位爱卿也不要以为这宝钞无法推广,为了配合它的发行,朕与四位宰相,以及户部、国子监制定了严密的计划。 假以时日,大唐宝钞必然能够取代沉重的铜钱,成为我们大唐的主流货币。 刘晏啊,你向满朝文武介绍一下咱们的宝钞推广计划!” “臣遵旨。” 财政大臣刘晏再次出列,捧着笏板对满朝文武侃侃而谈。 “其一,朝廷给全国官吏发放的俸钱采用宝钞与铜钱相结合,半钞半币,要求全国官员积极使用宝钞。 其二,要求全国各地盐商向官府采购食盐之时,必须使用宝钞支付货款;若使用铜币或者金银采购,那就增加两成的采购价格。 其三,如果各地百姓使用宝钞缴纳赋税,各地官府必须给其减免一成的税金。 其四,朝廷将会在全国各地逐步开设国营钱庄,接受百姓存储,并在异地提取,这样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就不用携带沉重的金银铜钱跋山涉水。 下官相信,在这四条政策的配合下,大唐宝钞一定会逐步取代铜币,成为大唐的主流货币。” 听了刘晏的介绍,那些在心里犯嘀咕的官员稍稍定下神来,看来这种宝钞多少还会有点价值,不会迅速成为废纸。 要不然,皇帝老子拿废纸给全国官员发俸钱,实在太糊弄人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正所谓“柿子要捡软的捏”,陛下为何不给百万官兵用纸币发军饷? 明摆着官吏们好欺负,不怕官差抗议呗! 关于改革货币的朝议暂时结束,工部尚书韦坚又出列禀报。 “启奏陛下,汛期已过,在工部的积极应对之下,全国各地大小江河安然无恙,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洪灾。 并且,我们工部已经选了十几个绝佳场所,计划于八月底修建水库,造福百姓。” “好好好……韦卿干的不错,还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李瑛勉励了韦坚一番,“防洪乃是关系着百姓生死的大计,片刻容不得马虎。” “臣定当谨记陛下教诲,朝乾夕惕。” 韦坚作揖领命,正气浩然。 就在李瑛准备宣布散朝之际,忽然有守卫宫门的内侍飞奔来报。 “启奏陛下,有来自济南的使者送来八百里加急奏折!” “哦……呈上来!” 李瑛眉毛一挑,命令吉小庆去把奏折接过来。 片刻之后,奏折送到了大唐皇帝的手中。 他迅速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因为潮湿而发黄的信笺,迅速了起来,看完之后不由得仰天大笑。 “哈哈……郭子仪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于六月底率部抵达济南城下,仅仅用了二十多天便拿下了济南城,成功切断了黄河两岸叛军之间的联系!” 李瑛把郭子仪的奏折交给中书令张九龄,让各部长官自己内容,一起分享这场大捷。 济南之战历时半月,全歼守军三万余人,守将蔡希德横剑自刎,两万五千叛军全部做了俘虏。 加上泰山、临邑两场伏击战,总共歼灭、俘虏叛军五万余人,消灭了八分之一的燕军力量,对安史集团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传朕旨意,擢升郭子仪为山东兵马大都督,授开府仪同三司,赐爵太康县公,统率山东境内所有兵马。 自行择机南下,会同仆固怀恩合围徐州,争取早日歼灭叛军主力,平定这场叛乱,让大唐重归太平!” 李瑛端坐在龙椅之上,高声下达了对郭子仪的封赏。 他要让天下所有的将领看到,只要你能立下功劳,朝廷绝对不会吝啬封赏。 同时,为了树立郭子仪的绝对权威,李瑛又传旨让国丈杜希望率领三万将士穿过河南,前往荆州、武陵一带剿灭盘踞在那里的李琦、苏庆节势力,让这一支疥癣之疾不再骚扰地方。 这一年来没有收拾苏庆节是因为没有腾出手来,现在这翁婿两个等着乖乖的授首吧! 第800章 出头的椽子先烂 东宫,承恩殿。 前往忠王府串门回来的韦熏儿见到李俨之后就大发雷霆,浑然忘了主次。 “殿下啊,过了年你就十四岁了,为何还是如此莽撞,没有城府?” 韦熏儿拿着蒲扇一边纳凉,一边阴沉着脸抱怨。 李俨挠了挠头皮,一脸不解:“孤哪里莽撞了?” “今天早朝,是不是你站出来主动请求把自己的俸钱全部使用宝钞发放?” 韦熏儿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气呼呼的质问。 “是孤主动要求的,不是你让孤有机会了就讨好父皇?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父皇还当众夸赞寡人,说我深明大义,以身作则!” 李俨亲手帮媳妇剥着葡萄皮,一脸得意的说道。 “唉……真是让你愁死了!” 韦熏儿一脸郁闷,“我让你讨好圣人不假,但你也不能为了讨好圣人,把所有宗室都得罪了吧?” 李俨不解:“孤哪里得罪宗室了?” 韦熏儿摇着团扇,给李俨指点迷津:“是不是你站出来要求把自己的俸钱全部换成宝钞之后,圣人就顺水推舟,把所有亲王、郡王等宗室的俸钱全部换成了宝钞?” “好像是!” 李俨挠了挠鼻子,回忆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幕。 “圣人在给你挖坑呢!” 韦熏儿叹息一声,“坏人让你当了,陛下却却坐收渔翁之利。” 李俨不以为然:“我何时当坏人了?” 韦熏儿冷笑:“你如果不站出来逞能,那所有的宗室至少还能领到一半的铜币。 现在全部发放宝钞,也不知道能否花出去?天知道会不会变废纸! 你说各个王府会不会恨你这个太子恨得牙根痒痒? 李大郎啊李大郎,你真是没点长进啊……” 李俨就算再宠媳妇,也被数落的面红耳赤,不由得动怒道: “这番话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莫非是你爹告诉你的,寡人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看到李俨动怒,韦熏儿急忙服软。 “不关我爹的事,他才不会跟我提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李俨恼怒的道:“那是谁告诉你的,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郎啊,这件事已经在宗室中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韦熏儿稍微改善了一下态度,采用怀柔策略,“有你三个皇叔在朝中做官,消息还能瞒住了?” 李俨的怒火这才稍稍散去:“你说是四叔、五叔、六叔他们传出来的?” “这谁知道啊!” 韦熏儿才不会说这番话是张庭告诉自己的,语重心长的给李俨分析形势。 “再说了,除了三位皇叔之外,在朝中做官的宗室也有五六个吧? 圣人这一刀下去,甭管亲王、嗣王、郡王,反正只要是宗室出身,全都只能领纸钞不能领铜币,哪个的心里会痛快? 这件事是你引起的,大伙儿心里有怨言,肯定都会在背地里埋怨你。 大郎啊,你想想,大伙儿都不待见你,你这个储君的位子还能坐稳了吗?” 听了媳妇的这番话,李俨的怒火逐渐散去。 “听爱妃这么一分析还真是如此,要不我去找父皇,让他只给我一个人发宝钞,给其他宗室发一半宝钞一半铜币如何?” “嗨……什么宝钞啊!” 韦熏儿摇着团扇,“就是一堆废纸,拿来糊弄人的,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可以扭转你在宗室心中的形象。” “说来听听!” 李俨背负双手,在殿内走来走去,为自己的鲁莽出头深感内疚。 韦熏儿道:“你就去找圣人说,天下人都不满这个宝钞政策,群情汹涌,劝陛下收回成命。 如此一来,你不仅能够打消宗室对你的不满,还能赢得满朝文武,甚至全国所有官吏的支持,大幅提高你的声望。” 李俨闻言大喜:“此话当真?” “你想想,这宝钞用不了几天就成了废纸,全天下的官吏谁愿意把俸钱换成这个? 你如果能够成功说服圣人取消这项改革,全天下的官吏肯定会对你感恩戴德,支持你做大唐的储君!” 韦熏儿摇晃着团扇,揽着李俨的脖颈,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俨终于被劝的动了心,霍然起身:“我现在就去见父皇。” “去吧!” 韦熏儿点点头,对张庭给自己出的这个主意深信不疑,只要丈夫能够阻止皇帝的这场“经济改革”,一定会赢得全天下官吏的拥戴。 在韦熏儿的注视下,李俨整理好衣冠钻进马车,由方喜儿陪着离开东宫,前往大明宫含象殿面圣。 十王宅。 忠王府内。 李亨与妾室张庭正在书房内密谈,面前摆着紫色的葡萄,两人边吃边聊。 “夫人啊,你给韦熏儿这样煽风点火,不会出事吧?” 李亨对撺掇李俨去找皇帝的事情持观望态度,并不认为李俨能阻止这场经济改革。 张庭吃着葡萄冷笑道:“管他呢,最好爷俩吵一架!” “也亏着李二郎能想出来,居然拿纸钱给自己的兄弟们发俸钱,这不是糊弄鬼嘛?” “反正不满狗屁大唐宝钞的不只是我们,那老十二、老十三他们都在家里骂娘呢!” 李亨捻着胡须沉吟:“好不容易把熏儿送上了太子妃之位,还是让他们稳当一些好。如果李俨被废黜了太子之位,那咱们这盘棋可就白下了!” “放心吧,李二郎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把李俨给废黜了。” 张庭狂吃葡萄,信誓旦旦的说道:“发行纸钞本来就是得罪满朝文武的事情,如果李二郎敢因为李俨反对这件事情就把太子废了,他就不怕让满朝文武心寒?” 对于张庭来说,废了李俨更好,最好是牵连到韦氏一家,再把忠王府里的这个韦王妃也牵连进去,那就更加万事大吉了! 指望韦熏儿将来掌握了大权报答自己,张庭才没有这么天真。 在她看来,韦熏儿也就是现在还年轻,让她在宫里再历练几年下去,只怕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亨把葡萄剥了皮,放在嘴巴里吸吮:“可是咱们为何又卷进这件事情里?以后少给韦熏儿出这种主意,尤其是关系到国家大计的事情,小心翻了船!” “切!” 张庭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不关我们的事情? 往后不发铜钱了,所有宗室全部发一堆废纸,让咱们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 忠王妃上上下下三百多口子人呢,难不成你去大街上抢钱?” 李亨皱着眉头沉吟:“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件事最好让老十二、老十三他们出头,咱们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免得惹火烧身。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们怕什么?” 顿了一顿,感慨道:“只可惜老八被关进了太安宫,否则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他做做文章,可惜啊可惜!” 第801章 青龙坊大火 含象殿。 李瑛正在批阅奏折,就看到内侍马三宝捧着拂尘走了进来。 “启奏陛下,太子有事求见。” “太子?” 李瑛颇感意外,便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已经长到五尺八寸的太子李俨来到御案前施礼:“孩儿参见父皇!” 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太子啊,你来找朕有何事?” 李俨突然跪倒在地,嗫嚅道:“孩儿、孩儿……错了,请父皇收回成命。” “错了?” 李瑛丈二和尚摸不头脑,“你又犯什么错了?又让朕收回什么成命?” “孩儿今天早朝上不该逞能,要求父皇给我发放宝钞作为俸钱,导致宗室都受到连累。” 李俨跪在地上据实禀明,“现在长安城的宗室都在骂孩儿,是我连累了他们!” “原来你说这件事啊?” 李瑛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朕确实有点借刀杀人了,不过宗室成员除了俸钱还有粟米,职田和食邑才是他们收入的大头。 就算朕只给他们发宝钞,长安的宗室也不会缺钱花。 再说了,谁敢肯定的说宝钞不值钱? 朕赌一定能逐步推广,并慢慢的取代铜币,成为主流钱币。” 李俨根本不想听解释,低着头道:“孩儿请求父皇收回成命,取消发行大唐宝钞,以安全国官员之心。” “大胆!” 李瑛闻言勃然大怒。 自己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通融一下,给宗室发一半的宝钞一半的铜币,真要是那样的话还有的商量。 没想到他居然要求自己取消“大唐宝钞”的发行,你听听这是说的人话吗? 自从制定发行“大唐宝钞”的计划之后,朝廷投入了数以千计的官吏,从全国各地大肆购买上等纸张,从全国高薪聘请造纸匠,光投入的成本就达到了十几万贯。 你一句话就想让老子的经济改革胎死腹中? 你一句话就想让老子投入的十几万贯打水漂,让我这个大唐皇帝本来就不宽裕的日子雪上加霜? “是谁唆使你来破坏朕的改革计划?” 李瑛拍案怒问,“从实招来,要不然朕……” 李俨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大发雷霆,顿时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对视。 “谁也没有唆使儿臣,只是我听到很多宗室在骂我,甚至还有人在骂父皇,说父皇拿废纸糊弄鬼! 他们骂孩儿不打紧,但孩儿不能任由他们辱骂父皇,因此才想劝父亲收回成命,杜绝骂声……” “你给朕滚出去!” 李瑛拍案怒斥,“朕是皇帝,没人能改变我改革的决心!” “背后骂朕的人算他有胆量,但最好不要让朕听见,否则定然让他悬首东市!” “孩儿告退,请父皇三思!” 没想到父亲竟然这样大发雷霆,吓得李俨急忙爬起来告退,钻进马车里仓惶逃回了东宫。 “圣人息怒。” 看到大唐皇帝被气的生闷气,诸葛恭沏了一杯茶,送到了桌案上。 “自古以来,改革就是困难重重的事情,还请陛下莫要被流言困扰。” “朕绝不会因为流言而烦恼,只是觉得这个太子难成大器!” 李瑛摇头叹息。 自己愿意给他成长的时间,也愿意给他犯错改正的机会,可他却总是在消磨自己的耐心。 这家伙前脚主动请求把俸钱全部用宝钞发放,回头就来反对自己的经济改革,要说没人在背后怂恿他,李瑛一点都不信! 但李瑛也不认为是韦熏儿挑拨的,她应该还不至于跳出来为宗室请命,多半还有人在背后搞鬼! 有道是“图穷匕首见”,李瑛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坚持改革,背后这个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李俨惊慌失措的逃回东宫,把父亲的反应对韦熏儿说了一遍。 “父皇大发雷霆,我还从来没见他气的这样,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怕不用等到宝钞发行,父皇就会把我这个太子废了。” 韦熏儿也被吓了一跳,心中暗自思忖,为何张庭给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不灵呢?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管了,以免得罪圣人。” 相比于承受宗室的骂声和丢掉太子之位,韦熏儿自然会选择前者。 只要李俨是大唐太子,那自己就是太子妃,宗室也只是在背后骂几句,谁敢当着自己的面嚼舌根,自己能把他的嘴给撕烂再用针线缝上! …… 刘晏出身寒门,家里也没有积蓄,在长安当了十几年的官,也只是在偏僻的青龙坊买了一座二进四合院。 他每天早晨上朝都需要坐马车半个时辰,方能抵达大明宫。 春夏秋三个季节还好,冬天赶上下大雪的时候可就遭罪了。 幸亏李瑛继位后改变了早朝的时间,从卯时推迟到辰时中,寒冬腊月的时候,刘晏终于不用再深更半夜就出门上朝。 刘晏生活清贫,家中仅有一妻一妾,各自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刘府上下除了刘晏一家七口之外,另有仆从四人,婢子六人。 作为一个四品官员,确实有点寒酸。 宵禁已经摒弃了半年,现在的长安彻底变成了“大唐不夜城”,大街上整晚灯火通明,青楼、酒肆更是彻夜不眠。 相比于火树银花的朱雀大街,位于长安城东南角,挨着曲江池的青龙坊则显得安静了许多。 仅有几个小酒肆,与破旧的窑子还在营业,影影绰绰的大街上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路过。 子时末,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进入青龙坊,一阵寻找之后确定了刘晏的府邸。 “这就是刘晏的府邸!” 两人黑巾蒙面,悄悄从周围弄了些柴草堆在墙角,并在上面撒上硫磺和火硝。 “嚓!” 伴随着火镰的碰撞,泼洒了硫磺的柴草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火苗窜起一丈多高,直冲屋顶,瞬间便把刘府的房屋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走!”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撒腿狂奔,迅速消失在火光之中。 “咳咳……” 正在熟睡的刘晏被浓烟呛醒,坐起来摸过火镰,点燃蜡烛。 “什么情况,为何这么呛?” 刘妻也被呛醒,披着衣服坐了起来:“谁家着火了?” “我出去看看!” 刘晏来不及穿衣,趿拉着步履向门外走去。 “阿郎,天气凉了,你穿上长衫再出门!” 刘妻打着呵欠,也跟着爬了起来。 “咳咳……” 刘晏每走一步,都被浓烟呛的几乎窒息,顿时产生一股不妙的感觉,难不成是自家起了大火? “窦氏快点起来,把大郎、二郎喊起来!” 刘晏扭头朝老婆喊了一声,用手捂住口鼻,弯着腰冲到了院子里。 第802章 袖手旁观的街坊 刘晏冲到院子里之后顿时傻眼了。 只见西厢房火光冲天,屋顶大火熊熊,并在向两边迅速蔓延。 四合院都是连通的,一间起了火,其它屋子同样在劫难逃,除非能够及时扑灭。 院子里浓烟弥漫,呛得刘晏连声咳嗽:“咳咳……咳咳咳……” 在稍微喘了一口气之后,刘晏扯着嗓子大喊:“发财,狗剩,你们都睡死了吗?快点起来救火!” “来啦、来啦……” 刘府的四个仆人还有婢女几乎和主人在同一时间被浓烟呛醒,纷纷穿上衣衫跑到了院子里。 “不得了啦,起火啦,救火啊!” 四个仆人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有人提着水桶从缸里舀水救火。 “火势太大了,仅凭咱们全家根本无法扑灭!” 刘晏一边用毛巾蘸水捂住口鼻,一边吩咐婢女到街上求援,“你们几个女的到街上找邻居帮忙。” 窦氏和小妾把刘晏的小儿子和两个女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但十四岁的长子独自睡在厢房隔壁,到现在还没出来。 “大郎,大郎啊,你快出来啊!” 望着熊熊大火,窦氏心急如焚,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刘晏用毛巾捂着口鼻冲进火光熊熊的屋子内,把被浓烟呛晕的长子背在肩上,弯着腰冲了出来。 一缕燃烧着的火团落在他的头上,瞬间将头发引燃,幸亏几个仆人将水桶当头泼下,方才把火浇灭。 尽管如此,刘晏的头发依旧被烧焦了大半,发出焦糊的味道。 “霖儿被呛晕了,我需要送他去找郎中!” 刘晏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形象,在把一舀子水泼到儿子头上,依旧无法醒来之后,急忙背起长子刘霖冲出了尚未起火的大门。 “起火啦,救火啊!” “街坊邻居们,快来帮忙救火啊!” “我们家起火啦,哪个来帮忙灭火?” 刘家的几个婢女或者衣衫不整,或者披头散发,或者蓬头垢面,或者赤着脚丫在街上大呼小叫,向周围的邻居求援。 青龙坊为长安一百零八坊之一,坊内居住一万多居民,基本属于长安的中下阶层聚集地。 像刘晏这样的四品官员,算是有地位的居民。 但几个婢子的大呼小叫,并没有召来帮助,偌大的青龙坊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许多居民听到动静走出家门,看到起火的是少府少监刘晏的家之后,便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幸灾乐祸的在门前看热闹。 “我当是谁家起火了,原来是他家啊,活该!” “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让他发行纸币,报应来了吧?” “你一个卖豆腐的,发行纸币跟你有啥关系,过去帮帮忙吧?” “臭婆娘,你懂个屁,以后人人都拿着废纸来买豆腐,我这买卖还怎么干?你敢去帮忙,老子打死你换个年轻的!” “哎呀,真好啊,这火烧的真旺啊,只可惜今天晚上为啥没有大风呢?” “当家的,刘大人还算不错,咱们去帮忙救火吧?” “救个屁,他家独门独院,高门大户的,就算烧成灰烬也影响不到邻居,管他作甚?” 窦氏带着五六个下人救了片刻,看到大火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周围的邻居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只能无奈的放弃挣扎。 大火“噼里啪啦”作响,房顶上的瓦片一块一块跌落,屋子里的家具也很快跟着燃烧起来。 “算了,放弃吧!” 窦氏叹息一声,“看来今晚是被人故意纵火了!” 小妾王氏抹着眼泪大哭:“可怜我这些年攒的积蓄啊,都要被烧光了,你们帮我抱着孩子,我进去拿出来!” 窦氏一把扯住王氏:“你跟我站住,不要命了啊?” “呜呜……我的首饰啊!” 王氏嚎啕大哭。 窦氏吩咐几个下人把王氏拖到门外躲避大火。 “都出门躲远点吧,一会儿山墙怕是会倒塌过来,可别伤到人。 不管怎么说,幸亏没有人出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熊熊大火烧了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一队巡逻的金吾卫经过,见到青龙坊火光冲天,便进入坊内查看。 见到官兵到来,看热闹的百姓唯恐惹祸上身,这才纷纷回家关闭了大门。 这队金吾卫大概三十人左右,急忙拍开周围居民的家门,讨要了水桶扁担等工具,从坊内的老井中打了水,七手八脚的救火。 在金吾卫的努力之下,刘府的这场大火在燃烧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被扑灭,但已经烧成了残垣断壁,面目全非。 经过附近郎中的救治,刘晏的儿子刘霖清醒了过来。 黎明时分,他带着儿子回到青龙坊,望着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全家上下,唯有摇头苦笑。 青龙坊属于万年县治下,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万年县衙肯定要出面调查原因,尤其还是一个当朝四品大员家里起了火。 得到消息的万年令沈易直急忙带着衙门里的相关人员数十人,迅速来到青龙坊查看火灾现场,核对有无人员伤亡。 “哎呀……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都烧光了呀!” 身穿绿色官袍的沈国丈望着满地残垣断壁,闻着浓密的硝烟味,不停的摇头。 刘晏苦笑道:“沈县令觉得这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是不小心走水?” 沈易直捋着胡须道:“看样子像是纵火!” “那就有劳县衙调查清楚了。”刘晏朝着沈易直拱手致谢。 沈易直急忙还礼:“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扭头召唤身后的万年县丞道:“蔡县丞,当朝大员家中失火,非同小可,查清此案可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蔡县丞却在心中幸灾乐祸,敷衍道:“一定、一定,下官肯定要查清楚这场大火是失火还是纵火,在查清之前,沈县令可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们走!” 刘晏知道很多官员对自己不满,这蔡县丞阴阳怪气的就是在报复自己,当下冷哼一声,牵着两个儿子的手,带着全家向门坊走去。 沈易直急忙追了几步:“刘少监这是要去哪里?” 刘晏叹息道:“家中所有已经全部被焚为灰烬,你看在下衣衫都没有穿整齐,只能先去好友家中暂时借宿了。” “下官马上派人取几件衣服来,刘大人先到寒舍下榻如何?” 沈易直作为皇帝的岳父,自从去年便翻了身,在怀贞坊获赐了一座拥有百十间房屋的府邸,家里还买了二十多个下人,娶了两房妻妾,日子过得美滋滋。 看到刘晏蓬头垢面,全家几乎清一色的穿着内衫,身无分文,沈国丈同情不已,热情的邀请刘晏全家到自己家中暂住。 “多谢沈国丈,在下就不叨扰了,我还是去刘府监家中暂住一些日子,再做打算。” 刘晏谢过沈易直的好意,打算带着家人前往位于长兴坊的少府监刘君雅家中暂居,让他帮忙想个办法渡过当前的困境。 虽然刘府的房屋被烧成了残垣断壁,但幸好院子里的两辆马车,以及几匹骡马都被抢救了出来。 此刻俱都在远处的树荫下不安的甩动尾巴,显然昨夜的这场大火让这些牲畜都感到心有余悸。 刘晏让妻儿和婢女全部坐进马车里,毕竟她们衣衫不整的走在街上不太雅观。 而他自己则与四名灰头土脸的仆人跟在后面,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徒步前往长兴坊向刘君雅求援。 第803章 这是在向朕挑战 少府监刘君雅吃过早膳,正要准备出门参加早朝,刚跨过门槛便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只见两辆脏兮兮的马车停在门前,还有四五个穿着内衫的男子跟在后面,一个个焦头烂额,灰头土脸,为首之人看着有些面熟。 “君雅兄!” 刘晏远远的叉手施礼。 “士安兄?” 刘君雅这才认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副手刘晏。 堂堂正四品的少府监少监,大唐天子钦点的财政大臣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见鬼了! “士安兄,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刘晏状态不佳,刘君雅急忙上前搀扶:“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唉!” 刘晏仰天长叹,“昨夜一场大火,将我的所有都化为灰烬了。这不连衣衫都没了,只能先带着全家上下前来投奔君雅兄了。” 窦氏在马车里道:“妾身衣衫不整,只能失礼了,还望少监莫怪!” “不怪、不怪……快快进家再说。” 刘君雅急忙吩咐下人拿掉门槛,让刘晏的马车进府,又招呼自己的妻妾拿几件衣服出来,借给刘晏的妻妾应应急。 刘君雅和刘晏在客厅内分宾主落座,向他打听发生了何事? 长兴坊距离青龙坊七八里路,刘君雅对昨夜这场大火完全没有任何耳闻。 当下,刘晏便把昨夜这场大火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道:“下官怀疑有人挟私报复,故意纵火。” “真是岂有此理!” 刘君雅气的拍案怒骂,“可曾报官?天子脚下,竟敢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胆大包天!” 刘晏道:“万年县县丞已经着手调查此案。” “火烧四品大员的宅邸,罪大恶极,小小的万年县能查清楚什么?必须让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调查此案!” 刘君雅脸色铁青,“一定是有人不满推行宝钞,便把怒火发泄在士安兄的身上了。” “有劳君雅兄借我一身官袍,容我进宫面圣,请圣人做主。” 刘晏一脸无奈的向刘君雅借衣服,“早朝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得快点赶到大明宫。” “不用换衣服,你就这样去参加早朝,让圣人看看你的副惨状!” 刘君雅当机立断,建议刘晏不要换衣服,就这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去参加早朝。 “敢这般胆大包天的纵火行凶,我猜要么是当朝官员要么是王公贵族,你就这样去金銮殿告御状,让圣人给你做主!” 刘君雅拽着刘晏的胳膊就向外走,“别换衣服了,咱俩同乘一辆马车去大明宫。” 刘晏觉得刘君雅言之有理,便答应下来:“那就依照君雅兄所言。” 刘君雅来到院子里,吩咐自己的妻妾设宴款待窦氏、王氏二人,并把刘家上下妥善安置,让他们在府中暂住一段时间。 穿上襦裙的窦、王二人连声向刘君雅致谢:“多谢刘大人,真是叨扰了!” “两位弟妹见外了,你们就把我家当成你们自己的家,随便住便是。” 刘君雅安抚了刘晏的妻妾几句,便和他一起钻进自己的马车,离开长兴坊直奔大明宫而去。 经过这么一耽误,两人来到含元殿的时候早朝已经开始了一炷香的功夫。 李瑛坐在龙椅上,聆听礼部尚书东方睿的禀奏,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少府监的正、副主官居然全都不在,而且也没有告假,这就奇怪了! “东方爱卿稍等,那个刘君雅、刘晏二人为何无故缺席了今日的早朝?” 李瑛开口打断东方睿的禀报,皱着眉头问道。 身穿绿袍的万年县令沈易直正要出列禀奏,忽然刘君雅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含元殿,边走边喊:“臣刘君雅早朝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满朝文武两百多人齐刷刷扭头,朝步履匆匆的的刘君雅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他这一脸怒容的样子,究竟哪个惹到他了? 早朝迟到了一炷香的功夫你还有理了,真是活久见! 李瑛也注意到刘君雅满脸怒容,声音带着愤怒,诧异的问道:“刘卿何故来迟?” 刘君雅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举着笏板道:“臣先给陛下引荐一个人!” “何人?” 李瑛更加不解,猜不透刘君雅大早晨起来发什么癫? “士安,你进来!” 刘君雅转身朝大殿外面高喊一声,“陛下让你进来。”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内衫,满面灰尘,蓬头垢面,头发烧焦的男子表情沉重的走进了含元殿。 “大胆刘君雅,你这是要做什么?” 侍中颜杲卿看到刘君雅带了一个蓬头垢面之人上朝,暴躁的脾气顿时发作,一步就从班列中迈出来大声呵斥。 刘君雅毫无惧色:“请颜相仔细看看这是何人?” 颜杲卿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是刘晏,怎么这幅打扮?” 满朝文武与坐在上面的李瑛也都认出了这个灰头土脸,焦头烂额之人正是财政大臣刘晏,不由得俱都目瞪口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呃……这是什么造型? “刘卿,你这是怎么了?” 李瑛瞬间锁起了眉头,沉声问道。 刘晏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家中昨夜被人纵火焚烧,府邸化为灰烬,连一件完整的长衫都没了,只能这副模样前来参加早朝,请陛下为臣做主!” “纵火焚宅?” 李瑛气的怒拍龙椅扶手,“真是岂有此理!何人如此狗胆包天?” 刘晏当即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包括半夜起火,偌大府邸被烧成残垣断壁,街坊邻居竟无一人援手。 “这火势凶猛,很快便把微臣的府邸吞噬,臣认为必然是有人纵火报复,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刘晏说完之后稽首顿拜,额头触地。 他心里倍感委屈,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主持财政改革得罪了人,所以遭到报复。 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刘晏又没法明说,只能打掉牙和血吞,有苦咽在心里。 满朝文武听完刘晏的倾诉后心思各异,有人同情刘晏的遭遇,有人对此感到愤怒,还有一些人幸灾乐祸。 “呵呵……这是在向朕挑战啊?” 李瑛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这摆明了有人不满推行大唐宝钞,所以纵火焚烧刘君雅的府邸,向自己示威。 “万年令何在?” 李瑛忍着心头的怒火,高喝一声。 万年县令沈易直急忙举着笏板出列:“臣在!” “青龙坊乃是你们万年县下辖,你身为万年县令,可曾到现场去勘察?” 李瑛正襟端坐,双目如炬,盯着沈易直问道。 沈易直道:“臣听闻此事后,天色未明便带人赶到青龙坊勘察现场。” “可曾查出起火原因?”李瑛板着脸问道。 沈易直道:“县丞蔡赟正在调查。” “宣蔡赟上朝!” 李瑛挥手斥退东方睿,面如寒霜。 “今天所有部门的政务全部压下,朕必须查清青龙坊大火一案,到底是谁敢在京城纵火,焚烧当朝大臣的府邸?” 第804章 天意不可欺! 得到宣召的万年县丞蔡赟很快来到含元殿,叉手施礼。 “臣万年县县丞蔡赟奉诏前来面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蔡赟,刘晏府邸案起火之事可有眉目了?” 李瑛耐着性子问道。 蔡赟拱手道:“启奏陛下,臣正在调查,暂时还没弄清楚原因,不敢断定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是走水。” “你放屁!” 李瑛直接爆粗口,“昨夜并无大风,无缘无故会起如此大火?你跑到金銮殿信口雌黄来了是吧?” 蔡赟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倒在地:“臣无能,臣正在调查,暂时不敢断定是纵火还是走水……” “来人!” 李瑛暴喝一声,“将蔡赟的乌纱帽给朕摘掉,自今日起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啊……陛下开恩、开恩啊!” 蔡赟吓得磕头求饶,“臣马上调查,一定查清!” “拖下去!” 李瑛双眼喷火,怒吼一声。 马上有金瓜武士冲进大殿,把蔡赟的官帽摘掉,官袍扒下,像死狗一样拖出了金銮殿。 “来人,去天牢中把杨国忠给朕提来!” 就在这时候,李瑛想起了被关押了将近一年的杨国忠,也许让他这个市井小人调查此案,比那些正人君子更有效果。 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身着囚衣,战战兢兢的杨国忠就被带到了含元殿。 他实在猜不透天子为何亲自提审自己,而且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路上的时候几乎吓瘫了。 甫一进入大殿,便跪在地上疯狂叩首求饶。 “陛下饶命、饶命啊!” “臣有罪,臣知罪……但王贵妃并不是罪臣害死的,她是被武氏这个毒妇所害,跟臣没有丝毫关系,臣冤枉啊!” 李瑛咳嗽一声,正色道:“杨国忠你听好了,朕现在册封你为万年县县丞,派你去调查青龙坊失火一案,限期三日将凶手揪出来。 你若是能够做到现在就去上任,若是无法做到,那就继续回去蹲你的大牢。” 杨国忠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叩首领命:“臣愿意去调查此案,一定在三天之内将凶手缉拿归案。” 李瑛立即召唤吏部尚书李适之出列,命他给杨国忠发放官袍和鱼符,让他即刻走马上任,前往青龙坊调查此案。 在李隆基时期,杨国忠就曾经官拜万年县县令,李瑛此刻重新启用他担任县丞,满朝文武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杨国忠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任命,跟着吏部官员前往皇城领取相关物品,身后只剩下一脸怒容的大唐皇帝,以及压力巨大的满朝文武。 “哼……朕知道满朝文武有很多人不满朕的经济改革,认为朕推行的大唐宝钞会变成废纸,所以不想领取纸币作为俸禄。 但朕告诉你们,再下去若干年之后,或者十年或者一百年,纸币将会完全取代铜币。 你们可以自己想象一下,购买一匹马需要十贯钱,而十贯钱的重量高达六十多斤。 一个普通人扛着六十斤的铜币去赶集,路途近也就罢了,如果路途远了是否需要左邻右舍帮忙?” 李瑛侃侃而谈,满朝文武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认真聆听,有人若有所思,让李瑛猜不透他们心中想的什么? “我们再来说说军饷,一万名士兵的月饷是一万贯,重量高达六十六万斤。 按照一匹马车运载四千斤计算,那么需要一百六十五辆马车才能送到军中。 要操控这么多马车需要一百六十五匹马,一百六十五名车夫。 如果是十万大军的军饷,那就需要使用一千六百五十辆马车,一千六百五十名车夫,一千六百五十两马匹。 以此类推,那么一百万大军的军饷又需要多少马车,多少马匹,多少车夫运送? 百万大军一年下来又需要多少车夫、多少马匹、多少马车运送? 这些车夫一年又需要给他们发多少饷银,这些马匹一年又吃多少草料? 你们那些不满的人有没有替朕考虑过,有没有替朝廷考虑过? 而如果用纸币取代铜币,一贯钱用两张五百钱的纸币就可以取代。 而一百张面值五百钱的纸币重量仅有一斤,也就是说一斤宝钞的价值等于五十贯。 一贯铜币重六斤六两,而六斤六两的宝钞价值三百三十贯。 如果能够成功的推广宝钞,仅供应军饷运费这一项就能为朝廷节省三百倍! 一万五千辆马车只需要三十辆马车,一万五千名车夫仅需要五十名车夫,一万五千马匹仅需要五十匹马就能完成运输。 一个月下来,一年下来,十年下来,仅运输一项就能为大唐节省多少开支? 那些反对经济改革,暗中抵制大唐宝钞的官员可曾为朝廷想一想,可曾为朝廷算过这笔账?” 李瑛背负双手从丹陛上走下来,在满朝文武中间的空隙来回踱步,声音高亢,吓得许多心里有鬼的官员不敢抬头。 “青龙坊这场大火,定然是有人不满财政改革,把怒火发泄到了刘晏的身上,让他做了朕的替罪羊!” “也许这个幕后主谋此刻就在朝堂上,也许不在,但朕在此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从严惩处,还刘晏一个公道!” “谢陛下替臣做主!” 蓬头垢面的刘晏听完天子的表态,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李瑛目光扫向太常卿李琰:“查封的位于通化坊裴敦复的那座府邸是否还在闲置?” “回圣人的话,自从去年一直闲置至今。”李琰捧着笏板答道。 李瑛目光扫向刘晏:“你因为帮朕主持财政改革,得罪了阴险小人,导致府邸被焚。此事由朕引起,故此朕将原本属于裴敦复的府邸赏赐于你。 另外赏赐白银三百两、禄米一百石、布帛一百匹,另外从教坊司中赐你婢子十人,自今日便可搬入居住。” 通化坊位于朱雀大街西侧,距离太极宫朱雀门仅有三里路,算是长安一百零八坊中的黄金地段,位置甚至比李林甫曾经居住过的“平康坊”还要优越,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而且裴敦复的宅邸属于五进四合院,所有的正房、厢房、偏房、耳房加起来足足三百多间,价值要超过刘晏在青龙坊的府邸二十倍都不止。 可以说,这场大火让刘晏因祸得福,赚大发了! 如果没有天子的赏赐,刘晏在不贪污的情况下,这辈子不吃不喝都无法买下这么昂贵的府邸。 “臣多谢圣人厚恩!” 刘晏激动的无以言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恩,“臣愿为财政改革抛头颅、洒热血,虽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刘晏一下子获得如此隆重的赏赐,让许多官员眼馋不已,俱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摊上这么好的事情? 李瑛就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赏赐刘晏,让那些反对宝钞的宗室和官员看看,大唐天子绝不会亏待给自己出力的功臣! 你们既然胆大包天,公然纵火焚烧官员府邸,那朕就赏赐他一座更大的,有本事你再来烧一个试试? “刘卿起来吧!” 李瑛上前亲手把刘晏从地上搀扶起来,“快去吏部领一套崭新的官服,前往你的新府邸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谢陛下!” 刘晏眼含热泪爬起来,一步步的退出了含元殿。 等刘晏走了之后,李瑛又把万年县令沈易直召唤出列:“青龙坊的居民见死不救,其心恶毒,毫无邻里之谊。 自即日起,凡青龙坊中居民,无论经商还是务农,一律加征两成赋税,为期两年。 好让他们知道‘天意不可欺,良心不可泯!’ 此外,青龙坊坊正管理无方,自即日起不准再担任坊正之职,并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好让其他各坊百姓遇到这种事情不再袖手旁观!” 沈易直举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第805章 一年霜刃未曾试 杨国忠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也仅仅只差了一步。 万年县因为是京县,所以县令的品级是正五品,作为副手的县丞则是正六品,比外地的县令还要高一品。 杨国忠去吏部领了官袍、靴子、乌纱等一整套官服,又拿了鱼符,这才哼着小曲走出皇城,返回位于崇义坊的家。 因为他不是武灵筠的亲信,也没有在武氏母子手下做什么坏事,所以李瑛也就没有抄他的家。 杨国忠靠着杨玉环的关系,在三年前登上了万年县令的位子,又收了安禄山许多贿赂,因此财大气粗的在崇义坊买了一座四进府邸。 崇义坊的位置虽然略逊通化坊,但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段,为了购买这座府邸,杨国忠豪掷了一千八百贯方才买下。 他一个小小的县丞,竟然有这等财力,惹得御史台的很多官员站出来弹劾杨国忠贪污受贿。 李隆基看在杨玉环的面子上有意包庇杨国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和稀泥,最后被御史台的人弄得不厌其烦,只好让大理寺去万年县衙查账。 大理寺的人在万年县衙查了半个月,居然发现杨国忠一分钱都没有贪污。 这下御史台的人只好闭上嘴巴,只是他们又怎么知道这笔钱是安禄山这个野心家送给杨国忠的。 李瑛入主长安之后也没功夫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所以崇义坊的杨宅就一直由杨国忠的妻妾住着。 半个时辰后,杨国忠推开了家门,迈过门槛走进家中,心中感慨不已。 “哎呀……自从去年在洛阳下了大牢,整整一年了,我杨国忠总算回来了!” 杨家的仆人看到杨国忠回来,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大夫人、二夫人,阿郎回来了!” 片刻之后,杨国忠的正妻裴氏、妾室刘氏双双走了出来。 “哎呀……果然是当家的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国忠的妻妾欢喜不已,急忙把杨国忠招呼进客厅,并抱着一岁的儿子来跟父亲认识。 杨国忠的儿子是去年十月份由裴氏所生,那时候杨国忠已经被关在洛阳大牢,裴氏只好自己给儿子取名杨康,希望他能健康成长。 杨国忠担任万年令的时候,杨府有三十名男仆,五十名婢子,排场比很多三四品的官员还要大。 杨国忠对此也不害怕,反正御史台也告了自己,大理寺也查了自己,对自己钱财的来源毫无头绪,那自己还怕什么? 不管谁问起来就是一句话,祖上传下来的,哪个能奈我何? 杨国忠在洛阳下了大狱之后,他的妻妾失去了收入来源,虽然还有杨国忠攒下的积蓄,但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 于是裴氏便把家里的奴仆遣散了大部分,仅仅留下了十名男仆,十名婢女。 看到杨国忠身穿绿色官袍,裴氏喜不自禁,笑着问道:“阿郎可是官复原职了?” 杨国忠在椅子上坐了,得意的说道:“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也仅仅只是差了一步而已。” 闲聊了几句,杨国忠便把奴仆和婢子撵走,让刘氏抱着孩子,自己将裴氏拖进卧室一番云雨。 两人一个“久旱逢甘霖”,另一个“一年霜刃未曾试”,直杀的惊心动魄,战况激烈。 刘氏在外面听得心痒难耐,总算等着正房完了事,便把孩子交给裴氏,自己又进了卧房缠着杨国忠,让她给自己开荒耕地。 杨国忠本就有此想法,稍作休息之后,又将刘氏“就地正法”,这才心满意足的穿上裤子,整理衣衫。 两个女人荒芜的田地得到滋润后俱都容光焕发,笑逐颜开的张罗午饭,准备一家四口吃个团圆饭。 “我有皇命在身,中午怕是不行,到晚上回来夫君再陪你们!” 杨国忠搂着老婆的脖子朝怀里摸了一把,“晚上咱们三人睡一个被窝,省的厚此薄彼。” “你这死鬼样子,真是一点没变。”裴氏红着脸嗔怪一声。 刘氏奇怪的道:“圣人要你做什么?” 杨国忠得意洋洋的道:“昨天晚上青龙坊起了一场大火,把少府少监刘晏的府邸给烧光了,陛下一怒之下摘了万年县丞的乌纱帽,并钦点我走马上任,勘破此案。” 裴、刘二人俱都竖起大拇指:“想不到当今圣人竟然还能想起蹲在大牢里的夫君,说起来你还真是有些本事!” “那是!” 杨国忠一脸骄傲:“在圣人还住在十王宅的时候我就是他的门客,把我关进大牢也只是为了锻炼我罢了!” 裴氏感慨道:“听说这个刘晏负责发行大唐宝钞,官居正四品,没想到居然住在青龙坊那种偏僻的地方。” 杨国忠更加得意:“你们以为别人能有为夫这搞钱的本事?我杨国忠的官虽然不大,但搞钱的本事却是一流。” “夫君好不容易被释放出来,千万可别再贪了,免得再次身陷囹圄。” 看到丈夫洋洋自得的模样,裴氏好心提醒。 杨国忠对此非常不满:“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杨国忠的钱还真不是贪的。当年御史台也告了,大理寺也查了,可曾找到我杨国忠贪污的蛛丝马迹?” 顿了一顿,说道:“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去查案。” 杨国忠走到院子里把仆人集合,发现仅剩十人,再次强烈不满,要求裴氏回头再去市场购买十个回来。 随后,杨国忠钻进轿子,让四名奴仆抬着自己前往万年县衙。 杨国忠在万年县衙任职了一年多的时间,许多差役与他也算是旧识,当下纷纷前来参拜。 “我等见过杨县丞!” 杨国忠与众衙役一番寒暄,当即带着他们前往青龙坊勘察失火现场。 皇帝的惩罚令此刻已经传达到了青龙坊。 坊内的居民听说无论经商还是种田俱都被加征两成赋税,顿时一个个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如此,昨晚打死也不会袖手旁观。 房子烧的虽然是刘晏的,但赋税却是加在自己身上。 有脾气暴躁的想要破口大骂,但看到数以百计的官差进入青龙坊,围着失火现场转来转去,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免得惹祸上身。 青龙坊的坊正被万年县的皂吏按在街上,当众杖责三十,直打的皮开肉绽,惨叫连天。 “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见火不救了!” “官爷饶命、官爷开恩啊!” 三十刑杖下去,只把这个为人刁钻的坊正打的奄奄一息,最后被家人抬上驴车拉回了家去。 被这么一杀鸡儆猴,青龙坊的居民再也不敢闹腾,甚至就连看热闹都不敢,俱都躲进家里乖乖的认罚。 几个经验丰富的捕快在灰烬堆里勘察了半天,最后提取了一些东西来向杨国忠禀报。 “启禀杨县丞,我等在灰烬中发现硫磺、火硝残余物,可以断定刘府失火案乃是人为纵火。”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你们继续调查,本官进宫去面圣!” 杨国忠兴奋的手舞足蹈,留下官差继续勘察现场,并向周围百姓打听昨晚发生的事情,设法追查凶手,自己则乘坐轿子前往大明宫向圣人禀报这个好消息。 第806章 不良人出动 “启奏陛下,万年县丞杨国忠求见!” 由于杨国忠只是五品官员,没有直接入宫的权力,所以先由看守宫门的小黄门来到含象殿禀报内侍,再由内侍去征求圣人的意思。 “哦……这么快就来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茶盏,“带他来见朕!” 由于心情不好,在处理完了刘晏的事情之后,李瑛直接宣布退朝,所有政事全部押后一天。 就算是天大的奏折,老子今天也不批了! 老子辛辛苦苦的搞改革,想方设法的弄钱给大唐输血,一帮没有感恩之心的人拖后腿不说,居然还火烧刘晏的府邸向自己示威。 这几天非要把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揪出来,看看到底是他的脖子硬,还是刽子手的大刀硬! 得到召唤之后,杨国忠很快来到含象殿,一进门就跪地磕头。 “臣杨国忠给陛下磕头了!” 李瑛也没有召唤杨国忠起来,板着脸问道:“你这么快就来见朕,案子可是有眉目了?” 杨国忠跪在地上说道:“回圣人的话,案子确实有眉目了。臣在刘府灰烬中发现了硫磺和硝石的残留物,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此案乃是人为纵火,并非无意走水。”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大笑着击掌。 对于大唐皇帝来说最怕的就是这场大火是自然起火,那样就无法把凶手揪出来,打击反对派的嚣张气焰。 如果这场大火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那么只要把他揪出来,自己就可以从严惩治,杀鸡儆猴! “杨国忠干的不错,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希望你再接再厉,尽快把凶手给朕揪出来!” 李瑛捋着胡须,对杨国忠的表现给予称赞。 得到皇帝的夸奖,杨国忠干劲更足,磕头道:“陛下尽管放心,臣想尽一切办法都会把纵火之人揪出来!” 李瑛挥挥手说道:“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告退!” 杨国忠弯着腰,小心翼翼的退出含象殿,转身的时候看到西天的彩霞,竟是如此美丽多娇,就像自己的前途一样璀璨。 离开大明宫之后,杨国忠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返回万年县衙,派人把隶属于万年县的不良人召集到衙门训话。 自贞观年间,大唐的县级衙门便出现了不良人的存在。 这是各地官府为了勘破各种案子,动用小金库雇佣的社会人员,有点像是后世的“协警”。 不良人没有编制,拿钱查案,平常混迹于三教九流,还有些人甚至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所以被称之为“不良人”。 只要这些不良人不犯什么大错,衙门也懒得管他们,故此从贞观年间一直延续至今。 万年县治下人口将近五十万,每天发生的盗窃案多如牛毛,因此万年县衙养了二百多个不良人,其中一个头目名叫张小敬,跟杨国忠很是谈的来。 “诸位!” 杨国忠站在院子里,趾高气昂的背负双手,大声给满院子不良人训话。 “经过本官调查,青龙坊刘府失火案乃是人为纵火,圣人对此雷霆震怒,限期破案。 现在,就是你们立功赚赏钱的时候,就看你们能否把握住! 你们从今晚开始,给我上街打听路边的乞丐、更夫、夜间做买卖的小商贩、甚至是僧人、尼姑,查清昨夜到底有哪些可疑人员进入过青龙坊? 只要找到嫌疑人,一律给我拿下绑到衙门里,交给本官审讯。 若你们能够抓到纵火嫌犯,本官奖励他一块五两的金饼,你们所有不良人每人奖励铜币一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了杨国忠的悬赏,两百多个不良人俱都信心十足的挥拳呐喊:“县丞请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嫌犯揪出来,除非他逃出了长安城!” “哎呀……小敬你提醒的好,本官得去向监门卫请求支援,严厉核查出城人员,免得被嫌犯逃了。”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张小敬提醒的,杨国忠都把功劳算到了这个心腹的头上。 随后,他就离开万年县衙,赶往位于皇城的监门卫公廨,求见大将军吕奉仙道明来意。 “圣人命下官限期破案,唯恐嫌犯逃离长安,还请监门卫对各门出城人员严加核查,以防嫌犯逃逸。” 杨国忠站在吕奉仙面前,一脸恭敬的请求帮忙。 吕奉仙属于天子嫡系中的嫡系,他在今天的早朝上也感受到了李瑛的愤怒,当即痛快答应下来。 “完成圣人的任务,乃是监门卫的分内之事,本将马上下令各门增加人手,凡是所有出城人员一律进行登记,核查身份。” 吕奉仙不仅答应给各门增派人手,又给了杨国忠一块令牌。 “杨县丞拿着本将的令牌可以调动监门卫的人手,还望你早日侦破此案。” “哎呀……真是太感谢吕将军了!” 杨国忠喜出望外,接过令牌连连致谢。 吕奉仙道:“青龙坊失火之事惹得圣人龙颜大怒,还望杨县丞早日揪出凶手,以宽圣人之心。” “本官定当竭尽所能,力求早日破案!” 杨国忠留下一句话拱手告辞。 吕奉仙随后下令将长安十二城门的守卫全部增加到三百人,白天所有出城人员必须凭借路引或者文牒才能出城。 经过监门卫这么一严格控制,长安城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日落之后,长安城虽然不再执行宵禁,但十二座城门全部关闭,非紧急公务者不得出入。 子时时分。 张小敬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走在青龙坊外面的大街上,推演着案发时候的细节,在脑海中构思着嫌疑人昨夜进入案发现场时候的路线。 在转了一圈之后,张小敬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有个瘦小的人影顺着一条街巷撒腿狂奔,脚下发出“噗、噗”的脚步声。 “站住!” 张小敬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他追的越快,前面的人影就跑的越快。 前面的人影跑的越快,张小敬就追的越快。 在一炷香的激烈追逐之后,瘦小的身影被张小敬追到了曲江池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衣衫褴褛,像是一个叫花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张小敬叉腰怒骂,“你个狗日的叫花子,可把老子累死了!” 少年乞丐握紧了手里的打狗棒质问:“为什么追我?” “那你为什么要跑?”张小敬反问。 少年乞丐道:“你无缘无故的追我,我当然要跑!” “小叫花,我认识你。” 张小敬将嘴里的一截狗尾巴草吐在地上,一步步的逼了上去:“你就是那个总是扒窃荷包的李狗娃吧?” “你血口喷人!” 少年乞丐嗤之以鼻,“我叫李狗娃不假,可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你不要污蔑我,否则我就去报官!” “报官?” 张小敬叉腰大笑:“我不就是官吗?你要报什么?” “我也认识你,你算什么官?” 李狗娃一脸不屑:“你就是个不良人,昨晚你还在平康坊嫖娼了。嫖完娼不给钱,翻墙从后院逃了,那个老鸨正雇人到处找你呢!” “你少给老子扯东扯西,老子问你件事情,你要是能给我答案,我给你十个铜板。” 张小敬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十个铜板,在手里晃荡着发出“铛铛”的声音,笑眯眯的试探李狗娃。 第807章 软硬不吃只认钱 听了张小敬的话,李狗娃放下了手里一直举着的打狗棒,“那要看你问什么?” 张小敬道:“我知道你晚上经常在青龙坊、曲池坊这一带过夜,我想问你昨天半夜可曾看到有行踪可疑的人进入青龙坊?” “哦……我知道了!” 李狗娃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你是想调查关于昨晚那场大火的事情吧?” 张小敬大喜,拍手道:“你真的知道?” “不知道!” 李狗娃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就报官!” “站住!” 张小敬一个脚步窜到李狗娃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看你的表现,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李狗娃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十个铜板就想收买我,想的美!” “狗娃兄弟,等一下。” 张小敬闻言,急忙满脸堆笑,换上和蔼可亲的语气,“如果你能提供重要情报,赏钱好商量。” 李狗娃这才停下脚步,伸出了五根手指:“我要这些!” “五十个铜板啊?” 张小敬挠挠鼻子,“狗娃兄弟你这胃口真是不小啊,四十个如何?” “我说的是五贯!” 李狗娃提高嗓门说道,“少一个子都不行!” “我日你娘!” 张小敬大怒,凶神恶煞的一把抓住了李狗娃,“你妈的见过这么多钱吗?居然跟老子要五贯?” “我娘早死了,你去地下日吧!” 李狗娃翻着白眼,一副混不吝的表情,“想要从我嘴里套出话来,必须给我五贯钱,少个一个铜板我都不说!” 张小敬双手掐住李狗娃的脖颈:“你不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曲江池淹死你?” “小爷早就活够了!” 李狗娃闭上眼睛,“这次是我唯一发财的机会,如果拿不到五贯钱我宁愿去死!” 见李狗娃不吃硬的,张小敬只好改变套路:“狗娃兄弟,今晚还没吃饭吧?” 李狗娃道:“在孙家酒肆捡了点剩菜吃了两个馍。” “那哥哥我带你去孙家酒肆吃顿大餐,咱们要一只烧鸡边吃边聊?” 张小敬抚摸着李狗娃的脑袋,一脸同情的道:“看你这孩子瘦的,真让哥哥心疼啊!” “你给我五贯钱,我可以天天吃烧鸡!” 李狗娃丝毫不给面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别扯有用没用的!” “日你娘的,老子哪有这么多钱!” 张小敬被逼的没办法,跳着脚骂娘。 “你没钱就不要来问我,谁有钱让谁来问!” 李狗娃底气十足的说道,“从昨晚到今天,青龙坊里来了至少好几百官差,我知道这场大火肯定是个大案子,要想调查大案子就得花大价钱。” 张小敬双臂抱在胸前:“那你先给我说说,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让老子听听你是真有线索,还是在这里诳老子?” 李狗娃道:“昨晚起大火之前,我一直睡在青龙坊门坊旁边的旮旯角,从子时以后所有进出青龙坊的人我都有印象。” “那你先说说昨晚子时以后,到底有多少人出入过青龙坊?”张小敬试探道。 “十个铜板。” 李狗娃伸出了十根手指,“别说十个铜板你没有!” “给你!” 张小敬气的丢在了李狗娃面前。 “子时到起火,至少有一百多人出入青龙坊。” 李狗娃一边蹲下身子把铜板挨个捡起来,嘴里一边说道。 “小叫花,你耍老子是吧?” 张小敬大怒,伸脚踩住了李狗娃的手掌,“你觉得老子很像容易被耍的人吗?” 李狗娃并没有挣扎,甚至就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在这一百多个人里面有七八个形迹可疑之人,我都能够记清楚他们的模样。” “哦……” 张小敬急忙把脚挪开,“快跟哥哥说说,这几个人都长什么模样?” 李狗娃把铜币挨个捡起来塞进了身上的口袋里,再次伸出五根手指头:“五贯钱!” “你要是骗老子呢?” 张小敬被逼的没办法,恼羞成怒的反问。 李狗娃道:“我昨夜肚子疼,上半宿一直没有睡,在刘府起火之前,只有这些人进过青龙坊,放火的嫌犯肯定就在其中。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张小敬无奈的道:“狗娃兄弟,我家里只有一贯钱,我先欠着你四贯行不行?” “这种事没有赊账的。” 李狗娃坚决不同意,转身欲走,“要么你去借,要么我就把线索卖给出的起价钱的。” “狗娘养的贼叫花!” 张小敬不停地咒骂,“你这心真是黑,一句话就跟我要五贯钱,你怎么不去抢?” “我没有娘养,从三岁就跟着乞丐要饭。” 李狗娃用打狗棒当做拐杖,朝着青龙坊走去,“你要是没钱就别打扰我了,我得回青龙坊等着有钱的买家!” 张小敬跟在后面:“那你刚才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李狗娃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纵火犯回来灭口?” “跟我去一趟崇义坊!” 张小敬无可奈何,最终决定去向杨国忠借钱。 “去崇义坊做什么?” 李狗娃一脸警惕的握紧了打狗棒,“你要是想对我严刑逼供,我死都不会说一个字!” “瞧你小子龌龊的想法,我张小敬乃是朝廷官差,怎么会言而无信,当然是找人借钱去!” 张小敬当下不再啰嗦,背负双手走在前面,“想要钱跟我来!” 看到张小敬并无恶意,李狗娃这才放心的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握着打狗棒,与他始终保持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夜色渐深,路上行人稀疏。 唯有各大坊中青楼与酒肆灯火通明,传来放肆的笑声,惹得李狗娃投去向往的目光。 从曲江池到崇义坊七八里路程,两人徒步过了好几个街口,依旧还有一多半的距离。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队金吾卫,大声询问:“前面是什么人?” 张小敬急忙抱拳:“万年县衙不良人队率张小敬查案。” “可有凭证?” “有!” “拿来看看。” “官爷请过目!” 张小敬从腰间掏出不良人腰牌,双手奉上。 “你可以走了!” 金吾卫看完之后还给了张小敬,继续向前巡逻。 和金吾卫擦肩而过之后,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前往崇义坊。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是官府中人了吧?” 张小敬得意的质问李狗娃。 李狗娃不屑:“切……不良人而已,我都不惜当,要当也是当金吾卫!” “别贫嘴,你要是帮助杨县丞破了这场答案,说不定他真能把你送进金吾卫。” 张小敬放慢速度,试图动摇李狗娃对铜币的执念。 “少废话,五贯开元通宝,少一个子我都不会说!” 李狗娃严辞拒绝张小敬,眼里只有钱。 “狗娘养的,真他娘的贪啊!” 张小敬没办法,只能放弃了省钱的打算,加快脚步带着李狗娃穿过几个街口,进入了灯火通明的崇义坊。 片刻之后,两人在挂着“杨府”牌匾的府邸前驻足。 张小敬挽起袖子,上前轻叩门环:“杨县丞,睡了吗?小人张小敬有要事求见!” 第808章 小乞丐有大用 杨国忠回到家里后,与妻妾喝了一顿团圆酒,最后晕晕乎乎的一起上了床。 杨家的床足够宽敞,完全能够睡得开三个成年人。 再次耕地完毕之后,杨国忠倒头大睡,鼾声如雷,把两个女人吵得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仆人的声音:“阿郎、阿郎……门外有个叫张小敬的不良人,说是有要事求见。” 刘氏道:“夫君睡过去了,让他明天去衙门找好了!” “等等。” 裴氏穿上衣服坐了起来,“夫君说了,圣人只给了三天的期限,如果破不了案子,就让他回去继续蹲大牢。” 裴氏说着话使劲摇晃睡得像一头死猪般的杨国忠:“当家的,醒醒、醒醒,有人找你。” 在裴氏的摇晃下,杨国忠缓缓睁开了惺忪的双眼:“谁找我?” 裴氏道:“有个叫张小敬的不良人。” “张小敬?” 杨国忠的酒劲顿时下去了一些,努力的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朝外面喊道:“让他到客厅等我。” 随后,裴氏起床掌灯,召唤两个婢子来帮杨国忠更衣。 杨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仆人挑着灯笼邀请张小敬进门:“张爷请随我来!” 看到张小敬身后跟着一个小叫花子,不由得皱眉道:“张爷怎么带来了一个叫花子?” “这人对你们阿郎有大用,你别管!” 张小敬解释一句,示意李狗娃跟着自己进门。 很快,杨府院子里的灯笼依次亮了起来,照耀的富丽堂皇。 李狗娃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么豪华的府邸,不由看的目瞪口呆,舔着嘴唇嘀咕。 “这宅子真豪华啊,我李狗娃这辈子若是能住上这样的府邸,哪怕一天也知足了!” 来到杨宅的客厅前,张小敬没有进门,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我就不进屋了,在这里等着杨县丞,你去给我弄点水来解渴。” “好嘞!” 对于杨府的仆人来说,张小敬也是座上客,当下急忙去沏茶。 就在这时,穿上官袍的杨国忠在妻妾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来到了客厅前。 “哎呀……小敬啊,你深夜来敲门,莫非有什么发现?” 杨国忠不好意思的讪笑,“本官今夜喝了点酒,失态之……咦,这小叫花是干什么的?” 张小敬抱拳道:“回县丞的话,这个小叫花名叫李狗娃,常年在青龙坊、曲池坊一带行乞。 昨天晚上,他就睡在青龙坊的门坊下旮旯角,因为闹肚子半宿没睡,起火之前进出青龙坊的人都被他看在眼里。”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国忠的酒劲顿时醒了一多半,双眼笑眯眯的望着李狗娃:“李兄弟,此事当真?” 李狗娃道:“当真,但我要五贯钱,少一个铜板我也不说!” 张小敬惭愧的道:“这小叫花子软硬不吃,无论小人怎么吓唬他都不说。我手里又拿不出五贯钱来,只好来找大人帮忙!” 杨国忠大喜:“不就五贯钱嘛,本官来出!” 扭头吩咐妻子裴氏:“你去拿一块五两的银铤过来,送给李兄弟。” 裴氏犹豫道:“等他说完之后,线索是真再给也不迟吧?” “妇人之见,让你拿你就拿!” 杨国忠瞪了妻子一眼,热情的推开客厅的房门,邀请李狗娃进来,“李兄弟快快入内,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李狗娃对杨国忠的态度很满意,学着张小敬的样子叉手道谢:“还是杨大人心地好,我的线索如果不准,我一个铜板都不要!” 杨府下人很快端来了饭菜,有鱼有肉,都是杨国忠今晚喝酒剩下的。 对于李狗娃来说这算得上一顿饕餮盛宴,但他望着桌子上的饭菜,把口水咽了下去之后,并没有拿起筷子。 张小敬蹙眉道:“吃啊,怎么,嫌弃是剩菜?” 杨国忠马上明白了李狗娃的意思,朝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刘氏使个眼神:“快去后面催一下裴氏,莫要耽误了老子的正事!” “是。” 刘氏答应一声,施施然出了客厅。 片刻之后,裴氏方才一脸不情愿的回来,把一块明晃晃的银铤塞到了李狗娃的手里。 “五两银子,你可莫要骗我们家阿郎!” 杨国忠笑眯眯的道:“一两银子抵一贯钱,五两银铤就是五贯钱,这东西可比铜币好携带多了,你拿在身上也能避免被人抢走。” 李狗娃放在嘴里咬了下试探真假,这才磕头致谢:“多谢杨大人!” “快吃吧,看你这身板饿的。” 杨国忠并不急着追问,笑容可掬的吩咐李狗娃先吃饭。 “多谢大人!” 银子到手之后,李狗娃再也没有顾虑,端起碗来一阵狼吞虎咽。 直到李狗娃风卷残云,把面前的饭菜吃光之后,杨国忠这才笑眯眯的问道:“李兄弟,可以把你看到的说出来了吧?” 李狗娃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油渍,如实道来:“其实昨夜子时到起火的这段时间,拢共只有十来个人从青龙坊进出过。” 张小敬大怒,咒骂道:“狗娘养的,你不是说有一百多个人,竟敢骗我?” “你又没给我钱,我凭啥对你说实话?”李狗娃反唇相讥,丝毫不买张小敬的帐。 “好了、好了……先让李兄弟把话说完!” 杨国忠急忙伸手示意张小敬不要插嘴,当务之急是先把话从这个叫花子的嘴里套出来。 李狗娃侃侃而谈:“在这段时间内,进入青龙坊的十几个人里面有四个女人,看起来都像是卖的,他们进入青龙坊之后到天亮一直没有出来。 另外有五六个都是坊内的居民,有做生意晚归的,有出门饮酒归家的,有出门逛青楼的,他们也不像纵火之人。 最可疑的就是其中的四五个人,他们都在子时入内,起火后的一段时间内匆匆离开了青龙坊。”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国忠捋着胡须大喜,吩咐张小敬连夜去把衙门里负责临摹嫌疑人头像的陈画师召来,然后根据李狗娃的口述临摹出这五个嫌疑人的画像。 “是。” 张小敬答应一声连夜出门,半个时辰之后便把陈画师带到了杨府。 杨国忠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只等陈画师到来,就可以让李狗娃口述嫌疑人的相貌与特征。 陈画师在椅子上端坐,拿起笔墨吩咐一声:“说吧!” 李狗娃道:“第一个是算卦的,年约五十来岁,胡须花白,五尺半的身高,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幌子……” 随着李狗娃的口述,陈画师挥毫泼墨,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画出了五张人物画像。 “李兄弟,你来看看像不像?” 杨国忠笑眯眯的招呼李狗娃上前查看。 李狗娃正要上前,张小敬却拍手大叫一声:“我认得第三幅这个左下巴长着痦子之人,分明是东市的泼皮谢阿三!” 李狗娃看完画像连连点头:“像、都很像,至少有六七成像。” 杨国忠立即掏出腰牌交给张小敬:“你马上拿我的腰牌去一趟衙门,召集几个人手捉拿谢阿三到案!” 张小敬的身份是不良人,抓人容易出现纠纷,关键时候还是有编制的官差更加靠谱。 “遵命!” 张小敬接过令牌,起身离开了杨府。 杨国忠又对陈画师道:“圣人要求三天破案,有劳陈画师今夜操劳一番,把这五个人的画像拓印几百份,天亮后本官让人张贴于大街小巷。” “谨遵县丞之命!” 陈画师拱手领命,将画像卷在一起,拿着前往万年县衙而去。 杨国忠最后对李狗娃道:“我看小兄弟为人机敏,胆量也够用,我这府中正好缺人,可愿意留下来打杂?每月管吃管住,额外给你五百钱的工钱,你看如何?” 李狗娃道:“行倒是行,但给我的银铤不能要回去!” “哈哈……这是自然!” 杨国忠笑着答应,吩咐家中的仆人带着李狗娃下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就此在杨家住下。 第809章 顺藤摸瓜抓冠西 张小敬拿着杨国忠的腰牌来到万年县衙,正在当班的是一个姓宋的捕头,见张小敬深夜到来,便问他有何贵干? “奉了杨县丞的命令,带人前去东市一带捉拿泼皮谢阿三。” 张小敬晃了晃手里的令牌说道,“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宋捕头马上查阅卷宗,很快查到谢阿三住在东市附近的靖恭坊,当即亲自与张小敬带了十来个捕快连夜杀了过去。 两炷香的功夫之后,一行十余人进入了靖恭坊,找到坊正询问“谢阿三”的住所。 坊正不敢怠慢,急忙前面带路,领着官差找到了谢阿三的家门前。 “这个宅子就是谢阿三的家!” 谢阿三祖祖辈辈都是长安人,承蒙祖上余荫,继承了这套四合院,娶了一个媳妇,生了两个孩子。 但他不务正业,终日游手好闲,跟街上的一帮泼皮无赖在东市收保护费,靠着一些擦边的勾当营生。 谢阿三知道天子脚下不能无法无天,做事还算有的放矢。 他勾结那些无良商家给买主缺斤少两,若是被买主察觉找上门来,谢阿三就会带着泼皮出面把人撵走,以此来获得无良商家的孝敬。 与其说是欺行霸市,还不如说是狼狈为奸。 由于谢阿三也没有惹太大的事,万年县衙的人对他的行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谢阿三牵涉到青龙坊大案,那些平常拿过谢阿三好处的捕快谁也不敢再包庇他,毕竟这件案子惊动了当朝圣人,谁敢牵扯进来那就是一个死! “进去!” 宋捕头做了一个翻墙的动作,马上就有身手矫健的捕快翻墙入院,迅速从里边打开了院门。 张小敬马上率人冲进院子,一脚踹开正房门,在黑灯瞎火中佩刀纷纷出鞘,“呛啷”声大作。 “谁?” 黑暗中响起女人的惊叫声与孩子的哭泣声。 伴随着火折子亮起,有人点燃了挂在墙上的油灯。 在跳动的灯光下,只见床上有一个妇人惊慌失措的将两个光屁股的孩子揽在怀中。 “谢阿三在哪里?” 张小敬收刀归鞘,双手叉腰问道。 人是他查到的,所以绝不能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 看到来的是官府中人,谢妻心中稍安,从床头摸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你们找那死鬼也不白天来,大晚上把孩子吓出个好歹你们给包着吗?” “少废话,快说谢阿三去哪了!” 张小敬伸出手指戳着谢妻的鼻子,恶狠狠的问道。 谢妻道:“那死鬼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 “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张小敬追问。 谢妻恨恨的道:“最近好像跟城西的陈冠西在一起厮混!” “搜一下谢家,看看有无可疑物品。” 张小敬挥手下令,俨然以官差头目自居。 他是杨国忠的好友,也是万年县不良人的头目,在场的捕快也就卖他个面子,十几个人分头在谢家搜寻起来。 “张队,啥也没搜到。”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众官差俱都一无所获。 “走!” 张小敬带着捕快离开了谢家,留下两个人在暗中盯梢,随后与宋捕头前往城西的长安县衙。 陈冠西也算是长安城中的知名泼皮,但由于他住在城西,平常活动范围也在城西,而城西属于长安县下辖,因此万年县的官差并不知道陈冠西住在何处! 半个时辰后,张小敬带着人来到了位于长寿坊附近的长安县衙,向同事了解关于陈冠西的消息。 此案关系重大,万年县丞因为此事直接被罢官逐出京城,长安县的差役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帮助调查关于陈冠西的档案。 “这个泼皮是洛阳人,平常在修真坊租房子居住。” 查到了陈冠西的落脚之处后,长安县衙也派了十几个差役跟随出动,与万年县的差役一块上门捉拿陈冠西。 但可惜的是,一行二十余人到了陈冠西的居所之后大门紧锁,家中空无一人。 长安县的捕头介绍道:“根据陈冠西的备案来看,此人是个光棍,只身一人住在长安,平日里与谢阿三以及西市的一些泼皮来往甚秘。” 张小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与差役返回万年县衙,准备发动隶属于万年县衙的所有不良人与差役全城搜捕谢阿三与陈冠西。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杨国忠穿好官袍来到县衙,听取了张小敬与宋捕头的汇报。 “看来这谢阿三与陈冠西有重大作案嫌疑,立刻前往十二门张贴画像,请求监门卫协助捉拿。” 杨国忠听完后马上做出指使,派遣差役分头赶往长安各门请求监门卫帮忙堵住城门,勿要让这两名嫌犯逃离长安。 同时,陈画师昨夜临摹的其他三名男子也有重大作案嫌疑,一并张榜通缉。 万年县令沈易直作为直接责任人,同样忧心忡忡,在早朝前也来到衙门过问此事,要求衙门所有人必须听从张小敬的命令调查此案,否则给自己卷铺盖滚蛋! “张小敬心思缜密,迅速查到了嫌犯谢阿三与陈冠西,你们都要虚心学习,听从他的差遣,不得有误!” 沈易直背负双手,扫视满院子两百多名差役,大声下令。 他是当朝国丈,又是万年县令,权威远在杨国忠之上,万年县的差役自然不敢怠慢,齐声领命。 “是!” 得到县太爷力挺,张小敬顿时觉得脊梁骨都挺直了,抱拳道:“多谢县太爷提携,小人一定不辱使命,抓住这个谢阿三与陈冠西!” 杨国忠纠正道:“不是让你抓谢阿三与陈冠西,而是让你找出青龙坊纵火案的真凶,如果他俩不是凶手,你抓他们也是徒劳无功!” “县丞放心,小人觉得这谢阿三与陈冠西有重大作案嫌疑,定会将两人尽快缉拿归案,查清真相!” 张小敬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沈易直看看天色不早,邀请杨国忠一起去上朝:“圣人对此案十分重视,今日早朝定然会过问,你我现在就去上朝如何?” “沈国丈请!” 杨国忠露出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跟着沈易直一前一后钻进马车,前往大明宫参加早朝。 两人来到含元殿的时候,满朝文武已经来了九成,俱都按照等级站列。 左面以中书令张九龄领衔,右面以侍中颜杲卿领衔,身后跟着一帮身穿紫袍的三品大佬。 在紫袍官员的后面则跟着身穿绯色官袍的四品与五品官员,万年县令沈易直的品级是五品,所以穿着浅绯色官袍。 而万年县丞杨国忠的级别是正六品,只能穿绿袍,基本站在最后面的位置,前面排列着一大帮中高级大臣。 “我杨国忠在此发誓,迟早有一天也会穿上紫袍!” 杨国忠握紧了手里的笏板,在心中暗暗发誓。 他有点羡慕沈易直,父凭女贵成为了掌握实权的万年县令,如果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妹子就好咯…… “不对啊,我不是有玉环这个堂妹啊,还听说她与圣人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现在去哪里出家了? 要是把她弄进皇宫陪伴圣人,嘿嘿……我杨国忠岂不就是当朝国舅,到时候最起码也能弄个四品大员当当吧?” 就在杨国忠思绪纷飞的时候,后殿传来诸葛恭尖锐而又响亮的声音。 “圣人驾到!” 杨国忠鼻子抽了抽,急忙收了思绪,打起精神。 想必待会儿圣人十有八九向自己询问关于“青龙坊大火案”的进展,必须当众好好表现。 第810章 屠龙少年变恶龙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的大唐皇帝面色凝重的走上了丹陛,在紫檀木制作的龙椅上正襟端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在张九龄、颜杲卿的带领下一起举着笏板,施礼参拜。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用威严的目光扫了满朝文武一眼,“各部有本速速出列禀奏。” “臣有本启奏!” 李瑛话音刚落,工部尚书韦坚就举着笏板站了出来,吧啦吧啦的禀报了一堆关于修建水库的事情,最后恳请户部给拨点工程款。 自从韦坚的女儿成了大唐太子妃之后,其他各部都有意无意的让着工部,十天中有七八天都是韦坚第一个跳出来禀奏。 修建水库的事情是李瑛自己提议的,也不好驳回,便答应了韦坚一半的请求,让户部先拨给工部十万贯应应急,其他的工程款等大唐宝钞发行后再兑现。 韦坚下去之后又有军器监、秘书省、礼部的官员陆续禀奏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杨国忠方才举着笏板出列。 “臣有本启奏!” 李瑛早就在等着杨国忠出来向自己禀报案情的进展,沉声问道:“青龙坊失火案有何进展了?” 杨国忠道:“经过万年县衙下属不良人张小敬连夜调查,初步查明谢阿三、陈冠西有重大纵火嫌疑,我们万年县的所有捕快、不良人正在全城缉拿。” “干得好,杨国忠!” 李瑛对此予以肯定,又召唤长安县令第五琦出列,吩咐他如果万年县衙人手不够用,长安县衙的人手悉数听从杨国忠调遣,尽快将这两个嫌疑人缉拿归案。 “臣遵旨!” 第五琦举着笏板领命。 随后,今天的早朝结束,大唐皇帝第一个起身离开了含元殿。 情绪已经完全平静的刘晏来向杨国忠致谢。 “多谢杨县丞破案如此神速,等抓到了这谢、陈二贼可要让我看看,本官与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何要放火烧我府邸?” “一定、一定!” 杨国忠连连承诺,对于皇帝眼前的这个大红人毕恭毕敬,“等抓到了嫌犯,下官第一个就派人去通知刘少监。” 离开大明宫之后,杨国忠也不回万年县衙了,直接亲自上街带着手底下的差役满大街搜捕谢阿三和陈冠西的踪迹。 被杨国忠收为家奴的李狗娃换了一身干净的家丁服,双手插着裤兜,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的身后。 “狗娃,是你吗?” 就在这时,一个胡同里有三个十来岁的小乞丐伸着脖子招呼李狗娃。 李狗娃扭头看去,认得是昔日和自己一起行乞的小伙伴,立刻对杨国忠说了一声,便一溜烟的跑到胡同里显摆。 得知李狗娃是因为举报告示上的嫌犯才“鲤鱼跃龙门”,其中一个长着兔唇的乞丐满脸羡慕。 “我昨晚也看到那个下巴长痦子的嫌犯了,可惜没人收我做奴仆,我不要钱白干活都行!” “阿良你真见到那个谢阿三了?” 李狗娃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兔唇乞丐问道。 阿良点头:“昨晚戌时我见到这个人了,他就在……” “阿良先别说!” 旁边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乞丐捂住了兔唇乞丐的嘴巴,然后对李狗娃提出了要求。 “你都靠着提供消息成了达官贵人的家丁,也该给我们兄弟几个小钱,让我们吃顿饱饭吧?” “给你。” 李狗娃从兜里掏出五个铜币塞到了兔唇乞丐手里:“拿去买几个馍吃,快告诉我你在哪里见到谢阿三了?” 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铜板,兔唇少年笑的合不拢嘴:“狗娃你可真是够意思!” “太少了!” 壮实乞丐对此不满,“狗娃在杨家一个月能拿五百钱的工钱,至少得给咱们十文钱才行。” “你管我?” 兔唇乞丐不满的瞪了壮实乞丐一眼,把李狗娃拉到一边相告:“我昨晚戌时时分,看到这个谢阿三进了十王宅。” “如果抓住嫌犯了,回头我再给你五钱!” 李狗娃高兴的摸了摸兔唇乞丐的头,又分别扔给另外的两个乞丐每人一个铜板。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小爷我赏你俩每人一个铜板,拿着买饼去吧!” “谢谢狗娃!” 两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没有尊严的弯腰捡起了铜板。 可衣冠楚楚的李狗娃却已经转身离去,内心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骄傲。 同样的消息,为何自己就能讹来了五两银子,而阿良他们只能换来可怜巴巴的几个铜币?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往后自己注定不会再和这些长安的底层产生交集! 杨国忠正在听取几个差役的禀报,李狗娃悄悄来到他的身边,附耳道:“阿郎,小人打探到谢阿三的踪迹了。” “此话当真?” 杨国忠喜出望外,这李狗娃还真是个福将啊,“往后阿郎我给你改名叫李来福了。” 李狗娃不认字,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来福多谢阿郎赐名!” “快说,你在哪里见到过谢阿三?” 杨国忠着急的问道,恨不得现在就把嫌犯抓住,好去大唐皇帝面前邀功请赏。 李来福道:“不是小人看到的,是从前和我一起乞讨的小伙伴在昨晚戌时看到的谢阿三,说他进入了十王宅。” “十王宅?” 杨国忠的心登时一“咯噔”,这可不是自己能惹的起的地方,“胡说八道,谢阿三只是一个泼皮,他有什么资格进入十王宅?” 李来福低着头道:“我的伙伴阿良说的,他很老实,应该不会骗我。” “把人带过来,本官亲自审问!” 杨国忠打个手势,示意张小敬跟着李来福去把胡同里几个小乞丐带过来。 “你小子行啊,居然混成了杨大人的贴身家丁!” 张小敬跟在李来福身后,满脸欣赏的夸奖了一句,“我看你干脆跟着我做不良人算了?” 李来福满脸不屑:“傻子才放着杨家的家丁不干,跟着你去做不良人,我可是有工钱的。” 很快,被唤作“阿良”的兔唇乞丐以及另外两个同伴都被带到了杨国忠面前,吓得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昨晚看到谢阿三进入了十王宅?” 杨国忠弯着腰询问阿良。 阿良肯定的道:“我真看到了,他手里拎了一坛酒还有一些熟食,鬼鬼祟祟的进了十王宅。” “你确定没认错?”杨国忠再次求证。 阿良肯定的道:“小人因为进东市乞讨被谢阿三殴打好几次了,我绝不会认错。” “这样啊?” 杨国忠蹙眉思忖,“可曾看到谢阿三进十王宅做什么?” 阿良摇头:“那小人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瞧见了而已……” “来福,带着他们几个去县衙吃饭,留下来作证!” 杨国忠挥挥手,命令李来福把三个乞丐带到县衙软禁起来,万一他的情报有假,那就让小乞丐吃不了兜着走! 张小敬捻着胡须道:“县丞,十王宅可不是咱们能进的地方,这可怎么办? 再说了,十王宅那么多府邸,谁知道这谢阿三藏在何处!” 杨国忠沉吟许久,狠狠的揪下一根胡须:“你带人堵住十王宅出口,防止谢阿三逃走,我进宫去向圣人请示!” “喏!” 张小敬答应一声,立刻带着大批差役与不良人直奔十王宅门口,死死盯着出入人员,以防被谢阿三逃脱。 第811章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忠王府。 太监李辅国急急忙忙来报:“殿下、殿下,不好了,十王宅被人堵门了。” 李亨一愣:“堵门,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堵十王宅的门?” 李辅国道:“是万年县衙的人,说是奉旨办案,捉拿青龙坊失火案嫌犯谢阿三!” 李亨大怒:“混账东西,抓嫌犯抓到十王宅来了?一个小小的长安县衙也敢骑在亲王的脖子上撒尿,真是无法无天了!” “三郎息怒!” 张庭示意李亨稍安勿躁,并招呼他跟随自己去书房说话,院子里人多耳杂。 进了书房之后,李亨余怒未消:“真是太不像话了,孤不去做官,也不能被这帮狗东西如此羞辱吧? 我这就进宫面圣,问问万年县的这帮狗东西到底意欲何为?” “三郎啊,你可别掺和这事!” 张庭正色警告李亨,“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证据万年县衙敢堵了十王宅的大门?弄不好青龙坊失火案与老十二或者老十三脱不了干系。” 李亨恍然顿悟:“这、这……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我还以为他俩嘴上随便说说呢!” 张庭扇着团扇冷笑:“你就等着瞧热闹吧,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两个泼皮疯了去烧一个四品大员的府邸?” “唉……看来又够二郎头疼咯!” 李亨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幸灾乐祸的端起了茶盏。 张庭笑道:“所以我说你可千万别出头,咱们耐心等着看热闹便是。” 李亨捻着胡须笑道:“真要是老十二或者老十三干的,也算他们有种! 拿纸钱给兄弟们发俸钱,他李瑛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个! 就算老十二、老十三把刘晏的府邸给烧了,也是他助纣为虐的下场,我倒要看看二郎会如何处置此事?” 张庭摇着扇子道:“不管李二郎怎么处置,都会影响他的形象,咱们作壁上观便是,千万不要强出头!” 李亨瞥了老婆一眼,嘟囔道:“行了,别扇了,都八月了。” 张庭扇的更快:“我乐意,我心里热乎!” …… 李瑛散朝之后正在太液池附近散步,守卫宫门的小黄门匆匆来报。 “启奏陛下,万年县衙杨国忠求见!” “哦……这家伙效率这么高的吗?” 李瑛大出意料之外,看来自己起用杨国忠调查此案还真是赌对了。 当即伸手示意陪伴自己的桃红和柳绿停下脚步,一起到凉亭底下等待杨国忠前来面圣。 “咱们就在这亭子下等他!” 李瑛背负双手走进凉亭,两个美人施施然随后。 虽然已经到了八月时节,但晌午头长时间站在阳光下依然会感到炎热。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身穿绿色官袍的杨国忠一路小跑来到了凉亭。 “臣杨国忠叩见圣人!” “臣杨国忠给两位娘娘磕头了!” 按照大唐律制,官员们平常见了皇帝是不需要磕头的,但杨国忠却不管这套,他不仅要给皇帝磕头,还要给皇帝的女人磕头。 知道杨国忠的人品,李瑛也就懒得搭理他。 你愿意磕是你的事,朕可没有强迫你磕头! 两个美人被官员行此大礼,一脸不好意思,急忙一起去搀扶杨国忠。 “杨县丞快快起来说话!” 看到皇帝端坐着没有表态,杨国忠陪笑道:“臣喜欢跪着说话,这样能够听清圣人的教诲。” “你俩甭管了!” 李瑛挥挥手,示意桃红和柳绿后退,不要阻挠个人的爱好。 “杨国忠啊,这才半天的功夫你又来见朕,莫非又有什么线索了?” 李瑛摘下手腕间的褐色顶级沉香手串,在手指间捻动着问道。 杨国忠点头道:“确实有发现,但臣做不了主,只好来请示陛下!” “有什么做不了主的?” 李瑛诧异的问道。 杨国忠故作为难的道:“长安县衙到处搜索嫌犯谢阿三与陈冠西无果,晌午臣接到线索,谢阿三昨晚曾经进入十王宅……” “十王宅?” 李瑛顿时兴奋起来。 想不到这件事又和臭弟弟们牵扯上了关系,这可怪不得二哥找你们麻烦啊! “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依法处置!” 李瑛按捺着心中的兴奋,一脸严肃的说道,“朕命你们万年县衙即刻搜查十王宅,抓捕嫌犯谢阿三!” “臣遵旨!” 杨国忠磕头领旨,“那么臣就大胆去搜查了?” “去吧!” 李瑛挥挥手,“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杨国忠这才爬起来,慢悠悠的退出凉亭,这才转身向宫外走去。 李瑛正要继续围着太液池游玩,忽然有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启奏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惊慌?” 李瑛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皇宫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监跪在地上道:“昭仪娘娘可能要生了……” “生了好啊!” 李瑛起忙起身,招呼桃红和柳绿一块去珠镜殿看看,“咱们瞧瞧去!” 太监哭道:“娘娘生产的似乎不太顺利,稳婆正在接生,说是有难产的风险……” “呃?” 李瑛当即不再多问,大步流星的赶往珠镜殿。 等他抵达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薛皇后与公孙大娘已经提前赶到,正在外殿焦急的等待。 “今天还不到生产的日子吧?” 李瑛皱着眉头问道,“朕记得星彩的孕期应该到八月二十,今天才初二呢,这早了半月有余啊!” 薛柔无奈的道:“星彩妹妹这是早产了,怕是情况有些不妙啊!” 随后,挺着肚子的阿史那乌苏、沈珍珠,抱着孩子的章仇明月、杜芳菲,以及尚未有身孕的江采萍等嫔妃陆续赶到了珠镜殿,大伙儿俱都为崔星彩捏着一把汗。 左等右等不见消息,李瑛只好让薛柔进去看看:“你是皇后,你进去看看动静。” “也好!” 获得了丈夫允许,薛皇后便走进了被当做产房的后殿。 此刻,有三名经验丰富的稳婆正在焦头烂额的帮着崔星彩接生,只可惜迟迟无法生下胎儿,情况十分危险…… “皇后,崔娘娘早产了二十天,很难顺利生下,如果要保住娘娘,怕是只能放弃腹中胎儿了。” 为首的稳婆无奈的来到薛柔面前禀报,“我等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身体虚弱的崔星彩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倔强的道:“再尝试一下,实在没办法再说……” 稳婆着急的道:“昭仪娘娘,现在出血就很多了,不能再试了……” “保住大人,放弃孩子!” 薛柔当机立断的做了指示。 崔星彩眼眶中流下泪水:“姐姐还是先去问问陛下……” “不用问,这个家我当了!” 薛柔目光坚毅,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 得了皇后吩咐,三个稳婆一起动手,最终顺利的帮助崔星彩度过了险关,代价就是胎儿窒息身亡…… 薛柔这才走出内殿,来到李瑛面前请罪:“陛下,星彩妹妹难产,母女二人只能保一个,臣妾选择了大人,放弃了孩子。没来得及请示陛下,还望恕罪!” 李瑛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微微颔首:“皇后,你做得对……” 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年代,女人生孩子一直是件凶险万分的事情,即便身为皇帝的女人也不例外。 远的不说,单说李隆基三十多个儿子就夭折了七个,其中三个因为难产而死,这还不算女孩。 李瑛到现在也有了九个儿子、四个女儿,还是第一次遇上难产这种事,说起来也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幸好崔氏无碍,大伙都散了吧,朕进去安慰下她,让她好生休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瑛面色凝重的挥手示意众嫔妃散去,让虚弱的崔星彩好生休养,等她恢复了元气再来探望。 第812章 这样的皇帝谁不爱 看到丈夫出现在面前,崔星彩顿时哭成了泪人。 “陛下,臣妾无能,臣妾害死了咱们的孩子,请陛下降罪惩罚!” 李瑛坐在床边,握着崔星彩的手,关切的道:“你这是说什么话?生孩子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你已经尽了力,朕岂能怪你?” 崔星彩擦拭着泪痕:“多谢陛下体谅……” “爱嫔你已经有了五郎与二娘,夭折了这一个虽然让人心痛,但只要养好身体,将来定然能够再次做娘。” 李瑛轻抚爱嫔的秀发,对薛柔开口道:“崔氏虽然没能为朕诞下第三个孩子,但她已经尽了全力,又渡过了这场劫难,朕决定晋升崔氏为贤妃。” 薛柔温柔的点头:“一切但凭陛下做主,妾身没有任何意见!” 崔星彩一脸惭愧的拒绝:“陛下莫非要折煞臣妾?臣妾生育失败,愧对陛下!陛下没有降罪,臣妾已经铭感五内,岂敢再接受妃子的册封,妾身万万不敢承受!” “朕意已决,不得推辞!” 李瑛留下斩钉截铁的话语,起身吩咐吉小庆道:“吉小庆,你马上去礼部传旨,让东方睿过几日为崔昭仪举行晋升贤妃的仪式,也让宗正寺造册备案。” “奴婢遵旨!” 吉小庆捧着拂尘,弯腰领命。 崔星彩泪如泉涌:“陛下如此厚待臣妾,虽死不能相报。待我身体好了还要继续为陛下繁衍子嗣,无论如何都要为陛下再生三四个。” 李瑛对此却没有什么执念,莞尔笑道:“一切顺应天命,不可强求,免得伤了身体,反正已经有了李备与李瑾这两个孩子,已经算是儿女双全了!” 一个贤妃封号,温暖了整个大明宫,让大唐的嫔妃们看到了圣人的柔情。 他没有因为崔星彩难产而不悦,反而晋升崔氏为妃,这样充满了人情味的皇帝怎能让人不爱? 这让挺着肚子的阿史那乌苏与沈珍珠放下心来,不再为崔星彩今天的不幸而心有余悸。 丹凤门大街。 领了圣旨的杨国忠派遣了近百名不良人守住十王宅所有可能逃走的地方,随后率领两百多差役与一百多不良人闯进了十王宅。 首当其冲的便是“巨鹿郡王府”。 这座府邸本来是李琮的“庆王府”,但由于李琮杀妻通敌,被判处死刑,庆王爵位也被削去。 念及侄子李信年幼,李瑛便册封他为“巨鹿郡王”,让李琮的家眷继续住在这里,也算是皇恩浩荡! “叫门!” 杨国忠背负双手,壮着胆子下令。 马上有差役上前叩响了门环,“咣咣咣~” “什么事?” 郡王府的下人探出头来问道。 杨国忠拱手道:“奉圣人口谕,搜捕嫌犯谢阿三!” “开玩笑,你搜嫌犯怎么找到我们巨鹿郡王府来了?” 下人打量了一眼杨国忠,见他身穿绿色官袍,便没有放在眼里。 杨国忠态度强硬:“奉圣人口谕,不仅要搜查你们郡王府,十王宅所有的王府都要搜查,直到找出嫌犯为止。” 就在这时,巨鹿郡王李信的母亲丁氏走了出来:“都让开,让官差们进来搜便是,咱们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李琮的另外一位许姓遗孀站出来强烈抗议:“虽说咱们没了丈夫,但信儿好歹也是大唐郡王,是圣人的侄儿,万年县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丁夫人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这个县丞说,不止是要搜我们巨鹿郡王府,十王宅所有的王府都要搜一遍,这是圣人的口谕。 夫君没了之后,咱们巨鹿王府就矮了别人一头,就不要做出头的椽子了,让他们搜便是!” “唉……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许遗孀只能无奈的退到一旁,吩咐下人把门打开。 “都让开,让官爷们随便进来搜,咱们没毛的凤凰不如鸡,随便搜!” 巨鹿郡王府的下人只好闪到一旁。 杨国忠手一挥,张小敬带了上百名差役冲进府中,翻箱倒柜半个时辰,最终一无所获。 “对不起丁夫人,打扰了!” 杨国忠悻悻的拱手告辞,“多谢夫人配合。” 丁氏面无表情的道:“配合官府缉拿嫌犯,是我们这些宗室应该做的。还望杨县丞见了圣人如实禀奏,就说巨鹿王府无条件服从圣人的口谕。” 杨国忠讪笑:“巨鹿郡王府深明大义,下官一定如实禀报!” 杨国忠心中暗自得意,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即便是昔日的庆王嫔妃,对待自己也得客客气气! 万年县的差役撤出来之后,巨鹿郡王府的大门重重关闭,只剩下满大街的差役与不良人。 “大人,光一个巨鹿王府就搜了半个时辰,十王宅内还有七八座王府,等咱们挨个搜过去,怕是嫌犯早就藏得严严实实了。” 张小敬叼着一根狗尾草,吊儿郎当的说道。 杨国忠蹙眉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张小敬扫了一眼街上的同僚,提议道:“兄弟们分头行事,同时搜索所有王府,这样才能让谢阿三无处可躲!” 十王宅内除了巨鹿王府之外,还有忠王府、棣王府、鄂王府、荣王府、仪王府、颍王府、延王府、济王府,以及李璘家眷居住的余姚郡王府,李琚家眷居住的东海郡王府。 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李瑛虽然把李璘绞死,把李琚囚禁,但却册封了李璘的次子李儹为余姚郡王,册封了李琚的长子李衍为东海郡王,让两人的家眷继续住在十王宅,享受郡王俸禄。 杨国忠瞧了瞧在场的差役与不良人,大概三百来个,当即做了决定:“每三十个人分成一个团队,同时搜查所有王府!” “是!” 在场众人答应一声,自发有序的组成了十个团队。 “搜!” 杨国忠挥手下令。 差役们立刻分头行动,按照一个团队一个王府的秩序进行搜查。 由于忠王府就在巨鹿郡王府的对面,而李亨又排行第三,所以杨国忠亲自带人上门。 得到消息的李亨早就下令敞开大门,光明正大的等着万年县衙的差役上门,而不是关起门来引人怀疑。 “呵呵……有劳知会忠王殿下一声,就说有个嫌犯藏在十王宅,下官奉了圣谕前来搜查。” 杨国忠站在忠王府门前,满脸笑容的向太监李辅国解释。 “殿下早就下了命令,忠王府全力配合万年县衙查案,请随便搜!” 相貌丑陋的李辅国做了个请的姿势。 “哎呀……真是太感谢忠王殿下了!” 杨国忠拱手致谢,挥手吩咐身后的差役进入忠王府搜索,“小的们,动作轻一些,切勿损坏了忠王府的财物。” “是!” 三十名差役答应一声,列队进入忠王府,小心翼翼的四处搜索起来。 就在这时,李亨背负双手走到了院子里,上下打量了杨国忠一眼:“如果孤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姓杨?” 杨国忠陪笑道:“回殿下的话,下官姓杨名国忠。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确定青龙坊纵火案的嫌犯躲在了十王宅?” 李亨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虽然有圣人的口谕,但你在十王宅兴师动众,如果找不出人来,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杨国忠讪笑:“多谢忠王殿下提醒,下官也为此捏着一把汗!但圣人要求三日内破案,稍有蛛丝马迹,下官也不能放过啊!” “查吧!” 李亨双手做了个随便查的姿势,“本王希望你能把嫌犯找出来,孤倒要看看谁敢包庇纵火犯!” 第813章 本王不要面子吗? 相比于大大方方接受搜查的李亨,其他王府的态度各不相同。 有的王府确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鄂王府、荣王府,有的则摆架子刁难这些差役,比如像颍王府、延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 差役没办法,带头的只能苦口婆心的解释,说有个叫谢阿三的嫌犯藏在了十王宅,万年县衙奉了圣谕前来搜人,还望配合! 一时之间,十王宅内鸡飞狗跳,吵嚷声此起彼伏,惹得路过的百姓纷纷站在巨大的“十王宅”牌坊之下看热闹。 张小敬带了三十人负责搜查“仪王府”,但无论差役怎么拍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既没有敞开大门让差役进去搜,也没有胡搅蛮缠的堵着门不让进,任凭差役喊破了喉咙,里面却是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仪王府有点古怪啊!” 张小敬亲自上前拍门,嘴里同时吆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我们就翻墙进去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阴森的冷笑。 “哼哼……一帮狗差役,也敢爬本王的墙头?有本事进来试试!” 张小敬隔着院墙道:“想必说话的是仪王殿下,为何方才不开门也不回应?” “本王乃是金玉之躯,当今亲王,圣人的胞弟,为何要回应你们这帮卑贱之人?” 里面的声音隔着院墙骂道。 张小敬抱拳道:“我等确实身份卑贱,若无圣人口谕,不要说搜查王府,便是十王宅也不敢踏入。 但有人发现青龙坊大火的嫌犯谢阿三昨夜曾经出现在十王宅,为了尽快破案,圣人特命万年县衙搜索各王府,缉拿嫌犯谢阿三。” 里面的声音冷哼:“你说嫌犯出现在十王宅,嫌犯就出现在十王宅吗?若是提供消息之人信口开河,你们万年县衙大张旗鼓的搜索十王宅,让我们这些亲王颜面何存?” 张小敬道:“嫌犯是否在十王宅藏匿,也要等我们搜查过后才能定论。若是嫌犯不在十王宅,我们县丞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里面的声音道:“你们想进本王的府邸搜索也行,但如果搜不到嫌犯,我每人砍你们一只手掌,敢不敢赌?” “仪王殿下,你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张小敬有些动怒,据理力争:“我们是奉了圣谕搜捕嫌犯,又不是寻隙滋事,你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莫非这谢阿三藏在仪王府内?” “你放屁!” 里面的声音大怒,叱喝一声,“给本王开门!” 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厚重而又奢华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二十四岁的仪王李璲手提一把宝剑,带着百十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冲了出来,把仪王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谁跟本王答的话?” 李璲咬牙切齿的扫视门外的三十多个差役,恶狠狠的问道。 差役们被李璲的气势所慑,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小敬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是小人与殿下答的话。” “你?” 李璲抬手扇了张小敬一个巴掌,“老子还以为是官差,原来是个不良人!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和本王答话?” 李璲这一巴掌力气极大,张小敬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小人虽然是不良人,但是奉了县丞大人的命令带队,为何不能与仪王答话?” 张小敬按捺着心头的怒火,据理力争。 李璲狂笑:“你们县丞?好大的官威,你把他喊来,让本王试试他的腮帮子有多硬?” 张小敬扭头朝忠王府方向望去。 杨国忠恰好刚刚迈出门槛,发现张小敬正被一个穿着蟒袍的亲王指着鼻子怒骂,吓得急忙又缩了回去。 看到杨国忠如此胆小,张小敬内心苦笑,看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扛下去了。 “我们并非针对仪王府,十王宅内的所有王府都要接受搜查。” 张小敬朝旁边指了指,“殿下你看,忠王府、鄂王府、荣王府他们都已经开门接受检查,巨鹿郡王府已经被查完。 还望仪王殿下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小人们。 我们进去转转,如果嫌犯真的没有藏在贵府,我们县衙的人自然会给殿下赔罪。” “少给本王说废话!” 李璲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他们是他们,本王是本王!他们不要面子,本王不要面子吗?” “若是殿下执意阻挠,小人只能认为嫌犯藏在仪王府,说不得我们只能硬闯了!” 面对李璲的蛮不讲理,张小敬心头火起,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如果真要是能在仪王府中抓到谢阿三,倒是能够出一口被这李璲羞辱的恶气! “呛啷!” 李璲拔剑在手:“本王的妾室即将临盆,谁敢踏进仪王府一步,孤定让他血溅五步!” 仪王府的上百名家丁纷纷用手里的木棍拄地,齐声吆喝:“哪个有胆的进门试试?” 吓得差役们纷纷后退。 差事丢了可以另找,小命丢了可就完了! 人家是圣人的弟弟,真要是耍起横来把人打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替自己做主,还是老老实实的缩着尾巴才是明智之举! 张小敬乃是血气方刚之人,被李璲一阵羞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当下跨步上前就要强闯仪王府。 “我张小敬奉圣谕查案,仪王殿下若敢行凶就是抗旨!” 看到张小敬一步步走上台阶,李璲的嚣张气焰顿时泄了一半,手中银剑指着张小敬道。 “你给孤站住,你再敢向前,死了可别后悔!” “十二郎,把剑放下!”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夫人在十几个婢女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从荣王府走了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琮、李琬、李璲三个人的母亲刘太妃。 因为儿子已经成家,所以刘太妃获准离开皇宫,搬到了十王宅居住。 平日里刘太妃住在二儿子李琬的家中,没事就到巨鹿郡王府看看孙子,也会到李璲家中转转。 适才有官差进入荣王府搜查嫌犯,刘太妃的第六感就觉得不妙,当即带人来三儿子这里看看动静,正好碰到李璲持剑威胁官差。 “母妃,你来做什么?” 李璲看到母亲到来,便收剑归鞘,威胁张小敬道:“给孤滚远点,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本王今天非宰了你!” 刘太妃拄着拐杖,怒气冲冲的走到跟前,质问李璲:“十二郎,你舞刀弄剑的做什么?” 李璲扭头道:“这帮卑贱的家伙竟然要搜儿子的府邸,真是欺人太甚!” 刘太妃道:“他们说是要搜寻纵火的嫌犯,你六哥的家里也有官差在搜,你让他们进去搜便是。 等万年县衙搜不到嫌犯,你再去向圣人要个说法不迟,现在吵吵嚷嚷的反而不占理。” “不行,我就是不让这些狗东西进门!” 李璲叉腰挡在门前,一副想进门从我身上踩过去的姿态。 “儿子的妾室这几天即将临盆,这么多人嘈嘈杂杂,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张小敬忍着怒气道:“小人们动作轻点,尽量不出动静。” 李璲寸步不让:“不出动静还叫搜查?你拿老子当三岁小孩糊弄? 咱俩打赌,如果搜不到嫌犯,本王剁你一只手掌,敢不敢赌?” 就在这时,隔壁的颍王李璬走了过来,拍手称赞道:“还是十二哥硬气,小弟就应该学你,不让这帮狗娘养的进门!” 刘太妃不满的瞪了李璬一眼:“十三郎你就不要再拱火了,你家敞开大门让差役进去搜查,却来撺掇你十二哥抗旨,是何用心?” 李璬赶忙拱手解释:“太妃勿要误会,我也是与官差吵嚷了半天不让这些狗东西进门。奈何我那婆娘胆子小,硬是把我拉到一边,把官差放了进去。” 刘太妃拄着拐杖道:“妻贤夫祸少,既然你们颍王府不敢抗旨,就不要来怂恿你十二哥。” “我可没怂恿十二哥!” 李璬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我路过、路过总行了吧?” 就在这时,十王宅的巨大门坊下响起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众人纷纷侧目看去。 只见一支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队进入了十王宅。 第814章 锦衣卫言而无信 “锦衣卫来了!” 看到锦衣卫到来,仪王府的下人纷纷变色。 刘太妃狠狠的瞪了李璲一眼:“给为娘安分点,省的惹祸上身。” 这一刻,李璲的内心有些慌,也不知道那几个心腹在后院把尸体处理好了没有? 看到锦衣卫强大的气场,张小敬露出羡慕的目光。 瞧瞧人家这气势,所到之处,无不侧目! 如果自己穿着锦衣卫的衣服来搜查仪王府,也许就不会遭到李璲的羞辱了吧? 躲在忠王府大门底下躲避仪王怒火的杨国忠看到锦衣卫到来,急忙一溜烟般迎了上去。 “下官万年县丞杨国忠奉了圣人口谕搜捕嫌犯谢阿三,不知锦衣卫大驾光临所为何来?” 带队的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他拱手答道:“我们奉了圣谕前来协助万年县查案,不知你们搜寻嫌犯是否顺利?” 得知锦衣卫是来帮场子的,杨国忠的腰杆顿时挺直了起来。 “呵呵……绝大部分亲王都奉诏接受搜查,唯有仪王府那边起了争执,要不咱们过去瞧个究竟?” 伍甲点头:“瞧瞧去。” 当下,杨国忠在前引路,伍甲率领三百名锦衣卫随后,径直来到仪王府门口方才停下脚步。 “张小敬,你是怎么把仪王殿下惹恼的?” 杨国忠不等李璲说话,便板着脸大声训斥张小敬。 张小敬急忙拱手:“属下无能,触怒了殿下,愿受惩罚!” “一边站着去!” 杨国忠使个眼神,示意张小敬退下,让锦衣卫来救场。 张小敬会意,忍气吞声的退到一旁。 杨国忠这才微笑着对李璲施礼:“这位想必就是仪王殿下了吧?果真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下官奉了圣人口谕侦办青龙坊失火案,正在全城缉拿嫌犯谢阿三。 有人举报昨夜戌时在十王宅发现了谢阿三的行踪,下官只好斗胆请示圣人,获准搜寻各王府,查看是否有一些下人私自藏匿嫌犯。 如今整个十王宅的王府都已经接受了搜查,还望仪王殿下能够行个方便,让差役们进入贵府瞧瞧……” “少废话!” 李璲不知道后院的情况,内心有些慌乱,强作镇定道:“本王的爱妾段氏即将临盆,你们进去吵吵嚷嚷万一惊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既然你们怀疑嫌犯躲进了仪王府,本王派下人自查便是,若有人私藏嫌犯,本王定会主动给你送出来。” 杨国忠不敢得罪李璲,向身边的伍甲投去求援的目光。 “仪王殿下!” 伍甲拱手施了一礼,“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奉圣人口谕前来协助万年县衙搜捕嫌犯,还望殿下行个方便。 若是殿下担心差役粗鲁,那就让我们锦衣卫进去转转,他们身手敏捷,一定会尽量避免弄出动静。” 锦衣卫二号人物亲自出马,若是放在平常,李璲自然会卖个面子。 但去后院埋尸的几个家丁迟迟不来,说明还没有处理利索,现在让锦衣卫进去那就完全暴露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那还不如硬着头皮拖时间,直到下人把现场伪装完毕,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哼……锦衣卫就有面子?” 李璲嗤之以鼻,“今天谁也别想踏进我的仪王府,除非二哥亲自到来!” 伍甲脸上露出一抹强笑:“看仪王的意思是要抗旨了?” 李璲拱手道:“孤现在就去大明宫请示二哥,告诉她我的爱妾临盆在即,不得嘈杂。 若二哥依旧坚持搜家,本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随便你们挖地三尺!” 伍甲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如此,那仪王殿下请自便!” “在本王回来之前,谁敢擅闯仪王府,格杀勿论!” 李璲朝身后的家丁吩咐一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孤现在去皇宫面圣,半个时辰后就回来。” “我们锦衣卫等着仪王殿下!” 伍甲拱手送行,示意李璲放心离开。 得了伍甲的承诺,李璲这才扬鞭策马,朝十王宅外面疾驰而去。 等李璲走远之后,杨国忠讪笑望着伍甲:“伍同知,难道咱们真要等着仪王面圣归来?” 伍甲面色变冷:“我对仪王承诺锦衣卫会等着他面圣归来,你们万年县的差役可没有承诺,此时不搜更待何时?” 杨国忠顿时会意,转身吩咐道:“进去搜查,谁敢阻挡给我直接拿下!” “跟我来!” 憋了一肚子怒火的张小敬振臂高呼,第一个向仪王府冲了进去,“兄弟们都跟上,我怀疑仪王在拖延时间!” 看到三四十个差役蜂拥而来,仪王府的家丁纷纷举着棍棒阻挠,不让官差与不良人进门。 “我们大王说了,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进门!” “你们要是强闯,别怪我们乱棒打死!” 仪王府的管家更是站出来指责伍甲:“伍同知,你怎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伍甲笑道:“我哪里说话不算数,我们锦衣卫站在这里没动,是万年县衙的人要进去搜查,与锦衣卫何干?” “你……强词夺理!” 仪王府的管家气的瑟瑟发抖,朝刘太妃投去求救的目光:“太妃娘娘,你看这锦衣卫太欺负人了,快点阻止他们吧?” “让开!” 刘太妃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重,李璲这是欲盖弥彰,做了亏心事才想方设法的不让官差进门搜查,看来这纵火犯十有八九藏在仪王府了…… “都给老身让开,放官差们进去搜查,我倒要看看十二郎家中是否有猫腻!” 刘太妃拄着拐杖大声怒吼,叱喝仪王府的家丁让路。 百十名家丁顿时傻了眼,在刘太妃的强烈要求之下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跟我来!” 张小敬持刀穿过人群,第一个冲进了仪王府,“兄弟们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三十多个差役与不良人紧随其后,鱼贯进入了仪王府,马上展开了仔细搜索。 差役们刚刚进入仪王府,李璲就策马赶了回来。 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胆量去大明宫面圣,只是找个理由拖延时间,好给后院的下人争取时间埋尸灭迹。 “好你个姓伍的,我就知道你言而无信!” 李璲还没下马就反咬一口,“你竟敢戏弄本王,真是胆大包天!” 伍甲大笑:“哈哈……仪王殿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适才下官说‘我们锦衣卫等着殿下’,你看我带来的兄弟都站在街上一动未动,何来言而无信? 倒是仪王殿下你虚晃一枪,自称要进宫面圣,为何刚刚出了十王宅就折返回来?莫非你心中有鬼?” “你、你强词夺理!” 李璲在马上焦躁不安,“本王知道你言而无信,特地返回查看,没想到你果然戏弄本王!” 随后暴怒的朝站在大门两侧的家丁咆哮道:“你们这帮废物,连个大门都看不住,明天本王就把你们全部卖到日本去做奴隶!” 管家期期艾艾的道:“殿下息怒,是、是老太妃命令下人让路的……” 刘太妃站出来怒视李璲:“十二郎你到底在怕什么?老身倒要看看,万年县衙的人能搜出什么?” “哎呀……滚远点!” 李璲急眼之下举起马鞭抽向母亲,“老不死的在这里坏我大事!” 第815章 仪王府中的尸体 “呛啷”一声。 伍甲佩剑出鞘,将李璲的马鞭斩断,让抽向刘太妃的这一鞭子落空。 “仪王殿下,大唐以孝为先,你当街殴打母亲,不怕御史台弹劾你吗?” “哈哈……什么叫以孝为先?” 李璲在马上放声大笑,状若疯癫,“二郎把自己的亲爹囚禁了起来,你们这些爪牙在这里跟孤说大唐‘以孝为先’?骗鬼去吧!” 话音落下,李璲朝门口的家丁大喝道:“都进去把万年县衙的差役给我乱棒打出来,哪个敢放肆,就地打死!” 伍甲朝锦衣卫使了个眼神。 瞬间绣春刀出鞘声大作。 三百把造型精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触目惊心。 在锦衣卫强大的气场之下,仪王府的家丁俱都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姓伍的,你敢对亲王亮刀?” 李璲在马上大声质问,色厉内荏的还想威胁对方。 伍甲冷笑一声:“殿下敢对自己的母亲动鞭,锦衣卫为何不能对你亮刀?” 说着话,阴冷的目光扫向仪王府的家丁:“锦衣卫奉旨查案,胆敢阻挠者,立斩无赦!” …… 张小敬带着三四个不良人直奔仪王府后院。 只见有数名家丁正在菜地里忙碌,看到有官差走了进来,慌忙扔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 “你们在做什么?” 张小敬仗刀喝问。 为首的家丁神色惊慌的道:“没、没做什么,我们在种菜……” 张小敬敏锐的目光朝菜园里扫了一眼,发现有块一丈见方的地方露着潮湿的泥土,显然是刚刚回填。 “挖开这里,看看底下埋藏着什么?” 张小敬挥手下令。 家丁们顿时急眼,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铁锹与锄头:“你们凭什么挖我们的菜地?” 张小敬举起了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奉旨办案,胆敢阻挠者格杀勿论!” 自己刚在李璲那里吃了瘪,哪个不开眼的狗奴才敢阻拦自己,非要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听到动静的官差纷纷赶了过来,瞬间又围拢了七八人过来,家丁们只能识趣的躲到一边。 张小敬也不用家丁动手,亲自挽起袖子与几个不良人挥舞着铁锹锄头,很快就把新鲜的泥土挖掘开来,只见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具尸体。 “帮我把尸体搬上来!” 在张小敬的指挥下,四五个差役一起动手,把埋在土里的尸体挖了出来。 只见这尸体尚未完全僵硬,赫然正是下巴长着痦子的谢阿三! “坑里还有一具尸体!” 张小敬激动的声音在颤抖,自己今天算是立下大功了,“兄弟们继续挖出来!” 就在张小敬挖掘尸体的时候,有官差飞快的跑向仪王府大门向杨国忠禀报。 “启禀县丞大人,我们在仪王府后院挖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谢阿三,另有一具尚在挖掘中。” 杨国忠同样喜出望外。 这下自己的万年县丞算是坐稳了,再也不用被送回去蹲大狱了! “呵呵……仪王殿下,怪不得你蛮横无理的不让官差进门,原来嫌犯死在了你的家中!” 伍甲笑着收剑归鞘,“看来我可以去向圣人复命了。” 刘太妃的身体在颤抖:“十二郎,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璲继续硬着头皮抵赖:“我怎么知道家中有尸体?我们仪王府上下四百口人,天知道哪个把嫌犯带进来的?” 李璲的妻妾几乎都吓傻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来到门口傻站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就在这时,忠王李亨与妾室张庭,颍王李璬、延王李玢、济王李环等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看热闹。 “十二郎怎么可能会跟一个泼皮有交往?肯定是下人干的!” “十二哥急公好义,为人豪爽,绝不会牵涉青龙坊大火案,肯定是有人陷害!” “天知道什么人把尸体埋在了十二哥的院子里,咱们进去看看!” 伍甲挺身挡住了一众亲王的去路:“诸位亲王请留步,此案干系重大,案发现场不得擅入!” 李环不屑:“什么意思?我们到自己兄长家里喝茶,还轮到你们锦衣卫来管?” “是啊,锦衣卫好大的威风,管天管地管空气,现在竟然不让自己的兄弟进哥哥的家门,你们未免也太霸道了吧?是谁给你们的胆量?”李璬也跟着起哄。 李玢火上浇油:“走……咱们就进去瞧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挡我道,我他娘的一剑戳死他!” 唯有李亨两口子站在后面察言观色,不肯轻开口。 有了兄弟们的撑腰,李璲壮着胆子辩解:“兄弟们,我老十二是冤枉的,大伙可要替我做主啊! 我是不满圣人给咱们宗室发放宝钞,甚至我还扬言找机会弄死刘晏,但我只是发泄下心中的不满而已。 大伙都知道我这人脾气暴躁,嘴上没有把门的容易闯祸,但我怎会知法犯法,纵火行凶? 一定是有人杀害了嫌犯,埋在我的府中栽赃嫁祸,兄弟们可要替我做主啊!” “这刘晏得罪了天下人,活该被烧了府邸,只可惜没被烧死!这句话我李璬说的,是不是也涉嫌纵火?” 李环说道:“要我说啊,这青龙坊大火烧的好,把那造币厂一把火烧了才好,发纸币糊弄鬼是吧?” 李玢吆喝道:“不行啊,我也得回家翻翻菜园子,说不定我家里也埋着尸体呢,整个长安想弄死刘晏的人多了去!” 李亨捻着胡须偷笑:“呵呵……兄弟们消消气,消消气,先弄清这尸体怎么出现在十二郎家里再说?” 局势一时有些失控,杨国忠吓得躲在锦衣卫后面不敢露头。 自己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丞,哪里敢得罪这么一帮亲王。 伍甲奋力挡住众人的去路:“诸位亲王对不住了,在圣人口谕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璬冲在最前面:“老子就进去,你有本事捅死我,没本事滚一边去,锦衣卫了不起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来的正是身穿紫色官袍的大理寺卿李琬。 原来荣王妃郑氏见势不妙,急忙派人快马赶往皇城向在大理寺当值的丈夫报信,让他快速返回十王宅。 李琬结束早朝回到衙门,正在与御史大夫崔希逸闲聊,听说万年县衙的人把十王宅堵了,杨国忠奉旨搜查纵火嫌犯,甚至还出动了锦衣卫,顿时大惊失色。 顾不上给崔希逸解释,李琬立刻带着五六名随从离开大理寺,快马加鞭返回了十王宅,恰好看到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第816章 这人头朕笑纳了 “母亲、母亲,你可是无恙?” 李琬在马上看到脸色苍白,被一堆婢女搀扶着的母亲,心疼的跳下马来上前询问。 “六郎啊!” 看到最爱的次子回来,刘太妃不禁潸然泪下,仿佛又看到了长子李琮被吊死在东市刑场的一幕。 “你要查清此案,看看十二郎到底做了什么……” 刘太妃双眼紧闭,声音颤抖的叮嘱道。 “母亲放心,孩儿一定彻查此事!” 李琬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吩咐妻子郑氏把母亲搀扶回家,“让母亲在大太阳下晒着,中暑了如何是好?还不快快把人搀回去!” 郑王妃急忙挽住刘太妃的母亲:“母亲,咱们回家吧,六郎来了,你放心好了!” “回家、回家……” 刘太妃喃喃自语,任由儿媳挽着自己的胳膊走向荣王府。 “六哥,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看到李琬回来,气急败坏的李璲又看到了脱罪的希望,可怜巴巴的求救。 “有人陷害我,六哥一定要替小弟做主啊!大郎已经没了,你可不能再失去我这个亲兄弟啊!” “你住口!” 李琬面色如霜,“现在轮不到你说话,给我闭嘴!” 李璬、李玢、李环等人纷纷围上来替李璲辩解。 “肯定是有人栽赃十二哥,他若是雇人纵火,为何又把尸体藏在家里?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李亨夫妻站在后面不说话,拭目以待看看李琬如何处置此案? 李琬朝众人扫了一眼,拱手道:“诸位兄弟,此案关系重大,我李琬作为大理寺卿,一定会彻查此事,给圣人与诸位兄弟一个交代! 仪王府作为案发现场,大伙暂时不宜进入,以免破坏了现场,还望各自回家,静候下文。” 李亨这才挥手道:“诸位兄弟散了吧,既然六郎回来了,大伙就不用担心十二郎被冤枉了!” 李璬、李环、李玢这才不甘心的拱手告辞:“既然六哥这样说了,兄弟们就看你的表现了,十二哥肯定是被栽赃陷害的。” 等几位亲王陆续离开之后,李琬向伍甲和杨国忠抱拳道:“本官作为大理寺卿,可否前往现场查看?” 杨国忠抢着道:“呵呵……荣王殿下负责掌管大唐的律法,自然可以去现场查看,下官陪你去!” 当下,李琬与伍甲、杨国忠一起进入仪王府,跟着不良人前往后院勘察现场,面如死灰的李璲也跟在后面。 众人来到现场的时候,第二具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经过官差确认正是被万年县衙缉拿的另外一个嫌犯陈冠西。 两人的身体尚未完全僵硬,看起来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口鼻有血渍渗出,死因需要仵作进行验尸。 “是谁把人害死的?” 李璲双手叉腰大呼小叫,指着家丁怒骂。 “你们这些狗东西背着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让本王蒙受不白之冤? 自己乖乖站出来认罪,本王还能为你们向衙门求情,否则被官府查出来,老子决饶不了你们!” 李琬憎恶的瞥了李璲一眼,厉声喝道:“大理寺官差何在?先把仪王李璲控制起来!” “是!” 跟在李琬身后的大理寺官差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李璲露出吃惊的神色:“六郎,你要干什么?圣人还没有降旨抓我,案子也没有侦破,你就让人把我拿下?” “押到大理寺看押起来!” 李琬背负双手,面如寒霜的下令。 不等李璲继续狡辩,大理寺的差役一拥而上,将李璲反扭了双臂,强行押解着向外走去。 “你们这些废物,都傻站着做什么?” 李璲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挣脱,盛怒之下大骂周遭呆若木鸡的家丁,“快点来帮本王的忙啊?你们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官差把本王抓走?” 只是这些家丁早就被今天的阵仗吓傻了,在场的有锦衣卫、有大理寺、有万年县衙,谁敢站出来公然和官府作对。 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中,李璲被大理寺官差带离了埋尸现场。 万年县衙的仵作很快来到现场,开始对两具尸体进行验尸。 距离尸检结果出来还有一段时间,李琬招呼杨国忠与伍甲跟着自己去一趟大明宫面圣,将此事详细禀奏。 纵火案现在发展成了杀人案,而且牵扯到一位亲王,杨国忠也不敢自作主张,当即与伍甲跟着李琬一起进宫面圣。 十王宅距离大明宫只有三里路,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三人便来到了含象殿。 “臣李琬参见圣人!” 李琬拱手施礼,面色沉重。 杨国忠与伍甲一起跟在后面施礼:“臣杨国忠(伍甲)参见圣人!”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诧异的道:“你们三个为何一起来见朕,莫非找到那纵火的嫌犯了?” “唉……事情是这样的!” 李琬的职位是大理寺卿,是大唐的最高司法官员,此刻自然要由他进行汇报,杨国忠与伍甲站在后面,安安静静的聆听。 李琬简明扼要的把在仪王府发现尸体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道:“万年县衙的仵作正在验尸,臣已经命人把李璲暂时带回了大理寺。” “嘶……想不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十二郎?” 李瑛捻着胡须,虽然有点意外但却没有吃惊。 你李璲既然有胆量与我作对,那你有本事别被查出来啊! 既然被万年县人赃并获,你李璲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唉……真是没办法啊,朕本想做个好皇帝,但你们这帮臭弟弟上赶着送人头,那我只好笑纳了…… 李瑛虽然一脸严肃,心里却笑开了花。 “大理寺本来就是全国最高司法机构,既然六郎到了现场,那这桩案子就由你来审理。 首先查清谢阿三、陈冠西是否是青龙坊大火案的凶手? 第二,如果谢、陈二人是这场大火的凶手,那么是受了谁的指使?这场纵火案与李璲是否有关? 第三,查清谢、陈两人的死因,是否被李璲所害? 朕希望六郎你秉公执法,彻底扯清这桩连环案,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陛下!” 李琬突然跪在地上,恳求道,“兄长李琮已经被臣依法绳之,这一年多来寝食难安,时常梦到他。 臣与李璲一奶同胞,故此恳请圣人恩准将此案移交刑部,以解除臣内心煎熬之苦……” 李琬说着话双手摘下乌纱:“若圣人坚持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审讯,臣愿意辞官归家,请圣人另择贤能。” 李瑛抚须沉吟片刻,颔首道:“六郎所言也有道理,如果朕没猜错的话,此事十有八九是由朕推行的货币改革引起。 十二郎不满宗室的俸钱全部发放宝钞,但又不敢来当面向朕抗议,因此迁怒于刘晏。 为了报复刘晏,李璲派人雇佣了谢阿三、陈冠西这两个市井之徒在夜晚潜入青龙坊,纵火焚烧刘晏府邸。 谢、陈二人还没来得及逃离长安,便被长安县衙困在城内,无法出城。 李璲担心谢、陈二人暴露,便派人将他俩召入府中藏匿,亦或是一开始就想杀人灭口。 只是这谢阿三在进入十王宅的时候暴露了行踪,被人向万年县衙举报,并迅速对十王宅内的所有王府展开搜查。 李璲见势不妙,只能杀人灭口,将谢、陈二人杀害埋尸后院。 此案被人赃并获,李璲十有八九牵涉其中,你作为兄长确实有些为难,这件案子就移交给刑部侦查吧!” 第817章 有时候小人比君子好用 在李瑛看来,除了自己之外,李隆基的其他儿子之中最有帝王相的就是老六李琬。 他人品端正,在朝野间颇有威望,而且母亲身份尊贵,自年轻的时候就很受李隆基器重。 一个好汉三个帮,李琬除了自身条件优越之外,还有李琮与李璲两个亲兄弟。 如果兄弟三人齐心,李瑛还真有点睡不着觉。 但李琮因为杀妻通敌,被判处了绞刑,现在李璲又跳出来惹事,仅仅只是牵扯到雇凶纵火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家里杀人埋尸。 杀人埋尸也就罢了,还被官差人赃并获,就算自己这个皇帝有心包庇他都说不过去! 失去了这两个兄弟的帮助,李琬的威胁被大幅降低,所以李瑛也就不再怎么提防这个兄弟。 而且李琬人品正直,李瑛也不想像防贼一样提防他,否则这样做与李隆基又有什么区别? 李琮的案子是由李琬审理判决的,这已经让他背上了弑兄、无情的恶名,如果再强迫李琬来审理李璲的案子,那么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李瑛也不能把所有的兄弟全部打倒,还得留下几个作为标杆,让世人相信自己胸怀坦荡,不像李隆基那样杯弓蛇影,防贼一样防备手足兄弟。 正是由于这种考量,李瑛更不可能免去李琬的官职,所以这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吉小庆?” 李瑛挑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内侍。 吉小庆躬身道:“奴婢在!” “马上派人去刑部传旨,由皇甫惟明接管此案,由万年县衙杨国忠作为辅助。” 李瑛转动着沉香手串,肃声下旨。 “奴婢遵旨!” 吉小庆答应一声,马上派人赶往刑部传旨。 李瑛又对杨国忠道:“你干的不错,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勘破了此案,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自即日起,你便可以转正担任万年县丞了,还望你再接再厉,勿负朕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国忠急忙跪地叩首,以额触地,“臣之所以如此迅速破案,多亏了不良人头目张小敬的表现。 是他查到了纵火嫌犯的身份,又顺藤摸瓜查到了谢、陈两人的落脚之处,最终在仪王府中搜到两具尸体。” “张小敬?” 李瑛捻着胡须道,“此人倒是一个人才,那就提拔他担任万年县的三班捕头,以后再有突出表现,选拔进入锦衣卫任职。” 站在后面的伍甲拱手道:“臣遵旨,稍后就会给张小敬备案。” 杨国忠再次叩首:“臣在此替张小敬叩谢圣人的隆恩!” 他嘴里说着谢恩的话,心里想的却是不用再给张小敬五两黄金的奖励了,自己帮他求了一个捕头的官职足以相抵。 “臣的母亲被十二郎气的身体抱恙,就此告退。” 李琬作为亲兄长也没法给李璲求情,又觉得当哥哥的没有管好兄弟,愧对圣人,只能郁闷的拱手告退。 李瑛亲自起身相送:“六郎也不用往心里去,十二郎做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你到家之后代朕慰问太妃,让她勿要过度忧虑,一切等刑部审讯完毕后再做定夺。” “多谢圣人体谅!” 李琬作揖致谢,最后长叹一声,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含象殿。 李琬前脚刚走,伍甲补刀道:“仪王态度恶劣,在锦衣卫抵达之前掌掴万年县的差役,百般羞辱,吓得杨县丞躲到了一边……” 杨国忠急忙解释:“臣并不是害怕仪王,而是忠王一脸不悦,臣在忠王府哄着他。” 李瑛知道杨国忠的德性,也懒得听他解释,自己既然起用他做官那就是看上了他的优点,无视他的缺点。 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大错误,胆小怕事、奴颜婢膝、贪财好色,甚至是小小的贪污,自己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一个皇帝手下只有正人君子是不行的,有些事情君子干不来,这时候就必须派遣杨国忠这种小人出面解决,这就是帝王之道。 “李亨可曾说什么来着?”李瑛问道。 杨国忠弯着腰道:“忠王殿下主动打开府门接受检查,并说一切听从圣人吩咐,希望尽早揪出火烧刘府的凶手。” 李瑛目光转动,陷入了沉吟之中。 李亨的政治觉悟这么高,这坦荡的风格快要赶上李琬了,莫非历史上对他的记载有失偏颇? 伍甲继续禀报李璲的所作所为:“作为一个亲王,李璲甚至当众鞭笞母亲,被臣用剑挡下了鞭子!” “哦?” 李瑛露出憎恶的表情,“这厮真是丧心病狂!” “他还说、还说……”伍甲吞吞吐吐的道。 李瑛双眼瞬间瞪圆:“他还说什么了?” 伍甲一咬牙,抱拳道:“他还妄言‘说什么大唐以孝治国,并诋毁圣人软禁太上皇的举动,以此抨击圣人……不孝。” 杨国忠急忙举手道:“臣可以作证,仪王就是这样说的,当时还有锦衣卫与万年县衙的差役在场。” “呵呵……这李璲真是狂妄啊!” 李瑛不怒反笑,挥手示意道,“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臣告退。” 心情大好的杨国忠与伍甲一起退出了含象殿。 诸葛恭上前端起茶壶斟了一杯端到李瑛面前:“圣人喝盏茶消消火,勿要动怒!”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已经做了三年皇帝,岂会这么容易动怒?他李璲上赶着送人头,朕高兴还来不及,岂有生气之理?” 诸葛恭双手拢在胸前:“圣人莫非下定了处死李璲的决心?” “以你之见呢?” 李瑛转动着手心里的茶盏,肃容问道。 诸葛恭道:“国家大事,奴婢不敢妄言!” 李瑛笑道:“无妨,这里只有你与朕,说来听听。” 诸葛恭略作思忖,将自己的看法如实道来。 “奴婢以为仪王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圣人已经处死了李琮与李璘,囚禁了李琚,倘若再杀李璲恐怕会引得流言四起,有损圣人名声。两相权衡,弊大于利!” 李瑛抚须自语:“呵呵……名声?看来即便身为九五之尊也是要考虑名声!等刑部审完了这桩连环案,朕听听满朝文武的建议之后再做定夺。” 他起身走出含象殿,抬头遥望苍穹,只见天高云淡,萧瑟秋风拂面而来,转眼竟已是中秋时节。 “不管是谁,胆敢反对朕的货币改革,朕都会毫不犹豫的将他碾在天子的车轮之下!” 李瑛在含象殿前负手而立,眯起双眼望着天际的秋阳,在心中暗暗发誓。 第818章 终于该我刑部登场了 皇甫惟明从陇右节度使任上进京担任刑部尚书已经三个多月。 在这三个月内,刑部也没接到什么大案子,这让皇甫惟明有些怀念军旅生涯,感觉在战场上才能将自己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接到让他审理“青龙坊纵火案”的圣谕之后,皇甫惟明精神为之一振,终于可以有所作为了! 虽然这桩连环案有仪王李璲牵涉其中,但这不正是树立自己“铁面无私,不畏强权”形象的绝佳机会吗? “臣遵旨!” 皇甫惟明接了圣旨,立刻派人前往大理寺衙门把嫌犯李璲转移到刑部大牢,等候审讯。 李璲被关在大理寺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李琬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虽然在公开场合铁面无私,私下里应该会关照自己。 再不济,老娘刘太妃也会替自己这个儿子求情,逼着六郎替自己脱罪。 虽然在仪王府门前自己想要用马鞭抽打母亲,但那也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再说也没打到不是?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她的亲儿子,老娘和亲兄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但看到刑部的差役来提人,李璲登时慌了神,大声抗议:“你们是什么人?本王就在大理寺,哪里都不去!” 奉命提人的班头拱手道:“对不住了仪王殿下,这件案子移交到刑部了,自此刻起,大理寺不再过问此案!” “放屁!” 李璲大声抗议,“是大理寺卿李琬派人把我抓来的,大理寺怎么可能不再过问此案?” 班头冷笑道:“圣谕煌煌,小人等只是奉命行事,还望仪王好生配合,莫要逼我们这些小人用强!” 顿了一顿,补充道:“再给仪王交个底,小人听我们尚书大人说了,此案乃是大理寺卿主动移交到刑部的,其实我们大人也不愿意蹚这浑水,你就乖乖的跟我们去刑部吧!” “这李六郎的心可真够狠的啊!” 李璲闻言登时像斗败的公鸡,老老实实的被从大理寺大牢转移到了刑部大牢。 得知李璲被带到之后,皇甫惟明并没有急着升堂审讯,而是率领三百名刑部官差以及仵作列队走出皇城,顺着承天门横街前往十王宅勘察现场。 案子确定由刑部接手之后,伍甲带着三百名锦衣卫撤离了十王宅,把看管现场的任务交给了万年县衙。 杨国忠站在仪王府门口翘首期盼,等候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的到来,争取抱上这根大腿。 杨国忠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只有背影毫无背景,唯有抱上一大腿才能在朝廷站稳脚跟。 而京兆杜氏、韦氏,河东裴氏、薛氏都依靠着门阀自成体系,外人很难融入,相比之下出身陇右的皇甫惟明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真是太谢谢县丞了!” 得知自己被圣人钦点为万年县总捕头,张小敬笑的几乎合不拢嘴,“等哪天小人的赏金发了,我请大人去万仙楼快活快活!” 杨国忠笑眯眯的道:“小敬啊,你这总捕头是本官花了五两金子买通圣人身边的吉公公才给你讨到的,你好意思让本官给你垫钱?我也有妻儿需要抚养呢!” “哦……” 张小敬恍然顿悟,原来是杨国忠拿着总捕头的官职抵了五两黄金的承诺,这样的话自己还谢他个屁! 就在这时,刑部的人马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十王宅。 看到身穿紫袍的皇甫惟明策马当先,杨国忠急忙快步上前作揖施礼:“万年县丞杨国忠见过皇甫尚书!” 不等皇甫惟明开口,杨国忠抢着接过缰绳帮他牵马:“尚书公务繁忙,因何骑马却不坐轿?” “坐轿是文人的习惯,本官常年在边陲执掌兵权,相比之下更喜欢骑马。” 皇甫惟明的语气带着骄傲,言语之中以武官自居而不是把自己当做文官,即便他现在担任的职位是个文职。 “呵呵……光顾着说话,竟然疏忽了杨县丞为本官牵马。你是朝廷命官,这样成何体统,快快松手!” 杨国忠露出谄媚的笑容:“能为皇甫尚书牵马,实在是下官的荣幸,大人慢点下马。” 杨国忠说着话伸出另外一只胳膊去搀扶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嘴里说着不让杨国忠为自己牵马,但还是扶着杨国忠的胳膊翻身下马。 自己乃是当朝二品大员,让他一个六品县丞牵马也不是不行,更何况又不是自己逼迫他这么做的! 站在一旁的张小敬暗自佩服,怪不得这杨国忠在大牢里蹲了半年出来又官复原职,这溜须拍马的本事自己当真是望尘莫及! “埋尸现场何在?” 皇甫惟明下马后将双手背在身后,肃声问道。 杨国忠拱手答道:“埋尸地点就在仪王府的后院。” 皇甫惟明当即带着刑部的官差来到后院勘察,并向万年县的仵作询问尸检结果。 “回大人的话,根据小人检查,这两名死者大概于两个半时辰之前毙命。 死亡原因是窒息,死者口鼻有血渍,手腕有捆绑痕迹,小人推测死者在生前遭到捆绑,被人强行捂住口鼻,最终窒息而死。” 万年县的差役毕恭毕敬的做了禀报。 皇甫惟明点点头,示意刑部的仵作再验一遍,检查万年县的仵作有无疏漏之处。 随后,皇甫惟明又下令把仪王府的所有家丁全部带到刑部衙门,自己要连夜升堂问案,查清谢阿三与陈冠西的死亡原因。 刑部仵作经过半个时辰的检验,得出的结论与万年县衙仵作基本一致。 两个死者均系窒息而死,手腕有明显的捆绑痕迹,背部有淤青,显然在生前被人强行捆绑了双手,掩捂口鼻导致窒息身亡。 皇甫惟明下令留下一百名差役看守仪王府,在案情被查清之前,家中所有女眷及婢子不得出门,免得被嫌犯逃脱! 当华灯初上的时候,喧嚣了一天的十王宅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甫惟明率领刑部官差押解着仪王府的所有下人前往皇城,万年县则留下一百名差役把守大门,防止女眷逃走。 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谢阿三与陈冠西一定是被男性杀的,没有把女人带到刑部不是因为她们没有嫌疑,而是皇甫惟明关照而已。 杨国忠作为副手没有返回万年县衙,带着几个相关人员跟随皇甫惟明一同前往刑部,禀报所有的案件细节。 皇甫惟明接手的并不只是一桩“仪王府埋尸案”,更重要的还有“青龙坊纵火案”,其中的具体细节有待杨国忠做出详细禀报。 皇甫惟明回到刑部衙门,命令官厨置办了晚宴,自己与杨国忠一边吃饭,一边听他禀报案情。 “多谢皇甫大人!” 杨国忠受宠若惊,非常有眼力劲的给皇甫惟明斟满酒杯,然后把自己掌握的案件细节一一道来。 第819章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在大理寺衙门躲了一下午的李琬,直到天黑方才走出皇城回家。 从皇城到十王宅接近六里路程,他这个亲王既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而是换上便服徒步回家。 走在喧嚣熙攘的人群之中,才能让他放下烦心事,近距离接触烟火气息,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青龙坊纵火案基本上已经真相大白。 基本可以断定李璲不满朝廷要用“宝钞”给宗室发放俸禄,所以派人雇佣了谢阿三、陈冠西两个泼皮在夜间潜入青龙坊,纵火焚毁刘晏的府邸。 可能一开始李璲只想烧了财政大臣刘晏的府邸泄愤,顺带着给大唐天子一个下马威。 但李瑛赌对了,起用市井气息浓厚的杨国忠担任万年县丞,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锁定了嫌犯谢阿三的身份。 天亮之后,谢阿三想出城已经来不及,无奈之下只好躲到了李璲的仪王府逃避官府的抓捕。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便完全失去了李璲的掌控。 可能是担心嫌犯暴露,所以李璲干脆杀人灭口,把谢阿三与陈冠西弄死埋尸后院。 只是他没想到杨国忠竟然有如神助般找上门来,甚至让李璲都没来得及成功埋尸就被抓了个现行。 不管李璲一开始是否想要杀人,但杀人已经成为事实,再加上纵火罪,就算判处死刑也不为过。 母亲刘太妃已经失去了长子李琮,丈夫李隆基也被软禁在太安宫,如果李璲真的被判处死刑,李琬真不知道逐渐年迈的老母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但作为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李琬不能也不敢包庇这个亲弟弟,所以主动申请把案子移交给刑部审理,自己选择了逃避。 他不仅想要逃避这桩案子,甚至还想要逃避老母亲,所以一直在大理寺衙门盘桓到天黑迟迟不肯回家。 随着太阳落山,李琬也知道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好脱下官袍换上便装,带着十几个随从徒步返回十王宅。 人间烟火气,最能抚人心。 听着街头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听着百姓们熙熙攘攘的喧嚣声,李琬抑郁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听说了没有?谢阿三这个泼皮死在了仪王府,真是老天有眼!” 嘈杂的人群之中,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李琬的注意。 急忙凝神打量,只见是两个衣着寒酸的男子正在一边逛街一边闲聊。 李琬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偷听,并示意身后的随从不要跟的自己太近。 “胡大哥你不是骗我开心吧,我怎么没听说此事?”另外一个瘦高个男子说道。 “我听阿姐说的,她就在十王宅对面的长乐坊做生意。 她今天亲眼所见,因为这个案子,锦衣卫、万年县衙还有刑部全都出动了,听说被抬走的两具尸体之中就有一个是谢阿三。” “哎呀……真是苍天有眼,我媳妇在天之灵总算可以瞑目了!” 瘦高个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喜极而泣,“是哪个好人除掉了谢阿三这个恶贼?” 被称作胡大哥的男子道:“听说是仪王殿下把人杀了,但他却因为杀人罪被官府抓走了,还是被他的亲兄长荣王给抓走了。” 瘦高个愤怒的道:“仪王殿下这是为民除害,应该无罪释放,这荣王也实在太坏了吧?” “嘘!” 胡大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荣王乃是大理寺卿,手下耳目众多,咱们少在街上议论是非,免得惹祸上身。” “好好好,不说了,我明儿个出城去给媳妇上坟,告诉她恶贼谢阿三总算死了,让她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瘦高个连连答应,并和胡大哥加快脚步,“谢谢胡大哥的好消息,今晚我请你吃酒。” “两位请留步!” 李琬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嘴里吆喝一声。 走在前面的两人驻足转身,看到一个锦衣华服,器宇轩昂的男子站在身后,心中登时一“咯噔”,嗫嚅着问道。 “这、这位大爷,你是在召唤我们吗?” 李琬微笑道:“正是。” “找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 胡大哥惊慌失措的替自己辩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李琬露出和善的笑容:“两位放心,我只是向你们打听一下关于谢阿三的事迹。” 胡大哥急忙否认:“你听错了,我们可没说什么谢阿三,我们也不认识谢阿三!” 李琬笑道:“两位莫要紧张,其实我也被谢阿三害得家破人亡,听说他今天死在了十王宅,特意上街打探消息,恰好听到两位提起这个名字……” “原来你也被谢阿三害了啊?” 瘦高个顿时放松了警惕,露出同情的表情,“这个泼皮确实死了,真是恶有恶报,苍天有眼!” 胡大哥则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李琬:“我看公子锦衣华服,绝非普通人,谢阿三区区一个泼皮,也能加害公子?” 李琬摇头叹息:“此事说来话长,我做东请两位兄台赏光,咱们边饮边聊如何?” 两人喜出望外:“这怎么好意思,呵呵……”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点钱庆贺也是应该的,前面的胜业坊有个南山酒楼,让我来做东如何?” 李琬笑容满面的邀请两人赴宴。 南山酒楼在长安城属于中档酒楼,凭这两人的经济能力一辈子都很难进去消费,此刻受到邀请当即略带惶恐的答应了下来。 “哎呀……这也太让公子破费了,咱们随便找个廉价的酒肆喝点便好!” “谢贼死了,值得庆贺,破费也是应该的,两位兄弟莫要再推辞!” 李琬当下一手揽着一个,不容分说的带着两人直奔前面不远处的胜业坊。 荣王府的十几个随从跟在后面,不敢靠的太近,以免破坏了李琬的计划。 片刻之后,李琬带着两人进入了南山酒楼,向掌柜的讨要了一个雅间,围着桌子落座。 “敢问两位兄弟姓名?”李琬笑容可掬的问道。 瘦高个道:“蔡康。” 胡大哥道:“胡伟,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李晚。” 李琬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摸起酒壶给两人分别斟满杯子,不动声色的询问蔡康是如何受到谢阿三迫害的? “我恨不得杀了谢阿三这个狗贼,只可惜我没这个力气和胆量!” 蔡康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将这件事情大致的讲述了一遍。 原来她的妻子是个裁缝,在谢阿三的隔壁开了一间店铺,以帮人修改衣服赚些小钱谋生。 某日,谢阿三趁着妻子回娘家,以做窗帘为名将蔡妻骗进家中玷污。 蔡妻是个性格懦弱之人,担心谢阿三报复自己的孩子,未敢报官。 过后几天,蔡妻越想越气,留下一封遗书用老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蔡兄为何不拿着令妻的亡书去衙门报官?”李琬蹙眉问道。 心中暗自琢磨,只要能把谢阿三定性为死罪,那么就能保住李璲的性命! 李璲毕竟和自己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为了不让母亲悲伤,只要有希望就要尽量保住李璲的性命。 今晚邂逅蔡、胡二人,无意中听到这桩案子,也算十二郎他命不该绝! 第820章 可怜天下母亲心 若是搁在以前宵禁的时候,这个时间百姓们已经匆匆忙忙的往家中赶路了。 但自从今年春节,大唐皇帝取消了宵禁,长安城的居民终于可以通宵达旦的饮酒作乐,街上再也没了匆匆赶路的行人。 南山酒楼的雅间内,李琬仔细的打探蔡妻自杀身亡之事,终于得知了真相。 “我拿到亡书后马上就去了万年县衙报官,但那蔡县丞说是两人有私情,这是我妻子诬陷谢阿三,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蔡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拍着桌子生闷气。 李琬皱眉问道:“就是上一任县丞蔡通达?” 蔡康连忙点头:“就是他,他与我还是一个宗族,算起来我要喊他一声叔父,但他却因为早年的梁子报复于我,并蓄意包庇谢阿三!” “好、真是太好了!” 李琬忍不住抚掌大笑,庆幸十二郎的命至少保住了一半! 蔡康露出不忿之色:“李公子,我们不就吃你一顿酒嘛,也不至于咒骂我亡妻死得好吧?” 李琬解释道:“你休要误会,我说的太好了与令妻无关!” 李琬当即挑明自己的身份:“不瞒你们,我乃大理寺卿,当今亲王李琬。” “原来是荣王当面,小人有眼无珠!” 得知坐在面前的男子就是大唐荣王,吓得蔡康与胡伟当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李琬起身将二人扶起,安抚道:“你们适才不是说那谢阿三该死,仪王杀人无罪吗? 我现在可以帮助你妻子洗刷冤情,让谢阿三死后也要背上奸污罪名,还能把这草菅人命的蔡通达以法绳之!” 蔡康喜极而泣,叩首道:“殿下乃是大理寺卿,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望你为我亡妻洗刷冤情,将蔡通达以法绳之!” 李琬道:“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一定能如愿以偿。” 蔡康连连点头:“小人一定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不敢有半分违拗。” “那你明天就去刑部衙门击鼓伸冤,控告谢阿三奸污你亡妻,逼的她服毒自尽,再举报蔡通达草菅人命,包庇谢阿三!” 李琬在椅子上正襟端坐,让蔡康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本王会派人陪着你去刑部击鼓,并保证刑部尚书一定会受理此案。” “小人记住了!” 蔡康连连点头。 李琬又问道:“想来你们俩对谢阿三颇为熟悉,他平日里没少干为非作歹的事情吧?” 胡伟道:“那是,这厮仗着蔡通达的包庇,平日里没少欺负东市周围的百姓,对于他的死,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李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金子放在胡伟面前:“我看你像是江湖中人,想必消息灵通,本王雇佣你调查谢阿三的劣迹。 纠集受害人跟着蔡康一起去刑部喊冤,控告谢阿三,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胡伟大喜,叉手致谢:“市井传言说荣王殿下要置仪王于死地,看来实在是冤枉殿下了,小人愿为殿下奔走。 不仅这谢阿三罪行累累,那陈冠西也是无恶不作,平日里没少做欺男霸女的勾当,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也略有耳闻。 小人愿去联络被陈冠西迫害的百姓,一起去刑部衙门告状,为仪王殿下喊冤!”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琬兴奋不已,不由分说的把碎金子塞进胡伟手中,“事成之后,本王定然奉上五两黄金酬谢,事不宜迟,快快去吧!”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长舒一口气的李琬继续回家,胡伟则和蔡康去寻找受害者,明天早晨去刑部衙门为仪王喊冤。 走出胜业坊的时候,李琬心中的压抑一扫而空,至少自己可以给母亲一个交代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琬徒步回到了仪王府。 刘太妃已经一天没有吃饭,甚至就连头发也变得花白了一些。 李璲雇凶纵火,差点烧死了刘晏一家,然后又杀人灭口,并被官差在家中抓了个现行,按照律法判处死刑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加上刘太妃体验了李瑛的“狠毒”,反正在她的心里给当今圣人贴上了“心狠手辣”的标签。 一日内连杀李琮、李璘两个兄弟,判处李琚五年徒刑,把父亲李隆基囚禁在太安宫,这样的人难道不算心狠手辣? 李璲自己犯了错,落在了他的手中,还能有命活下去? 想到自己即将又失去一个儿子,刘太妃急火攻心,一口饭也吃不下去,像个泥塑一样在床榻上坐了一天,任凭谁来劝都没有用。 “哎呀……殿下你可回来了,快进屋劝劝母亲吧,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看到李琬走进家门,郑王妃急忙迎上去拉着丈夫走向刘太妃的房间。 李琬心中掠过一丝愧疚,来到母亲面前安慰道:“母亲请宽心,孩儿已经想到了帮十二郎减轻罪行的办法了。” 刘太妃闻言露出惊喜之色:“六郎啊,你弟弟的性命就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李琬扯着母亲来到桌子前落座:“母亲先吃口饭,听我慢慢道来。只有你平安无事,儿子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救人。” “好好好……为娘吃饭!” 刘太妃的心情宽松了许多,当下勉强来到桌案前进食,“六郎打算如何搭救你弟弟?” 李琬当即把在回来的路上撞见胡、蔡二人的事情叙述一遍,最后道:“只要能证明谢、陈二人犯下死罪,那么就能减轻十二郎的罪行,光一个雇凶纵火罪不至于被判处死刑!” 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死罪能逃,怕是王爵难保,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刘太妃欣慰的道:“只要能保住璲儿的性命,为娘就知足了!” 安抚好了母亲的情绪,李琬立即派家中管事太监司马敬去给在大理寺担任掌固的刘广送一封密信,让他带几个大理寺的差役去帮助胡伟纠集受害人,明早去刑部衙门告状。 这刘广是李琬一手提拔的心腹,接到书信后立刻连夜行动,带着五六个差役走上街头寻找胡伟,帮他纠集受害人。 刑部衙门。 皇甫惟明没有回家,连夜突击审讯仪王府的一百多名家丁,查找直接害死谢阿三、陈冠西的凶手。 这件案子并不复杂,经过一晚上的软硬兼施,很快就有几个家丁被突破口供,交代受李璲指示,雇佣谢阿三、陈冠西二人纵火焚烧刘晏府邸泄愤。 只是李璲没有想到万年县衙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就锁定了谢阿三与陈冠西,在大街与城门口张榜缉拿,导致两人无法出城逃命,只好进入仪王府逃避官府的通缉。 就在李璲犹豫着如何把两人送出长安城的时候,万年县衙竟然找到了十王宅,并向天子讨来圣旨搜查所有王府。 这直接把李璲吓得乱了阵脚,于是命令这几个家丁把谢阿三与陈冠西控制起来,用毒药鸩杀,并埋尸后院,最终被抓了个现行。 拿到了家丁的口供,这桩案子基本上算是尘埃落定。 但皇甫惟明吸取了李琮案的教训,知道如果李璲咬死不承认,无法对他用刑,不如先向圣人禀报案子的进展,请圣人做出指示再继续审讯。 看看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皇甫惟明便在自己的书房小憩一个时辰,杨国忠则返回万年县衙。 就在皇甫惟明迷迷糊糊的时候,衙门外面响起击鼓的声音,不由得坐了起来,高声喝问。 “天色未亮,何人击鼓?” 第821章 褫王爵, 贬庶民! 此刻正是卯时中,晨曦初露。 刑部衙门前聚集了三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群情激奋的吆喝“请刑部为我们做主!” 皇甫惟明整理好衣衫,亲自来到衙门前询问:“你们有何冤屈?” 为首的蔡康跪倒在地:“家妻严氏于去年春天被谢阿三玷污致死,万年县丞蔡通达包庇罪犯,草菅人命,请刑部为草民做主!” 在蔡康的带领下,其他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喊冤,群情激奋。 “谢阿三前年殴打我父亲,打的他肺部吐血,于半年后去世,万年县衙不受理此案,请刑部为小人做主!” “谢阿三罪该万死,仪王杀了他乃是为民除害,请刑部赦免仪王殿下!” “陈冠西欺男霸女,前年曾经杀害了一个青楼女子,因为无人控告,致使他逍遥法外,请刑部彻查此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陈冠西私设赌场,害得西市许多百姓家破人亡,他还放高利贷,逼良为娼,早就该死了,仪王殿下杀了他乃是为民除害啊!” 听着乱糟糟的喊声,皇甫惟明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帮人是来给李璲求情脱罪的。 “你可有证据?” 皇甫惟明第一个审问跪在最前面的蔡康。 蔡康双手呈上妻子的遗书:“我手中有亡妻的遗书,其他需要刑部衙门调查。” 皇甫惟明接过来飞快的看完,颔首道:“好,你们的案子刑部受理了,跟着官差进去做个登记,刑部会逐一核查。” 一夜之间,这么多百姓聚集在刑部告状,为李璲脱罪,背后明显有人主使。 皇甫惟明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肯定拥有不小的能量,那就要严格审查这些百姓的控告是凭空捏造,还是确有其事,这关系着对李璲的定罪! 如果谢阿三、陈冠西确实背负人命,其罪当死,那么对李璲的量刑肯定要减轻。 此事关系着一个亲王的生死,也不知道圣人是何态度,皇甫惟明自然不敢怠慢。 在皇甫惟明的安排下,刑部的十几个官吏一起接待,对百姓的控诉一一做了记录,并做出初步审讯。 皇甫惟明随后大致的翻看了一下卷宗。 根据实际情况来看,这些百姓来自于长安城各坊,有住在万年县的,也有住在长安县的,都有正当身份,不像是冒充的。 而且很多原告的手里都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据,虽然还需要进一步核查,但已经能够断定谢、陈二人犯下重罪。 “来人,即刻捉拿蔡通达到案!” 皇甫惟明拔出一只令签,命令一名捕头带人把刚刚被免职的前任万年县丞蔡通达缉拿归案,等待审讯。 随后,皇甫惟明乘坐轿子赶往大明宫,参加今天的早朝。 当他来到含元殿的时候,早朝已经开始。 只见大唐皇帝李瑛在丹陛上正襟端坐,正在聆听户部尚书裴宽的禀报。 因为要审理李璲的案子,所以李瑛准许皇甫惟明不用参加今天的早朝,因此他的迟到并没有关系。 皇甫惟明捧着笏板悄悄走进大殿,在吏部尚书李适之身后站定,等裴宽禀报完毕之后急忙抢着出列。 “臣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有本启奏!” 李瑛肃声问道:“皇甫爱卿突然急着来上朝,莫非青龙坊纵火案已经有了眉目?” “正是!” 皇甫惟明捧着笏板道,“经过臣连夜审讯,已经大致查明了「青龙坊纵火连环案」的真相,请允许臣当朝汇报!” “奏来。” 李瑛面无表情的说道,如同一尊雕塑,让满朝文武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 皇甫惟明当即对着满朝文武把昨夜的审讯结果详细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 “由于仪王身份尊贵,臣未敢先行审讯,故此前来请示圣人。 但根据仪王府家丁交代,案情大致就是如此。 仪王雇凶纵火在前,杀人灭口在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差了仪王的口供而已。” 万年县衙搜查十王宅的事情已经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满朝文武也已经知晓了李璲涉案的传闻,对于皇甫惟明的陈述倒是没有人感到意外。 相反,甚至还有些人对李璲深表同情。 这位亲王也是被“大唐宝钞”逼的没有办法,方才纵火泄愤,就算有错,也是情有可原…… 皇甫惟明话锋一转,继续道:“然而在臣准备前来参加早朝之时,突然有数十名百姓来到刑部衙门告状。 他们纷纷控告谢阿三、陈冠西两个泼皮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甚至背负命案,俱都要求释放为民除害的仪王殿下……” 听了皇甫惟明的话,京兆尹韦陟第一个站出来替李璲求情:“启奏陛下,臣以为仪王殿下虽然有罪,但还望圣人念在他一时冲动,从轻发落!” 随着韦陟的话音落下,又有将作大匠李让、户部侍郎王缙、大理寺少卿王繇、宗正卿郑有为等十余名官员站出来为李璲求情。 “请圣人念在仪王殿下年轻的份上,从轻发落,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甚至就连鄂王李瑶也站出来为李璲求情:“李璲年轻,一时糊涂,还望陛下从轻发落,让其改过自新!” 经过这两天的权衡利弊,李瑛也觉得处死李璲弊大于利。 首先,李璲这家伙并没有什么野心,他只是不满于使用纸币发放俸金,一怒之下失去理智,这与李璘僭越称帝,李琮叛国杀妻有着本质的区别。 其次,货币改革政策引起了许多大臣或多或少的不满,而因为反抗货币改革犯罪的李璲就引起了这帮人的同情。 如果李瑛不顾一切的执意对李璲处以极刑,势必会引起这帮官员产生抵触情绪,不利于朝堂稳定。 再者,民间也有大量的商贩对货币改革不满,在他们看来李璲是为百姓出头,如果处死李璲,弄不好会动摇民心。 最后,在连续处死李琮、李璘,关押李琚的情况下,如果再杀掉李璲,对于李瑛的形象和声望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综合以上各种因素,李瑛决定对李璲从轻发落。 当务之急是继续推动“大唐宝钞”的发行,而不是弄死无权无势,甚至没有野心的李璲。 “既然诸位爱卿都为李璲求情,再加上谢、陈二贼罪大恶极,朕决定对李璲从轻发落。 自即日起,免去其仪王职位,杖责三十,削为庶民。 改封其长子李贯为鄱阳郡王,继续住在原先的仪王府,享受郡王俸禄,以养活其全家上下。” 李瑛扫了脚下的满朝文武一遭,做出了最终的处罚。 “谢陛下开恩!” 听到圣人对李璲的惩罚,李琬急忙出列叩首谢恩,“臣在这里代替李璲向圣人谢罪了,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不仅没有判处李璲极刑,甚至没有将他发配边疆或者判处监刑,仅仅只是贬为庶民,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瑛喟叹一声,提高嗓门道:“此案皆由大唐宝钞案引起,朕希望满朝文武能够吸取教训,带头使用宝钞,让我大唐的纸币加速流通,而不是暗中抵制,私下诋毁,如此则是国家之幸,社稷之幸!” 总算保住了李璲的性命,那些替李璲叫屈的官员心中不满稍稍退去,纷纷跟随着大流高呼。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定当积极推动大唐宝钞的流通!” 第822章 看来我们错怪朝廷了! 震惊长安的“青龙坊纵火案”终于真相大白。 但长安的百姓并没有唾弃雇凶纵火的仪王李璲,反而有许多商贩称他是为民请命的“侠王”,认为刘晏的房子该烧,谢阿三与陈冠西这对泼皮该杀! 现在的大唐皇帝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竟然要用纸币取代铜币,这不是坑老百姓吗? 我辛辛苦苦种的菜,千辛万苦砍的柴,用了许多粮食养大的家禽就被别人用几张破纸买走了? 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说法? 只有沉甸甸的铜币才能给百姓们带来安全感! 身穿便装的少府监刘君雅与财政大臣刘晏走在街头,考察民情,对于百姓的论调不断摇头,深感改革之艰难。 “唉……古往今来改革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刘君雅感慨不已,“这还是陛下自己推动的改革,如果是哪个大臣的提议,怕不是要被百姓们的唾沫给淹死了。” 刘晏苦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相信下去若干年之后,百姓们就会知道纸币的好处,纸币取代铜币只是迟早的事情。 下官相信,即便没有陛下的提议,在下去几十年或者几百年之后,纸币终会取代铜币成为主要货币。” 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向皇城,大部分都是去刑部为仪王李璲请命。 刘君雅摇晃着手中折扇,提议道:“咱们也去听听。” “走!” 刘晏表示同意。 两人加快脚步,带着几个乔装打扮的侍卫混在人流之中,前往刑部衙门。 两人还未来到跟前,就看到刑部衙门前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堪称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仪王无罪,谁敢对他用刑谁就是罪人!” “仪王侠肝义胆,为民请命,凭什么要受杖责?” “真正应该受杖刑的是刘晏这个奸臣,肯定是他蛊惑圣人发行纸币,刑部应该把他抓起来杖刑一百!” 听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刘晏唯有苦笑:“君雅兄,你说我冤不冤?被烧了房子还要被诅咒!” 刘君雅拍着刘晏的肩膀道:“委屈你了,我相信若干年之后,百姓们会记住你的功绩!” “出来了,出来了!” 伴随着百姓们的一阵喧哗,戴着脚镣的仪王李璲被押上了刑部大堂。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居中端坐,宣布了对李璲的惩罚。 “圣谕:仪王李璲目无法纪,雇凶纵火在前,杀人在后。 念其一时冲动,且谢、陈二人俱都身背重罪,故对李璲从轻发落。 自即日起削去仪王爵位,贬为庶民,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皇甫惟明从面前的签筒中摸起一支竹签丢到堂下:“来呀,对犯人李璲处以杖责三十的惩罚!” 李璲一直在大牢中惶恐不安,认为心狠手辣的李二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处死自己的机会,此刻听完皇甫惟明的宣判,顿时喜极而泣。 “谢陛下开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随后,李璲被按倒在地,准备施行杖刑。 “不能打,谁敢打仪王谁就是罪人!” 衙门外面的百姓纷纷用呼声抗议天子的判决,声援被摁在地上的李璲。 李璲本以为乌泱泱的百姓是来声讨自己的,却没想到竟然是来声援自己的,不由得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刁民给本官驱散!” 皇甫惟明大怒,丢下一支令箭,喝令刑部的差役把堵在门前的百姓轰散。 随后,大堂上响起一阵“噼啪”的刑杖之声。 但顾忌李璲的身份,行刑的差役也只是虚张声势,下手的时候听起来声音响亮,但却伤不到骨头,最多就是让李璲受一些皮肉之苦。 但即便这样,也让向来养尊处优的李璲呲牙咧嘴,大声求饶。 “轻点、轻点,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三十刑杖过去之后,李璲被去掉脚镣,扔出了刑部衙门。 衙门外面早有已经改为“鄱阳郡王府”的家丁在等候,七手八脚的拨开看热闹的百姓,将屁股肿胀的李璲背上了马车。 “都让开、让一下!” 随着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李璲在百姓们的拥护声中仓惶逃离。 九月初十这天,筹备了四个月大唐宝钞终于面世。 长安城的所有官员都领到了一半宝钞、一半铜钱的俸金,而所有的宗室成员的俸金更是全部使用宝钞发放,“青龙坊连环案”并没有阻止货币改革的脚步! 就在同一天,关中地区的所有盐铁司全部执行新政策,前来采购食盐的盐贩子使用纸币采购才能享受正常价格,若是使用铜币,价格将会上浮百分之二十。 无商不奸,盐贩子们自然不想多支出这百分之二十的采购成本,于是纷纷来到少府监设立的钱庄兑换纸币。 少府监是大唐货币的最高管理机构,相当于后世的中央银行,而钱庄则是国营银行网点。 为了推动大唐宝钞的发行,少府监在长安城设置了二十个用来兑换的钱庄,在整个关中地区设置了八十个钱庄。 除了把长安与关中作为试点地区之外,朝廷在未来的一到两年内将会在全国开设更多的钱庄,把“大唐宝钞”在全国逐步推广发行。 “给我兑五十贯!” “给我兑一百贯!” “我要兑两百贯!” 规模不同的盐贩子扛着大小不一的麻袋走进钱庄,把铜币倒在地上与钱庄的会计对账。 一贯钱重六斤四两,五十贯的重量就高达三百多斤,需要两三个壮汉才能把麻袋搬进钱庄之内。 兑换两百贯的大盐贩子更是使用马车拉来了整整五麻袋的铜币,重量高达一千三百斤,光护送和搬运的壮年劳力就动用了七八个。 宝钞的面值分为四种,有五钱的、十钱的、一百钱、五百钱,大部分商贩都选择一百钱的面值。 “这是你的,每张面值一百钱,整整一千张,折合一百贯。” 钱庄的会计在清点完了某个商贩的铜币之后,拿出来十捆宝钞交给了这个盐贩子,“来,下一个!” 盐贩子不放心的当面清点宝钞,每一摞都挨着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全部都是一百张。 望着手里制作精美的宝钞,盐贩子一脸的新鲜感:“嘿……还别说,这宝钞制作的真好看,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然后他把十捆宝钞装进褡裢里掂量了一下,也就是十斤出头的样子,不由得大笑起来。 “咱们来得时候五六个人弄来了两麻袋铜币,没想到换成纸币用一个褡裢就全部装下了,我婆娘拿着出门都没问题,嘿嘿,这宝钞有点意思!” 正在给其他盐贩子清点铜币的会计插嘴道:“钱庄里还有面值五百钱的宝钞,你要是换成那种,只需要两捆就够了,就算你儿子拿着上街都没问题!” “好好好,真是不错!” 盐贩子喜滋滋的把褡裢背在肩膀上,心里却在想回去就裁掉两个雇员,既然往后不用再倒腾沉甸甸的铜币了,还要这么多人手做什么? “看来我是错怪朝廷了,这宝钞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哈哈……走了,走了!” 后面一个关中地区的大盐贩子用两辆马车运来了四百贯铜币,重量高达两千六百斤,光随从就带了十几个。 “伙计,俺要兑换一半面值一百钱的宝钞,另一半则兑换五百钱的,你可莫要给俺少了张数,否则我去衙门告你!” “呵呵……小人怎敢少罗二爷的钱票?你进屋坐着喝茶,小人先帮你清点铜币,光这些铜币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点不完!” 钱庄的会计毕恭毕敬的把大盐贩子让进雅间喝茶,随后和他的下人焦头烂额的清点起了又多又重的铜币。 第823章 良机千载难逢,成则千古一帝! 一辆辆马车满载着沉甸甸的铜币进入钱庄,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百姓们围在街头两侧看热闹,嘲笑这些盐贩子用铜币换纸钱。 “真是一帮傻子啊,来的时候装的马车满满当当,走的时候拎着一个小褡裢就跟要饭的一样!” “可不,要是我贩盐,我宁可多付两成的铜币,也不换这废纸,天知道哪天就被一把火烧了!” 罗二爷骑在马上,将褡裢挎在肩膀上,朝议论纷纷的百姓瞪了一眼,叱喝道: “都一个二个在这里贱什么嘴?显着你们能了?你们要是有那做生意的脑子,也不会一个个的在街上游手好闲了! 我罗二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还别瞧不起这宝钞,用不了几年,这玩意将会完全取代铜币!” 他说着话从褡裢里面抽出一张一百面值的宝钞在马上扬了扬:“让你们这帮穷鬼看看,这就是一百钱,可以买三十斤粟米,两百斤木柴!” 顿时引来一阵议论。 “还别说,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这玩意见水就被泡烂了。” “说的是,毕竟是纸质的,又怕火又怕水,还是铜币或者银铤耐用。” “但是铜钱太沉了,一贯钱就六斤重呢,带在身上沉甸甸的,出远门都费劲。” 一时之间,各种评论甚嚣尘上,有人夸赞宝钞的好处,也有人质疑它的弊端,莫衷一是。 但是兑换到了宝钞的盐贩子却无比开心,终于可以继续顺风顺水的从事贩盐生意,而且不用多交两成的采购价。 在盐贩子的带动下,大唐宝钞迅速在长安城内流通起来,陆续出现在了酒楼、青楼、客栈等场所,以面值十文的最为活跃。 在观察了几天之后,刘晏喜滋滋的向大唐皇帝禀报:“启奏陛下,宝钞成功发行,已经逐步在市场上流通起来!” “真是太好了!” 李瑛闻言欣慰不已,“传朕旨意,若有商铺拒收宝钞,消费人员可以向少府监投诉,由少府监对该商铺处以十倍以上的罚款。” 在朝廷的强力干预之下,大唐宝钞迅速超越银铤和黄金,成为了仅次于铜钱的第二货币。 见到手里的宝钞总算没有变成废纸,那些心怀不满的官员与宗室总算松了一口气。 在这段时间内,全国各地的战事波澜不惊。 仆固怀恩与史思明继续在睢阳地区鏖战,依旧互有胜负,谁也占不到便宜。 王忠嗣继续在河北地区与李归仁鏖战,背后还要应付不断入境骚扰的数万渤海军,短时间内也很难迅速击溃李归仁。 在江南境内,夫蒙灵察、张九皋、张巡三人各自为战,与崔乾佑、安庆绪互有攻守,总体而言,叛军稍占优势。 在这一年内,唐军最大的战果就是攻克济南,逼死叛军大将蔡希德,全歼五万守军。 这场战役直接把叛军打的军心动摇,甚至在内部产生了分歧。 安禄山接受李林甫的建议,想要放弃河北,把战略重心转移到江南,就算打不赢唐军也能学习孙吴割据江东。 但以史思明、崔乾佑为首的河北将领不愿意放弃河北,认为割据江东还不如把所有兵力龟缩回河北防守,黄河不是一样能当做防线? 史思明甚至向安禄山请求,由自己率兵北上收复济南,由安守忠来接替自己与仆固怀恩对线。 安禄山急忙安抚史思明,让他安心镇守睢阳,争取击败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唐军。 只要击败了仆固怀恩,燕军就可以剑指洛阳,到时候黄河防线自然会全部回到燕军手中。 史思明亲自回到徐州把李林甫骂了一顿,说燕军的根基在河北,迁都江宁是不可能的,再敢进献谗言老子就宰了你! 李林甫被骂的一声不敢吭,再也不敢提放弃河北的建议。 史思明逼着安禄山做出“不会迁都江宁,绝不放弃河北”的保证之后,这才离开徐州,重新返回了睢阳战场。 为了重新打通徐州与河北的连接,安禄山只好派遣安守忠为主将,阿史那承庆为副将,率领六万人马向北进入山东地区与郭子仪决战,争取夺回济南这座重镇。 为了连通河北,史思明也派遣了安禄山的心腹大将田乾真提兵三万北上,越过巨野泽,与安守忠夹击郭子仪,力争毕其功于一役。 一时之间,山东大地风起云涌,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在吐蕃境内,李光弼继续率领八万唐军向着逻些城逼近,并再次击败乞力徐,把战线推进到了马尔康地区。 也许是感受到了李光弼带来的威胁,吐蕃赞普尺带丹朱向陇右境内的军队发出了撤兵的命令。 统兵的吐蕃王子琅支都与悉未朗只能不甘心的退兵,从攻打了一年的陇右地区撤兵。 看到吐蕃撤兵,陇右大都督哥舒翰率领十万唐军尾随追袭,与李楷洛、辛思廉兵分三路,迅速攻入了原先的吐谷浑地区,相继夺取了多处吐蕃人的军事要塞。 于是青海地区攻守易势,持续进攻了一年的吐蕃人变成了防守方,被动挨打了一年的唐军变成了进攻方。 吐蕃人没有办法,只能且战且退,利用吐谷浑境内的险要地形与唐军展开攻防战。 李瑛接到哥舒翰的奏折之后,命令陇右布政使颜真卿全力保障大军的粮草供应,让哥舒翰死死咬住吐蕃人撤退的步伐,为李光弼挺进吐蕃创造条件。 站在龙首原上向西远眺,秋风萧瑟,一片苍茫。 西下的夕阳构成了一副雄壮的画卷,大唐天子仿佛听到了边陲的号角与厮杀声。 “我大唐两路雄师总计二十万,合围吐蕃,说不定真能提前几百年征服高原!” 这一刻李瑛心潮澎湃,雄心万丈。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的征服青藏高原,再平定安史之乱,加上翦灭突厥之功,自己应该能够望汉武帝之项背了吧? 站在身后的李泌应声道:“李光弼可真是有魄力啊,没想到战局竟然真的在向他的预言发展。如果他能与哥舒翰步步为营,兵临逻些城下真的极有可能灭亡吐蕃!” 李瑛背负双手,萧瑟秋风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传朕旨意,让户部优先保证西征军的钱粮,哪怕是晚几年平定安史之乱,也要争取一举荡平吐蕃!” 今年灭不了安史叛军那就明年再继续,但兵临逻些城下的机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不是尺带丹朱贪心,倾巢而出两路进军,企图一口吃成胖子,同时拿下大唐的陇右与四川地区,又怎会让唐军找到反杀的机会? “奴婢遵旨!” 站在后面的内侍省知事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李瑛的目光又望向东方。 在那里,郭子仪与仆固怀恩各率十万唐军正在与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等燕军主力决战。 参战的唐将可谓将星璀璨,除了两大统率之外,还有李晟、辛云京、马燧、南霁云、李抱玉等大唐名将。 而叛军也有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能元皓、李怀仙等悍将,可谓精锐尽出。 相比于西方战线,东方战线同样不容有失! 如果唐军获胜,有很大概率在一年之内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平定叛军。 如果被燕军获胜,那么大唐将会丧失这一年来积累的优势,被安禄山把河北、山东、江淮、江南等地重新连接起来,甚至是兵临洛阳城下。 就在这时,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骑乘快马向龙首原赶了过来,迅速来到皇帝面前翻身下马,拱手禀报。 “启奏陛下,李嗣业率领两万人马从四川归来,并把逆贼李公甫全家押解了回来,此刻他正在丹凤门等候陛下召见。” “哦……李嗣业回来了?” 李瑛面露喜色,在唐军与燕军僵持之际,李嗣业率领的这支精锐势必让唐军如虎添翼,甚至能够起到奇兵的作用! “走,跟朕回宫见见李嗣业,听听他这一年来在四川的所见所闻!” 李瑛翻身上马,带着李泌、吕奉仙等人,在数百金吾卫的簇拥下下了龙首原,自玄武门返回大明宫。 第824章 乱世当用重典! 含象殿。 见到阔别一年多的大唐天子,身着甲胄的李嗣业纳头便拜。 “臣李嗣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 李瑛笑容可掬的弯腰把李嗣业搀扶起来,“朕得一年多没有见到李将军了吧?” “一年四个月零八天!” 李嗣业精确的说道,“自从去年五月在香积寺之战击败叛军之后,臣奉命向武关追击苏庆节、张盖世,后来奉命入川,至今已经一年四个月。” “爱卿记得真仔细啊!” 李瑛欣慰不已,命吉小庆奉上茶水,“爱卿从四川跋山涉水来到长安,这一路辛苦了,坐着说话!” “多谢陛下赐座!” 李嗣业接过茶盏了品了一口,芳香四溢,再次谢恩,“多谢陛下赐茶!” “爱卿在四川与吐蕃人打了一年多的日子,身经数十战,你对吐蕃人的战斗力有何看法,你觉得李光弼征逻些有几成胜算?” 李瑛端着茶盏,和颜悦色的征询李嗣业的见解。 李嗣业道:“吐蕃人的耐力在我军之上,在高原上有优势,在平原上则不及我军。乞力徐连战连败,已经有些气急败坏,李都督这次紧紧咬住吐蕃人,说不定真能兵临逻些城下。” 李瑛又闲聊了一些其他话题,最后吩咐李嗣业回军营休息,等将士们休整个十天半月之后再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李嗣业起身道:“臣奉命押解进京的李公甫全家八十多口目前全部被囚在军中,不知该如何处置?” 李瑛吩咐诸葛恭派人把李公甫的家眷关进大牢,把李公甫带进大明宫来见自己。 “朕倒要看看李林甫的兄弟长得何许模样?拒绝了朕的招降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朕派去劝降的徐献策给杀了,朕不把他凌迟处死,难解心头之恨!” “臣就此告退!” 李嗣业辞别皇帝,返回了川军驻扎的南山大营。 锦衣卫指挥佥事陆丙则带领三百锦衣卫把李公甫的家眷全部投入天牢,并押解着双脚锁着脚镣,手上戴着枷锁的李公甫进宫面圣,接受大唐皇帝的审讯。 蜀道崎岖,时值盛夏。 李公甫被从成都押解到长安这一路走了两个多月,每日饱受日晒之苦,此刻已经被晒成了“黑人”。 如果把他拉到奴隶市场上当做“昆仑奴”出售,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跪下!” 陆丙照着李公甫的腿弯踹了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即拱手道:“启奏陛下,罪犯李公甫带到!” 李瑛正襟端坐,一双杀气四溢的眸子盯着李公甫喝问:“李贼,你当日杀死徐献策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今日?” 李公甫仰着头道:“事已至此,少说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还挺有英雄气概!” 李瑛拍掌叫好,“既然李贼求死,那就成全他!马上将他推到东市刑场凌迟处死,每割一刀,杀他一个家眷!” 李公甫大骂:“李瑛,你这个僭越的逆贼,我李公甫就算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 “放肆!” 陆丙一巴掌抽在李公甫的脸上,登时掉落两颗牙齿,嘴里的鲜血顿时顺着嘴角溢出。 李公甫放肆的大笑:“我死都不怕,为何不敢放肆?李瑛啊李瑛,看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去向高祖、太宗控告你软禁父亲,僭越称帝,大逆不道!” “哈哈……” 李瑛拍掌大笑,“李公甫啊李公甫,枉你还是宗室出身,比起你兄长来差远了! 莫非你不知道玄武门之变?你要去太宗面前去告我?你尽管去,看看太宗会不会大嘴巴子抽你!” “呃……” 李公甫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 陆丙叱喝一声,与两名锦衣卫押解着李公甫离开了含象殿,送往东市刑场行刑。 李公甫被带走之后,李瑛又命诸葛恭派人把张九龄、颜杲卿、李适之、裴宽等四位宰相,以及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琬、御史大夫崔希逸等人召来,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半个时辰之后,七位大臣陆续来到含象殿,请示李瑛有何吩咐? “朕找你们来非为别事,掐指算算,武灵筠等罪犯也被囚禁到长安大半年了,朕决定御审这些重犯,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诸卿意下如何?”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意思挑明。 要不是李公甫今天对自己破口大骂,说不定自己还能让武灵筠等人多活几天。 现在可别怪自己大开杀戒了,等他们死了到黄泉路上找李公甫算账去吧! 颜杲卿对此表示支持:“武氏一党拥立李琦僭越,导致大唐内乱,十余万将士战死沙场,无数黎民死于战火,早就该杀他们了!”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御史大夫崔希逸也支持尽早行刑,以震慑那些跟随安禄山作乱的地方官员。 大理寺卿李琬则提议慎杀:“武氏之乱牵涉甚广,被下狱的叛臣家眷以及武氏、杨氏等族人加起来超过千人,还望陛下施行仁政,少杀慎杀,最好只诛首犯!” “荣王此言差矣!” 侍中颜杲卿立刻站出来反对李琬的建议,“乱世当用重典,沉疴须下猛药! 被关进天牢的皆系武灵筠、杨洄、李林甫等罪魁祸首族人,其他譬如徐峤、裴敦复、王琚等逆贼只是抓了直系家眷下狱。 圣人已经从轻发落了,再继续仁慈下去,难不成要释放他们?若如此何以维持律法之尊严!” 皇甫惟明道:“颜相所言极是,太上皇登基之后没有清算武氏一族,险些让武灵筠重演了则天大圣皇帝一幕,臣支持圣人斩草除根,将这些怀有野心的门阀彻底铲除!” 李瑛拍板道:“两位爱卿说得好,明日散朝之后,朕会在太太极殿御审这些逆贼,将他们的罪状一一列举,让他们死的心服口服。到时候你们七位爱卿都去陪审,对每名罪犯的判罚表达你们的看法!” “臣等遵旨!” 七位大臣一起拱手领命。 午时。 奉命行刑的锦衣卫将李公甫的八十多口家眷全部押解到了东市刑场,李公甫则被剥光了衣服反绑了双手,跪在行刑台上。 这是继去年处决李琮、李璘以及张守珪之后,又一次大规模行刑,很快引来无数百姓围观,一时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可能中国人爱看热闹的基因刻在骨子里,即便是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也引得百姓趋之若鹜,伸长了脖子把刑场围的水泄不通。 更有甚者,还有许多妇人抱着孩童前来看热闹,丝毫不担心会把孩子吓出个好歹! “午时已至,奉圣人口谕斩杀叛国之贼李公甫全家!” 奉命担任监斩官的陆丙丢下一枚令签,下令先把李公甫的妻子与三个儿子、四个女儿押解上断头台。 “斩!” 伴随着陆丙一声叱喝,光着膀子的刽子手纷纷举起手里的鬼头刀。 伴随着寒光一闪,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顿时落地,殷红的鲜血瞬间溅洒的行刑台上血渍斑斑。 每一颗人头落在地上,刽子手就在李公甫的身上切下一块肉片。 “李瑛逆贼,僭越之贼!” “我李公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公甫尽管疼的嗷嗷叫,但还是硬着头皮破口大骂。 陆丙大怒,下令把李公甫的舌头割下来。 伴随着刽子手把他的舌头从嘴巴里揪出来,一刀切下去,刑场上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李公甫的妻儿被杀完了就杀小妾,杀完了小妾杀女婿,杀完了女婿杀孙子、孙女,凡是被抓到长安的全都在劫难逃…… 当李公甫被凌迟到第六十刀的时候再也坚持不住,头一歪气绝身亡。 第825章 大限将至 太安宫,太安殿。 秋风敲打着窗棂,发出扑簌簌的声音,犹如鬼魅夜行。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飘飘然来到了武灵筠的窗前,轻声唤道:“母亲、母亲……” 武灵筠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床前站着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正是自己的长子李琩。 “琩儿,你怎么来了?” 武灵筠恐慌的坐了起来。 “我来接母亲去九泉之下团聚啊!” “嘿嘿,嘿嘿……” 李琩发出诡异的笑声,突然五窍流血,殷红的血渍从他的鼻孔、耳孔、眼睛、嘴巴里渗出,勾勒出了一道道殷红的鲜血。 “啊……不要杀我!” 武灵筠吓得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乱舞,双脚乱蹬,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呼……呼……呼!” 武灵筠坐在床上大口喘气,额头渗出黄豆一般的汗珠,“原来是个梦。” “十八郎啊,你原谅为娘吧,为娘也是没有办法!” 武灵筠坐在床头,用单薄的被褥裹住自己,心有余悸。 “为娘知道错了,为娘真的错了,都怪我当初鬼迷心窍,误听了杨洄的诡计,才害得你英年早逝。 是阿娘对不起你,你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原谅阿娘,保佑阿娘渡过这个难关?” 秋夜寂静,唯有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照进大殿之中,平添几分凄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此刻正是凌晨丑时,大约相当于后世的一点左右。 武灵筠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再次睡了过去。 “阿娘、阿娘啊……” 又有声音在呼唤武灵筠。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女儿咸宜公主李果儿。 “咸宜?” 武灵筠展颜微笑,“你去哪了,让为娘好找?” “我在黄泉呀,女儿已经给你修好了家,里面可比这里舒服多了,阿娘快跟着我走吧!” 咸宜公主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伸手来拽武灵筠,“跟我走啊!” “不、我不走!” 武灵筠吓得再次大喊大叫,又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还是一个梦。 “呼……” 武灵筠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呢喃自语:“怎么会连续做噩梦,难道我大限将至了吗?” 武灵筠穿衣下床,趿拉着鞋来到窗口轻唤李隆基。 “三郎,三郎你睡了吗?” “三郎啊,我有点害怕,能不能起来陪我说说话?”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李隆基响亮的鼾声传来。 “算了吧……” 武灵筠摇摇头,只好返回床上再次蜷缩进被窝,却是再也难以入眠。 转眼天亮。 当李隆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隔壁的动静吵醒。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 武灵筠惊恐的声音从墙壁中间的窗户传来,听起来很是惊恐。 李隆基急忙爬起来,赤着脚来到小窗前朝隔壁观察,只见有五六名锦衣卫把武灵筠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勒令她穿上衣服跟着去太极宫。 “喂……你们想干什么?他是朕的皇后,不可无礼!”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李隆基拿出昔日的尊严,大声呵斥。 锦衣卫面无表情的道:“回太上皇的话,我等奉旨提叛贼武氏前往太极殿受审。” “三郎、三郎,救我!” 预感到大限将至的武灵筠吓得脸色苍白,声音沙哑的向李隆基求援。 “李瑛要杀我、李瑛要杀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隆基也觉得事情不妙,努力安慰武氏:“灵筠你莫怕,也许那畜生只是想问你点什么,不要怕,有朕在!” 武灵筠啜泣道:“三郎啊,我昨夜做梦了,梦到了十八郎还有咸宜,我可能大限将至了。” 李隆基吃了一惊:“梦到他们做什么了?” 武灵筠哭道:“他俩要接我去黄泉,还说给我修好了家!” 李隆基强作镇定,安抚武氏道:“梦境都是相反的,也许这意味着你否极泰来,说不定李瑛那畜生驾崩了,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武灵筠叹息道:“三郎啊,也许过了今天你再也见不到我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李隆基突然朝锦衣卫大吼:“放开皇后,我要见李瑛,我要见李瑛,谁敢杀朕的皇后,朕就诛他九族!” 锦衣卫并不搭理李隆基,催促武灵筠快点把发髻盘好。 “快点吧,迟了我们要挨罚的,你也不想披头散发的出去见人吧?” 武灵筠用颤抖的手盘好发髻,哭着对李隆基道:“三郎啊,我对不住你,十八郎是被我害死的……” “不是!” 李隆基立马反驳,“十八郎是被李瑛毒死的,这个畜生勾搭弟媳,指使杨玉环毒杀了十八郎,你一定咬住他这个杀人凶手!” “呵呵……” 武灵筠不曾想到了这种地步,李隆基竟然还能挑唆自己诬陷李瑛,心中百般滋味难以形容,只能留下一抹凄笑跟着锦衣卫走出了太安殿。 “我要见李瑛,我要见李瑛!” 李隆基冲到门前疯狂拍门,扯着嗓子大吼大叫,“来人,朕要见李瑛,朕要见李瑛这个逆子!” 没有任何人搭理他,太安宫的太监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每个人低头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我要见你们的皇帝,你们这些没卵子的东西都聋了吗?” 李隆基双手使劲拍门,就像疯了一样。 “喂……老贼你大清早的吵吵什么?” 隔壁传来李琚不满的抗议,幸灾乐祸的道:“还让不让人睡觉?怎么,你的女人被抓走了?哈哈……真是报应啊!” “狗东西,老子要你命!” 李隆基盛怒之下,弯腰摸起一只碗,跳着脚从中间的窗子里瞥了过去。 李琚猝不及防,被一碗敲在头上,登时血流如注。 “老东西,你竟敢偷袭老子,信不信老子过去打死你?” 李琚破口大骂,找了几样东西反击李隆基,却被他远远躲开…… 半个时辰之后,武灵筠被带进了太极宫的正殿太极殿。 由于已经两年多没在这里举行早朝,这座空旷的大殿看起来有些冷冷清清,甚至是死气沉沉。 武灵筠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昔日自己麾下的那帮骨干已经被悉数带到。 兄长武信、表兄邓文宪、裴敦复、裴元礼、徐峤、裴巨卿等人俱都戴着脚镣、枷锁站在大堂上,周遭站着数百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严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到武灵筠出现,众犯人纷纷施礼:“臣等拜见皇后娘娘,让娘娘受苦了!” 武灵筠凄然一笑:“我等已成阶下之囚,还说什么皇后?李瑛突然无缘无故的将我们带到太极殿,想来是要处死我们了,大伙儿一块结伴上路吧,免得黄泉路上孤单!” 第826章 清算的时候到了 “圣人驾到!”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李瑛身穿玄黄色五爪龙袍,头戴翼善冠,带领张九龄、颜杲卿等七位大臣鱼贯而入,陆续走进了太极殿。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七位大臣按照职位分列两侧。 诸葛恭捧着拂尘叱喝道:“大唐天子驾临,尔等罪人还不快快跪拜?” 众囚犯互相对望了一眼,看到武灵筠首先下跪,也都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拜见圣人!” 李瑛的目光落在武灵筠的身上,仔细打量。 只见昔日风采照人,风韵胜过三旬妇人的武氏已经鬓见白发,看起来已是徐娘半老,憔悴消瘦,比之从前判若两人。 “武氏?” 李瑛肃声问道。 “罪妇在!” 内心的求生欲望让武灵筠服服帖帖,不敢有半分抵触,只盼李瑛能够高抬贵手,留自己一条生路。 “你可知罪?” 李瑛又问。 “罪妇知罪!” 武灵筠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那先说说你犯下的罪行有哪些?” 李瑛面无表情的问道,对于武灵筠的态度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本以为曾经做过皇后,执掌过大权的她会保持骄傲,没想到还是表现的贪生怕死,毫无骨气。 “我不该假传圣谕,矫诏册立李琦为帝。” “我不该与圣人为敌,挑起大唐内战,致使十几万将士战死沙场,让无数百姓被战火涂炭。” “我不该清除异己,杀害忠良。” 武灵筠跪在地上,俯首认罪,“只求陛下念在罪妇一时糊涂,误听杨洄、李林甫谗言的份上,法外开恩,饶我一命!” 李瑛继续问道:“朕来问你,十八郎如何死的?” 武灵筠咬着嘴唇,在脑海中想着如何回答? 是承认自己毒死的李琩,还是按照李隆基的交代诬陷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 李瑛却不给武灵筠思索的机会,突然提高嗓门叱喝道:“是不是李隆基为了霸占杨玉环,毒死的李琩?” “呃……” 武灵筠恍然顿悟,原来李瑛想要的答案是这个…… 来不及多想,为了活下去,她本能的点头:“是、是,是三郎害死的琩儿……” 李瑛继续穷追猛打:“开元二十五年初夏,你指使杨洄欺骗驸马薛锈,谎称太极宫有奸贼作乱,诱骗当时还是太子的朕去勤王救驾。 却在暗地里设下伏兵,只等朕与五郎、八郎进宫之后便把我们一网打尽,好让李隆基将我等处死……” 武灵筠闻言大吃一惊,嗫嚅道:“陛、陛下,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内幕的?” 李瑛抚须笑道:“若不是有宫中耳目向朕传递消息,那夜几乎就中了你的诡计。 朕听说太极宫藏有大量伏兵,便派人在东市悄悄放火,然后掉头回来救火,以此为借口将此事搪塞了过去,总算逃过了这场杀身之祸! 朕问你,此事的主谋是何人?” 武灵筠凄笑道:“若是我从实交代幕后主谋,陛下能饶我不死?” 李瑛颔首:“你若如实交代,朕或许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好!” 武灵筠把心一横,将真相如实托出:“实不相瞒,此事是我策划的,但也是三郎他旁敲侧击提示我这样干的。 那时候他总是在我耳边念叨,怀疑太子有朝一日会起兵逼宫,若你敢胆大妄为,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处死。 又说只要部署得当,就算你敢起兵也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还说,如果你这个太子被废了,他就会册立琩儿做太子。 正是在三郎多次的暗示之下,我鬼迷心窍,这才与杨洄、邓文宪、裴元礼等人密谋,企图借薛锈之口将你骗进太极宫,最后再让三郎出面将你赐死……”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后悔当初谋事不密,还是精神恍惚,武灵筠浑然忘了刚才跪地求饶的姿态,反而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 “呵呵……差一步就成功了,真是可惜啊,哈哈,哈哈……” 看到武灵筠状若疯癫,李瑛心中感慨不已。 心中甚至想要走到武灵筠耳边,悄悄告诉她一声,不要后悔,你的阴谋其实已经成功了! 原来的大唐太子李瑛,还有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在第二天被吊死在东市刑场。 但可惜的是,这一次你遇上了一个穿越的灵魂…… 上一世,弄死李瑛三兄弟之后你就被吓死了。 而这一次,你表现的反而更加出色,甚至执掌了一段时间的大权,作为女人表现的已经足够出色,可惜你遇上了一个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张九龄愤怒的开口道:“太上皇真是太、太卑鄙了,怎么可以这样陷害自己的太子?他何德何能自比太宗!” 李适之捻须感叹:“实在想不到,当年的东市失火案背后竟然藏了这么多玄机,要不是圣人今日当众揭晓,臣还以为就是一桩普通的失火事件呢!” 作为这件案子的直接参与者,颜杲卿更是记忆犹新。 “那时候臣还只是金吾卫的一个录事参军,那夜正在当值,得知东市失火便来查看,却没想到里面这件事背后竟然如此波诡云谲。” 大理寺卿李琬更是震惊不已,实在没想到老爹李隆基从好几年之前就想要把太子置于死地。 如此说来,他今日被囚禁在太安宫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不是二郎报复他,而是他当初太狠毒。 “诸位爱卿,李隆基他就是这种品行,为人多疑,亲情淡薄。” 李瑛把话题接过来做了总结,“若那夜我与李瑶、李琚中了诡计,很可能会被毫不留情的处死。朕现在能留他一命,已经算是以德报怨。” 武灵筠全部交代完毕之后反而变得冷静下来,呆呆的跪在地上,不再开口求饶,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在她看来,自己犯下了这么多罪行,如果是自己坐在李瑛的位置,也不会放过自己…… “武氏啊,朕虽然很想饶你一命,但国法无情! 朕现在听听七位大臣的意见,如果他们同意赦免你,那么朕就免你一死。 若是他们不同意,朕也不能徇私放了你!” 李瑛脊梁坐的笔直,犀利的目光扫了一遭脚下的七位紫袍大臣,肃声问道。 “同意赦免武灵筠死罪的大臣举手?” 太极殿上鸦雀无声。 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四位宰相,加上御史大夫崔希逸、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琬,七位当朝大臣俱都一动不动。 如果皇帝说的是“支持处死武灵筠的人举手”,或许还有人会假装没听清楚不举手,你现在问谁同意赦免武灵筠,我他喵的站出来找死? 第827章 赐你三尺白绫 对一代皇后的审讯就此落下帷幕。 李瑛满脸遗憾的望着武灵筠:“武氏啊,很遗憾,在座的七位大臣都认为你论罪当诛,恕朕不能宽恕你!” “呵呵……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武灵筠惨笑,叩首道:“我已不奢望能够活下去,只求死后能将我葬入帝陵,不至于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李瑛颔首:“朕答应你,等你死后,以妃子之礼葬入李隆基的丰陵,让你死后也能享受后人的香火供奉。” “若如此,罪妇在此叩谢圣恩!” 武灵筠已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当下也不再死乞白赖的求饶,索性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李瑛又道:“武氏好歹曾经是做过皇后的人,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刑,赐她三尺白绫,让她到偏殿悬梁自尽去吧!” “奴婢遵旨!” 诸葛恭弯腰领命。 随后走下台阶来到武灵筠的面前:“武氏,跟我来吧!” “谢大唐天子体面!” 武灵筠缓缓起身,扫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邓文宪、裴敦复、徐峤等人,凄然道,“本宫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众人俱都面如死灰,唯有裴元礼战战兢兢,吓得尿了裤子。 脚步声踏踏,武灵筠缓缓的走向偏殿…… 良久之后,诸葛恭回来复命:“启奏陛下,武氏已经悬梁缢死。” 李瑛抚须感慨:“弄一口棺材来将她收殓,葬于城东丰陵一侧,陪葬李隆基。” “喏!” 诸葛恭捧着拂尘领命。 “该你们了!” 李瑛猛地抬头,扫了其他待审的犯人一眼:“裴敦复出列。” “犯人在此!” 裴敦复急忙出列,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犯人知错了,请圣人从轻发落!” “你既然知错,那就先说说你做了哪些坏事?”李瑛挑眉问道。 当下裴敦复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认罪,把自己做的事情老实交代了一遍,最主要的无外乎支持李琦称帝,与李瑛这位正统皇帝对抗。 “诸位爱卿现在举手表决,认为裴敦复该死的举手!” 李瑛扫了七位大臣一眼,朗声问道。 七人纷纷举手。 作为反对朝廷的核心人物,武氏麾下的宰相之一,裴敦复不死是不可能的! “陛下开恩,开恩啊!” 裴敦复吓得面如死灰,疯狂磕头,碰的大殿砰砰作响。 “拖下去!” 随着皇帝的一声叱喝,马上有金瓜武士进入大殿,把裴敦复拖出了太极殿。 裴敦复之后是原羽林卫大将军邓文宪,同样磕头求饶,接着被全票表决处以死刑。 “拖下去!” 随着李瑛一声叱喝,邓文宪也被拖出太极殿,与裴敦复跪在一起等着砍头。 接下来是武氏朝廷另一位宰相裴巨卿站出来接受审判。 “支持处死裴巨卿的举手?” 大唐皇帝再次开口询问。 相比被全票判决死刑的裴敦复与邓文宪,张九龄与李琬这次没有举手。 李瑛心中知道原因,也能够理解。 张九龄与裴耀卿是莫逆之交,作为裴家老二的裴巨卿与张九龄私交也很不错,再加上他在武氏手下并非核心,所以张九龄还是希望能够救下他的性命。 李琬没有举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个老六心善,他不忍心亲手将名声不错的裴巨卿送上死路…… “五人支持对裴巨卿判处死刑,两人弃权,拖下去!” 李瑛今天搞这么一出戏码也不是真的想走民主路线,只是表演一下对大唐律法的尊重,走走审判的过场而已。 “徐峤到你了。” 李瑛目光扫向徐峤。 “李瑛,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必假惺惺的搞这么一出?” 也不知道徐峤骨头硬还是感觉到摇尾乞怜也换不来活下去的希望,干脆直接硬刚。 “你与李琦之争不过是夺嫡之争,成王败寇而已!” “你赢了,所以你坐在上面审讯我们,如果你输了,跪在下面接受审判的就是你!” “哈哈……有骨气!” 李瑛拍掌大笑,“但朕就是赢了,来人,拖下去,凌迟!” 徐峤大骂:“暴君,你在历史上肯定会留下骂名!” 李瑛抚案大笑:“你可能没听说过一句话,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更何况朕的行为也不算暴虐,你们这些叛国逆贼不死,天理何在?” 徐峤被推出太极殿之后轮到了裴元礼。 这个曾经上过武太后的奸贼此刻早就吓得面如死灰,双腿发软,裤裆里湿漉漉一片。 “圣人开恩,圣人饶命,罪臣知道错了!” 裴元礼趴在地上,疯狂磕头,几乎把额头碰出了血渍,只求坐在上面的大唐天子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 “真是无胆鼠辈!” 李瑛嗤之以鼻,“裴元礼啊,你还记得三年之前,你站在同样的地方质问朕东市大火的时候何等嚣张?” “臣该死!” 裴元礼继续磕头,“我有眼无珠,我鬼迷心窍,我罪该万死,我悔不当初……” “既然罪该万死,那就死一万次!” 李瑛挥挥手,鄙夷的道:“拖下去,凌迟!” 最后一个则是武灵筠的兄长武信,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久,直接当场吓的晕死了过去。 “拖下去斩首!”“ 李瑛干脆不再进行表决,直接乾纲独断,民主的戏码已经演完,现在该独裁了! 最后,李瑛命令把所有的犯人即刻押往东市刑场,由御史大夫崔希逸、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琬三人同时监斩。 被判决死刑的还有武灵筠的娘家太原武氏,另外加上杨洄的三族,李林甫的三族。 其他的徐峤、邓文宪、裴敦复、裴元礼等武氏骨干则被判处死三代以内的亲属,就是自杀身亡的王琚也没逃过被灭门的惩罚。 跟着李林甫逃到徐州的那帮官员,譬如原刑部尚书陈希烈、大理寺丞罗希奭、户部侍郎张春喜、京兆府法曹吉温等人的家眷凡是被抓住的,三代以内全部处以死刑。 只有裴巨卿一个人被判决免除父母兄弟之罪,否则才获得自由身不久的裴耀卿也要跟着被杀头,所以李瑛下令只杀他的妻儿。 除裴耀卿之外,还有一个人获得了赦免,这人就是李林甫的长子李岫。 因为他被李林甫撵回了陇右老家耕地,并声明断绝父子关系,所以李瑛饶了他全家一命。 李瑛也知道李林甫撵走李岫的目的是为了保存一支血脉,那自己也可以借着这个引子洗白自己并不是滥杀无辜,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罪行做出相应的惩罚。 说起来李林甫乃是宗室出身,他的曾祖父和唐高祖李渊是堂兄弟,真要追究起来,难不成连自己也杀了? 听说朝廷今天要大开杀戒,武氏集团的骨干与家眷将会被集体处死,受刑者多达千人。 比起处死李琮、李璘、李公甫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得到消息的长安百姓如同过江之鲫般涌往东市刑场,仿佛节日一般喜庆。 “快点啊,走快点,东市又要杀人了,快去看热闹呀!” 第828章 人头滚滚,血染长安! 午时未至,东市刑场便已经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喜欢看热闹的长安百姓把东市刑场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温度直逼三十八度六,要不是已经到了九月底,怕是会出现大量中暑之人。 监斩台上,三位紫袍大佬各自正襟端坐的椅子上,一个个面无表情,好似地府阎罗般让人望而生畏。 “午时已至,先将犯人裴敦复带上来验明正身!” “报,裴敦复已经验明正身!” “斩!” 伴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裴敦复人头落地。 “将犯人邓文宪带上来验明正身!” “报,邓文宪已经验明正身!” “斩!” 又一颗人头落地。 相比于一刀人头落地的裴、邓二人,被判处凌迟的徐峤则与裴元礼被绑在行刑架上,由刽子手一刀刀的将身上的肉削下来。 记住了凌迟李公甫的时候的教训,刽子手这次不给徐峤、裴元礼开骂的机会,行刑的第一刀就把舌头割了去。 一时之间,刑场上人头滚滚。 光是袒露着胸膛,举着鬼头刀行刑的的刽子手就多达三十多人。 而被处以死刑的囚犯更是将近千人,平均每人要砍三十多颗人头。 为此,每名刽子手准备了三口鬼头刀,以防砍的大刀卷刃。 他们每砍下一颗人头,都会朝大刀上喷一口酒,以这种方式来超度冤魂。 处理尸体的差役更是多达千人,刽子手砍下的人头会留在现场示众,没有人头的尸体则会被抬到马车上,最后运出长安城,抛尸南山脚下。 半个时辰下来,东市刑场已经被鲜血染红。 尸体喷溅的血液汇聚到一起,逐渐成了殷红的血流,在刑场中恣意流淌,强烈的血腥味直冲天际,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呕……” 许多喜欢看热闹的妇人终究抵不住这浓烈的血腥味,弯着腰呕吐了一地。 “让一下,让让啊,我不看了,我要回家!” “呕……” 熙攘的人群中受不了刺激而呕吐的百姓比比皆是,一时间污秽的味道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宛如炼狱。 更有许多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喊着叫着要回家。 但仍有大量喜欢凑热闹的百姓硬着头皮看下去,一步都不肯挪动,让那些几乎把胆汁吐出来的妇孺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看下去。 “不是喜欢看杀人嘛,今天敞开看个够,谁都不要走!” “真是造孽啊,我怎么会来看这种热闹啊?能不能让一下,我要回家啊!” “这种热闹多好看,一刀下去,人头乱滚,还有脑袋瞪着眼睛瞅你哩!” “卧槽,你看又杀了个女娃,这女娃儿真俊啊,白白嫩嫩的,杀了多可惜啊,给我当媳妇多好呀,真是造孽啊!” “快看、快看,那边杀小孩了,一刀杀俩!” “杀女娃、小孩有什么好看的,快看那边杀姓武的了,这可是则天大圣皇帝的族人啊!” “不会吧,当今圣人竟敢杀武家的人?” “怎么不会?今天被杀的最多的就是太原武氏族人,据说有四百多人呢,凡是则天大圣皇帝四代以内的族人全部被抓来了!” “卧槽,当今圣人太狠了吧,则天皇帝可是他的曾祖母,这下子不把武氏给灭族了?” “这有什么,自相残杀就是老李家的传统,只不过是杀曾祖母门上的族人而已,不值一提!” “你不知道当年太宗杀李建成、李元吉全家的事情吗?那才叫心狠手辣!” “当今圣人杀李琮、李璘,至少没有杀他们的家眷,还给儿子们封了郡王,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但凡圣人心狠一点,学学太宗,去年东市就会血流成河了!” “靠后退退,退一下,血水流到脚下了,这次真是血流成河了!” 百姓们的议论甚嚣尘上,伴随着死刑犯的哭天嚎地声,此刻的东市好似地狱场景。 唯独没有人喊疼! 一刀下去,尸首分离,真的一点都不疼! 这次杀的人多达一千,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仍然还有一半没砍完。 站在后面看热闹的百姓总有人坚持不住,捂着嘴巴悄悄开溜,现场逐渐有了空隙,挤在最前面已经吐光了胆汁的妇孺纷纷抱头鼠窜,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杀人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所有被处以死刑的犯人全部被处决完毕。 现场堆积起来的人头密密麻麻,摞成了一垛“山丘”,或者叫做“头丘”更合适。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抬上马车,由刑部的差役运出长安城,拉到南山脚下抛入山沟,对于从秦岭上下来觅食的那些野兽来说,想必将会是一场饕餮盛宴。 尸体被运走之后,差役们又开始清理头颅,就像砖头一样丢到马车上,堆积的满满当当。 受血腥味的刺激,拉车的马匹甩动着尾巴,发出不安的响鼻。 相比于抛尸山沟喂了豺狼的尸体,这些头颅的待遇稍微好一些,他们会被拉到城东的白鹿原上挖坑埋葬,让他们不至于被野兽啃噬,早入轮回道。 监刑的三位大臣自始至终很少说话,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自古以来,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不用雷霆手段,就无法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所以就算行刑的过程再残忍也不能露出怯意,更不能有惭愧的念头。 行刑完毕,三位大臣各自起身钻进自己的马车,面无表情的返回了皇城。 回到皇城之后,大理寺卿李琬跑到厕所一个人呕吐了半天,把中午吃的食物全部清空,吐到胆汁流出来方才罢休! 在刑场上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呕吐的感觉,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不看,表面上摆出威严的样子,实则五脏翻滚,总算坚持回到了大理寺衙门,没有在刑场上当场呕吐。 否则,堂堂的大理寺卿在刑场呕吐不止,传出去怕不是将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行,我这个大理寺卿是干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圣人辞职!” 李琬实在扛不住压力了,回到书房洗了一把手,漱了漱口,立即赶往大明宫面圣。 此刻,李瑛正端坐在含象殿闭目沉思,犹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从大明宫到东市刑场不过五六里路程,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在空中飘飘荡荡,清晰可闻的传入了李瑛的耳朵中。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做什么,而是在反思这么大开杀戒到底是对还是错? “皇帝、皇帝……只有彻底抛弃感情,才能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孤家寡人,朕快要练成了!” 面对这一帮造反作乱的反贼,自己能怎么办? 朱棣造反,杀了好几万人,血染南京。 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全家,连襁褓里的侄子都不放过! 武则天当皇帝,把姓李的亲王灭门了二十多个,几乎把李渊的儿子、李世民的儿子杀光,甚至把她自己的儿子也差点杀光…… 与这些杀伐果断的皇帝相比,自己应该算不上残忍吧? 声音逐渐消弭,李瑛突然产生了一种浑身无力的疲劳感,当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四肢,想要出门围着太液池散散步,缓解下心头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在门外值班的内侍马三宝匆匆来报:“启奏圣人,荣王殿下在门外求见!” 第829章 知朕者,六郎也! “荣王?” 李瑛有些诧异,刚刚监斩完毕,他不回家休息,跑到大明宫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马三宝转身走出门外,对着有些恍惚的李琬道:“殿下,圣人请你入内,殿下?” “呃……” 李琬仿佛被吓到了,在马三宝连续唤了两声之后,方才回过神来,急忙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含象殿。 “臣李琬参见陛下!” 李琬弯腰施礼。 李瑛和颜悦色的笑道:“自家兄弟,没人的时候不必多礼!” 扭头对吉小庆道:“小庆啊,给六郎搬凳子过来看座。” “不必了!” 李琬惭愧的不敢起身,弓着腰道:“臣来找圣人非为别事,乃是来……辞职的。” “辞职?” 李瑛大大的出乎预料,“六郎你这话从何说起?朕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吗?莫非六郎是因为今天处决罪犯的事情心生不满?” 李琬苦笑:“圣人依照律制裁决,七位大臣到场,这些叛国之贼理应诛全家,圣人并无不妥之处!” “那你为何突然辞职?” 李瑛有些难以理解,好像自己一直没有对这个老六表现出敌意吧? 李琬惭愧的道:“实不相瞒,臣、臣今天被吓到了……” “噗……吓到了?” 李瑛先是一愣,旋即捧腹大笑,“六郎啊六郎,你可是大理寺卿,咱们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监个刑怎么会被吓到了呢?” “唉……所以小弟才觉得自己不配做这个大理寺卿!” 李琬惭愧的摇摇头,“尤其是徐峤的老婆头颅滚落在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微臣,真的把臣吓得几乎停止了心跳。 陛下,这刑场上血流成河,头颅堆积如山,尸体一马车一马车的向外运,臣真的受不了…… 不瞒二哥,回到大理寺我在茅厕中吐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把昨天晚上吃的食物全部吐出来,这才好些……” “小庆啊,赶紧给六郎端茶!” 李瑛苦笑,“你没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心中不适,这不怪你! 朕在剿灭突厥的时候亲自上过沙场,亲手斩杀了数十名突厥骑兵。 战役过后,那漫山遍野的尸体层层叠叠,多达万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凝固的血渍,到处都是破损的旗帜,那才叫血腥……” 李琬一脸惭愧,拱手请罪:“臣无能,臣给陛下丢人了!臣上不能秉公处理李璲,下不能直面刑场,有辱大理寺,还望圣人将臣免职,另择贤能!” 李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霍然起身,背负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六郎啊,你是不是觉得朕残忍嗜杀?” 李琬急忙弯腰低头:“臣岂敢有此念头,纯属惭愧自己不配做大理寺卿。” 李瑛继续道:“乱世当用重典,朕杀的都是武氏朝廷的骨干,这些人不杀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你想想,造反作乱成功了就飞黄腾达,庇荫子孙。 失败了就自己一死了之,对家人没有任何影响,这样会让多少心怀野心之人铤而走险? 朕今天突然大开杀戒,处死武氏逆庭的骨干,除了维护国法的尊严之外,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告诫那些反对宝钞之人。 别以为朕从轻发落李璲是畏惧于朝野之间的压力,朕只是念及兄弟之情,不忍心让刘太妃再失去一个儿子! 朕这次大开杀戒,就是要告诉那些依旧抵触‘宝钞’之人,朕一旦动了杀心,绝不会心慈手软!” “多谢陛下法外开恩,留十二郎一条性命!” 李琬急忙跪地叩首,“臣在这里代替母亲跪谢圣人不杀之恩!” “六郎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李瑛急忙弯腰把李琬搀扶起来,“朕只是向你表明心迹,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臣知道陛下的苦衷。” 李琬缓缓起身,“臣也了解陛下的难处,更没有埋怨过陛下心狠,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陛下已经足够仁慈。” 李琬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眼前的这个二哥像太宗那样心狠手辣,那大郎全家、十二郎全家就是今天东市那些被斩首之人的下场! “六郎能理解你二哥,朕很欣慰。” 李瑛欣慰的拍了拍李琬的肩膀,总算有个兄弟能够体谅自己的苦衷,这老六比老八强多了…… 李琬继续道:“大理寺卿是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需要杀伐果断,而臣心肠过于柔软,实在难堪此任。 为朝廷计,臣还是希望陛下另择贤能,臣认为三郎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稳重睿智,胸有城府,比臣适合多了……” “嗯……” 李瑛看着李琬也不像作伪,看来他今天确实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不想再继续担任大理寺卿了。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算了! 上一次降旨任命李亨为太府卿,也不知道他是嫌弃这个位置扎手,还是嫌弃这个职位低,竟然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谢绝了,着实出乎李瑛的预料。 既然这次李琬举荐李亨担任大理寺卿,那就再降旨试探下李亨,看看他是否接受? 大理寺卿虽然与太府卿品级一样,但实权却大不相同,也许能对李亨产生足够的吸引力。 在李隆基的诸多儿子之中,随着李琮、李璘、李琩的去世,再加上李琦的叛逃,剩下的能够对李瑛产生一丝威胁的只剩下李琬与李亨。 以李琬大公无私的人品来看,他对帝位没有任何想法,而且也完全支持李瑛,这让李瑛对他的提防差不多完全打消。 如此以来,唯一让李瑛摸不透的只剩下三郎李亨! 这家伙终日躲在十王宅足不出户,也不与人结交来往,每日粗茶淡饭,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如果李瑛不是穿越者,知道李亨在历史上的事迹,绝对会打消对李亨的猜忌,认为他一心想做个与世无争的亲王。 但李瑛知道李亨的“苟”字诀不在自己的前身之下,他做太子的时候,日子也不比自己前身好过。 但他最终还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借着安史之乱成功跑到灵武登基称帝,并最终把李隆基关进了太安宫。 由此可见,绝对不能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李亨掉以轻心! 与其让他躲在家里老神在在,还不如把他弄到朝堂上,曝光到众目睽睽之下,长此以往,他内心的想法便会暴露。 “既然六郎实在不想担任大理寺卿了,那就让三郎来担任吧! 你与四郎、五郎都有职位在身,八郎也曾经担任过太府卿,一直把三郎晾在家里,反而显得朕故意冷落他一样!” 经过一番斟酌,李瑛最终同意了李琬的请求,决定明日在朝堂上宣布对李亨的任命。 李琬大喜:“圣人胸襟广阔,对兄弟们毫无猜忌之心,臣相信三郎在大理寺卿的位子上一定胜过我十倍、百倍!” 李瑛接着道:“六郎你先别急着谢恩,朕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陛下请吩咐?” 李琬抱拳领命。 李瑛拍着李琬的肩膀道:“你可是朕的所有兄弟之中最能干的一个,朕必须让你有所作为,发挥你的才干! 只可惜咱们的父亲打小把我们圈养在长安,让我们缺少见识,孤陋寡闻。 而这也正是你今天在刑场上被吓到的原因……” 李琬不由得汗颜:“二哥你也是知道的,小弟到现在活了二十七年,连京兆府都没有走出去过!” 李瑛笑道:“所以,朕打算让你到战场上长长见识!” “战场?” 李琬闻言一愣。 自从太宗时期开始,就严厉禁止皇子接触兵权,到了李隆基时期变本加厉,甚至不允许儿子们走出长安城,当猪一样养了起来。 二哥竟然说让自己上战场,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怕自己接触兵权吗? 总不能让自己到战场上冲锋陷阵,与敌人展开肉搏吧? 这个皇帝二哥到底什么意思啊,君心果然难测! 第830章 黑暗中的绝望 看着李琬惊疑不定的表情,李瑛不再卖关子,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着说道: “六郎莫要胡乱猜忌,朕不是考验你,也不是让你去掌握兵权,而是让你到战场上历练一番,见识下战争的残酷。 朕最器重的皇弟见到砍头就被吓得辞官,这可怎么能行?你将来如何担任朕的左膀右臂? 所以啊,朕打算派遣你代天巡狩,代替朕前往陇右犒劳三军,顺便视察军情。 等你去一趟边陲归来,朕相信你的阅历将会变得丰富,你的胆量也会远胜今日!” 李琬总算明白了,二哥原来是让自己担任钦差去边关劳军。 虽然没有让自己掌握兵权,但这份信任却足以值得自己铭感五内! “圣人如此信任微臣,李琬岂敢不以死相报?” 李琬一掀官袍,就要行跪拜之礼。 李瑛急忙一把搀扶住:“六郎,你这就见外了,无人之时不必行此大礼!” 随后,兄弟二人又闲聊了许久。 李瑛安抚李琬回家好生静养,歇几天之后自己会给他配上一些人手,跟随他一起前往哥舒翰军中视察军情,代天巡狩。 “多谢圣人关心,臣就此告退!” 李琬心情愉悦的离开大明宫,心头的血腥阴霾散去了一大半。 能够有这样的兄长做皇帝,自己何其有幸! 不知不觉间,斜阳西坠,晚霞映红了长安城。 虽然经过差役的再三冲洗,但东市刑场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依旧在空中漂浮弥漫。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变得空空荡荡,甚至就连酒肆和青楼都变得冷冷清清。 今天的这场屠杀委实太过骇人,长安城已经上百年没有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杀人事件了! 被吓破了胆的百姓们躲在家里小声议论着这场大屠杀,生怕一不小心家里闹了鬼。 太安殿内。 一盏并不明亮的青铜油灯发出“滋啦啦”的燃烧声。 桌子上摆放着今天三顿的饭菜,李隆基一口都没有吃。 从早晨他一直枯等到日落,依旧没有等到武灵筠回来。 直到天色完全看不见了,李隆基心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只能慢慢的接受现实,这个自己爱过、恨过,与自己相爱相杀的女人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真的回不来了…… “灵筠……” 李隆基从床上起身,披着长衫、趿拉着布履,蹒跚着走向中间的小窗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女人的名字。 灯光下的他显得苍老,身材有些伛偻,这一刻与那些寡居的鳏夫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灵筠啊,天黑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李隆基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来到窗口朝对面眺望了,多么希望看到心爱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床上陪自己说话…… 只要能活着,其实这样也挺好! 而现在,这样的愿望已经变成了奢望! “灵筠啊,已经九月了,外面风大,你快回来吧?” 李隆基踮起脚尖,使劲探头朝对面张望。 漆黑一片,毫无任何回应。 “呜呜~” 这一刻李隆基的情绪彻底崩溃,忍不住仰天咆哮。 “啊~啊~啊~” “老天啊,我李隆基做了什么孽,你要这样惩罚我?” 正在隔壁饮酒的李琚被吓了一大跳,气冲冲的跑到窗口大骂:“老不死的,你发什么疯?差点把我魂吓掉了,你把我脑门开瓢的帐迟早跟你清算!” “啊~” 李隆基对李琚的话置若罔闻,继续挥舞着双拳,仰天长啸,如癫似狂。 “疯子!” 李琚懒得再搭理他,一个人回到方桌前盘膝而坐,继续饮酒。 李隆基喊得累了,直接瘫在地上四脚朝天,双眼空洞的望着昏暗的大殿顶部。 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李隆基方才缓过神来。 他那空洞、绝望的眼神逐渐又有了光芒,甚至泛着恶毒、阴狠、凶残,恨不得吞噬世上的一切! “我不服输,我李隆基不服输!” 李隆基红着眼睛呢喃自语,“我李隆基一代雄主,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我铲除过韦后、我扳倒过太平,我今年只有五十七岁,我还年轻,我怎么会输给自己的儿子?” “我要活下去,我要抓住一切机会,我要报仇!” “我要走出太安殿,我要把李瑛这个畜生碎尸万段,把他的儿女斩尽杀绝,把他的妻妾送进教坊司,送进青楼……” 他在昏暗中喘息,犹如一头负伤的野兽,在悄无声息的寻找绝境翻盘的时机。 许久之后,李隆基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另一侧的窗户前,轻声唤道:“八郎?” 李琚此刻正因为把酒喝光了,向门外的太监讨要无人搭理而大发雷霆,破口大骂。 听到李隆基呼唤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醉醺醺的走到窗户前骂道:“老东西,叫我做什么,想要讨打不是?” 李隆基努力挤出笑容,和蔼的道:“八郎啊,阿耶这边有酒还有菜,你要喝么,阿耶送给你?” 听了李隆基的话,李琚的态度有所好转,面带狐疑问道:“你会把酒给我喝?不是在里面下了毒吧?” 李隆基笑道:“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害你?再说了,朕已经被关在太安殿十个月了,又去哪里弄毒药?” “这倒是!” 李琚不复多疑,招手道:“把酒给我送过来。” 李隆基转身走到方桌前,拿起一坛酒给李琚送了过去:“朕今天的菜还没有吃,八郎要不要?” “要啊,都送过来!” 李琚毫不客气的招手,示意李隆基全都给自己送过来。 李隆基道:“要不八郎你把桌子搬过来,咱爷俩今晚唠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李琚想了想同意了李隆基的请求,转身把桌子搬到了窗子底下。 “先把菜送过来再聊。” 李隆基便把一碗羊肉炖豆腐隔着窗户送了过去,又送了一碟炒黄豆,父子两人便隔着窗户对酌起来。 闲扯了几句之后,李隆基切入正题:“八郎啊,其实有句话父皇一直藏在心里,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话,直说,我不喜欢卖关子!” 李琚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了个底朝天。 李隆基酝酿了下情绪,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在父皇的心里,最看好的继承人就是八郎你!” 第831章 八郎,你想不想坐皇帝? “什么玩意?” 李琚刚刚进入咽喉的酒被一下子喷了出来,“我说老头子,我李琚虽傻,但也不是三岁的小孩,你搁这里糊弄傻子啊?” 尽管李隆基知道自己在糊弄傻子,但还是要尽量装的逼真一点,在历史上被称为“梨园祖师爷”的人,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可能八郎你不相信,但朕说一件事,你就会相信了。” 李隆基双手抄在袖子里,站在小窗子一侧,煞有介事的哄骗李琚。 殿内的青铜油灯太远,照不清他的脸颊,就像太阳的光芒无法温暖太阳系边缘的冥王星。 “编,接着编,我看你能编出花来?” 李琚并不相信李隆基的话,抓起一把黄豆,一边挨个往嘴里丢,一边耍猴一样听着李隆基忽悠自己。 “开元二十五年,二郎过生日的时候你与他起了冲突,还记得吗?” 李隆基不急不躁的说道,只要李琚肯坐下来听,就有希望让他成为自己的棋子。 “开元二十五年?” 李琚眨巴了眨巴眼睛,“哦……想起来了,就是我跟二郎起冲突,我把他痛殴了一顿,险些把他鼻梁骨打折的那一次?” “对咯!” 李隆基心中暗喜,这莽夫果然上道。 “滋溜”一声,李琚再次饮尽杯中酒,将当年发生的事情揭秘。 “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二郎安排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对我们哥仨的猜忌,制造我们铁三角反目成仇的假象。 顺道再让你把我逐出长安,让我到外地发展,暗中招募嫡系。 嘿嘿……父皇啊父皇,枉你自诩老谋深算,政变高手,你这次可是被二郎啄了眼咯!” “唔……” 李隆基闻言心中一阵懊恼。 真是该死,没想到二郎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即便他心中后悔不已,但表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八郎啊,你不会以为你们的这些小伎俩能瞒的过朕吧?在十王宅内可是遍布朕的耳目!” 李琚有些吃惊:“呃……既然你早就察觉了,那为何还是把我逐出了长安?” “朕是为了历练你啊!” 李隆基语重心长的说道,“八郎啊八郎,朕有二十多个儿子,除了你之外谁能离开长安?当然是朕故意放你出去的!” “哦……竟然如此?” 李琚有些相信李隆基的话了。 大唐的皇子几乎全部软禁在长安,无事不得出城,当年他痛快的放自己离开长安,很是出乎满朝文武的预料。 李隆基继续道:“你可知道当时二郎找朕如何告的状?” “他说什么?” 李琚放下了筷子,好奇的问道。 李隆基压低声音道:“二郎找到我要求把你处死,将你的妻妾充入教坊司,将你的儿女发配边疆!” “李二郎真卑鄙小人!” 李琚闻言暴怒,将手里的酒碗狠狠的摔在地上,“明明是他写信让我演戏,却反过来提出这样的请求,真是太狠毒了!” 李隆基继续道:“他让你离开长安是假,想要拿你的人头立威是真!”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非打死他!” 李琚怒不可遏,气的想要杀人。 李隆基继续趁热打铁:“当时告状的还有大郎、六郎,按理来说,朕就算不杀你,也应该把你贬为庶民,结果朕怎么处置你的?” 李琚道:“父皇把儿臣贬为常山郡王,逐出了长安。” “对啊,父皇一来为了保护你,二来为了历练你,所以只把你从亲王降级成了郡王,为了就是让你能够成为国之重器,将来好继承大统……” 李隆基情真意切的道:“后来二郎和武氏联合发动政变,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朕就算再想把皇位传给八郎,也没了机会。” “哎呀,父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琚急的直跺脚,“如果父王早点告诉我,在常山的时候,我就自立门户了!” 李隆基道:“朕的身边遍布李瑛的耳目,我哪里有机会告诉你?现在倒是有机会了,但朕恼怒你不争气,故此不肯向你坦白真相!” 李琚没想到自己曾经有坐上龙椅的机会,不由急的抓耳挠腮:“事已至此,父皇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烂在肚子里!” “那八郎你还想不想做皇帝?” 见李琚上了钩,李隆基便把自己的计划道来。 李琚道:“我自然想当皇帝,但我哪里又是二郎的对手,我连这太安殿都出不去,我拿什么当皇帝?” “知道勾践的故事吗?” 李隆基谆谆善诱,“老天不会辜负有志之人,你只要想当皇帝就有希望!” 李琚攥拳道:“我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我也不甘心,但我有什么办法?” “八郎你只有五年的刑期,等你出去了,你纠集一帮人冲进太安宫把朕劫出去。 朕当了四十年的皇帝,天下有不少人记着朕的恩情。 只要咱们父子离开长安,就有翻盘的希望,以你的武勇,加上朕的谋略,何愁大事不成?” 李隆基缓缓将计划托出。 虽然希望渺茫,可是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认命! 横竖都是一个死,只要不死我就要折腾,倔强两个字刻在我李隆基的骨子里! 李琚却感到希望渺茫:“五年啊,这也太长了!” “你都被关进来半年了,还剩下四年半不过弹指之间!” 李隆基继续给李琚洗脑,“勾践在吴国为奴三年,最后还不是灭了吴国,成为一代霸主。只要八郎你胸怀壮志,就有翻盘的希望!” 听了李隆基的话,李琚不由得激动起来:“父皇,儿子听你的!” “只要咱们父子齐心,其利定能断金!” 李隆基心中暗自窃喜,这个莽夫果然一忽悠一个准,“不过呢,为了避免引起二郎怀疑,咱们这几年内还得继续吵架,你该骂就骂!” 李琚挠头道:“嗨嗨……这,听了父皇这番话,孩儿倒是不好意思再骂了!” “必须骂!” 李隆基示意李琚现在就开始骂,免得被外面值班的小太监起疑。 “那我可真要骂了啊!” 李琚咽了口唾沫,破口大骂:“老家伙,你的女人死了吧?活该!” “……” 一句话登时让李隆基破防,忽悠李琚成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第832章 天上掉馅饼,莫非有毒? “圣谕到!” 这日晌午,内侍省的一名大太监拿着敕旨来到了忠王府。 “臣李亨率全家接旨!” 不明就里的李亨急忙率领全家迎接圣旨。 等圣旨宣读完毕之后,李亨方才知道大唐皇帝要任命自己担任大理寺卿。 不管李亨是否接受这个任命,都不可能让宣旨太监把圣旨捎回去,就算要辞官也得自己跑一趟大明宫,当即双手接过了“敕旨”。 宦官走后,李亨就和妾室张庭关起门来商量对策。 至于他的正妻韦氏,基本不参与这种重大事情的决断,李亨一直拿着她当做空气。 “圣人为何又让我担任大理寺卿?” 李亨摸着下巴,一脸猜疑的沉吟。 张庭也是一头雾水:“妾身也不知道,想要弄清楚原因,得去六郎家里一趟才行。” 李亨连连点头:“对对对,原来的大理寺卿是六郎,圣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他撤了,先弄清楚原因再做决定。” 张庭道:“那我现在去一趟六郎家中探探动静。” 张庭立刻出门,带着四个婢子,徒步来到了一府之隔的荣王府求见郑王妃。 郑氏热情的招待,命下人奉上茶水,询问来意:“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荣王府?” 张庭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适才有敕旨下达,圣人要任命三郎为大理寺卿,着实让我们纳闷。 六郎好端端的担任大理寺卿,为何圣人要换人?莫非他高升了?” 郑王妃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瞒妹妹,六郎他昨天……昨天监斩的时候被吓到了,回到衙门就去找圣人辞职了。 是他向圣人举荐的三郎,又被圣人准了数日的假期,此刻正在床榻上沉睡的,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噗嗤……” 张庭不由得笑出声来,“我听三郎说六郎从小胆子就小,没想到此事竟然是真的。 堂堂的大理寺卿被吓得辞官,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昨儿个下午这场行刑确实吓人,整整一下午鬼哭狼嚎的,吓得我一直坐立不安。” 郑王妃道:“适才我出门去娘家,那东市刑场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老远的就冲鼻子。” 顿了一顿,叮嘱道:“你可莫要在外面提起此事,免得世人笑话六郎。” “哪能,六郎能举荐三郎,说明心里有三郎这个兄长,我岂会乱说?王妃你放心便是!” 张庭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便不再逗留,喜滋滋的返回了忠王府。 “三郎、三郎,好消息!” 李亨此刻正在品茶,故作镇定的道:“什么好消息?” “嘿嘿……你猜圣人为何突然要换大理寺卿?”张庭故作神秘的卖关子。 李亨试着猜测:“六郎高升了,不会是让他做宰相吧?” “不对,再猜!” 李亨捻着胡须:“六郎被十二郎连累了,惹怒了二郎?” “还是不对!” “难不成六郎贪污了?” 李亨实在猜不到答案,“再说大理寺卿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吧?” “算了,告诉你吧!” 张庭捂着嘴笑道,“六郎昨日监刑的时候被吓坏了,不敢再担任大理寺卿,主动去找二郎辞的职。 他甚至连今天的早朝都没有参加,此刻正在床上睡大觉呢,弄不好魂都被吓掉了!” “呃……”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李亨的预料,“我倒是知道六郎胆子小,但没想到他竟然被吓得辞职了。” 事情原委弄清楚了,接下来摆在李亨面前的问题就是这个大理寺卿到底当不当? “依夫人之见呢?” 李亨优先询问爱妾的意见,在他心里,这女人就是自己的军师。 张庭想了想道:“只要不是李瑛的圈套就好说,这个大理寺卿可比太府卿有分量多了,仅次于六部尚书,依我之见,出任也好。” 大理寺卿相当于李瑛穿越前的最高/法院院长+最高/检检察长,而太府卿只是掌管被抄家的官员财产,权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亨也有点动心,沉吟了许久,方才下了决心。 “前番我推辞太府卿的时候说的冠冕堂皇,现在欣然接受大理卿的职位,难免给二郎留下挑肥拣瘦之嫌。 我先去大明宫推辞一番,如果二郎真想让我担任这个职位,定然会竭力挽留。 如果他是试探我,我这样一番表态,他也不会怀疑我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张庭点头:“这样最好,夫君马上进宫面圣,就按照你说的行事。” 李亨立即命令下人备车,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丹凤门。 他是亲王,白天进宫不用禀报,命令下人把马车停在路边,徒步穿过宫门前往含象殿面圣。 此刻,李瑛刚刚从早朝归来。 在院子里练习了一套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正要准备审阅各省送来的奏折,忽然门口的内侍来报。 “启奏陛下,忠王求见!” “李亨?” 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任命他担任大理寺卿的诏书刚刚下达,他不会是又要来辞职的吧? 难不成这家伙的心里当真对权力没有欲望? 难道他在历史长河中坐上龙椅纯属大唐需要换个皇帝,所以作为太子的他就被推上了龙椅? “让他进来!” 李瑛放下手里的笔墨,正襟端坐,静候李亨进门。 “臣李亨参见陛下!” 李亨进门之后叉手施礼,毕恭毕敬。 “呵呵……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三郎接到任命你为大理卿的敕旨了吧?” 李瑛笑吟吟的与李亨打着招呼,并吩咐吉小庆搬一张凳子过来。 “谢陛下赐座!” 李亨掀起长袍落座,将来意挑明。 “接到敕诏之后臣诚惶诚恐,深感陛下之信任,但也知道臣之才能担不起大理寺卿的重任。故此前来相辞,还请陛下另择贤能,以免误了国家大事。” 李瑛一脸坦诚的道:“朕也不瞒你,六郎昨天监刑的时候被吓到了,执意辞职,是他举荐的你。 朕在满朝文武,以及所有宗室中衡量了一番,也觉得没人比三郎更适合担任大理寺卿。 三郎你可千万莫要推辞,一定要出来帮助朕分忧解难,出任大理寺卿一职。” 李亨皮笑肉不笑的道:“呵呵……原来如此,六郎自幼晕血是宫内人尽皆知的事情。臣倒是不怕见血,但从未涉政,只恐力有不逮,有负陛下所托。” “三郎啊,你也知道朕现在压力巨大!” 李瑛起身走到李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会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对方感到你把他当做知己。 “边陲战事不绝,大食、吐蕃、渤海,还有那回纥的骨力裴罗都在对我们用兵,内有安史之乱,我大唐的战火已经燃烧了两年多! 一百多万将士加上一百多万官吏,每个月的支出高达两百多万贯,入不敷出,国家财政压力巨大。 朕迫不得已,方才推行大唐宝钞,缓解朝廷的经济压力,朕相信三郎你应该能理解朕……” 李亨讪笑:“臣理解陛下。” 李瑛继续诉苦:“可是十二郎却不理朕,他雇凶纵火在前,又杀人灭口在后,把他贬为庶民能怪朕吗?” “绝对不能怪陛下,十二郎犯下如此大罪,就算处死他也是应该的!” 李亨义正辞严的说道,“陛下只是将他贬为庶民,已经算是慈悲为怀,从轻发落!” 第833章 终于让狐狸出洞 含象殿中,兄弟二人继续促膝长谈。 “朕知道天下有很多人不满宝钞,甚至暗中抵制。朕没有办法,这才将武氏一党当街斩杀,以震慑这些对朝廷阳奉阴违之人。 没想到却把六郎给吓到了,是朕之疏忽。 大郎、十六郎已经被处死,八郎被下狱,十二郎被贬为庶民,二十一郎潜逃到了武陵割据。 在外人看来,朕似乎是个容不下兄弟,心胸狭窄之人,三郎你说说,朕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么?” 李瑛拍着李亨的肩膀,字字肺腑的诉苦。 李亨讨好的道:“陛下心怀坦荡,不必理会市井流言。李琮杀妻通敌,李璘僭越自立,皆是死罪。陛下没有殃及家人,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臣相信满朝文武都会理解陛下!” “所以啊,三郎你一定要帮朕啊,出来担任大理寺卿吧?” 诉完了苦,李瑛诚挚的恳求李亨。 李亨觉得自己演的差不多了,当即起身叉手:“陛下如此推心置腹,我李亨如果再推三阻四,反而落了下乘,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抚掌大笑,“有三郎出仕,世人定会改变对朕的成见,不再误会朕打击兄弟,而是量才适用,人尽其才!” “四郎担任太常卿、五郎先任大理卿后任国子祭酒,六郎担任大理卿,李琮也担任过太常卿,李琚也受到过重用。 纵观我们大唐,自立国以来,还从没有皇帝如此信任重用兄弟,谁要是在背后诋毁陛下,那可真是昧着良心说话!” 李亨指天发誓,表达对李瑛的感激之情。 且不说李亨推辞是真是假,这句话说的李瑛很受用。 不要说整个唐朝,纵观整个历史,有几个皇帝会像自己这样重用兄弟出仕当官? 不管自己以后是否会变革,但最起码在自己刚刚登基的两年内,确实没有打压这帮兄弟。 “既然三郎同意出任大理卿,那就快快去赴任吧!” “国事为重,臣告退!” 李亨心满意足的起身告辞。 等他退出含象殿之后,李瑛踱步来到窗前,隔着窗棂眺望他的背影,嘴里呢喃道。 “到底是把你这只狡猾的狐狸钓出来了,你到底是真的高风亮节,还是以退为进,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随后,李瑛又对诸葛恭道:“派几个精干的锦衣卫化为便装,暗中盯梢李亨,看看他上任的这段时间会做什么。” “奴婢明白。” 诸葛恭双手握着拂尘领命。 离开大明宫之后,李亨先来到吏部与李适之相见。 吏部尚书李适之已经接到由李亨接替李琬担任大理卿的圣谕,心中虽然不知道为何换人,但也只能按捺着心中的好奇陪同李亨前往大理寺赴任。 “这位是忠王殿下,想必诸位都认识,自今日起他接替荣王主政大理寺!” 身穿紫袍的李适之把李亨引荐给大理寺的数百名官吏。 在大理少卿王繇的带领下,众人纷纷叉手施礼:“参见寺卿!” 李亨抚须笑道:“呵呵……诸位免礼,往后我等齐心协力,勿负圣望!” 随后,吏部的官吏又给李亨送来了两套紫色官袍,以及二品大员的官帽、腰带等一整套行头,还有最重要的鱼符。 李亨穿戴整齐,挑了一个闲置的书房作为自己的办公室,然后钻进马车返回了十王宅。 “夫人,本官回来了!” 李亨一进门,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背负双手,神气活现的展现自己的威风。 “自今日起,本王便是大理寺卿了,从二品,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 大理寺卿本来是从三品,但李瑛改革之后晋升为从二品,与六部尚书、御史大夫平级,算是大唐的最高级别官员。 包括忠王妃韦氏、张庭在内,以及其他几个妾室纷纷走出来瞻仰自家男人的风采,一个个赞不绝口。 “哎呀……殿下穿上这身衣服真好看!” “太气派了,我们的夫君终于当官了。” “嘻嘻……我娘家总算可以有所依仗了,我看以后谁敢再欺负他们?” 韦王妃喜滋滋的道:“殿下荣升大理卿,此乃大喜事一桩,命令庖厨设宴,全家同庆。” 李亨道:“派人把韦坚与岳丈喊来,一块庆贺。” 傍晚时分。 韦王妃的兄长韦坚,以及张庭的岳父前太府卿张去逸,陆续抵达了忠王府,前来赴宴的还有几个李亨妾室的娘家人,俱都属于身份普通之人。 韦坚现在是太子的岳父,自己又担任工部尚书,主持的水利建设有条不紊,目前正在关中、河东一带大兴工程,算得上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 相比之下,作为李隆基姨娘表兄弟的张去逸则有些落魄。 短短三年内长安更换了两任皇帝,虽然他的家产保住了,但目前赋闲在家,没有捞到一官半职,这让他很是郁闷。 而张去逸不受重用,也让张庭认为李瑛在打击报复自己的父亲,这也是她背地里使坏的重要原因。 酒宴开始。 作为主人,又是亲王的李亨自然居中端坐。 第一位客人的位置就出现了分歧,按照辈分理应张去逸坐,但按照现在的身份,则应该由韦坚坐。 李亨几个妾室的娘家人为了巴结韦坚,纷纷推他上座。 “韦尚书乃是圣人面前的红人,你不坐这里,我等可不敢入席。” 张去逸虽然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呵呵……韦贤侄莫要客气,此位理当你来坐!” “呵呵……既然张叔父如此客气,那韦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韦坚稍微谦虚了一下,便欣然落座。 作为张庭岳父的张去逸则坐在第二位,其他前来祝贺的几个忠王亲戚则按照年龄依次落座。 “殿下出任大理卿,可喜可贺!” 韦坚意气风发的举起酒杯向李亨敬酒,“我等敬你这一杯,祝三郎在大理寺卿的位子上大展宏图,大有作为!” 张去逸等人纷纷举杯祝贺:“祝三郎高升大理卿!” “呵呵……圣人器重,孤定当竭尽所能。” 李亨举起酒杯回敬,与众人俱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张去逸问道:“老朽有些不明白,荣王在大理卿的位子上干的好端端的,圣人为何突然换人?” 今晚这场夜宴乃是家宴,前来做客的都是李亨妻妾的娘家人,因此这些女人也都获准参加。 坐在下面的张庭听了父亲的问话,抿嘴笑道:“实话告诉父亲,六郎昨天监斩的时候吓到了,今天下午我还看到荣王府有道士登门,估计给他叫魂呢!” “唉……昨天我去东市刑场了,那叫一个惨烈啊,被杀的不满十岁的孩子就有近百个。” 某个李亨的大舅兄端着酒杯,不断的摇头。 张去逸昨天也去现场观看了行刑,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李琦登基之时,张去逸的好友王琚曾经上门拉拢过他,当时张去逸感觉武氏抢了自己表弟的位子,就这样到武氏手下效力有点对不住李隆基,便婉言谢绝。 如果当时听了王琚的话,以张去逸的资历至少会给个六部尚书当当,那样的话,昨天在东市被砍的人头肯定少不了张氏全家! “咳咳……朝政大事,休要妄言,免得惹祸上身!” 韦坚扫了下谈兴正浓的众人,开口打断。 李亨急忙附和:“兄长说的是,大伙儿莫要再议论此事了,喝酒喝酒!” 第834章 江南噩耗 次日早朝。 满朝文武在辰时三刻准时抵达了含元殿,按照职位分列两旁,等候皇帝驾临。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天早朝上多了个重量级人物,那就是新任大理寺卿李亨。 而上一任大理寺卿李琬则不知去向,连续两天缺席早朝。 这让满朝文武感到纳闷,也没听说李琬触犯龙颜,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被贬了呢? 与世无争的鄂王李瑶倒是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而且也担任过三个月的大理寺卿,深知其中之辛苦,责任之重大。 现在他被任命为国子祭酒,掌管国子监,管辖全天下的学校以及读书人,倒是十分悠闲,也不怕出差错。 因此他对李亨走马上任大理卿并没有什么想法。 而老四李琰心里则有些不舒服,自己这个太常卿掌管的是礼乐、占卜,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差事,老三凭什么一出仕就掌管大理寺? “圣人驾到。” 随着诸葛恭一声呐喊,身穿玄黄色五爪龙袍的李瑛龙行虎步,健步如飞的走上丹陛,在龙椅上落座。 “诸位爱卿,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脸上带着焦急之色的兵部尚书李泌就抢着出列,把刚刚迈了一条腿的韦坚逼了回去。 “陛下,江南急报,清晨时刚刚送到兵部!” 李泌虽然年轻,但一向少年老成,很少有这副焦急的模样,李瑛顿时知道情况不妙。 “详细奏来!” 李泌举着笏板,心情沉重的道: “三日之前,浙江兵马大都督张九皋率领一万五千人追袭叛军,在衢州江郎山一带遭到崔乾佑伏击,全军覆没,张九皋自刎殉国……” “唔。” 李瑛不由得喉头一阵堵塞,一时无语。 “六郎啊……” 年近七旬的张九龄闻听噩耗不由得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亏周围众人搀扶。 “来人,快给张相搬一张凳子过来!” 李瑛唯恐张九龄有个闪失,急忙命令诸葛恭派人搬凳子过来。 “唉……” 张九龄面如土色,长吁短叹,“三郎啊三郎,你自己殉国也就罢了,害了一万五千将士,让我们张家如何心安。” “张相切莫自责,战场上瞬息万变,谁能预料胜负啊!” 裴宽、李适之等人急忙安抚一脸愧疚的张九龄。 张九龄生于岭南韶州,家中兄弟六人,他排行老大,战死的张九皋排行老六,今年五十一岁。 张九龄于开元二十年左右逐步成为李隆基手下的大臣,先后担任过太常少卿、秘书监、户部侍郎,最终登上宰相之位。 而张九皋也沾了兄长的光,再加上能力出众,先后官拜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并在李瑛登基后继续获得重用。 在历史上,张九皋在六十五岁的时候病逝于岭南节度使任上,这一世却因为征讨安史之乱,早死了十四年,可谓蝴蝶翅膀带来的悲剧。 李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掰着手指头算算,这一场战役应该是安史之乱以来唐军最大的一场败仗,比起春天李抱玉在楚丘的那场战役还要惨痛。 那场战役,李抱玉损失了八千多唐军。 而衢州这一战,唐军不仅损失了一万五千人,甚至还折损了一个正三品的省级大都督,可谓一场惨败。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并没有责怪张九皋的意思。 崔乾佑何许人也? 这家伙可是安禄山手下的二号大将,堪称名将杀手。 原来的历史中,崔乾佑率领中路军直逼洛阳,先败高仙芝、封常清,导致两人被李隆基一怒斩杀。 随后,崔乾佑率十五万燕军直逼潼关,与被迫出战的老将哥舒翰决战。 哥舒翰率领二十万人马出战,在灵宝遭到崔乾佑伏击,二十万兵马全军覆没,哥舒翰也遭到俘虏。 虽然哥舒翰率领的这支人马属于临时拼凑的,但其中也有来自长安的八万禁军,一战败光了家底,也实在是让李隆基做梦都没想到! 随后,潼关沦陷,长安无兵可守,李隆基逃窜蜀地,李亨北上灵武继位。 而张九皋虽然在岭南担任过节度使,但其本质更像一个文官,他打不过崔乾佑实在太正常了。 李瑛现在实在抽不出一线将领来和崔乾佑对线,只能用张九皋、张巡、夫蒙灵察三个二流将领,甚至并非真正的武将来与崔乾佑周旋。 目前王忠嗣镇守河北,除了要和安禄山麾下的另外一位大将李归仁对线之外,还要应付渤海国越来越猛烈的骚扰。 中原境内,仆固怀恩对上史思明,个人能力被压了一头,只是靠着唐军的补给优势、以及装备优势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从安西回来的郭子仪一举攻克济南,斩燕军大将蔡希德,全歼五万叛军,倒是对安史集团予以重创。 但安禄山麾下头号猛将安守忠率领八万人马自徐州北上,与郭子仪在山东境内即将发起会战,难言必胜。 李光弼、哥舒翰两路合围吐蕃,李光弼目前已经距离逻些城只剩下三千里路,肯定要赌一把。 高仙芝、盖嘉运坐镇安西,防备西面的大食国军队前来进犯,也不能抽调。 这样一分散,大唐朝廷剩下的将领就剩一些二流水平,譬如杜希望、夫蒙灵察、李钦、田神功、李楷洛、安思顺、白孝德、卫伯玉、李抱玉等人。 或者像是李晟、马燧这些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青年将领,目前尚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至于李嗣业、雷万春、南霁云等人都属于许褚、典韦类型,冲锋陷阵还可以,单独统兵的话风险太大。 经过片刻的思忖之后,面如寒霜的大唐皇帝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张九皋为国尽忠,赏赐南康县伯,追赠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追恤家眷白银三百两,以彰其忠。” 张九龄闻言吃惊的抬头。 按照惯例来说,朝廷更有可能追究主帅的责任,而不是追封抚恤。 远的不说,本朝的薛仁贵名动天下,在大非川战败之后就被高宗贬为庶民。 李隆基手下也有好几个节度使因为战事不利,被从边陲锁拿京城问罪,当今圣人不追究张九皋的责任已经算是仁慈了,居然还要追封抚恤? “老臣代表张氏全家叩谢圣恩!” 张九龄顾不上悲痛,急忙起身跪倒在地:“九杲他虽然自刎殉国,但身为主将用兵不明,导致一万五千将士战死沙场,圣人不追究其罪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张家愧不敢当圣人的追封与抚恤,还望圣人收回成命,免得我们张家为天下人诟病!” 李瑛示意诸葛恭下去把张九龄搀扶起来,提高嗓门说道: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更何况崔乾佑乃是河北名将,率领的又是精锐边兵,几乎每年都在北疆与契丹、渤海作战,战力强悍。 张九皋文官出身,输给崔乾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岂能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更何况张九皋自刎殉国,忠义之风,更是大唐将士楷模,朕若是追罚他,岂不让天下将士寒心?” “陛下圣明!” 听了李瑛的肺腑之言,满朝文武俱都齐声称颂,武将们更是感激不已。 “多谢圣人体谅,老臣在这里代替九杲叩谢圣恩!” 不顾诸葛恭的搀扶,张九龄又执意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谢恩。 李瑛继续道:“朕也不能光抚恤张九皋一个人,传朕旨意,跟随他战死的将士全部从重抚恤,每人发放抚恤金四十贯,其家眷务农者免农赋五年,经商者免商税五年。” 兵部尚书李泌与户部尚书裴宽一起举着笏板领旨:“兵部(户部)谨遵圣谕!” 第835章 太子,你能监国吗? 等李泌退下之后,其他部门的主官又出来陆续禀报了一些政务,但与江南惨败的噩耗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等各部官员禀报完毕之后,李瑛郑重的道:“东部战事胶着,朕打算亲自巡视前线,鼓舞士气,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自古以来,皇帝御驾亲征就是一种鼓舞士气的有效手段,在历史上喜欢亲征的皇帝除了太宗李世民之外,还有大名鼎鼎的广神、明成祖朱棣等人。 当然,皇帝御驾亲征也有翻车玩砸了的,譬如高粱河车神、瓦剌留学生等人就是反面例子。 但是在局面胶着的情况下,李瑛决定亲自去前线转一圈,一来鼓舞士气,二来也为自己增加政绩。 对于李瑛的提议,满朝文武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支持的人认为圣人用兵如神,有翦灭突厥、攻克洛阳的战绩打底,水平堪比太宗皇帝,御驾亲征肯定能极大的鼓舞士气。 反对的人则认为长安虽然平定了两年,但局部仍旧有些小矛盾没有解决,圣人不宜远征,还是留下来坐镇京城为妥。 综合对比,支持李瑛出征的有五分之三,另外五分之二则反对皇帝离开京城。 听完百官的表态,李瑛抚须道:“既然诸位爱卿意见相左,那朕就暂缓出京,先派荣王担任钦差,代天巡狩,前往陇右劳军视察。” 满朝文武恍然顿悟,怪不得大理寺卿换了人,原来荣王要外出督军。 这又让老四李琰感到羡慕,本以为老六得罪了天子被贬职了,原来是让他去边陲历练,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兵权了? 李瑛扫了一遭脚下的文武百官,继续说道:“东方的战事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我军能够占据上风,朕就不亲征了。 若局势继续胶着下去,甚至我军处在下风,那朕就应该有所动作,至少也要移驾洛阳,因为那里距离战场更近一些!” 对于皇帝这个折中的表态,满朝文武一致赞同。 “如此最为妥当,陛下移驾洛阳,既可以近距离掌控战场局势,又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此外,李瑛之所以无法下定御驾亲征的决心,还因为李俨这个储君目前的表现实在难堪大任,甚至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万一李瑛在前线有个闪失,凭李俨现在的能力怕是要把局面玩崩。 但李瑛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最起码李俨再有俩月就十四岁了,也接受了两年的系统培养。 其他的几个儿子之中,二郎李健、三郎李仰、四郎李优怎么看都没有明君之姿,将来长大了充其量也就是李瑶、李琚的水平。 老五李备倒是表现的机敏睿智,胆子够大,小嘴也吧啦吧啦的能言善辩,而且还能每天跟着沈珍珠练习武艺,将来长大了或许是个有作为的家伙。 但这小子现在还小,过了年也不过才只有七岁,还不到担大事的时候。 至于杜芳菲生的老六李驭不过三岁,公孙大娘生的老七李武一周岁,以及那刚刚出生不到俩月的八郎李纬、九郎李驰,就更不用指望了。 就算李瑛有更换太子的想法,也只能等着下去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才能付诸行动。 “太子啊?” 李瑛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李俨,沉声召唤。 身穿黄色四爪龙袍的李俨急忙出列:“儿臣在,请父皇吩咐!” 李瑛道:“朕如果御驾亲征、或者移驾洛阳,到时候长安可就要交给你监国了,不知你可是做好了准备?” 李俨闻言一阵激动,叉手道:“父皇放心,孩儿一定不负所托!” 李瑛继续道:“等你监国的时候可要多听大臣的意见,凡事不许与后宫女人议论,谨记后宫不得涉政。” 李俨一阵心跳,低着头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李瑛目光扫了一眼脚下文武百官,朗声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必须为皇室开枝散叶,繁衍子嗣,仅有太子妃韦氏一人远远不够。 朕决定在近期为太子再纳两房妾室陪伴,诸位爱卿若有合适人选,可以去找礼部尚书东方睿举荐,朕自会与皇后为太子挑选良伴。” 李俨本想说“儿臣这辈子得熏儿一人足矣”,抬头看见父亲犀利的目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回肚子里。 “陛下所言极是,臣等定当积极举荐!” 听说圣人又要给太子纳妾,满朝文武齐声允诺,各自在心中盘算着合适的人选。 李瑛目光扫向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光禄卿严挺之的身上:“教导太子责任重大,朕任命严卿兼任太子宾客,主政东宫,每日辅佐太子。” 李瑛已经于前段时间答应了李俨的请求,为他组建了东宫小朝廷,让李俨每日在东宫主持会议。 派去的官员基本上以诗人组成,有孟浩然、祖咏、李颀等文官,另外加上宇文斌、马千乘等武将。 只是孟浩然等人固然擅长吟诗作赋,但对于治国之道实在是一知半解,再加上资历不够,东宫这个小朝廷更像是作协的研讨会。 没办法,李瑛现在面临着御驾亲征的问题,所以必须加强对储君的培养,因此这才钦点严挺之前往东宫担任首席大臣。 严挺之今年六十岁出头,关中华州人,历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太府卿等职位,在李隆基时期官拜从三品的中书侍郎,为中书省的副官。 论资历,绝不是孟浩然、祖咏这些诗人能够相提并论! 而且严挺之属于硬骨头,在武氏母子成功篡权,满朝文武百分之九十的屈服的情况下,他仍然不承认李琦帝位的合法性,被武氏关押进大牢长达一年半,一直不屈不挠。 派遣他这种人去东宫辅佐太子,甚至说是教导太子、监督太子,绝对比孟浩然这些老实人好太多。 “臣遵旨!” 严挺之的光禄寺主要负责祭祀、宴会、接待外国使臣,平常也没有什么事,自然是欣然领命。 “散朝!” 李瑛心情沉重的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唉!” 今天的早朝就此结束,面色凝重的文武百官小心翼翼的散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了皇帝。 张九龄告假一天,返回家中,派遣长子张拯代替自己去一趟江南衢州,设法向叛军讨回张九皋的遗体,并抚棺返回岭南老家,让这个幼弟落叶归根。 张九龄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为张氏兄弟之首,这丧事自然要着落在他的身上。 那些有心攀龙附凤,打算把女儿送到储君身边为嫔的人则开始托人去找礼部尚书东方睿报名,先做个登记,再等着圣人遴选,为太子挑选妾室。 第836章 老李家的传统 东宫的“小朝廷”每逢五、十这两天才举行议会。 其他时候,宇文斌、马千乘等人可以来东宫也可以不来,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式职务,在东宫这边的官职基本都是兼任。 只有孟浩然、祖咏等人肩负着教导其他皇子读书的重任,故此每天都需要在东宫当值。 李俨从大明宫返回东宫之后就躲在丽正殿看书,不敢去后面的承恩殿面对太子妃韦熏儿。 父皇今天强调了,后宫不许干政,这让李俨觉得父皇是在警告自己。 自从获准参加早朝以来,李俨每天回到东宫都会与媳妇分享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而韦熏儿也毫不客气的加以评论。 李俨本来以为这是夫妻之间的悄悄话,也就没当一回事,自己就不信那些大臣回家不跟妻妾讲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东宫里肯定有父皇的耳目。” 李俨郁闷的自言自语,“我必须组建自己的嫡系队伍,真正控制东宫。” 还有一件事让李俨不敢去面对韦熏儿,也不知道父皇发什么疯,竟然在早朝上宣布给自己纳嫔。 自己娶媳妇才五个月的时间而已,现在和熏儿如漆似胶,好端端的你给我纳什么妾? 这不是破坏我跟熏儿之间的感情吗? 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肯定会好几天不理自己,想个什么办法哄哄她呢? 不远处的崇文殿传来弟弟妹妹的读书声,这让李俨更加心烦意乱。 内侍方喜儿看出了太子的焦虑,露出谄媚的笑容问道:“殿下何故烦躁?” 因为与母亲关系紧张,李俨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心事,只好向方喜儿求助,把圣人准备给自己纳妾的事情从实道来。 方喜儿听完为难的道:“哎呀……这事有点棘手呀,以太子妃的性格,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她又不敢违抗圣旨,最后肯定会冲着殿下你发脾气,所以这件事还是及早与她商议为好。” 李俨思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决定去向韦熏儿坦白。 “什么?” 韦熏儿听完之后果然立刻发飙,“妾身刚进宫不到半年,圣人又要为你纳妾?拿你当……” “嘘……” 李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爱妃慎言,父皇今天在早朝上告诫我了,说是后宫不得干政,孤怀疑东宫有他的耳目,你可不要祸从口出。” 方喜儿也在旁边帮腔:“太子是大唐储君,肯定不能只有太子妃你一个嫔妃。圣人之意不可违背,太子妃还需要心平气和的计议。” “人家杨坚一生只爱独孤伽罗,就你们老李家花心。” 韦熏儿忍不住起身吐槽了一句,最后一句话烂在了肚子里。 「玩儿媳妇的玩儿媳妇,玩兄弟媳妇的玩兄弟媳妇,来呀,玩我呀……」 李俨指天发誓:“熏儿你放心,孤心里只有你一个,就算圣命难违,把其他女人娶进东宫,我也不会碰她们!” “此言当真?”韦熏儿逼问。 李俨道:“难道熏儿你不知道孤的心意吗?” 韦熏儿也不敢逼的李俨太紧了,毕竟他是太子,还得以哄为主,马上换上笑容。 “妾身自然知道这不是殿下的意思,只要你能保证不碰其他女人,妾身就不生气。” “孤保证!” 李俨再次指天发誓。 随后,韦熏儿表示自己要回娘家一趟。 李俨还以为她心情不好,要回娘家散散心,当即爽快答应下来,命令方喜儿陪着去一趟韦坚府上。 半个时辰后,韦熏儿回到家中,与母亲刘夫人商议此事。 “太子方才回到东宫,说是圣人准备给他纳两个妾室。” “这也太急了一些吧?” 刘夫人也知道大唐太子不可能只娶一个女人,但对于圣人这么快就给太子纳妾还是感到难以接受,便派人赶往皇城,把韦坚喊回来商量一下对策。 半个时辰后,韦坚回到家中,询问韦熏儿道:“你不在东宫安分守己,跑回家里来做什么?” 韦熏儿不满的道:“女儿的地位都受到威胁了,阿耶也不管不问,还拿不拿我当女儿?” “嗨嗨……太子乃是大唐储君,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啊!” 韦坚抚须大笑,毕竟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也与女儿成为太子妃有关,自己总不能袖手旁观。 “就算圣人给太子纳了嫔,你还是太子妃,又有什么担心的?” 顿了一顿,提醒道:“哦……对了,以后在东宫你可少议论国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今天在早朝上圣人可是训斥了太子一顿,并说女人不得干政。” 韦熏儿不满的道:“东宫肯定有圣人的耳目,阿耶你可要帮助太子招募一批自己的侍卫队伍。” 韦坚捻着胡须良久不语。 身为当朝重臣,又是太子的岳父,对东宫的事务参与太深并非明智之举。 但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还要靠着女儿这个太子妃,也不能完全不管,实在是好生让人为难…… “女儿啊,圣人今天钦点严挺之前往东宫担任太子宾客,主持东宫的议会,此人是个倔脾气,你最好收敛一些。 只要你不做亏心事,你管他东宫里有没有圣人的耳目? 你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谨言慎行,切勿被人抓住把柄! 你与太子说的话都能传到圣人耳朵里,为父给你挑选一帮心腹充作侍卫,你是嫌阿耶活得太长了吗?” 韦熏儿只好退一步:“那先不说这事了,阿耶你可要帮助女儿想个办法,万一太子娶了新的女人,冷落了女儿怎么办?” 韦坚想了想,给女儿指了一条明路:“若是太子不喜欢你,你勉强也没用,那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若像你说的那般太子心里只有你,你就让他自己物色两个身份不显的女人进宫,她们没有外戚,进了宫也威胁不到你。” “好吧,女儿记住了。” 韦熏儿怏怏不乐的答应下来,在心中暗自思忖对策,决定把自己的闺蜜张娴撮合进宫,最起码这样自己可以控制局势。 当韦熏儿来到张家的时候,这才发现张庭也在。 原来散朝之后,李亨就急匆匆的回家告诉张庭,圣人准备给太子再纳两房妾室,并让她物色两个人选。 张庭马上就想到了自己那待嫁闺中的妹妹张娴。 张去逸和李隆基是姨娘表兄弟,那么李瑛和这张庭、张娴就是远一点的表兄妹。 论辈分,李俨得喊张娴一声表姨。 姐姐嫁给了三叔,妹妹再嫁给侄子,岂不是差了辈分? 但是,在大唐这都不算事! 李隆基甚至还娶过自己的外甥女为嫔,那是李显的外孙女韦秀。 她的母亲是李显的女儿,也就是李隆基的堂姐,但李隆基当年毫不客气的把这个堂外甥女纳入宫中,封为九嫔之一的昭仪。 所以,撮合张娴这个表姨嫁给李俨,对于宗室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老李家就是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主打一个自产自销。 第837章 大号已废,另练小号 看到韦熏儿突然到来,张娴有点慌,急忙红着脸施礼:“民女见过太子妃。” 张庭心中却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身为太子妃的韦熏儿忽然登门,十有八九是为了太子纳妾之事而来。 “呵呵……妾身给太子妃施礼了!” 太子也是君,太子的女人身为东宫之主,仅次于皇后。 张庭虽然是长辈,遇见了也是要施礼的。 “真是太巧了,原来姨娘也在这里,自家人不必多礼。” 韦熏儿却没有猜透张庭出现在娘家的原因,还以为她回来串门,笑容满面的召唤张庭姐妹起身。 随后,张庭命令下人奉上茶水,与韦熏儿闲谈起来:“太子妃今儿个怎么突然驾临张家?” “唉……可能你们还不知道,圣人准备给太子纳妾。” 韦熏儿落座之后,顾不上喝茶,愁眉苦脸的把来意挑明。 “本宫前思后想,这好事不能便宜了别人,所以就来问问阿娴是否想进宫服侍太子?” 张娴顿时脸红:“这合适吗?我可是比太子大了四岁。” 韦熏儿道:“合适合适,本宫不也比太子大了三岁,咱们姐妹都是自己人,一起进宫好有个伴。” 张庭也道:“既然六娘与太子妃是闺蜜,你进宫之后,她肯定会帮衬着你,不让你亏。” “我一切都凭阿耶做主……” 张娴腼腆的红着脸说道。 韦熏儿果断的道:“事情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太子,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张庭又道:“就算六娘同意也不一定能选中,估计还得圣人亲自定夺。” “只要六娘先把名字报上去,才有希望被选中,我回去告诉太子,让他自己去找圣人要求纳六娘入宫。” 计议停当,韦熏儿起身告辞。 在她看来,有张娴这个闺蜜在身边帮忙,再加上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就算太子再娶一个女人进宫,自己也能掌控东宫。 张娴性格单纯,没有多少心机,一切全凭姐姐和父亲做主。 听说韦熏儿也希望张娴嫁到东宫为嫔,张去逸自然满心欢喜,对此完全支持。 “好好好,我现在就托人去礼部报名。” 张庭压低声音道:“这韦熏儿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猜测她三五年内可能就会被废,到时候六娘就是东宫之主了。” 张去逸捻着胡须笑道:“嘿嘿……这事就听天由命了,若是将来太子能继承大统,六娘至少也能混一个妃子的封号。” 张去逸不好意思自己去礼部报名,便托了自己的好友将作监大匠李让去礼部报名,应征太子妾室。 次日下午。 礼部尚书东方睿来到含象殿,把经过遴选的名单呈交给李瑛。 “启奏陛下,自昨日陛下宣布要为太子纳妾之后,同僚们积极举荐,共有六十多名适龄女子。 经过臣与同僚把关筛选,最终确定了二十名候选名单,恭请陛下圣裁!” 吉小庆走到东方睿身边接过奏折转呈给天子,李瑛打开审阅了起来,只见上面罗列了二十名女子的姓名、年龄、籍贯、父母等资料。 【姓名:徐妙颜——年龄十六岁,河南邓州人,父徐献策】 【姓名:郭琇——年龄十四岁,京兆华州人,父郭子仪】 【姓名:第五名——年龄十三岁,京兆长安人,父第五伦】 后面还有林林总总的十几个人,最后一个甚至还有东方睿自己的女儿。 【姓名:东方悦——年龄十四岁,灵州灵武人,父东方睿】 这一刻,东方睿的心跳有些加快,低着头拱手不敢抬头。 “此事朕还需要与皇后商议一番,你且退下吧!” 李瑛看完之后把奏折合上,吩咐东方睿告退。 “臣遵命!” 东方睿叉手告退,缓缓退出了含象殿。 等东方睿离开之后,李瑛开始挨个的仔细研究起名单来。 “我去……竟然还有张去逸的女儿?” 李瑛第一遍的时候走马观花,并没有注意到张娴这个名字是谁。 此刻仔细审阅,才发现竟然是张去逸的女儿。 “张去逸跟李隆基是表兄弟,那他的女儿跟朕就是表兄弟,他的女儿就是太子的表姨,这够乱的啊……” 李瑛顿时有些头大。 李亨娶了张去逸的女儿,彼此算是平辈,让太子再娶了张去逸的小女儿那不是差辈了? “差辈还是次要的事情,这算不算近亲结婚?” 李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似乎不算近亲结婚,相比之下,李亨的血缘关系岂不是更近? 李瑛把名单扔到桌案上,起身踱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突然要给李俨纳妾的目的何在? 自然是为了在东宫增加两个女人,制约韦熏儿对李俨的影响。 实事求是的说,李瑛现在对待李俨的态度有点矛盾。 既不满意这个太子人选,目前又不能把他废了。 在李备、李武、李驭、李驰、李纬五兄弟还没成长起来的情况下,可供选择的目标实在太少。 大唐目前还未太平,一个庞大的帝国绝对不能没有储君,那样会影响社稷,动摇国本。 只要李俨不是太差,李瑛暂时还不能把他废黜。 就目前李俨的表现来看,优点是性格敦厚,爱睦兄弟,生活也算节俭。 缺点就是天赋普通,资质中庸,再有俩月就有十四岁了,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特长,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稀松拉胯。 最让李瑛失望的是,他对待韦熏儿的态度完全没有男子汉气质,如果让他上位,大唐帝国必然会再次出现一个女强人。 所以,李瑛已经不怎么想栽培李俨了。 他的上限实在太低,已经失去了培养价值。 这个大号基本上已经废了八成,只能以后练小号了。 自己那么多儿子,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大唐不能没有太子,就像当初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太子一样,现在的大唐也需要一个太子做吉祥物。 因此,李瑛又不能完全不管李俨,还得抢救一下,让他当个十年八年的吉祥物,所以李瑛只能再给他娶几个女人,分解一下他对韦熏儿的专情。 “做皇帝的人不能谈爱情,就这一条注定李俨不会成为合格的皇帝。” 李瑛无奈的吩咐吉小庆:“把名单给皇后送去,让她物色两个人选。” 李瑛不想管了,让太子他娘看着捣鼓吧,自己这个当爹的已经尽力了,儿子不成器能怨的了谁? “喏!” “回来!” 吉小庆刚走了两步又被喊住,只好转身请示。 “陛下有何吩咐?” “把名单拿过来。” 李瑛说着话提起了毛笔,想要把张去逸女儿的名字勾掉。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张去逸的女儿已经十七岁了,是这二十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太子也不一定看的上她。 “算了,给皇后送去吧!” 李瑛再次挥手,“去吧!” 第838章 看清楚,别认错 薛皇后拿到名单之后很是高兴,这说明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马上派人去把太子李俨喊到蓬莱殿。 “太子啊,你父皇把给你纳妾的任务交给母后了。” 薛皇后心平气和的说道,尽量缓和母子之间的芥蒂。 “不知道母后要给孩儿选何人?” 李俨已经与韦熏儿商量好了主意,此刻却不急着表明态度。 薛皇后道:“我看东方睿的女儿就不错,东方睿又是礼部尚书,有他和韦坚做你的岳父,对你的太子之位大有裨益。” “另一个呢?” 李俨又问。 薛皇后道:“郭子仪的女儿郭琇吧,他爹最近刚在济南打了大胜仗,名震大唐,也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李俨压低声音道:“母后啊,你这样为儿子挑选位高权重的岳父,不怕父皇起疑心吗?” “嗯……” 薛柔闻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她马上想到了丈夫做太子的时候,是如何遭到李隆基打压的? 自己的父亲薛縚蹉跎十年,只能在各部郎中之间辗转,好像被钉死在五品的官职上一样,向上一步都爬不动。 王祎的父亲只是个负责起草史书的太史令,崔星彩的父亲在岐山县做了五年的县令,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在泗水县令任上差点下了大牢。 即便是李瑛登基称帝,独揽大权,岳丈们目前也没有太高的官职。 杜希望凭借军功目前被封为山西兵马大都督,算是职位最高的,但也是凭功劳爬上去的。 自己的父亲薛縚沾了自己这个皇后的光,目前担任礼部侍郎。 章仇明月的父亲章仇兼琼目前在北庭担任都护,但人家本来就是这个职位,在李瑛登基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升迁。 至于其他的,官职更低。 崔星彩的父亲崔文焕目前担任正五品的谏议大夫。 沈珍珠的父亲沈易直担任正五品的万年县令。 王祎的父亲王晖担任晋阳县令,江采萍的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捞到官职…… 而现在自己一下子给储君划拉了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岳丈,有工部尚书、有礼部尚书、还有手握十万兵马的大将军,圣人能不怀疑自己? “莫非是圣人在试探我?” 薛柔心中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只感到内心沉甸甸的,“跟着母后去一趟含象殿,还是由你父皇来抉择吧!” 李俨对此表示同意:“好,去见父皇。”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母子来人来到了含象殿。 李瑛放下烦心事,正在练习五禽戏,突然就看到了皇后母子匆匆走来。 “皇后啊,朕不是让你给太子挑选妾室吗,这么快就物色好人选了?” 李瑛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开口询问。 薛皇后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兹事体大,臣妾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圣人裁定。” 李瑛实在不想操这个心了,又问李俨:“太子你可曾看过名单,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李俨按照与韦熏儿商量好的措辞说道:“儿臣想要一睹真人,亲眼挑选,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伴侣。” “言之有理,那就让礼部照办!” 李瑛吸气推掌,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薛柔在灵州落魄的时候受过东方睿的照顾,对他一直有心提携,所以很想让东方睿的女儿做自己的儿媳。 既然采选的事情由礼部负责,那么东方睿完全可以凭借职务之便给女儿挑选一个显眼的位置,尽可能的吸引太子的注意。 “臣妾也同意太子的这个做法,那就让大郎亲自采选吧!” 随后,李俨母子告辞离开了含象殿。 礼部很快接到皇后的懿旨,东方睿便派人给名单上的女子挨个下达通知,让他们明日前往太极宫昭德殿接受太子的采选。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东宫接受采选也是有原因的。 东宫相当于太子的家,让一个未婚女子进入,只恐有流言影响清誉,耽误了将来嫁人。 李俨回到东宫,对韦熏儿说道:“我已经按照爱妃所言向父皇提出要求,父皇也同意让我自己挑选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韦熏儿高兴不已,“我这就派人把张六娘带进宫中,殿下先与她认识一番。” “一切听爱妃安排。” 李俨对此完全同意,反正自己心里现在只有熏儿,娶谁无所谓,只要熏儿不生气就好! 韦熏儿马上派人出宫去一趟张家,把张娴悄悄带进东宫,先与李俨混个面熟,免得明天认错了人。 “名单上还有何人?”韦熏儿又问,“我帮殿下物色一个。” 李俨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母后没有让我看名单。” “哦……对了,母亲属意东方睿的女儿。” “东方睿的女儿?” 韦熏儿蹙起了眉头。 虽然东方家不如京兆韦氏,但她爹是礼部尚书,进宫后肯定也会成为自己的劲敌。 「要是能把她弄死,或者毁了她的清白就好了……」 韦熏儿在心中暗自嘀咕,可惜她目前没这个能量,父亲韦坚也没有这个胆量,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大郎啊,这个女人不能要,她爹是礼部尚书,肯定很强势。她来了咱们东宫,肯定会搅得鸡犬不宁。” 韦熏儿温柔的给丈夫剥着橘子,一瓣瓣的喂到他的嘴里,吐气如兰。 “就像我说的,你要挑选那些出身不好,父亲职位低,甚至是布衣的女子为妾,这样才能不会引起圣人的猜忌。 自古以来,储君外戚太强,乃是君王大忌,你可一定不能大意!” 李俨点头:“我今天就拿你说的这番话告诉母后,她被震惊住了,不再提让我纳娶东方睿女儿之事,而是带着我去找父皇,让我自己挑选。” “嗯嗯,这样就好!” 韦熏儿稍稍放心,“明天选妾的时候,殿下一定要先问清楚身份,千万不要被外表迷惑。务必要选出身不好,娘家弱小之人。” 李俨本想说母亲还看上了郭子仪的女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东方睿的女儿就让她压力巨大了,再来个郭子仪的女儿怕是会让熏儿心理崩溃。 一个半时辰之后,精心化了妆的张娴在太子妃近侍的带领下进了东宫,在承恩殿与李俨相见。 “民女张娴拜见太子殿下。” 初次进宫,张娴很是拘谨,说话的时候脸色红扑扑的。 “不必多礼。” 李俨看起来没有丝毫兴趣,淡淡的招呼张娴起身。 随后两个女人便坐在一起吃水果闲聊,李俨坐在一侧看书,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张娴一眼。 韦熏儿忍不住了,召唤李俨道:“别光看书了,你倒是多看六娘一眼啊?” 李俨放下手里的《史记》,憨笑道:“看了。” “多看看,记在心里。”韦熏儿用手托起张娴的下巴,“别到时候认错了人。” 李俨和张娴都有些窘迫:“记住了,不会认错的!” 第839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次日,晌午过后。 二十名应征太子妾室的妙龄女子陆续来到礼部,再由礼部的官员带领前往太极宫昭德殿接受太子的采选。 太子妃虽然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但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即便做妾室也是有名分的,譬如良娣、良媛、承徽等等,而且还能领取到朝廷发放的俸禄。 更重要的是,太子有很大的概率将来继承大统,那作为妾室的女人就有希望捞到妃子的封号,这也是满朝文武趋之若鹜的原因。 东方睿的女儿参加这次采选,为了避嫌他没有亲自参与,而是让礼部左侍郎薛縚主持今天的采选。 年逾五旬的薛縚是太子的外祖父,也算是给外孙把把关。 东方睿虽然没有亲自出面参与,但昨晚却把薛国丈邀请到家里做客,并让女儿东方悦表演了舞蹈与琴艺,还给薛老爷子斟了酒。 性格乖巧,长相甜美,又能歌善舞的东方悦很快就赢得了薛国丈的好感,在酒席上连连称赞。 “贤侄女真是个好女子,老夫明日定让太子选她作为良伴。” “一切都拜托在国丈身上了!” 东方睿连连致谢,等着薛国丈出门的时候送上了老家的特产——一个半斤重的黄金貔貅。 搞定了薛国丈,东方睿还不放心,又派了自己的心腹纪训作为副手从旁协助。 纪训的官职是礼部郎中,负责采选具体事宜,他亲自带着二十名良家子走出礼部衙门由承天门进入太极宫,再来到昭德殿等候太子驾临。 纪训要求良家子四个人一排,分成五行站列。 “你,站这边!” 纪训先把第五名安排在左面第一位,又安排了一个姓裴的女子站在第二位。 “你,站中间!” 接着假装不认识东方悦,招呼她来到最中间的C位。 当然,纪郎中并不知道什么叫做C位,但却知道第一排中间的这个位置最好。 因为这个位置正对殿门,来者迈过门槛的第一本能就会把目光放在这里,把东方悦放在这个位置无疑会大幅提升被选中的几率。 剩下的十几名良家子被纪训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进行了安排,身材好、相貌好、家世好的被安排到后面的两侧,条件稍微差点的往前站,这样就能更好的烘托出东方悦的出众。 参加采选的都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年龄最大的张娴也不过十七岁。 她们根本不会想到一个采选里面就这么多弯弯绕绕,俱都一脸纯真的等候太子驾临,希望好运会眷顾到自己的头上。 身穿深绯色官袍,胡须微白的薛縚站在门口,朝里面扫视二十个良家子,对东方睿的女儿越看越喜欢。 “嗯……此女不错,怪不得皇后看上她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太子选择东方睿的女儿。” 原来就在今天早晨,薛縚准备出门参加早朝的时候,薛柔就派近婢来到薛府,告诉老爹无论如何都要帮东方睿的女儿锁定一个名额。 之前圣人让自己挑选,自己若是挑了礼部尚书的女儿难免会给朝野留下蓄意为太子栽培外戚的印象。 但现在是圣人让太子自己挑选,凭眼缘择偶,这样选到东方睿的女儿也就不能怪自己了…… 就在二十个良家子望眼欲穿的苦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今天的主角方才姗姗来迟。 当然,李俨并不是故意迟到,而是中了韦熏儿的诡计。 在李俨准备出门的时候,韦熏儿谎称肚子不舒服,吓得李俨嘘长问短,耽误了好大一会工夫方才出门。 韦熏儿认为只要让这些良家子失去耐心,她们就会暴露缺点,她们的精心准备就会大打折扣,从而影响在李俨心中的第一印象。 薛縚等的也有些焦急,正要派人去隔壁的东宫去催,就看到李俨带着方喜儿等十余名宦官匆匆而至。 “老臣见过殿下!”薛縚急忙上前施礼,“你总算来了。” 李俨急忙去搀扶薛縚:“外公免礼,孤的爱妃动了胎气,因此来的迟了一些,让外公久等了。” “唉……” 薛縚心中叹息一声,猜测十有八九是韦熏儿从中作梗。 作为太子的外祖父,他也不喜欢这个太子妃,奈何李俨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甚至不惜为了她跟母亲交恶,所以薛縚也只能把话埋在心里。 “时辰已经不早,诸位良家子已经等了许久,太子快快采选吧!” 薛縚做了个请的手势,陪着李俨一起登上了昭德殿的台阶,并朝纪训吩咐一声。 “纪郎中,让各位娘子做好准备,太子来了!” 纪训急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太子驾到,诸位娘子端正仪容。” 伴随着纪训的一声呐喊,已经露出烦躁之意的二十个良家子立即各自站直身体,脸上露出笑容。 只是相比于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有些不自然,看起来更像硬挤出来的。 李俨做了个深呼吸,在薛縚的陪同下迈过门槛,目光落在了正对门槛的女孩身上。 只见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龄,身高五尺半,明眸皓齿,眼神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身段也丰腴婀娜,身上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襦裙,看起来明媚照人。 这一刻,李俨有些惊艳。 这世上怎么还有比熏儿好看的女孩子,难道熏儿不是最美的? 还是我变心了? 不行啊,我对熏儿发过誓,这辈子只爱熏儿一个人,我怎么可以觉得别的女孩好看呢? 李俨努力的把目光从中间女子的身上挪走,瞄向左边的一个女孩。 “呀……这个也很好看啊,大眼睛、高鼻梁,胖乎乎的,肉嘟嘟的,多有美感?” 李俨的目光又瞄向最左边的第五名,看起来依然很漂亮,高挑的身材,瓜子脸,白皙的皮肤…… 这一刻,李俨的内心有些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这些良家子的相貌为何都不输熏儿? 难道是自己变了心,还是皇宫里的婢子都穿着一样的宫服,让自己失去了审美观? “哎呀……这个娘子真端庄,能配的上我们大唐太子。” 看到李俨的目光从东方悦身上挪走,薛縚急忙发力,一把将外孙扯了回来。 “太子啊,选她,听外公的,准没错!” 李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东方悦,印象分大幅增加,可以说断档领先于其他人。 听了薛縚的话,红着脸道:“好好好,那就听外公的,选她。” 东方悦并未露出欣喜的笑容,而是一脸端庄的行万福礼:“谢太子殿下垂青!” “呵呵,好啊!” 成功的帮助东方睿女儿竞争成功,薛縚和纪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欣慰不已。 李俨在站成四行的良家子之中左瞧瞧右看看,感觉哪个都挺好看,忽然蹙起了眉头,心中暗叫不妙。 “糟糕,哪个是张沁……不对,叫啥来着,张娴是吧?” 哪个是张娴啊,昨天没好意思仔细看,为啥看着后面这几个都有点像呢…… 李俨背负双手,心中暗自沉吟,在一个良家子面前立足,轻声问道:“你是张家六娘?” 女子道:“小女子郭琇。” “哦……” 李俨有些失望,这郭琇也挺好看的,心中暗自嘀咕。 “到底哪个是张娴啊?这也太没有辨识度了吧?” 站在另一侧的张娴心中一阵无语,这个太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张娴朝李俨挤眉弄眼,李俨并没有看到,围着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转了好几圈。 “咳咳……” 张娴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假装嗓子不适。 李俨这才扭头,恍然顿悟,原来张娴在这里。 不过,好像这个张娴是二十个良家子里姿色最差的一个了,看起来五尺三寸左右(唐一尺30公分)的身高,相貌也算不上美艳,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熏儿为啥给我介绍了最不好的一个?” 这一刻李俨有点泄气,随后自己宽慰自己。 “算了、算了,我早就说过,这辈子只爱熏儿一个,丑一点就丑一点吧,反正我不打算碰她……” 第840章 我要与太子和离 “孤选她。”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李俨还是选择了张娴,指着她的鼻子对纪训说道。 纪训清了清嗓子,吆喝道:“东方悦、张娴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家了。” “唉!” 昭德殿内随即响起一阵叹息声,没有选上的良家子俱都郁闷的离开了采选现场。 薛縚上下打量了张娴一眼,只能说这个女孩资质一般,倒是不能说丑,但在二十个良家子之中显然是倒数最后几名的存在。 在薛縚的心里,还是希望外孙能够选择郭子仪的女儿。 但既然李俨选择了张去逸的女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能让东方悦被选中,就算完成了皇后与东方睿的双重嘱托。 李俨听到纪训的喊话,这才反应过来忘了问黄衣女孩的名字,急忙问道:“你叫何名?” “东方悦。” 东方悦用清脆的声音答道。 李俨顿时头大。 这可怎么办,自己选谁不好为何偏偏选上了东方睿的女儿,回去熏儿不得要发飙? “原来你是东方尚书的女儿啊,怕是……”李俨吞吞吐吐的说道。 薛縚急忙开口打断:“太子,君无戏言!东方尚书人品正直,这个小娘子多才多艺,人又端庄乖巧,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也罢……” 李俨无奈,只能接受结果,况且自己心里也有点喜欢这个小娘子,等回到东宫熏儿发飙再随机应变吧…… “采选已定,太子与两位良家子随我前去大明宫面圣。”薛国丈吆喝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薛縚和纪训带着太子李俨还有张娴、东方悦来到含象殿面圣。 听说太子已经选好了妾室,李瑛又派人去蓬莱殿把薛皇后喊来。 薛柔在灵州避难的时候曾经去东方睿家里做过客,见过当时只有十二岁的东方悦,对活泼聪敏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这也是她想要让李俨纳娶东方悦的最主要原因,根本没想过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之类的问题。 虽然时隔三年,但薛皇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东方悦,发现这小娘子出落得更加水灵可爱,顿时笑靥如花,满心欢喜。 薛縚叉手禀报道:“启奏陛下、皇后,经过太子亲自采选,相中了东方睿之女东方悦,张去逸之女张娴。” “张……” 李瑛不由得吧唧了下嘴。 这个儿子可真行啊,你到底是要跟李亨做连襟啊…… “你是张去逸的女儿?” 李瑛目光落在东方悦的身上,不得不承认,小姑娘长得挺好,比韦熏儿好了许多,也不怪李俨能看上。 “回圣人的话,民女东方睿之女东方悦。” 东方悦欠身施礼,不卑不亢,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 “呃……” 李瑛的目光扫向旁边的另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就比太子大了好几岁,就像初中生和高中生站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虽然看起来发育的成熟了一些,但相貌却输给东方悦太多,只能算是姿色中上等,甚至还不如当年伺候自己的桃红和柳绿。 「太子这是什么眼光?」 「韦熏儿比他大了三岁,这个张娴看起来大四五岁,难道这太子缺少母爱?你娘从小也没离开你啊!」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是李俨自己挑的媳妇,李瑛也懒得管太多,这个号已经废了,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 再者说了,李俨要是不以姿色选择伴侣,那说明他不好色,说起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点,张去逸可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既然做了太子的岳父,你个老小子不出点血,看朕怎么收拾你! 薛柔对于张去逸的女儿倒没有什么成见,反而看着张娴挺顺眼,虽然不是太漂亮,但看起来很文静,属于那种有福相之人。 事已至此,李瑛也不能把张娴给驳回,反正在世人眼中挺正常的事情,那自己这个皇帝就入乡随俗吧! “既然太子喜欢,那就这样定了,分别授予东方悦、张娴承徽头衔,由礼部择日前去两家下三书六聘,拟定纳娶日期。” 李瑛在儿媳妇面前正襟端坐,朗声下令。 “多谢圣人隆恩!” 张娴急忙与东方悦一起跪地叩首。 薛皇后高兴的牵着两个儿媳的手道:“走,你们两个跟着本宫去蓬莱殿说话,就不要留在这里打扰圣人了。” “唯!” 两个女孩一起领命。 “孩儿先回东宫了。” 李俨急忙告辞。 于是众人分道扬镳,薛皇后领着两个儿媳去了蓬莱殿,薛縚、纪训两个官员返回了礼部,李俨则独自返回了东宫。 “诸葛啊,你派人去一趟军营,让李嗣业这段日子多去几趟东宫,给诸位皇子传授下武艺。” 望着李俨远去的背影,李瑛迫不及待的想要锻炼“小号”。 只可惜贺知章去世了,杜甫到云贵地区做官,李白巡抚陇右未归,否则这些人都是不错的导师…… “李白是吗?” 李瑛忍不住笑问自己。 也许从前的李白不是,但经过挫折的李白好像政治能力觉悟了,不再像从前那样目中无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再让萧太师、李适之等人没事的时候多去几趟东宫,给孩子们讲讲课,一定要好好培养。” 李瑛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太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奴婢遵旨!” 诸葛恭抱着拂尘领命。 李瑛忽然又想起远在太原的王维:“再去中书省传旨,调幽州太守郭虚己前往太原接替王维担任太原府尹,调王维回京担任太府卿,兼任太子詹事。” 这就是皇帝的工作,每天都在书房里琢磨人事调整,让谁到哪个岗位上去任职,让哪个家伙下岗…… 政治的核心就是治人,只有把人治的服服帖帖,屁股底下的龙椅才能坐得安稳。 诸葛恭再次领旨:“奴婢遵旨。” 李俨怀着矛盾的心情返回了东宫,心中既为能娶到漂亮的东方悦高兴,又有些担心韦熏儿发飙。 “唉,怎样才能鱼与熊掌兼得啊?” 李俨心中惆怅不已,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听到动静的韦熏儿早就迎了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殿下,采选完了?” 李俨做贼心虚的点头:“选完了。” “选上张六娘了吗?”韦熏儿追问。 “选了。”李俨敷衍道。 韦熏儿察觉到了李俨的心虚,蹙眉问道:“另外一个是谁?” “哎呀……忘了问他的名字。”李俨信口胡诌。 韦熏儿不满,瞪着眼睛道:“撒谎,你不会选了东方睿的女儿吧?” 李俨挠着头皮道:“反正没爱妃你好看,你就不要问了。父皇钦点的婚事,我也没办法反抗。” “好啊,李大郎,你和我对着干是不是?” 韦熏儿顿时破防,“我不让你选东方睿的女儿,你偏选她?你选谁不行,非选东方睿的女儿?” 韦熏儿边说边撒泼:“既然太子毫不在乎妾身,我还留在东宫做什么?我要与你和离!” 第841章 能让太子让给我吗? 听了韦熏儿的话,李俨被震惊了。 “爱妃,你在说什么?你要与孤和离?” 站在一旁的方喜儿也吓坏了:“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哟!” 韦熏儿只是想吓唬一下李俨,马上意识到自己有点口无遮拦,当即迅速转移话题。 “妾身在上元节初见大郎,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与你两情相悦,就算你是平民百姓,妾身也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你,哪怕跟着你吃糠咽菜。 虽然后来知道了大郎是太子,但熏儿绝非贪图富贵才入宫。 不曾想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殿下竟然已经厌倦了妾身,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 韦熏儿哭着轻抚已经隆起的腹部:“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儿,一出世就要受到威胁……” 李俨急忙哄劝:“爱妃莫哭、莫哭,并不是孤存心与你作对,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良家子是东方睿的女儿,我是看她长得丑才选了她…… 当知道她是东方睿的女儿之后,孤也想反悔,被我外公以君无戏言阻止,并带着我们去大明宫面圣。 没有办法,孤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爱妃你放心,孤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就算这东方悦进了东宫,我也不会碰她!” “她真的不好看?” 听了李俨的鬼话,韦熏儿的紧张稍稍散去。 李俨点头,言不由衷的说道:“一点都不好看,反正孤一点都不喜欢,在孤心里只有爱妃一个。” 大局已定,韦熏儿知道再闹也是于事无补,只能暂时接受现实,以后见招拆招。 反正张娴是自己的闺蜜,她向来对自己马首是瞻,有自己这个太子妃加上张娴辅助,完全可以拿捏一个东方悦。 实在不行,就找机会除掉她,一劳永逸…… 韦熏儿在心里暗自发誓:“谁要是威胁本宫的地位,本宫绝对不让她好过!” “那个严挺之昨天给孤布置了作业,让孤撰写一篇治国的文章,孤现在就去写。” 总算把韦熏儿哄的暴雨转晴,李俨急忙逃之夭夭。 蓬莱殿那边。 皇后薛柔正与两个新儿媳热情的叙话,并派人把崔星彩、公孙大娘喊过来帮忙把关。 崔星彩到来之后把两个良家子一顿夸,“承徽”的封号都定了,自己当然要捡着好听的说。 上一次娶韦熏儿的时候,自己因为反对,平白无故的挨了圣人一顿训斥,这次自己才不会傻傻的反对。 闲聊了一个时辰之后,薛皇后吩咐二女回家。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家做准备吧,本宫会让礼部尽快去你们两家下聘礼,早日把你们娶进东宫。” “唯!” 东方悦和张娴一起施礼领命。 公孙大娘笑道:“东方娘子的父亲就是礼部尚书,自己在家里把三书六聘写好就行啦,省的劳烦他人。” 在哄笑声中,二女并肩离开,崔星彩与公孙大娘也一起告辞。 就在这时候,越王李健闷闷不乐的走到薛柔面前:“母后,孩儿也看上这个穿黄衣服的娘子了,能不能让大郎让给我?” “噗……” 薛皇后刚喝进嘴里的茶汤顿时喷了李健一脸,“你说什么?” 李健一本正经的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孩儿也有权力追求喜欢的娘子。 大郎不是说这辈子只喜欢韦熏儿一个人嘛,你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把这个东方悦让给我?” “大胆!” 薛柔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一向好脾气的她忍不住抬手扇了次子一个耳光。 “你在说什么?给我面壁思过去,一天不许吃饭!” “母后偏心。” 李健捂着通红的脸颊,一脸幽怨的走远。 薛柔掐着自己的人中自言自语:“哎呦……本宫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竟然生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真是要气煞我也!” 旁边名叫福慧的近婢急忙帮着皇后捶背:“娘娘息怒,越王殿下还年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薛柔郁闷的长叹:“他要是与五郎一般年龄也就罢了,再有俩月他就十二岁了,还童言无忌?真是气死本宫了!” 张娴离开太极宫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位于十王宅的忠王府,把自己被选中的消息告诉了姐姐张庭。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庭闻言喜出望外,隐隐看到了妹妹取代韦熏儿坐上太子妃的场景。 如果有朝一日,韦熏儿闯下弥天大祸,韦氏遭到灭族,甚至把忠王妃牵连进去,张娴再转正成为太子妃,那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但张庭也知道这个妹妹性格忠厚,不是那种工于心计之人,便叮嘱她道: “你进了东宫之后,一切都要顺着韦熏儿,但她如果做坏事的时候千万不要牵扯进去,免得遭到牵连。” 张娴颔首:“妹妹谨记三姐教诲。” 随后,张庭姐妹一起回娘家报喜,张去逸闻言大喜,广发喜帖告知亲朋好友,准备大摆酒席。 东方睿还没回家,就在礼部衙门听到了好消息。 “恭喜东方兄,你教女有方,令爱已经被太子选中,已被圣人册封了承徽头衔,着我们礼部尽快下三书六聘。” 薛縚刚进入礼部衙门大院,便捋着胡须朗声大笑。 纪训也跟着附和:“太子进了昭德殿,第一眼就相中了东方娘子,进了东宫必受宠爱!” “哎呀……真是让薛兄费心了。” 东方睿高兴的合不拢嘴,急忙改口:“你看我这张嘴,往后我得改口喊国丈表叔了,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薛縚笑道:“东方兄见外了,咱们各论各的,你我依然兄弟相称。” 得知尚书的女儿被太子选中,礼部衙门上下纷纷前来祝贺,东方睿同样在晚上大摆宴席。 一时之间,长安城内几家欢乐几家愁。 中书令张九龄正因为兄弟张九皋的阵亡而悲伤,在家中设了灵堂遥祭亡魂。 东方睿家中与张去逸家中则是喜气洋洋,登门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下人们则满城采购嫁妆。 为了把东方睿比下去,张去逸发下誓言:“我张去逸要拿一万贯给女儿陪嫁,进了东宫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六娘?” 得知张去逸正在大肆置办嫁妆,东方睿的妻子马夫人毫不示弱。 “他张去逸有钱,咱们东方家也不差,给我照着两万贯的嫁妆置办!” 张去逸的家底是担任太府卿之时捞的,而东方家族则是灵州地区的门阀,家族产业众多。 马夫人的家族也是贺兰山下的豪强,两人的联姻算是强强联合,真要是砸起钱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因为马夫人的建议,东方睿成功的抱上了前景不明的唐王大腿,投资了五万贯,今日方才得以跻身六部尚书的行列。 因此东方睿对老婆的话可谓言听计从。 “夫人说陪嫁多少咱们就陪嫁多少,为夫我绝对不含糊,一定要给女儿争这口气,绝不让她在东宫被人欺负!” 第841章 十子降世 十月初三,天降瑞雪。 长安城覆盖上了一层洁白的薄雪,太阳出来后照耀的大明宫晶莹璀璨,犹如披上了婚纱的绝世女子。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宫道薄冰,小黄门脚步踉跄的来到含象殿,绛红的宦官服沾满碎琼乱玉。 “陛下,娘娘的羊水破了,稳婆说...怕是等不及晌午!” “哦?” 李瑛瞬间起身,吩咐诸葛恭道:“你去含元殿传旨,今天的早朝取消,重要奏折给朕送过来,一般事务交由中书、门下决断。” “奴婢遵旨!” 诸葛恭马上出门,独自踏雪赶往含元殿。 “摆驾紫宸殿!” 若是换了别的嫔妃,李瑛肯定不会耽误早朝,但今天生产的却是原突厥公主阿史那乌苏。 她将会生下一个具有突厥和汉人血统的皇子或者公主,这对于稳定两个民族的关系至关重要,所以李瑛必须亲自去坐镇。 “传朕旨意,再找几个稳婆来大明宫帮忙,让太医院的人也过来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李瑛冒着风雪走出含象殿,一边系着大氅的纽扣,一边向身后的吉小庆下令。 由于天色刚亮,大明宫里的小太监刚刚开始清理积雪,地面稍微有些滑。 吉小庆急忙亦步亦趋的跟在天子身后,唯恐不慎滑倒。 “圣人慢些、慢些,小心路滑!” 这场初雪虽然下的不大,但温度却是骤降了十来度,伴随着呼啸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大明宫里的数千太监纷纷扛着扫帚、铁锹,在巍峨的宫城中清扫积雪,一片忙碌景象。 由于去年的辛勤耕耘,大唐皇帝今年进入了收获期,短短一年的时间内便收获了累累硕果。 先是在六月份,章仇明月为李瑛诞下一对龙凤胎,分别取名李纬、李永,同一天杜芳菲也为李瑛生下九郎李驰。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段悲伤的插曲。 在金秋八月,崔星彩夭折了一个女孩,这也是李瑛穿越之后不幸夭折的第一个孩子。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年代,胎儿难产可谓家常便饭,李瑛对此坦然接受。 文武百官虽然称呼自己为圣人,但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掌握了权力的凡夫俗子,在生老病死面前同样无能为力。 从含象殿到紫宸殿有二里路,李瑛踏着积雪的路面,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抵达。 距离紫宸殿更近的后宫嫔妃们陆续赶了过来,在现场的有皇后薛柔,贤妃崔星彩、修容公孙大娘、昭容杜芳菲等四个女人,正聚在外殿翘首期待。 “参见陛下!” 在薛柔的带领下,四个女人一起施礼参拜。 “皇后与诸位嫔妃免礼。” 李瑛脸色严肃的招呼四人平身,下意识的伸头朝里面望了望,嘴里问道。 “阿史那什么情况了?” 薛柔知道丈夫非常重视阿史那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微笑着道:“陛下请放心,里面有四个长安城最好的稳婆帮忙接生,阿史那一定会顺利的给您生下第十四个孩子。” “嗯。” 李瑛点头。 心中却暗自嘀咕了一声,“不知不觉间朕已经十四个孩子了吗?这产量还是可以的啊!” 别的不说,最起码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九个儿子,只要能培养出两三个有能力的,不愁将来后继无人! 而且这些嫔妃们都是德才兼备之人,没有武媚娘、韦莲儿、张庭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在背地里搞事,后宫风平浪静,可以给子女们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在李瑛的九个儿子之中,目前表现出最有潜力的就是老五李备。 今年六岁的李备每天都会苦练武艺,小家伙在沈珍珠的指导下已经能够娴熟的舞剑,还学会了骑马,箭术也略通一二。 在东宫学习的时候李备跟南霁云最近,总是缠着他讨教用兵之法,平日里最喜欢研究三国历史,最崇拜的人是蜀汉昭烈帝刘备。 另外一个表现出特长的就是老六李驭,可能是继承了母亲杜芳菲的习武基因,今年三岁的他就已经长到了四十多斤,比一些四五岁的孩子还要魁梧。 小家伙的饭量极大,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力气远超同龄人,摔跤的时候甚至不输已经八岁的四郎李优。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八岁的小学生摔跤居然赢不了三岁的幼儿园,六郎李驭就是这种妖孽般的存在! 其他三个儿子之中,李武今年刚满一岁多点,老八李纬、老九李驰还在襁褓里吃奶,将来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有待观察。 看到李瑛一脸担忧,崔星彩自告奋勇道:“我到里面瞧瞧动静,免得陛下牵挂。” “也好!” 李瑛点头同意。 崔星彩进去后,挺着大肚子的沈珍珠也闻讯赶来。 她再有一个多月即将临盆,所以过来看看动静,江采萍与桃红最后一起到来。 章仇明月因为照顾襁褓里的龙凤胎,柳绿则是感染了风寒怕传染别人,因此两个人俱都没有过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内殿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李瑛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谢天谢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希望是个男儿!” 这个孩子对于李瑛甚至整个大唐来说至关重要,因为他是连接突厥人与汉人的纽带,一个拥有突厥皇室血统的大唐皇子成年后肯定会受到突厥人的拥戴,有利于促进民族融合。 “恭喜陛下,是个男孩。” 崔星彩满面笑容的出来报喜,“阿史那等着陛下进去给孩子赐名呢!”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拍掌大笑,果然是善有善报,老天待自己还是不薄的,自己的第十个儿子终于顺利出世了。 “走,咱们也跟着陛下进去瞧瞧孩子!” 在薛柔的带领下,公孙大娘、杜芳菲等嫔妃尾随而入。 “辛苦爱嫔了。” 李瑛首先来到床榻前,握着阿史那乌苏的手掌,说着鼓励和宽慰的话语。 这样的戏码他已经演了六七次,先取名后册封,一整套流程早就练习的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但阿史那乌苏却感动的热泪盈眶,庆幸自己总算有了儿子,这可是阿史那皇室唯一幸存的骨肉。 当年李瑛率唐军征讨突厥,突厥叶护(丞相)乌苏米施趁乱杀了突厥可汗阿史那登利自立为可汗。甚至还杀光了可汗全家,只剩下阿史那乌苏因为嫁到唐营方才幸免于难。 正是这个原因,阿史那乌苏在世界上已经没了至亲,更是无比渴望肚子里的孩子降世。 “阿史那氏为朕诞子有功,即日起晋升为修仪。” 李瑛金口翕动,将阿史那乌苏从婕妤身份擢升为九嫔之一。 “多谢陛下册封!” 阿史那乌苏想要下床谢恩,被李瑛摁在床上,不让他起身,“爱嫔不要乱动,好生休养身子。” 薛皇后也在旁边笑吟吟的道:“天气寒冷,不比夏天,妹妹好生坐月子。” “谢陛下!” 阿史那乌苏只好免礼,“请圣人给十郎取名。” 李瑛背负双手来回踱步,沉吟许久开口说道:“此子乃是突厥与大唐世代友好的结晶,从今往后,突厥民族必然与汉人融为一体,共为华夏儿女,就叫他李睦好了。” 阿史那再次致谢:“臣妾在这里代替十郎多谢圣人赐名。” 第843章 朕为皇叔牵马 李琬在家里休息了五六天,精神总算有所好转,便主动来到大明宫请命。 “臣已经养好了精神,随时可以出巡陇右。” 李白出巡陇右是对地方官府的巡视,而李琬则是奉命检阅军队,两者目的完全不同。 更何况哥舒翰率领的唐军已经离开了陇右的土地,尾随着吐蕃军杀进了原先的吐谷浑地区,也就是李瑛穿越前的青海省境内,所以李琬和李白的目的地也不相同。 看到李琬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李瑛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好啊,六郎出去锻炼一下吧,朕等着你回来的时候脱胎换骨。” “臣定当不辱使命!” 李琬抱拳宣誓。 李瑛随即宣布册封李琬为钦差大臣,授予从二品的光禄大夫头衔,赐钦差节钺,即刻离开长安巡抚陇右军。 为了保护李琬,李瑛钦点锦衣卫指挥佥事陆丙统领五百锦衣卫随行,沿途护卫李琬的安全。 “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保证荣王毫发无损的返回京城。” 陆丙接了命令,率领五百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着李琬自春明门出了长安城, 各位亲王对于李琬巡抚陇右的差使俱都羡慕不已,包括李亨、李琰、李瑶、李环等人俱都纷纷来到春门外为六郎践行。 “六郎能够离开长安去陇右走走,实在是一大幸事。我们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周游各地,增长见识。” 李亨替李琬牵着马缰,吐露心迹。 李环一脸遗憾:“小弟无官一身轻,真想跟着六哥一道去陇右开开眼界。只可惜我昨天进宫请命,陛下未能准许我的请求,只能以后等待机会了。” 李琬拱手辞行:“诸位兄弟勿忧,圣人心胸宽广,诸位将来一定都有周游各地的机会。” 随后翻身上马,与陆丙率领五百锦衣卫沿着驿道绝尘而去。 随着冬季的到来,北方的战事逐渐减少。 唐军与燕军俱都以静制动,双方主帅看不到良机便不会轻易出击,更不会发起大规模进攻,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盲目进攻绝非明智之举。 相比于逐渐沉寂的北方战场,崔乾佑率领的燕军在江南地区继续保持活跃,继歼灭了张九皋所部之后,又一举攻克扩州,兵锋直指温州。 为了阻挡崔乾佑的进攻,被任命为岭南兵马大都督的张巡率两万兵马屯兵温州,坚壁清野,誓死不让燕军南下。 而顺着长江南下的夫蒙灵察率三万唐军进攻丹阳无果,反而在长江上为安庆绪所败,只能退兵九江,另谋用兵之策。 李瑛也看出来了,这个夫蒙灵察的军事能力还不如杜希望,指望他扛住崔乾佑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李瑛果断对江南战场进行微操,命令雷万春率领一万人马紧急驰援温州,协助张巡抵御崔乾佑向南方的推进。 “福建境内多山脉,张、雷二卿莫要执着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城池能守则守,不能守则主动放弃,利用福建的山脉与叛军周旋。” 李瑛在圣谕中给张巡与雷万春下达了指示,要求他们按照自己的战略方针用兵。 历史上的安史之乱经过了八年方才彻底平定,李瑛治下的朝廷才向燕军展开了一年的反攻,想要迅速解决燕军并不现实。 战争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史之中的「安史之乱」打了八年,明朝时期的靖难之役打了三年多,唐朝在经过武氏内乱以及吐蕃压境的情况下想要一口吃掉安史集团并不现实。 安禄山手底下还是那帮人,史思明、安守忠、崔乾佑都在,唐军这边虽然多了一个王忠嗣,但李光弼却因为开辟了新战线没有参加唐燕之战,双方的军事对比与历史上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李瑛能够迅速控制洛阳,没有让叛军进入河南已经算是把这场战争造成的破坏降到了最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依靠国力一步步压制叛军,同时等待李光弼、哥舒翰平定吐蕃后回师增援,到时候必然能够一举平定安史之乱。 李瑛觉得仅仅调雷万春驰援温州还不够,于是又派七十三岁的李祎前往江南挂帅,统领整个南方地区的军队。 “让皇叔以七旬的年龄出征,朕心中深感愧疚。 然看到皇叔的身体依旧硬朗,又求战心切,朕只好把南方的重任托付到皇叔的肩上了!” 李瑛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南的安化门送行,殷切叮嘱这位胡须皆白的大唐老王爷。 自从「开元」元年,这位大唐宗室就为国戌边,先后和吐蕃、突厥、契丹、渤海等国家作战,一身转战数万里,足迹遍布辽东、北庭、安西等地,而又从不居功自傲,妄论朝政,堪称大唐砥柱,宗室楷模。 一个就连李隆基都完全信任,放心托付兵权的郡王,其节操与品行完全值得信任。 李祎一身甲胄,拱手辞别:“廉颇八十未老,臣今年不过七十三岁,愿为大唐再战十年!” 李瑛亲手扶李祎上马:“朕为皇叔牵马,江南百姓的太平就着落在皇叔身上了!” “陛下宽心,老夫此去定挫崔乾佑之锋芒。” 李祎在马上拍了拍大唐天子的肩膀,目光坚毅,发出一声洪亮的叱喝,“启程!” 满朝文武同时叉手送别:“愿申王早奏凯歌,肃清江南!” 凛冽的寒风之中,李祎带着数百骑扬鞭南下,准备先去淮南地区寻找田神功率领的三万人马。 田神功之前在淮南遭到史思明的压制,向南且战且退。 但在史思明率主力北上睢阳之后,田神功开始主动向留守合肥、寿春的田承嗣、史朝义发起进攻,并且连胜数场。 由于兵力一直处在劣势,田神功便效仿叛军裹挟淮南的百姓加入唐军,并且秘不上报。 你们叛军不是所到之处就裹挟百姓加入你们造反吗,那我田神功也有样学样,我也裹挟百姓加入唐军,不从者杀之! 这与田神功在历史上大掠江南的行为几乎如出一辙,淮南的地方官多次向兵部控告田神功的暴行,俱都被李泌自作主张的压了下去,没有让奏折出现在天子的眼前。 就这样,田神功以暴制暴,与叛军鏖战了一年半的时间,麾下的兵马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打越多,明面上号称三万,实际人数却达到了五万人。 至于超编人员的军饷,田神功则采取以战养战的方式,要么击败叛军获取,要么劫掠地方乡绅百姓。 当然,劫掠百姓的时候,田神功也不会打着唐军旗帜,而是派遣心腹部队换上燕军的甲胄,打着燕军旗号进行劫掠。 当实在凑不够军饷的时候,田神功甚至还在淮南地区盗墓,先后挖掘了袁术墓等上百座大墓,靠着一己之力养活了五万军队。 在田神功的“厚黑”之下,史思明率领的十万叛军一直没能平定淮南地区,反而在北上睢阳之后被田神功趁机收复了合肥、寿春、钟离等地。 田承嗣在田神功手下连吃败仗,只能北上睢阳投奔史思明,使得淮南的战火暂时消弭。 于是李瑛这才派遣李祎前往淮南,从田神功手中分一支兵马渡过长江,与退守九江的夫蒙灵察会合,再攻丹阳。逼迫崔乾佑回兵增援,用围魏救赵的策略解温州之围,阻止崔乾佑向南推进。 李泌多次写信告诫田神功,让他不要再采取这种急功近利的策略,虽然达到了军事目的但失去了民心得不偿失,消息一旦传到圣人的耳朵里,恐怕绝对不会姑息! 田神功接到书信后虽然有所收敛,不再劫掠百姓的财物充作军饷,但却依旧强征百姓从军,不从者抄没家产。 田神功深信,在这乱世,只要自己有军功在身,就算犯点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 在对江南进行调整的同时,李瑛准备将另一个隐患彻底铲除,那就是盘踞在武陵一带的苏庆节残余势力。 杜希望率领的三万人马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已经于八月底抵达了荆州江陵,并从湖北各州调集船只、粮草,准备渡江向盘踞在武陵、巴陵一带的苏庆节残兵发起进攻。 苏庆节自去年五月长安沦陷之后一路向南逃窜,被李嗣业一路追的屁滚尿流,手里的三万兵马经过逃亡只剩下一万人,狼狈的逃过长江准备在武陵境内落草为寇。 就在这时候,吐蕃十万大军入寇剑南,李嗣业奉命率部入川,这让垂死挣扎的苏庆节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于是他与张盖世率领一万残兵攻占了武陵、巴陵、邵阳三地,陆续招募了两万兵马,控制了洞庭湖,企图利用长江天险割据湖南地区。 但这俩家伙用兵能力实在太菜,先后多次率兵攻打长沙,俱都被长沙太守岳斌击退,在城下死了五六千兵马,连长沙的城墙都没有摸到。 到了去年冬天,洛阳朝廷灭亡。 伪帝李琦带着皇后苏氏骑乘快马仓惶向南逃窜,在数百羽林军的拱卫之下顺利的逃到了武陵投奔苏庆节。 苏庆节唯恐李瑛派大军讨伐自己,拒绝了李琦拥立他继续做皇帝的要求,建议李琦改称“武陵王”,低调在湖南地区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在攻克洛阳之后,大唐各地的民心已经彻底倒向李瑛,李琦在武陵地区经营了半年也没有什么发展,周围的长沙、零陵、衡阳等郡纷纷拒绝了李琦的招揽,称呼他为“逆贼”。 李琦怒不可遏,与岳父苏庆节发兵一万五进攻零陵郡,遭到了地方军民的据城死守,同时长沙太守岳斌又率兵袭击巴陵,逼迫苏庆节只能退兵回援巴陵。 在这半年的时间内,苏、张势力和湖南的几个郡进行了多次的拉锯战,手里地盘依然只有武陵、巴陵、邵阳三郡,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扩张。 就在这时候,杜希望率领三万唐军从山东杀到长江北岸的荆州,准备渡江讨伐。 吓得苏庆节急忙在荆州对面的公安港(南北朝时修建,非三国时期的公安)集结了三百多艘船只,与唐军隔江对峙,企图利用长江天堑阻挡叛军过江。 “这苏庆节水平如此之菜,简直辱没祖上名声啊!” 想起苏庆节这个常败将军,李瑛心中就不由得发出一声嘲笑,苏定方如果九泉之下有知,怕是会被气的活过来。 “回城!” 李瑛一抖龙袍钻进御辇,在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的簇拥下返回大明宫,文武百官则紧随其后前往皇城展开忙碌的工作。 第844章 李青天与李太黑 回到温暖的含象殿,李瑛脱掉大氅,又开始辛勤的批阅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折。 “对了,好像今天上午大理寺代替李白上了一封奏折,朕看看写的什么?” 李瑛在桌案上一顿扒拉,找到李白的奏折,打开起来。 李白自从四月底担任钦差,奉旨出巡关中、陇右、朔方、河西等地,至今已经半年。 在这段时间内,他带着两百多名随从走了三十多个州,两百多个县,几乎把长安以西的州县像犁地一样挨着犁了一遍。 李白虽然做着朝廷的官,但却保持着侠义心肠,一路上只要有人拦驾喊冤,无论大事小事,他啥都要过问。 上到贪赃枉法,侵吞赋税,杀人放火,下到偷鸡摸狗,翻寡妇墙,砸瘸子好腿…… 凡是拦住他的钦差仪仗队告状的,他必然停下来查个清清楚楚。 这一路西行,李白依靠皇帝给的圣谕,先后杀了两个六品的郡司马、三个七品的县令,五个县尉,以及十几个主薄、县丞等地方官。 陇右和关内的百姓齐声称赞李太白为民做主,送上绰号“李青天”。 而关陇的地方官员提起李白的大名却是畏惧如虎,称之为“李太黑”或者“李剃头”。 李白这半年内上书七封,除了控告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地方官之外,还多次为一个唤作“苏无名”的幕僚表功。 李白在书信中提到:这个苏无名今年四旬左右,曾经在大理寺担任过五品的司正,后来得罪了李林甫的党羽被贬到晋阳担任县尉。 李白在太原的时候与这个苏无名有幸认识,非常钦佩他的判案才华,恰好这苏无名因为一件事惹怒了王维,被革去了晋阳县尉的职务。 苏无名没了官职,便来长安投奔李白,恰好赶上李白担任钦差奉旨西巡,于是苏无名便跟随左右担任幕僚。 李白在书信中说自己这一路能够破获许多贪污案、杀人案等恶性案件,苏无名当属首功,请圣人予以提拔。 “这苏无名是谁啊?” 李瑛感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既然李白竭力举荐,便授予这个苏无名正五品的大理寺寺正职位,让他跟着李白巡视天下各州县,严惩不法之徒。 李白的奏折如下:经过五个多月的巡视,他目前已经进入了陇右最西面的敦煌郡境内。 通过一路的明察暗访,李白发现原沙州刺史、现敦煌太守冯致远涉嫌私通回纥,向回纥人贩卖甲胄、兵器,请求圣人下令斩杀冯致远。 沙州是中州,刺史是正四品,虽然改成了敦煌郡,但太守依旧是正四品的职位,没有圣谕,李白不敢擅自斩杀。 在奏折的最后,李白又解释了为什么不把冯致远抓起来送回长安审判的原因。 敦煌郡有两千郡兵,这些士兵受了冯致远的恩惠,唯这个太守之命是从,想把他从敦煌带走绝非易事。 为了稳妥起见,只有直接斩杀冯致远才能万无一失! 李白以项上人头保证,这冯致远私通回纥证据确凿,如果杀错了,自己愿以项上人头偿命。 “嘶……这李太白是真刚啊!” 李瑛看完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目前长安朝廷控制的郡已经超过了三百多个,敦煌郡作为一个中郡,李瑛并不认识这个名叫冯致远的太守。 此人应该自从李隆基时期就在敦煌担任主官,那时候的官职是沙州刺史。 如果这个冯致远只是贪污,李瑛还能给他一个机会,但他私通回纥,贩卖甲胄兵器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如果李白弄错了,枉杀一郡之守恐怕会引起各地官员不满。” 李瑛前思后想,还是觉得直接斩杀冯致远过于鲁莽。 他毕竟是四品的地方大员,如果李白的判断准确无误也就罢了,如果万一判断有误,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仅凭李白的一面之词就斩杀一郡太守,还弄成了冤案,那么全国各地的太守会不会诚惶诚恐? 万一有人跳出来响应安禄山,只怕局势将会变得恶化起来。 “传伍甲、司乙来见朕!” 李瑛把奏折合上,命吉小庆把锦衣卫的两个头领召来。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镇抚使司乙一起来到含象殿,双双叉手施礼。 “臣伍甲(司乙)参见陛下!” 李瑛带着两人来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敦煌:“你俩马上带领一千锦衣卫,全员配备两匹快马,星夜兼程赶往敦煌驰援李太白,抓捕敦煌太守冯致远前来长安受审。” 伍甲和司乙对视一眼,齐声领命:“遵旨!” 敦煌郡虽然有两千郡兵,但在锦衣卫持有圣旨的情况下应该不敢公然对抗,否则那就是造反了。 李瑛又拿出刚刚写好的诏书:“这是朕写给陇右布政使颜真卿的,命他从凉州调两千府兵随后支援你们。” 由于陇右地处前线,南面有吐蕃人在用兵,北面有回纥人在游弋,境内还有铁勒、室韦等异族定居,所以尽管撤销了河西节度使,但李瑛依旧在凉州、兰州各留下了五千府兵驻防。 这一万兵马全部属于陇右都指挥使司统领,颜真卿不仅担任陇右布政使,而且也兼任陇右兵马都督,统领整个陇右境内的所有兵马。 陇右地处前线,现在还不到军政分离的时候,把大权交给颜真卿更能巩固陇右的治安与防御。 “喏!” 伍甲接过诏书揣进了怀里。 “对了,万年县衙的张小敬破案是一个好手,把他也带上,就让他在你们锦衣卫担任一个总旗。” 李瑛莫名想到了杨国忠嘴里所说的张小敬,便心血来潮的让伍甲带着此人一起赶往 “臣遵旨!” 伍甲再次叉手领命,随后与司乙一起离开。 随后,李瑛又给李白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务必等锦衣卫抵达之后再抓捕冯致远,将他押回长安受审。 书信写完之后,马上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出长安城,沿途驿道以接力的形式送往敦煌。 正在万年县衙当差的张小敬听说要调自己到锦衣卫里面担任总旗,当即向杨国忠告辞,收拾东西前往锦衣卫衙门报道。 天黑之后,一千锦衣卫全员配备两匹坐骑,连夜从通化门出了长安城,冒着凛冽的寒风向着萧关而去 第845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影视剧中经常出现“八百里加急,换人不换马”的描述,但其实这种并不是最快的。 马在路上不停奔跑,固然累的够呛,但送信的斥候在马背上不停地颠簸,也绝不轻松。 如果一个斥候不停的更换马匹,狂奔八百里路程,怕是要把裆部都给磨烂了。 所以,历朝历代的紧急书信采用的是通过驿站中转,以接力的形式换人又换马,这样才能把书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目的地。 唐朝的情报系统通过驿站中转,在全国设有两千多个驿站,基本每个交通要道或者路口都设有驿站,隶属于兵部管辖。 上一站的驿卒把文书送到下一站,双方办理交接,加盖驿站章,然后更换驿卒和马匹,再迅速送往下一站。 每个驿站备有良马二十余匹,驿卒十来人,不仅负责传送朝廷的文书,也负责向京城传送地方官员的紧急书信。 一匹良马的时速全力奔跑能够达到三十公里以上,一个小时至少能跑六十里路,一个昼夜下来就能送出一千五百里左右。 “驾!” “驾!” 玉门关驿站接到插着三根羽毛的最高等级书信,立刻派出五名斥候护送,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一百里之外的下一站。 自秦汉时期,朝廷的文书便用“鸟羽”黏贴在信封上表示重要程度,称之为“羽檄”,一直沿用至今。 羽檄不能随便乱用,否则所奏内容不匹配是要承担责任的。 一般的文书不会黏贴鸟羽,稍微重要的就在信封上黏贴一根,更重要的黏贴两根。 只有紧急军情才会黏贴三根鸟羽,为大唐最高等级,若驿站遗失,全员砍头。 所以,每个驿站收到“三羽檄文”的时候瞬间就会全员绷紧神经,把羽檄看的比命都重要! 玉门关驿站也不例外,驿丞把羽檄揣进怀里,亲自带着四名驿卒踏上路途,冒着寒风向下一站狂奔疾驰。 …… 敦煌郡驿馆。 钦差大臣李白正在对两百名随从训话:“今夜听我掷杯为号,杯碎便一涌而出,将冯致远乱刀砍死!” “是!” 两百名随从齐声领命。 从长安一路西行,这些人跟着李白走了三十多个州,一百多个县,行程超过万里。 李白不仅允许他们喝酒,甚至还为他们击鼓唱曲,还教他们舞剑,这些壮汉俱都被李白的豪情和侠气感染,都成了他的迷弟,唯这个钦差之命是从。 李钦差一路西行,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杀了三个县令,以及县丞、县尉、主薄等十几个地方官,赢得了百姓送上的“李青天”称号。 只不过这次要杀的目标人物从七品县令提高到了四品的太守而已,无所谓,太白先生让我们杀谁我们便杀谁! “大人。” 外出搜寻证据的苏无名匆匆赶了回来,诧异的问道,“太白兄这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李白捻着胡须道:“半个时辰之前,冯致远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到驿馆找我饮酒。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苏无名叉手道:“可是朝廷的公文还未送到,冯致远乃是四品太守,就这样杀了恐怕会惹来麻烦!” “不管了,良机难得!” 李白自负的挥手,“我相信圣人一定会批准的,只不过是咱们先动手,诏书后至而已。” 苏无名犹豫道:“再等等吧,这冯致远可是边陲重郡的太守,不是一般的县令可比。” 李白傲然道:“我为朝廷除害,纵然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惧,今日冯贼自己送上门来,我不杀他,更待何时?” “都藏起来吧!” 随着李白一挥手,院子里留下一百随从在明处,其他人则寻找地方隐蔽。 只等冯致远到来便一拥而上,将这个私通回纥的卖国贼乱刀砍死。 敦煌太守府。 冯致远也在做着准备,询问司马陈庆道:“做好准备了吗?” 陈庆拱手:“属下已经集结了五百人待命,只等太守你进入驿馆之中,就会有人冲进去告状。 然后你一声令下,属下便会派人冲进去强行搜寻葛从,找到后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冯致远捻着胡须,顾虑重重:“与钦差发生冲突,可是大罪!” 陈庆道:“找不到葛从,我们就不能让李白离开。若实在没办法,那就让李白一行全部在敦煌消失。” “擅杀钦差大臣,那就等于谋反了啊!” 冯致远背负双手走来走去,举棋不定。 陈庆改口道:“姐夫,不能再优柔寡断了,若是我们卖给回纥人兵甲的事情被捅到朝廷,同样难逃一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圣人撤销了河西节度使之后,陇西空虚,仅有五千府兵驻扎在凉州,大队人马都跟着哥舒翰打吐蕃人去了。 咱们就算反了,长安短时间内也无法抽调重兵来攻打我们,凭凉州的五千人完全不用怕。 实在不行,咱们就卷了国库里的钱粮,带着人北上投奔回纥去。” “唉……” 冯致远懊悔不已,“能不走这条路就尽量不要走,冯某只是想赚点小钱,并没有叛国的想法。只希望李白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马。” “怎么可能!” 陈庆冷哼,“李剃头从关内一路向西,杀了快二十个官员了,那还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次被他抓住如此大案,肯定要兴风作浪,搅得敦煌不得安宁。” 原来就在五六天之前,冯致远的心腹葛从莫名其妙的失踪。 此人负责与回纥交易,是冯致远贩卖兵器甲胄的联络人,手里掌握着大量的机密。 冯致远不敢怠慢,急忙派遣自己的小舅子,担任敦煌司马的陈庆暗中调查,找遍敦煌不见人,最后猜测葛从很可能被李白给抓了起来。 李白一行自从半个月之前抵达敦煌,在驿馆一住就是半个月,每天都会审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冯致远又不敢把李白撵走,只好吩咐手下把私通回纥的证据全部藏好,免得被李白抓住证据。 没想到最关键的葛从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间蒸发了。 陈庆今天早晨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前几天有人看见葛从被抓进了钦差下榻的驿馆。 冯致远顿时慌了神,便听从陈庆的计划,准备找借口闯进驿馆强行搜查,直接在现场杀掉葛从灭口。 因此冯致远这才派人去驿馆告诉李白,自己傍晚时分会去驿馆找他饮酒。 之所以提前给李白透个信,目的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让李白把葛从转移出驿馆,正好在半路上将人截杀灭口,这样就不用和钦差发生正面冲突。 如果葛从一直藏在驿馆不出来,那就只好按照计划强行闯进驿馆,以搜查的名义控制李白及随从,将葛从当场弄死,以绝后患。 “横竖都是死,必须豁出去!” 陈庆攥着拳头咆哮。 冯致远捻须道:“先礼后兵,我给李白准备了十个胡姬,我先收买一下他,如果油盐不进,那就再走下一步!” —————— 其实苏无名在76章的时候就出现查案了,当时的身份是晋阳县尉。可能大伙没有注意到。 第846章 不爱胡姬只爱酒 半个时辰之后。 身穿绯色官袍的敦煌太守冯致远带着数十名随从,乘坐马车来到了驿馆。 等候多时的李白亲自出门迎接,满面笑容的叉手:“呵呵……本官早就恭候太守多时,里面请!” 冯致远叉手还礼:“叨扰钦差大人了,自你来到敦煌之后,本官只尽了一次地主之谊,便被太白兄一直拒之门外,心中诚惶诚恐。” “呵呵……本官实在太忙了。” 李白讪笑着解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太守里面请。” 冯致远笑道:“既然请不动太白兄,小弟只好登门造访,向你讨一杯酒喝。” 李白与冯致远并肩走进客厅,分宾主落座。 冯致远朝随从吩咐道:“来人,把本官给钦差准备的胡姬带进来。” 李白蹙眉:“什么胡姬?” 片刻之后,冯致远的随从带进来十名金发碧眼的胡姬,一个个大眼睛、高鼻梁,留着弯曲的栗色长发。 “太守这是要做什么?” 李白放下手里的茶盏,露出不解的表情。 冯致远解释道:“下官知道太白兄对西域很是熟悉,也见过不少漂亮的胡姬。但这十个胡姬却是来自大食的国都,是小弟花了大价钱买到的,还望太白兄笑纳。” 李白捻着胡须,双眼眯起,冷笑一声。 “冯太守啊,看来你不太了解李白,我这辈子最爱的是诗,其次是酒,女人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冯致远露出尴尬之色:“这么说,太白兄不给小弟面子咯?” 李白正要举起手里的茶杯摔碎,忽然驿馆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人嘴里吆喝道。 “李钦差何在?有京城的羽檄送到。” 李白与冯致远同时变色,各怀鬼胎。 站在一旁的苏无名急忙按住李白的肩膀:“呵呵……大人坐着喝茶,让卑职出门看看,应该是大理寺送来的关于常乐县令贪污的批复。” 李白会意,向冯致远解释道:“在瓜州的时候,本官查到常乐县令刘文才贪污赋税高达五千贯,我便修书给大理寺反馈此事,想来是批文到了。” “呵呵……原来如此!” 冯致远三角眼竖起,皮笑肉不笑,但心里根本不相信李白的鬼话。 你这个钦差不是五品以下官员有权先斩后奏吗? 你这半年之内已经杀了三个县令了,怎么这刘文才脸大吗,还要写信咨询大理寺的意见? 李白也察觉到了这个谎言的纰漏,不动声色的解释道:“若是换了一般的县令,本官早就杀了,只不过这刘文才乃是前任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心腹。 崔希逸现在担任御史大夫,位高权重,本官不得不谨慎行事,先听听大理寺的意见再做决定。” 冯致远仍然半信半疑:“呵呵……这些个贪官就该杀!” 苏无名快步走到驿馆门外,从驿卒手里接过“三羽檄文”飞快的起来,看完后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啊,陛下果然不让直接斩杀太守这个级别的官员,而是要求把冯致远押解归京。 若檄文来的再迟了一些,只怕冯致远已经人头落地,李太白也闯下了大祸!” 苏无名快速把檄文揣进怀里,悄悄走进驿馆,朝几个头目使个眼神,吩咐把埋伏的刀斧手撤掉。 自从离开长安之后,苏无名就以卓越的能力成为李白的左膀右臂,俨然成为了这个团队中的二号人物,他的命令基本等同于李白的命令。 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两百多名随从接到命令,各自收刀归鞘,放弃了斩杀冯致远的计划。 苏无名来到李白面前,笑着拱手:“回钦差的话,果然是大理寺的檄文到了。大理寺向圣人转达了刘文才一案,圣人要求把他……押解进京。” “哦……” 李白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苏无名的弦外之音,圣人竟然没有同意直接斩杀冯致远的请求,而是要求把他押解回京? 只是,自己手底下的文官、胥吏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百出头,哪里有能力抓捕冯致远? 就算现在能够出其不意的把冯致远控制起来,但敦煌城内的两千郡兵唯这个太守之命是从,又怎会轻易的让自己把他带走? 冯致远心中同样一惊。 莫非李白这个幕僚话语中的意思是圣人让他把我抓到长安?看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 就在李白与冯致远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时候,苏无名再次开口:“哎呀……冯太守你是如何得知我家大人最爱胡姬的?” 冯致远干笑道:“可惜太白先生并不领情,他适才说对女人并不感兴趣,可有可无。” 苏无名走到冯致远面前,压低声音道:“冯太守,你可知道我们大人自长安出巡以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冯致远叉手道:“请赐教,本官委实不知。” “那就是名声啊!” 苏无名激动的道,“陇右现在谁不知道李青天的名声?你这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家大人送女人,他就算喜欢也不敢用名声来换呐!” “受教了!” 冯致远恍然顿悟,话锋一转道,“这些胡姬并非送给钦差大人的,而是送给苏先生你的,不知可否笑纳?” “哈哈……我苏无名在晋阳的时候就被王摩诘打上了贪财好色的标签,我才不在乎名声,冯太守的好意在下就笑纳了。” 苏无名哈哈大笑,招呼手下道:“来人,把这些胡姬送到我的住处,我苏无名下半辈子的性福就指望他们了!” “是。” 几个胥吏答应一声,上前招呼十个胡姬跟着自己去后院住下。 “都跟我来,莫要耽误了几位大人吃酒。” 李白不知道羽檄内容写的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苏无名做主。 苏无名吩咐侍从把酒菜端上来,招呼冯致远落座:“下官与李太白是兄弟,冯太守对我如此慷慨,那你也是我的兄弟! 也就是说咱们都是兄弟,自己人别见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冯兄只管开口。” 冯致远闻言讪笑道:“既然苏先生如此直爽,本官就不见外了,我手下有个叫葛从之人从金库中盗窃了五百两银铤,衙门里搜遍了全城找不到人。 今天上午,有人说曾经发现这个葛从进入过驿馆,不知道李大人与苏先生可知道此事?亦或是你们的随从与之勾结,将他藏匿了起来?” 李白装模作样的询问苏无名:“咱们驿馆中来过外人吗?我为何不知道?” 苏无名摊手道:“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带了三百多人,良莠不齐,保不准有人勾结这个葛从。 我看不如这样,让冯太守的人进来搜一下驿馆,如果当真有人藏匿葛从,我们也要从严处置!” “搜、搜、搜!” 李白马上答应,比划着手势道,“必须搜,如果真有人吃里扒外,本官必须清理门户!” 冯致远闻言大喜:“如此真是太好了,得罪太白兄了,等抓到葛从之后,下官向你赔罪。” 冯致远马上起身走到门口,招呼心腹来到跟前,耳语道:“你去告诉陈庆,计划有变,让他带人进来搜查驿馆,不要与李白的人起了冲突。” 第847章 你想独吞? 三人说话的功夫,李白随行的庖厨已经准备好了晚宴,由侍从端了上来,将桌案上摆的琳琅满目。 苏无名道:“这是长安的特色菜,请冯太守品鉴。” 冯致远大笑道:“哈哈……太白兄、苏先生有心了,我冯致远是土生土长的敦煌人,这辈子最远就到过兰州,还没有去过关中,今天有幸品尝长安的美食,实乃人生幸事!” 苏无名举杯道:“今日承蒙冯太守赠送胡姬,苏无名心中感激不尽,等我回到长安,必然给你送几个长安的舞伎作为答谢!” “哈哈……苏先生客气了。” 冯致远朗声大笑,却不敢动筷也不敢举杯,唯恐有毒。 “干了这一杯!” 苏无名仰头喝了个精光,伸手示意李白把酒干了。 “李白此生所好者,诗歌与美酒也,冯太守请!” “滋溜”一声,李白也把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三杯酒出自同一壶,冯致远不复多疑,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 “哈哈……能与名动天下的诗仙对饮,冯某何其有幸!” 就在这时候,陈庆带着五百名全副甲胄的郡兵进入了驿馆,挥手下令。 “给我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把葛从给我找出来!” “是!” 五百郡兵答应一声,开始分头搜查。 李白手下的随从没有命令不敢阻拦,俱都满脸不忿的闪到一旁,或者双手叉腰或者双臂抱在胸前,怒冲冲的坐视郡兵搜查。 客厅里的三人谈笑风生,苏无名频频举杯向冯致远敬酒:“咱们不要管外面的事情,让他们慢慢搜,喝酒、喝酒!” “好……喝酒、喝酒!” 冯致远心不在焉的敷衍一声,眼神时不时的朝院子里瞥去,猜不透李白和苏无名耍的什么把戏? 难道葛从并非被李白抓起来了,或者被提前转移出驿馆了? 陈庆带着五百郡兵几乎把驿馆翻了个底朝天,床底、橱子、柴房、厨房全部挨着搜了一遍,甚至就连水井都派人下去摸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被沉尸,最终一无所获。 一个时辰后,陈庆蔫头耷脑的来到客厅,拱手道:“启禀太守,并没有发现葛从的蛛丝马迹!” 冯致远大怒,拍案叱喝道:“真是岂有此理,你马上去把那个谎报案情的家伙抓起来关进大牢,等候本官回去处置。” “遵命!” 陈庆抱拳领命。 苏无名起身挽留:“陈司马留下来喝一杯再走?” “不了、不了,下官还得回去处置那个谎报案情的家伙,就不叨扰钦差大人了。” 陈庆抱拳告辞,率领手下灰溜溜的离开了驿馆。 陈庆走后,冯致远也待不住了,勉强又喝了一杯酒便起身告辞:“误听小人谗言,唐突之处,还请太白兄恕罪!” 李白大笑道:“苏无名说了,你是他的兄弟,那我们也算是兄弟!如果冯太守心中当真过意不去,等我走的时候,送我一百坛你们敦煌最好的美酒便是。” “哈哈……就依太白兄所言,下官一定如数奉上。” 冯致远笑着起身,“时辰已经不早,下官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改日我在府中设宴向太白兄赔罪,还望两位赏光!” “一定、一定!” 李白强作笑颜,起身相送。 “我来送冯太守出门。” 苏无名满脸堆笑,陪着冯致远走出客厅,一直送到驿馆门口,挥手作别。 前脚刚把冯致远送走,李白后脚就来讨要文书:“把文书拿出来我看看。” 苏无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交给李白:“看吧!” 李白看完之后顿时一脸沮丧:“圣人居然没有同意我直接斩杀冯致远的请求,难道圣人不信任我吗?” “冯致远乃是正四品的太守,不经审讯便直接斩杀,肯定会引起各地官员的不满与恐慌,属下以为将他押赴长安受审才是最佳选择。” 苏无名捻着胡须做了分析。 李白吐槽道:“若不是咱们人手太少,我也不会赌上脑袋杀他!他是敦煌的地头蛇,想要把他抓走岂是容易的事情?” 苏无名道:“陛下这不是派锦衣卫来了吗?” 李白双手抱在胸前:“敦煌到长安三千里路,谁知道多久能到?” “全员配备两匹快马的话,能够日行四百里,七八天应该能到了。” 苏无名双手揣进袖子里,和李白在灯光下转圈。 李白又问:“你为何收下了冯致远的胡姬,还答应让他搜查驿馆?” 苏无名微微一笑:“我适才在大街上的时候就看到许多官兵向这边集结,如果不让冯致远搜查,他今天就会撕破脸皮,让我们陷入不利的地步。 所以,下官便将计就计,收了冯致远送的胡姬,再顺水推舟让他搜查,先把他稳住,等待锦衣卫的到来。” 李白竖起大拇指:“要说破案还是苏先生顾虑周到,幸亏你提前派人把葛从转移到了城外,否则今天冯致远绝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太白兄尽管放心,我把葛从藏到了非常隐蔽的地方,冯致远绝对找不到!” 苏无名笑吟吟的打包票。 李白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无名道:“继续在敦煌调查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事的时候就去找冯致远喝酒,与他称兄道弟,让他放松警惕,等待锦衣卫前来增援。” “那这些胡姬怎么办?” 李白捏着下巴,笑眯眯的问道。 苏无名摊手:“钦差大人不是说此生只爱诗歌与美酒,对女人不感兴趣吗?这些胡姬可是冯致远送给我的!” “苏无名,你想独吞吗?” 李白指着苏无名鼻子问罪。 苏无名挠了挠鼻子:“那就送你一个吧!” “至少俩!” 李白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还得我先选!” …… 敦煌太守府。 冯致远正在与小舅子陈庆密谋。 “葛从有没有可能被仇人杀死埋尸了?” 冯致远重新推理葛从的去向。 陈庆蹙眉:“葛从的仇人的确不少,但司马衙门与县衙把敦煌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尸体。” 冯致远道:“那就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从明天开始搜查敦煌周围一百里,把所有的村落、乡镇、寺庙、客栈全部挨着搜查一遍。 再派出一队人马扮作马贼,顺着驿道向长安追赶,以防李白派人把葛从送往长安。” “喏!” 陈庆抱拳领命。 冯致远捻着胡须,忧心忡忡的道:“今天傍晚有一封朝廷的羽檄送到了李白的手中,他说是大理寺关于常乐县令刘文才得批复。” 陈庆对此表示怀疑:“李白一路打的旗帜可是五品以下官员有权先斩后奏,以李白沿途的跋扈作风,要杀刘文才还需要请示长安?” “李白做出解释了,他说这刘文才是崔希逸的心腹,因此投鼠忌器。” 冯致远帮着李白做出解释。 陈庆点头:“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这个刘文才原先是崔希逸的马夫,后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冯致远道:“但我们还是不能大意,你马上派人去一趟常乐县,调查下是否真的有人状告刘文才。我还是担心那封文书是针对的本官,实在让我如坐针毡!” “我马上派人去。” 陈庆答应一声,“那李白怎么办?” 冯致远眨巴着眼睛道:“今天他倒是把胡姬收下了,也开诚布公的让我们搜查驿馆,在不能完全确定葛从被他抓到的情况下,还是继续虚与委蛇吧!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冯致远就不想叛国去草原上流浪,只要能找到葛从,我就不怕李白‘诬告’!” 第848章 三千里奔袭 次日。 李白继续在驿馆门口挂出“为民伸冤”的牌子,审理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跟随李白来到敦煌的随从也分批出城,前往敦煌下辖的乡镇巡查探访,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区别。 在暗中盯梢的冯致远手下马上回去报告:“李白一上午都在驿馆里审案子,并无异常。” “奇怪,难不成葛从真的不是被李白抓了起来?” 冯致远愁眉苦脸的叹息,一时间无从判断,只能等待陈庆的报告。 傍晚时分,李白带着苏无名不请自到。 “哈哈……苏太守,听说你府上有珍藏了十年的美酒,李太白来讨一杯喝,不会被你下逐客令吧?” 冯致远强颜欢笑:“太白兄登门蓬荜生辉,欢迎还来不及,岂敢逐客?下官马上命人备筵款待。” 随后,冯致远命府中庖厨设宴款待,并派人把郡丞张炜、长史宇文朔等佐官喊来作陪。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陈庆率领一千郡兵搜遍了敦煌周围及下辖乡村,依然没有找到葛从的踪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姐夫,把李白他们弄死算了,葛从肯定被他藏了起来。” 找不到葛从,陈庆只能再次把目标瞄准了李白。 冯致远皱着眉头道:“就算要杀李白,也要等到他们离开敦煌的时候,而不是让他们死在城内。 李白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三百多名随从,要杀他少不了一场恶战,消息肯定捂不住。 等李白离开敦煌的时候,你率部扮作山贼,在路上将他们截杀。 这样我还能跟朝廷辩解一番,等实在搪塞不过去,咱们再逃往回纥不迟!” 陈庆点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只不过李白什么时候离开敦煌?” “前晚与他喝酒的时候,李白说了,敦煌是他此次巡抚的最后一站,再向西就进入北庭了,那里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最多再有半个月,十月底之前他肯定会离开敦煌踏上返回长安的路程,他要在过年之前回京。” 冯致远坐回椅子上,摸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庆攥拳:“那我们就在李白进入玉门关之前除掉他,让他们死在常乐县的戈壁滩上,正好嫁祸刘文才。” 冯致远放下茶盏,唏嘘道:“如果我们能够渡过这次难关,往后就收手不干了,反正也赚的差不多了,我冯致远还想做大唐的官。” “等李白走了之后,我会把所有知道我们秘密的人陆续除掉,这样我们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陈庆的眸子里透着阴鸷的目光,狠戾的说道。 十月时节,戈壁里的寒风更胜长安。 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与镇抚使率领一千锦衣卫,每人配备两匹快马,以日行四百里的速度赶路,用了六天的功夫进入了酒泉郡境内,距离敦煌还剩六百里路程。 总旗张小敬奉命在前面探路,率领麾下五十名锦衣卫化作便装,走在大部队前面哨探。 一百匹骏马在祁连山下撒开四蹄狂奔,速度极快,大风卷的尘沙飞扬。 迎面驰来三十余骑,看到张小敬一行便远远勒马,躲在路边让行。 “这些人目光闪烁,警惕性极强,似乎像是在搜寻什么,绝非过路商人。不是回纥细作便是冯致远的爪牙,我猜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折返!” 张小敬带着队伍与对方擦肩而过,寻找了一个垭口设下埋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这支马队果然掉头回来。 “你们听我口哨响起,便乱箭齐发,休要放走一人!” 张小敬叮嘱一声,带着五六名随从策马拦住了去路,隔着十余丈喊话。 “喂,你们鬼鬼祟祟的盯梢我们,莫非是想打劫?” “吁!” 这支队伍纷纷勒马,为首之人在马上拱手道:“我们是打猎的,井水不犯河水!” 张小敬笑道:“听你们的口音并非酒泉本地口音,莫非是敦煌来的?” 为首之人面色陡变:“你……谁说敦煌人不能在酒泉打猎?我们还想到凉州去打猎呢!” “那我看看你们的猎物何在?” 张小敬悄悄握紧了马鞍上的弓箭,“你们几十个人,不会一只猎物也没打到吧?” “用你管?” 带头之人被问的急眼,登时凶狠起来,挥手下令强行突围。 “咻~” 张小敬将手指放在唇间,吹响口哨。 响亮的哨声在风中飘荡,传进了埋伏在周围的锦衣卫耳朵里。 “嗖!” “嗖、嗖!” 埋伏在垭口两侧的锦衣卫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洒向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瞬间将十余人射落马下。 “杀啊!” 锦衣卫呐喊着从两边杀出,将剩余的十几个马贼困住,举着绣春刀高喊。 “锦衣卫办案,下马免死,否则格杀勿论!” 听闻锦衣卫大名,这帮人顿时面如死灰,大部分下马投降,仅有数骑想要强行突围,转眼就被砍下马来。 战斗结束,三十多名马贼十八死,十五被俘。 而锦衣卫这边仅有两人轻伤,很快被同伴包扎止血, 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伍甲与司乙率领大部队赶到,两千匹战马踩踏的烟尘滚滚,黄沙飞扬。 张小敬径直来到伍甲马前禀报:“启禀同知,我等遇到了一帮行踪可疑之人,本以为他们是回纥细作,抓住后审问得知,原来是敦煌太守冯致远派出来的人。” “全军下马休整半个时辰!” 伍甲翻身下马,“把人带过来,本官亲自审讯。” 很快,冯致远的手下就被带到了伍甲面前。 这帮人的骨头并不硬,看到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装备精良,威慑力十足,瞬间就老实交代。 “我等奉了太守大人之命,向长安方向追缉要犯葛从,此人从敦煌金库中盗窃了五百两银铤,乃是太守缉拿的要犯。” 伍甲蹙眉:“这葛从是何许人?” “他是太守衙门的一名胥吏,向来为我们太守器重,不知道这次因何盗窃金库。” 冯致远的手下老实交代,看起来所知不多。 司乙又询问了几句,并没有获得重要信息,便下令带上这些人继续朝敦煌进发。 次日下午,这支一千人的锦衣卫抵达了敦煌城北的鸣沙山,距离敦煌城只剩下五十里路程。 伍甲一边督促队伍加快速度,一边派出使者提前进城联络李白,向他告知锦衣卫的位置,让他做好抓捕冯致远的准备工作。 第849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自从接到圣谕之后,李白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锦衣卫到来,苦苦熬了七天的功夫,总算如愿以偿。 “伍同知已经到了鸣沙山?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白闻言高兴的手舞足蹈,“为了防止冯致远闻讯逃窜,我现在就派人把他骗到驿馆中来,等锦衣卫进了城直接包围驿馆,瓮中捉鳖即可。” 李白立即派遣了几名手下骑乘快马出城迎接锦衣卫,同时又让苏无名前往太守府把冯致远骗来。 “你去告诉冯致远,我们的人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葛从的踪迹,让他来驿馆向我了解详情。” “包在卑职身上!” 苏无名欣然领命,立刻骑马赶往太守府求见冯致远。 “有劳禀报冯太守,我们的人发现了葛从的踪迹,在下特来报信。” 太守府的侍卫立即去向冯致远禀报:“那个叫苏无名的京官说他们发现了葛从的踪迹,特来报信。” “哦……李白的人发现了葛从?” 冯致远惊讶不已,急忙亲自出府迎接:“哈哈……苏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苏无名叉手道:“承蒙冯兄赠送胡姬,苏某心中感激不已,我们的人今天到城外刺防民情,无意中发现了你们追查的葛从所在,李钦差特命下官前来报信。”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冯致远果然上当,心中又惊又喜,看来是自己错怪李白了! “不知你们的人在哪里发现了葛从?本官马上派人去把这个监守自盗的家伙抓回来。” 苏无名捻着胡须笑道:“发现葛从的胥吏只向钦差做了禀报,李太白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在下,非要请太守去驿馆亲口告诉你。 嗨嗨……冯兄也知道李太白嗜酒如命,估计是怕冯兄承诺的敦煌美酒不肯兑现,所以才拿乔。” “哈哈……明白、明白!” 冯致远急于知道葛从的下落,根本没想到这是一个圈套,立即命下人搬到马车上二十坛美酒,随后与苏无名一起赶往驿馆。 等冯致远进门之后,早就做好准备的钦差随从迅速关闭驿馆大门,一个个刀剑出鞘,随时准备厮杀。 冯致远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依旧兴致冲冲的向李白讨教葛从的所在。 “这都是下官珍藏了十年的美酒,太白兄先喝着,等你返京的时候下官定然如数赠送。” 李白将一个酒坛抱起,亲手拆开酒封,瞬间酒香四溢。 “好酒、好酒啊,敦煌的葡萄酒真是名不虚传!” 等李白夸完之后,冯致远再次讪笑着追问:“太白兄,不知这葛从人在何处?天色马上就要黑了,有劳太白兄告知,下官马上派人去将他缉拿归案。” “呵呵……冯太守莫急,本官的人已经把葛从抓了起来,一个时辰后就会送到你的眼前。” 李白笑吟吟的把酒坛重新封口,重新放回了原处。 冯致远闻言心中顿感不妙,李白的手下能发现葛从就不错了,竟然还帮自己抓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有劳太白兄派人给下官送到太守府,时候不早,我就不叨扰了!” 冯致远拱手告辞,不等李白开口,就想转身开溜。 “冯太守既然来了,不喝一杯就走,岂不是瞧不起我李白?” 李白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冯致远的肩膀。 冯致远感觉到了李白手上的力道,情急之下想要把李白过肩摔:“太白兄有点强人所难了!” “一点都不难!” 李白照着冯致远的腿弯就是一脚。 “钦差为何出手伤人?” 冯致远没想到李白竟然直接对自己动手,当下一个“鹞子翻身”,一个剪腿飞踹李白耳门。 冯致远自幼习武,一身功夫横练,之所以能够坐上敦煌太守的位子,靠的就是战功。 若是换了一般的文官,只怕此刻早就被一脚踢中耳门,当场晕厥过去。 但李白却是借力打力,猛地一拽冯致远,和他换了一个身位,让冯致远的飞腿落空。 “呃……想不到李太白竟然身怀武艺,倒是小觑你了!” 冯致远吃惊不已,单手向腰间一抽,一柄三尺软剑顿时从腰带中抽了出来,裹挟着寒光卷向李白。 “李太白,我乃朝廷四品太守,你敢加害于我?” 李白连退三步,大笑道:“我留冯太守吃饭,何谓加害?你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太白兄,接剑!” 苏无名躲到一旁,将李白的佩剑丢了过去。 李白抬手接住,“呛啷”一声,佩剑出鞘。 “冯太守,今儿个你我就手下见个真章!” 刹那间金铁交鸣,两人连过数招。 冯致远这才发现李白不仅会武艺,而且剑术甚至十分了得,急忙大声向随从示警。 “给我冲出去报信,李白要加害本官,快让陈司马来救我!” “是!” 看到自家太守与钦差斗的难解难分,在客厅外面等候的随从答应一声,转身就跑,企图逃出驿馆求救。 “哪里走?” 埋伏在暗处的官差瞬间涌出数十人,将冯致远的随从包围在院子里。 随即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双方在院子里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不断的有人负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冯致远又气又急,且战且退:“李白,你要造反不成?” 李白步步紧逼,一剑快过一剑。 “冯致远,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私通回纥,贩卖甲胄,罪不容赦,你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 “好你个李白,没想到葛从果然被你抓了起来!” 冯致远追悔莫及,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听小舅子陈庆的话,直接把李白一伙弄死。 李白剑气如虹,招招不离冯致远要害。 “我也没骗你啊,方才不是告诉你我的人已经把葛从抓起来了,今天晚上保证让你和他见面!” “李白,放我一马,给你一万两银铤如何?” 冯致远自忖难以突围,便改变路数,企图收买李白。 “哼……钱财于我如粪土,今日定要把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卖国贼以法绳之!” 李白冷哼一声,攻势愈猛。 冯致远被逼的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边抵挡一边继续讨价还价。 “我给你三万两如何?我这些年拢共赚了五万两,你拿六成我拿四成,够意思吧?” “就算你把五万两银子全给我,李白一样要把你缉拿归京,接受大理寺的审问!” 见李白不吃软的,冯致远再次改变路数:“李白,敦煌郡的士兵全部唯我之命是从,就算你把我杀了,你也走不出敦煌城。 拼个两败俱伤,你又是何苦? 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保证让你离开敦煌,何乐而不为?” 李白抓住机会,手腕一翻,一剑挑中冯致远的虎口。 登时划开一道血口,手中软剑再也把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寒光一闪,李白的佩剑顶在了冯致远的咽喉:“冯太守啊冯太守,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非要逼我出手!” 冯致远面如死灰,闭上眼睛叹息道:“李剃头啊李剃头,我冯致远到底栽在你的手中了!” 第850章 收网 驿馆里刀剑声大作,留在门外的车夫马上去向敦煌司马陈庆禀报。 “陈司马,大事不好,太守在驿馆里和钦差打起来了!” 陈庆正在衙门里跟几个心腹研究伏击李白的最佳地点,接到消息大吃一惊,“太守去驿馆做什么?” “那个叫苏无名的来找太守,说他们的人抓到了葛从,把太守骗进了驿馆,进门后就打了起来。” “正好借这个机会弄死李白!” 陈庆拔剑在手,点起一千名郡兵,全副甲胄的杀奔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白,快点把我姐夫放出来,否则老子定要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陈庆手持佩剑,带着两百名弓箭手堵在驿馆门前,准备强行闯进去。 李白在里面冷笑道:“你要是敢硬闯,我保证先让你姐姐守寡!” 对于陈庆来说,冯致远死了也无所谓,自己正好把他那一份独吞了,反正李白必须死! “将士们,李白勾结回纥,绑架太守,罪不容赦,给我冲进去,全部杀光!” 陈庆拔剑出鞘,大声下令。 “陈司马,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探子还未来得及下马,就大声吆喝道:“锦衣卫杀过来了,距离敦煌只剩下四五里路程!” “啊?” 陈庆闻言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来了多少人?” 探子气喘吁吁的道:“看那马蹄卷起的烟尘,至少有两三千人!” 锦衣卫自组建以来,威名赫赫,地方官员闻风丧胆。 陈庆也不例外,当下吩咐官兵继续包围驿馆:“给我把驿馆围起来,不要让李白逃走,我去城门上看看!” 陈庆留下一句话,仓惶上马返回家中,疯狂的收拾细软,打算一个人跑路。 群龙无首的郡兵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的坐视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潮水一般涌进敦煌城。 马蹄声隆隆。 在接应人员的引领下,一千锦衣卫迅速来到驿馆,把阵脚大乱的郡兵包围在里面。 “锦衣卫奉旨捉拿逆贼冯致远,胆敢助纣为虐者一律同罪,格杀勿论!” 身穿绯色官袍的伍甲目光睥睨,手中马鞭指着郡兵大声呵斥。 一千锦衣卫同时亮刀,齐声大喝:“缴械不杀!” 冯致远被擒,陈庆跑路,群龙无首的郡兵被锦衣卫的气势震慑,俱都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驿馆大门打开,李白当先走了出来。 伍甲与李白算得上老熟人,当即翻身下马施礼:“太白先生,我们锦衣卫来的还算及时吧?” 李白大笑:“我看伍兄弟你是掐算着日子来的吧?你就不能提前一天,不偏不倚正好七天!” “冯致远抓到了吗?” 伍甲顾不上和李白扯皮,心中谨记圣人交代的任务。 “在驿馆里面呢!” 李白抢了一匹马,扳蹬认鞍,翻身上马。 “来一伙人跟我去抓敦煌司马,再分出几队去控制所有的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城!” 伍甲朝张小敬挥手道:“张小敬,你带两队跟着太白先生去抓人!” “是!” 张小敬答应一声,率领了一百名锦衣卫策马跟随李白,直扑司马衙门。 司乙又带了四百锦衣卫离开,分头去控制四座城门,防止嫌疑人趁乱逃走。 伍甲随后进入驿馆,命令锦衣卫拿来枷锁、脚镣,把卖国贼冯致远锁拿关押,同时派人去把敦煌的其他官员喊来接旨。 一时之间,敦煌城内人喊马嘶,乱做一团。 不明就里的百姓纷纷躲进家里关闭院门,沿街的商铺也一股脑的关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敦煌郡丞张炜、长史宇文朔、参军李继业等人听说锦衣卫到来,俱都吓得面色大变,纷纷壮着胆子前来驿馆接旨。 伍甲拿出诏书当众宣读:“圣谕:经陇右巡抚李白刺探,敦煌太守冯致远涉嫌勾结回纥,贩卖甲胄兵器,通敌叛国。 特着锦衣卫将之缉拿到案,押赴长安受审,若有阻挠之人,就地诛杀,并以叛国罪诛三族!” “臣等谨遵圣谕!” 敦煌的官员纷纷叩首,跪接圣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冯致远说话。 苏无名走出驿馆,朝敦煌的官员拱手道:“诸位同僚,冯致远已经被拿下,我想你们对于他私通回纥之事早就有所耳闻了吧?欢迎诸位举报揭发他的罪状,钦差大臣定会上书为你们表功。” 众官员纷纷道:“容我等想想,若有蛛丝马迹,定会向李钦差检举冯致远的罪状。” 陈庆卷了一包袱金饼银铤,刚走到街上就与李白撞了个正着,被锦衣卫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至此,冯致远团伙被一网打尽,所有主犯悉数落网。 李白以钦差的身份任命郡丞张炜暂时主持敦煌的政务,并派人把葛从押解来与冯致远对质。 冯致远气的怒骂:“该死的东西,你是如何被李太黑抓住把柄的?” 已经被逮了将近半月的葛从神色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蔫头耷脑的道: “是我小妾说漏了嘴,被李白的人抓住了把柄,他们便在我夜晚回家的路上将我捉了。” “狗日的,你这些天被藏在了哪里?老子几乎把敦煌周围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你!” 五花大绑的陈庆也在旁边怒骂。 站在旁边的苏无名大笑:“陈司马啊陈司马,你们总是向东搜寻葛从,我却派人把葛从藏在了敦煌城西七十里的一座石窟之中。 那里虽然没有人居住,但有石窟可以避寒,在里面藏个十天半月的不成问题,只怪你们的人太大意了。” 葛从叹息:“我被几个官差看押了十来天,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你们来救我,连个鬼影也看不到,事到如今岂能怪我?” 苏无名道:“葛从啊,你在石窟中已经把向回纥人贩卖甲胄、兵器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等你到了长安如实交代,钦差大人定然保你不死。” 葛从跪在地上求饶:“小人愿意坦白,账簿就在我家厢房的一块砖头之下埋着。” 随后的几天,李白派人把冯致远的金库一锅端了,所有金银财宝加起来折合十三万贯,数量惊人。 伍甲脸上笑开了花:“嘿嘿……圣人正愁没钱给将士们发军饷,冯致远居然贪污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够十万将士一个月的军饷了。” 敦煌郡位于陇右边陲,辖下仅有两座县城,百姓不过五六万人,整个郡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三四万贯左右,冯致远的赃款竟然达到了全郡三年的赋税总和,着实让李白与伍甲大吃一惊。 看到冯致远这个地头蛇彻底倒台,作为外地官员的张炜、宇文朔等人纷纷向李白举报他的犯罪事实,俱都被随行官吏一一做了供词誊录,并按捺手印。 就在这时候,陇右布政使颜真卿派遣的两千郡兵从凉州抵达敦煌,这样就不用担心锦衣卫离开后本地郡兵作乱。 随后,敦煌郡兵被调往凉州换防,留下新来的两千将士戌守边陲,暂时由郡丞张炜主管军政大权。 凛冽的寒风之中,巡抚关陇地区长达半年的钦差李白,带着随行人员押解着冯致远、陈庆、葛从等罪犯,带着他们私通回纥的赃款以及证据,跟随着一千锦衣卫踏上了返回长安的归途。 戈壁滩上寒风呼啸,黄沙漫卷,风铃声响个不停。 一千多人的队伍不敢耽误行程,快马向东,以免被大雪阻挡了行程。 第851章 谁家娇妻守空房? 太子一日纳两妾,在长安城传为美谈。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张家与东方家斗富,陪送的嫁妆琳琅满目,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得知东方睿要给女儿陪送价值两万贯的嫁妆,担任了二十年太府卿的张去逸毫不示弱,立刻把嫁妆提到了三万贯。 “我张去逸替太上皇掌管了二十多年的太府寺,乃是长安首富,岂能不如他东方睿一个边陲的土财主?” 于是张家在长安、洛阳大肆采购,名动天下的蜀锦、江南绸缎、南诏翡翠、天竺象牙,什么贵买什么,满满当当的装了十辆马车。 张去逸的财富也不全是贪的,李隆基在位的二十多年之中,先后赏赐这个表弟六十多次,有据可查的记录就价值铜钱十几万贯,所以他也不怕朝廷调查他的财富来源。 而且张去逸还有大量的职田与食邑,二十多年的积攒下来,这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再加上张去逸担任太府卿二十年,还不知道捞了多少,坊间传闻他的财富高达百万贯,为长安第一首富。 东方家族虽然也是灵州的豪强,但毕竟是积少成多,靠着家族生意积累的财富,真要是和张家斗富还是比不过,所以给东方悦陪送了两万贯的嫁妆作罢。 李瑛对此乐见其成。 倘若哪天太子犯了错,东宫被抄,那这些财富岂不成了自己的? 当然,李瑛也只是在心里开个玩笑而已。 在这位大唐天子的内心,还是希望太子能够成长起来,就算将来无法继承大统,也能够有所作为,千万不要迷失在美色之中…… 京兆韦氏虽然是大族,但韦坚手里并没有多少家底,因此韦熏儿进宫的时候陪送的嫁妆只有两千贯左右的价值,这还是韦氏一族凑的。 看到张娴力压东方悦,韦熏儿的心里笑开了花,心中暗道:“就该给这个狐狸精一个下马威,挫挫东方家的威风!” “喜儿啊,你可要安排好,把所有的嫁妆全部存到内帑,由本宫统一支配。” 韦熏儿头戴凤冠,一身霞帔,打扮的比两个新娘还要耀眼。 嫁妆虽然是张家和东方家陪送的,但既然送进了东宫那就属于太子,理应由作为太子妃的自己支配,可谓天经地义! “奴婢明白!” 方喜儿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娘娘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太子纳妾的重要程度无法和娶妻相比,礼部一切从简,只有各部的官员派人来东宫送上贺礼,外地的官员一律不许进京祝贺。 内侍省这次也没有派人来收礼,方喜儿带着几十个太监在东宫门前摆开桌子,把收到的贺礼以最快的速度运进内帑,唯恐内侍省再派人来抢。 到了傍晚,问题就来了,太子今夜由谁侍寝? 在李俨的心里,更加喜欢与自己年龄相当的东方悦,属于越看越喜欢的那种,但内心却又惧怕韦熏儿发飙,一下午如坐针毡。 掌灯之后,韦熏儿来到丽正殿告诉李俨:“妾身不让殿下宠幸其他嫔妃便是无德,传出去不仅会惹的圣人龙颜大怒,满朝文武也会指责我是个妒妇。 这段时间,殿下就去宜春宫让张娴侍寝吧,这样满朝文武就不会说什么了!” 李俨对张娴可谓毫无感觉,听了韦熏儿的话干脆摆烂。 “孤之前对爱妃说过,纳妾乃是圣人的意思,就算把人娶进东宫,我也不会碰她们一根手指头。孤今晚哪里都不去,就一个人睡在丽正殿了!” 韦熏儿一时没有看透李俨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这可是殿下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妾身逼迫的你。” “大婚之夜,爱妃也不用侍寝了,免得世人说你是个妒妇,霸占着丈夫不让我碰别的女人。” 李俨心中有些郁闷,便找个理由把韦熏儿撵走,眼不见为净! “殿下说的是,这几天你就睡在丽正殿吧,也不用去妾身的承恩殿了,免得圣人与皇后误会是臣妾霸占着太子。” 韦熏儿撂下一句话,喜滋滋的离开丽正殿返回自己的住处。 夜色阑珊,院子里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李俨一个人在丽正殿里走来走去,心中无比郁闷。 大婚之夜,娇妻就在隔壁,唾手可得,自己却一个人独守空房。 “到底是朕太花心了,还是熏儿是个妒妇? 我答应过一辈子只爱熏儿一个人,怎么看到东方悦就三心二意了呢? 不行啊,我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将来怎么继承大统?” 李俨在丽正殿中就像毛驴拉磨一样转了九九八十一圈,最后上床睡觉。 只是躺在温暖的锦被之中,他左心房都是东方悦的影子,右心房全是辜负韦熏儿的自责,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另一边,东方悦同样在宜秋宫独守空房。 不过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对这种情况坦然面对。 太子乃是国家储君,将来肯定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作为太子的女人一个月能被宠幸一次就算雨露均沾了。 宜春宫中,张娴正在和韦熏儿闲聊,话题是将来如何对付东方悦,尽量不要让太子宠幸她。 “六娘啊,你只要听我的,就能牢牢的拴住太子的心,让她无视东方悦,让这个狐狸精一直独守空房!” 韦熏儿一边吃着核桃仁,一边幽幽说道。 张娴心中记着姐姐的教诲,既不反驳韦熏儿,也不支持,只是一个劲的“嗯、嗯、知道了,我一切听熏儿的。” 长安一夜大雪,清晨醒来银装素裹。 皇后薛柔心中挂着儿子,天一亮便驱车来到东宫视察。 孤枕难眠的李俨早早起床,在丽正殿前的雪地里练习剑法,俨然一派发奋图强的姿态。 薛柔在马车上看的心中暗喜:“太子居然没有贪恋美色,这么早就起床习武,看来我儿成长了!” 看到母亲的马车到来,李俨急忙收剑归鞘,在风雪中叉手施礼:“孩儿参见母后!” 车帘一挑,薛皇后满面笑容的走下马车:“太子啊,大婚之夜,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早便起床习武,孺子可教。” “回母后的话,昨晚孩儿一个人睡的。”李俨红着脸说道。 “一个人睡的?” 薛皇后一脸惊讶,“为何一个人睡?是太子妃不让你宠幸张氏与东方氏?” “不是、不是!” 李俨唯恐母亲责怪韦熏儿,急忙替她辩解:“那个……东方氏来了月事,再加上孩儿昨天身体太累,所以没有宠幸她们。” “你身体太累,还在风雪中练剑?” 薛柔满腹狐疑的望着儿子,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就算东方氏来了月事,不是还有张氏?莫非你并没有中意她,那又为何选她?” 李俨连忙点头:“孩儿中意、中意,实在是昨天太累了,怕伤了身体,故此没有让她们侍寝。 母后尽管放心,孩儿从今晚开始,便会让东方氏与张氏轮流侍寝,早日让母后子孙绕膝。” 薛柔的疑惑这才稍稍打消,叮嘱道:“你这样做倒是也对,正所谓色是刮骨钢刀,你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绝对不能纵欲,有所节制也好。 但太子你要谨记,对自己的嫔妃切勿厚此薄彼,一定要让她们雨露均沾,更不能冷落了韦氏。” “孩儿明白!” 李俨连连允诺,“母后尽管放心,孩儿绝不会冷落了熏儿。” 薛皇后心中还是不放心,又命近婢福慧在前面带路,前往宜秋宫探望东方悦,问问小娘子刚刚进宫是否适应? 第852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参见母后!” 精灵乖巧的东方悦丝毫没有受到昨夜独守空房的影响,笑靥如花的施礼参拜婆婆。 “孩子啊,在宫里住的习惯吗?” 薛柔握着儿媳的手嘘寒问暖,怎么看怎么喜欢。 “母后勿要担忧,儿媳睡得可香了。”东方悦笑着答道。 闲聊了几句,薛柔试探道:“东方氏你来月事了?” 东方悦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皇后适才询问太子昨夜为何没有与自己睡在一起,所以太子便谎称自己来了月事。 “嗯……儿媳确实来月事了,没能服侍太子,请母后责罚。” 东方悦惭愧的低下头认错。 薛柔这才放心,看来儿子并没有骗自己,柔声安抚道:“是个女人都会来月事,何错之有?过几天等你干净了身子,再服侍太子不迟。” 听说皇后一大早就来到了东宫,而且直接去宜秋宫探望东方悦去了,刚刚睁开眼睛的韦熏儿吓了一大跳。 当下心急火燎的穿衣化妆,又派人喊上张娴,急匆匆的赶往宜秋宫参拜。 “母后驾临东宫,儿媳有失远迎,请母后恕罪!” 韦熏儿在前,张娴跟在后面,一起施礼。 薛皇后打量了韦熏儿一番,显然是刚刚梳妆完毕,微笑道:“韦氏你有了身孕,大冷天不用起的这么早,本宫不会怪你懒惰。” 韦熏儿道:“母后来到东宫,儿媳身为太子妃,却未能及时迎接,是儿媳不对。 母后如果有什么吩咐,往后派人来对儿媳说一声,儿媳一定尽心竭力,绝不会让母后失望。” “本宫只是来东宫随便走走,并没有什么吩咐!” 薛柔不再逗留,钻进马车,带着随行人员踏雪离开了东宫。 送走了皇后,韦熏儿惴惴不安的询问东方悦:“你对皇后说什么了?” 东方悦眨巴着眼睛道:“妾身什么也没说。” 韦熏儿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锐的道:“我是东宫之主,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先向本宫请示,不得擅自去找皇后告状。” “妾身知道了。” 东方悦心平气和的答应,“妾身若是有事,一定会先向姐姐汇报。” 韦熏儿又道:“若是皇后以后再来看你,你务必先派人去承恩殿通知我,由我来接待皇后,我才是东宫之主。” “妾身谨记姐姐教诲。” 东方悦温柔的领命。 “还有,你每天早上都要到承恩殿去给本宫请安。” “妾身遵命,那我以后每天早晨辰时三刻去给姐姐请安如何?” “不行,这个时辰我还没睡醒呢,你没听皇后说本宫有了身孕,让我多睡觉养胎。” 东方悦一脸无奈:“那我几时去给姐姐请安?” 韦熏儿想了想,说道:“午时吧!” 皱着眉头想了想,韦熏儿继续给东方悦上规矩。 “在东宫之中,太子要宠幸谁是他的自由,你绝不能把床笫之事告诉外人,更不能向皇后告状。” “妾身明白!” 东方悦服服帖帖的领命。 韦熏儿最后道:“太子早就喜欢上了张氏,所以这段时间可能会冷落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切勿抱怨到处乱说!” 一股脑的把规矩全部抛了出来,韦熏儿这才带着惜字如金的张娴离开了宜秋宫。 望着两个女人的背影,陪嫁的婢子心中不忿,恼怒的吐槽。 “这个太子妃真是蛮横,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一看就是不好相处之人,娘子你可要当心。” 东方悦笑道:“嫁入帝王之家,哪里少的了勾心斗角?我也不争宠,我也不得罪太子妃! 安安静静的做太子妾室,满足阿耶成为太子岳丈的心愿,也算是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 小姑娘话虽然说的温柔,但到最后到底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 韦熏儿带着张娴回到承恩殿,急的团团乱转。 “六娘,你看到了嘛?皇后偏心,竟然主动去探望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迷惑的皇后!” 张娴模棱两可的说道:“皇后确实偏向东方氏,但人家也确实长得漂亮,也不怪皇后喜欢。” 韦熏儿白了张娴一眼:“在皇宫之中,相貌从来不是决定女人是否受宠的第一因素,心机才能决定地位。 既然皇后偏爱东方氏,咱们就要多动动心眼,今晚必须让太子钻进你的被窝。” 张娴苦笑:“我与东方悦比起来不说云泥之别,却也差了一大截,太子肯定会先宠幸她。” “我有办法!” 韦熏儿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 “这里面是方喜儿给我搞得春药,据说是李隆基当年用过的,男人只要吃下一粒,就算看母猪都眉清目秀。 我今晚邀请太子到承恩殿来吃酒,把药给他下在酒中,我再找机会离开,你趁机把太子侍奉好。 只要你有了身孕,就算皇后也没理由指责我是妒妇。 东方氏得不到宠幸那是她没有本事竞争不过你,怨不得旁人!” 张娴叹气:“就算能够用春药迷惑太子一次,等他药效下去,只怕还是对我不感兴趣。” “所以你要学习!” 韦熏儿斩钉截铁的盯着张娴,“在床上你要使出浑身解数,使出一切手段伺候太子,要比青楼里的窑姐放荡,让太子对你欲罢不能,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了……” 张娴顿时脸红:“人家那里会这些,我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呢!” 韦熏儿道:“你们张家财大气粗,在长安城应该有多处宅邸吧?” “我家有十几座宅子,距离东宫最近的位于崇义坊。”张娴回忆着说道。 韦熏儿道:“你现在就去崇义坊等着,我让方喜儿去青楼秘密雇几个窑姐去教你在床上讨好男人的招式。” “唔……” 张娴脸色红的像是秋天的苹果,但为了获得太子的宠爱,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嗯。” 韦熏儿马上把方喜儿喊来,一阵耳语,叮嘱他一定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泄露张娴的身份。 “差事办砸了,本宫要你脑袋!” 方喜儿心中一凛:“太子妃请放心,奴婢一定做的天衣无缝。” 随后,张娴乘坐一顶小轿,冒着寒风离开东宫,带着四名心腹婢子前往位于崇义坊的张宅。 而方喜儿则脱下宦官服,带了两个随从出了东宫,前往长安最出名的青楼聘请几个花魁给张承徽授课,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853章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李俨情绪低落,吃过早膳便来到崇文殿与弟弟妹妹一齐上课,跟着太师萧嵩学习治国之道。 心里想着今晚该如何度过,李俨对萧嵩的讲课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更不知道韦熏儿此刻正在与张娴密谋。 而在大明宫,忙于政事的李瑛更没时间去管东宫的闲事。 自己这个当爹的已经给李俨娶了三个媳妇,也给他配备了东宫属官,给他组建了小朝廷,还先后给他委派了萧嵩、李白、杜甫、李嗣业、南霁云、严挺之等大佬授课,你李俨不争气那只能怪你自己了! 晌午过后,张娴又乘坐小轿返回了东宫,进门后便躲进了宜春宫不肯出来。 得知张娴回来,韦熏儿便主动前来询问:“六娘,学得怎么样了?” 张娴捂着脸道:“羞死人了!” 韦熏儿语重心长的道:“六娘啊,那狐狸精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蛋,你不剑走偏锋,如何才能得宠?” “唉……学都学了,还有什么办法,一切都听熏儿你的吩咐吧!”张娴捂着脸答应道。 韦熏儿正色道:“六娘啊,虽然从前咱们是闺蜜,但现在进了宫就得讲规矩,要尊卑有序。你往后不能再称呼我的名字,要喊我太子妃或者姐姐才行!” 张娴抬头,望着韦熏儿这张突然陌生的脸孔,心情复杂的点头:“是,太子妃,妹妹记得了!” 李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天黑的,正在想今晚到底要不要找个人侍寝? 孤枕难眠他不害怕,最害怕的是无法向母后交代! 就在这时,方喜儿前来禀报:“殿下,太子妃在承恩殿设了宴,邀请你过去共进晚宴。” 李俨也想去找韦熏儿商量下对策,你既然不让我碰其他女人,那你要帮我想好如何回答母后的质问? 等李俨来到承恩殿的时候,才发现张娴也在。 殿外寒风刺骨,殿内却是温暖如春。 张娴换了一件性感的红色襦裙,映衬的肌肤雪白,配上精致的浓妆,倒是比昨天美艳了许多。 “殿下来了?” 韦熏儿施施然起身迎接,“你白天学习辛苦,臣妾特地备了酒宴,与妹妹陪你喝一杯解乏。” 李俨对此完全赞成,提议道:“要不然派人去把东方氏喊来,咱们一家人熟络一番?” “白天母后来的时候,东方氏自称来了月事。殿下你可能不知道,来了月事是不能喝酒的,莫非她故意欺骗母后?” 韦熏儿笑吟吟的搀扶着李俨落座,直接拿话堵死了李俨的嘴巴。 李俨一愣:“东方氏来月事了吗?” 随即想到东方悦是为了帮自己圆谎才这样说的,心中顿生感激之情,同时也更加愧疚。 “爱妃说的是,那就不用喊东方氏过来了!” 随后三人落座,穿着性感的张娴紧挨着李俨,频频举杯劝酒,眉眼间尽显温柔。 李俨喝了两杯酒之后便觉得浑身燥热,血脉贲张,内心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要释放,看向张娴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炽热起来。 “张氏啊,殿下可能喝多了,本宫身体不便,你扶着太子休息去吧!” 韦熏儿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朝张娴使个眼神,示意她按照计划行事。 “殿下你喝多了,让臣妾扶你下去休息。” 张娴伸手揽住李俨的胳膊,搀扶着她直奔后殿。 承恩殿外寒风刺骨,韦熏儿唯恐李俨出门后被寒风吹醒了酒劲,所以直接让张娴在自己的宫殿内侍奉李俨,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随着腾腾的脚步声,韦熏儿搀扶着血脉贲张的大唐太子来到床榻前,甜腻的道一声:“臣妾帮殿下宽衣!” “呼……孤要!” 李俨双眼发红,不由自主的把张娴摁在床上,粗暴的除去了她身上的襦裙。 …… 随后内殿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剧烈的撞击声。 在这个夜晚,张娴使出浑身解数,把白天学到的十八般武艺挨着使用了一遍。 次日天色大亮。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李俨才从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 “殿下,你醒了啊?” 张娴正在床前对镜贴花黄,看到太子醒来,露出温柔的笑容,“殿下你昨夜好疯狂,都把妾身累的不行了。” 李俨手抚额头,叹息道:“孤酒后乱性,爱妾莫怪!”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李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痛快认账。 只要熏儿不生气就好,自己倒是无所谓! 况且,张娴似乎也不是那么让自己讨厌了,她在床上的风情还挺让人留恋的…… “时辰已经不早了,孤必须马上起床。” 李俨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只感到腰部传来一阵疼痛,不由得呲牙咧嘴:“唉哟……腰疼!” “殿下昨夜索求无度,不下七次,能不腰疼吗?” 张娴捂嘴偷笑,心中反而有些得意,看来这个太子是被自己的技术征服了? 随后的几天,李俨每天都沉醉在张娴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早就把东方悦忘到了九霄云外。 …… 太原城。 接到调自己进京担任太府卿的圣谕之后,王维就开始着手卸任工作,但却迟迟不肯动身。 他对外宣称要等着郭虚己到任后再离开太原,但真实原因是舍不得家里的美人。 李隆基被俘之后,玉真公主知道洛阳朝廷大势已去,而自己与李瑛作对,这个大侄子肯定容不下自己。 无路可去的李玄玄前思后想,最终悄悄来到太原投奔王维。 王维的妻子崔氏已经去世多年,甚至没能给他留下一子半女,自此之后王维孑然一身,在他的内心依然保持着对玉真公主的那份挚爱。 面对着落难后前来投奔自己的初恋,王维最终败在爱情之下,毅然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让李玄玄深居简出,金屋藏娇。 就这样偷偷摸摸的过了半年好日子,朝廷的调令到来,要让王维进京担任太府卿。 王维知道圣谕难违,但又不舍得与李玄玄分别,便劝李玄玄跟着自己进京向大唐天子认错。 “陛下是你的侄子,只要你诚心认错,我相信他一定会既往不咎!” 李玄玄哂笑:“摩诘啊,我姑姑太平的事情才过去了几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的权势比我大了不知多少倍,最后不还是死在了我三哥的手下? 这李二郎能够从我三哥的手里抢走帝位,能斗倒武氏,能杀死李琮、李璘,囚禁李琚,他的心可是比我三哥狠了一万倍! 当初三哥能够逃出长安,就是我从中斡旋,他能轻易饶了我? 你要去长安做官你就去吧,等你走了我去陇右找李白!” 王维顿时变色:“玄玄,你能不能别提这个酒蒙子?” 李玄玄捂嘴娇笑:“若是换了李白,一定会为了我弃官归隐,难道你就不能放弃这个微不足道的太府卿,跟着我归隐田园?” 王维叹息:“我王维固然深爱公主,但也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青史留名。” 李玄玄露出鄙夷之色:“太府卿虽然是九卿之一,但不过是皇帝的看财奴而已,哪里有太原尹位高权重? 你这次进京其实是被降了职,你觉得李瑛还会重用你? 别做美梦了,还是长点骨气,跟着我隐居山野,岂不快哉? 当年三哥赏赐我的宝贝都被我藏了起来,有这些钱财在手,足够我们这辈子锦衣玉食了!” 连续几天的拉扯下来,王维一直未能说服李玄玄,两人关系闹得有点僵。 这天在府尹衙门处理完公务,王维换了便装悄悄出门来到私宅,打算再继续给李玄玄做工作。 推开门后,这才发现人去屋空,桌子上唯有遗书一封。 “你既不恋我,我亦不恋你,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唉……玄玄保重!” 王维仰天长叹,只有一个人风中凌乱。 第854章 一遇玉真误终身 含象殿。 这日早朝刚刚结束,在门前值守的内侍林宝玉前来禀报:“新任太府卿王摩诘求见。” “哦……王维总算来了?” 李瑛急忙放下手里的奏折,“快让他进来。” 掐指算算,调王维来长安的诏令已经发出去一个多月,这家伙迟迟不来,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身穿紫袍的王维进入含象殿,作揖施礼:“臣王维拜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从李玄玄不辞而别之后,王维对太原再也没了留恋,立刻启程奔赴长安,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到了京城。 “王卿快快平身!” 李瑛亲自起身把王维搀扶起来,“掐指算算,前年在太原与你分别,咱们君臣已经两年没见了。” 王维感慨道:“是啊,一别两年,陛下的帝王气势更足了,只是……” “只是什么?”李瑛愕然。 王维苦笑:“臣不敢讲,怕是冒犯了圣人。” 李瑛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陛下虽然霸气更盛,但比之前年却苍老了一些。”王维诚挚的说道。 “是吗?” 李瑛大笑,“吉小庆,给朕拿铜镜来。” 片刻之后,一面铜镜送到了李瑛的手中。 他仔细端详镜子里面的自己,三十岁出头的年龄,确实比刚刚穿越之时多了些许皱纹。 “唉……当皇帝不容易啊!” 李瑛把镜子还给吉小庆,命令他给王维搬一张凳子过来,感慨万千。 “大唐现在依旧两线作战,一百多万将士鏖战四方,每天支出的军粮都以百万计。 天下一百多万官吏俱都要按时发放俸禄,若是拖延一两个月,便会有人心怀不满,懒惰怠政。 江南、河北、山东等地的百姓皆处在战火之中,每天都有人流离失所,更不知有多少百姓暴毙于风雪之中。 大食、吐蕃、渤海这些周边藩邦都企图趁着我大唐内乱来饮毛茹血,咬上我大唐一口肥肉。 朕坐在这个位子上,只能每天夙兴夜寐,为国操劳,否则怎么对得起大唐的六千万子民? 唉……这般操心怎能不老啊? 朕倒是怀念当初在开元诗馆谈笑生风时候的无拘无束了……” 旁边的吉小庆抹泪道:“陛下已经连续在含象殿睡了四天,没有宠幸任何一位娘娘。” 王维打趣道:“陛下的嫔妃还是太少了,臣在太原认识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妙龄女子,要不臣举荐给陛下啊?” 李瑛大笑:“哈哈……还是等平定了安史之乱后再采选不迟。目前朕的后宫也有十人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问道:“摩诘啊,这两年来,你还是没有娶妻?” 王维叉手道:“有劳陛下牵挂,臣心中对女人已经没了想法,孑然一身与诗歌为伴却也潇洒!” 李瑛蹙眉,语重心长的道:“摩诘啊,你也是马上四十岁的人了,赶紧纳两房妾室传宗接代。你这么优良的血统,无人传承,那可是我们大唐的损失!” 顿了一顿,李瑛忽然想起了玉真公主:“对了,我玉真姑姑自从洛阳覆灭之后不知所踪,你可有她的消息?” 王维闻言心中一惊,暗自思忖圣人为何突然主动询问玉真的去向? 李瑛不等王维开口,却已经捋着胡须将目的道来。 “朕知道摩诘对她一片痴情,你们也是郎才女貌,若是她有一天来找你,你告诉玉真姑姑,朕对她既往不咎。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依然还是大唐的玉真公主,朕为你们赐婚,希望她往后能在家中相夫教子!” 王维闻言不由得涕泪横流,忍不住跪地谢恩。 “臣在此替玉真叩谢圣人宽宏大量,臣一定会派人找到她,让她来向圣人赔罪!” 李瑛莞尔一笑:“赔罪就免了吧,他与李隆基一奶同胞,不忍心看着兄长失去皇位,所以才出手帮他,朕能理解。” 李玄玄一介女流,而且背着出家的身份,就算贵为大唐公主也不会有人拥戴她,所以李瑛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姑姑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君臣又寒暄了许久,王维方才起身告辞,离开大明宫前往太府寺赴任。 站在窗棂前,望着王维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李瑛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想当年,白衣纶巾、公子无双的王摩诘倾倒长安万千美人,却一遇玉真误终身,直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真是可悲可叹啊!” 在李瑛看来,自己的这个姑姑可谓是个标准的渣女。 她喜欢王维的才华与外貌,却又不能安分守己,频频与李白等天下名士搞暧昧,自恃公主身份想要让王维对自己服服帖帖,沦为掌中玩物。 如果用李瑛穿越前的词语来形容,这位大唐公主就是标准的“女拳”,内心充满了掌控欲。 可怜王维一片痴情,被玉真伤害的伤痕累累,却又放不下她! 就算娶了妻子崔氏,也只是为了故意气李玄玄,让自己忘掉这个女人。 得不到宠爱的崔氏郁郁而终,王维自知任何女人走不进自己的心里,从此再也不娶,也算是他偿还了崔氏的情债。 从这一点上来看,李玄玄和李白倒是挺般配的,两人结合在一起,估计能够达到“以渣制渣”的效果。 相比于王维的痴情,李白是标准的“只进入,不负责”渣男作风。 他当年攀附玉真公主,也只是为了攀高枝,在发现自己不过是玉真的猎物之后,毅然拍屁股走人,只当露水情缘,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何止是玉真公主,李白就算对为自己生下了一儿一女的妻子许氏也是不闻不问。 当年游历到汝南,李白娶了出身当地豪族的许氏为妻,在汝南待了两年半,许氏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 随后,李白周游天下,十年未归家,甚至连封家书都没有写过,早就忘了自己在世上还有妻儿。 许氏在汝南苦等丈夫十年,望眼欲穿,却等不到任何音讯,最终在三十出头的年龄郁郁而终。 李白离开汝南后游历到山东鲁郡,在这里娶了一个姓任的女子为妻,并生下了一个女儿。 然后,李白又一走了之,这个女人在历史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世人只知其女儿名唤“李天然”。 若不是因为李瑛的穿越改变了李白的命运,他将在这几年又娶了一个姓刘的女子,在一起生活几年后再次跑路。 再后来又娶了武则天时期宰相宗楚客的孙女为妻,却因为支持永王李璘惨遭下狱…… 总而言之,大唐诗仙为诗歌而生,任何女人都别想拴住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如果不是怜悯王维的痴情,李瑛真想派人全国搜捕李玄玄,让她和李白生活在一起互渣,看看到最后谁更渣一筹? “小庆啊,你派人去把齐丁喊来。” 李瑛想起了一件事:“李白为朕巡抚关陇地区,半年未归,算得上尽心竭力,朕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是。” 吉小庆答应一声,马上派人去锦衣卫衙门把镇抚使齐丁召来听命。 第855章 送上门来的卢美人 伍甲、司乙去了敦煌抓捕冯致远,陆丙跟随荣王李琬前往陇右劳军,坐镇锦衣卫衙门的头目只剩下北镇抚使齐丁。 得到召唤之后,齐丁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含象殿:“不知圣人召臣有何吩咐?” “朕有两件事让你去做,第一个是派人去一趟汝南,寻访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许氏,也就是李太白的妻子。 根据李白所言,这许氏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只留下了一子一女,你们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到京师与李白团聚。 第二件事,就是派人去河南荥阳寻找前宰相宗楚客的孙女,朕也不知道此女多大年龄,唤作何名? 你们锦衣卫到了宗家就问哪个女子能够写诗作赋,仰慕李白,就把她带到京城,朕要把她许配给李白为妻!” 李瑛开门见山的向齐丁下达了命令,要求他立刻派人出发。 “臣遵旨!” 齐丁领命而去。 对于王维和李白这两个盛唐时期的顶级诗人,李瑛决定以自己皇帝的身份为他们改变命运,让他们过上家庭美满的生活,不再为了诗歌辜负人生! 齐丁前脚刚走,在殿门外当值的林宝玉又来禀报:“启奏陛下,卢美人与阎才人求见。” “卢美人和阎才人?” 李瑛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女人都是李隆基的嫔妃,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卢美人今年应该三十二三岁的样子,而阎才人的年龄估计还没有自己年长。 “她们来做什么?”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蹙着眉头问道。 林宝玉道:“奴婢未敢多问。” 寡妇门前是非多,李隆基虽然还没死,但卢美人与阎才人和寡妇也没有多大区别,目前都在太极宫起居,一年下来见不到几个正常男人。 李瑛不知道她们找自己做什么,但却害怕流言蜚语上身。 三十岁的皇帝与三旬左右的太上皇嫔妃相见,天知道明天长安的大街小巷会流传什么绯闻。 “你让她俩在偏殿稍等片刻,再派人去把皇后召来。” 为了避嫌,李瑛决定把薛柔召来一块接见卢、阎二人。 天下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自己没必要在两个女人身上惹一身腥,她们又没有杨玉环的姿色,不值得自己付出赌注。 林宝玉按照吩咐把卢美人与阎才人带到偏殿,让她们在此等候。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薛柔在十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来到含象殿与卢、阎二人相见,李瑛这才放下奏折出来,询问她们的来意? 卢美人首先开口:“陛下,二十三郎过了年就十六岁了,还望陛下为他择一良配成家。” 李瑛捻着胡须聆听,眼神不动声色的扫了这个女人一眼。 只见她身材丰腴高挑,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算得上是个大美人,可惜就是李隆基的嫔妃…… 阎才人也跟着说话:“陛下,二十四郎过了年就十五岁,很快就要离开皇宫了,妾身特来请求陛下为他赐婚成家。” 李瑛听完两人的来意,总算明白了,她俩是来给儿子讨媳妇的。 按照大唐的宫廷制度,皇子们年满十五岁之后就不能再跟母亲一块居住,需要迁到宫外单独起居。 排行二十三的信王李瑝今年正月被太仆寺迁出太极宫,搬到十王宅居住,赏赐了一座单独的府邸,挂牌“信王府”。 卢美人看不清局势,一直未敢向皇帝张嘴给儿子讨媳妇,所以李瑝到现在尚未娶妻。 这几天太子纳妾的事情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因此卢美人才壮着胆子约了阎才人一起来求见皇帝,请求给儿子赐婚。 排行二十四的义王李玼今年十四岁,按照宫中制度,两个月之后也要离开太极宫,搬到十王宅居中,因此阎才人才跟着卢美人一块来大明宫请命。 长兄如父,别说李瑛是皇帝,就算是门阀家里的兄长也要为小弟的婚事操劳,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呵呵……你看朕整天忙于政事,竟然忘了自己兄弟的婚事,实在是惭愧!” 李瑛捋着胡须报以微笑,“朕马上派人召礼部与太仆寺的主官过来,商讨二十三郎与二十四郎的婚事。” “多谢陛下!” 卢美人向李瑛报以微笑,风情万种,一双性感的眸子里含情脉脉。 李瑛知道这种眼睛在后世叫做“桃花眼”,对男人拥有极大的杀伤力。 阎才人后知后觉,也跟着卢美人致谢,但却晚了半拍,“谢陛下!” 薛柔莞尔笑道:“二十三郎、二十四郎都是陛下的弟弟,做兄长的理应为他们的婚事操心,不必言谢。” 李瑛又向卢美人致歉:“二十三弟出宫半年多了,朕却忙于国事,忘了为他择妻,实在不该啊!” “陛下为国操劳,夙兴夜寐,妾身理解陛下。” 卢美人笑靥如花,尽显妩媚,“二十三郎也不会怪陛下的,在他心里最崇拜的人就是陛下,立志要向陛下学习,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瑛大笑:“哈哈……好啊,朕正是用人之际,无比渴望自己的兄弟能成为左膀右臂。只可惜八郎、十二郎他们都让朕大失所望,希望二十三郎将来能够成为国之栋梁。” 李隆基的十四子、十五子、十七子、十九子俱都夭折,甚至连姓名都被人遗忘。 十六郎李璘跟着张守珪、安禄山造反,于去年被处死。 十八郎李琩前年被武氏毒死,从老十四到老十九之间,兄弟六个竟然全部辞世,成为了李隆基所有儿子之中死亡率最高的一段。 幸好,目前二十郎李玢、二十二郎李环俱都已经娶了媳妇搬进了十王宅,但二十一郎李琦跑到武陵跟着苏庆节作乱,授首只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目前婚事就轮到了排行二十三的信王李瑝、义王李玼二人的头上。 剩下的几个亲王之中,二十五郎李珪、二十六郎李珙、二十七郎李瑱、二十九郎李璿四兄弟尚未成年,俱都跟随母亲在太极殿生活。 换言之,除了李瑝、李玼之外,李瑛还有四个未成年的小兄弟等着他这个老大哥来给成家立业。 每当想到这些小兄弟,李瑛都会忍不住感慨李隆基生育能力之强大。 别以为李隆基只有三十多个儿子,他还有三十多个女儿呢,目前住在太极宫尚未出嫁的公主还有将近十人! 听了天子的金口玉言,卢美人打蛇随棍上。 “那妾身就让二十三郎往后多来大明宫向陛下讨教治国之道。” “朕欢迎各位兄弟来找朕喝茶!” 李瑛爽朗的答应下来,一副老大哥的姿态。 卢、阎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起身告辞:“陛下政务繁忙,妾身就不打扰陛下了。” 李瑛吩咐薛柔送客:“皇后,替朕送送卢美人与阎才人。” 薛柔应声,亲自把两个女人送出含象殿,这才返回了自己起居的蓬莱殿。 随后,李瑛又召见了礼部尚书东方睿、太仆卿李希言,命令他们尽快为信王李瑝、义王李玼选择良配,并做好把李玼迁到十王宅的准备。 次日下午,东方睿与李希言前来含象殿禀报。 “启奏陛下,臣已经为信王与义王选好了良配,特来请陛下定夺。” “哦……都是谁家的女儿?” 正在练习五禽戏的李瑛一边舒展筋骨,一边肃声询问。 东方睿呈上生辰八字:“臣为信王选择的是出身河东裴氏的裴家三娘,今年十五岁,其父裴潜目前担任长安县丞。 为义王选择的是出身河南郑氏的郑家大娘,今年十四岁,其父目前在临汝郡担任郡丞。” 李瑛接过来瞄了一眼,点头表示同意:“朕准了,你们礼部尽快为两位亲王完婚,免得世人误会朕不管兄弟。” “臣遵旨!” 东方睿与李希言一起告退。 随后,李瑛又派诸葛恭前往太极宫宣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卢美人与阎才人,已经给他们的儿子选好媳妇了,接下来耐心等待礼部的安排便是。 傍晚时分,李瑛准备前往绫绮殿寻找沈珍珠共进晚膳。 沈珍珠已经临盆在即,即将为李瑛生下今年的第五个孩子,所以李瑛要去关怀一下。 他刚刚走出含象殿门口,便看到一个女人急匆匆的走来,仔细凝眸一看,来的竟然是卢美人。 “哦……临近傍晚了,这卢美人突然赶来做什么?” 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背负双手伫立原地等候,看看卢美人到底所为何来? 第856章 最难辜负美人恩 “妾身参见陛下!” 卢美人来到李瑛面前驻足,盈盈施礼。 她的声音极为温柔,带着一股淡淡的妩媚,对男人有着极强的诱惑力。 “卢氏啊,天色这么晚了,你来含象殿做什么?” 李瑛背负双手,肃声问道。 卢美人嗔怪道:“臣妾从太极宫一路走过来,脸颊冻得生疼,陛下难道不肯让臣妾进殿说话吗?” 从卢美人居住的嘉寿殿距离含象殿足足有六里路程,徒步赶路至少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在这十一月的凛冽寒风中,步行这么一段路确实有些遭罪。 李瑛思忖片刻,最终转身走进了含象殿:“跟朕进来吧!” “谢陛下!” 卢美人心中暗喜,施施然的跟着大唐皇帝进了含象殿。 吉小庆警惕的留在了殿外,也把所有内侍全部挡在了门外,让圣人与卢美人单独谈话。 含象殿内灯火辉煌,照耀的亮如白昼。 李瑛在椅子上落座,上下打量着卢美人:“说吧,你这么晚来找朕有何事?” 卢美人委屈的解释道:“并不是妾身来得晚,只是天黑后路上结了冰,走起路来脚下打滑,用了半个时辰方才赶到。” 李瑛忍不住咒骂一声:“内侍省的这些小黄门又偷懒,真是岂有此理!” 卢美人解释道:“也许是白天日照充足,积雪融化后流到了路上,日落后又结了冰,并非小黄门偷懒。” “好了,说说你来找朕做什么?” 李瑛不想在无谓的问题上纠缠,直截了当的问道。 “为了答谢陛下对二十三郎的恩赐,妾身连夜为陛下缝制了一件棉衣,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卢美人低着头,将一直夹在腋下的包袱拿了出来,解开之后,赫然是一件做工精美的褐色锦缎棉衣。 “呃……” 虽然猜到了卢美人的想法,但李瑛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她居然在天黑之前来给自己送棉衣,这是赤裸裸的向自己示好啊,难道是自己向她释放了错误的信号,让她产生误会了? “卢氏啊,朕很感激你的心意。但你我之间身份微妙,朕不能收你的衣服,以免惹来流言蜚语。” 李瑛一本正经的婉言谢绝。 卢美人闻言一脸失落:“陛下不要误会,妾身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是感激你爽快的给二十二郎讨了媳妇,所以才赶制了一件棉衣答谢……” 卢美人说着话伸出双手,楚楚可怜的说道:“妾身昨晚彻夜未眠,缝制了一天一夜方才制作完成。 由于太赶,加上晚上有些花眼,不小心把手指扎破了好几处。 臣妾知道不值钱,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李瑛不得不承认,她的手掌修长、白皙,非常好看,正是传说中“盈盈一握”的类型。 “好吧,既然你一片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李瑛叹息一声,不忍拂了卢美人的好意,便伸手接过棉衣放在了桌案上,“往后切勿再送朕东西了,免得让人误会。” “多谢陛下!” 卢美人喜出望外,急忙弯腰施礼,尽管身穿棉衣,但依旧掩藏不住胸前的波澜起伏。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瑛随口问了一句。 卢美人道:“妾身名唤卢赏月。” “好名字!” 李瑛认真的夸了一句,“想来是出自范阳卢氏了?” 卢美人欣喜的道:“陛下竟然知道妾身的籍贯?” “随口猜的,能够成为太上皇的美人,又是姓卢,那肯定十有八九出自范阳卢氏了。” 李瑛起身,做了个“你该走了”的姿势:“朕要去沈氏那里用膳,就不留你了,要不朕派一辆马车送你回去?” “谢陛下!” 卢美人先道谢,随即拒绝:“马车就不必了,免得给陛下惹来闲言碎语。反正大明宫与太极宫连为一体,妾身徒步走回去便是。” 李瑛心血来潮的问了一句:“卢氏,你突然为朕做衣服,不止是为了答谢给二十三郎的赐婚吧?” “啊……我、我,” 卢美人被问的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莫非你想去见李隆基?”李瑛扑闪着双眸问道。 “没有、没有!” 卢美人慌忙解释,“妾身没有丝毫这个想法,就是单纯的想要报答陛下对二十三郎的关照……” “妾身告退!” 卢美人红着脸仓惶离开了含象殿。 李瑛走出含象殿举目向西眺望,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北风劲吹,天寒地冻。 卢美人摇曳的身姿走在寒风中,风情万种,我见犹怜。 “呵呵……” 李瑛摇头苦笑,“吉小庆,找一辆马车过来,把卢美人送回住处。”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马上去安排。 李瑛裹了裹裘皮大氅,把帽子正了正,冒着凛冽的寒风前往绫绮殿与沈珍珠共进晚膳。 沈珍珠正月底怀的身孕,预计产期就在十一月中旬,对于圣人能来陪伴自己,心中很是高兴。 吃过晚饭之后,沈珍珠催促李瑛离开:“臣妾挺着个大肚子,没法服侍陛下,你就去其他姐妹那里过夜吧?” “哈哈……莫非爱嫔以为朕必须夜夜笙歌才行,就不能说说话谈谈谈心?” 李瑛在宫女的伺候下宽衣解带,钻进了被窝:“俗话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今晚朕正好在你这里歇歇。” 沈珍珠捂嘴娇笑:“陛下这才十个嫔妃就喊累了?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光铭文记载得到宠幸的就有七十多人,你这差的远了!” “嘿嘿……李三郎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朕不想跟他比!” 李瑛双手枕在脖颈下面,感慨良多,“或许朕现在太累了,说不定等天下太平了,朕就有心情了。” 这位大唐皇帝实在太累了,与沈珍珠闲聊之际,不知不觉间便鼾声大作,沉沉入睡。 数日之后,锦衣卫从汝南带回来了一对少男少女,李瑛在含象殿接见了他们。 “启奏陛下,经过我们锦衣卫调查,李太白之妻许氏已经于三年前病逝,留下了这对儿女。 许家人不待见这两个孩子,一直想要将他们送人。 得知我们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奉旨带两个孩子进京与父亲团聚,许家便痛快的放行。” 齐丁身躯站的笔直,拱手禀报这趟汝南之行的细节。 李瑛威严的目光扫向这对少年男女,仔细打量他们的模样。 男孩生的浓眉大眼,女孩生的精灵可爱,但脸上却都挂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忧愁,身板看起来也颇为瘦削。 可能是母亲的离世,父亲的不管不问,让他们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所以这对兄妹脸上缺少同龄人的天真快乐。 “你们叫什么名字?” 李瑛和蔼可亲的望着两个少年,柔声问道,“都几岁了?” 男孩眨巴着眼睛答道:“我叫李伯禽,乳名明月奴,今年十三岁了。” 古代人乳名常用奴作为后缀,并没有轻贱的意思,类似于后代在名字后面加个“子”,历史上最为出名的人就是“刘寄奴”。 女孩有点胆怯的道:“我叫李平阳,今年十二岁。” “嗯,很不错的名字!” 李瑛抚须微笑,“用不了许久,你们就可以见到父亲了。” 李伯禽忽然跪在地上磕头:“大唐皇帝,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否成全我?” “哦?” 李瑛哑然失笑,“你小小年纪,居然还会提要求?那你说给朕听听,只要朕能做到,一定会尽力满足你!” 第857章 一见面就擦出火花 听了面前这个穿着龙袍之人的话,李伯禽一字一顿的道:“我请求大唐皇帝杀了李白!” “噗……” 李瑛刚喝进嘴里的茶汤一下子喷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李伯禽会要求赏赐金银珠宝,或者赏赐府邸,甚至求娶自己的女儿…… 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提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以至于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唐天子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白可是你的生父,是名动天下的大唐诗仙,你居然请求朕杀了他?” 李瑛放下手里的茶盏,耐着性子与少年交流,“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伯禽郑重的道:“在我一岁半,阿妹刚出生两个月的时候,李白就离家远游。 一走就是十年,杳无音讯,对我们母子三个不闻不问。 阿娘每夜想他流泪,眼睛几乎哭瞎了,在我十岁的时候她得了大病去世了,死时瘦的皮包骨头。 我外公恼怒阿娘不肯改嫁,草草将她下葬,不让她入祖坟,甚至还迁怒我跟阿妹。 李白不配做我们的父亲,他写的诗歌都是虚伪的,都是在欺骗世人!” 没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有这样的见解,李瑛不由得刮目相看。 “李伯禽,这番话是谁教的你?” 李伯禽毅然说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这些年自己领悟的。阿娘死后,我们受尽白眼,而李白却对我与阿妹不管不问,他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李瑛感慨道:“你们的父亲确实做的不对,等他从陇右回来,朕会让他痛改前非,往后好好弥补你们,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李伯禽恨恨的道:“阿娘是被他害死的,我与阿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负心汉!” 李瑛知道两个孩子对李白成见已深,想要短时间内改变他们的看法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循序渐进培养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李瑛吩咐诸葛恭把原先属于户部侍郎张春喜的府邸赏赐给李白,并赠送二十名婢子与二十名奴仆,让李伯禽与李平阳提前住进去,等李白回来之后就可以父子团聚了。 “奴婢遵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带着这对兄妹走出含象殿,亲自把他们送往这座位于平康坊的府邸。 平康坊乃是长安城最黄金的地段,张春喜的这座府邸毗邻李林甫的府邸,拥有两百多间房屋,是个四进四合院。 拿到市场上售卖,价值估计能够高达两百万钱以上。 圣恩对待李白可谓隆厚至极,很多诗人闻讯后羡慕不已,纷纷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凭诗歌出人头地,像李太白这样风光无限! 自幼饱受磨难的李伯禽、李平阳兄妹第一次住进这么豪华的府邸,一时间无所适从,每天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自从擒获冯致远之后,伍甲与李白率领随行人员快马加鞭,全力赶路,用了十一天的功夫返回了长安。 得知除暴安良的“李青天”回京,长安的百姓夹道欢迎,送上热烈的欢呼声,迎接这位钦差大臣巡抚归来。 “太白先生,干得好!” “李大人,你真是我们大唐的英雄!” “李太白不愧是谪仙人,大唐的百姓都在等着你伸冤呢!” 李白身穿紫袍,头戴官帽,身上披着大红披风,胯下骑乘白马,意气风发,频频向百姓挥手。 “哈哈……诸位街坊谬赞了,食君之禄当报君恩,我李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百姓伸张正义,除暴安良!” 伍甲与苏无名躲在后面,把风头都让给李白。 他是大唐的顶级名流,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把风头让给他才是明智之举。 李白的“关陇巡抚”属于临时职务,而且他的随行人员也是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个衙门临时组建的,进京后就算完成了任务,团队就此散伙,各回衙门报道。 伍甲带着锦衣卫把冯致远、陈庆等人投入天牢,等候圣人发落,皇城门前只剩下李白和苏无名大眼瞪小眼。 “你去哪里?” 李白眨巴着眼睛问道。 苏无名咧嘴:“我没地方住,今晚跟着你!” 李白望了望苏无名身后的十名胡姬,挠头道:“把她们都卖了吧,换点钱花。” “那不行!” 苏无名伸手挡住李白,“留着送人,我苏无名要拿来铺路。你李太白好歹也在长安当了一年多的工部侍郎,家里难道住不下十个胡姬?” 李白惭愧的道:“实不相瞒,我的住处是租的,家里只有四个婢子,四个仆从,拢共二十多间房屋。她们要是到我家里住,必须打地铺才能睡下。” “……” 苏无名不由得无语,“你的月俸一年加起来两百贯应该是有的吧?就算买不起房子,租个大点的府邸应该没问题吧?” 李白大笑:“被我拿来喝酒赏赐给舞伎了,最多的一次豪赏了某个名伶十两银铤。” 苏无名叹息:“唉……李太白啊李太白,你果然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真不知道你在河东的时候立誓戒酒是不是糊弄鬼? 我苏无名辛辛苦苦的跟着你在关陇地区奔波了大半年,你就不能赏赐我十两银铤,让我租个房子落脚?” 李白指了指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十个胡姬:“喏……那不是我赐给你的?” “呃……” 苏无名不由得无语,仔细说来,这十个胡姬还真是李白送给自己的。 “得了,看来指望不上你了!” 苏无名从马上取出褡裢,看了看里面的几块银铤,“我还是带着她们先去客栈住下好了。” 李白连连点头:“住客栈最好,你省吃俭用,比我有钱,这几天你得好好请我搓一顿。” “我还得去大理寺报道,不跟你鬼扯了!” 苏无名招呼胡姬们跟着自己先找个客栈住下,回头再做打算,“对了,太白,你挑的两个胡姬还要么?” 李白摆手:“不要了,身上味道太重,还是我们汉人女子更有风情。” “呦呵……这不是李太黑吗?”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白与苏无名一起扭头查看,发现不知何时王维出现在了身后? “哟……这不是软饭奴吗?” 尽管王维已经穿上了紫袍,贵为当朝三品,但两人却依然见面就擦出火花,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苏无名叉手施礼:“下官大理寺正苏无名拜见王摩诘大人!” 王维上下打量了苏无名一眼:“呵呵……没想到啊,你在晋阳县尉的职位上被我免职,居然抱上了李白的大腿,还混了一个大理寺正,有点本事!” 苏无名道:“下官在晋阳犯了错,被府尹免职,甘受惩罚,没什么可说的。” “苏无名,别跟他服软!” 李白一把将苏无名弯着的腰给扯直,“你莫听他信口雌黄,他是恼怒你跟我做朋友,所以对你打击报复,公报私仇。” 王维哂笑:“李白,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苏无名都承认审错了案子,引起晋阳百姓不满。本官身为府尹,依法判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软饭奴,你这是被贬职了吧?”李白大笑,“怎么不找你的玉真保你呢?” “你管我?” 王维大怒,“也比这个始乱终弃,不管妻儿的李太黑强,你的心可是真黑啊!” “哎哎……两位都是当朝大员,身穿紫袍,在大街上公然骂街成何体统?” 苏无名赶紧劝两位大神停战,免得连累了自己,使劲把李白推走:“钦差大人你赶紧进宫去向圣人复命去吧!” “回头再收拾你!” 李白撂下一句话,翻身上马,朝大明宫方向而去。 苏无名又来向王维赔罪:“摩诘兄,从前的恩怨下官与你一笔勾销,还望你莫要与太白兄一般见识!” “与你无关!” 既然苏无名服软,王维也就不再敌视他,留下四个字直奔皇城。 苏无名紧跟两步:“下官这趟从敦煌带回来了十个胡姬,正愁无处安置,送给摩诘兄两个可好?” 王维头也不回:“庸俗,王维岂是好色之徒!” 望着王维渐行渐远,苏无名看着十个胡姬无奈的叹息一声,居然成了自己的包袱。 “走吧,跟我先去客栈住下,实在不行,回头开个胡人舞楼赚点收入。” 第858章 最黑的人居然是我? “臣李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白来到含象殿,施礼参拜阔别了半年多的大唐天子。 “爱卿平身,这一路辛苦了!” 李瑛吩咐吉小庆给李白搬来凳子看座,奉上茶水,详细的向他询问这趟关陇之行的心得。 李白将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详细道来,最后做了总结。 “陛下你在京城里面养尊处优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几乎每个州县都会有蛀虫存在,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李瑛微笑:“朕若是不知道底层贪腐现象严重,又怎会派你巡抚关陇?正如你所说,这些贪官根本杀不完,因此对各州县的巡查必须常态化。 你在长安休息两个月,等过了年就巡抚河东、河南两地,继续严厉打击这些贪赃枉法的地方官吏!” 李白喜出望外,起身叉手道:“臣愿意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杀尽这些贪官污吏!” 李瑛又道:“你现在没有正式职务,朕委任你为大理寺少卿,兼任御史中丞,在皇城设置「巡抚司」衙门,由你坐镇。 但巡抚司不设定员,出巡的时候需要从大理寺、御史台、刑部,甚至是其他相关部门抽调组成,以保证巡查地方的时候公平公正。” “臣遵旨!” 李白叉手领旨。 李瑛伸手示意李白喝茶:“太白啊,聊完了工作咱们君臣再聊聊生活。” 李白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好啊,不知道陛下想问李白什么?” “你可认识李伯禽与李平阳?” 李瑛嘴角微翘,带着一股玩味的笑容问道。 李白面色一变,手中茶盏险些跌落:“陛下如何得知微臣子女的名字?” “大胆李白!” 李瑛突然变脸,重重的在御案上拍了一巴掌。 “你还知道自己有儿女活在世上?你在陇右除暴安良,惩奸扬善,为自己赢得了李青天的名声。 你嫉恶如仇,你打抱不平,你醉酒当歌,你豪气干云…… 可你从来没有想起过那对孤苦伶仃,无人抚养的儿女! 你枉为青天,你枉称侠义! 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先去大理寺领三十刑杖去吧!” 本来意气风发的李白瞬间被骂的晕头转向,醍醐灌顶,急忙把手中茶盏放在凳子上跪地叩首。 “臣、臣惶恐,臣罪该万死,臣、臣确实失德了……” 李瑛一脸怒容:“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先去弥补你那两个可怜的儿女,让他们也能品尝父爱,让他们也能享受李青天的关怀。” 李白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多谢圣人的当头棒喝,臣知错了!是我这些年放纵不羁,疏忽了妻儿,我马上回汝南去见伯禽与平阳,将他们接到长安。” “齐丁何在?” 李瑛提高嗓门,招呼一声。 奉命提前到来的齐丁此刻正在含象殿外候旨,听到召唤急忙入内:“臣在!” “把你这趟去汝南的所见所闻详细对李白说说,让他知道两个孩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压一压心头的怒火。 “喏!” 齐丁叉手领命,当下把这趟去汝南寻找李白子女的所见所闻详细道来。 当年,许氏的父亲恼怒李白一去无音讯,想要逼着女儿改嫁。 但许氏誓死不从,坚信丈夫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来,最后被愤怒的父亲赶出家门,在汝南的街上租了一个小院子,以替人洗衣谋生,独自拉扯两个孩子。 许父放出誓言,只要这个女儿还继续等待李白,许家的人谁也不能管她! 可怜二十岁出头的许氏每天带着李伯禽和李平阳游走在大户人家替人洗衣赚取微薄的收入,吃不饱、穿不暖,日渐消瘦。 苦熬了十年,许氏的眼泪流干了,人也憔悴的倒在了病榻上,最终带着对李白的思念撒手人寰,留下了两个孩子。 恨铁不成钢的许父最终还是上门给女儿收了尸,但却没有让她进祖坟,草草埋葬在自家城外的一块田地之中。 对于李伯禽与李平阳,许父又怜又恨,怜他们摊上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爹,恨他们是李白的骨肉。 许氏死的时候,李伯禽只有十岁,李平阳九岁,还没有谋生能力。 许父虽然心中恼怒,但还是给了两个孩子几块田地,一处小院,让他们兄妹自己种地生活。 年幼的李伯禽便带着比自己小一岁的李平阳学着大人种地谋生,靠着弱小的肩膀养活自己与妹妹…… “念君,我李白对不起你啊!” 李白听完之后不由得涕泪横流,心如刀绞,嘴里唤亡妻的名字。 “是我李白放浪形骸,是我李白辜负了你,你遇人不淑,该死的是我不是你……” 李瑛拍着桌子道:“李白啊李白,你自己听听,你干的这叫人事吗?你自己在酒楼一掷千金,豪赏舞伎十两白银。 而你那十岁的儿子却在汝南的田野中靠着稚嫩的肩膀种地,一斤麦子只能卖到几文钱,你惭愧不惭愧?” “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李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刚进长安城时候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 “王维骂得对,臣哪里是李青天,臣就是李太黑!臣没心没肺,愧为人父,请圣人下令杀了微臣,以为天下效尤!” “李太黑这个名字确实符合你!” 听了李白的检讨,李瑛心中的怒火稍稍散去,“你要是真心悔过,往后就好好对待你的儿女。” “臣一定铭记陛下的教诲!” 李白心痛不已,这才意识到一直想要惩奸除恶的李青天,最应该惩罚的人居然是自己! 李瑛继续道:“朕如果没记错,你应该还有一个女儿叫做李天然吧?朕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臣告假一个月,我要去汝南和鲁郡寻找孩子们,请陛下恩准。” 李白再三叩首,“不对,请陛下将臣贬为庶民,我已经不配为百姓伸张正义……” 李瑛只是想要敲打一下李白,并没有真想惩罚他,当下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痛改前非,朕罚你一年的俸禄,你可心服?” “臣甘愿受罚!” 李白抹去眼泪,服服贴贴的认罚。 李瑛挥挥手:“齐丁啊,你送李白去与儿女去团聚。” “喏!” 齐丁答应一声,弯腰将跪在地上的李白搀扶起来:“太白先生起来吧,虽然我很想踹你一脚,但我怕你在诗里骂我,所以我忍住了……” “齐镇抚使说得对,最该骂的人就是我李白,这几天我就写一首诗骂自己的放浪形骸,骂自己愧为人父,愧为人夫……” 李白惭愧的起身,施礼退出了含象殿。 齐丁表示赞同:“是该骂,一定要好好骂,可别轻描淡写。” 后来的事情是李白写了一首忏悔的诗,成为了他的代表作,一直流传千年,只可惜李瑛忙于政务,无暇鉴赏,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是的,朕太忙了!” 大唐皇帝诚恳的表示这是自己的错。 第859章 念君天涯难相忘 十一月初五,李白亡妻许念君的祭日。 夜色阑珊,这对兄妹在院子里给母亲烧纸,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阿娘,我跟平阳有地方住了,你在天之灵安息吧!” 李伯禽蹲在地上用柳枝扒拉着燃烧的冥币,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眸子里含着泪光。 李平阳跪在地上,呢喃道:“那个皇帝好慈祥,他是个好人,我们往后有好日子过了,阿娘你安息吧!” 每当想起苦难的童年生活,两个孩子的心灵就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兄妹两人相依为命,一直苦熬了三年,终于苦尽甘来,住进了大房子,这感觉却又让他们觉得仿佛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有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个孩子的身后。 默默听着儿女的祭词,李白心中的自责无以复加,悔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当下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我不是人,我简直禽兽不如,念君啊,你的在天之灵安息吧,我会好好抚养孩子!” 李伯禽与李平阳吓了一跳,扭头看着陌生的面孔,迷茫的问道:“你、你是谁?你认识我阿娘?” “明月奴?” 李白蹲下身子,仔细凝视儿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想不到你竟然长这么大了?” 李白离开汝南的时候,李伯禽只有一岁半,对于这个生父自然毫无印象。 但此刻听了李白的呢喃与表现,内心马上就领悟到这个男人就是抛弃了自己母子三人,放浪天下的生父李太白——那个被母亲誉为“诗仙”的男人! “不要碰我!” 李伯禽突然起身推了李白一把,“你就是抛弃了我阿娘的李白吧?” 李白点头:“明月奴,是我,我是你阿耶!” “你不是我阿耶,我们的阿耶已经死了!” 李伯禽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过身去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李白的手掌又落在女孩的头上:“平阳,你长这么大了,和你阿娘真的好像!” 李平阳用懵懂的眼神望着父亲:“你是我们的阿耶?” “是,我是你们的阿耶!” 李白摸着女儿的脑袋,连连点头,“我是你们的阿耶,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李平阳平静的道:“那阿耶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李白叹息:“阿耶并非不要你们,而是阿耶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孩子……” “这种事情还有忘了的么?” 李平阳用无辜又委屈的眼神望着父亲,相比于暴怒的哥哥,她的态度要温和了许多。 李白苦笑:“偶尔会想起,但大部分时候都忘了。” 李平阳道:“阿娘死了,你知道吗?” 李白点头:“听孟浩然说过,我知道你们的阿娘去世了。” 李平阳道:“阿耶既然知道阿娘死了,为何不来找我们?” “你们外公是汝南的大族,我以为你们会过上好日子,怕你们跟着阿耶吃苦。” 李白跪在火堆前烧纸,向亡妻忏悔,悔不当初。 李平阳又道:“外公讨厌我们,就像讨厌你一样!我跟阿兄不能进许家大门,没钱读书,没钱买新衣裳,是阿兄种地养活我俩的……” 小女孩的语气极为平静,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诉说自己的遭遇,声音中并没有愤怒。 李白心如刀绞,忍不住再次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是阿耶疏忽了,阿耶混账,阿耶该死!” 李平阳伸手抓住李白的手掌:“你不要打自己,会很疼的!阿娘死的时候得了病,每天都很痛苦。 她咽气的时候还在望着门口,告诉阿兄说我们的阿耶一定会回来……” “呜呜~” 这一刻,李白的情绪终于崩溃,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念君啊,我李白对不住啊,对不住你!” “这辈子我李白能娶到你许念君为妻,何其有幸!” “我李白这辈子辜负了你,何其愚蠢!” “念君啊念君,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下辈子再与你相遇,偿还你的一片痴情……” 到底是血缘相承,看着一个大男人在面前嚎啕大哭,善良的李平阳起了恻隐之心,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父亲。 “阿娘已经死了好几年,再哭也活不过来了。平阳求求你,能不能把阿娘换个地方埋葬?不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荒野中?” 李白连连点头,“我会、我会,我明天就去汝南,把你们的阿娘迁到李氏祖坟。” 李平阳露出开心的笑容:“阿娘地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听了妹妹和这个男人的对话,李伯禽悄悄擦干泪痕,倔强的问道:“这是你的家吗?” 李白点头:“这是皇帝赐给我的,是我们的家。” 李伯禽闻言伸手去拉李平阳:“阿妹,我们走,不住他的家。” 李白慌忙改口:“阿耶说错了,这是圣人赏赐给你们的,是你们的家。” 李伯禽道:“既然是我们的,那你不能在这里住!” “好好好,我不在这里住。” 李白知道要想让两个孩子原谅自己,只能一步步的用爱感化他们,当即老老实实的服软,“你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告诉阿耶,我一定会满足你们。” 李伯禽道:“我想让你走!” 李平阳哈了一口气,搓着冰凉的一双小手,一脸不忍:“天气太冷了,阿兄把他撵出去住哪里?阿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李白一脸欣慰的抚摸女儿的脸颊:“平阳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放心吧,阿耶有地方住,你跟哥哥住在这里便是。” 李白随后把这座府邸里的家丁和婢女召集到一起,要求他们好生侍奉公子与娘子,缺什么就向自己要,自己一定会设法解决。 “谨记阿郎吩咐!” 下人们知道李白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一个个的俯首听令。 随后,李白离开了这座府邸。 尽管北风凛冽,但繁华的大唐京城却是灯火辉煌,处处笙歌。 李白前往“悦来客栈”找到苏无名,把自己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你是我李白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必须陪我去一趟汝南帮我把亡妻的遗躯送到我的祖籍。” 苏无名惊讶不已:“哎呀……李太白啊李太白,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事情藏在肚子里啊,我看王维说得对,你真的应该改名李太黑!” “帮不帮?” 李白给了苏无名当胸一拳,“不帮就把这十个胡姬卖了,我要当盘缠。” “帮帮帮,谁让你李太黑在我苏无名最低谷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呢!” 苏无名鄙视归鄙视,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李白的请求。 “大理寺准了我半月假期,正好陪你走一趟。” 次日天亮,苏无名把十个胡姬领到了李白租住的房子暂住,这样就省下了住在客栈的费用。 李白又向孟浩然、祖咏、李颀等人各自借了二十贯钱,又来到户部预支了三个月的俸钱,随后与苏无名带着四名家丁离开长安城,冒着寒风踏上了前往汝南的旅途。 第860章 你怀疑朕提不动枪? 由于天气寒冷,各地战事逐渐减少,山东、河南、河北、陇右等地几乎都进入了冷战状态。 甚至就连深入吐蕃境内的李光弼军团也在马尔康隘口附近安营扎寨,等待来自后方的补给。 得知申王李祎前来合肥统兵南下,田神功便藏起来两万兵马,只留下三万人让李祎检阅,免得他发现自己在淮南地区的所作所为。 李祎果然没有察觉田神功耍的把戏,留下一万五千人让田神功继续镇守淮南,自己则统率一万五千人马渡过长江,与夫蒙灵察的两万人马会合,准备再次进攻丹阳。 李祎执掌兵权五十年,威名赫赫,镇守江宁的安庆绪果然被吓住,一边向丹阳郡集结兵力构筑防线,一边派人向攻打温州的崔乾佑求救。 崔乾佑率领七万人马围住温州猛攻,张巡率两万唐军据城死守,双方陷入了鏖战。 叛军连续攻打了三天,俱都被张巡指挥唐军挫败,让叛军在城下横尸八千,伤亡惨重。 接到安庆绪的求援信之后,崔乾佑不敢大意,随即派遣部将向润容率领一万人马北上增援丹阳,自己继续率兵攻打温州。 就在这时候,雷万春率领一万唐军从括州方向杀到,崔乾佑唯恐腹部受敌,便主动撤兵五十里,温州之围暂解。 由于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援,再加上手下兵力充足,张巡并没有重演历史上死守睢阳的那一幕。 荆州方面,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筹备之后,杜希望亲自率领三万唐军向对岸的“苏军”发起进攻。 苏庆节率领两百多艘战船与唐军在江上激战,遭到杜希望大败,击沉战船一百多艘,歼灭溺毙叛军七千余人,另有三千人惨遭俘虏。 吃了败仗的苏庆节不敢进入公安县城,率领残兵顺着长江逃进洞庭湖,仓惶返回武陵与张盖世会合,据城死守,誓与武陵共存亡。 杜希望拿下公安县城之后,派人给长沙太守岳斌、零陵太守、巴陵太守等人修书,号召他们派出郡兵,合围苏、张残余势力,彻底肃清荆南地区。 看完来自荆南地区的战报之后,李瑛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苏庆节是真菜啊,记忆中这家伙就没打过一次胜仗,一直输啊输,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也算是个人才!” 李瑛命令大理寺联合刑部会审冯致远一案。 在确凿的证据之下,冯致远如实交代了伙同小舅子陈庆向回纥人贩卖甲胄、兵器的罪行,随后被判处死刑,当街斩首。 如同寒冷的天气一样,大唐各地的政务大幅减少,朝廷收到的奏折也比往常少了将近三成,夙兴夜寐的大唐皇帝总算可以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了。 在一个深夜,怀胎十月的沈珍珠临盆了,顺利的为李瑛产下了一个女儿,被取名叫做李迅。 这个结果让一心想生个儿子的沈珍珠很郁闷,恼怒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为什么别人都能生儿子,自己却只能生女儿? 在大明宫之中,皇后薛柔给圣人育有长子李俨、次子李健。 贤妃崔星彩则生了老五李备,去世的王祎生了三郎李仰、四郎李优。 杜芳菲生了六郎李驭、九郎李驰,崔星彩的师父公孙大娘生了七郎李武,章仇明月生了八郎李纬、阿史那乌苏生了十郎李睦。 江采萍与桃红、柳绿二人不算,因为她们目前还没有怀孕。 “只有臣妾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望着襁褓里的女儿,沈珍珠泪眼婆娑,抱怨命运不公。 “哈哈……爱妾急什么?你今年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将来有的是时间生儿子,你是担心朕提不动枪,还是怀疑朕上不了床?” 李瑛大笑着轻抚爱嫔的秀发,“你看五娘这眉眼多可爱,长大了肯定是倾城之色的美人儿!” 沈珍珠期期艾艾的道:“臣妾是怕自己年老色衰,陛下有了新欢就再也不来宠幸我了。” “年老色衰?”李瑛愕然,“你才十八岁,管自己叫年老色衰?” 沈珍珠感慨道:“等天下太平了,陛下就会广采良家子,到那时候,全国各地十四五岁的女孩都会进宫,妾身到那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不就是年老色衰?” “放心吧,在朕的心中,三十岁以下都是风华正茂!” 李瑛伸手在沈珍珠玲珑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再说了,爱嫔在后宫之中姿色当属第一,那些稚嫩的少女就算年龄胜过了你,在美貌上又怎能与你相比?” 说到这里,李瑛忽然一下子想起了杨玉环。 掐指算算,她已经在五台山出家一年半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在丈夫的安慰下,沈珍珠心情好转,李瑛起身离开绫绮殿,返回了自己办公的含象殿。 “小庆啊,这段时间政务不怎么繁忙,朕有件事情交代你。” 李瑛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沉声说道。 吉小庆洗耳恭听:“请陛下尽管吩咐,纵然赴汤蹈火,奴婢亦会万死不辞!” “你代替朕去一趟五台山探视杨玉环,告诉她,朕的心里还想着她,再过半年的时间,朕会安排她进宫。” 李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吉小庆闻言心中暗自替杨玉环高兴:“奴婢遵旨,天亮后就启程去五台山。” “去吧,千万别泄露身份!” 李瑛挥挥手,示意吉小庆离开,“别忘了去向诸葛恭请个假,就说你回老家祭祖。” 吉小庆憨笑:“陛下你忘了啊,奴婢小时候是个孤儿,我去哪里祭祖?” 李瑛讶然:“朕不管,理由你自己编!” “奴婢遵命!” 吉小庆捧着拂尘告辞,“奴婢不在身边的时候,陛下要多保重。” 吉小庆离开之后,李瑛思绪万千。 杨玉环为了进宫陪伴自己,毅然选择了出家为道。 那是前年五月,大军攻克长安之后,自己在大明宫最后一次与杨玉环幽会,至今已经十八个月。 她依照约定上书要求出家,并去了五台山的太玄观出家,在这大好年华对着青灯枯卷,一晃就是一年半。 杨玉环为了进宫愿意付出出家、诈死、改名换姓的代价,那么自己这个皇帝也不能言而无信! 吉小庆找到诸葛恭说自己已经探访到了出身,需要回家认祖归宗。 “原来我爹是河东忻州人,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已经向圣人告了假,准备回老家认祖归宗。” 诸葛恭一口答应:“这是件好事,小庆你放心的去吧,圣人就着落在咱家身上了!” 随后,吉小庆向伍甲讨要了五十名锦衣卫随行:“伍同知,咱家不想把认祖归宗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给我找一批嘴巴严实的。” “吉公公放心,在下一定给你找五十个比哑巴还能保密的人跟着。” 经过一番挑选,伍甲命张小敬率领五十名锦衣卫跟随吉小庆从玄武门离开大明宫,径直出了长安城,一路快马向北前往河东。 第861章 心系红尘,六根难净 “你叫什么名字?” 在路上的时候,吉小庆主动与张小敬攀谈了起来。 张小敬在马上叉手道:“回吉公公的话,小人张小敬,京兆府长安县人士。” 吉小庆忍不住大笑:“哈哈……你叫张小敬,咱家叫吉小庆,咱们都是小字辈的,有趣、有趣!” 张小敬受宠若惊:“吉公公乃是圣人身边的大红人,内侍省副知事,身穿三品紫袍,就连六部尚书都要敬你三分。小人何德何能敢与吉公公相提并论,实在不敢!” 吉小庆被张小敬一顿恭维,奉承的心情大好,大声笑道:“张总旗莫不是开玩笑?咱家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 “没有半点夸张!” 张小敬竖起大拇指往死里夸,“吉公公可能不知道锦衣卫之中有多少人想拜你做义父的,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诸葛第一,小庆第二’,说的就是吉公公您在宫中的地位。 诸葛知事虽然深得圣人信任,可他毕竟比吉公公你年长了十七八岁,等下去若干年之后,相信你就会成为三大内的头号内侍。” “难得你如此看得起咱家,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吉小庆豪气干云的说道,“在长安城有咱家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张小敬!” “哎呀……吉公公如此抬举,我张小敬往后愿为公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小敬一激动,嘴皮子都有点不利索了。 这可是整个大唐的二号大宦官,锦衣卫的四大头领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六部尚书站在面前都得尊称一声“吉公公”…… 他居然要和自己称兄道弟,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张小敬将要发达了? 吉小庆撇嘴道:“哎……既然是兄弟,怎能再称呼咱家公公?你要喊我吉兄弟,咱家喊你张兄!” 张小敬推辞道:“不敢、不敢,你是兄长,我做小弟,张小敬自今往后唯兄长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队伍一路向北,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到了太原府。 唯恐引起注意,队伍也不进城,在城东的驿站休息了一晚,次日继续顶着凛冽的寒风北上。 五台山位于代州境内,距离太原四百里路程,山上寺庙众多,还有数十座道观与尼姑庵间杂其中。 太玄观就是这些道观之中并不起眼的一座女道观,所有在此修行的弟子全都是女性。 观内有女道士三十八人,主持道号“玄仪”,她也是杨玉环的师父。 杨玉环于去年六月在此束发为道,道号“妙真”,每日青灯素食,参悟道经,苦苦等待两年之约。 杨玉环的人虽然跳出了红尘,但内心却依然眷恋长安城的繁华,渴望重温三大内的前呼后拥,万众瞩目。 幻想有朝一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杨玉环出家的时候,是太原尹王维亲自把她送进了太玄观,叮嘱玄仪道长好生关照,勿要让她吃苦。 五十多岁的女主持一看杨玉环的姿色与举止,就知道她绝非凡人,来太玄观只不过是“渡劫”来了,将来必然会还俗。 这样的美人绝不属于三界之外,红尘才是她的归宿…… 识趣的玄仪道长也不难为杨玉环,给她安排了单独的院落起居,随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把男人领进道观就行! 霜雪过后,五台山上一片晶莹,太玄观也披上了银装素裹。 杨玉环坐在凳子上,透过窗棂痴痴望着外面的青松,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下一道符号。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玉”字,这是杨玉环独创的记录字符。 一个“玉”字有五道笔画,代表着五天。 掐指算算,这已经是杨玉环出家的第五百一十五天,纸上的“玉”字已经写下了整整一百零三个,眼看这张纸就要写满了。 杨玉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自己才能重返长安? 若不是今年二月份有宫里的宦官携带礼物来探望自己,并带来了李瑛的手书,杨玉环几乎以为圣人把自己忘了…… 天下的女人何其多,身为九五之尊又怎会记得与一个女人的约定,更何况自己已非完璧…… 从二月份收到书信之后,杨玉环的内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看到了自己重回长安的那一天…… 每天除了悟道修心之外,她偶尔跟着玄仪道长学习武艺,强身健体。 她自幼习舞,基本功扎实,身体协调性上乘。 一年半的时间下来,一套“太玄剑法”已经练习的炉火纯青,深得玄仪道长称赞。 时光如梭,转眼就过了九个月,天气进入了寒冬,杨玉环心中的希望又在一点点熄灭,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还要熬多久? 她想在万人瞩目之下翩翩起舞,她想锦衣玉食万千宠爱系于一身,上天赐给了自己绝美的容颜与身段,岂能蹉跎于这无名道观之中? 这日,道观中来了两个香客。 为首之人眉清目秀,脸上没有半根胡须,开口就问:“妙真道长何在?我们是来找她的。” 玄仪道长不敢怠慢,吩咐弟子带着两个客人去小院与妙真相见。 一个小道姑前面带路,领着身穿便衣的吉小庆与张小敬来到一处小院,抬手敲门。 “妙真师姐,有人找你!” “哎……来了!” 正在愁眉不展,感叹红颜薄命的杨玉环听到喊声,急忙走出房门,施施然过来打开院门。 “吉小庆?” 看到眼前之人,杨玉环又惊又喜,三个字脱口而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吉小庆莞尔一笑:“在下可否入内叙旧?” “快进来、快进来!” 杨玉环热情的邀请吉小庆进院子,并催促小道姑离开,“师妹忙你自己的去吧,这是我的故人,不用你管了。” 小道姑离开之后,吉小庆又叮嘱张小敬在门前等候,注意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小院。 “明白!” 张小敬点头,一只手落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杨玉环前面带路,吉小庆迈步随后。 进了房间之后,吉小庆叉手施礼:“奴婢吉小庆,见过娘娘!” “哎呀……快别这么叫,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宫,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 杨玉环热情的招呼吉小庆落座,并拿出来一些红枣、核桃等干果让他食用。 吉小庆也不客气,一边吃着红枣一边将来意道明:“圣人命奴婢前来探视娘娘,并捎来口信,让你再等半年左右,就会安排娘娘进宫。” “半年吗?” 杨玉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六个月的日子我能等,有劳公公回去告诉陛下,玉环一定会在太玄观修身养性,改头换面与圣人相见。” 吉小庆惭愧的道:“奴婢也帮不上忙,让娘娘受苦了。” 杨玉环莞尔笑道:“不辛苦,在五台山这一年半的时光反而能让我感悟人生,反省自己的过往,努力完善自己。” 顿了一顿,杨玉环又道:“对了,我已经给自己取好了一个崭新的名字,劳烦吉公公回去告诉陛下。 等陛下派人来接我之时,就是杨玉环‘身死’之日,然后将会有一个新的女子诞生。” “哦……不知道娘娘为自己取了何名?”吉小庆饶有兴致的问道。 第862章 什么杨玉环?请叫我甄环! 听了吉小庆的问话,杨玉环嫣然一笑:“我给自己取了两个名字,一个叫甄环,一个叫甄真,有劳吉公公回到长安告知圣人,请他为我择其一。” “甄环、甄真?”吉小庆一头雾水,“不知娘娘为何取这样的名字?” 杨玉环耐心的做出解释:“为了掩人耳目,我肯定要连姓氏也改掉,这样才能与杨玉环断绝联系,所以我选择用‘甄’作为姓氏。 我本名玉环,甄环两个字连起来寓意我是真正的玉环,此谓之‘甄环’。 我本想用甄玉环作为名字,但那样太明显了,所以我舍弃玉字,只用环字。 至于甄真,因为我出家的道号一曰‘太真’,一曰‘妙真’。 以真为名也是让陛下知道我还是从前的那个女子,并没有因为新的身份而改变。” 吉小庆恍然顿悟:“原来如此,娘娘有心了,奴婢回到大明宫定然如实禀奏,让圣人知道娘娘的良苦用心。” 随后,杨玉环又向吉小庆打听长安城最近的情况,得知天下大局逐渐稳定,只剩下安禄山在东部地区作乱,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陛下的龙椅总算坐稳了。” 杨玉环心中后怕不已,真是没想到安禄山这个外表憨厚的胖子竟然狼子野心。 他当初还想认自己当干娘,幸亏这事只有杨国忠夫妻与三姐杨玉瑶知道,没有大肆宣扬,否则自己身上将会凭空多出一个污点。 吉小庆又闲聊了片刻,起身告辞:“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奴婢就此别过,娘娘耐心等待,半年之后奴婢来接您进宫。” “吉公公稍等,容我给陛下修书一封。” 杨玉环提笔给李瑛写了一封书信,内容自然是自己如何思念陛下,为了将来能够光明正大的陪伴圣驾,自己甘愿青灯枯卷,破茧成蝶,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出现在陛下的面前。 待笔墨晾干,杨玉环把信笺装进信封,郑重的交给吉小庆,“有劳吉公公了。” 吉小庆揣进怀里,拱手告辞:“奴婢就此别过,娘娘保重!” “公公一路珍重!” 杨玉环依依不舍的挥手送别吉小庆,倚门目送,直到两个人完全没了踪影,这才满心欢喜的返回小院。 “再有半年的时间,我杨玉环……不,我甄环就可以进宫了,我的美貌将会再次绽放于大明宫,倾倒天下苍生!” 下了五台山,吉小庆与在山下等候的锦衣卫会合,快马加鞭朝长安返程,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回到了长安。 见到李瑛之后,吉小庆便呈上杨玉环的书信,又添油加醋的把她夸了一顿。 譬如修身养性,淡泊明志,落落大方,出尘脱俗…… 凡是能想到的成语全都一股脑的用在了杨玉环的身上,简直把她夸成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奇女子。 “呵呵……玉环要是经过这番磨砺,能够脱胎换骨倒也是一件好事。” 李瑛看完杨玉环的书信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后世的四大美女之中,西施、貂蝉、王昭君都是为国奉献的正面形象,唯有杨玉环毁誉参半,因为有杨国忠这个奸相堂兄,以及收安禄山为义子的行为,更偏向于祸乱朝纲的反面形象。 如果这两年的参禅悟道能够改变杨玉环性格中的缺陷,让她变得淡泊名利,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最后,吉小庆又道:“娘娘甚至已经为自己取好了新名字,一曰甄环,一曰甄真,特命奴婢禀报圣人,由圣人定夺。” “甄环?” 李瑛哑然失笑,首先想到的是“甄环传”。 再仔细一琢磨,人家不叫甄环,而是叫甄嬛。 。。 “嗯……就叫甄环好了,到时候朕会命礼部在全国各地广采良家子。就让甄环自称出自河北无极甄氏,也就是历史上诞生曹魏元昭皇后甄宓的那个家族。届时由你去河北主持采选,给她弄一个崭新的身份。” 李瑛大脑转动,不仅一锤定音的给杨玉环敲定了新名字,还给他编好了身世。 吉小庆佩服的五体投地:“陛下真是深谋远虑,让娘娘自称甄宓后人,这样大家也就不会惊讶于她的美貌。” “你这一路奔波,旅途劳顿,下去好生歇息,朕准你三天假期。” 李瑛对吉小庆的表现予以称赞,特地批准了他三天假日。 “谢陛下体谅!” 吉小庆躬身告退,欢天喜地的出宫前往自己在永昌坊购买的新家度假去了。 东方睿家中。 马夫人与回来探亲的女儿闲聊:“悦儿啊,你也进宫一个多月了,身上可有动静?” 东方悦扑闪着一双美眸,一脸无趣的道:“什么动静?阿娘是说的关节‘咔咔’响的动静,要不我让你听听?” 马夫人蹙眉道:“你这孩子,为娘在跟你说正事,哪个在跟你开玩笑?” “阿娘总不会问的是放屁的动静吧?” 一向文雅的东方小姐心里倍感压抑,被母亲问的不耐烦,直接口吐芬芳。 “阿娘是问你有身孕了吗?” 马夫人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皱着眉头挑明。 东方悦叹息一声:“唉……自从女儿进宫之后,到现在跟太子不过说了三句话,我要是怀孕了,怕不是咱们东方家要被抄家了……” “啊?” 马夫人大惊失色,“你嫁入东宫已经一个多月了,太子到现在都没有与你圆房?” 东方悦委屈的道:“女儿都说了,跟太子说了不过三句话,如何圆房?难道一言不发的就上床,完了事就走?” 马夫人知道女儿心里委屈,急的起身来回踱步:“这不该啊,凭我女儿的姿色怎么可能让太子无动于衷呢?” 东方悦叹息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们看着女儿长得好看,说不定在太子心里是个丑八怪。” “若你在太子眼里相貌不堪入目,他又怎会选你进宫?”马夫人反问道。 东方悦被问的哑口无言,幽幽说道:“那女儿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在宫中守活寡的准备。 当初你和父亲一心想要让女儿嫁入东宫,我完成了你们的心愿。 至于无法讨到太子欢心,不能得宠,就不是女儿能够左右的事情了。” 马夫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这不正常,其中必有缘故,为娘得想个办法。” 东方悦起身道:“有什么不正常的?我听说太子与韦熏儿是先相恋后成婚,两人琴瑟相合,感情和睦。 肯定是太子不想纳妾,被圣人逼的没办法,所以胡乱选了两个人娶进东宫,免得被圣人责罚。” “那跟你一起进宫的张去逸女儿可曾受宠?”马夫人问道。 东方悦想了想,说道:“女儿听宫女说,因为张氏是太子妃的闺蜜,太子爱屋及乌,对她好着哩! 因为韦氏肚子越来越大,这一个月来,太子几乎都在张氏那里过夜!” 马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一定是这两个女人联合起来欺负我女儿,为娘必须帮你想个办法才行,绝不能任由韦、张二人欺凌。” 东方悦红着眼睛道:“母亲难道没听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我听身边的宫女说,太极宫里面失宠的历代嫔妃有上百人。 甚至掖庭宫现在还有中宗皇帝的嫔妃呢,你猜现在多大岁数? 还不到五十岁呢,当年被封为才人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中宗皇帝李显驾崩于公元710年,距今不过三十年,所以太极宫中尚有十几个她的嫔妃在世,在掖庭宫过着凄苦的生活。 马夫人听得心烦意乱:“行了,你先回宫吧,让为娘帮你想想办法。” 第863章 让李白替我们出头 东方睿从皇城回到家中,看到妻子面色不善,捻须笑道:“夫人面色如此难看,哪个不开眼的惹夫人生气了?” 马夫人叹息道:“你天天主持这个仪式那个仪式,你女儿在宫中受尽了委屈你也不管不问!” 东方睿一脸诧异:“我女儿进宫就被册封为承徽,满朝文武都羡慕我成了太子岳父,哪个敢欺负我女儿?” 马夫人当下把东方悦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悦儿的美貌远胜张娴,而太子却对她不闻不问,显然是受到了韦熏儿与张娴的排挤,夫君你可要替女儿做主。” 东方睿闻言气的咬牙切齿,拍案道:“韦坚女儿真是欺人太甚,你做你的太子妃,我女儿做她的承徽,谁能给太子开枝散叶,全凭本事,如此挤兑我女儿实在可恨!” 顿了一顿,又道:“前天有人向我提起工部郎中谈平在修建岐山水库的时候有贪污之嫌,但御史台畏惧于韦坚的权势,并没有深入调查此事……” “这谈平与韦坚什么关系?”马夫人问道。 东方睿道:“谈平是韦坚的小舅子,原本是长安县衙的一名小吏,靠着韦坚的提携,这两年青云直上,成了工部下属的水部司郎中。” 马夫人高兴的道:“这可是个好消息,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敲打一下韦坚,让韦熏儿有所收敛。”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只是京兆韦氏势大,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御史台也不敢轻易得罪韦坚。” 韦坚这两年在兴修水利上面卓有成就,获得了圣人的多次褒奖与赏赐,加上女儿成了太子妃,一时间炙手可热,被朝野间认为将会在张九龄告老之后成为新的宰相。 除了坊间传言“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描述了韦氏的强大之外,韦坚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大理寺卿、忠王李亨是韦坚的妹夫,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是他的挚友,京兆尹韦陟是他的族弟,大唐太子是他的女婿,太子妃是他的女儿…… 在这一年的时间之内,已经有许多中层官员或明或暗的依附于韦坚,在朝中悄无声息的形成了一股“韦党”。 当然,畏惧于大唐皇帝的杀伐果断,韦党不敢浮出水面,更不敢公然结党,但在他们的心中却都心照不宣的互相帮衬,互相通融,形成了一股隐秘的派系。 马夫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夫君不妨找机会接近一下李白,利用他检举谈平。” “夫人有眼光,这李白倒真是一个可以撼动韦坚的棋子!” 东方睿闻言喜出望外,“此人名气足够大,与圣人的关系又足够铁,而且他在巡抚陇右之后以‘李青天’自诩,誓要扫尽天下的贪官污吏。 更重要的是,这个李白脾气够倔,他认准的事情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我想他应该不会惧怕韦坚!” 李白现在的正式职务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少卿加上御史中丞,身兼大理寺、御史台两个衙门的副官职位,既能弹劾贪赃枉法之徒,还能调查通缉。 “但如何让李白调查谈平,为夫得动动脑子。” 东方睿夫妻谋划了半夜,最后决定不能由东方睿亲自出面,这样难免会让人认为挟私报复,还会与韦氏公开结仇,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暗处放冷箭。 随后,由东方睿口述马夫人执笔,写了一封举报信,派人连夜悄悄塞到李白的门口。 就在吉小庆往返五台山的这段日子,李白去了一趟汝南郡安陆县祭奠亡妻许念君,并计划把亡妻的遗躯迁入天水郡成安县的李氏祖坟,让许氏死后有个归宿,不至于在山野间做个孤魂野鬼。 但由于天寒地冻,不宜迁坟,李白只能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清明时节再破土动工,把亡妻迁到陇右。 许父做梦都没想到李白竟然出人头地了,这个酒蒙子竟然成了天子面前的大红人,成为了让各地官员闻风丧胆的“李剃头”,成了万民称颂的“李青天”,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自己本以为李白这辈子除了诗歌之外一事无成,没想到他竟然穿上了紫袍,成为了当朝三品。 这让许父很惭愧,看来自己看人不如女儿准。 如果自己当初对女儿好一点,无依无靠的女儿也许就不会积劳成疾,郁郁而终,从这一点来说自己与李白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父设宴款待李白,想要修复彼此的关系,更希望埋在孤坟中的女儿有个归宿。 李白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全怪许父恨铁不成钢,实在是当年自己太过于放浪形骸,如果将来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自己也会反对他嫁给自己这样的男人。 于是翁婿二人一笑泯恩仇,把这一页悲伤的故事掀了过去。 从汝南返回长安,李白又多次前往平康坊探望李伯禽与李平阳。 毕竟是骨肉相连,李白的诚意总算稍稍减轻了李伯禽的怨恨,不再将他拒之门外。 李白搬进平康坊的家中之后,便把自己租住的房子让给好友苏无名暂住,两人总算过上了正常生活。 清晨。 李府的仆人刚刚敞开大门,忽然发现有一封书信飘落,只见上面写着“李青天亲启”。 下人不敢怠慢,急忙拿着书信去找李白:“阿郎、阿郎,有一封匿名信找你。” 李白此刻正在厨房里亲手给儿女做早膳,闻言当即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亲手拆开查看。 只见里面的内容是举报工部下属的水部司郎中谈平,利用职务之便在修建岐山水库的时候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希望李青天能够彻查此事,将贪赃枉法的谈平以法绳之。 “修建水库关系着周遭数万百姓的安危,此贼竟敢偷工减料,真是岂有此理,今天早朝我定然弹劾这个污吏!” 李白气的破口大骂,但依然耐着性子给儿女做好了早膳,并亲切的去喊两个儿子起床吃饭。 “明月奴,吃饭了。” “平阳,起来吃饭了!” 直到两个孩子起床之后,李白这才走出家门,乘坐马车前往自己原先租住的宅院去与苏无名相见。 此刻已经到了辰时初,再有半个时辰即将举行早朝。 苏无名匆匆洗漱完毕,正要准备出门,就看到李白推门走了进来。 “太白兄你不去大明宫,拐个弯跑到永宁坊来做什么?” 李白掏出匿名信交给苏无名:“你看看这个,我打算在今天早朝上弹劾谈平。” 苏无名看完后皱起了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谈平应该是韦坚的小舅子,他姐姐是韦坚的妾室。” “那又怎么样?” 李白表示不明白苏无名想表达什么? 苏无名只能挑明:“韦坚现在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势力盘根错节,太白兄仅凭一封匿名信就弹劾谈平,不怕得罪韦坚吗? 万一这书信内容是虚构的,这梁子可就结下了,以我之见,此事还需要慎重考虑,回头你找孟浩然、祖咏这些友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我管他是谁!” 李白犯了牛脾气,“别说是韦坚的小舅子,就算是韦坚的亲爹,只要涉嫌贪赃枉法,我李白都会弹劾到底!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帮我决定是否弹劾这个谈平,而是告诉你,我这个大理寺少卿,准备派你这个大理寺正调查谈平贪污之事。 你以为得罪韦坚的只有我一个,你苏无名也算一个!” “……” 苏无名顿时无语,“好吧,谁让我是你李白的朋友,看来这趟浑水我苏无名逃不掉了!” 第864章 火力全开 含元殿。 今日十一月十五,是每月两次的大朝议,赶上这一天,东宫的议会也要暂停。 大唐皇帝李瑛在丹陛上正襟端坐,扫视了一遭脚下乌泱泱的官员,只见紫、绯、绿等各种颜色的官袍加起来,足足将近四百人,将大殿内站的满满当当。 “诸位爱卿,有本早奏!” “臣有……” 皇帝话音刚落,工部尚书韦坚举着笏板出列。 “臣有本启奏!” 李白脚步没有韦坚快,索性还没出列就扯着嗓子吆喝。 韦坚用复杂的眼神扫了李白一眼,微笑道:“要不李少卿你先禀奏?” “可以!” 李白丝毫不买韦坚的帐,“我启奏的事与韦尚书有关,你出列听听也好。” “与我有关?” 韦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也好,本官洗耳恭听。” 李瑛一看李白这气冲牛斗的样子,就知道他要怼人了,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太白啊,你有何事禀奏?” 李白直言道:“我要弹劾工部下属水部司郎中谈平,在修建岐山水库的时候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贪污公款,中饱私囊,建议由大理寺立案侦查。” “哦……竟有此事?” 李瑛着实有些意外,岐山水库乃是工部的重点工程,这个谈平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韦坚也吃了一惊:“李白,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刚刚回京,从哪里听说的?” 站在后面的水部司郎中谈平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明鉴,岐山水库确实是臣主持修建。 但臣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岂敢犯错? 李少卿所说的罪名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东方睿站在宰相裴宽身后,心中暗自高兴,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了。 这李白是真刚啊,直接当面打脸韦坚,普天之下也就你李白有这个胆量了,你不是青天谁还配得上这两个字? 李白从容不迫的从怀里掏出那封匿名信:“这是我收到的匿名信,里面对你的罪证描写详细,不容抵赖。” 韦坚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用审视的眼神望着小舅子:“谈平,举报内容到底是真还是诬陷你?” 谈平面如死灰,吱吱呜呜的道:“是、是假的,是有人诬陷下官。” 韦坚一时间也吃不准谈平有没有犯下李白所说的这些罪行,只好举着笏板道: “既然有人检举谈平,臣认为应该由大理寺彻查此事。如果谈平贪污是真,那就从严惩处,如果有人陷害,也应该还他清白!” 李瑛抚须道:“岐山水库关系着岐山县数万百姓的安危,如果举报是真,谈平罪该万死,此事决不能等闲视之!” 目光随后扫向李亨:“大理寺卿李亨何在?” 李亨急忙举着笏板出列:“臣在!” “此案就交由你们大理寺彻查,一定给朕查的清清楚楚,决不可有半点马虎!”李瑛声如洪钟的下令。 李亨弯腰领旨:“臣谨遵圣谕!” “此案不可交由忠王调查!” 李白马上表示抗议。 李亨脸色陡变:“李太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白朗声道:“韦坚是你的妻舅,而谈平又是韦坚的内弟,由你来调查难逃包庇之嫌,无法服众。” “李白你……” 李亨被气得嗓子发干,“你这是含血喷人,你想亲自审理此案那就直说,为何在这里攻击本王? 本王乃是大理寺卿,莫说谈平是韦坚的内弟,就算是韦坚犯了事,本王也会以法绳之,绝不姑息!” 韦坚面无表情的道:“李太白言之有理,此案不宜由忠王审理,请圣人另择人选,以绝流言蜚语。” 太府卿王维出列道:“臣建议此案交由李白审理,他既是大理寺少卿又是御史中丞,由他审理此案,最合适不过。” 李白扭头瞥了王维一眼,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你王摩诘替我李白说句话,我就会感激你…… 出身京兆杜氏的刑部侍郎杜长生出列道:“臣认为李白也不适合担任主审官员,因为是他弹劾的谈平,也很难保证公平。” 李瑛双眸微动,思绪如潮。 京兆杜氏的人和韦氏攻守同盟么? “此案关系重大,着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卿李亨、御史中丞李白三司会审,严查岐山水库的账目。” 李瑛知道皇甫惟明和韦坚是挚友,如果再让李亨参与会审,崔希逸一个人很难保持公平立场,所以直接让御史中丞李白代表御史台参加会审。 李白既是御史台的副官,同时也是大理寺的副官,让他代表大理寺或者御史台参加三司会审都说的过去,但李瑛为何让李亨参与此案? 目的自然是想通过此案考察李亨的态度,看看他到底会秉公审理,还是伙同皇甫惟明包庇谈平? 要知道,谈平不仅是工部郎中,还是韦坚的小舅子,他如果倒下去了,对于韦坚的声望绝对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如果李亨蓄意包庇谈平,那就别怪自己出手收拾他了! 皇甫惟明、韦坚、李亨,再加上站在后面的京兆韦、杜,似乎在形成党派,必须重拳出击,让他们知道大唐皇帝眼里容不下沙子! “臣遵旨!”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急忙出列,与李白、李亨一起领旨。 御史大夫崔希逸非但没有感到被轻视,反而在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卷入这趟浑水。 不管谈平有没有贪污,这都是一件棘手的差事! 包庇谈平弄不好会把乌纱丢了,严惩谈平就会得罪韦坚,躲得远远的才是最佳选择,真是庆幸圣人没有钦点自己审查此案。 李瑛目光扫向谈平:“来呀,暂时将谈平摘去乌纱收监,待查明此案之后再做定夺。” “臣冤枉啊冤枉!” 谈平吓得抖若筛糠,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韦坚看到小舅子这副表现,心中暗叫不妙,看他这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十有八九此事是真了……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韦坚的名声怕是要毁在这厮手里了!” 想到这里,韦坚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破口大骂:“你这混账如果当真犯下这些罪行,马上向陛下认罪,否则你……给我试试!” 谈平看着姐夫那几乎要吞噬自己的目光,登时陷入了绝望之中,看来这个姐夫不会保自己了! 随后,谈平被摘去乌纱,剥去官袍,暂时关押了起来。 早朝继续进行,但遭受巨大打击的韦坚确实已经没了心情再禀奏,而是把奏折交给了工部侍郎令狐承出来禀奏。 第865章 断臂求生 工部禀报完毕之后,财政大臣刘晏随后出列禀报。 “大唐宝钞”发行至今已经有三个月,稳中向好,在各地盐贩、酒商的带领下,目前市场流通率已经超过了黄金和白银,成为了仅次于铜钱的第二大货币。 经过关中地区这段时间的试发行,已经可以在其他地区推广,因此奏请圣人批准下个月在河东、河南两地发行推广。 “刘卿干得好!” 李瑛对此深感欣慰,“你们少府监要在推广宝钞的同时,在关中、河东、河南各地逐步开设钱庄,由少府监直接派员经营,每日核对账目。” 李瑛计划在全国各地逐步开设“国营钱庄”,将老百姓的钱吸纳到手中,方便朝廷周转。 当然,大唐百姓还没有把钱存进钱庄的理念,想要一开始就吸纳到大量的存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句话叫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开始推广,总会有人愿意接受新的理念。 更何况,钱庄除了吸纳存款之外,还肩负着兑换货币的重任。 朝廷既然推广纸币,那就要让老百姓有把手里的纸币换成铜钱或者白银、黄金的地方,而且还得简化手续,这样才能取得老百姓信任,让“大唐宝钞”逐步被民间接受。 “在朕的计划中,等天下稳定之后,要在全国一千五百多个县城建设至少一万个钱庄,每个县至少有两到三个钱庄,便于百姓存取兑换。 故此,朕决定设立‘银监司’,自即日起由刘晏担任银监司司丞,掌管全国各地所有的钱庄,并继续兼任少府监少监职位。” 李瑛坐在龙椅上,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一句话总结,李瑛要任命刘晏担任“大唐中央银行”的行长,掌管全国各地的银行,并逐步与印刷钱币的少府监剥离,各司其职。 少府监负责铸造铜币、银铤、金饼、宝钞,而银监司则负责发行、推广、管理,避免某一个部门独揽大权。 刘晏高兴的领命:“臣谨遵圣谕,愿为大唐的财政庶竭驽钝,虽死无悔!” 大唐宝钞发行三个月以来,逐渐在市场中变得活跃,这也让当初顾虑重重的官员打消了疑虑。 看来担心宝钞变废纸纯属杞人忧天,大唐皇帝在财政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服不行! 除了“大唐宝钞”逐步走上正轨之外,出使新罗借钱的户部侍郎王缙以及前往南诏借钱的少府少监崔祐甫也相继返回了长安,但两人带回来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新罗王热情款待王缙,并慷慨解囊,拨付了王缙价值四百万贯的黄金与白银,借给大唐皇帝平叛。 王缙千恩万谢,代表大唐立下借款字据,随后押解着真金白银跨海运到幽州境内,再走河北、河东,最终押解回了长安。 当初,大唐皇帝给王缙要求的借款数额是五百万贯,新罗王能拨付四百万贯,足见其对大唐诚意十足。 而南诏王皮逻阁则耍起了滑头,得知崔祐甫是代表大唐来借钱的,便一直避而不见,让儿子阁罗凤与大臣们和崔祐甫周旋。 崔祐甫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只获得了价值十万贯的资助。 而且南诏人也不要字据了,脸上写着你哪里来的赶紧回哪里去,我们不借给你大唐更不敢指望你们还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瑛听完崔祐甫的禀奏后冷哼一声,看来南诏人并不会真正的对大唐心服口服,等将来灭了安禄山之后一定要腾出手来收拾南诏。 “退朝!” 在诸葛恭响亮的吆喝声中,大唐皇帝起身离开了含元殿,随后满朝文武陆续离开。 脸色铁青的韦坚一言不发的走出丹凤门,钻进马车之后并没有去皇城,而是下令先回家一趟。 “哎呀……夫君为何这个时辰回来了?” 看到韦坚走进家门,韦妻刘氏一脸诧异的出来迎接。 韦坚也不解释,铁青着脸吩咐道:“把谈氏给我喊到书房。” 刘夫人不解,只能派下人把谈夫人找来。 “阿郎找我何事?” 片刻之后,一脸纳闷的谈氏来到书房,对着正在提笔疾书的韦坚施礼。 韦坚年近四旬,谈氏是他的第二房妾室,今年三十五岁,为他生了一子一女,也算颇受宠爱。 “自己看!” 韦坚等着最后一个字写完,怒冲冲的丢到了谈氏眼前。 谈夫人弯腰捡起来一看,只见前面赫然写着“休书”两个字,顿时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阿郎,妾身犯了什么错,你要把我休了?” 刘夫人与谈氏属于同盟关系,目标是对付韦坚前年新纳的小妾,听说韦坚无缘无故的竟然要把谈氏休了,同样大吃一惊。 “夫君你这是发什么癫?早晨出门的时候好端端的,为何无缘无故的要把妹妹给休了?” 韦坚拍着桌案,指着谈氏的鼻子大骂:“你兄弟做的好事,几乎将我韦坚的名声丢尽了!” 刘夫人急忙亲自给韦坚斟茶,安抚道:“夫君消消气,有话慢慢说,切勿上火。” 韦坚当即把李白今天早晨态度强硬的站出来弹劾谈平之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看谈平这厮的表情,怕是手脚不干净!” 刘夫人叹息道:“这李白是疯狗吗?我们韦家也没招惹他,为何平白无故的跳出来咬人?” 韦坚叹息道:“他在巡抚关陇的时候杀红了眼,自诩为青天,让他逮住了把柄,可不得往死里咬? 再说了,岐山水库乃是我们工部排名前三的大工程,计划投资二十万贯修建,一旦建成可以惠及整个凤翔府下辖九县的二十万百姓。 这可是圣人亲自盯着的大工程,我唯恐出了差错,方才把这桩差事交给这个混蛋,他居然给我捅出这样的漏子,简直气死我了!” 谈氏跪在地上哽咽道:“就算二郎犯法那也是他的事情,又不是妾身教唆的,阿郎因为将妾身休了?” 韦坚愤怒的道:“我韦坚在仕途漂浮了半生,方才承蒙圣人垂青,有了今日的成就,你兄弟这番作为几乎把我坑死了,我还留着你作甚?只能断臂求生,洗清自己了!” “夫君息怒、息怒,你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刘夫人急忙端起茶壶,再次给韦坚把茶盏倒满。 第866章 女人如衣服 在刘夫人的劝解之下,韦坚的怒火稍稍褪去,但依旧坚持要把谈氏休了。 “你是想自己体面的离开,还是想让下人把你撵到大街上,自己选择!” 韦坚用丝毫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刘玄德说过“女人如衣服”,更别说只是个妾室,不趁着谈平没被定罪之前与谈家划清界限,更待何时? 刘夫人只能对一个劲哭哭啼啼的谈氏说道:“阿郎正在气头上,妹妹你先回娘家一趟,等过几天他消了气,我再让他把你接回来。” 谈氏没办法,只能收拾行囊,带着两个婢子返回了位于冯翊县的娘家暂住。 在撵谈氏出门的同时,刘夫人又派人前往东宫把韦熏儿喊回来共商对策。 韦熏儿听说家中有事,当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位于崇仁坊的家中,刚下马车就问道:“母亲唤女儿回来有何事?” 韦坚一脸阴云的坐在客厅中,刘夫人站在院子里把李白弹劾谈平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 “熏儿啊,你自幼聪明,可要帮你阿耶想个办法!” 韦熏儿气的大骂:“阿耶可被这姓谈的连累了,母亲居然还为谈氏求情,就该把她休了!” “熏儿小点声。” 刘夫人急忙央求这个姑奶奶,“你阿耶的怒火刚刚散去,你就别浇油了。谈氏已经被撵回娘家,咱们就不提她了,你可有办法帮你阿耶把影响降到最低?” 娘俩说着话来到客厅,继续与韦坚商议。 韦坚已经拿定了主意:“谈平是我一手提拔的,又是我的内弟,如果他贪墨的事情坐实了,我只能上书请罪,恳求圣人将我贬职。” 韦熏儿闻言急的转圈:“这姓谈的真是该死,阿耶眼见就要出任宰相了,竟然被他连累,真是倒了大霉!” 刘夫人迁怒于李白:“都怪这个李白,熏儿你要让太子逮住机会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韦坚捻着胡须沉吟:“李白刚从陇右回来,他大半年不在京城,是如何得知谈平中饱私囊,偷工减料的?” “肯定是有人向他透露了消息,利用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陷害阿耶!” 韦熏儿试着做出猜测。 韦坚拍着额头懊恼道:“为父适才被气糊涂了,都忘了李白今天早朝拿着一封匿名信站出来弹劾谈平的事情。照此来看,肯定是有人背后拿着李白当枪使。” “谁这么阴险,居然背后使坏陷害夫君?” 刘夫人忿忿不平的骂道。 韦坚想了片刻,无奈的道:“常言道‘出头的椽子先烂’,我这两年来功劳太大了。再加上李亨出任大理寺卿、皇甫惟明调任刑部尚书,他俩与我关系甚密,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心生嫉妒,这才在背地里使坏……” 韦熏儿道:“阿耶在明,敌人在暗,若不把他揪出来,肯定还会在背后放冷箭。” “为今之计,阿耶只能先休了谈氏,与谈平划清界限,把此案对我的影响降到最低。 等审查结果出来之后,我再上书请罪,请圣人从轻发落。 还要减少与李亨、皇甫惟明之间的来往,以免树大招风。” 韦坚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想到这三条应对之策。 韦熏儿安抚道:“阿耶放心,我会利用东宫的优势,让太子向属官打听关于此案的动静,一定要把陷害你的小人揪出来,以绝后患!” 刘夫人道:“圣人让皇甫惟明、李亨联合调查此案,夫君何不找他俩帮忙,把谈平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岂不是更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韦坚捻着胡须道:“除了他俩还有李白代表御史台参加会审,皇甫惟明与李亨岂会冒着风险为谈平脱罪?” 刘夫人不解的道:“崔希逸才是御史台的主官,为何圣人指定李白这个副官参与会审?” 韦坚苦笑:“长安城谁不知道皇甫惟明是我的知己?李亨又是我的妹夫,圣人肯定担心崔希逸和稀泥,所以才让强硬的李白代表御史台参加会审。 圣人的态度不言而喻,皇甫惟明与李亨也不敢包庇谈平,否则就是自己找死。 谈平的案子已经没有回旋余地,我既然与谈家划清界限了,就绝不能再想办法去捞他。 而是应该向圣人恳求严惩此贼,必要的时候请求圣人对谈氏抄家,诛三族!” 刘夫人吓了一跳:“诛三族,那谈妹子岂不是也要被牵连?” 韦坚冷哼:“他弟弟坏我大事,死不足惜!” 一家人商量完毕,韦坚心事重重的前往皇城工部衙门公干,韦熏儿则返回了东宫。 韦坚刚刚回到工部大院,隔壁的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就来拜访。 “皇甫兄不去审理谈平案,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韦坚命侍从奉上茶水,郁闷的问道。 皇甫惟明笑道:“晌午过后,未时才开始审理此案,特来听听子全对此案的看法。” “子全”是韦坚的表字,但唐代已经不太盛行取字,不像三国时期稍微有点名气的人都会给自己取字,因此有的人有字有的人没有。 韦坚拍着桌子道:“我韦坚只有一个要求,依法审查,如果谈平果真贪污工程款,偷工减料,那就以法绳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皇甫惟明捋着胡须道:“好……有子全这句话,愚兄心中就有数了!” “唉……散朝之后我就回家把谈氏休了!” 韦坚叹息一声,向皇甫惟明透露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此乃子全兄之家事,愚兄无权干涉!” 皇甫惟明起身告辞,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离开了工部衙门。 大理寺内。 李亨正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忖该如何应对谈平这件案子? 经过在朝堂上和李白的激烈碰撞之后,李亨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不满李白的地方在于,这家伙直接攻击自己会因为韦坚的关系包庇谈平,所以李亨必须当场反击。 但如果让李亨自己做选择,他也想像崔希逸那样置身事外,但可惜圣人已经钦点了他这个大理卿参加会审,李亨已经无法回避。 “圣人让李白代表御史台参加会审,显然是怕崔希逸和稀泥,因此让李太白来制衡我跟皇甫惟明。 二郎在拿这个案子考验我,那我就不能给韦坚面子了,这谈平该杀就杀该刮就刮,神仙也救不了!” 想到这里,李亨决定不去与韦坚相见,免得将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与此同时,李瑛也派人把李白召唤到了含象殿面授机宜。 “太白啊,谈平这件案子你要少说话,多记录,多听皇甫惟明与李亨表态,千万不要抢着做主!” “李亨是韦坚的妹夫,皇甫惟明是韦坚的好友,臣还是认为由他俩共同会审并不妥当。 臣请求代表大理寺参加会审,让御史大夫崔希逸顶替李亨,这样才能保证审判的公平。” 李白并没有第一时间领悟皇帝的意思,恳请由自己顶替李亨代表大理寺会审此案。 李瑛捻须笑道:“缺了谁都不能缺李亨,谈平死不死倒在其次,朕更想借着此案看看李亨的态度,明白了吗?” 李白这才恍然顿悟:“原来如此,臣明白了,那我在公堂上努力管住嘴巴!” 第867章 韦坚才是主谋 晌午过后,对谈平的三司会审在大理寺衙门举行。 李亨是亲王,所以由他居中端坐。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在左,大理少卿、御史中丞李白在右。 “来人,把嫌犯谈平带上堂来!” 李亨手中的惊堂木在桌案上猛地一拍,大声喝道。 片刻之后,身穿囚服的谈平被押上大堂,跪倒在地。 “谈平,现在给你个机会,若是自己坦白,本王会向圣人替你求情,免你一死。若是你顽抗到底,定斩不赦!” 谈平拒不认罪:“下官是被冤枉的,定然是那些奸商记恨我不买他们的石灰等建筑材料,因此诬陷下官,恳请三位大人还我公道。” 皇甫惟明也严厉的告诫:“谈平啊,韦尚书再三要求我们彻查此案,若是你果真中饱私囊,定然严惩不贷。 你别指望有人来保你,只要你犯下罪行,谁都救不了你! 若是你现在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到从轻发落的机会,若是冥顽不灵被我们查出来,你自己除了面临极刑之外,你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谈平闻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皇甫惟明和韦坚是莫逆之交,李亨又是韦坚的妹夫,如果两人联手力保自己,说不定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现在听李亨与皇甫惟明的意思,丝毫没有保自己的意思,难道韦坚要见死不救? 看到谈平如同丧家之犬,皇甫惟明继续补刀:“谈平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阿姐已经被休了,你就别指望韦子全会保你……” “啊?”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谈平的心理防线,脸上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 “韦坚,你可真够狠的,这件事与我阿姐何干?你要把她休了?” “我招、我招了,我全部招了,是韦坚指使我贪污的,韦坚才是主谋!” 谈平此言一出,李亨与皇甫惟明俱都骇然变色,唯有李白露出兴奋的目光。 “谈平莫急,详细道来!” “你不要担心有人打击报复你,只要你从实交代,李白自会向圣人如实禀奏,绝不会冤枉你。” 谈平当即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竹筒倒豆子一般做了交代,譬如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高价采购、虚报数目等等,最后咬死是韦坚让自己做的,贪污的工程款要与他二八分成,只不过暂时存在自己家里罢了。 “韦坚沽名钓誉,看似是个清官,实则是个大贪官,比谁都心黑。所得赃款他要占八成,我给他两成他都不愿意……” 李亨面色铁青,已经不想说话了。 你韦坚真是活该,你这是弄了一个什么小舅子,这样的人你也敢用? 皇甫惟明还在极力维护好友,手中惊堂木一拍,厉喝道:“大胆谈平,你若是敢胡乱栽赃,那就是罪加一等!” “本官与韦子全认识了二十年,他心怀大志,绝非贪财之辈。” “我看你分明是听到他把你阿姐休了,方才栽赃陷害他,你这样做只会罪上加罪,害了你的家人!” 谈平放声大笑:“哈哈……皇甫惟明,我知道你与韦坚是莫逆之交,所以你要包庇他! 既然你们不信我的交代,那就没必要再继续审问了,直接把我杀了,把罪行全扣在我的头上便是。 反正你们蛇鼠一窝,大理卿是韦坚的妹夫,刑部尚书是韦坚的挚友,要定我谈平的死罪,岂不是易如反掌?” 李亨气的拍桌子:“谈平,你休要信口雌黄,本王秉公审判,何来包庇?如果韦坚当真涉案,孤一样会向圣人据实禀奏!” 皇甫惟明道:“此贼明显是在诬陷韦坚,先把他押解下去,待我们调阅了水部司的账目,前往岐山水库现场勘察之后再下结论。” 李亨对此表示同意,挥手吩咐大理寺的差役把谈平关进大牢,“把嫌犯谈平押解下去,给他戴上脚镣与枷锁。” “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韦坚是主谋,你们都想包庇韦坚,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谈平大喊大叫,咆哮公堂。 “来人!” 皇甫惟明勃然大怒,丢下一支令签怒喝:“谈平蔑视公堂,先重责二十刑杖,再关进大牢收监!” 对面的李白急忙起身反对:“皇甫尚书,嫌犯刚刚举报韦坚,你就使用大刑,这确实有包庇的嫌疑,不可用刑!” 皇甫惟明蹙眉:“怎么?李太白你相信这谈平的话,认为是韦子全指使他中饱私囊,偷工减料? 你要知道,他可是工部尚书,这两年来为朝廷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在治理黄河、兴修水利上面成绩斐然,他怎会置名誉于不顾,贪墨赃款?” 李白傲然道:“下官与韦尚书不熟悉,对他的人品不敢妄加评论。但这谈平既然检举韦坚,那韦坚就是嫌疑人。 就算不把韦坚收监,也应该先进行调查再下结论。 而不是先对谈平用刑,这样难逃屈打成招,甚至故意包庇之嫌!” 皇甫惟明面露愠怒之色:“李白,别以为你在陇右杀了几个县令就目中无人,恃才傲物! 你有本事去把韦坚抓起来啊? 他如果是谈平贪污案的主谋,我皇甫惟明愿与他同罪。 若韦坚是被诬陷,你李白可敢辞官谢罪?” 李白冷笑:“我为何辞官谢罪?我是来审案子的,不是来赌博的。既然嫌犯交代韦坚有嫌隙,就应该慎重调查,而不是用大刑来堵住嫌犯的嘴巴。” 李亨听得心烦意乱,拍案道:“莫要吵了,案子还没有审出眉目了,主审官反而先吵翻了天,哪有这样的道理?” “来人,把谈平关进大牢,待本王向圣人禀报之后再做定夺!” 谈平逃过了大刑更加嚣张,在被大理寺的差役拖下去的时候放声高呼。 “李青天你可要为下官做主啊,韦坚才是幕后主谋,我只是一个从犯!” 等谈平被押下去之后,李亨扫了皇甫惟明与李白一眼,问道:“本王现在要去面圣禀报此案涉及韦坚,你俩可愿随孤同去?” 皇甫惟明叉手道:“我与忠王一起去大明宫面圣。” 李白道:“你们去吧,我要去岐山水库实地勘察。” 李亨表示同意:“如此也好,太白先去现场勘察。务必带上刑部、工部的相关人员,仔细核查,争取做到证据确凿。” 从长安到岐山县三百里路程,要动身也是明天,李白只是不想与两人一块面圣,打算等两人出宫后再去打小报告,把两人今天的表现如实向圣人禀报。 “我就不陪两位进宫了,明日天亮我带人去岐山县核查现场,两位留在皇城审核水部司的账目,审讯那些供应沙土、石灰的奸商。” 随后,三人走出大理寺分道扬镳,李白回了位于平康坊的家,李亨则与皇甫惟明前往大明宫面圣。 第86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瑛在含象殿听取了李亨与皇甫惟明的禀报。 大概内容就是谈平已经承认了罪行,但一口咬定韦坚是主谋。 但由于韦坚身为当朝二品大员,两人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来请圣人定夺。 “小庆,派人去一趟工部把韦坚召来。” 李瑛一脸平静,让李亨与皇甫惟明猜不透他的想法。 “奴婢遵旨!” 吉小庆马上去安排。 不消半个时辰,韦坚就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含象殿,“罪臣韦坚参见陛下!” “韦卿平身。” 李瑛微微颔首,吩咐李亨道:“你把谈平交代的事情对韦坚叙述一遍。” 韦坚面色微动:“谈平都交代了?” 李亨冷哼一声:“是都交代了,但也把你交代了出来。” “交代我?”韦坚一脸错愕,“忠王此话怎讲?” 李亨面无表情的道:“谈平承认了他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虚构账目的罪行,但一口咬死你是背后主谋。你俩约好了二八分成,他二你八,你自己向圣人交代吧!” 韦坚闻言勃然变色,恨不能生吞了谈平这个小舅子! “圣人,臣用人不明,愿受惩罚,但谈平所言纯属栽赃陷害! 臣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用别人举报,臣就会亲手将他送进大理寺!” 韦坚跪在地上,情绪激动的为自己辩解。 “臣深受隆恩,被陛下委以重任,恨不能以死报国,造福大唐百姓,岂能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皇甫惟明也在旁边帮着韦坚说话:“谈平一开始拒不认罪,直到我说韦坚将他的阿姐休了,这厮才突然变脸咬定韦坚是主谋,绝对是蓄意报复,请圣人明鉴。” “哦……” 李瑛惊讶不已,“韦卿你把谈平的姐姐休了?” 韦坚跪在地上道:“臣有眼无珠,纳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为妾,又重用他的兄弟为左膀右臂,已经于今日上午将他逐出家门,与谈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呵呵……若谈氏并未牵扯此事,无故被休,对她未免不公。”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了一句。 在历史上,李亨就上演过这出苦情戏。 因为韦坚与皇甫惟明被李林甫举报“图谋拥立太子”,两人俱都遭到李隆基打压,皇甫惟明先被贬为播州太守,还未离开长安旋即坐罪赐死。 而韦坚也被贬为缙云太守,随后流放岭南,在南下途中遭到李林甫爪牙杀害。 韦坚遇害之后,他的几个兄弟上书替韦坚喊冤,并要求太子李亨作证。 李亨为了自保,直接与妻子韦氏和离,断绝了与韦家的所有联系,方才渡过了这次难关。 几年之后,李亨又遇上了这样的案子,他的连襟柳勣状告他的岳父杜有邻“妄称图谶,交构东宫,指斥乘舆”,再次引起宰相李林甫的介入,意图扳倒李亨。 李亨被逼无奈,故技重施,又一次与自己的妾室“杜良娣”和离,就像壁虎断尾一样再次逃过了这次政治危机。 在李瑛看来,这只不过是李隆基不想再杀太子而已,否则凭他十年前一日杀三子的狠辣,不需要证据也能处死李亨。 没想到历史重演,李亨的大舅子韦坚竟然也用上了这样的招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韦坚跪在地上道:“谈氏虽然并不知情,但他的弟弟做出这种事情,足见谈氏家风不正,臣是决计不能把她留在家中。” 婚姻自由,李瑛也不能强迫韦坚把谈氏接回来,也就懒得再过问此事。 “韦坚啊,朕相信你不会做出贪赃枉法之事,但既然谈平状告你,那你就改日到公堂上与他对峙。” 韦坚在水利工程方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李瑛暂时不想动他,当下极力安抚。 “多谢圣人信任,等三司会审之时,臣必当出庭与此贼对峙!” 韦坚叩首谢恩。 随后,三人一起离开了含象殿。 天黑之后,守卫宫门的小黄门来报:“启奏陛下,大理少卿李太白在宫门外求见。” 按照宫中制度,白天的时候,紫袍官员可以不经通报径直入宫面圣,但天黑之后宫门关闭,无召不得进宫。 李瑛也正要派人把李白召来,问问皇甫惟明和李亨白天的表现,当即吩咐道:“让李太白速来见朕。”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白大步流星的来到含象殿,施礼参拜。 “臣李白参见圣人!” 李瑛开门见山:“李白啊,说说今天在公堂上的情况吧?” 李白当即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最后道:“臣认为这李亨表现的还算正常,倒是皇甫惟明在极力包庇韦坚。” 李瑛笑道:“那你认为谈平所告是真是假?韦坚是否牵涉此案?” 李白道:“臣不敢妄加猜测,一切以调查为准。” “那就用事实说话!” 既然李亨并没有蓄意包庇韦坚,李瑛也就对这桩案子失去了兴趣。 “朕还是相信韦坚这个人的,他能力极强,富有政治野心,区区二十万贯工程款怕是不值得让他赌上前程!” “这件案子并不复杂,尽快结案,你就不要与皇甫惟明顶牛了,必要的时候对谈平大刑伺候。” 李白叉手领命:“臣明白!” 随后,李白告退离开了含象殿,李瑛则前往清思殿宠幸江采萍。 这个女人进宫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自己也宠幸她了十几个夜晚,到现在肚子没有一点动静,看来自己得加把劲,把这块地好好耕耘一下了。 次日天亮,李白带着苏无名以及大理寺、刑部的数十名差役离开长安,快马加鞭赶往岐山水库的施工现场实地勘察。 虽然现在天寒地冻,工程暂时停止了,但现场还堆积着大量的建筑材料,仍有工部的数十名胥吏在此值守。 经过一番现场勘察,谈平使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虚报工程款的事情证据确凿。 岐山水库于去年七月份动工,累计使用民夫两万余人,消耗各种建筑材料折合三万贯,工程进度已经开展了四分之一。 由于堤坝使用了大量劣质材料,且许多关键部位偷工减料,整个工程需要推倒重来,所有支出叠加起来,给朝廷造成的直接损失预计达到七万贯左右。 在公堂上,韦坚与谈平对质,气的破口大骂:“本官真是瞎了眼,重用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我定当上书圣人,将你们谈家诛三族,以儆效尤!” 谈平咬死不松口,和韦坚对喷。 “姓韦的,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小人,我姐姐何错之有,你要把他休了?今日就算说破天,也是你指使我贪污的!” 谈平虽然态度强硬,但经过大理寺与刑部的核查,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韦坚,作为李白心腹的苏无名也认为谈平是在诬陷韦坚。 “此贼嘴硬,大刑伺候!” 皇甫惟明勃然大怒,丢下令箭对谈平用刑。 但谈平是个硬骨头,硬扛了三十杖咬死不松口。 “就是韦坚指使的我,你们这些一丘之貉,官官相护!” 一时之间李亨与皇甫惟明没了办法,两人都是大唐的最高司法官员,总不能对谈平使用下三滥的酷刑来获取口供。 李亨灵机一动,拍着大腿道:“把杨国忠借来,让他来审问这个嘴硬的逆贼!” 皇甫惟明道:“杨国忠是万年县丞,谈平是万年县人士,不如把他送到万年县衙,交给杨国忠撬开他的嘴巴!” 第869章 真他娘是个人才! 杨国忠由于破获“青龙坊纵火案”名声大噪,因此皇甫惟明关键时候想起了他。 刑部与大理寺也不是没有酷吏,但如果使用严刑逼供,难免会给人留下屈打成招,包庇韦坚的嫌隙,所以这件事还不如交给杨国忠来做。 很快,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联合签发的公文送达了万年县衙,要求杨国忠审讯谈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的嘴巴! 杨国忠看完书信后受宠若惊,马上对使者表示:“承蒙忠王与皇甫尚书看得起,下官一定要严审谈平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 次日。 大理寺寺正苏无名与刑部的一名郎中,带人押解着谈平来到万年县衙,把谈平交给杨国忠审讯。 杨国忠把谈平带进大狱,当着他的面对几个重刑犯采用拔指甲、指甲缝插竹签、烙铁烫胸膛等酷刑,让惨叫声冲击着谈平的心理防线。 “嘿嘿……谈郎中,你横竖都是死,何必遭这罪? 你就算能抗下这酷刑,最终也是难逃一死,要我说,老实交代算了。” 杨国忠笑眯眯的望着谈平,对他施展心理攻势。 谈平被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吓破了胆,这可比杖责残酷十倍百倍不止,当下脸色惨白的认怂。 “我招、我招,我都招了……” 很快,谈平在罪状上签字画押,承认了自己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诬陷韦坚等罪行。 杨国忠拿着认罪书交给了苏无名:“逆贼谈平已经如实招供,罪状在此,请苏司正带回大理寺交给几位大人。” 苏无名看到谈平毫发无损,不由得拱手称赞:“哎呀……杨县丞果然好手段,苏某佩服!” 拿到了谈平的供词,李亨高兴的拍掌叫好:“看不出来,这杨国忠果然有两把刷子!” 皇甫惟明捋着胡须问道:“杨国忠使用的什么酷刑,把谈平折磨的这么就招了?回头本官也要派我们刑部的人去学习。” 苏无名笑着道:“万年县的差役没有动谈平一根手指头,只是请他看了对其他犯人的行刑过程,谈平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皇甫惟明与李亨闻言面面相觑,这样也行? 杨国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次日早朝,由李亨站出来当众向皇帝禀报了谈平案的结果。 “经过三司会审,谈平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承认由于怨恨韦坚没有救他,因此加以诬陷。供词在此,请圣人过目!” 吉小庆走下丹陛,双手从李亨手里接过供词,转身呈给皇帝。 李瑛看完之后当朝做出判决:“工部郎中谈平利用职位便利中饱私囊、侵吞公款、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诬陷重臣,罪不容赦,着大理寺即刻将之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并抄没所有家产。” 李亨举着笏板道:“臣领旨!” 韦坚出列跪在地上认错:“虽然臣是被谈平诬陷的,但臣用人不明,日常失察,给朝廷造成巨大损失,请圣人降罪!” 李瑛早就在心中想好了对韦坚的惩罚,朗声道:“你身为工部尚书,对属下缺少监督,尤其是如此重大的工程,却轻信小人,疏于监管。 朕决定将你贬为工部左侍郎,依旧在工部主持日常政务,你可有怨言?” 韦坚叩首谢恩:“臣多谢圣人从轻发落,甘愿受罚,岂敢心怀腹诽!” 看到韦坚这幅模样,东方睿作为始作俑者,心中暗爽。 他与韦坚并无仇怨,奈何他的女儿欺人太甚,那自己只好给她老子上上眼药,让她有所收敛了。 散朝之后,李亨派遣大理寺司正苏无名将谈平押赴东市刑场当街斩首,并派人赶往谈平家中抄家,共搜获铜钱、黄金、白银等各种货币一万五千多贯,全部移交太府寺入库。 经过这场风波之后,长安暂时风平浪静,一时间无人再敢兴风作浪。 随着大唐宝钞的逐步推广,少府监又增发了一百万贯纸币在民间流通,并在河南、河东等地广泛发行,同时在各州县开设钱庄,逐渐让百姓接受了这种崭新的货币。 再加上从新罗借回来的四百万贯,长安朝廷的金钱危机暂时缓解,李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 武陵。 这座位于洞庭湖边的城池人喊马嘶,城上森严壁垒,城下旌旗招展。 杜希望在江上击败苏庆节之后,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即率领三万唐军挟得胜之威进入洞庭湖,直逼武陵城下。 张盖世率部出城与杜希望激战于洞庭湖岸边,企图阻止唐军登岸。 唐将王难得身先士卒,手持陌刀第一个弃船登岸,凭一己之力砍死了数十名叛军,鼓舞的唐军士气大振。 三万唐军潮水般跳下战船,向岸上的叛军发起凶猛的攻势,杜希望亲自在帅旗下擂鼓助威。 叛军抵挡不住,溃败而走,阵亡三千、投降三千、另有三千落荒而逃。 张盖世与苏庆节率领一万多残兵败将进入武陵,紧闭城门,拉起吊桥,据城死守。 杜希望随即指挥三万唐军把武陵城团团包围,准备将苏、张残余势力彻底肃清,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候,长沙太守、零陵太守、巴陵太守等各地官员俱都派遣郡兵前来助战,从三千到一千不等,唐军人数不降反增。 被任命为湖南省布政使的徐长远也押运了粮食与美酒来到武陵城下犒赏三军,使得唐军大营欢声雷动,士气高涨。 “苏、张二贼手下只剩一万多人,已是强弩之末,请节帅下令攻城,末将愿任先锋!” 庆功宴上,中郎将王难得抱拳请命,求战心切。 吴恪守、袁履谦等部将也纷纷求战:“这苏庆节真是枉为名将之后,简直不堪一击,请节帅下令攻城,末将等必然身先士卒!” 杜希望捻须微笑:“苏、张二贼已是瓮中之鳖,不出一个月,城内的叛军定然会他把捆了出城投降。 我们就不要再让士卒们白白牺牲了,大伙儿只需要坚守营寨,等着叛军内乱即可。” “哎……好吧!” 王难得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一口喝光,“俺还想着早点拿下武陵,再向东去攻打丹阳呢,看来还得在武陵熬一段时间!” 长沙太守岳斌宽慰道:“武陵借助沅水作为护城河,河水宽十余丈,苏庆节又把城池加高了一丈多,强行攻城,定会产生巨大伤亡。 苏、张二贼孤客穷军,没有外援,定然无法坚持太久,杜帅的困城之策最为妥当,定能以最小的代价剿灭苏、张二贼!” 随着杜希望一声令下,唐军对武陵围而不打,只等城内粮食殆尽,开门投降。 第870章 草包大将军 数日之后。 苏庆节与张盖世看着城内的一万残兵败将,决定从西门突围,前往湖南西部落草为寇。 那里层峦叠嶂,山脉连绵,是个占山为王的好地方。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苏、张二人也不想落到这般下场。 但洛阳朝廷被迅速平定,吐蕃人被从四川击退,安禄山的势力迟迟无法伸进荆楚地区,苏庆节割据湖南的计划彻底破产。 在被杜希望连续击败之后,两人手里的兵马已经从三万多人锐减到一万出头,再继续死守武陵,只能是死路一条! “拼了,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 张盖世披挂上马,手提大刀,率领三千敢死队在前冲锋。 苏庆节率领三千心腹押解着钱粮居中,苏庆节的儿子苏全忠率四千人殿后。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叛军打开西城门,向唐军营寨发起了进攻。 “杀啊,挡我者死!” 张盖世策马当先,挥刀挑开鹿角,纵兵向前冲锋。 唐军大营一通鼓响,乱箭齐发,瞬间射倒无数叛军。 火光照耀之下,王难得手持丈八点钢枪,飞纵胯下青鬃马,直取冲锋在前的张盖世。 “王难得在此,来将休走!” 张盖世挥刀应战,与王难得在乱军中厮杀成一团。 两马相交,王难得卖个破绽,张盖世一刀落空,被一枪捅于马下。 王难得迅速翻身下马,将张盖世枭了首级,大声询问身边的士卒:“可有人识得这个叛贼是谁?” 马上有人回答:“此乃反贼张盖世!” 王难得大喜过望,立即用长枪挑着张盖世的首级在火光中来回驰骋,高声呐喊。 “叛将张盖世已经授首,尔等叛贼还不快快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看到张盖世的首级,叛军军心大乱,马上有人去向苏庆节禀报这个噩耗。 “张兄阵亡了?” 苏庆节闻报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了突围的勇气,只能下令全军退回城中,另做打算。 杜希望听到动静,率部从侧面掩杀过来,叛军抵挡不住,丢盔弃甲的向城内败退。 一场混战下来,叛军折损四千余人,退进城内的时候仅剩下六千出头。 李琦带着妻子苏六娘,在张宝善与牛仙童等宦官的簇拥下走在最后面,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唐军撵了回来,只能悻悻的返回府邸。 “苏、张二人皆是酒囊饭袋,城池守不住,突围冲不出,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得早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返回李琦的府邸之后,张宝善立即来找牛仙童,表示对前途深感忧虑。 牛仙童叹息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张宝善道:“你我不如把李琦抓了,打开城门迎接唐军进城,说不定能够换来圣人从轻发落。” 牛仙童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二人当即纠集了从洛阳跟来的一百多名太监,秘密宣布起事。 “李琦僭越称帝,大逆不道,我等受他母子胁迫,无奈事之。 今日朝廷大军来伐,诸位当随我生擒李琦,开门投降,将功赎罪!” 这些小太监本来就都是牛仙童与张宝善的心腹,在目前的局势下早就对苏庆节、李琦失去了信心,此刻听了张宝善与牛仙童的煽动,纷纷挥拳响应。 “我等愿随两位知事起义,将功赎罪!” “呛啷”一声,张宝善拔剑在手,“随咱家来!” 李琦正在卧室烦躁不安,因为一岁半的儿子哭闹大发雷霆。 “贱货,能不能让你儿子消停一会?再哭老子就宰了他!” 李琦圆睁双眼,挥舞着双拳大声咆哮。 苏氏面如死灰哄着怀里的儿子:“陛下也就只会冲我们母子发火,你有本事带人杀出去啊?你有本事召集各路人马来勤王救驾啊?” “还不是怪你爹这个废物?” 李琦遭到顶撞,怒火更盛,“朕都怀疑他是不是苏定方的后代?简直就是草包将军!” “他去攻打萧关,在萧关吃了败仗。守木峡关,又在木峡关吃了败仗!” “协助辛云京守香积寺,不战而逃。” “去公安港阻击杜希望,被杀的丢盔弃甲。” “现在倒好,被人堵在一个破城里面,就连突围都冲不出去,我大唐历史上何曾有过这种饭桶大将军?” 苏氏反唇相讥:“你们母子厉害,你们用的人有本事,为何丢了长安又丢洛阳,甚至把命也丢了?” “要不是我爹提前撤退到了武陵,你现在还有容身之地吗?说不定早就在长安被斩首了!” “老子就算被斩首,也要先弄死你个贱货!” 李琦被骂的火冒三丈,面目狰狞的上前伸出双手掐住苏氏的脖颈。 “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嫁给我,朕何至于走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老子今天先送你上路,免得我死了之后你再改嫁!” “唔……” 苏氏被掐的直翻白眼,一只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想要扒开李琦的双手。 奈何李琦已经陷入疯狂状态,就算双手被妻子挠出一道道血痕,依然死死不肯松手。 “哇……” 苏氏怀里的儿子被吓得嚎啕大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身体逐渐瘫软,自己也从怀中中跌落在地。 “咣当!” 房门被人猛地踹开,张宝善带着一帮太监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李琦这才松开没了呼吸的苏氏,用狠毒的眼神望着张宝善:“你们这帮阉贼竟敢冲进朕的卧室,想要造反不成?” 看到曾经的皇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宝善被吓了一跳:“李琦,你居然掐死了自己的发妻?” 李琦大笑:“他爹误我,朕恨不得杀了苏氏全家!你们来的正好,快随我去杀了苏庆节父子,朕要接管军权。” “李琦,你这个僭越称帝,祸国殃民,杀害发妻的逆贼,快快束手就擒!” 张宝善抬起手中银剑,顶在了李琦的咽喉,“来人,把这个逆贼绑了!” “哈哈……果然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 李琦伸手去抢夺张宝善的剑,企图自刎归天,被五六个太监一拥而上,摁倒在地,用绳索捆了个五花大绑。 “我等还打算指望你换个前途,想死没门!” 牛仙童吩咐小太监把李琦捆绑结实,免得被他寻了短见,同时弯腰查看苏氏的生死。 “唉……没呼吸了!” 牛仙童摇头叹息,把放在苏氏鼻孔上的手指拿掉,“李琦啊李琦,你们夫妻一场,你可真是够恶毒的啊!” 李琦破口大骂:“朕若是够狠毒,早就该杀了你们这帮阉贼,也省的今天被你们算计!” 张宝善挥剑从床边割下一块帷幔塞进李琦的嘴里,让他无法再大喊大叫。 “休要与他啰嗦,趁着守军刚刚吃了败仗,立足未稳,我等火速打开城门去向王师请降!” 当下,众太监也不管地上的苏氏尸体,以及哇哇大哭的李琦儿子,各自手持兵器押解着李琦离开府邸,直奔武陵南城门。 第871章 全家一起上路 吃了败仗的叛军士气低落,经过厮杀之后饥肠辘辘,大部分人在城墙上席地而坐,有气无力的等着火头军前来送饭。 就在这时,张宝善与牛仙童率领一百多名太监杀到,趁着叛军不注意将城门敞开。 “苏庆节大势已去,我们已经捉了李琦起义,识时务者跟着我们投降朝廷,将功赎罪啊!” 张宝善手持长剑,站在城门下大声高呼。 “我们本是朝廷的左骁卫,为何现在成了叛贼?都怪苏庆节狼子野心,谋反作乱!” “我们愿意拨乱反正,投降朝廷,请求圣人从轻发落!” “落下吊桥,投降了、投降了,不能再继续跟着苏贼犯错了!” 被太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企图重新夺回城门的叛军,听了张宝善的煽动,瞬间士气萎靡,一个个如梦初醒。 伴随着“吱呀呀”的绞盘转动声,宽达三丈的吊桥缓缓降落。 张宝善等人也不管叛军是否跟着出城,当即一股脑的簇拥着李琦冲出了武陵城,并让牛仙童提前去向唐军报信。 此刻的唐军正在待命状态,杜希望召集了王难得、吴恪守、袁履谦等将领共商对策,研究是继续围困武陵城还是一鼓作气的乘势进攻更好?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之前杜希望不愿意攻城,是因为武陵城内的守军达到了一万多人,与唐军的兵力差为四比一。 但在叛军突围失败之后,估计城内的叛军只剩下五六千人,双方的兵力差距拉大到了八比一,已经有足够的把握一举破城。 众将求战心切,其中以王难得最为踊跃。 “节帅,请下令攻城吧?今夜一鼓作气拿下武陵,明儿个咱们就顺着长江驰援江南,去打狗娘养的安禄山!” 就在这时,守卫营门的校尉匆匆前来禀报:“启禀节帅,武陵南城门出现了骚乱,城门大开,吊桥落下,冲出来了一帮人,有个太监自称牛仙童,此刻正在营门外求见!” “哦……叛军这是起了内讧?” 杜希望喜出望外,急忙带领众将来到营门口查看情况。 牛仙童急忙施礼:“想必这位就是杜元帅了?咱家乃是前内侍省内侍牛仙童,当年在宫里也是四品的宦官。 武氏母子造反作乱之后,我等被逼无奈只得屈身从贼,但心中却为大唐的社稷忧心如焚。 今夜终于找到机会,我等绑了李琦特来投降,恭请元帅挥师进城平定苏贼!” 杜希望虽然不认识牛仙童,但却听过他的名字,当下客客气气的拱手道:“牛公公能够开门投降,足以将功赎罪,不知道李琦现在何处?” 牛仙童朝城门方向一指:“被咱家的同伴押解着正往这边赶。” “城门已经打开,请元帅下令进城!” 看到武陵的南城门已经敞开,王难得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城内。 “进城!” 杜希望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下达命令,“王难得率五千精锐在前,吴恪守率五千人随后,其他将士堵住其余城门,休要放走苏庆节父子!” “儿郎们,随我冲哇!” 王难得接到命令,立刻翻身上马,犹如下山的猛虎一般率领五千蓄势待发的唐军当先冲锋。 就在唐军冲锋的时候,张宝善押解着李琦来到了杜希望面前,叉手施礼:“张宝善参见杜元帅,李琦在此。” 杜希望虽然不认识李琦,但看他的五官与李隆基颇有几分相似,便笃定此人就是武灵筠之子,就是曾经僭越称帝的逆贼李琦! “李琦,如今成为阶下之囚,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杜希望伸手扯出塞在李琦嘴里的布条,一脸杀气的问道。 “咳咳咳……” 李琦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破口大骂:“成王败寇,老子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八年之后我李琦还会回来与李二郎抢夺龙椅!” 杜希望大笑:“好大的口气,来人,给我把逆贼李琦押下去好生看守!” 武陵城内外火把攒动,杀声震天。 王难得匹马当先,率领五千精锐唐军跨过吊桥,穿过城门,潮水般涌入城内。 叛军纷纷缴械举手,嘴里高呼:“我等愿降,求免死!” 王难得传下命令:“勿伤缴械之人,只杀负隅顽抗之徒!” “杀啊!” “缴械不杀!” “活捉苏庆节!” 一万唐军在王、吴二将的引领下潮水一般涌入武陵城内,很快就控制了四座城门,并顺着街巷合围苏庆节的府邸。 叛军兵败如山倒,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任凭唐军长驱直入,在城中纵横捭阖。 苏庆节得知李琦被宦官绑了出城投降,南城门大开,守军纷纷投降,自知大势已去。 “若是被抓回长安,我们苏家定然会被满门抄斩,早死不如晚死,今天我们全家便一块上路!” 绝望的苏庆节把家门锁死,亲手点燃大火,将雕梁画栋的府邸付之一炬。 苏庆节的妻女在大火中奔跑求救,被红着双眼的苏庆节尽皆砍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大火愈烧愈旺,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苏庆节的家眷连带下人全部吞噬,火海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忍听闻。 苏庆节手持沾着妻女鲜血的长剑咧嘴狞笑,如疯似狂。 “哈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苏庆节亲手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了下来,没想到却给李瑛做了嫁衣! 天要亡我们苏家,我苏庆节认命了,今日我们苏家上下便为武氏陪葬了!” 话音落下,苏庆节挥剑自刎,并不魁梧的身躯向后栽倒,随即被倒塌的火焰吞噬。 王难得在叛军引领下找到了苏庆节府邸,望着冲天的火光束手无策,看来生擒苏庆节的功劳是没了…… “快点救火,莫被苏家的大火波及到周围的民房,殃及无辜百姓!” 王难得立马横枪,命令唐军与叛军一起救火,以免火势蔓延,殃及池鱼。 “救火、快救火!” 数千人同时忙碌了起来,此刻不分唐军还是叛军,每个人俱都竭尽所能的想方设法的扑灭大火。 一个时辰之后,这场大火终于被扑灭,但曾经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苏宅却已经化成了灰烬,硝烟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浓烈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第872章 国难未平,将军难歇! 武陵城头残雪未消,猩红“唐”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招展。 杜希望伫立城头,轻抚女墙上凝结的冰霜,眺望洞庭湖边桅帆林立的战舰,胸中豪情万丈。 此战堪称一场大捷,仅以折损两千人的代价,便将盘踞武陵将近两年的苏、张残部连根拔起,彻底肃清。 被俘的叛将苏全忠缚于囚车之中,正由军士押解着穿过焦黑的城门洞,昔日镶金嵌玉的明光铠沾满灰烬。 而这苏全忠也是苏家几十口人之中,唯一逃过这场大火之人。 “自今日起,湖南太平!” 湖南布政使徐长远进入城内,出榜安民,并任命原长沙郡丞高乘暂时代理武陵太守,维持地方秩序。 杜希望亲自修书向朝廷报捷,发出三羽檄文,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在报喜的同时请圣人指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沿途驿站快马加鞭,冒着凛冽寒风将捷报送往长安。 两日之后,杜希望的奏折于深夜子时送到了兵部衙门。 正在值班的员外郎看完奏折之后不敢怠慢,深夜前往尚书李泌的家中禀报。 今年已经二十一岁的李泌住在永兴坊,至今尚未娶妻,府邸是皇帝赏赐的,一并赏赐了三十个婢女、二十个家丁。 李泌作为兵部尚书,半夜被人砸门是家常便饭。 李府的下人不敢怠慢,急忙去把睡梦中的李泌喊醒,禀报道:“禀公子,衙门里的孙员外郎求见。” 李泌至今尚未成家,因此要求家中下人一律称呼自己“公子”,而不是使用类似于老爷的“阿郎”来称呼自己。 李泌有穿着衣服睡觉的习惯,当即爬起来在书房内接见了这个姓孙的员外郎。 “真是太好了,总算彻底平定苏、张二贼了!” 李泌看完捷报,高兴不已,“这两个小人犹如苍蝇一般飞来飞去,虽然不咬人但却膈应人!” 孙员外郎道:“是否需要连夜进宫禀报圣人?” 李泌看了看沙漏:“现在不过子时末,距离天亮尚早,等早朝的时候我再向陛下禀报不迟。” “下官告退。” 李泌是尚书,他说了算,这个员外郎自然不敢多费唇舌,当即施礼告退。 李泌把奏折放在书案上,上床又睡了一觉,天亮后乘坐马车赶往大明宫参加早朝。 此刻已经进入腊月时节,关中地区朔风劲吹,天寒地冻。 李瑛继位后把早朝从卯时推迟了一个半时辰,让满朝文武不用在寒冷的半夜就从被窝里爬出来参加早朝,对于张九龄、萧嵩这些老臣尤其友好。 李泌揣着奏折,拿着笏板,跟随在参加早朝的人流之中进入了含象殿,等着圣人驾临。 辰时四刻,也就是后世的早晨八点,李瑛准时走进了含象殿,坐在龙椅上接受满朝文武的参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旧是由中书令张九龄在左领衔,侍中颜杲卿在右领衔,率领满朝文武齐刷刷的捧着笏板施礼。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和颜悦色的扫了满朝文武一眼,“哪个有本?速速出列奏来。” 自从被贬为工部侍郎之后,韦坚低调了许多,以往每次都是第一个出列的他再也不出风头,每天都在尾声阶段才会站出来禀奏,今天也不例外。 “启奏陛下,武陵大捷!” 皇帝话音刚落,年轻的兵部尚书李泌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兵部于昨夜子时接到来自武陵的奏折:杜希望于两天前攻克武陵,生擒李琦,斩杀张盖世;苏庆节纵火自焚,洛阳朝廷仅剩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就此彻底肃清。” “奏折在此,请陛下过目!” 李泌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奏折,双手呈上。 李瑛看完之后大喜过望:“哈哈……这真是个好消息,朕可以高高兴兴的过个腊八节了! 传朕旨意,升杜希望为镇军大将军、赐爵临淄县公,所奏诸将,俱都论功升迁,以资鼓励!” 李泌捧着笏板领旨:“兵部遵旨。” 李瑛接着道:“湖南既已平定,便不需要再屯驻大军。即刻弛檄杜希望,命他率部由长江南下,会合申王李祎,共同反击叛军,争取尽早收复江宁。” “喏!” 李泌再次领旨。 侍中颜杲卿出列禀奏:“武陵虽平,但湖南境内山峦起伏,异族众多。南诏势力在境内颇有影响,臣建议由长沙太守岳斌改任湖南兵马都督,统领全省兵马,以防南诏不轨。” 李瑛从谏如流,降旨岳斌由长沙太守改任湖南兵马都督,统领整个湖南境内军队,保卫境内各州县,与布政使徐长远共治湖南,同时任命高乘担任武陵太守。 …… 早朝结束,兵部发出的羽檄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又送往武陵。 两天之后,羽檄便送到了杜希望的手中。 在这几天内,杜希望已经集结了三百多艘船只,准备率部出洞庭湖,顺着长江南下支援申王李祎。 杜希望看完诏书,对麾下众将道:“果然不出本帅所料,陛下命我军尽快顺江南下,会合申王,收复丹阳、扬州等失地。” 王难得兴奋的攥拳欢呼:“哈哈……终于可以战个痛快了,苏庆节、张盖世这俩酒囊饭袋不堪一击,打起来一点都不过瘾!” 杜希望的幕僚看完诏书后,率领众人向杜希望祝贺:“恭喜杜帅荣升镇军大将军,晋爵县公。” 吴恪守抱拳祝贺:“哎呀……这可是一桩大喜事,咱们得摆酒庆贺。” 杜希望捻须谦虚:“国难未平,何喜之有?不用庆贺,大军即刻拔营启程,尽快赶往丹阳。” 紧接着,杜希望按照皇帝要求,派遣一名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押解着李琦北上,将他送往长安接受发落。 经过收编苏庆节的残部之后,杜希望麾下的将士达到了四万人,他按照诏书要求给湖南兵马都督岳斌留下五千人镇守地方,随后率部扬帆向北,驶出洞庭湖进入了长江。 从洞庭湖到丹阳大概有两千里路程。 三万五千唐军顺江而下,时速高达四十里,一个昼夜下来就抵达了九江。 杜希望下令队伍在九江城下暂时屯兵,并派出使者向东联络李祎率领的唐军。 李祎于十月初离开长安,先到淮南田神功军中选拔了一万五千精兵,由合肥前往长江岸边的望江县屯兵,同时派出使者前往九江召夫蒙灵察率部南下,与自己在望江会师。 夫蒙灵察八月份率三万人马谋攻江都,在芜湖县境内遭到安庆绪的水陆夹击,苦战不敌,损失了三千将士后顺着长江又退回了九江。 九江是夫蒙灵察设置在江南的大本营,那里有他招募训练的预备兵,回到九江可以补充兵力,伺机再来偷袭丹阳。 但大唐皇帝却不满夫蒙灵察的表现,直接空降李祎前来接替他的主帅,统领江南地区的所有军队。 夫蒙灵察知道江南的战况一团糟,张九皋全军覆没,自己败走于芜湖,张巡被困于温州,朝廷只能寄望于换帅扭转局势。 夫蒙灵察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乖乖的在九江厉兵秣马,等候新主帅走马上任。 李瑛在派遣李祎出征江南的同时,又对江南的兵力进行微操,命夫蒙灵察分给雷万春一万人马驰援温州,以解张巡之围。 李祎到了合肥之后,提兵南下,同时命令夫蒙灵察由九江南下,两军在芜湖县境内会合,剑指丹阳。 在李瑛的这套组合拳之下,崔乾佑不得不分出一万兵马回师驰援安庆绪,以免江宁有失。 十一月中旬,李祎率一万五千人马自合肥抵达望江县。 夫蒙灵察与副将来瑱则于数日前率两万人马提前抵达望江,与李祎的人马顺利会师,伺机再攻江宁。 江宁县就是后世的南京,此刻也是丹阳郡的治所。 安禄山接受李林甫的建议,把这座城池当做陪都,派遣长子安庆绪率领五万精锐燕军在此镇守,以谋士高尚、大将李庭望、薛嵩等人辅佐。 为了加强对江宁的控制,自今年初夏,安禄山又派遣了曾经在李隆基手下担任刑部尚书的陈希烈前来担任丹阳太守,修建城池,巩固防御。 经过半年的建设,现在的江宁城依山带水,北控长江,南依紫金山,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得知大唐皇帝派出了老将李祎出征江南,安庆绪一边向崔乾佑请求援兵,一边亲自带着李庭望、曹世勋等将领,率领三万人马前来芜湖布防。 芜湖乃是江宁上游的军事要塞,要想攻打江宁,必须先拿下芜湖,因此安庆绪派遣麾下大将薛嵩在此屯兵一万五千人驻守。 安庆绪亲率三万人抵达后,沿江布防,水陆相连,旌旗招展,森严壁垒。 李祎亲自到前线视察了一番,看到燕军森严壁垒,井然有序,心中惊讶不已。 “怪不得燕军到处攻城略地,这个安庆绪还真是个人才,用兵竟然颇有章法!” 夫蒙灵察道:“这安庆绪今年二十岁出头,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他用兵还不算老道。如果末将没有猜错,这条防线应该是安庆绪手下的李庭望所部署。” 李祎感慨道:“这防线依山傍水,水陆相连,又有鹿角、荆棘作为防御工事,要想突破过去,绝非易事啊!” 夫蒙灵察苦笑:“非末将灭自己威风,长贼军志气,李庭望在叛军之中根本数不着,厉害的是史思明、崔乾佑这两个人!” 李祎捻着胡须道:“应该还有河北的李归仁吧?这家伙和王忠嗣纠缠了一年,互有胜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偷窥完燕军的部署刚刚返回望江大营,李祎就接到了好消息。 杜希望于七日之前攻克武陵,彻底肃清了苏庆节这支疥癣之疾,并奉旨顺江驰援,目前已经到了九江城下,距离望江县只剩下三百里路程,特派使者前来征询李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第873章 天门中断楚江开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速速让杜希望率部前来与我军会合!” 李祎接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即命杜希望率部从九江前来望江会合。 望江县城坐落于长江北岸,隶属舒州(安庆)治下,依山傍水,自古为长江沿岸的军事重镇。 李祎的大营就驻扎在城下,这样便于军中补给各种肉类蔬菜、淡水等资源。 次日晌午。 杜希望率领三万五千人抵达望江县境内,在江边的船坞停泊战船,自己带了王难得、吴恪守等将领弃船登陆,前来望江大营与李祎相见。 “末将杜希望参见申王殿下!” 杜希望见到李祎后叉手施礼,态度谦恭,毕竟对方比自己年长三十岁出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前辈。 “杜公免礼,你攻破武陵,彻底铲除苏庆节、张盖世二贼,为大唐安定了荆楚一带,堪称劳苦功高!” 须发皆白的李祎毫无亲王的架子,和蔼可亲的与杜希望寒暄。 杜希望谦虚道:“申王过奖了,杜某也是侥幸而已,实在是这苏庆节、张盖世不堪一击,简直是跳梁小丑!” “哈哈……杜公谦虚了,苏庆节再无能,那也是名将之后,还是杜公用兵有方。” 李祎并没有因为苏庆节的拉胯表现而轻视杜希望的战功,诚恳的竭力称赞。 杜希望陪笑:“邢国公(苏定方)乃我大唐屈指可数的名将,苏庆节算是丢尽了先人的颜面!” 待两位主帅寒暄完毕,夫蒙灵察上前施礼:“末将夫蒙灵察见过杜帅!” 两人在河东的时候合作了一年,算得上老熟人,自然是一番执手寒暄。 夫蒙灵察先恭贺杜希望建立大功,又汇报了自己在芜湖战败的情况。 “那安庆绪骁勇善战,他的部将李庭望也是一员猛将。 他们占据了芜湖的有利地形,据险而守,想要突破这道防线,殊为不易!” 杜希望身后的王难得闻言兴奋不已,攥拳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总算可以酣畅淋漓的厮杀一场了!” 望着身高六尺半的王难得,李祎捻着胡须道:“这位将军威武雄壮,不知道唤作何名,籍贯何处?” 王难得急忙抱拳参拜:“末将王难得见过申王殿下,我姓王名难得,祖籍琅琊临沂县,我父亲王思敬曾经在金吾卫担任过中郎将。” 李祎抚须称赞:“王将军生的威武雄壮,一看就是骁勇善战之人,孤相信你这次定能立下大功!” 随后,李祎在帅帐中设宴款待杜希望,共商破敌之策。 李祎命幕僚将自己昨夜亲手描绘的芜湖地形图当众展开,向杜希望做了详细介绍。 “孤与夫蒙将军昨日乘坐小船偷窥叛军防线,发现那安庆绪布置的森严壁垒,水陆相连,堪称铜墙铁壁。” 地图上的长江在芜湖境内折返向北,长江两岸天门山南北对峙。 正像李白在诗歌中描写的那样“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芜湖县城坐落于长江南岸,叛军大营就驻扎在芜湖城外,而且有船坞连接城池,叛军的战船来去自如。” 在芜湖城西十里之处有两座山峦隔江对峙,分别为东梁山、西梁山,也就是李太白在诗歌中所说的‘天门山’。 安庆绪在长江南岸部署了大概三万多人的兵马,在长江北岸的东梁山上驻扎了一万左右的兵马,南岸的西梁山上也有五六千人驻扎。 这两座山峦紧靠长江,山上的伏兵可以朝江面上的船只发射火箭,甚至可以使用投石车、床弩攻击江上的船只……” 听李祎讲到这里,夫蒙灵察急忙证实。 “确实如此,三个月前末将就是在芜湖的江面上吃了亏,被叛军击沉了十余艘船只,损兵折将。” 杜希望盯着李祎亲手临摹的地形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芜湖的地形确实易守难攻呐!” 王难得郁闷的叹息:“唉……本想跟叛军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原来他们爬到山上不下来啊?这有什么意思!” 李祎继续讲解:“要想收复江宁,必须先破芜湖。要破芜湖,必须先取天门山。 只是这两座山峦地形险峻,叛军在山上屯集重兵,要想夺回控制权,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王难得抱拳求战:“末将愿意去攻山,我不怕死,为了天下太平,我王难得何惧马革裹尸!” “哈哈……王将军忠勇可嘉,实为三军之楷模!” 李祎闻言向王难得竖起了大拇指,接着话锋一转,“但要想沙场制胜,不能只靠武勇,更要依靠谋略。” 杜希望挥手吩咐王难得坐下:“难得,你莫要激动,先听申王把话说完。安禄山手下的叛军有四五十万人,就怕你杀不完!” 等王难得坐下之后,李祎命幕僚又换了一副江南地形图,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既然这芜湖易守难攻,那我们就强行闯过去,直奔下游。” 杜希望有些不解:“江宁作为安禄山指定的陪都,定然是严防死守。在无法拿下芜湖,不能保证粮食供应的情况下,要想攻克江宁,恐怕难度更大吧?” 李祎抚须大笑:“我们也不打江宁!” 杜希望更加不解:“既然我军不打江宁,那冒着天门山的箭雨、飞石闯过芜湖关卡,意欲何为?” 李祎的手指顺着江宁向长江下游挪动,最终落在了扬州上面。 “我们去打扬州,先把这座江北重镇拿下来,切断长江两岸的叛军联系,反攻为守,让安庆绪主动来进攻我军!” “嗯?” 杜希望瞬间眼前一亮,顿生醍醐灌顶的感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申王这一招倒是出其不意啊!” 李祎大笑道:“根据本王派出的各路斥候反馈,安庆绪在江宁城内留下一万人马驻守,崔乾佑又派了一万人回援。 再加上经过安庆绪将近一年的建设,现在的江宁城高墙厚,要想破城,绝非易事! 但在江宁下游的扬州城,只有六千叛军驻守,而且其中有三千都是强征的新兵,军纪涣散,战斗力低下。 若是我军越过江宁,直取扬州,定然可以一鼓而下。 拿下扬州之后,本王会命镇守合肥的田神功向东攻取滁州,与扬州遥相呼应。 如此一来,我军也不会成为孤军,还能成功切断长江两岸的叛军联系,逼迫安庆绪放弃芜湖阵地,前来反攻扬州。 安庆绪如果不来争夺扬州,我军就与叛军僵持,将他们彻底割裂,让形势逐步倒向大唐!” 第874章 声东击西过防线 听完李祎的战略谋划,杜希望佩服的五体投地,起身抱拳。 “申王深谋远虑,攻其不备,杜希望心服口服,愿从老王爷差遣,将旗所指,杜某必当奋勇争先!” “既然杜公赞同本王这个计划,那我就发号施令了!” 对于杜希望的表态,李祎非常感激。 自己麾下只有三万五千人马,哪怕是攻克芜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获得杜希望支持,这个“假途灭虢”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才能有足够的兵力支撑。 杜希望抱拳:“请申王下令!” 王难得、吴恪守、来瑱等将领也纷纷起身抱拳:“请申王下令,末将等定然唯命是从!” “王难得何在?” 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扫向求战心切的王难得。 “末将在此!” 王难得起身领命。 李祎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扫向王难得:“本王命你率领一万人马佯攻长江北岸的东梁山,吸引山上的叛军与你交战,掩护江面上的战船突破封锁。” “末将领命!” 王难得抱拳领命。 李祎目光又扫向来瑱:“明日你率领五千将士,虚张声势攻打西梁山,吸引山上的叛军箭矢,掩护江上的战船东去!” 来瑱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李祎最后又对杜希望道:“本王与夫蒙将军率领三万将士乘坐战船猛攻芜湖船坞,不惜代价将叛军堵在长江南侧。 届时由杜公率领两万五千人马乘坐战船顺江而下,在路上扬言进攻江宁,到了江宁之后不要停留,继续顺江而下,直取扬州。” 杜希望抱拳领命:“杜希望谨遵申王差遣!” 会议结束,众将各自回营,准备明日的这场大战。 就在唐军谋划破敌之策的时候,叛军斥候也刺探到了杜希望前来增援的情报,火速向芜湖城内的安庆绪禀报。 血气方刚的安庆绪来到芜湖之后便抢了几个有姿色的民女,此刻正在帅帐内饮酒作乐,让这几个女子为自己献舞。 “启禀太子,唐将杜希望灭了苏庆节,率领三百多艘战船前来支援李祎,看这支人马的旗帜,大概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安庆绪一脸鄙夷:“这苏庆节真是个饭桶,夏天的时候还向本太子求救。 我让他坚持到明年夏天,到时候我军肯定能拿下长沙与江夏。 想不到他连半年都没有坚持下来,真是辱了祖上名声!” 谋士高尚建议道:“李祎乃是大唐名将,得了杜希望帮助,他麾下的兵马多达七八万人,完全超过了我军,不容小觑啊! 以臣之见,不如火速派人赶往温州,命令崔乾佑放弃南下,前来芜湖驰援我军,等击败了唐军之后,再图岭南不迟!” “哈哈……高先生真是抬举李祎了!” 安庆绪举起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一个七旬的老头,冢中枯骨而已,看本太子这次将他生擒活捉! 我军在芜湖有四万五千人,江宁城内有一万人,再加上崔乾佑派回来的一万人,足以高枕无忧。 别说李祎手里只有七八万,他就算有二十万人,本太子也要让他大败而归! 东汉末年,曹孟德率三十万大军来伐东吴,周公瑾一把大火烧碎了曹操的皇帝梦,我安庆绪此番也要用一把大火烧毁大唐的江山。” 高尚苦劝:“李祎不是曹操,太子你也不是周瑜,以臣之见应当慎重应战,切勿轻敌!” 安庆绪将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子拦腰抱起,淫笑着道:“周公瑾以风流自诩,难道本太子不风流吗?我迟早要找到一个像小乔一样的美人,让本太子的美名流传千古!” 高尚无奈,只能派人通知江北的李庭望,以及驻守西梁山的曹世勋加强防备,谨防唐军前来偷袭。 次日,天色未亮。 随着李祎一声令下,七万唐军离开望江县城,乘坐六百多艘大小不一的战船,顺着长江南下。 此刻已经到了腊月时节,长江上烟雾氤氲,非常有利于隐蔽唐军行踪。 从望江到芜湖将近四百里的距离,唐军战船以四十里的速度顺江而下,傍晚时分便迫近了芜湖防线。 在距离东梁山二十里的一处江岸,王难得率部登岸,点亮火把,虚张声势的杀奔山下。 船队又向前走了七八里,来瑱也率领五千唐军在一处平坦的岸边登陆,沿着崎岖不平的山道杀向长江南岸的西梁山。 两支人马俱都按照李祎的要求,每人手持一支火把,鼓噪呐喊,虚张声势。 镇守东梁山的李庭望与镇守西梁山的曹世勋果然中计,还以为唐军企图先攻占天门山,解决了岸上对江面船只的威胁,再没有后顾之忧的进攻芜湖。 两人各自整兵备战,全军在山上寻找险要之处,准备居高临下的对唐军予以重创,杀他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为了配合王难得与来瑱,行驶在前方的唐军稍稍减缓船速,等两边厮杀起来之后,再加快速度直冲芜湖船坞,堵住叛军战船,掩护杜希望的船队突破防线。 “杀啊!” 一个时辰之后,东梁山方向最先接战。 山上山下火把掩映,号角呜咽,战鼓如雷。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长江南岸的西梁山也响起了呐喊与号角声。 一时间,天门山的万千火把犹如漫天繁星,映照的长江上一片火红。 但让叛军郁闷的是,唐军光吆喝,并不实打实的进攻,双方的前锋部队在山脚下互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让叛将李庭望大怒,提剑下令:“将士们,做好冲锋准备,待我军斥候摸清了唐军兵力,随我一鼓作气冲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看到长江两岸的叛军中计,成功的被唐军吸引了注意力,伫立在帅旗之下的李祎下令全军加快船速,直冲芜湖船坞。 悄无声息的唐军战船加快速度,黑压压的逼向芜湖船坞。 已经获悉战况的安庆绪披挂上船,亲自率领两万叛军,乘坐一百五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驶出船坞迎战。 “杀啊!” 半个时辰过后,两军在江面上爆发大战。 李祎率领三百艘船只顺江而下,猛撞叛军战船,两军很快纠缠到了一起,密密麻麻的火把照耀的江面上亮如白昼。 唐军船多,顺流而下,冲击力强悍。 叛军以逸待劳,又在江面上布置了暗桩,攻守有序。 两军很快陷入了焦着状态,不断的有小船被撞沉或者点燃,不断的有士卒掉进冰冷的江水中,被湍急的江水冲的无影无踪。 安庆绪没有猜透唐军的战略意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死地堵在了芜湖城下,一时无法封锁江面。 “所有船只拉满船帆,全速向下!” 杜希望抓住机会,催促船队全速向东。 两百多艘由楼船、斗舰、走舸等船只组成的船队,迅速越过在长江南岸激战的船阵,全力南下。 安庆绪看到一支唐军战船越过芜湖后大惊失色,气的破口大骂。 “李庭望与曹世勋这俩蠢货中了唐军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快让他们上山阻击!” 在命令天门山上的伏兵转移注意力的同时,安庆绪下令在芜湖城内待命的一万叛军全部登船出战,集结所有兵力与唐军一决雌雄。 成功的掩护杜希望突破防线,李祎下令全军不要恋战,调转船头向东,尾随着杜希望的船队杀奔江宁。 江水奔腾,战船顺风顺水,叛军根本拦截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军的战船脱离战场,顺江而下。 第875章 寒冬腊月下扬州 看到唐军的船队穿过芜湖防线,安庆绪倒也没有乱了方寸。 “众将莫慌,江宁城有两万我军驻守,唐军想要破城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咱们正好尾随其后,断其补给,一举将这支唐军歼灭!” 于是,安庆绪命李庭望、曹世勋继续坐镇芜湖防线,务必切断唐军的补给,绝不能再放一艘船只穿过天门山。 安庆绪自己则带着高尚、薛嵩,率领三万将士从芜湖扬帆向东,尾随追击唐军。 同时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江宁报信,让陈希烈、向润容关闭城门,做好防御准备,坚守待援。 “哈哈……申王的计划果然成功了!” 看着本方的战船浩浩荡荡的穿过天门山,王难得发出爽朗的大笑。 唯一遗憾的是,东梁山上的叛军据险而守,不肯下来杀个痛快。 “全军向北!” 王难得翻身上马,率领一万唐军离开东梁山,顺着小道前往历阳。准备由陆路直抵扬州,与走水路的杜希望合围扬州,一举拿下这座江南重镇。 江南的来瑱手里只有五千兵马,当下原路返回长江岸边,全军登船溯江而上返回望江县,在那里等候下一步的作战指令。 李祎率领三万唐军在江上且战且走,全力阻挡安庆绪的追击,掩护杜希望东下。 两军好似赛龙舟一般在江上走走停停,一个时辰只能行驶二三十里路程。 杜希望率领的船队甩开追兵,一路顺风顺水,行驶速度极快,在凌晨时分逼近了江宁。 安庆绪派出的使者刚刚抵达江宁,向太守陈希烈禀报了唐军已经穿过芜湖防线,兵临城下的消息。 吓得刚从床上爬起来的陈希烈大惊失色,慌忙下令关闭城门,所有将士全部登城坚守,等待太子返回救援。 望着江面上黑压压的船只逼近江宁,城墙上的叛军如临大敌,一个个屏住呼吸,做好了厮杀准备。 但让叛军纳闷的是,当唐军的战船与江宁成为一条直线的时候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向东行驶。 “咦……唐军这是迷路了吗?” “哈哈……唐军这不是来攻城的吧?看起来更像是在逃跑!” 看着乌泱泱的唐军战船渐行渐远,城墙上的叛军如释重负,各种戏谑声此起彼伏,方才的紧张气息荡然无存。 陈希烈也没猜透唐军要做什么,但只要不来攻打江宁就与自己无关,传令全军继续坚守城墙,以防唐军杀个回马枪。 从江宁到扬州北岸的瓜洲渡不过二百多里路程,杜希望率领船队将船帆拉满,借着西北风全力向东,仅用了两个时辰便抵达了瓜洲渡。 瓜洲渡是长江北岸的重要渡口,将大运河与扬州连为一体,与长江南岸的京口渡隔江相望。 大运河自扬州南下,由瓜洲渡穿过长江,顺着常州、苏州南下,一直绵延到杭州与钱塘江相连,这就是隋炀帝杨广于一百多年前开凿的大运河南段。 杜希望留下两千人马驻守瓜洲渡,浩浩荡荡的船队调转船舵由长江进入大运河,直逼扬州城。 从瓜州渡到扬州不过二十里路程,战船的行驶速度虽然比不上长江,但也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已经兵临城下。 此刻正值腊月中旬,天空阴晦不明,飘着零星雪花。 扬州城内的燕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成群结队的战船从南面直逼城下,蚁群一般的唐军呐喊着跳下船舷,挥舞着兵器冲向扬州城。 “不好了,唐军杀过来了!” 如梦初醒的燕军一边去飞报太守,一边想要拉起吊桥,关闭城门。 只是唐军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袁履谦纵马当先,率领着千余名敢死队当先冲进扬州南门。 城墙上的燕军只有几百人,职位最高的不过是个校尉,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被吓得惊慌失措,还没镇定下来就被杀的溃散败走。 “将士们,冲啊,城门已经拿下来了!” 袁履谦匹马当先,引领着潮水一般的唐军冲进了扬州城。 杜希望催马提剑,催兵疾进,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一万多名唐军涌进了扬州城。 被安禄山任命为扬州太守的堂弟安在成逃跑不及,遭到袁履谦生擒活捉。 六千守军有三千投降,另外的三千人从其他城门四散逃走,唐军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座江南名城。 扬州为四大都督府之一,繁华程度仅次于长安、洛阳,甚至不输太原,城内常住居民将近二十万,商贾云集,借助大运河成为了各种货物的集散地。 杜希望一边派人在城内抓捕叛军残余势力,肃清治安,一边派遣重兵登上城墙防御,同时出榜安民。 在被安禄山的叛军控制了一年半之后,这座城池终于重回大唐怀抱,城内的居民奔走相告,热情的拿出家中的美食犒劳唐军将士。 李祎率领的唐军与安庆绪的叛军在长江上纠缠了一天,时战时走,用了十几个时辰终于逼近了江宁。 就在这时,杜希望派遣的斥候乘坐小船赶到,向李祎禀报:“启禀申王,杜元帅已经于晌午时分成功的攻克了扬州!” “哈哈……杜希望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李祎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传下命令,全军不再与叛军厮杀,拉满船帆,全速南下赶往瓜洲渡。 很快,近三百艘战船全部扬帆加速,越过江宁,全力东下。 直到这时,后面的安庆绪方才如梦初醒:“坏了,唐军的目的并不是攻打江宁,而是攻打扬州!” 谋士高尚也是捶胸顿足:“哎呀……我们都被李祎这老匹夫骗了,本来以为他强行闯过芜湖防线是要偷袭江宁,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扬州,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追啊!” 安庆绪气的拔剑狠狠的砍在船舷上,“哪有你这样的谋士?对唐军的动机毫无预判,被李祎这老贼玩弄于鼓掌之中!” 高尚无奈的叹息一声:“太子你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偏颇,在芜湖的时候属下曾经提醒过你,有杜希望助战,李祎麾下的人马多达七八万人,最好调崔乾佑率部返回江宁助阵。 太子你自比周瑜,夸口别说李祎手中只有七八万人,就算有二十万你也要让他铩羽而归,现在被李祎偷袭扬州,怎么能归罪于属下?” 薛嵩苦劝:“太子莫要与军师吵了,咱们还是加快速度追赶,希望扬州城能顶住唐军的进攻!” 安庆绪也没有办法,只能传下命令,所有战舰将船帆拉满,全力追赶唐军,一定要守住扬州。 当叛军的船只行驶到白沙渡的时候,从扬州城逃出来的燕军带来了噩耗。 “太子不好了,唐军偷袭扬州,城池陷落,太守被俘!” “呃……这么快扬州就丢了?” 安庆绪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船舷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876章 河北人都是武夫 看到安庆绪一脸沮丧,谋士高尚献策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子不必过于忧虑。 扬州位于徐州与江宁的夹击之中,腹背受敌。 我军可迅速集结丹阳与徐州的兵马,再把崔乾佑的兵马抽调回来,集中优势兵力合围扬州。 只要我军能够迅速集结,定然能够一举吃掉这支唐军,变小败为大胜!” 安庆绪喟叹道:“别无他法,只能依照先生的计策用兵。” 于是安庆绪立即派出三路使者,分别赶往徐州向安禄山报告扬州失守的消息,请求父亲派兵南下与自己合围扬州。 同时派人赶往温州境内,勒令崔乾佑退兵驰援扬州,岭南的土地就暂时不要觊觎了,先把扬州夺回来再说。 最后一名使者则赶往芜湖,留下曹世勋率领五千人驻守芜湖即可,要求李庭望即刻率领一万人顺江东下,前来扬州助战。 李祎的船只很快抵达瓜洲渡,在这里与杜希望派来接应的船队会合,在江上列阵迎战追袭的叛军。 安庆绪看到唐军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知占不到便宜,只能下令全军暂时停止进攻,先停泊在长江南岸的京口渡,与唐军隔江相望,等整合兵力之后再做打算。 李祎留下夫蒙灵察统率两万人镇守瓜洲渡口,自己率领一万人顺着大运河前往扬州与杜希望会师,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申王算无遗策,我们仅用了三天的功夫便拿下了扬州,这可是一件振奋朝野的大胜!” 杜希望抱拳称赞李祎的功绩,并亲自修书向长安报告这场振奋人心的大捷。 李祎抚须谦虚:“还是杜公麾下的将士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方才能够迅速攻占扬州!” 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不过,扬州处在徐州与江宁的夹击之中,安禄山必然会全力来抢夺扬州,大战一触即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杜希望深以为然:“申王所言极是,希望王难得率领的一万将士能够尽快抵达扬州。” 李祎又道:“只要田神功能够攻占滁州,扬州就能与庐州、寿春等地连为一体,不用担心孤立无援。” 安庆绪的使者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徐州,跪倒在安禄山面前。 “启奏陛下,扬州失守!” “什么,扬州丢了?” 安禄山闻言吃了一惊,在身边几个太监的搀扶下费力的站了起来。 自从去年腊月在徐州登基称帝之后,安禄山就再也没有走出过皇宫。 他接受李林甫的建议,从各地采纳了六十名妙龄少女充实后宫,每天过着耽于享乐的日子。 安禄山把政权交给李林甫,军权交给史思明,每天大鱼大肉的胡吃海喝。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的体重便从两百四十斤飙升到三百多斤,不要说上马甚至就连起床都费劲。 “太子真是让朕失望啊,这怎么能让朕把江山放心的交到他的手中!” 按照安禄山的部署,现在的燕国分为三大战区。 分别是中原战区,由吴王史思明统领所有兵马。 河北战区,由李归仁统率所有兵马。 以及江南战区,由太子安庆绪指挥所有兵马。 扬州隶属于江南战区,城池丢了,责任自然要算到安庆绪的头上。 旁边的段皇后趁机献言:“安庆绪为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根本就难堪大任,陛下应该早点改立四郎为太子。” 段皇后嘴里的四郎就是自己的儿子安庆恩,再有几天就十四岁了,已经逐渐长大成人。 母子二人看到安禄山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段时间便铆足了劲争夺太子之位。 看到安禄山陷入沉吟之中,段皇后继续道:“陛下的长子乃是安庆宗,安庆绪不过是次子,如今又不成器,陛下绝不能把江山托付给他啊!” 安禄山无奈的道:“二郎手里现在有兵权,也立下了不少战功,现在废黜他必然生变。 就算要改立四郎为太子,那也要等攻占洛阳,局势明朗之后再说。 皇后莫急,朕不会忘记四郎的,一旦有合适的机会,朕一定会让四郎取代安庆绪。” 段皇后这才转忧为喜:“君无戏言,陛下可千万莫要让臣妾失望!” 由于徐州被山东、睢阳、江南三大军事集团拱卫在中央,因此徐州并没有太多的兵力。 即便燕军不断强征,目前的徐州也只有四万左右的兵力,如果再抽调兵马去进攻扬州,那么就会导致兵力空虚。 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的前车之鉴才过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安禄山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在与李林甫、严庄、张通儒等大臣商议之后,安禄山决定不抽调徐州的兵马去攻打扬州。 徐州的兵马非但不能抽调,还得继续征兵,扩充兵力。 扬州距离徐州不过六百里路,又有大运河连通,稍不留神就会被唐军兵临城下,不加强国都防御怎么能行? 安禄山可不想像张守珪、李琦那样被唐军活捉,押送到长安当街斩首。 李林甫其实很想让安禄山把国都从徐州迁到江宁,把燕国的所有兵力全部屯集在江南,凭借长江天险与大唐抗衡,这样至少可以割据半壁江山。 但安禄山手下的将领清一色的全部都是北方人,甚至不是“几乎”,而是全部。 因为李林甫建议安禄山从徐州迁都江宁,史思明直接从睢阳前线跑回了徐州,非要当众砍死李林甫。 史思明的话代表了“安史集团”所有将领的心声,江宁只能做陪都,绝不能成为大燕的都城。 在江南与河北之间,让大燕的将士们选择一百次,甚至是一万次,那也是“保河北放弃江南”。 “你个奸贼再敢妖言惑主,老子把你的肠子挑出来!” 幸亏安禄山用肥胖的身躯抱住史思明,让李林甫快跑,这才让他免于一死。 经过了这次激烈冲突之后,李林甫算是看明白了,这帮河北人都是武夫,没有政治头脑,他们打仗还行,但想让他们拥有政治家的格局,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让李林甫有点心灰意冷,看清了安禄山与史思明的上限也就这样了,他们最多就是乱世军阀,绝非改朝换代的雄主! 纵观历史,能够建立王朝的嬴政、刘邦、刘秀哪个人不是雄才大略,政治眼光卓越? 司马懿虽然阴险,但也是老谋深算,狡诈狠毒,该隐忍的时候比谁都能装孙子。 李渊虽然比起秦始皇、汉高祖略逊一筹,但也是能屈能伸的明主,更何况还有天纵之资的太宗帮着他开疆拓土! 安、史二人甚至就连刘备都比不上,如果李备与手下的张飞、赵云等人死抱着家乡不放手,又怎么跑到巴蜀建立季汉,与魏、吴两家鼎足三分? “居然宁死也不肯背井离乡,尔等能成大事才怪!” 在李林甫看来,这安禄山顶多就是董卓、袁绍之流,小富即安,胸无大志,拿下徐州之后就失去了进取心,每天沉迷于酒肉和女人之中,身上的肥肉长得比猪膘长得都快,历史上哪有这样的皇帝? 史思明打仗倒是一把好手,在兵法上颇有造诣,但他最多就是元帅之才,缺少政治格局,注定成不了大事。 看清了安禄山与史思明的斤两,李林甫也就不再对这个军事集团抱有期望,但他又无路可去,只能在徐州混日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陛下言之有理,决不能抽调徐州的兵马去攻打江宁,从睢阳抽调一支兵马去收复扬州更为妥当。” 李林甫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提迁都江宁的事情。 安禄山表示赞同:“传朕旨意,让吴王抽出一支兵马向南进攻扬州,联合太子与崔乾佑围剿李祎,争取早日收复扬州。” 第878章 功劳大大,已经封无可封 使者带着诏书离开徐州,快马赶往睢阳传令。 史思明的手中目前有十万兵马,和仆固怀恩的十万唐军依旧打的有来有回,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但总体上史思明占据了上风,于十月份击败仆固怀恩,把他当做大本营的宁陵县攻占了下来。 仆固怀恩吃了败仗,向西撤退六十里,据守第二道防线襄邑。 郭子仪目前正在山东境内与安守忠鏖战,仆固怀恩作为河南省的主帅,不能撤退也不敢撤退! 关键时刻还是李晟再次立功,率领一万人马故技重施,悄悄杀回老地方砀山烧了史思明十万石粮食,扳回了一城。 这让史思明暴跳如雷,咬牙切齿的立誓:“老子迟早剥了这个小儿的皮!” 就在这时候,噩耗传来,连接长江两岸的重镇扬州陷落,安禄山要求史思明派遣一支兵马南下,协助安庆绪收复扬州。 史思明与麾下的文武商议一番,认为必须得夺回扬州,这样才能让中原战场与江南战场相互支援。 于是,史思明派遣田承嗣统率从淮南溃败回来的两万人马,又拨给他了一万兵马,以李怀仙担任副将,迅速由亳州、濠州南下,反攻扬州。 史思明自己则带着谋士孙孝哲、长子史朝义、部将尹子奇、薛忠义等人继续进攻仆固怀恩,争取把战线推进到汴州境内,继而威胁洛阳。 田承嗣接到命令,立刻率部南下,同时派出使者联络安庆绪,约定反攻扬州的时间。 只是当田承嗣的队伍走到亳州的时候,又有不利的消息传来,屯兵合肥的田神功已经攻克了滁州,并在险要之处布防,阻挡田承嗣南下。 田承嗣在合肥、寿春等地与田神功对线了一年,败多胜少,心里有点发怵,不敢正面挑战田神功,便下令绕道泗州。 既然打不过田神功,那就躲着走! 在山东境内,安守忠带着阿史那承庆、田乾真等将领,率领十万人马以乾封县(山东泰安)为据点,隔着泰山与郭子仪对峙。 郭子仪麾下亦有十万兵马,率领马燧、南霁云等将领以济南为大本营,与长清、平阴为犄角,阻挡黄河两岸之间叛军的大规模流动。 两军互有攻守,暂时还没有爆发大规模会战,局势焦灼,因此安禄山不敢从山东抽调兵力。 安庆绪迅速在京口渡集结了四万兵马,崔乾佑留下部将张元庆镇守台州,阻挡张巡、雷万春的反攻,亲率三万人马向丹阳返程,帮助安庆绪收复扬州。 但温州与丹阳的距离超过一千里,燕军要徒步走到杭州,才能乘船顺着大运河北上,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个月。 安庆绪在京口渡得知田神功攻占了滁州,把合肥与扬州连接起来,在没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下不敢盲目进攻,只能在润州城下按兵不动,等候崔乾佑的援兵返回之后再向唐军发起进攻。 在这天寒地冻的腊月,战事火热的长江流域重新归于宁静。 唐军驿卒八百里加急,自合肥向西北疾驰。 走寿春、颍川,经过许昌、洛阳中转,用了三天的时间把扬州大捷的情报送到了大唐皇帝的手中。 大明宫,含元殿。 正在主持早朝的李瑛接过冰凉的奏折,看完后笑逐颜开,手心仿佛捧着一块炽热的火炭。 “哈哈……喜讯、大喜讯啊,皇叔为我们大唐送上了新年贺礼,实在是可喜可贺!” 满朝文武俱都伸长了脖颈,不知道什么消息能让圣人高兴成这样? “莫非是申王攻克江宁了?” 宰相张九龄捻着花白的胡须,蹙眉猜测。 似乎也就只有这个消息才能让圣人龙颜大悦? 站在张九龄身后的兵部尚书李泌开口道: “这不可能,我们兵部五天之前刚刚接到申王从望江县发来的军情概要,说安庆绪在芜湖部署了重兵防御,依仗天门山之险据守,想要攻克江宁,绝非易事!” 对面的萧嵩也赞同李泌的看法。 “李长源所言极是,芜湖乃是江宁之屏障,安庆绪手中拥有六万兵力,江宁城依山傍水,龙盘虎踞,想要用五天的时间破城根本不可能!” 听了几个大臣的猜测,李瑛大笑着揭晓了答案。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莫要乱猜了,朕来告诉你们答案。 就在三日之前,皇叔与杜希望联合用兵,由申王亲率战船把叛军船只堵在长江南侧,掩护杜希望南下,一举突破了芜湖防线。 叛军还以为我军要突袭江宁,没想到杜希望率领的两万人马扬帆越过江宁,直取瓜州渡,仅用了半天就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扬州!” “扬州?” 张九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说的是扬州?” “正是!” 李瑛正襟端坐,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皇叔于三天之前派遣杜希望一举攻克扬州,把这座被叛军占领了一年的城池收复了!” 对于现在的大唐来说,扬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首先,长安是无可置疑的超一线城市,断档领先于大唐的其他城市,甚至是全球的所有城市,包括洛阳。 洛阳则属于第二档的强一线城市,依旧属于独一档,略逊长安,远远强于其他所有城市。 而扬州则属于洛阳之下的一线城市,城市规模、人口、经济方面与太原、成都处在同一个级别。 就是这样一座人口二十万的城市,在被安禄山的叛军控制了一年半之后重回大唐的怀抱,自然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满朝文武齐声恭贺:“恭贺陛下,此乃天佑大唐!”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再有十天便是年关,这样的大捷足以鼓舞朝野,让大唐上下欢度佳节。 “皇叔老当益壮,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啊!” 李瑛庆幸不已,因为自己的慧眼识人而沾沾自喜。 李祎已经赋闲两年有余,还被武灵筠在洛阳关押了一年的时间,再加上七十三岁的高龄,可谓各种负面效果叠了一堆,自己依旧提拔他去江南挂帅,足以证明自己有识人之明。 而这正是一个出色君主必须具备的素养! 那些历史上的明君,譬如刘邦、刘秀、曹操、刘备,乃至李世民,哪个不是火眼金睛,慧眼识珠? 让一个优秀的人才出现在最合适的岗位上,量才适用,这就是一个好皇帝,李瑛庆幸自己在这一点上一直做得不错。 众臣纷纷恭维:“陛下能够起用年迈的申王,方有今日之大功,论功劳,陛下当与申王并肩。” “哈哈……诸位爱卿谬赞了,朕顶多算是用人精准的功劳,收复扬州的大功应该算在皇叔与杜希望的头上。 但皇叔现在已经是亲王了,朕已经封无可封,那就册封他的长子李峘为卫尉卿,三子李岘加封为南昌侯!” 李瑛目光扫向群臣之中的李峘、李岘兄弟二人,朗声说道。 李峘是李祎的长子,今年已经五十岁,目前官拜太常少卿。 等李祎将来薨了之后,李峘是要继承王爵的,所以李瑛只给他晋升官职,并没有赏赐爵位。 卫尉寺自从秦汉时期设置,专门管理皇宫的门禁巡逻,但唐朝建立后设立了监门卫,卫尉寺不再掌管宫廷门禁,只负责皇帝出行时候的仪仗、扈从,几乎是六部九寺之中最没有实权的部门。 但不管怎么说,卫尉卿也是九卿之一,在调任封疆大吏或者提拔为六部尚书的时候拥有优先度,肯定要比太常少卿更加显赫。 年已五旬的李峘闻言,急忙走出班列,叩首谢恩:“臣李峘叩谢圣恩!” 第879章 真长兄如父! 除了李峘之外,今年七十三岁的李祎还有六个儿子。 其次子李峄前年因病辞世,因此李瑛把爵位赏赐给李祎的三子李岘,册封他为侯爵。 “臣李岘叩谢圣恩!” 身穿绯色官袍,目前担任兵部侍郎的李岘跟着兄长出列谢恩。 李岘虽然是老三,但因为中间隔了好几个姐姐,今年只有三十二岁,与长兄李峘差了十八岁,两人站在一起更像是父子。 而李岘也是唐朝著名的贤相,在李亨、李豫父子手下五次登上宰相之位,历任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京兆尹、侍中等官职,赐爵梁国公,为整个唐朝宗室中功勋卓著的楷模。 正是因为李岘年轻有为,所以李瑛才在攻克长安之后提拔他担任兵部侍郎,让他与年轻的李泌、崔宁二人,共同掌管兵部。 攻克扬州的策划者虽然是李祎,但杜希望作为执行者,功劳也仅仅只是稍逊一筹,论功行赏,也应该予以封赏。 “杜希望功勋卓著,仅仅稍逊申王,传旨由临淄县公晋升为陇西郡公。” 李瑛端坐在龙椅上,又宣布了对岳父杜希望的封赏。 这也是杜希望在短短的半个月内的第二次晋升,先由县侯晋升为临淄县公,接着由县公晋升为郡公。 这让礼部侍郎薛縚、万年县令沈易直、谏议大夫崔文焕等人羡慕不已。 不过,羡慕归羡慕,这些国丈们也没什么不满。 毕竟杜希望的爵位是靠着喋血沙场的军功换回来的,甚至就连他的长子杜位都战死在了雁门关,现在的荣耀是人家应得的! 除了李祎的两个儿子与杜希望之外,李祎表奏的田神功、王难得、吴恪守、来瑱等人俱都论功封赏,皇恩浩荡。 “再有十天就要过年了,我军收复扬州,可喜可贺。 佳节来临,今日中午就由光禄寺在宫中设宴,朕与诸位爱卿共贺这场大捷!” 散朝的时候,李瑛下达了金口玉言。 光禄卿严挺之急忙站出来领旨:“臣遵旨!”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各自返回衙门忙碌,等到晌午的时候再返回大明宫,参加在延英殿举行的庆功宴。 午时。 光禄寺的人员在延英殿有条不紊的张罗着这场盛大的国宴,身穿紫色、绯色官袍的各部官员纷至沓来,陆陆续续的走进了大殿。 李瑛换了一身朱色的便服,带着皇后薛柔出席,居中端坐。 旁边留着一张桌案,那是给太子李俨与太子妃韦氏准备的,只是两人目前尚未到来。 宰相张九龄、颜杲卿、裴宽、李适之分居左右,另外给太师萧嵩加了一张桌子。 再向下则是身上有官职的几位亲王:分别是大理寺卿、忠王李亨;太常卿、棣王李琬;国子祭酒、鄂王李瑶;奉旨出巡陇右的的荣王李琬尚未归京,因此缺席。 除了身上有官职的三位亲王之外,李瑛也没有忘记其他几个成家立业的兄弟,派人把颍王李璬、延王李玢、济王李环、信王李瑝、义王李玼五人请来赴宴。 这其中,排行二十三的李瑝、排行二十四的李玼都是刚刚娶了媳妇没几天,首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国宴,俱都举止拘谨,唯唯诺诺。 “二十三郎,放松点,不必拘束!” 趁着百官还没到齐,李瑛热情的与施礼的李瑝寒暄。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他爹的面看他娘的面,人家亲娘都逼到那个份上了,李瑛也应该有所表示。 卢美人雪夜送十三,礼轻情意重。 只可惜,李瑛不敢笑纳,怕挨骂…… “多谢陛下!” 马上就十六岁的李瑝受宠若惊,连连作揖,诚惶诚恐。 “二十三弟,你想要到哪个部门任职?朕给你个机会锻炼一下。” 李瑛笑容可掬的问道,一脸“长兄如父”的模样。 李瑝露出惊喜的表情:“哪个部门都行,臣不挑!” 李瑛想了想,捻着胡须道:“明天你就去卫尉寺担任少卿吧,先锻炼几年,朕再委于你重任。” “谢陛下!” 李瑝急忙磕头,被李瑛起身拉住,摸着他的后脑勺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提前落座的李璬、李环、李玢三兄弟坐在远处。 受嘈杂的声音影响,三人不知道皇帝对二十三郎说了什么? 但既然二十三郎都要磕头谢恩了,那肯定要么封官要么就是赏钱! “凭什么?” “都是兄弟,凭什么他二十三郎有封赏,我们兄弟就被冷落?” 李璬三兄弟互相瞟了一眼,心照不宣,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十分不满。 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四个人都在朝中担任要职,他们年龄大,办事稳重,我们这些小兄弟认了! 大郎、十六郎被处死了,八郎被判了五年的监刑,十二郎被贬为庶民,这些就不提了。 “论资排辈,也该我十三郎李璬出仕了,凭什么他二十三郎受宠?” 颍王李璬不等开席,就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心中暗骂。 “凭什么?就凭二十三郎他娘够浪?”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衙门的官员陆续来到延英殿,按照光禄寺官员的指引入座。 在五位亲王下面坐着的是各部尚书与京兆尹、御史大夫,分别是礼部尚书东方睿、兵部尚书李泌、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御史大夫崔希逸、京兆尹韦陟。 吏部尚书李适之、户部尚书裴宽身上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因此坐在宰相那边,近距离陪着皇帝。 前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工部尚书韦坚因为受谈平案牵连,被贬为刑部侍郎,所以只能坐在九卿五监的下面,心中好不郁闷。 平常的时候,韦坚以工部侍郎的职位行使尚书的权利,心中倒也无所谓,最让他难受的就是参加各种国宴的场合。 自己本来应该坐在前十名,现在却只能坐在三十名开外,排在九寺五监主官的后面,甚至就连皇帝说的话都听不清楚,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六部尚书下面坐着的则是九寺主官,分别是鸿胪卿夏侯功、太府卿王维、宗正卿郑有为、太仆卿李希言、司农卿萧衡,以及刚刚被任命为卫尉卿的李峘。 其中一张空置的桌案则是留给光禄卿严挺之的,此刻他正在忙前忙后的部署宴会,暂时无暇入席。 身上挂着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职位,执掌巡抚司的李白也坐在这一片区域,并且挨着王维。 但李白马上就不乐意了,一把揪住严挺之,抗议道:“严老头,你这是故意的吧?” 严挺之抚须笑道:“老夫哪里惹到太白了,以至于让你兴师问罪?” 李白指了指正在和萧衡说话的王维:“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官与这厮不对付,赶快给我换地方。” “狂徒!” 王维指了指李白,一副懒得与你计较的样子,“看把你狂的,不是在太平关种树时候了?还不愿意与我挨着,我稀罕挨着你?” 李白不屑:“不服?要不你我今天各自写诗赞颂扬州大捷,看看谁技高一筹?” “白痴!” 王维转过头去继续和萧衡叙话,懒得再搭理李白。 “两位同僚,都怪我们光禄寺的人不够细心,给老夫一个面子,莫要吵了!” 严挺之没办法,只能给李白调整一下位置,让他与新任卫尉卿李峘换一下座位,免得两人继续互喷。 第879章 这孕期不对! 随着时辰接近午时四刻,前来赴宴的官员愈来愈多。 光禄卿严挺之带着一帮属官,跑前跑后的张罗,安排各部官员依照职位入席,免得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坐在九寺寺卿下面的则是五监主官:分别是少府监刘君雅、军器监宋钧、将作监李让、都水监卢杞,以及银监司寺丞刘晏。 至于国子监祭酒,因为由鄂王李瑶担任,所以早就坐在了亲王的那一片区域。 再向下则是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云麾将军李嗣业、锦衣卫指挥同知伍甲、怀化大将军裴庆远等一帮高级武官。 而被降为工部侍郎的韦坚,此刻正与礼部侍郎薛縚、兵部侍郎李岘、户部侍郎王缙等人坐在一起。 论座次,差不多排在第四十位左右,也不怪韦坚郁闷的一言不发。 眼看到了时辰,满朝文武几乎全都到齐,唯有太子李俨夫妇迟迟未至。 光禄卿严挺之面有难色的来到皇帝面前,叉手请示:“陛下,臣已经派人去东宫催了两次,是再等等还是开席?” 李瑛皱起了眉头:“太子因何迟到?” 严挺之道:“侍者说是太子妃身体不适,刚让太医开了药。” “那就不必让太子来了!” 李瑛当机立断,吩咐开席,“此乃国宴,岂能推迟?开宴!” “太子驾到!” 就在这时,门外的宦官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满殿文武齐刷刷投去注视的目光,只见太子李俨身穿一袭杏黄色四爪龙袍,与头戴凤冠,一身大红霓裳的太子妃韦熏儿并肩走进了武英殿。 李瑛眉头皱的更紧,看韦熏儿这浓妆艳抹的样子,哪里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竖子真是不可教也!” 李瑛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声,更加坚定了废黜李俨的决心。 一个整天被女人死死拿捏的太子,就算再培养又有什么前途? 看到女儿出现在国宴上,韦坚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等将来太子继位了,自己就是国丈,大丈夫能屈能伸,再熬他二十年又有何妨? 坐在上方的礼部尚书东方睿看到韦熏儿挺着一个大肚子,心中却起了疑问。 太子是六月初十娶的韦氏为妻,今天是腊月二十,就算韦氏大婚的当晚有了身孕,到今天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六个月零十天。 可看她肚子的规模却像是八九个月的样子,这似乎不太对劲? 假设韦氏现在有了八个月的身孕,那就是说她在进宫之前就已经珠胎暗结了,这可是皇家大忌! 根据东方睿的了解,韦熏儿在进宫之前就已经与太子认识了,并且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也就是说,如果韦熏儿的身孕已经八个月,有可能是在进宫之前就和太子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怀了龙胎。 但韦熏儿住在宫外,谁敢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太子的? 韦熏儿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太子的嫡长子,有很大的概率继承大唐的江山,万一有人学习吕不韦,那皇室的血统岂不是会被人移天换日了? 审案断狱讲究疑罪从无,但在皇家血统这方面却要讲究“疑问从严”,一旦无法确定宫中嫔妃所怀胎儿的血统,那就必须坚决杜绝,铲除隐患。 身为礼部尚书的东方睿正是掌管这个的,只要确定了韦熏儿在进宫之前就有了身孕,便可以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甚至把韦熏儿的太子妃给他废黜掉! “呵呵……这可真是天助我女儿!” 东方睿压下心中的疑问,表面上不动声色,只等调查清楚了韦熏儿的产期再做计较。 太子李俨与韦熏儿并肩来到皇帝、皇后面前,叉手施礼。 “启奏父皇、母后,韦氏适才腹部不适。 儿臣派人把太医请来给她开了一些安胎养神的草药,服下之后方才好转。 故此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薛皇后关心儿媳肚子里的孙子,急忙起身询问:“太子妃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实在不行就回去养着,你们的父皇不会见怪。” 韦熏儿莞尔笑道:“现在已经好多了,母后不必担忧。今天的这场宴会是年末的国宴,儿媳作为太子妃岂能缺席?” 李瑛懒得搭理这对小夫妻,挥手吩咐严挺之道:“太子已至,开宴!” 随着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六十四名立部伎的舞伎翩翩起舞,在宽敞的大殿中央表演最新编排的舞蹈,一个个身姿婀娜,宛若惊鸿。 “臣等敬陛下这一杯,庆贺我大唐收复扬州!” 中书令张九龄作为百官之首,代表文武百官起身向皇帝敬酒。 “臣等敬陛下!” 在座的将近两百名文武官员齐刷刷起身,举起酒杯向天子敬酒。 “哈哈……朕与众卿家共饮这一杯,希望各路将士早日平定叛乱,中兴大唐,让这天下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李瑛用慷慨激昂的声音许下新年愿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这个寒冷的腊月,大唐的喜讯接踵而至,先灭苏庆节,又克扬州,满朝文武俱都开怀畅饮,喝了个酣畅淋漓。 这场国宴从午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申时尚未结束,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宴会迟迟未结束的最主要原因还是皇帝今天心情大好,频频举杯畅饮,目测最少喝了三四斤。 既然皇帝不肯起身,哪个敢离开? 因此能喝的就使劲喝个尽兴,不能喝的则看着别人喝,反正皇帝不走谁也不敢走! 只有韦熏儿坐了一个多时辰后,挺着大肚子坚持不住了,在李俨的搀扶下提前离开了延英殿,返回东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醉醺醺的大唐天子在皇后与诸葛恭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应该已经到申时了吧?朕也该回去休息了,要不你们都一直陪着。” 张九龄、萧嵩等老臣赔笑道:“启奏陛下,现在已经申时末了。” “哎呀……这一晃就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李瑛惊讶不已,“朕还以为也就喝了一个半时辰,真是没想到居然申时了,朕回去休息了!” “臣等恭送陛下!” 挨着最近的几位大臣纷纷起身恭送皇帝与皇后离开。 远处的大臣见状,俱都纷纷跟着站起来作揖:“臣等恭送陛下!” 在诸葛恭、吉小庆的搀扶下,李瑛很快离开了延英殿,直接返回含象殿下榻。 薛皇后陪着坐了一下午,人也十分疲倦,便派人把尚未有身孕的桃红与柳绿唤来侍寝。 两个人伺候了圣人十余年,不知道帮李瑛解了多少次酒,在醉酒状态下侍奉可谓轻车熟路。 皇帝离开后,延英殿中的大臣俱都纷纷离开,只有李适之、李白、韦陟、崔希逸等一帮嗜酒的官员不肯起身,嚷嚷着每人再来三杯,等天黑后再出宫。 李璬、李环、李玢三兄弟并没有喝多少,看到李瑝起身走出了大殿,便相互使个眼神,尾随着追了上去。 李瑝走下大殿的台阶,并没有向宫外走去,而是转个弯准备去太极宫探望母亲卢美人。 “哎、哎……二十三弟留步!” 李璬急忙快跑两步撵上,“你这是要去哪?” 李瑝停下脚步,望着三位兄长笑道:“我去太极宫探视一下母亲。” 李璬恍然顿悟:“原来如此。” 稍一迟钝,李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二十三郎啊,你已经娶媳妇半个多月了,是不是也应该把你阿娘接出宫去,到你的信王府居住了?” 第880章 弦外之音 颍王李璬排行十三,过完年就已经二十三岁。 他的母亲高婕妤还健在,于去年李隆基叛逃之后被外遣出宫,前往儿子的府邸居住。 二十郎延王李玢、二十二郎济王李环也都是一样的情况,他们的母亲刘婕妤、钟美人都在李隆基叛逃之后被遣出宫,搬到儿子家里居住。 既然母亲不在宫里了,这三位亲王也就没了理由在宫中随意走动。 听了李璬的话,李环、李玢纷纷附和。 “十三哥所言极是,二十三郎你得赶紧去向圣人请求,把你的阿娘接出宫去,免得被人骂你不孝顺。” 李瑝陪笑:“三位兄长言之有理,改天小弟定然去向圣人请求,把阿娘接出宫去。” 李璬又问:“酒宴尚未开始之际,愚兄看到你要给圣人磕头,却是为何?” 李瑝自豪的道:“不敢欺瞒三位兄长,圣人已经任命小弟为卫尉寺少卿,让我明天就去赴任,因此我这才去一趟太极宫向阿娘报喜。” “什么?” 李璬闻言,心中瞬间五味杂陈,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二郎竟然真的提拔二十三郎做官了! 这比赏赐给他钱财还让自己难受! 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啊? 老八被判了刑,老十二被贬为庶民,轮也轮到自己了吧? 为什么会是李瑝被提拔出仕? 我李璬犯了什么天条? 李环和李玢也有些嫉妒,但心情却比李璬好点。 哥几个你排行最大,要尴尬也是你先尴尬,圣人都没提拔你这个老十三,我们兄弟俩不着急…… 李瑝并没有意识到李璬的不满,继续沾沾自喜的道:“圣人还说让我自己挑选衙门,我不好意思自己挑,圣人便给我安排了卫尉少卿的职位。” “嗯……很好,陛下果然长兄如父!” 李璬脸色铁青的转身就走,“方才是愚兄多嘴了,不要让你母亲出宫了,让她一直住在宫里,愚兄保证你会青云直上!” “呃……” 李瑝一脸不解,挠头道,“十三哥此话怎讲?” “噗。” 李环和李玢俱都笑出声来,各自扭头就走。 “二十三郎啊,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李玢说道。 李环坏笑:“十三哥说得对,陛下对你确实是长兄如父!” 李瑝反问:“圣人是我们的二哥,对我们关怀备至,确实是长兄如父,难道对你们不是吗?” 李玢道:“不一样、不一样,我们在太上皇当政的时候就娶了媳妇,陛下对我们就是兄长。” 李环嗤笑:“你还是个小孩,毛都没长全,你懂个屁?” 李瑝一脸不满:“二十二郎你为何骂人?你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装什么老大哥?” 李环推了李玢一把,示意加快脚步:“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十三哥的弦外之音。” “真是有病!” 李瑝看着三个哥哥远去的背影,不满的抱怨了一声,继续前往太极宫。 十王宅与大明宫隔街相望,即便走丹凤门也不过四里之遥,所以这三兄弟来的时候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前来赴宴。 此刻他们也没有走丹凤门,而是一路向东,准备由望仙门出宫。 三兄弟走了一段路之后,看到身边逐渐没了出宫的大臣,李玢和李环加快脚步撵了上去。 “十三哥,你真是骂人不吐脏话!” 李环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李璬扭头瞪了李环一眼:“胡说八道,为兄何时骂人了?” 李环坏笑道:“你这句‘长兄如父’可是大有学问啊!” 经过冷风一吹,李璬的酒劲已经醒了大半。 住在自己对门的十二哥李璲现在已经被贬为庶民,每天只能在家里养花遛鸟,靠着儿子的俸禄养活全家。 李璬可不想因为一时嘴快丢了亲王的爵位,所以拒不承认。 “长兄如父自古以来有之,这哪里是愚兄说的?你瞎猜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圣人面前告你的状?” “再者说了,君为臣纲,君父、君父,说一句圣人如父有何不可?你再乱嚼舌根休要牵扯到我李璬的身上!” 李璬说完话冷哼一声,加快脚步甩开了李玢与李环。 望着李璬的背影,李环气的直翻白眼。 “十三郎是不是有病? 圣人看不上他,居然拿我出气,我欠他的? 二十哥你方才可是听到了,是他对二十三郎说的‘长兄如父’,还说不要让卢美人出宫了,让她留在宫中,保证李瑝会青云直上! 你方才可都听到了,并非我冤枉他! 居然还说到陛下面前告我的状,我怕他啊?” 李玢摊手:“我什么也没听到,不关我的事……” 李环无语:“二十哥,咱兄弟俩就差一岁,从小一起玩到大,你得分清楚远近啊!” “都是兄弟,血缘一样,我与圣人最近!” 李玢说着话故意加快脚步与李环拉开差距。 李环心中冷哼:“一个个这副德行,活该陛下不让你们出仕……” …… 李瑝左绕右转,用了两炷香的功夫来到了太极宫熏风殿,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卢美人。 “天色快要黑了,二十三郎你来做什么?” 卢美人正在火炉前缝制靴子,看到儿子到来,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朝廷在延英殿举行国宴,儿子好不容易进宫一趟,特来探望母亲。” 李瑝道明来意,话锋一转,问道:“阿娘身边有十几个宫女伺候,为何亲自干这些粗活?” 卢美人笑道:“你不懂,为娘自然有我的用意。” 十六岁的李瑝心智还不够成熟,当下也不多想,喜滋滋的道:“阿娘,孩儿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卢美人伸手掠了下云鬓:“什么好消息?” 李瑝压不住嘴角的笑容:“嘿嘿……圣人今天在国宴上找我谈话,任命孩儿为卫尉少卿。” “哦……真的?” 卢美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巴,性感的嘴唇犹如弯月,“是所有亲王全都出仕做官了?” 李瑝自豪的道:“那倒不是,陛下今天只是任命了孩儿一个人做官。 方才在孩儿来太极宫的路上,只把十三郎、二十郎、二十二郎三个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听了儿子的话,卢美人顿时就来了干劲,摸起刚刚放下的针线活又缝制了起来。 看来自己的衣服没有白送,这不就给儿子换回来了一顶乌纱帽? 李瑝笃定的说道:“二哥一定是看我忠厚可靠,因此才蓄意栽培孩儿。 他还说让我自己挑个衙门去任职,孩儿其实很想去兵部,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因此便让二哥安排,他就给我了一个卫尉少卿的职位。” 卢美人一边缝制靴子,一边教诲儿子。 “二十三郎啊,你可千万要内敛低调,兵部能是你去的地方? 你就学学五郎,在卫尉寺、宗正寺这些闲杂衙门混个清闲,身上还有官职在身,岂不轻松? 你看看六郎都自己辞去了大理寺寺卿的职位,所以你千万不要去盯着那些位高权重的职位。 你现在还没有这个本钱,一定要对圣人表现的温驯恭顺。” 李瑝点头:“孩儿谨记母亲的教诲。” 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了李璬刚才的话:“阿娘,十三郎方才说得对,孩儿也已经成家立业,也该把你接出太极宫享福去了。 赶明儿个参加完早朝之后,我就去找二哥请求,把阿娘接到十王宅起居,如此可好?” 第881章 猛虎何惧蝼蚁? 夕阳西坠,熏风殿里逐渐昏暗了下来。 听了儿子的话,卢美人一不留神把针尖扎到了手指上,登时发出一声娇呼。 “哎呦!” 李瑝跺脚道:“阿娘为何非要做这个粗活?你要是不好意思指使身边的宫女,孩儿拿回府让我家里的婢子给你缝制。” “你懂什么?” 卢美人放下针线活,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吮了下指尖上的血渍。 李瑝又问:“阿娘这是给孩儿缝制的?这尺寸看着有些大。” “不是给你缝的。” 卢美人起身,把黑色的靴子收进了箩筐。 “那是给谁做的?”李瑝打破砂锅问到底。 卢美人瞥了儿子一眼:“大人的事情,小孩莫问!” “好吧……” 李瑝撇了撇嘴,再次问道:“那孩儿方才说的把阿娘接到十王宅起居的事情,阿娘是否同意?” “不行!” 卢美人果断的拒绝:“只要圣人不撵我出宫,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 李瑝再次挠头,“这似乎不合宫规,按照规矩,守寡的嫔妃有儿子的跟着儿子居住,没儿子的就要去掖庭宫,不应该住在三大内。” 卢美人蹙眉:“你个孩子如此多事?你父皇又没死,为娘又没守寡,这条规矩不适用为娘。 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不撵我出宫,为娘就一直住在熏风殿!” “可是、可是,刚才李璬、李环他们说我……” 李瑝吞吞吐吐的说道。 卢美人追问:“他们说什么?” 李瑝道:“十三郎说陛下对我‘长兄如父’。” 卢美人脸不红心不跳:“他说的没错,圣人为你娶媳妇、给你安置府邸,赏赐了你钱财与下人,又让你出任卫尉少卿,确是长兄如父。” “可孩儿……感觉十三郎像是在骂人。” 李瑝嗫嚅着说道。 卢美人不屑的道:“长兄如父这句话自古就有,圣人对你确实比其他皇子更关心,你要像父亲一样尊敬他。” 李瑝又道:“可是……十三郎还说让阿娘一直住在宫里,说只要阿娘不出宫,保证孩儿会青云直上,孩儿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 卢美人冷哼一声,教诲儿子道: “二十三郎啊,你以后要离他们这些人远一点,你只需要讨好圣人即可,甚至像父亲一样尊敬他! 如果说圣人是一只猛虎,那么李璬他们就是蝼蚁,倘若你获得了猛虎的庇护,又何必在乎蝼蚁的诋毁?” 李瑝似有所悟:“孩儿记住阿娘的话了!” 卢美人望了下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催促儿子赶紧出宫。 “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天色就要黑了,你赶紧出宫。千万不要去找圣人要求接我去十王宅,否则为娘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李瑝吓了一跳:“阿娘放心,孩儿记住了,只要圣人不撵娘阿娘出宫,孩儿就永远不提!” 随后,李瑝迅速的离开了熏风殿,加快脚步赶往承天门,准备由那里出宫。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醉醺醺的李瑛躺在床榻上,喝了桃红端来的姜汤,嘴里哼着戏曲,依旧兴奋不已。 荆楚地区彻底平定,现在又拿下了扬州,或许再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彻底平定安史之乱,自己就可以做个高枕无忧的太平皇帝…… 对了,李光弼与哥舒翰正在分兵夹击吐蕃,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把吐蕃纳入版图的汉人皇帝。 吃掉吐蕃之后,要灭渤海国简直易如反掌,再把南诏驯服。 到那时,自己的功绩足以比肩汉武帝与唐太宗,成为历史上最出色的皇帝之一。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穿越好啊,如果不是遇上了穿越,自己还在那个世界攒娶媳妇的彩礼钱呢…… 在桃红与柳绿的伺候下,醉意阑珊的大唐皇帝酣然入睡,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十王宅。 天黑以后,郁闷的李璬来到了对门“鄱阳郡王府”做客,与被贬为庶民的老十二李璲对饮。 兄弟两人同年同月生,只是李璲的生日大了七八天,所以排行十二。 兄弟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在所有兄弟之中感情最好,甚至比李璲与李琬、李琮这两个同母兄弟的感情还要好。 李璲因为“青龙坊纵火案”被贬为庶民之后,其他的兄弟因为避嫌,俱都不敢再与他来往,只有李璬偶尔来探望他。 李璲也知道自己的前途尽毁,幸亏二郎手下留情,册封了自己的儿子李贯为“鄱阳郡王”,让自己全家依旧住在这座府邸之中,只是俸禄从亲王变成了郡王,各项待遇也一并削减。 李璲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从大理寺释放回家之后便深居浅出,每天都在家里养花遛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当李璬来访的时候便对酌一杯。 李璲被削去了王爵,衣食住行各方面全都不能再享受亲王待遇,他便搬到后院的一座闲置院子起居,家务事全部交给妻子打理,免得被锦衣卫抓住把柄,连郡王的待遇都被削去。 夜深人静。 兄弟二人在小院对饮,下人们全都被撵走。 “十三郎啊,看你愁眉不展的,莫非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一身布衣的李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优哉游哉的问道。 李璬一边饮酒,一边把李瑛今天任命李瑝为卫尉少卿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忿忿不平的说道: “如果在八郎被下狱之后,李瑛不再信任咱们兄弟,那就谁也别任命了,我李璬无话可说。 而现在呢? 他居然跳过我老十三,还有二十郎、二十二郎,直接任命二十三郎做官,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李璲哂笑:“我当是为了何事,原来就为了这个烦恼? 你们好歹还是大唐的亲王,我却只能在家里做个混吃等死的庶民,连黄色、紫色、绯色的衣服都不能穿。 你们哥仨还能被跳过,那十六郎、十八郎坟前的草都已经能够喂羊了。 对了,听说二十一郎在武陵也被抓住了,估计年前就能押解到长安,最后肯定会去黄泉与大郎他们坐一桌。 有句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十三弟你听哥哥一句劝,老老实实的做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挺好,就不要想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了。” 李璬闻言更加郁闷:“我李璬也是遥领过安东都护、范阳节度使的人,我又怎么看的上区区一个卫尉少卿?我在乎的是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李璲摸起酒壶给李璬斟满。 “经过几个月的面壁思过,愚兄算是看清楚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能够养尊处优那更是本事!” “哎……” 李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十二哥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咱们比起大郎、十六郎、十八郎他们还算是幸运多了。” 李璲夹了一口菜:“比我跟八郎也幸运多了,我已经被贬为庶民,老八在太安宫被囚禁。 你们就算不能做官,那也是大唐亲王,享受着丰厚的俸禄,走到哪里都高人一等。 所以,十三弟千万要对愚兄的下场引以为戒,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别说二郎让李瑝做卫尉少卿,他就算要册立李瑝做太子,也不管你的事,你只要吃好喝好就行!” 听了李璲的话,李璬心情好了许多:“对了,我今天骂了李瑝一句陛下对他‘长兄如父’,不会招惹祸端吧?” 李璲不解:“长兄如父这句话自古以来就有,怎么能说是骂人?” 李璬端起面前的酒杯,“滋溜”一声喝光,笑眯眯的说道:“我怀疑二郎提拔二十三郎出仕,和他母亲卢赏月有关。” 李璲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愚兄还真不知道。” 第882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外面寒风呼啸,屋内红泥火炉。 身穿布衣的庶民李璲,与身穿玄黄色蟒袍的颍王李璬在地毯上盘膝而坐,一边饮酒一边说着宫内的趣事。 “十二哥你想想,那卢赏月今年只有三十二岁,比二郎仅仅大了两岁,你说他俩人之间会不会有事?” “哈哈……” 李璲大笑,“父皇那么多嫔妃,比卢赏月年轻的也不是没有,二十九郎的母亲武贤仪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岂不是比卢氏更年轻? 甚至还有几个二十岁上下,比咱哥俩还年轻的,二郎他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卢氏?” 李璬心中的郁闷此刻已经一扫而空,当下便与李璲无聊八卦,闲扯宫闱之事。 “或许二郎他喜欢年龄大的也不一定。” 李璬抓了一把黄豆,一边丢进嘴里咀嚼,一边嚼舌根。 蝼蚁既然无法撼动猛虎,那私下里诋毁他几句也能发泄下心中的不满。 李璲也抓了一把黄豆:“不见得,他这两年纳的嫔妃除了公孙大娘年过三旬之外,像那沈珍珠、章仇明月、江采萍等人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 “那十二哥觉得卢赏月姿色如何?” 李璬嚼着黄豆问道。 李璲想了想,做出了客观评价:“在父皇的嫔妃之中应该是前三甲的存在,不输赵太后、武灵筠……” 李璬坏笑道:“十二哥可能不知道,卢氏可是有个特长。” “呵呵……说来听听。” 李璲摩挲着下巴,笑吟吟的追问。 李璬道:“据说卢氏的床上功夫特别厉害,当年把太上皇可是伺候的神魂颠倒。” “哈哈……” 李璲大笑,“你听谁说的?都是那些太监、宫女乱嚼舌根罢了!” 李璬坏笑:“在我九岁那年,母亲与董芳仪闲聊,她们以为我在床上睡着了,所以才谈起了这些秘闻。 是董芳仪亲口说的,她说这卢美人又浪又骚,在床上把父皇哄得神魂颠倒,整个三大内就没有这么下贱的女人,比青楼的窑姐还要下贱。” “董芳仪污蔑人家卢氏吧?她怎么知道的?” 李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趣的讨论。 李璬肯定的道:“董芳仪说是父皇亲口说的,还要求她跟卢美人学着一点,董芳仪不肯,为此惹得龙颜大怒,把她从嫔妃降为了婕妤。 董芳仪正是因为这件事感觉委屈,所以来找我阿娘诉苦。 她们以为我是小孩子,又在床上睡着了,所以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讳,但却被我记得清清楚楚,方才知道女人竟然可以这么放荡。” “哈哈……有趣!” 李璲听得顿时对这卢美人有了一丝兴趣。 “嘿嘿,真是便宜了父皇!” “不过既然这卢美人这么厉害,为何一直都是美人,甚至就连婕妤都没有升上去?” “这就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宫里不是还有武灵筠存在吗?” 李璬摸起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的油渍,“肯定是武氏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在父皇面前失宠了。” 说着话压低声音道:“这么一个风骚的女人,又与二郎年龄相当,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生点瓜田李下的事情? 要不二郎为何不提拔别人,偏偏提拔二十三郎?这里面肯定有事!” 李璲讪笑:“哎……别操这个心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老老实实的做你的亲王,可别到处闲话,免得招惹祸端。” 李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有点后悔,这不担心李瑝到陛下面前告我的状,诋毁圣人这可是大罪!” 看到李璲一身布衣的处境,李璬就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管住嘴巴。 李璲道:“单单一句‘长兄如父’也没什么,这是古人传下来的教诲,二十三郎不一定能明白你的弦外之音。 再退一步,就算他有所怀疑,你也给他来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说你是夸赞圣人关怀兄弟,反咬他一口居心不良。” “受教了!” 李璬端起酒壶给这个十二哥斟酒。 李璲端起酒杯一口喝光:“吃一堑长一智啊,愚兄就是没管住嘴巴当这出头鸟,方才落到今日的这般下场。 所以,十三郎你要谨记祸从口出的道理,往后夹着尾巴过日子就行,二郎想提拔谁就由他去,眼不见心不烦!” 酒杯落在桌子上,忍不住骂了一句:“我之所以盛怒之下雇凶纵火,也是受了三郎与张氏的挑唆,一时冲动。 我被贬为了庶人,他李亨倒成了大理寺卿,我左想右想都被人利用了。 所以啊,十三郎你可要谨记知人知面不知心,当面是兄弟,谁能知道他背后是人是鬼?” 李璬点头:“十二哥说的有理,我看那李环贼眉鼠目的,只怕也是居心不良,往后我要小心他!” 兄弟二人又八卦了一个时辰,醉眼惺忪的李璬这才起身告辞,悄悄离开“鄱阳郡王府”返回了隔壁家中。 由于昨天举行国宴,满朝文武都喝的十分尽兴,所以李瑛在酒宴上传旨休沐一天,让这些大臣们在家里歇一日。 李瑛昨天着实喝了不少,一直睡到巳时三刻方才起床,大概相当于穿越前的十点左右。 在桃红、柳绿两人的伺候下,李瑛洗了个澡去去身上的酒气,然后又在两人的陪伴下吃了一些滋补的食物。 这两个伺候了李瑛十来年的女人现在虽然被册封为美人,但她们更喜欢服侍这个男人,只要在跟前的时候,绝不让宫女动手。 唯一让李瑛有些疑惑的就是,前前后后自己也宠幸了两人十来次了,到现在居然都还没有身孕。 另外一个肚子没有动静的则是江采萍,她自从去年冬天就被册封为婕妤,伴驾一年有余,前后侍寝二十多个夜晚,依旧没有怀孕的征兆。 这种情况一度让李瑛以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就在上个月,杜芳菲又怀上了第三胎,这证明李瑛的生育能力正常,只能是这三个女人有问题。 这种情况又让皇后薛柔开始着急上火,你们这些女人进宫就是给陛下开枝散叶的,光吃饭不下蛋怎么能行? 她甚至向丈夫提议,把礼部前段时间为太子采选妾室的良家子名单拿来,让圣人自己挑选几个。 不曾想却遭到了李瑛果断的拒绝:“不行,这些良家子既然被太子采选过了,那就只能许配给朕的其他皇子,岂能侍奉朕?” 按照大唐的宫制,从全国各地采选的良家子进宫之后先由皇帝挑选,这些妙龄女子既可以被皇帝纳入后宫,也可以赏赐给兄弟与子侄。 说白了,这些万里挑一的良家子就是皇室的“鱼池”,皇帝随时可以享用这些少女,或者赏赐给兄弟、儿子。 但李瑛打算明年三四月份让吉小庆把杨玉环接进宫中,所以拒绝了现在采选的打算,而是把机会留到明年春暖花开的季节。 正像李瑛穿越之前某个节目里面广为流传的一句台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第882章 女为悦己者容 陪皇帝吃完了早饭,桃红和柳绿一起告辞,返回自己的住处。 由于她们的身份目前只是美人,所以暂时无法享受单独宫殿的待遇,而是每人一个独立的院落,各自配备了二十名宫女。 倒不是两人累了或者伺候够了,而是皇帝是所有嫔妃的丈夫,大家都有份,凭什么就你们俩霸占着? 如果谁敢连续霸占皇帝,那肯定要成为众矢之的,引起其他嫔妃的不满,所以两个美人这才识趣的离开了含象殿。 李瑛在殿外练习了一刻钟的拳脚,活动下筋骨,这才返回书房审阅由各部衙门今天送来的紧急奏折。 虽然今天休沐,但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都还有官员当值,不可能一个国家机构彻底停摆。 这些当值的官员审阅完从地方呈上的奏折,如果是一般的事务,那就自行批复,但有重大情况则需要转呈内侍省,由圣人御批。 也就是说,满朝文武都可以放假,唯独皇帝不行! 当然,如果铁了心想要当昏君,学刘禅、嘉靖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嘉靖皇帝朱厚熜只是二十四年不上早朝,并不是不理政事,而是白天修仙问道,晚上批阅奏折。 就在李瑛批阅完了几份奏折之后,在外殿当值的内侍马三宝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熏风殿的卢美人求见。” “呃……” 李瑛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又来了? 思忖了片刻,开口吩咐:“让她进来吧!” “喏!” 马三宝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卢美人施施然走进了含象殿,对着御案后面的皇帝躬身施礼。 “妾身卢氏见过圣人!” 李瑛正襟端坐,悄悄打量面前的这个女人。 李瑛虽然见过卢美人两次,但第一次由于当着皇后的面不好意思盯着看,第二次临近傍晚,看不太清楚。 今天外面阳光和煦,大殿内一片亮堂,倒是可以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这个卢赏月大概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二十斤左右的体重,算得上身材高挑,丰腴婀娜,而且腰部曲线绝佳,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前凸后翘。 这个女人的皮肤极好,白里透红,细腻带着弹性,仿佛吹弹可破。 她的头发浓密黝黑,梳着高耸的发髻,在阳光下看着非常健康有型。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香味,显然是精心的化了妆。 这个卢美人今年只有三十二岁,与薛皇后年龄相近,甚至比公孙大娘还要年轻三岁。 凭心而论,这个女人的姿色自然不及杨玉环,可能比沈珍珠、江采萍也略逊一筹,但与薛皇后、崔星彩、章仇明月等人相比却是不遑多让,甚至还要略胜一些。 就算是当年宠冠六宫的武灵筠与这个卢赏月相比也是逊色几分,李瑛不太明白为何她没有获得李隆基的厚爱? 难道是没有get到李隆基的审美观? 有句话叫做“女为悦己者容”,卢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见自己,她的意图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虽然李瑛有些欣赏她的美貌与身材,但还是不敢逾越雷池…… 虽然,高祖父李治曾经办过这种事,在太宗驾崩之后把武媚娘先弄进寺庙洗白,然后纳为嫔妃,甚至册立为皇后。 但武则天毕竟只是李世民的一个才人,品级在皇后、四妃、九嫔、美人之下,最多也就被李世民宠幸过几次,而且没有孩子出生。 至于杨玉环,李瑛则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虽然她们的爱情被白居易吹得可歌可泣,忠贞不渝,但现在的杨玉环只是被李隆基霸占的儿媳,两人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就算自己是横刀夺爱,那也是抢的兄弟媳妇,不算抢的李隆基的女人。 李琩都死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替他照顾下弟媳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而且李琩的死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所以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杨玉环的美貌。 更何况杨玉环已经在五台山洗白,未来进宫的女人将会是一个崭新的“甄环”,而杨玉环的名字将会在户籍上彻底注销。 但卢赏月却与杨玉环不同,他是李隆基正儿八经的女人,十五岁入宫陪伴圣驾,先被册封为才人,后来生下李瑝晋升为美人。 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李瑛实在不敢逾礼。 别的不说,若是将来自己的事迹被后人写成,自己又对卢氏逾礼,怕是会被读者喷的体无完肤,比杨广、帝辛还要荒淫无道。 “嗯嗯……非礼勿视!” 李瑛心念电转,急忙在心里告诫自己,同时把在卢氏身上瞟来瞟去的目光收了。 “卢氏啊,你来见朕所为何来?” 李瑛肃声询问,揣着明白装糊涂。 卢氏莞尔一笑:“昨日傍晚,二十三郎来到熏风殿向妾身报喜,说陛下提拔他为卫尉少卿,因此妾身特地前来谢恩。” 卢美人说着话再次躬身行礼。 虽然此刻正是腊月时节,但她的上衣却有些暴露,雪白的峰峦撑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沟壑,风情万种。 李瑛假装视而不见:“呵呵……二十三郎是朕的兄弟,聪颖敏锐,忠厚谦逊,理应提拔,不必言谢!” “谢陛下!” 卢赏月这才起身,别有用心的说道: “陛下如此关怀二十三郎,堪称长兄如父。 妾身也告诫二十三郎,让他谦逊学习,锻炼自己,以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更要像父亲一样尊敬圣人。” “像父亲一样尊敬我……” 李瑛在内心暗自嘀咕了一声。 这卢氏胆子是真大啊,话语如此露骨直白,就差直接挑明了! 真是想不到,自己堂堂的大唐皇帝,居然有女人跑来跟自己搞暧昧。 不对,这应该叫诱惑,甚至是勾引! 但卢美人却是一脸坦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弦外之音,更像是表达对皇帝的尊敬。 李瑛莞尔一笑:“卢氏你言重了,只要是朕的兄弟,朕都会量才适用,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卢美人将夹在腋下的包袱拿了出来,双手呈上。 “为了答谢圣人的恩情,妾身特地亲手为圣人缝制了一双靴子。” “唔……” 李瑛对于卢美人的赤裸裸的表现有些为难,一时间沉吟不决。 一个前任皇帝的嫔妃,给现任皇帝又是做衣服、又是做靴子,用意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妾身没什么积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答谢圣恩,还望圣人莫要嫌弃。” 卢美人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甚至诚恳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吧,卢氏你一片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李瑛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这双精致的黑色乌皮靴,下意识的夸赞了一句,“好巧的手工活!” 得到皇帝的夸奖,卢美人露出妩媚的笑容:“圣人不嫌弃就好,妾身献丑了。” 李瑛把靴子放好,语重心长的道:“卢氏啊,你的心意朕心领了,往后就不要再送朕东西了,免得惹来流言蜚语。” 卢美人内心掠过一丝丝失望,强颜欢笑道:“妾身明白,是我给陛下惹麻烦了。但妾身真的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并无其他杂念。” “呵呵……朕知道!” 李瑛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一次、两次的送朕礼物,还是亲手缝制的,每次来的时候都化了精致的妆容,要说你心中没有杂念,骗鬼呢! “卢氏啊,二十三郎已经成家了,朕琢磨着要不你找个日子搬到信王府居住吧?” 李瑛捻着胡须,一脸严肃的询问卢美人。 第884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卢美人闻言心头大震。 如果搬出宫去,以后自己再想与皇帝见面那就是难如登天的事情,那样自己这段时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陛下,是不是妾身惹你生气了?” 卢美人跪倒在地,诚惶诚恐,我见犹怜。 李瑛坐在御案后面,俯视跪在面前的卢氏,这个角度视觉效果更佳,那雪白的峰峦若隐若现,甚至还能看到更旖旎的美景…… “朕没有生气啊?” 李瑛忍不住起身去搀扶卢美人,“起来说话!” 触手之时,她的手指纤长柔软,绝对能把“手指控”迷死一大堆。 卢美人没想到自己这一跪竟然换来皇帝亲自搀扶,一颗心顿时狂跳不已,想要去握住皇帝的手,却又没这个胆量…… “谢陛下!” 卢美人站起身来,幽幽说道:“妾身在太极宫住的习惯了,到外面难以入眠。我每次回娘家都无法入睡,故此进宫以来,极少返回范阳故乡,还望圣人留妾身住在宫里。” 李瑛心中明白,卢氏叽里咕噜的说了这么一堆,其实就是不想离开皇宫。 她的儿子已经拥有了单独的府邸,她这个做娘的却不想搬过去与儿子一块住,意图何在?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了! 既然她不愿意走,那就让她在宫里再住几年便是,反正李隆基还没死,卢氏也不算守寡,并没有违背宫廷制度。 “既然卢氏你不愿意离开,那就继续住在熏风殿也好!” 李瑛重新返回椅子上落座,一脸正气浩然,“反正朕到现在仅仅也只有十个嫔妃,这么多宫殿闲着也是闲着。” “谢陛下!” 卢美人再次弯腰谢恩,“陛下作为大唐皇帝,到现在仅有十个嫔妃,确实太少了。” 李瑛莞尔:“女人嘛,在精不在多,朕也不是滥情之人!” 卢美人一脸钦佩:“陛下确实比先帝专情多了。” 李瑛正色道:“朕还有许多奏折需要批阅,如果卢氏你没什么事情了,那就告退吧!” 卢美人再次弯腰施礼:“既然如此,妾身就不打扰陛下了。” 走出含象殿,卢美人虽然极力克制内心的喜悦,但嘴角的笑容依然掩饰不住。 得到了皇帝的许诺,自己就可以继续留在太极宫居住,不用担心哪天被撵出宫去。 “陛下他内心到底对我有没有想法?” 卢美人走在大明宫通往太极宫的青石道路上,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拿不定李瑛心中的想法。 如果说他对自己没有意思,那为何对自己保持暧昧? 他提拔儿子李瑝出仕,一而再的接受自己的礼物,还允许自己继续住在宫中,难道都是无心为之? 如果说她对自己有意思,看上了自己的身材或者容貌,以他的地位想要得到自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比翻手掌都容易,她在犹豫什么? 自己又不奢望什么名分,更不敢奢望成为他的嫔妃,自己只想给儿子争取一些庇护,也让自己在宫里有个靠山,仅此而已…… “看不透,看不透啊!” 卢美人摇头叹息,现在才发现李瑛在一脸正气浩然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狡猾的心,简直就是狐狸! 送走了卢美人之后,李瑛起身练习了一炷香的“五禽戏”,将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海中驱离,这才继续坐回椅子上批阅奏折。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了四五天,距离年关愈来愈近。 李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李瑝并没有去向圣人告状,而是安安静静的前往卫尉寺走马上任,在这个吃闲饭的衙门混起了日子。 卢美人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果然没有人来撵她出宫,看来皇帝也不想让自己出宫。 再有四五天就是“岁首”,诸葛恭亲自罗列了采购名单,派出上千名太监在长安的东市、西市大肆采购。 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也都纷纷走上街头置办年货,隆冬的长安城比以往更加热闹。 天街上人流如织,百姓们摩肩接踵,各家店铺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让商贾们赚的盆满钵溢。 内侍省给东宫发了一批年货,李俨又给太子妃与两个承徽分了一些,让他们各自给娘家送点过节礼。 太子终于想起来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媳妇,这让已经嫁到东宫两个多月的东方悦总算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于是,她带着几个贴身宫女收拾好礼物,乘坐马车离开东宫,返回了位于胜业坊的家中。 看到女儿回家,马夫人立即命下人张罗了丰盛的饭菜款待女儿,边吃边问:“太子到现在仍旧未与你同房?” 东方悦不满的放下筷子:“阿娘为何非要问这个问题?不想留我在家里吃饭就直说。” “唉……” 马夫人一看女儿的表情,就猜到了答案,“罢了、罢了,不提了。” 虽然她们夫妻很想让东方悦嫁给太子,但可没想让女儿守活寡。 太子如果嫔妃众多也就罢了,才只有三个女人就对自己的女儿不理不睬,实在太过分了! 就算韦氏极力阻挠挑拨,但你太子作为大唐储君,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与脾气? 就在娘俩说话之际,得到消息的东方睿匆匆回到家中,开门见山的给东方悦部署了一个任务。 “悦儿啊,你想要受宠就得扳倒韦熏儿,现在就有个好机会,你可要一定把握住。” 东方悦一边往嘴里扒拉美食,一边吐槽:“太子几乎把韦氏当成了宝,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想要取代她,女儿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东方睿捻着山羊胡笑道:“女儿莫要灰心,你根据为父所言行事,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扳倒韦熏儿。” 马夫人大喜:“夫君快说,你有什么好办法扳倒韦熏儿?” 东方睿当下将计划道来:“前几天太子携韦熏儿去参加国宴,我看她腹部的大小绝不像六七个月左右的身孕,弄不好能有八九个月了。 她是六月初十嫁入的东宫,孕期明显不符,女儿你设法调查清楚韦氏的产期,剩下的让为父来做文章。” 马夫人又惊又喜:“夫君的意思是韦熏儿还未进宫,就先有了身孕?” “多半如此!” 东方睿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信誓旦旦的说道。 东方悦不以为然:“女儿听说太子与韦氏是在今年的上元节邂逅认识的,并一见钟情。既然这样,他们尚未完婚便……一起睡了也是人之常情啊!” “呵呵……女儿你不懂!” 东方睿捻着胡须说道,“若是换了一般百姓,甚至就算达官贵人家里发生这种事也不稀奇。 但太子乃是大唐储君,韦氏又是太子妃,生的这个孩子若是女孩也就罢了,如果是男孩那就是大唐的下一任储君。 韦氏尚未进宫就有了身孕,谁能保证这个孩子一定是太子的骨血,一定是皇室血统? 谁又敢保证不会发生传说中吕不韦偷天换日的故事?” 马夫人闻言瞪起了双眼:“哎呀……夫君说的有道理,如果韦熏儿未婚先孕,确实可以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争取将她废掉!” 东方悦捏着下巴,一脸不忍:“可是这孩子未免无辜,阿耶这样做会不会害了这个孩子?” 第885章 女人狠,地位稳! 东方睿知道自己的女儿心地善良,极力给她做思想工作。 “悦儿啊,韦氏如此针对你,你就莫要替她考虑了。 再说了,圣人仁慈,就算这孩子不是太子的骨血,圣人也会妥善处置。” 东方悦犹豫道:“要不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不行!” 东方睿果断拒绝:“等这孩子生下来,圣人肯定会设法遮掩此事,毕竟这是皇家丑闻。 而且皇后见了孩子,说不定心中疼爱,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故此,必须在孩子出生之前就把这件事搞大,绝不能错失这个良机!” 马夫人表示赞同:“如果孩子生下来采用滴血验亲之法,确认了这孩子是太子的骨血,那韦熏儿就安全了,必须在孩子出生之前向韦熏儿发难。” 东方悦依然有些犹豫:“若是让太子知道了此事是我在背后搞鬼,会不会生女儿的气,往后再也不理睬女儿?” 马夫人道:“他现在也没有理睬你啊,你要是以后不想守活寡,那就要想办法把韦熏儿踩在脚下。” “女儿发现太子其实并不讨厌我,只是他的眼神有些心虚,可能韦氏不让她与女儿接触。” 韦熏儿一边吃饭,一边回忆与李俨接触时候的细节。 马夫人给女儿鼓劲道:“我女儿长得姿色不凡,远胜韦熏儿、张娴二人,太子没有理由不喜欢你,肯定是韦熏儿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太子,不让他接近你。 所以,我的女儿啊,你要记住为娘的一句话‘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尤其是在皇宫之中。 你要想不被人欺负,不被人踩在脚下,那你就要学习武媚娘、学习吕雉……” “不能学这俩,这种都是天命在身,岂能学的来?” 东方睿放下手里的酒杯,插话打断了妻子对女儿的教诲,“以后切勿说这种话,免得招来灭门之祸!” “哦、哦……是妾身失言了!” 马夫人急忙改口,“为娘的意思是悦儿要想在宫中站稳脚跟,就不能太过于仁慈,该狠的时候一定要狠!” 东方悦用羹匙喝着汤,微微颔首:“女儿记住了。” 东方睿安抚道:“女儿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为父不会自己跳出来和韦氏交恶,绝不会让他知道此事与你有关。” 听了父亲的安抚,东方悦这才答应回到东宫悄悄调查,一有消息就回来禀报。 用膳完毕,东方睿返回礼部衙门继续忙碌,东方悦则乘坐马车返回了东宫。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岁首”,三大内到处张灯结彩,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灯笼高悬,如同红色的海洋。 腊月三十,皇帝在大明宫麟德殿举行家宴,迎接新年。 所有的嫔妃、皇子、公主悉数出席,太子李俨也带着三个嫔妃前来赴宴。 一家人在大殿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欣赏着各种舞蹈与曲艺表演,李瑛高兴之余甚至亲自下场表演了一段。 当晚宴举行到亥时,韦熏儿腹部忽感不适,再也无法坚持,一脸关切的李俨想要将妻子送回东宫。 坐在旁边的东方悦急忙开口:“殿下你是太子,离开筵席未免不妥,还是让臣妾把姐姐送回东宫,安置妥当了再回来向你禀报。” 李俨露出感激的表情:“东方氏,难得你如此通情达理,真是太谢谢你了!” 韦熏儿也想在路上与东方悦说几句话,当下也同意了她的提议。 “东方氏言之有理,一家人都在喜迎岁首,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到是新年第一天了。 你这个太子提前离开未免不妥,就让妹妹送我回东宫好了。” 张娴也在旁边献殷勤:“太子你留下来,让臣妾把姐姐送回东宫。” 韦熏儿瞪了张娴一眼,意思是你也跟着离开了,岂不让东方氏可以趁机向太子献媚? 万一他俩擦出了火花,咱们不是前功尽弃了? “张氏你留下来陪着太子,让东方氏送我回宫!” 韦熏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张娴马上会意,颔首道:“是、是,妾身留下来陪着殿下参加晚宴。” 李俨马上起身来到父亲面前,叉手道:“启奏父皇、母后,韦氏肚子有些不适,孩儿让东方氏提前送她回宫歇着。” 李瑛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不耐烦的挥手:“去吧、去吧,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回东宫歇着。” 李俨红着脸道:“孩儿就不回去了,留下来陪父皇与母后一起等待岁首来临!” 获得了准许之后,李俨返回自己的座席,对东方悦道:“东方氏,太子妃就交给你了。” 东方悦莞尔:“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 “儿媳告退!” 韦熏儿在东方悦和几个宫女的搀扶下辞别了李瑛夫妻,挺着大肚子,慢悠悠的离开了麟德殿。 大殿内温暖如春,殿外却是天寒地冻。 韦熏儿在众人的搀扶下钻进马车,并招呼东方悦上车。 东方悦推辞道:“大明宫到东宫也不远,妾身步行便是。” “那可不行,万一感染了风寒,外人还以为本宫欺负你!” 韦熏儿却是不肯,执意邀请东方悦上车。 东方悦无奈,只能钻进车厢与韦熏儿近距离接触,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马车在六名太监、四名宫女的簇拥下转动车轮,缓缓离开麟德殿,朝着东宫驶去。 尽管夜色已深,但皇宫内到处挂着灯笼,却是照耀的御道一团火红。 “东方氏啊,你进宫也快接近三个月了,太子一直没有宠幸你,心中可有怨言?” 韦熏儿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东方悦强颜欢笑:“是妹妹做的不好,怨不得太子。” 韦熏儿微微一笑:“这事都怪张娴缠着太子,我也劝过太子雨露均沾,去你那里住几晚,可他偏偏不听。” 东方悦心中冷笑,韦氏这是拿自己当傻子! “妹妹你先忍着,等姐姐我生下了孩子,分散一下太子对张娴的宠爱,说不定他就有兴趣去宜秋宫宠幸你了。” 韦熏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一副知书达理的姿态。 “多谢姐姐关心。” 既然韦熏儿跟自己演戏,东方悦便同样虚与委蛇。 马车很快返回了东宫,东方悦亲手把韦熏儿送进寝室,帮她脱掉鞋子,扶她上床。 韦熏儿丝毫不拒绝,仿佛把东方悦当成了宫女,用后世的话语来概括就是“服从性测试”。 韦熏儿对东方悦的表现很满意,看来这个贱人被自己调教的差不多了,竟然还妄想瓜分太子的宠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爹既然把你送进了东宫,那你就在东宫守一辈子活寡,这就是你东方悦的宿命! 脸蛋漂亮又如何,想要在皇宫里混下去,相貌从来不是第一位! “姐姐安心休息吧,妹妹再回麟德殿陪着殿下迎接岁首的到来。” 等韦熏儿在被窝里躺好了,东方悦温顺的告辞。 “啊呜……” 韦熏儿确实累了,打着呵欠挥手,“去吧!” 有张娴陪在李俨身边,韦熏儿倒是不怕被“暗度陈仓”。 根据张娴所说,她的技术已经练习的炉火纯青,把李俨迷得神魂颠倒。 因为自己肚子越来越大,最近这段时间李俨一直都住在宜春宫,这让韦熏儿有些担忧被张娴坐收了“渔翁之利”。 若是自己天天防着东方悦,最后李俨的一颗心都扑在张娴的身上,往后冷落了自己,到时候自己找谁说理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韦熏儿方才让东方悦今晚送自己回东宫,并在路上把锅甩给了张娴。 悄悄让东方悦知道,太子不去宠幸你,不关我的事,都是张娴在争宠,你看太子不也一个多月没来我的承恩殿了? 东方悦走出寝宫,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当值,便笑着与她们寒暄起来。 两个宫女看到东方悦把自家主子送了回来,还以为两个人关系逐步和好,当下便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太子妃肚子越来越大,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哟!” 东方悦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说道。 两个小宫女连连点头:“嗯嗯……承徽娘娘请放心,我俩一定好生伺候太子妃。” 东方悦和蔼的道:“让你们受苦了,最少还要熬两个月的日子,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大伙就都放心了。” 其中一个宫女捂嘴笑道:“用不了这么久啦,最多一个月,娘娘就要生产了。” 东方悦板着脸道:“你记错了吧?姐姐六月嫁入东宫,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七个月,怎能再有一个多月就生呢?”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宫女光嘴上答应,心里其实一点都不重视,竟然连太子妃生产的日期都记错了,真是不像话!” 第886章 匹夫不可夺志! 遭到东方悦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小宫女委屈的辩解。 “承徽娘娘你弄错了,太医来给娘娘诊断了多次,临盆的日期最迟不会超过正月底,奴婢们不会记错的!” “果真被阿耶猜对了?” 东方悦心中暗喜,当下挠挠头皮道:“哎呀……今天我在酒席上喝了两杯,是我记错了。” 见东方承徽承认了错误,两个小宫女这才放心,“娘娘你放心去忙自己的便是,我们会好好照顾太子妃。” “好、好……辛苦你们了!” 东方悦安抚了两人一句,这才匆匆离开了承恩殿。 等重新回到麟德殿的时候,东方悦再也无心观看舞蹈,心不在焉的坚持了大半个时辰,更漏终于进入了子时四刻。 这意味着新的一年已经来临,从此刻起,大唐进入了弘武四年。 “元旦初始,希望大唐尽早重归太平,国泰民安!” 当长安鼓楼代表新年来临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李瑛站起身来发表了一番展望新年的讲话。 然后,所有的嫔妃纷纷起身举起酒杯,庆贺新年来临。 紧接着,所有的皇子、公主都陆续来到李瑛、薛柔夫妻面前磕头拜年,领取新年压岁钱。 “祝父皇英明神武,早日平叛!” “祝父皇万寿无疆,丰功伟业!” “祝父皇文比太宗,武胜汉武!” 众皇子一边磕头一边说着从母亲哪里学来的贺词,从父皇手里领到红包之后,蹦蹦跳跳的继续玩耍。 等所有皇子磕完头之后,李瑛又招呼李俨和她的两个小媳妇来给自己拜年。 “太子,也有你们的压岁钱,都来给朕磕头!” 李俨惊喜不已:“孩儿都成家了,父皇就不用破费了吧?” 李瑛正色道:“虽然你娶媳妇了,但依旧是朕的孩子,父皇岂能少了你的压岁钱?” 薛柔笑着道:“不止有你的压岁钱,你的嫔妃也都有。” “谢父皇、母后!” 李俨急忙起身,带着东方悦和张娴来到李瑛面前跪地磕头。 “祝父皇雄才大略,威震寰宇!” 李瑛从身后诸葛恭的手里接过红包,笑容可掬的发给李俨三人。 “接着,每人一个。” “谢陛下、谢皇后!” 东方悦接过压岁钱乖巧的谢恩。 搭手一摸,就知道里面装着一块金饼,多了不敢说,五两应该是有的,这公公婆婆还真是大方! 随后,在一片欢笑声中,李瑛宣布这场“除夕家宴”到此结束,大伙儿可以各自返回宫殿睡觉了。 由于今天是岁首,所以李瑛要去蓬莱殿下榻,今晚与皇后共度除夕。 李俨带着张娴和东方悦走出麟德殿,准备返回东宫睡觉。 他们来的时候乘坐了两辆马车,太子与太子妃乘坐一辆,张娴与东方悦乘坐一辆。 因为韦熏儿提前回宫,问题来了,李俨究竟是应该自己一辆马车还是与两个妾室中的一人共乘一车? 李俨其实很想与东方悦说会悄悄话,但又怕惹韦熏儿生气,她即将临盆,万一动怒怕是会动了胎气。 更何况还有张娴在旁边盯着,李俨只好自顾自的钻进马车,吩咐方喜儿:“回东宫。” 方喜儿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太子起驾!” 伴随着车轮的粼粼声,这驾由三匹白马拉载的豪华马车缓缓离开了麟德殿。 张娴与东方悦坐在后面的马车中,紧随其后。 两人平常也没多少交流,在东宫遇见时仅限于礼节性的问候,譬如“吃了吗,喝了吗,今天天气不错啊!” 所以,即便此刻共乘一车,两人也没有多少话语可谈。 一炷香的功夫后,两辆马车由玄德门进入了东宫。 而玄德门也是与太极宫的玄武门相对称,一曰“玄武”,一曰“玄德”。 马车在承恩殿前停下,李俨对张娴道:“今夜是除夕,寡人要陪正妃入寝,就不去你的宜春宫了。” 张娴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躬身领命:“臣妾知道了。” 东方悦努力挤出笑容,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自己进宫两个半月了,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太子要么睡在承恩殿,要么去宜春宫,反正不会踏进自己的宜秋宫。 看到东方悦的表情,李俨的内心陡生一丝歉疚。 和张娴缠绵了两个多月,他已经有些腻了,但又不敢去宜秋宫临幸东方悦,只能克制着心头的杂念。 等李俨走进承恩殿之后,有些失落的张娴邀请东方悦道:“今夜是除夕,要不去我那里坐坐说会话?” 东方悦摇头:“不了,时辰不早了,明儿个我还得回娘家给爹娘拜年,就不叨扰姐姐了。” “也好!” 张娴裹了裹棉衣,带着几个贴身宫女,失落的走向宜春宫。 东方悦同时转身,带着自己的宫女走向宜秋宫。 除夕的长安城张灯结彩。 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兴高采烈的迎接岁首。 过年放爆竹驱邪的风俗最早出现在汉代,不过那时候都是烧的竹子,并且没有大规模普及。 到了南北朝时期,除夕夜燃放爆竹的习俗已经深入人心,成了每年岁首必备的节目,风靡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这个时期燃放的爆竹仍然以晾干的竹子、艾草为主,点燃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不仅能驱邪还能去除霉运,深为百姓喜爱。 到了唐朝时期,有人在竹筒中加入硝石、硫磺等易燃易爆物,使得爆竹的燃放声更加响亮,甚至在好几里之外都能听到。 太安殿。 李隆基听着宫外的爆竹与锣鼓声,心中思绪万千。 掐指算算,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已经超过一年了! 那个昔日一言九鼎的大皇帝被囚禁在这连炭火都没有的冷宫之中,形单影只,只有隔壁的八郎偶尔和自己闲聊几句。 心中的苦闷无处倾诉,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从天上跌进淤泥里,个中滋味,不足与外人道! 但天性争强好胜的李隆基却不肯认输,依然坚信有朝一日自己还能逆风翻盘。 “朕今年不过五十七岁而已,还有的是时间!” 李隆基端起早就冷了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勾践做了三年奴隶尚能成为霸主,朕一样能够绝地翻盘,重新夺回帝位!” 想到这里,李隆基缓步来到小窗前,轻声唤道:“八郎、八郎,莫要睡着了,已经进入新的一年,咱们爷俩要用饱满的状态迎接岁首。 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但隔壁的李琚毫无动静,只有粗重的鼾声回应着豪情满怀的李隆基。 “唉……孺子不可教啊!” 李隆基摇头叹息。 这李八郎年纪轻轻就混吃等死,只不过被判了五年的刑期就浑浑噩噩,指望这种人翻盘实在不靠谱。 但除了李琚之外,李隆基又没有任何棋子可用,也只能耐着性子打磨李琚,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把自己从这座囚牢中捞出去! 第887章 岂能让牝鸡司晨? 岁首来临,朝廷按照惯例休沐三天,文武百官都可以在家欢天喜地的过个团员年。 东方悦起床后吃过早饭,先到承恩殿给太子与太子妃请安,然后乘车离开东宫,前往位于胜业坊的娘家。 岁首这一天虽然不举行朝议,但文武百官们都要进宫给圣人拜年,只不过时间自由,可以上午去也可以下午去,只要不是晚上去就行! 东方睿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袍,正要前往大明宫,就看到女儿的马车驶进了院子。 东方睿除了东方悦这个女儿之外,还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而且四个儿子之中已经有三个娶妻成家,三个女儿全部嫁人,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共贺佳节。 东方悦下了马车与兄长、姐姐寒暄过后,招呼东方睿道:“女儿有话要对阿耶说。” “好、好、好……” 东方睿看着女儿表情如此凝重,便招呼妻子跟随自己一起前往书房。 东方睿是典型的妻管严,虽然官拜尚书,家大业大,但一直未敢纳妾,七个儿女全部都是由马夫人所生。 来到书房之后,东方睿压低声音问道:“悦儿莫非探听到关于韦熏儿的消息了?” 东方悦点头:“根据承恩殿的宫女所说,韦熏儿在一个月左右即将临盆。” 东方睿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抚须道:“果然不出为父所料,看来这韦熏儿在四月份就已经珠胎暗结。 她这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缠着太子进宫,真是好手段! 怪不得悦儿在宫里被她吃的死死地,就连太子也对她百依百顺。” 马夫人慎重的道:“消息可是准确?两个小宫女不会是口无遮拦的乱说吧?” 东方悦道:“我吓唬她们了,两个人说的很肯定,说是太医多次来到承恩殿为太子妃把脉,确定产期不会超过一个月。” “你可知道是哪个太医?”东方睿追问。 东方悦想了想,回忆道:“女儿撞见过这个太医,大概六旬左右,胡须微白,瘦高个,耳朵特别大。” 东方睿想了想,捻着胡须道:“为父识得此人,因该是出身京兆杜氏的杜长远,回头为父再找人向他落实一下,免得消息有误。” 东方悦在娘家吃了午饭之后,乘坐马车返回东宫,按照父亲的要求继续隐忍下去,说不定哪天韦熏儿就倒了台,到那时候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东方睿则约了少府监刘君雅、军器监宋钧等七八个同僚,一起前往大明宫给圣人拜年。 大明宫的丹凤门、建福门、望仙门三座宫门全都敞开,方便文武百官进宫贺岁。 只见身穿紫色、绯色、绿色官袍的大臣们进进出出,三五成群,一个个面带笑容,互相贺岁。 李瑛移驾思政殿,在这里接受一拨又一拨官员的贺岁,一天下来说的嘴干舌燥,客套话都不想说了。 “臣等恭祝圣人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礼部尚书东方睿在前,刘君雅、宋钧,以及两外的几个侍郎、少卿随后,齐刷刷的作揖施礼,献上贺词。 “众爱卿免礼!” 李瑛再次重复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语,“咱们君臣同贺佳节,愿我大唐早日太平,海晏河清。” 东方睿等人在思政殿寒暄了片刻,便一起施礼告辞,因为又有京兆尹韦陟、工部侍郎韦坚、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等人组成的队伍前来贺岁,他们也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韦侍郎新年好啊!” 东方睿和韦坚擦肩而过,不动声色的叉手寒暄,心中却暗自发誓一定要将她的女儿给扳倒。 韦坚叉手还礼:“东方尚书过年好!” 随后,两拨人擦肩而过,东方睿等人离开思政殿,韦坚等人则进殿向圣人贺岁。 次日。 东方睿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了心腹纪训去向这个名叫杜长远的太医打探韦熏儿的情况。 纪训则通过一个在太常寺担任主薄的好友,约杜长远在丰乐坊共饮。 此人与杜长远是亲戚,杜长远闻邀欣然前来赴约,新年刚过,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拒绝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在纪训的旁敲侧击之下,终于可以确定韦熏儿的产期预计在正月底,绝不会出现差错。 “不瞒纪郎中,老朽进宫为太子妃把脉,可不仅仅是受到了东宫的召唤,同时也是受了韦家所托。 不是我吹牛,韦尚书……哦,不,韦侍郎的几个妻妾怀孕都是老朽上门把脉,产期几乎都没有误差。” 纪训大笑:“哈哈……杜太医真是医术精湛,改日去我的府上给小妾把把脉,她的月事迟迟未至,大概是有了身孕。” 醉眼朦胧的杜长远丝毫没有察觉到纪训的意图,连连答应,“好说,好说!” 酒筵散去,纪训立刻来到东方睿府上禀报:“果然不出尚书所料,这韦氏的产期就在正月底。” 为了保护东方悦,东方睿并没有把她牵扯进来,谎称在国宴那天见到韦氏,自己看到她肚子如此规模,因此猜测孕期不对,所以才着手调查此事。 纪训兴奋的道:“太子妃去年六月初十嫁入东宫,即便自洞房之夜便怀了龙胎,最快也要到三月才能临盆,这可是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啊……”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由此可见,韦熏儿在四月份就已经珠胎暗结,有了身孕。” 纪训作为礼部司的郎中,自然对于宫闱制度了如指掌,蹙眉道:“太子妃生的乃是储君的嫡长子,未进宫先孕,这、这……这可是皇家大忌啊!” 东方睿道:“我们礼部掌管此事,必须向圣人据实禀奏,铲除隐患。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韦氏怀的一定就是太子的骨血!” 纪训作为东方睿的心腹,知道他有意帮助女儿打击韦熏儿,当下叉手表忠心。 “后天就结束休沐了,下官愿在早朝上站出来弹劾此事,让圣人彻查太子妃未婚先孕之事,免得龙脉遭到玷污。” “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当众揭穿!” 坐在椅子上的东方睿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胸有成竹。 “此乃皇室丑闻,你在朝堂上公然弹劾,就算能扳倒韦氏,也会惹得圣人迁怒与你! 再者说了,就算韦氏未婚先孕,那也有很大可能是太子的骨血。 毕竟怀了他人的骨肉冒充龙种,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不见得韦氏父女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件事应该私下里隐晦的告知圣人,如此才能既保持了皇家颜面,又维护了真龙血脉,还能查清韦氏的意图……” 纪训竖起大拇指夸赞:“还是尚书深谋远虑啊,下官佩服!” 东方睿霍然起身,背负双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切勿对外人声张。我今晚去拜会薛国丈,旁敲侧击的让他把这件事捅到皇后那里去,如此陛下就不会迁怒咱们礼部了!” 纪训连连点头:“尚书说的是,国丈确实是捅破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商议完毕,纪训告辞离开,东方睿也没有留他在家里吃饭,免得节外生枝。 傍晚时分,东方睿携带了礼物出现在了国丈薛縚的家中。 薛縚虽然只是个从三品的礼部侍郎,但因为女儿是当朝皇后,所以前来家中拜年的官员趋之若鹜,门前车水马龙,收礼物的房间堆积的满满当当。 对于自己的好友兼上司,薛縚直接吩咐下人设宴,必须留东方睿在家里吃饭。 东方睿本来就是踩着饭点来的,对于薛国丈的挽留只是象征性的客气了一句,然后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薛縚本想把自己的子侄喊过来作陪,被东方睿婉拒。 “哎……薛兄不必大费周章,咱们在衙门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不是外人,就不要让晚辈们来伺候我这个老朽了,只你我兄弟闲叙家常即可。” 薛縚闻言大笑:“哈哈……既然东方兄不见外,愚兄就听你的!”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薛府的厨子很快就置办好了丰盛的酒宴。 薛縚与东方睿分宾主落座,又把自己的妻子周氏唤来作陪:“既然东方兄不让晚辈们来作陪,那愚兄就把你嫂子唤来。” 女人天生爱聊家常,东方睿对此自然求之不得:“呵呵……好好好,方才过完新年,小弟也该给嫂子拜个年。” 片刻之后,五十岁出头的周氏来到宴客厅与东方睿相见,然后坐在了薛縚一侧。 酒过三巡,东方睿开始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李俨的身上扯:“岁首刚至,太子可曾来给兄嫂拜年?” 周氏笑道:“来了,就是岁首那天晌午过来的,俨儿带着太子妃韦氏一块来的。” 薛縚放下酒杯问道:“东方兄,我那侄女进宫也有三个月了,目前可有身孕?” “唉!” 东方睿放下酒杯,郁闷的叹息一声,“此事不提也罢!” 薛縚一脸诧异:“东方兄为何长吁短叹?说来让愚兄帮你解烦。” 东方睿捻着胡须,一脸为难的道:“据小女所言,到目前为止,太子尚未宠幸她。” “嗯?” 薛縚一脸惊讶,“我那侄女身材、相貌都是一流,采选的时候太子十分中意她,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居然还未圆房?” “此乃小女对拙荆亲口所说,太子非但未让她侍寝,甚至很少与她相见,看起来是有意躲避。” 东方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惭愧,“说起来是我害了三娘,唉……” 周氏一脸同情:“可怜的孩子,太子这样做该让她何等伤心?” “我看此事十有八九是韦氏从中作梗!” 薛国丈拍着桌案发怒,“那日太子携韦氏前来贺岁,我看太子眉目之间颇为忌惮韦氏,处处让她三分。 作为大唐储君,谦让后宫,甚至是畏惧后宫,这怎么能行?将来岂不是要重现牝鸡司晨这一幕?” 周夫人替外孙辩解道:“可能是俨儿怕韦氏动了胎气,所以才让着她。等韦氏生了孩子,太子肯定不会再对她百依百顺!” 东方睿夹了一口菜,不动声色的道:“薛兄啊,有件事小弟心中有些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縚举杯向东方睿敬酒:“你我兄弟,直说无妨!” 东方睿放下筷子,不动声色的说道:“那日在延英殿的国宴上,小弟观察韦氏的肚子,可不像是怀孕六七个月的样子,看起来怕是足足有九个月的大小,此事甚是让人疑惑呐!” 第888章 妇人之见,愚不可及! 听了东方睿的话,薛縚露出吃惊之色:“唉呀……东方兄也看出端倪来了?” 不等东方睿说话,又扭头对坐在旁边的妻子说道:“那天我就说看着韦氏的肚子有些偏大,怀疑她孕期不对,你还说让我莫要多心!” 周氏替外孙辩解道:“太子与韦氏一见钟情,在大婚之前已经认识了许久,年轻人一时把持不住,提前做了逾礼之事也是情有可原。” 薛縚冷哼一声:“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周氏道:“你敢说韦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子的?” 薛縚面色冷峻,捻着胡须道:“我不敢说韦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子的,但她在宫外有了身孕,就会授人以柄。 如果她只是提前了十天半月临盆,那也就罢了,可以对外宣称太子妃早产。 但太子去年六月初十大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七个月的孕期,若是她当真提前了两个月生产,岂不是惹得天下哗然?” 东方睿附和道:“薛兄言之有理,虽然太子妃腹中胎儿很可能是太子的骨血。但她既然是在宫外有的身孕,那就有鱼目混珠的可能,咱们在礼部任职,这种事必须慎重啊!” 薛縚拍案起身:“我现在就去进宫面见皇后,查清楚韦氏的产期,以免酿成大祸!” 东方睿急忙劝阻:“薛兄消消气,天色已晚,明天再进宫不迟!” 周夫人也拉着丈夫的胳膊:“夫君莫要冲动,你还是等韦氏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做个滴血认亲,等确定了孩子不是太子的骨血再说吧?” “愚蠢!” 薛縚气的破口大骂,“真是愚不可及!” “倘若生下的孩子不是太子的骨血,韦氏固然要被抄家灭门,你以为俨儿的太子还能保得住? 倘若他的太子被废,你以为阿柔的皇后还能坐稳? 自古以来,废太子有几个能够善终? 新太子继位,那他的母亲就是皇后,咱们的女儿还能善终?我们薛家还能善终?” 周夫人听完被吓得目瞪口呆:“这、这……不会这么严重吗?” 薛縚冷哼:“哼……弄不好我们薛家被灭门也并非不可能!所以必须尽快查清韦氏的孕期,及早处置,以免酿成大祸。” 东方睿附和道:“薛兄言之有理,看来必须尽快弄清韦氏孕期这件事,防患于未然。 否则,太子受到牵连,咱们两家也要跟着遭殃啊!” 此刻天色已晚,在东方睿与妻子的劝谏之下,薛縚这才打消了连夜进宫的念头,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大明宫面见皇后。 薛国丈被这件事闹得兴致全无,吃不下喝不香,如坐针毡。 送走东方睿之后他彻夜未眠,次日吃过早饭便驱车赶往大明宫。 马车抵达丹凤门的时候还不到辰时,宫门尚未敞开,薛縚便在寒风中双手揣在袖子里等待。 守卫宫门的校尉认出了薛縚的身份,急忙施礼:“唉哟……这不是国丈吗?今天依旧休沐,为何来的如此之早?” 薛縚无心叙话,敷衍道:“有急事要找皇后。” 校尉思忖片刻,吩咐道:“打开宫门,让国丈进宫。” 薛縚露出感激之情:“再有一刻才到开宫门的时候,兄弟你提前开门怕是不妥。” 这个校尉笑道:“只差了一刻而已,天气寒冷,岂能让国丈在风中等候?你进宫便是,上面怪罪下来自有小的担待!” 薛縚连忙致谢:“多谢兄弟关照,未知你唤作何名?” 校尉叉手答道:“小人徐坤,现为监门卫麾下校尉。” “好好好,老夫记住你了!” 薛縚竖起大拇指给这徐校尉点了个赞,“我与你们吕将军也是熟人,有机会肯定替你美言几句。” 徐校尉喜出望外,急忙弯腰作揖:“若蒙国丈提携,实在是小人祖坟冒青烟了!” 随着徐校尉一声令下,丹凤门缓缓敞开,薛縚拱手致谢,随即一拂袍袖,大步流星的进了大明宫。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薛縚穿过御桥、宜政门、紫宸门来到蓬莱殿前驻足,向殿外值班的宦官询问圣人可曾在此夜宿? 当值的宦官识得国丈,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国丈的话,圣人岁首那一夜曾经在此寝宿,这几日却是不曾来过。” 薛縚放下心来:“你进去告诉皇后,就说老夫有急事找她。” “喏!” 小太监立刻走上台阶,抬手敲门:“有劳里面的姐姐转告皇后娘娘,就说国丈前来拜访。” 殿内的宫女闻言马上去转告皇后:“启禀娘娘,国丈正在门外求见。” 薛柔每天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此刻正在亲自教导次子李健,以及两个女儿李晔、李攸读书,得知父亲到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现在也就刚刚辰时吧?父亲为何这么早进宫,莫不是母亲身体不适?” 薛柔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当即吩咐三个儿女好好读书,不要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偷懒,否则一定会严厉惩罚,随后亲自来到前殿与父亲相见。 “臣拜见皇后!” 薛縚虽然心中焦急,但见到女儿之后还是没有忘记施礼。 薛皇后道:“殿内无人,阿耶就莫要多礼了,你这么早就来到大明宫,莫不是家中出事了?” 薛縚道:“家里倒没有出事,就怕东宫那边会出事。” 薛柔一脸不解:“父亲此话怎讲?” “我问你,那韦氏何时临盆?” 薛縚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韦氏?” 薛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应该会在二月底、三月初这几天吧?” 薛縚道:“俨儿六月初十迎娶的韦氏,按照日期推算,最快也要在三月底才是产期。 今天只是正月初三,按照道理来说,韦氏也就是怀孕七个月左右,你看她的肚子像是七个月的大小吗?” “唉……父亲有所不知!” 薛皇后叹息一声,当下把李俨与韦熏儿未婚先孕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女儿教子无方,此事难以启齿,因此并未告知你与母亲。” “其实女儿也不喜欢这韦氏,奈何俨儿他坏了人家女孩的清白。 两人又情投意合,女儿不忍心棒打鸳鸯,所以也就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让韦氏进宫做了太子妃。” 薛縚继续固执己见:“就算太子与韦氏未婚之前做出逾礼之事,但韦氏人在宫外,谁能保证这个孩子一定是俨儿的骨血?” 薛柔闻言,脸色顿时凝固了下来:“韦坚父子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吧?他敢让女儿怀了别人的孩子,再嫁入东宫?” “万一韦坚不知道?甚至是就连韦熏儿自己都抱着侥幸心理呢?”薛縚反问。 薛柔的眉头不由自主的锁了起来:“那以父亲之见,应该如何处置此事?” 薛縚背负双手,在女儿面前走来走去:“其一,先向俨儿了解两人初次同房的准确日期,再确定韦熏儿的准确产期。 如果时间能对的起来,事情的严重性倒是稍稍降低了一些。 如果日子对不起来,非但韦氏与肚子里孩子保不住,只怕俨儿的太子也要丢掉……” 第889章 变嫡为庶 薛柔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锁着眉头说道。 “看来是女儿大意了,我本来琢磨着韦氏在二月中旬生下孩子,比怀胎十月早个半月二十天,可以对外谎称早产,把这件事敷衍过去,根本没有想到父亲说的这些。” 薛縚语重心长的道:“皇后啊,如果俨儿被废了太子之位,你的所有儿子将全都失去做太子的可能,但陛下换个儿子做太子对他可没有任何损失……” 薛柔沉重的点头:“女儿明白这个道理,我也多次这样告诫太子,只可惜他总是听不进去。 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化解韦氏孕期这件棘手的事情,教导大郎之事再循序渐进。” 顿了一顿又问:“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如果韦氏肚子里的孩子与他们同房的日子不符,该如何处置?” 薛縚捻着胡须道:“这样的话十分棘手,为父昨夜一宿未眠,苦思对策,只有两法。 其一,瞒着圣人赐死韦氏,将这个隐患彻底铲除。 这样固然可以把事情的影响消弭到最小范围,但如果走漏了消息只怕会引得圣人龙颜大怒。” 薛柔一脸为难:“唉……父亲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哪能下的了这样的狠心? 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圣人那可不行,这个法子断不可行,父亲再说说第二个法子。” 薛縚摊手道:“那就只能如实向圣人禀奏,让圣人出面判决韦氏父女之罪。 这样做固然承担的风险要小一点,但肯定会让圣人对俨儿失望,对他的太子之位造成巨大影响。” 薛柔无奈的叹息一声:“若结果如此荒唐,那也只能让大郎承担了。犯下这样的错误,他也就不配再做大唐储君,一切任由圣人裁决!” “可是,女儿啊!” 薛縚一着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自古以来,废太子没有几个能够得到善终啊……” “那也是大郎命该如此!” 薛柔让父亲先稍等片刻,自己出去给他端一碗参汤过来去去风寒。 “谢皇后!” 薛縚接过热乎的参汤,不忘谢恩。 薛柔惭愧的道:“女儿害得父亲跟着操心,是女儿不孝。” 薛縚喝了几口,滋润下干渴的喉咙,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们方才所言是最坏的情况,我猜韦坚父女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这个孩子确实是俨儿的,这样一来,韦氏何时临盆就至关重要。 按照正常时间推算,韦氏的生产日期应该在三月初十到三月底之间。 她的产期如果在二月下旬,就能以婴儿早产作为理由搪塞过去。 但如果韦氏在二月初,甚至在正月底就生产了,这事就很难自圆其说,定然会引得朝野一片哗然。 到那时,就算圣人与皇后能肯定韦氏生的这个孩子是太子的骨血,但又如何才能堵住天下苍生,悠悠众口? 要知道,韦氏怀孕之前住在宫外,世人就有理由怀疑这个孩子不是皇室血统。 若干年之后,可能民间又会出现‘吕不韦第二’的野史绯闻,就算这孩子是俨儿的骨血,也是难以杜绝这种空穴来风! 倘若有一天圣人醒悟过来这个道理,抑或是有大臣向圣人谏言,他又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到那时候,韦氏与这个孩子依旧难逃被赐死的命运,俨儿的太子之位怕是也要被废黜。” 薛柔听完父亲的分析,急的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如此可有对策?” 薛縚忧心忡忡的道:“为父昨夜前思后想,帮你想了一个主意。 一旦确定韦氏的产期在二月中旬之前,你就主动找圣人提议废黜韦氏的太子妃。 只要韦氏不是正妃,那她生的这个孩子就是庶出。 如此一来,朝野间也就不再关注她的产期,到时候在宫里隐藏个月二十天,就能瞒过世人。 这样的话,不仅能保住俨儿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韦氏娘俩的性命,也不至于让还未出世的孩子遭受这无妄之灾!” 薛柔听完之后长叹一声:“也只能这样了,看来这韦氏必须废掉!” 见女儿终于被自己说服,薛縚长舒一口气:“女儿啊,这韦氏绝非良配,将来也不能母仪天下,早把她废了早安生! 你可知道,东方睿的女儿进宫三个月了,到现在还未与太子同房?” “嗯?” 薛柔顿时被气的有些胸闷,“大郎这个混账,真气死我了!那次我去东宫,他说东方氏来了月事,原来是在骗我!” 薛縚叹息道:“这个孩子也太忠厚了,岁首哪天去咱家贺岁,我看他眉目之间颇为忌惮韦氏,这样可不是明主之姿。” “唉!” 薛柔长叹一声,“女儿教子无方啊,我若是皇帝,早把这个太子废了! 圣人到现在一直包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若大郎有一天丢了太子之位,女儿无话可说,怨不得陛下!” 薛縚摇头无奈:“俨儿固然忠厚,但性格有些偏软弱,如果不能改变性格,就算将来做了皇帝,只怕也难有大的作为。” 顿了一顿,又问道:“二郎的性格如何?这几年为父见他比较少,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前途?” 薛柔苦笑:“算了吧,他还不如大郎,大郎至少忠厚善良,二郎这孩子虽然聪明,但却很是自私……” “唉……” 薛縚的心几乎碎了,“皇后你还年轻,往后不要那么大度了,多多争宠,争取再生一两个皇子,从小好好培养。 只有你的儿子能坐稳太子之位,你的皇后位置才会稳固。” 薛柔惆怅的道:“女儿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对圣人的吸引力不比年轻时候,也不知道还能否再怀上龙胎? 能否做皇后,女儿也不是那么看重。 唯一惭愧的是,没能给夫君生一个出色的接班人,女儿愧对陛下啊!” 父女两人商议停当,薛皇后便派人去东宫一趟,把太子李俨喊过来问话。 “告诉太子,必须要快,本宫限他半个时辰出现在蓬莱殿!” 为了弄清楚韦氏的产期,薛縚则要出宫一趟,寻找首席太医汤济世,让他帮忙物色一个精通妇科的太医前来给韦氏把脉,以判断准确的产期。 当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妇科”这个称呼,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皇后需要一个能够精准判断产期的太医为自己效力。 东宫之内,李俨还没起床,正搂着张娴呼呼大睡,门外响起方喜儿的声音。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召你过去。” 一连喊了几声,李俨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慵懒的坐了起来。 “这才什么时辰,就召孤过去?你告诉来使,就说晌午时分孤再去蓬莱殿用膳。” 方喜儿在外面催促道:“来使说了,皇后让殿下一定要尽快过去,有急事找你。” “大过年的,有什么急事?” 李俨不耐烦的爬起来,在张娴的伺候下梳起发髻,洗漱更衣。 张娴说道:“皇后一大早突然召见殿下,必有缘故,殿下应该先去跟熏儿商议一番,拿定主意再去蓬莱殿。” 李俨立即派方喜儿去承恩殿把韦熏儿喊过来说话:“你跟太子妃说,孤正在洗漱,让她来宜春宫一趟。” 但韦熏儿并不给李俨面子,不大会功夫方喜儿就跑了回来,嗫嚅道:“太子妃不肯起床,让殿下你过去一趟。” 第890章 好玩莫过嫂子 李俨无奈,只能匆匆梳洗完毕,屁颠屁颠的前往承恩殿。 张娴一边对镜梳妆,一边摇头叹息,自己这个闺蜜可真够懒的…… 就她这养尊处优的样子,倘若将来当了皇后,怕是有大伙受的! 李俨来到承恩殿,与躺在被窝里的韦熏儿说话。 “爱妃你说母后大清早突然召唤我过去,所为何事?” 韦熏儿也猜不到,只能打着呵欠道:“也许是要你参加什么重大礼仪?毕竟正值新年,各种繁文缛节一大堆。” 李俨担忧的道:“不会是产期的事情泄露了吧?” 韦熏儿正月底即将临盆这件事只有她与李俨,以及父亲韦坚、母亲刘氏、太医杜长远,还有身边的十几个心腹宫女知道。 去年冬天,韦坚知道韦熏儿的产期与婚期不符之时,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首先审问韦熏儿:“你能保证这个孩子绝对是太子的骨血?” 韦熏儿哭着道:“女儿岂是随便的女子,我连李豫都看不上,又怎会让其他男人碰我?这孩子绝对是太子的!” 我也是为了拴住李俨,才把生米煮成熟饭,用这个手段来争取成为太子妃。 只是女儿也没有想到怀孕的这么早,竟然在四月份就有了身孕……” 刘夫人搓着手道:“哎呀……夫君也别埋怨了,你也享受过太子岳父带来的荣耀不是?当务之急,应该先设法帮助熏儿化解危机。” 韦坚前思后想,对韦熏儿道:“为父先找个可靠的太医帮你把脉,确定准确的产期,再找好稳婆随时帮你接生。” 随后,韦熏儿以身体不适为由召杜长远进宫诊断,实则是为了确定产期。 在连续几次诊断之后,杜长远推断韦熏儿的产期应该在正月底,或者二月初。 韦坚也没想到女儿这么早就要生产,按照婚期推算,她的临盆日期应该在三月中旬。 也就是说,韦熏儿四月份就与太子发生了关系,导致珠胎暗结。 若是提前半月二十天生了,还能对外谎称早产搪塞过去,这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如何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但开弓已无回头箭,韦坚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替女儿设法渡过难关。 “这段日子,你在宫内务必深居简出,减少与人交往,等孩子生下来要隐瞒一段时间,等二月底再公之于众,就说孩子刚刚出世。” 有了父亲的帮助,韦熏儿安下心来,自认为高枕无忧,这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睡得香吃得饱。 由于东宫距离大明宫五六里路,圣人的那些嫔妃从未踏入东宫,自己一个月也就去给皇后问两次安。 偌大的东宫,除了在这里读书的臭弟弟、妹妹,自己这个太子妃几乎可以只手遮天。 等孩子生下来,隐瞒二十多天完全可以做到,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天过海,简直完美! 但有句话叫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正常人就算看到韦熏儿挺着个大肚子,也不会去计算孕期,而且也不知道确切日子,自然就不会发现猫腻。 但偏偏东方睿是礼部尚书,从前往韦家下三书六聘,一直到把韦熏儿娶进东宫,全都是他一手操持。 再夸张一点,甚至就连韦熏儿在床上用的什么姿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东方悦遭到韦熏儿打压这件事,东方睿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找她的毛病,当看到韦熏儿挺着大肚子出现在武英殿的时候,马上就察觉孕期不对。 一番调查下来,果然如此,终于演变成了今日的局面。 听了李俨所言,韦熏儿不以为然:“这件事知道的寥寥无几,你莫要吓唬自己,免得做贼心虚,被母后发现了端倪。” 李俨道:“母后与父皇也知道咱们未婚先孕的事情,其实告诉他们也无妨,还能帮我们隐瞒。” 韦熏儿不同意:“他们虽然知道妾身未婚先孕,但肯定不知道我四月份就有了身孕,唉……真是没想到,第一次就有了。 所以啊,这件事还是得瞒着,至少得瞒到二月下旬,你才能去告诉圣人与皇后,说妾身就要生了。 殿下尽管放心,我父亲已经找好了稳婆与太医,妾身在承恩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孩子生下来,到二月底再公之于众,万事大吉!” “但愿如此!” 李俨点点头,走出承恩殿,搓着双手钻进马车,赶往大明宫蓬莱殿。 薛皇后气的连早饭都没吃,一直枯等了大半个时辰,依旧迟迟不见李俨的踪影,不由气的花容变色。 “这个逆子,真气死我了,一点也不拿我这个母亲的话当回事!” 李健正好进来讨要压岁钱,准备出宫逛街,看到母亲冲冲冲的样子,便幸灾乐祸。 “母后大清早就气成这样,十有八九大郎又犯错了吧?” “唉……我这个哥哥啊,一定也不省心,哪里像是明君的样子!” “闭嘴!” 薛皇后狠狠的瞪了次子一眼,“你兄长再不济,也不是你能评论的!” 李健露出不屑的表情:“孩儿出生的晚难道是我的错?大郎惹得母后发火,却拿我发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给为娘出去,你来做什么?” 遭到次子的顶撞,薛柔为之语塞,放缓语气问道。 李健伸手道:“把父皇赏赐的压岁钱给我,孩儿要去逛街!” “还逛?” 薛柔双眼怒视,“你兄长要不是出宫逛街,也不会认识韦熏儿,惹出今天的麻烦!” “你今天要是敢出门,就莫要再回宫了!” “唔……” 李健遭到训斥,只能灰溜溜的离开母亲的寝宫。 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站在蓬莱殿前,李健只感到充满了寂寞。 宫里的小宫女全都穿着一样衣服,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唯唯诺诺的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趣,自己出宫又不让,还能做什么? “我已经十二岁了,也该娶媳妇了吧?” 李健双手叉腰,在宫中的道路上漫步。 “哎……对了,我在东宫读书的时候,听小黄门说大郎从来不去宜秋宫过夜,是不是他不喜欢东方悦? 嘻嘻……闲着也是闲着,我今天去宜秋宫找这个嫂子玩一会,就说来借书。” 打定主意,李健遭到训斥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喜滋滋的加快脚步,赶往东宫。 “嗬!” “嘿!” 在一片宽阔的地带,年已七岁的李备正在练剑,嘴里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 只见他身姿矫健,每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俨然已经收放自如。 四岁的李驭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观摩,配上与年龄不符的身体,看起来像是盘踞在宰相门前的石狮子。 “二郎你这是去哪?” 看到李健从面前经过,李备收了剑打招呼,“看你这呲牙笑的像是老鼠一样,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李健白了李备一眼:“小屁孩一边去,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备手中长剑一抖:“我都七岁了,谁是小屁孩?要不咱们切磋一下如何?” 李驭像是弹簧一样跳起来鼓掌:“好!” “两个白痴!” 李健加快脚步,“我乃天潢贵胄,为何要在冰天雪地里受罪?” “哦……对了,你们都是庶子,所以你们必须努力才行!” “不过,努力也是白费!” 望着李健远去的背影,李备挽了个剑花,继续练习剑术。 “六郎啊,二郎嘴里嘟囔的啥?就像个二哑巴一样含糊不清,来,哥哥继续教你练剑!” 第891章 皇后突袭 一辆马车飞驰在御道上。 李俨再三催促车夫:“快点、快点,再迟了怕是母后要生气!” 车夫为难的道:“殿下,再快就不安全了,宫中严禁纵马飞车。” 就在这时,李健与马车擦肩而过,开口喊道:“大郎?” 李俨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我急着去见阿娘!” 望着马车没有停顿的意思,李健心中窃喜。 “嘿嘿……大郎不在东宫,我更要去找东方嫂子借书了。” 一念及此,李健加快脚步,一溜小跑的赶往东宫。 太子不在家,今天我李二郎要去偷家! 听到马车的粼粼声,以及马蹄的奔腾声,李备再次收起长剑,凝眉望去。 “六郎啊,这不是太子的马车啊?” 李驭拿着木剑开始学习,心无旁骛:“管他呢,咱们练剑哟!” 片刻之后,马车在蓬莱殿前面停下。 李俨跳下马车径直入殿,前往起居殿拜见母亲。 “孩儿见过母后!” 看到母亲一脸怒容,李俨这才意识到今天大概要有麻烦了,当下小心翼翼的作揖施礼。 “跪下!” 薛皇后正襟端坐,面如寒霜的训斥一声,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和蔼。 李俨犹豫了片刻,最终老老实实的跪倒在地,一脸不服。 “孩儿不知犯了何错,母后要罚孩儿下跪?我是大唐储君,母后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薛柔面无表情的道:“母后现在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若是敢说半句假话,往后你可能就不是储君了。” “唔……” 李俨一脸惊恐,夹杂着一丝气愤。 这还是自己的亲娘吗,她这是在威胁自己? “为娘问你,你第一次与韦氏逾礼,是去年什么时候?” 薛柔在椅子上坐得身子笔直,面无表情的问道。 “呃……” 李俨一脸为难,“这么难为情的事情,母后有必要问的这么仔细吗?” “回答本宫!” 薛皇后提高嗓门喝道,“你别想着撒谎,待会儿本宫就去询问韦氏,你俩说的如果有出入,本宫就会废黜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李俨一脸委屈,想要争辩几句,最终还是服软。 他在回忆了片刻之后,最终说道:“如果孩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去年四月二十那天。” “想不到你俩从四月份就做出了逾礼之举,怪不得韦氏肚子越来越大,如果从这时候计算,她应该在正月底就要临盆了吧?” 薛皇后的心情愈发沉重,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按照六月初十的婚期就算,韦熏儿的产期应该在三月二十以后,正月底足足早了五十天,想要隐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二人在何处逾礼?” “宫外还是宫内?” 薛柔继续逼问。 李俨不满的答道:“在宜春宫饮酒之后,母后是否还想知道细节?孩儿索性一五一十的相告。” “不需要!” 薛柔怒视,双眼怒火熊熊,“母后再警告你一句,本宫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哼……” 李俨不服气的低下头,心中万分委屈,自己这个太子做的真是毫无尊严。 “在你们四月二十逾礼之后,一直到六月初十大婚之前,你们又私会了几次?” “大概五六次。” “不要大概,要准确次数!” “六次,嗯,就是六次!” “地点何处?全部在东宫,或者也曾经在宫外私会?” 李俨跪在地上闭着眼,破罐子破摔:“全都是在宫内,宜春宫两次,承恩殿三次,宜秋宫一次。” 薛皇后又问:“那你可是知道韦氏的准确产期?” 李俨略微犹豫,最终没敢承认:“孩儿年轻,没有考虑过此事,或许在二月中旬或者二月底吧?” 薛柔随后起身,冷着脸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等着本宫回来,不许离开一步!” 不等李俨开口,薛柔径直起身离开,来到外殿吩咐一声:“来人,摆驾东宫!” 在殿外当值的内侍答应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备好马车,在十二名小黄门、十二名宫女的簇拥下,离开蓬莱殿前往东宫。 马车奔驰在御道上,车轮发出粼粼的声音。 远处传来两个少年的呼喝声,薛皇后掀开车帘看去,只见两个孩童正在练习剑术,每一招一式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唉……五郎与六郎真是专心,崔氏与杜氏怎么教导的孩子?我实在愧为后宫之主!” 这一刻,薛皇后既羡慕又愧疚。 扪心自问,自己的人品与作为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是坦诚待人,与人为善,体恤奴婢,为何自己的两个儿子就这么不成器? “也许我福薄缘浅,命中注定我的儿子没有做皇帝的命!” 这一刻,薛柔有些泄气,心中对韦熏儿的怒火陡然提升了无数倍!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马车在东宫承恩殿前面停下。 “娘娘慢点。” 蓬莱殿掌事女官徐福慧伸出双手,把薛皇后搀扶下车辕。 看到皇后突然到来,在承恩殿门前当值的太监吓了一跳,正要扯着嗓子高呼一声“皇后驾到”。 只是他话未出口,便被薛皇后开口阻止:“不要喊了,本宫进去看看韦氏在做什么?” “哦、哦……” 小太监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并帮皇后推开了殿门。 承恩殿内温暖如春,显然地炉烧的正旺,温度比蓬莱殿还要高了许多。 看到有人闯了进来,太子妃的几个心腹宫女马上围了上来,正要质问为何擅自入内,没想到来的却是后宫之主,登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奴婢参见皇后!” “韦氏何在?” 薛柔面无表情,身后跟着徐福慧及十二名宫女,随行的太监则在殿外等候。 宫女嗫嚅道:“太子妃正在睡觉,奴婢、奴婢马上去把她喊醒。” “不必了!” 薛皇后直接越过宫女,径直走向寝殿。 吓得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寝殿内还有两个贴身宫女正在侍寝,同样被皇后的突然出现吓得半死,想要开口,却被凌厉的眼神震慑,只能乖乖的闭上嘴巴。 薛柔亲手掀开黄色的帷幔朝床榻上看去,只见韦氏鼾声均匀,头发凌乱。 此刻已经是上午辰时(九点),若是搁在往常,薛柔倒也能够体谅一个孕妇睡懒觉,但此刻望着被窝里的韦熏儿,内心却是说不出来的厌恶。 “福慧,把人喊醒!” 薛柔双手拢在小腹前面,身姿站的笔直,冷若寒霜的吩咐一声。 “唯!” 徐福慧答应一声,快步上前召唤道:“太子妃,醒醒。” “太子妃,醒一醒?” 韦熏儿朝里翻了个身,打着呵欠道:“何事烦我?刚睡个回笼觉就来吵我,活腻了不成?” 第892章 请嫂子和离 “韦氏,你就是这样对下人颐指气使的吗?” 薛皇后再也忍不住,开口质问,“真是好刁蛮的语气!” “谁?” 韦熏儿被吓了一跳,急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当看到皇后一脸怒容站在眼前的时候,登时被吓得睡意全无,急忙掀开被窝下床施礼。 “哎呀……母后何时来的?儿媳失迎了,母后恕罪!” 薛柔看在韦氏胎儿的份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有孕在身,本宫不怪你贪睡,我来问你个问题,还望你要如实回答,切勿欺瞒本宫!” 韦熏儿有些心虚,捧着肚子坐在床边。 “母后要问话,派个小黄门来通禀一声,儿媳自会前往蓬莱殿,何须劳烦母后大驾。” 薛柔丝毫不理睬韦熏儿的殷勤,冷着脸道:“本宫提醒你,我所问之事关系重大,你敢说半句假话,你的太子妃之位难保!” 站在身后的徐福慧默契的朝随行宫女挥挥手,将所有人从寝殿内斥退,独自一人留下来听候差遣。 韦熏儿见皇后来者不善,只能老老实实的配合:“母后直管问,儿媳绝不敢说半句谎言。” “你第一次与太子逾礼是何时?” 薛柔面若寒霜的发问。 韦熏儿马上意识到,皇后这是怀疑自己的孕期有问题了,所以才上门来兴师问罪,果然被李俨这个乌鸦嘴猜中了! “这个、这个……儿媳有些马虎了,当时大郎喝了酒,酒后乱性,儿媳不忍心拂了他的心意,便半推半就……” 韦熏儿吱吱呜呜,顾左右而言他。 薛皇后声音陡然提高:“本宫问你日子,没问你细节。” 韦熏儿搪塞道:“大概是四月下旬吧……” “四月下旬是何时?四月二十一还是二十九?”薛柔追问。 韦熏儿继续吱呜:“可能是二十一、二这几天,具体有点模糊了。” “初次逾礼之后,你与太子又私会了几次?”薛皇后再问。 韦熏儿心念转动,李俨既然被喊到了蓬莱殿,那肯定也被询问过同样的问题,自己若是撒谎,肯定会惹怒这个婆婆,不如老老实实的坦白从宽。 “回母后的话,大概有五六次的样子吧,儿媳也知道这样不对,只是看到太子情难自已,只能从了他……” 韦熏儿低着头说道。 在交代事实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把责任推到了李俨的头上。 不是我不守妇道啊,实在是你儿子饥渴的不行,我就只能从了他,这可不怪我! 薛柔也看出韦熏儿在跟自己打太极拳,但好在她没有撒谎,说的与李俨倒也能够对的起来,总算没敢欺骗自己,心中的怒火稍稍散去。 “韦氏啊,你可知道何时临盆?” 薛柔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却直奔今天的主题。 韦熏儿心念电转,谨慎的答道:“儿媳未婚先孕之事,母后与父皇也早就知道了,所以儿媳的产期肯定要在三月份之前,大概在二月中旬吧? 儿媳正想让太子与母后商量,等孩子临盆的时候把消息隐瞒一个月左右,免得引来流言蜚语。 儿媳名声受损事小,若是让太子授人以柄那就是臣妾之罪了!” 韦熏儿这话说的并没有毛病,让薛皇后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好一个韦氏,看来早就想好了托辞!” 当初李俨坚持迎娶韦氏为妻的时候,就已经挑明韦熏儿有了身孕,所以现在也不能指责她未婚先孕。 但当时薛柔并没有考虑这么多,既然圣人都答应了,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这桩婚事。 薛柔现在猜不透丈夫当时的想法,他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还是出于对李俨的溺爱,抑或还有其他目的? “本宫知道你在大婚之前就有了身孕,但却没想到怀孕这么早,若是四月你就怀了太子的骨肉,那很可能正月底就要临盆。 这可是比正常的产期早了一个半月,消息若是传出去,定然会引起流言蜚语,遭受朝野诟病。” 薛柔一脸严肃的说道,“本宫已经派人去召唤太医了,先给你诊断下何时临盆,回头再做定夺。” 韦熏儿也想换个太医帮自己诊断一番,免得这个杜长远判断有误,“既然如此,儿媳谨遵母后吩咐!” 半个时辰之后,受薛縚邀请,大唐首席太医汤济世亲自前来东宫为太子妃把脉。 经过一炷香的问诊,汤济世肯定的对薛皇后说道:“启奏皇后娘娘,根据微臣诊断,太子妃的产期应该在正月二十五到三月初五期间。” “知道了。” 薛柔一脸严肃的点头,“汤太医出宫之后,关于太子妃的孕期切勿对外人提起。” 汤济世连连拱手:“皇后放心,我们学医之人第一条准则就是守口如瓶,为病人保密。” 等汤济世走后,薛皇后面无表情的吩咐韦熏儿:“按照正月二十五的产期计算,你在四月下旬就已经有了身孕,比大婚之日的产期早了一个半月。” 韦熏儿一脸无辜:“儿媳也不知道这么早就有了身孕。” 你儿子是个神枪手,一发入魂,这也不能怪我啊! “此事关系重大,我现在要去向圣人禀报。” 薛皇后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承恩殿。 只剩下韦熏儿在原地目瞪口呆。 居然还要去向圣人禀报,你们不应该想办法帮我隐瞒产期,消除舆论才对吗,难道要把责任算到我的头上? 宜秋宫内。 十二岁的李健正在做客。 为了省劲,他抄近路来的东宫,并没有看到母亲的马车也来到了东宫,此刻正一个劲的与东方悦闲聊。 “东方氏啊,本王听说大郎并不喜欢你?” 在找借口借了一本《诗经》之后,李健依旧不肯离开,甚至大胆露骨的试探东方悦的意思。 东方悦露出诧异的表情:“皇叔这话听谁说的?太子对妾身……还是非常喜欢的。” 李健起身站起来假装踱步,笑嘻嘻的道:“我天天在东宫学习知识,东宫里的小黄门与宫女几乎认识七成,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孤的耳朵。” “皇叔莫要听他们瞎说!” 十五岁的东方悦正色说道。 看到李健竟然围着自己转圈,东方悦有点心慌:“妾身还有事情,我就不留皇叔了……” 但李健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死皮赖脸的试探:“我听小太监说大郎从来不来宜秋宫过夜,莫非东方氏你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东方悦惊慌失措,急忙迈步向外走去:“皇叔,你这话失礼了,你要是再冒犯妾身,我、我就告诉你兄长……” “哈哈……” 李健坏笑:“他又不喜欢你,你告诉他有什么用?说不定他会把你赏赐给本王也不一定!” “皇叔再不走,妾身要喊人了!” 东方悦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叔子哪是来借书的,分明就是来调戏自己的。 看到东方悦想跑,李健恶向胆边生,突然猛地伸手一把将东方悦搂在怀里。 “东方氏,大郎不喜欢你,你跟他和离吧?你嫁给本王做越王妃,本王保证会夜夜宠你,绝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第893章 中邪 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吓得东方悦花容失色,急忙猛推李健。 “越王,我是太子妾室,你这样做简直是胆大包天!” “你快快住手,要不我去圣人那里告状,到那时你悔之晚矣!” 李健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当下死死抱住东方悦的腰肢不撒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孤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你能不能从了本王,让我快活快活?” 李健说着话疯狂的拉扯东方悦的衣服,并想将她摁在桌子上霸王硬上弓。 “东方氏答应我,本王很快的!” “来人啊,救命!” “来人啊,越王非礼了!” 李健虽然年方十二,但力气已经胜过十五岁的东方悦,她挣扎不脱,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宜秋宫里的小宫女听到动静,急忙围了上来,这才发现年轻的越王正把自家主子摁在桌案上,欲行不轨。 “大王,万万不可啊!” “大王赶快住手,你怎么能这样?” 李健红着双眼怒视几个宫女,“都给本王滚出去,谁敢破坏我的好事,老子宰了他!” 宜秋宫的喧闹声传到了院子外面,皇后的马车此刻正好从附近经过,坐在里面的薛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东宫之内,何人喧哗?速去瞧个究竟!” “喏!” 马上有小太监答应一声,一溜烟的冲进宜秋宫查看。 片刻之后,惊慌失措的回来禀报:“启、启禀娘娘,是、是……” 薛柔蹙眉怒问:“吞吞吐吐的见鬼了不成?慢点说!” 小太监只好壮着胆子,哭丧着脸道:“是越王在非礼东方承徽。” “什么?”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薛皇后闻言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晕厥了过去。 “娘娘?” “娘娘莫生气啊!” 徐福慧等几个宫女一阵忙碌,掐人中的掐人中,蜷腿的蜷腿,总算让急火攻心的皇后睁开了眼睛。 “娘娘,你可莫要吓唬奴婢啊!” 徐福慧哭着给皇后捶肩,“二皇子年幼,娘娘莫要当真动怒!” “气死本宫了!” 薛柔稳了稳心神,愤怒的跳下马车,大步流星的冲进了宜秋宫。 李健到底只是十二岁的少年,身高虽然已经超过了五尺半,但力气还不够大,此刻已经被四五个宫女齐心协力的从东方悦身上拽了下来。 “你们这些狗奴婢,破坏本王的好事,孤杀了你们!” 尽管被几个宫女向外拖去,但李健依旧像发情的公牛一样红着眼睛叫嚣。 东方悦没有哭泣,只是低着头整理被扯破的衣衫,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放这个小叔子一马还是应该告诉太子? “逆子,我看你活够了!” 薛柔从背后看到儿子发疯一般大喊大叫,气的身体颤抖,使出全身力气怒喝一声。 这一声吆喝好似惊雷,顿时把发情公牛一样的李健吓醒,急忙转身看去,这才发现母亲正站在身后怒视自己。 “我、我……” 李健的欲火顿时烟消云散,嗫嚅道,“我说要出宫逛逛,母后偏偏不让我出门,能怨我吗?” 薛柔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儿子,愤怒的道:“本宫不让你出宫,你就来非礼太子的妾室吗?” 李健狡辩道:“太子不喜欢她,她们很快就要和离了。她到现在没有跟太子同房,她就不是大郎的妾室!” 李健说着话,还不忘扭头央求东方悦帮自己求情:“东方氏,你快告诉母后,太子一直没来宠幸你,你要与他和离,你要嫁给我做越王妃!” 东方悦无奈的站在后面,一脸委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住口!” 薛柔气的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李健的脸上,“你个逆子,莫非想要气死母后不成?本宫现在就去找你父皇,今天就把你贬为庶民!” 李健被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还想狡辩几句,被徐福慧在身后推了一下,附在耳边道:“快快装疯!” 李健马上醒悟过来,自己今天这是闯大祸了…… “我是玉皇大帝派下来迎娶东方氏的!” 李健捂着腮帮子躺倒在地,口吐舌头,四肢乱舞。 “是月老让我来找东方氏的,他上辈子是我的妻子,我们前缘未尽,今生还要一起度过,哈哈……” “我是托塔李天王,我奉命前来镇守大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哈哈……桀桀……” 徐福慧马上向薛柔求情:“娘娘,二皇子这是犯了癔症了,快快找太医来帮他医治。” 薛柔也知道徐福慧在帮李健圆场,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也不能把他闭上绝路,当下只能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快点来人,把二皇子抬到马车上送回蓬莱殿,找太医来给他看病!” 徐福慧急忙招呼后面的太监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仍旧手脚乱蹬的李健抬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抬出宜秋宫,塞进了皇后的马车。 一场风波总算被圆了过去,薛柔一脸歉疚的望着惴惴不安的东方悦,柔声问道: “东方氏,你可无恙?二郎他没伤害到你吧?” 东方悦低着头道:“回皇后的话,臣妾无恙,越王并没有伤害到我。” 薛柔心力交瘁的轻抚东方悦的头顶,叹息一声:“孩子啊,让你受委屈了!” 东方悦顿时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臣妾不委屈,越王也没有伤害我,他只是看起来像是犯了癔症,请皇后好好为他治病。” 旁边的徐福慧急忙道:“对对对,承徽说得对,越王确实犯了癔症,他最近已经好几次出现这种症状,是该找个道长为他驱邪了!” 顿了一顿,又郑重的警告宜秋宫的宫女道:“越王方才是犯了癔症,你们哪个敢胡说,定然杖毙!” 众宫女纷纷允诺:“奴婢不敢乱说!” 薛柔又对东方悦道:“东方氏啊,难得你如此知书达理,本宫一定会努力促使你成为太子妃。” 东方悦心中又惊又喜,急忙躬身施礼:“臣妾无才无德,不配做太子妃,请皇后也不要因为方才的事情惩罚越王,他真的是中邪了。” “多好的孩子啊,大郎真是有眼无珠啊!” 薛柔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第894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失望的薛柔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返回大明宫。 他吩咐几个太监把李健给自己押解回蓬莱殿,哪里也不准去,等着自己回去再说! 马车粼粼,七八个太监簇拥着马车自玄德门出了东宫。 衣衫略显单薄的薛皇后走在凛冽的寒风中,身上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一刻,她只觉得前途暗淡,自己培养的两个孩子让人看不到丝毫希望,自己愧为皇后,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 从玄德门到含象殿大概四里路程,薛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走到了含象殿门口。 “皇后驾到!” 在门前当值的内侍林宝玉急忙扯着嗓子呐喊一声。 今天是大年初三,李瑛此刻刚刚练完五禽戏,正要准备批阅积压了三四天的奏折,没想到皇后突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一般情况下,薛柔不会在白天的时候来含象殿打扰,李瑛知道她既然来了,那就一定有事。 “呵呵……皇后啊,你来找朕有何事?” 李瑛放下奏折,满面笑容的望向自己的妻子,这才发现她一脸愁容,脸色十分难看。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表情如此难看?” 薛柔叹息一声:“今天清晨,我父亲来蓬莱殿找臣妾了。”“ “莫非家中有人生病?” 李瑛关切的问道,并吩咐吉小庆给皇后搬椅子来落座。 薛柔坐下之后说道:“他是以礼部侍郎的身份来见臣妾的,按理来说,本宫不该涉政。 但他是臣妾的父亲,此事又牵涉到我的儿子,所以本宫只好插手。” “详细说说!” 李瑛一脸狐疑的问道,不知道这个老泰山为何要牵涉储君,这可是官场大忌。 薛柔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连续呷了几口,滋润下干渴的几乎冒烟的嗓子,幽幽说道: “太子前天带着韦氏前往我娘家拜年,家父发现韦氏肚子异常,怀疑他的孕期不符,因此一大早便来见我,阐述此事的利弊。” “呵呵……原来为了这事啊?” 李瑛抚须笑道:“咱们又不是不知道,韦氏在大婚之前已经有了身孕,就算早个半月二十天也是无妨,这世上婴儿早产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足为怪!” 薛柔叹息道:“真要是早个十天半月,臣妾也就不说什么了!” “经过我一早晨的问询,加上汤济世的诊断,可以确定韦氏的产期在正月二十五到二月初五之间,比大婚之日的产期提前了足足一个半月。” “哦……竟然这么早?” 李瑛着实有些意外。 想当年,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初中打王者农药,而这小子已经开上豪华跑车了,小伙子的车技不错啊! 薛柔继续道:“是啊,太早了,臣妾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李瑛思忖了片刻,蹙眉说道:“这样的话,那可要做好保密工作,至少要等到二月下旬才能将韦氏生产的消息公之于众,以免惹来流言蜚语。” 薛柔道:“臣妾来找陛下并不是想替韦氏隐瞒,而是想请圣人废黜她的太子妃之位!” “嗯?” 李瑛对于妻子的反应有些意外,这与她以往的性格大相径庭。 韦熏儿未婚先孕的事情自己和她早就知道了,也就是比预想的早了一个月左右,竟然惹得她这位皇后动了废黜韦氏的决心? “陛下没听错,臣妾希望能够废黜韦氏的太子妃!”薛柔再次强调。 李瑛霍然起身,负手踱步,“皇后为何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在李瑛看来,这个韦熏儿确实德不配位,但自己想要废黜的岂止是她这个太子妃? 薛柔突然主动要求将韦氏废黜,难道是嗅到了危机,果断地弃车保帅? 薛柔双手拢在小腹前面,身姿站的笔直,用坚定的声音阐述自己的理由。 “其一,韦氏的产期比婚期早了一个半月,倘若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得朝野哗然,影响皇室声誉。 其二,根据臣妾调查,韦氏德不配位,她在东宫内为人跋扈刁蛮,对奴婢动辄训斥辱骂。 她甚至还对太子软硬兼施,不让他宠幸东方氏,心胸狭窄,妒忌争宠,丝毫不能以大局为重。” 李瑛背负双手,一边踱步一边聆听。 对于韦氏的作风,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打算过几年将李俨的太子一并废黜,到那时韦氏的太子妃也就不复存在。 而且皇后是后宫之主,既然她不提此事,自己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哪有功夫过问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但既然皇后现在站出来要求废黜韦熏儿的太子妃,那就得慎重考虑。 “其三,最重要的是,韦熏儿从怀孕到进宫的时间将近两个月,在这段时间内她一直住在宫外,谁也无法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大郎的!” 薛柔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严重的后果,仿佛一道惊雷在李瑛的脑海中炸开。 “她敢!” 李瑛勃然动怒,“她要是敢这么做,朕诛韦坚九族!” 薛柔又补充道:“当然,臣妾也不是说韦氏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不是俨儿的,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既然有这个可能,那就一定要杜绝! 在太子大婚之前,臣妾与陛下已经知道了韦氏未婚先孕的事情,再加上孩子已经九个月,倘若把韦氏腹中胎儿打掉过于残忍,甚至会惹来骂名。 故此,臣妾以为将韦氏废黜为太子妃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只要废掉韦氏的太子妃,那所有的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其一,韦氏所生的孩子将会变成庶出,朝野间对韦氏的关注定然会大幅降低,便于我们隐瞒她未婚先孕的丑闻。 其二,这孩子既然是庶出,就算韦氏生的是儿子,将来也不会成为大唐的继承人,也会大幅降低世人对他的关注。 等孩子长大之后,可以通过滴血认亲来判断他是不是大郎的骨血。 若韦熏儿果真胆大包天,妄图偷龙换凤,也便于陛下进一步处置,将影响降到最低!” 在此之前,韦氏未婚先孕的事情知道的寥寥无几,仅限于李瑛夫妻,另外加上崔星彩,因此也就没人向他提出建议,陈述这件事情的利弊。 而李瑛作为穿越者,前世对未婚先孕的事情早就司空见惯,因此也就没有多加考虑,现在听完薛柔的这番长篇大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说韦熏儿在宫外怀孕,冒充太子骨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从秦汉时期开始,皇宫中使用太监的意图不就是为了阻断后宫嫔妃与其他男人接触,保证皇室血脉的纯正性吗? 现在,太子的正妻在宫外怀了身孕,生下的还是嫡长子,万一这世上有个吕不韦一样的人物存在,那李唐的血统岂不是被人偷梁换柱了? 想到这里,李瑛不再犹豫,果断的做了决定:“皇后所言极是,那就按照你的建议,废黜韦氏的太子妃头衔,降为良媛。” 薛柔顿时如释重负,躬身致谢:“多谢圣人明察秋毫,果断处置。” 李瑛又道:“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废黜韦氏的诏书就由你来起草,不要提及未婚先孕的事情。毕竟诏书要公之于众,就拿她平日的作风来做文章。” “陛下放心,这一点臣妾自然知道。” 薛柔颔首答应,又再次提出请求:“太子乃是大唐储君,东宫正妃不宜空缺,臣妾建议擢升东方悦为太子妃。 此女贤淑温顺,对待下人和善,为人勤劳坦诚,有正宫之风,请陛下恩准!” 李瑛对这个小娘子的印象也挺好,比起韦熏儿来让人顺眼多了,当即爽快的同意了皇后的请求。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既然你认为东方悦堪为东宫正妃,那就从你所言,册封东方氏为太子妃!” 第895章 不能让嫂子祸害别人 蓬莱殿。 太子李俨坐立不安的等候母亲回来,不知道她去了东宫会如何难为韦熏儿? “看母亲这生气的样子,肯定不会给熏儿好脸色,这可如何是好?” 李俨在皇后的寝宫内走来走去,想要去向父皇求救,试了好几次却又没有胆量离开。 母后出门的时候说了,自己倘若胆敢离开蓬莱殿,她就不会轻饶了自己! 李俨不怕母亲惩罚自己,只怕她难为韦熏儿,前思后想,还是决定等母后回来听听她说什么,再决定是否去含象殿向父皇求救。 就在李俨左顾右盼,忧心如焚之际,“中邪”的越王李健被送回了蓬莱殿。 自知大难临头的李健下了马车,就向蓬莱殿的太监询问:“太子何在?” 这些太监还不知道李健在东宫闯了祸,俱都争先恐后的讨好,“太子在皇后寝宫。” 李健当即大步流星的冲进寝宫,“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俨面前:“大郎,你救救我啊!” 李俨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拉李健:“二郎,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说话!” 李健跪在地上耍赖:“大郎你要是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李俨无奈的道:“我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健抹泪道:“小弟去找大哥借一本《诗经》学习,就进了宜秋宫一趟……” 李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为兄从来不去宜秋宫,你跑宜秋宫做什么?” “我以为大哥在宜秋宫呢,谁知道只有东方氏自己在宫中。”李健狡辩道。 李俨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臭弟弟弄不好在打东方悦的主意,“然后呢?” “然后……” 李健吞吞吐吐,“然后东方氏就勾引我,说自进宫之后你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一直让她独守空房,所以她想与我偷情。 我与大郎你一奶同胞,怎么能答应她的无耻请求,便果断拒绝。 谁知道她竟然把衣服弄得凌乱不堪,污蔑我非礼她,甚至把母后都惊动了……” 李俨气的咬牙切齿:“这个贱人,我决饶不了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李健哭道:“兄长啊,小弟遭到东方氏的诬陷,百口难辩,无奈之下只好假装疯癫,方才没有被母亲当场打死。 我求求大郎你写一封休书,把东方氏给休了,这样她没了太子妾室的护身符,她就不敢陷害我了。 兄长,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俨思忖片刻,点头道:“等我回去了解清楚,如果东方氏真的像你说的这般放荡轻浮,我一定会休了她,将她逐出东宫。” 李健抱着兄长的腿不肯撒手:“大郎啊,咱们兄弟一场,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汉昭烈帝说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东方氏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妾室,又不是正妃,大郎你还犹豫什么? 况且你也不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去宠幸她。 小弟求你现在就写一纸休书,这样母后回来了,就会放我一马。 只要大郎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往后定然以你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大郎快写吧,现在就写!” 李健说着话站起身来,拉着李俨走向书房。 在他看来,只要李俨能够写下一张休书,就可以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等到母亲回来惩罚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说是李俨先把东方氏休了,所以自己才打她的主意,实在蒙混不过去,再假装发疯。 李俨一脸犹豫:“这也太急了,为兄怎么也要回去当面问清楚东方氏之后再写休书,总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吧?” 李健拉着李俨不放手:“咱俩一个阿娘所生,共同生活了十二年,而且你又不喜欢东方氏,就算我求大郎你把她让给我,你难道不也应该痛快答应? 我知道阿娘在找你的麻烦,你只要写一封休书,我就会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你如何帮我度过难关?”李俨半信半疑的问道。 李健趁热打铁:“我就住在蓬莱殿,与母后朝夕相处,能够清楚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我可以向大郎你报信,让你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对了,我告诉你,母后今天大发雷霆是因为外公一大早来找她,好像说是因为嫂子的孕期不符。 你看,我对韦氏多么尊重,因为她才是我的嫂子。 而东方氏只是一个不守妇道,举止轻佻的女人,求求大郎你赶快写一封休书将她休了,免得母后回来惩罚我!” 李俨听完李健的话,终于决定用放弃东方氏换来李健给自己做眼线,保住韦熏儿的太子妃之位,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好,大哥现在就写休书把东方氏休了,但你一定要保证随时向我报告母后的一举一动。” 李俨甩开李健的双手,主动走进书房,在桌案后面落座,摊开纸张,拿起笔墨,很快写了一封休书。 “哈哈……成了、成了!” 李健看完之后欣喜若狂,等字迹晾干之后折叠起来揣进了袖子里,拱手向李俨道谢。 “多谢大郎成全!” 李俨一脸不解:“什么成全?” 李健道:“东方氏被你休掉往后就是单身了,你不介意我娶她为妻吧?” 李俨蹙眉:“你不是说东方氏举止轻佻,生性放荡吗,为何还要娶她为妻?” “正是因为东方氏性格放荡,所以小弟更不能让她出去祸害别人,往后就让我好生调教她。” 李健得意的说道,一套歪理邪说直让李俨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大概是上当了。 不过,相比于保住东方氏,李俨更想保住韦熏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看母亲今天这愤怒的样子,怕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愿娶东方氏就娶吧,只要她愿意就行。你现在去东宫一趟,帮我看看母后在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嫂子?” 李健也正想再去一趟东宫,把李俨刚写好的休书拿给东方悦看看,好让她对太子彻底死心,当下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我现在就帮大郎去看看!” 李健立刻转身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大郎啊,从蓬莱殿到东宫足足五里路,让你的车夫把我送过去。” 李俨想了想当即同意,马上出门来到蓬莱殿外告诉自己的车夫:“你把越王送到东宫,让他看看皇后在做什么?然后再把他拉回来。” “喏!” 车夫答应一声,立刻载着李健离开蓬莱殿,向东宫飞驰而去。 第896章 东宫易主 “圣谕到,东宫全体人员接旨!” 内侍省知事诸葛恭亲自带着二十多名太监,陪同皇后来到东宫宣旨,并召集所有人前来光天殿听旨。 光天殿是东宫之中举行各种仪式的场所,平常的时候并不使用,韦熏儿得到消息后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如果皇后要想帮助自己隐瞒产期,何须这么大费周章,竟然还请来了圣旨,她不会想要把自己废黜了吧? 想到这里,韦熏儿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一阵头晕目眩。 让她更加感到害怕的是,这对公婆会不会一商量,把自己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赐死? 一场算计,难道竟害了自己的性命,那样的话,自己向谁喊冤去? 想到这里,韦熏儿吓得身体抖若筛糠,双腿几乎没法走路。 最后在四五个心腹宫女的搀扶下,方才战战兢兢的来到光天殿迎接圣旨。 此刻,除了太子李俨之外,包括张娴、东方悦两个承徽在内,东宫所有人员悉数到齐。 等韦熏儿入殿之后,诸葛恭面带笑容的请示薛柔:“皇后,你看是否可以宣诏了?” 薛柔颔首:“既然都到了,那就宣读圣谕吧!” “奴婢遵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 “圣谕:太子妃韦氏自进宫以来,性格跋扈,为人刻薄,争宠妒忌,欺凌奴婢,懒惰成性,不习宫规,德不配位。 自即日起,废黜韦氏太子妃之位,降为良媛,钦此!” 韦熏儿听完之后眼前一黑,身子向后歪倒,幸亏被身后几个宫女七手八脚的扶住,这才避免了跌倒在地。 薛柔望着如丧考妣的韦熏儿,面无表情的说道:“韦氏,圣人看在你腹中孩子份上,对你从轻发落,只是废黜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若你还不能迷途知返,洗心革面,别怪本宫到时候不留情面,将你打入掖庭!” “臣妾谨遵圣人与母后教诲,一定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韦熏儿捧着肚子,泪流满面的接受惩罚。 在大脑短暂的眩晕之后,韦熏儿马上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最起码没有被逐出东宫,还给自己保留了良媛的头衔,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住了。 更重要是,圣谕没有提及自己未婚先孕之事,这说明圣人与皇后给自己留了面子,没有把事情做的太绝! 就算失去了太子妃的头衔,自己依旧还能抓住李俨的心,只要能给他生下儿子,自己将来就有希望东山再起,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胳膊拗不过大腿,哭哭啼啼于事无补,还不如识时务的接受圣谕,也给皇后留个好印象。 “本宫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往后会看你表现!” 薛柔微微颔首,对韦熏儿的态度还算满意,她总算没有撒泼打滚,拿肚子里的孩子讨价还价,还算识时务! 诸葛恭收起废黜韦熏儿的圣谕,展开另外一道圣谕,朗声宣读。 “圣谕:承徽东方氏,为人贤淑,本性纯良,知书达理,兰心蕙质,自即日起由承徽擢升为太子妃,钦此!” “呃?” 东方悦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时间忘了谢恩。 跪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掩藏不住脸上的笑容,伸手推了她一把:“太子妃,快谢恩接旨!” “臣妾接旨!” 东方悦急忙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多谢圣人与皇后信任,儿媳一定会恪尽职守,掌管好东宫。” 薛柔面带笑容的鼓励她:“东方氏啊,本宫希望你好好管理东宫,一改之前的风气,更希望你能成为太子的贤内助!” “多谢母后信任,儿媳一定不负你所托!” 东方悦眼含热泪给婆婆叩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薛皇后的目光扫过跪在大殿中的六百多名宫女与太监,肃声告诫。 “自即日起,东方氏就是东宫女主,你们谁敢忤逆她的决定,休怪本宫将她逐出东宫!” “奴婢等一切唯太子妃之命是从!” 六百多名太监与宫女齐声答应,乱糟糟的声音在大殿中震耳欲聋,绕梁不绝。 站在旁边的韦熏儿内心充满了苦涩,但又不敢流露出不满的表情,只敢用恶毒的眼神偷偷的瞥向这个情敌。 想不到自己将近一年的费尽心机,怀胎十月,最终却败在了她的手下,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东宫女主,踩着自己上位。 这一刻,韦熏儿的内心恨不得把东方悦碎尸万段! 直到此刻,韦熏儿总算明白,原来一直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人,正是这个看起来一脸清纯、人畜无害的东方悦。 看来是自己小瞧这个贱人了,原来她才是宫斗高手,看似服软,实则在暗中找机会扳倒自己。 肯定是她向皇后透露了自己即将临盆的消息,并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将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废黜,然后踩着自己的肩膀上位。 “东方贱人,你真阴险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韦熏儿咬着牙在心里发誓,表面上却伪装出痛改前非,懊悔不已的表情。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张娴,她也被接连两道圣谕震惊的晕头转向,做梦都没想到韦熏儿会丢了太子妃的头衔,更没想到会被看起来乖巧温驯的东方悦给夺去。 自己与她一同嫁到东宫,三个多月的时间,李俨要么住在宜春宫陪着自己,要么就去承恩殿陪着韦熏儿,从来没有去宜秋宫住过哪怕一个夜晚! 东方悦对此不哭不闹,淡然处之,对韦熏儿与张娴一直恭敬有加,这让张娴以为东方悦不过就是个脸蛋漂亮的懦弱女人,一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小娘子。 没想到她一直在背后谋划着一盘大棋,不动声色的扳倒了韦熏儿,一举登上了东宫女主的位子,看来是自己小瞧她了! 就在这时,李健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光天殿的门外,当听到圣谕的内容之后,顿时像从天上掉进泥泞之中。 东方悦既然被册立为了太子妃,那这一纸休书还有什么用? 自己想要染指东方悦的希望岂不破灭了? “我不甘心!” 李健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就算不能挑唆的李俨与东方悦和离,能够破坏她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好,只要她们夫妻之间有矛盾,自己将来就有机会一亲芳泽! 想到这里,李健不再犹豫,大步流星的迈过门槛,走进了人头攒动的光天殿,举着胳膊大喊一声。 “且慢,东方氏不能做太子妃!” 第897章 年龄不是护身符 李健的一声呐喊,引得大殿中所有太监、奴婢纷纷扭头,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东宫中的所有奴婢全部匍匐在地,这让站着的李健好似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母亲。 薛柔对李健的恼怒刚刚淡化,顿时又被激起满腔怒火,怒视站在人群后面的次子,大声质问。 “二郎,你在说什么?” 李健把心一横,穿过跪在地上的太监走进殿内,径直来到母亲面前施礼,再次重复刚才的话语。 “孩儿说东方氏不能做太子妃!” “你好大的胆子!” 听了李健的话,薛柔恨不得赐死这个孽子! 这混蛋简直比老大还要混! 李俨只是耳根子软,怕媳妇,本性并不算太坏。 这老二直接是自私自利,胆大妄为,甚至敢跑到东宫非礼太子的妾室。 要不是徐福慧急中生智,让他装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圣人交代? 没想到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这孽子竟然又跳出来生事,在诸葛恭宣读圣谕之后竟敢否认东方悦的太子妃,简直是胆大包天! 面对母亲的质问,李健并无惧色,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东方悦没有资格做太子妃,母亲请看……” 李健说着话从袖子里拿出休书,双手呈上:“这是大郎写的休书,东方悦已经被休了,岂能做太子妃?” “休书?” 薛柔被气的身体哆嗦,用颤抖的手指接过李健递来的纸笺起来。 局面突然生变,光天殿内鸦雀无声。 这次轮到东方悦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 而韦熏儿则内心狂喜,压不住嘴角的笑容,真想给这个小叔子当场磕一个。 “呼……” 薛柔看完之后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王,本宫问你,这休书哪里来的?太子的休书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李健挠了挠鼻子:“太子今天上午写的,他让我给东方氏送来。” 薛柔怒喝:“如果为娘没猜错的话,一定是你蛊惑太子所书,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大郎不想要东方氏了!” 李健据理力争。 “东方氏乃是圣人为太子钦点的承徽,太子无权休她,更何况她现在被册封为太子妃,这休书无效……” 薛柔亲手把休书撕碎,恨铁不成钢的道:“倒是你从中搬弄是非,本宫定要惩罚于你!” 李健一脸不服:“休书是大郎自己亲手所写,关我什么事?” “诸葛恭何在?” 薛皇后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召唤一声。 “奴婢在!” 不明就里的诸葛恭急忙站出来施礼,一时间弄不清这哥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俨要休了东方氏,写完休书给了李健,让李健拿来送给东方氏,这三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即刻把越王给本宫押送到太安宫囚禁起来,与李琚享受一样的待遇,让他好生反省!” 薛皇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变了,显然她的内心在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诸葛恭急忙规劝:“皇后娘娘请息怒,先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再做处罚不迟。” “按照本宫说的去做,立刻把越王李健关进太安宫!” 薛柔怒吼一声,将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喷发了出来。 “本宫是后宫之主,有权力惩罚自己的儿子!你要再啰嗦,本宫就免了你的内侍省知事!” 诸葛恭还从来没见过薛柔爆发这样的怒火,登时不敢再劝,急忙抱着拂尘弯腰领命。 “奴婢谨遵皇后懿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马上扭头吩咐自己的义子林宝玉,“快快按照皇后的吩咐把越王送到太安宫,让他面壁反省。” 林宝玉当即带人来到李健面前,施礼道:“越王殿下,请随我们走吧?” 李健跺脚冲着母亲发火:“去就去,我早就在你身边待够了,你有本事关我一辈子!” “咳咳……” 看到李健被带走,薛柔气的五脏翻滚,剧烈的咳嗽不止。 “母后息怒!” 东方悦急忙来到婆婆面前安抚,“二郎他还年幼,母后莫要与他计较,更不要动怒,以免伤了身体。” 薛柔拍着胸口,苦笑道:“十四岁就到娶妻的年龄,他已经十二岁了,年幼不是他的护身符! 学习了七八年的四书五经,律制宫规,居然这般混账,本宫真是教子无方啊!” 诸葛恭抱着拂尘劝慰:“皇后息怒,越王确实年幼,只是顽劣一些罢了,稍加调教即可。” “把太子给本宫召来!” 薛柔余怒未消,打算把李俨召来问个清楚,这休书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太子在咱们蓬莱殿呢,有问题回去问太子便是,不要再跑来跑去了。” 还是徐福慧反应迅速,她知道两个皇子都是皇后的亲骨肉,再这样闹下去怕是收不了场。 就算要惩罚也只能关起门来私下调教,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之于众? 更何况诸葛恭就在一边,若是把太子与越王的所作所为全部传到圣人的耳朵之中,怕是对这两兄弟的印象将会差到极点! 在将次子送进太安殿囚禁之后,薛柔的内心也稍稍冷静下来,颔首道:“那就回蓬莱殿再说!” 随后,徐福慧带着二十多名侍从,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薛柔走出光天殿,钻进马车,朝蓬莱殿返程而去。 诸葛恭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东宫的所有太监、宫女一遭,再次替东方悦站台。 “都给咱家记住,自今日起,东方氏便是东宫之主,谁敢忤逆她的话,咱家定将他杖毙喂狗!” 六百多名太监、宫女俱都面色一凛,纷纷低头唯诺。 “奴婢谨遵太子妃吩咐!” 诸葛恭这才挥挥手,肃声道:“都散了,各自忙碌去吧!” 随后,乌泱泱的人群好似闸门中的洪水一般涌出光天殿,各奔其职。 韦熏儿来到东方悦面前施礼,强颜欢笑:“恭贺姐姐成为太子妃,妾身现在便让奴婢们收拾东西,即刻搬出承恩殿。” 东方悦莞尔一笑,温柔的道:“你进宫比我早,年龄比我大,往后我还是称呼你姐姐,不用改口。 太子只有我们三个嫔妃,偌大东宫空空荡荡,不必搬来搬去。 韦姐姐继续住在承恩殿,张氏仍旧住在宜春宫,本宫依旧住在宜秋宫便是,侍奉的奴婢也不用裁减,让他们继续各司其职便是。” “多谢太子妃!” 韦熏儿嘴上道谢,心中却在暗自咒骂。 真是口蜜腹剑的贱人啊,嘴上说的好听,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改口自称“本宫”了,真是小人得志啊! 张娴也在旁边致谢:“多谢太子妃关照,妾身告退!” 等韦熏儿与张娴带着侍从离开之后,诸葛恭这才抱着拂尘请教。 “太子妃啊,老奴想问问越王手里的休书是何原因,太子殿下怎会无缘无故的写一封休书交给他?” 东方悦为难的道:“二郎今天出现了中邪的症状,有点胡言乱语,母后已经为此操碎了心,诸葛知事就不要把这件事禀报给圣人了。 圣人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就不要再让他为了东宫的事情分心,还是让母后这个后宫之主来处置吧!” 第898章 人各有天命 “太子妃言之有理!” 诸葛恭施礼告退,“老奴就此告退,东宫往后就交给你来打理了。” 东方悦感激的颔首:“多谢诸葛知事包容。” 诸葛恭能够看出东方悦似乎在隐瞒什么,内心为她的善良点赞,但自己是圣人的心腹,就要把东宫的风吹草动向圣人禀报。 离开承恩殿之后,诸葛恭派人抓了几个小太监到面前审问,在软硬兼施之下很快就获悉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回诸葛公公的话,小的并没有亲眼所见,也是听人说的。” “就在今天上午巳时左右,越王闯进宜秋宫闹事,大喊大叫,说什么玉皇大帝派他下来迎娶太子妃,还说月老给他牵的线……” “恰好皇后前来东宫巡查,怀疑越王中邪发了癔症,便派人把他抓回了蓬莱殿,不知道怎么又折返回来闹事。” “依小的之见,越王十有八九中邪了,要不然怎能这样大吵大闹,把皇后娘娘气成这个样子?” 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眉目,诸葛恭挥挥手:“咱家知道了,都下去吧!”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诸葛恭返回含象殿,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大唐皇帝禀报东宫事宜。 “诸葛啊,更换太子妃是否顺利?”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和颜悦色的询问,“韦氏没有大吵大闹吧?” 诸葛恭弯着腰道:“回圣人的话,韦氏并没有吵闹,倒是越王跳出来闹事……” “二郎?” 李瑛一脸诧异,“朕给太子更换正妻,与他何干?他闹得哪门子事?” 诸葛恭苦笑:“越王拿着太子的休书,说东方氏已经被休了,没有资格做太子妃,所以诏书无效。” “真是混账!” 李瑛气的拍案,“敢说朕的诏书无效,这逆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东宫中的奴婢确实都以为越王中邪发疯了。” 诸葛恭当下把李健大闹宜秋宫,被皇后撞见,以他中邪发癔症的理由把他押回了蓬莱殿,却不曾想他又拿着太子的休书杀了个回马枪,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皇后娘娘被气的脸色苍白,一怒之下让奴婢把越王关进了太安宫,说要将他禁闭三个月,让他面壁思过。” 把事情叙述完毕,诸葛恭最后又汇报了对李健的惩罚措施。 “这个逆子真是狂妄胆大,把他关在太安宫,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李瑛也赞同皇后的处置,并强调道:“让他享受李琚一样的待遇,绝不能好吃好喝的伺候他!” 诸葛恭领命:“奴婢遵旨!” 根据诸葛恭的禀奏,李瑛基本能够梳理出事情的眉目。 十有八九是李健觊觎东方氏的美色,想要趁着李俨冷落她偷偷挖墙角,不曾想却遭到东方悦的拒绝,两人吵闹了起来,惊扰了路过的薛柔。 手心手背都是肉,尽管薛柔知道李健跑到宜秋宫欲行不轨,但也狠不下心来处罚他,便以他“中邪”为借口将此事搪塞过去,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今天上午来向自己请求废黜韦熏儿太子妃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提及此事。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亲生骨肉,薛柔也不想把亲儿子一棍子打死。 只是这个李二郎贼心不改,不知道怎么把李俨忽悠的写了一封休书,想要来个暗度陈仓。 但他没想到薛柔今天下定决心废黜韦熏儿,并册立东方悦为太子妃,一场美梦化为泡影,情急之下便拿着李俨的休书跳出来企图螳臂当车,最终被送进了太安宫。 “唉……皇后也算是个贤妻良母,作为皇后虽无大才,但也是宅心仁厚,慈悲为怀,怎么教导出来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李瑛气的拍案怒骂,替薛柔不值。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这个李健绝对是老李家的血脉无疑,小小年纪竟然就打自己嫂子的主意,可真有你的! 诸葛恭同样一脸遗憾,心知圣人这句话把皇后的两个儿子全都骂了。 李健固然胆大妄为,目无兄长,但这李俨作为太子,既没有能力管理好自己的后宫,又偏爱韦氏,任由她为所欲为。 现在又被李健轻而易举欺骗写下诏书,就这样的心智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可怜皇后娘娘与人为善,勤俭朴素,两位皇子实在让人失望。 奴婢以为陛下往后应该多去蓬莱殿下榻,争取让皇后娘娘再生一个嫡子……” 诸葛恭念着薛柔这些年的恩情,主动开口替她说话。 “皇后当年嫁到东宫的时候十五岁,一晃就过了十五年,为陛下生下两位皇子、两位公主,也算是儿女双全。 只可惜两位皇子的表现差强人意,甚至让人失望,想来皇后此刻十分伤心。 在东宫的时候,奴婢看到她气的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显然心中失望至极……” 李瑛对此感同身受:“朕要是只有这么两个儿子,一样也会感到失望,庆幸的是朕还有八个儿子!” “皇后是后宫之主,太子与越王都是他的儿子,这件事朕就不过问了,一切皆由皇后处置即可。” 诸葛恭捧着拂尘道:“陛下圣明!”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道:“朕打算等三月份天气转暖后亲征徐州,希望太子经过这场风波之后能够有所成长。” 诸葛恭道:“太子妃知书达理,性格豁达,是个贤内助,应该可以对太子的成长有所帮助。” 李瑛表情严肃:“就怕太子被韦氏迷得神魂颠倒,非但不吸取教训,反而误以为是东方氏抢了韦氏的太子妃,那样东宫照样不得安宁。” “唉……这就要看皇后对太子的调教了!” 诸葛恭叹息一声,退到一旁侍奉。 李瑛则吸气凝神,继续批阅奏折。 总而言之一句话,李俨、李健两兄弟是皇后的全部希望,但对于自己来说,甚至连希望都不算! 他们既然不成器,那自己换一个替代便是。 再下去若干年,自己的儿子或许将会在现在的数量上翻一番,甚至更多。 人各有命,也许李俨注定没有当皇帝的命! 蓬莱殿。 又愤怒又伤心的薛柔再次出现在李俨的面前,面若寒霜的叱喝一声:“你这个逆子,给本宫跪下!” 因为休书的事情,李俨有些心虚,当下乖乖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等着母亲先问话。 “你为何要休东方氏?” 薛柔在椅子上坐了,圆睁一双杏眼,怒视儿子。 李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母后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动怒,二郎这家伙竟然转头就把我卖了?” 稍微定了定心神,李俨便把自己起草休书的经过如实道来。 “二郎说东方氏品行不端,举止轻佻,因此孩儿只能将她休了,逐出东宫。” 薛柔怒斥:“东方氏是你的妾室,她品行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俨露出惭愧之色:“孩儿还真不知道。” “为何不知道?”薛柔追问。 李俨无言以对:“这个……” “既然你答不上来,那就让为娘替你说吧!” 薛皇后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过李俨的意思,“还不是因为你偏爱韦氏,甚至惧怕韦氏,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宠幸东方氏的缘故。” 李俨争辩道:“儿子并没有偏爱韦氏,我宠幸张氏了啊,而且张氏已经有了身孕。” “东方氏哪里不如张氏?” 薛柔继续逼问,“我看分明就是韦氏联合张氏打压东方氏,妒忌争宠,不顾大局,本宫已经奏请你的父皇,将她的太子妃废黜……” “什么?” 李俨闻言大吃一惊,吓得目瞪口呆,合不拢嘴巴,“母后你、你、你竟然把熏儿的太子妃给废了?” 薛柔以不容置疑的声音答道:“正是,自今日起韦氏已经被降为良媛,改立东方氏为太子妃!” 第899章 做皇帝就要狠 听了母亲的话,李俨痛苦的哭出声来。 “呜呜……是我害了熏儿,我对不住熏儿,她辛辛苦苦的为我怀胎十月,我却保不住她的太子妃之位,我真是没用啊!” 看着儿子哭哭啼啼的样子,薛柔的心在滴血。 “韦氏又没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你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这副模样,配做大唐储君吗?” 李俨颓废的跪在母亲面前,哽咽道:“孩儿不配做太子,孩儿愿意把太子之位让给二郎,只求母亲能让韦氏做我的正妻!” “逆子!” 薛柔再也忍不住,抬起巴掌狠狠的扇在李俨的脸上,“你以为本宫不想废了你?” 可是二郎他更不成器啊! 最后一句话憋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委屈的薛柔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算什么皇后?我愧对你父皇!” 内殿之中只有母子二人,甚至就连薛柔最信任的徐福慧也被斥退,因此薛皇后才能流露自己的真情。 李俨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拉住母亲的手掌,哽咽道:“母后你不要这样,是孩儿让你失望了,你要打就打孩儿吧!” 薛柔面如死灰的道:“大郎啊,二郎已经被母后关进了太安宫,让他跟你祖父、八叔作伴去了。” “啊?” 李俨一脸吃惊,“母后对二弟的惩罚有些过重了吧?” “过重?” 薛柔反问李俨,“你知道二郎做了什么?” “他闯进宜秋宫企图非礼东方氏,母后念在他年幼的份上,打算关起门来处置此事,没想到他竟然又跑来骗你写休书。 为娘是真没想到,二郎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不学无术,目无兄长,胆大妄为。” “这、这……不会吧?” 李俨一脸不可思议,“我跟他一奶同胞,都是母后所生,他竟然颠倒黑白的来骗我?” 薛柔眼眶含泪:“大郎啊,你今年十四岁,马上就要做父亲了,还这么容易就被人欺骗,你将来有能力执掌江山吗?你父皇又怎会放心的把江山交在你的手中?” “因为二郎是我的亲兄弟,所以孩儿才相信他。” 李俨为自己做了辩解,刻意隐瞒了自己想要利用李健做眼线监视母亲,保住韦熏儿的意图。 “兄弟?” 薛柔叹息:“做皇帝的都是孤家寡人,谁都不能相信,就凭这一点你就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你难道不知道本朝的玄武门之变? 太宗杀的是谁? 你再想想李承乾、李泰夺嫡之事,他们是不是一奶同胞的兄弟? 为娘是你们的母亲,自然不想看到你们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但太子你是储君,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够这么单纯,这么容易就被人欺骗?” “孩儿知道自己不配做皇帝!” 李俨点头承认,“既然二郎品行不端,那绝不能让他做太子,孩儿愿意让给其他兄弟,只求母后能恢复韦氏的身份。” “孺子不可教!” 薛柔气的拍案怒斥,“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让韦氏做你的正妻? “你若是觉得她这么爱你,那本宫就把你贬为庶民,逐出京城,让你带着她到乡郊野外,看看你的韦熏儿是否真的对你忠贞不渝?” 李俨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孩儿不能让熏儿跟着我吃苦,就算孩儿让出太子,我也还是亲王啊,母后怎能把我撵出京城?” 薛柔愤怒的说道:“为娘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太子的身份,韦氏或许一开始就不会嫁给你!” “孩儿不相信!” 李俨并不认可母亲的分析,“孩儿相信熏儿对我的感情,她爱上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太子。” 薛柔现在只感到这个儿子几乎无可救药,发出了最后的严厉警告。 “李俨,本宫现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能洗心革面,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自己的缺点,本宫会让韦氏顺利的给你生下孩子,在东宫享受锦衣玉食。 若是你冥顽不灵,继续被韦氏蛊惑,偏宠这个妒妇,本宫就赐死她们母子,并废黜你这个太子。 而母后也就束发为道,从此再也不问红尘世事!” 吓得李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母后,你这又是何必啊?你为何对儿子苦苦相逼?” 薛柔凄然笑道:“我教导的两个儿子这般不成器,我愧为皇后,愧对你父皇,我还有何颜面执掌后宫?倒不如青灯枯卷,了却残生!” “母后请息怒,孩儿往后洗心革面,改正缺点便是。” 李俨最终还是被母亲的严厉警告震慑,老老实实的服软。 他怕母亲当真出家,更怕母亲一怒之下当真把韦氏及未出世的孩子赐死…… 见李俨服了软,薛柔长叹一声,叮嘱道:“大郎啊,母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了,希望你经过这次风波,往后能够成长。 就算你不能继承大统,不能成为天子,为娘也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被妇人控制于掌心的木偶。” 李俨跪在地上磕头,泪水长流:“孩儿谨记母后教诲!” “东方氏性格贤淑,知书达理,深明大义,你往后要多多亲近她,她定然能够成为你的贤内助,让你有所成长。” 薛柔的怒火稍稍散去,几乎用最后的耐心教导这个儿子。 “在东宫之中,往后所有的事务悉数由她做主,你切不可听信韦氏的谗言与她起了冲突,否则为娘一定会严惩韦氏!” 李俨木偶一般领命:“孩儿知道了。” 薛柔继续道:“你袒护韦氏争宠,轻信李健谗言,本宫现在罚你在东宫面壁思过一个月,反省自己的过失。 在这一个月内,不许出宫,不许参加早朝,东宫的议会也暂时取消,望你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孩儿谨遵母后懿旨!” 李俨麻木的磕头领命。 “回去吧!” 薛柔也不知道自己的教导是否有用,但自己已经黔驴技穷,如果这个儿子依然没有长进,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孩儿告退。” 李俨红着眼睛退出了蓬莱殿,心急火燎的钻进马车返回东宫,恨不得插上翅膀返回东宫安抚韦熏儿。 “熏儿被废黜了太子妃,心里一定快要难过死了,我这段日子一定要好好关心她!” 马车粼粼,一炷香的功夫后返回了东宫,停在承恩殿前。 “熏儿,你没事吧?” 李俨飞身跳下马车,健步如飞的冲进殿内,在寝宫内找到了一脸幽怨的韦熏儿。 看到李俨归来,韦熏儿换上委屈的面孔,抹泪道:“殿下,妾身从今往后就是妾了……” 李俨伸手将韦熏儿揽在怀里,轻抚她的秀发:“爱妃放心,无论何时,在孤的心中,你都是正妻。” “殿下可别这么说,东宫现在的女主是东方氏,万一被人家听到了去母后那里告状,妾身又要受惩罚。” 韦熏儿依偎在李俨的怀里,一脸无辜的挑拨。 李俨咬牙道:“她敢搬弄是非,我绝不饶她!” 韦熏儿叹息道:“唉……这段时间先消停一阵吧,免得又惹怒了你母后。也不知道东方氏这个妖精给皇后吃了什么药,竟然如此维护她。” 李俨想起母亲的警告,顿时又变得满脸沮丧。 “母后说了,让我以后雨露均沾,凡事多听听东方氏的意见。 如果我往后继续偏袒独宠你,她就、她就废黜孤的太子,赐死你们母子,然后出家为道……” “皇后可是真狠啊!” 韦熏儿被吓了一大跳,替自己辩解道,“殿下你比谁都了解,臣妾真的没有争宠,这几个月我是不是都让你住在张娴那里?” 李俨点头:“孤知道爱妃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并没有霸占孤,是孤不愿意去宜秋宫。” 韦熏儿无奈的叹息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皇后这样说,太子你往后就隔三差五的去一趟宜秋宫过夜,免得皇后发怒。 只要殿下心里有妾身,等你将来当了皇帝,大权独揽的时候,再把东方氏这个挑拨离间的妒妇废黜,重新册立妾身为妻也是一样。 咱们不争朝夕,为了夫君和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妾身就算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李俨被感动的涕泪横流,紧紧的将韦熏儿拥在怀里,哽咽道:“熏儿你放心,就算你不是太子妃,在孤的心里最爱的依旧是你!” 第900章 大唐继承法 太安殿。 沉寂了许久的隔壁忽然发出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少年的怒骂声。 “你们这些该死的狗奴婢,等本王出去之后一定会把你们全都杀了!” “咦?” 正在窗户底下晒太阳的李隆基迅速爬了起来,疾步走到小窗子前朝隔壁眺望。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蟒袍,年约十三四岁,身高五尺半的少年正在破口大骂,脸上写满了九个不服十个不忿。 “这少年何人?” 他穿着一身蟒袍,那一定是大唐亲王。 李隆基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少年只能是李瑛的儿子。 太子李俨应该穿着象征储君的龙袍,那这个少年肯定不是李俨。 而作为李瑛三子的李仰、李优二人在洛阳与自己这个祖父结下了“不解之缘”,早就无比熟悉,那么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只能是李瑛的次子“李伸”。 李隆基心念电转,想了片刻之后,猜测这少年应该是李瑛的次子李伸。 李隆基有将近三十个儿子,孙子更是不知道多少! 在他的印象中,上次见到李瑛次子的时候还是一个六七岁的稚童,现在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不住了越王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委屈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内侍们对李健的骂声充耳不闻,将他丢在大殿中旋即退出。 “狗娘养的奴婢,想要冻死你家小王吗?” 李健在寒冷的大殿中瑟瑟发抖,扯着嗓子大骂。 但不管他踹门还是大骂,再也没有人搭理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啊~” 李健几乎要崩溃了,攥着双拳仰天呐喊:“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天道不公啊,我喜欢东方悦有错吗?” “二郎。” “二郎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李健的耳朵中,将怒火中烧的少年吓了一跳,急忙扭头喝问。 “谁?” 放眼望去,周围空无一人。 李健继续喝问,“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二郎,是我,我是你祖父啊!” 李隆基在隔壁招呼道。 李健这才发现身后有个小窗户,此刻正露出了花白的发髻,以及半块长满了皱纹的额头,显然是个老者住在隔壁。 “混账,你是谁祖父?” 李健大怒,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我还是你祖先呢,你个老贼竟敢占我便宜,我看你活腻了是吧?” 李隆基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语气真冲啊,怪不得会被关进太安殿! “你是二郎李伸吧?我是你祖父李隆基啊!” 李隆基踮起脚尖,尽量让自己的整个脸庞出现在窗户中,让对面的少年看清自己。 “哦……原来真是阿翁啊?” 李健这才确定对方的身份,“我不叫李伸,早就改名叫做李健了。” “咦……阿翁你怎么变得这么苍老了啊?就跟十王宅扫大街的老头一样,又老又丑!” 李隆基叹息:“唉……被你阿耶关在这里一年多了,阿翁能不苍老吗?” 在短暂的拉拢关系之后,李隆基笑眯眯的问道:“二郎啊,你能告诉阿翁是怎么被关进这里来的吗?” 李健想了想,撒谎道:“我被太子的妾室诬陷了,说我非礼她,因此母后盛怒之下就把我关进了这个臭地方。” 李隆基引诱道:“你是亲王,你母后肯定不能直接把你监禁,这肯定是你父皇做的决定!” “不会吧?” 李健挠着脑袋满脸疑问,“今天我都没有看到父皇的人影,应该不是父皇下令把我关起来的吧?” “二郎,你信阿翁的,绝对是你父皇下的命令!” 李隆基继续给李健洗脑,“你母后是你的亲娘,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她怎么会狠心把你囚禁? 就算命令是你母后下的,但在背后做决定的也是你的父皇,你母后只是被逼无奈执行而已。” “阿翁说的有道理。” 李健对祖父的话有点相信了,“这里面好冷啊,阿翁有什么办法帮我出去吗?” 李隆基道:“二郎啊,阿翁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有本事帮你出去。 不过呢,阿翁却能教你往后再也不被囚禁起来的道理! 只要你能记住阿翁的话,往后一定再也不会被人关进这又冷又暗的地方,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 “什么道理?” 李健烦躁的问道,不能把自己弄出去,还在这里哔哔什么? “二郎啊,你要记住一句话,无毒不丈夫!” 李隆基谆谆善诱,继续给对面这个年轻的孙子洗脑。 “你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就得想方设法成为皇帝,那样你才能一言九鼎,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健叹息道:“可我是次子,大郎才是嫡长子,有他在我只能做个亲王。” “呵呵……” 李隆基抚须笑道,“二郎啊,你太实在了!阿翁问你,你父皇排行第几?” 李健顿时一愣:“父皇、父皇也是排行老二。” “这不就对了,阿翁再问你,太宗排行第几?” “谁不知道伟大的天可汗排行第二,他在玄武门政变中处死了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 “对咯,对咯!” 李隆基露出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也,在我们大唐从来就不是嫡长子继位!” “除了太宗之外,高宗排行第四,中宗排行第三、睿宗排行第四,阿翁排行第三。 所以啊,谁跟你说嫡长子才能做皇帝的?” 李隆基笑眯眯的望着对面的李健,用极为蛊惑人心的语气说道,“在我们大唐,要想成为皇帝,就要靠自己的雄心争取!” 李健闻言心头为之一振,眸子里瞬间升起一股野望。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番话! 自己已经默认了命运,默认了李俨是嫡长子,就应该由他继位,自己只能做做个亲王。 而现在,听了这个祖父的话,简直如同醍醐灌顶,让自己茅塞顿开。 在大唐王朝,想要登上皇帝的位子,就要向太宗学习,如果其他兄弟不肯拱手相让,那就砍下他的首级! 纵观大唐建国以来的七个皇帝,竟然没有一个嫡长子,甚至连长子都没有! 相反,嫡长子非但不能成为继承帝位的护身符,反而成为了下地狱的催命符,就像李建成、李承乾、李忠,还有自己的伯父李琮,这些长子非但没能继承皇位,反而把性命都丢了。 既然太宗能做皇帝,父皇能做皇帝,我李健为什么要认命? 排行老二是我的错吗? 我排行老二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吗? 高宗李治能娶了太宗的嫔妃为皇后,眼前的这位阿翁能抢了儿媳妇做贵妃,我抢大郎的妾室做媳妇有何不可? “我不服,我要做皇帝,我要把东方悦抢过来!” 想到这里,李健紧握双拳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一双眸子里翻滚着腾腾杀气。 看到李健这副表情,李隆基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他的心底扎根发芽,再次开口继续施肥。 “二郎啊,你说的那个东方悦应该就是太子的妾室吧?你如果心中喜欢,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抢过来!” “只要你将来当了皇帝,这天下的女人任你予取予求,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李健郑重的点头:“阿翁,你可有办法帮我抢夺皇帝之位?” 第901章 阿翁教的谋略,现学现卖 这对相差了四十多岁的祖孙隔着一个小窗户谈话,话题是将来如何争夺皇帝之位。 老者说的极其认真,少年听得更加认真。 “要想做皇帝,你就要先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伪装自己的外表,发展自己的实力,发现机会的时候,毫不留情的出手,凡是阻碍你称帝之人,一律铲除!” “多谢阿翁教诲,孙儿一定会铭记在心!” 李健朝隔壁的祖父叉手致谢。 李隆基继续道:“二郎啊,阿翁相信你只是被暂时关在太安殿,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放出去。 如果你将来需要阿翁帮忙,你就来找我,阿翁一定会倾尽全力把你扶上龙椅。” 李健郑重的点头:“等我出去之后就会逐步发展自己的势力,等有机会了,我就把阿翁救出去给我做军师。” “呵呵……二郎真是有主见,阿翁看好你!” 李隆基抚须夸赞,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呢,阿翁猜测小太监们应该很快就会把你转移到其他宫殿去,等你出去后可千万别忘了阿翁这番话。” 李健不解:“他们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其他宫殿?孙儿还想再跟阿翁学习下争夺皇帝的谋略。” “呵呵……你父皇当然是怕阿翁传授你争夺皇帝的谋略,才会将你与阿翁隔绝。 不过呢,你父皇与母后既然把你关进了太安宫,肯定要把你监禁两三个月,绝不会轻易放你出去。 你还未成年,又是皇帝的儿子,太安宫的这些阉贼也不会管的你太紧,你隔三差五的就要求在皇宫内放风,自由走动。 到时候你找机会靠近太安殿,阿翁一步步的向你传授帝王之术。” 李隆基猜测李健很可能会被转移到其他宫殿,李瑛绝不可能让他的儿子接近自己,因此便未雨绸缪的向李健面授机宜。 李健点头:“孙儿记住阿翁的话了,只是我现在好冷啊!” 李隆基安抚道:“忍一忍吧,你母后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给你送衣物与饮食。” 就在祖孙二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内侍省的林宝玉果然亲自来到太安宫查看李健的情况。 诸葛恭对他提出了要求,绝不能让年轻的越王与李隆基、李琚接触,免得受到他们的熏陶。 另外,李健毕竟是圣人的嫡子,今年也只有十二岁,千万不能饿着冻着,要给他安排一个能取暖的房屋监禁,万一有个闪失,太安宫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林宝玉领了吩咐立刻快马赶到太安殿查看,发现李健果然被关在了原先囚禁武氏的地方,当即下令把李健转移到一个叫“永和殿”的地方囚禁,并给他点燃地炉供暖,免得他感染风寒。 “孤哪里也不去,孤就在这里!” 看到祖父的预言一语成谶,李健佩服的五体投地,想要耍赖不肯离开,以便往后继续向这位阿翁讨教。 太安宫的小太监们软磨硬泡:“对不住了二皇子,这是内侍省林公公的要求,你必须搬到永和殿去。 再说了,那边有地炉供暖,殿内热乎乎一团,哪里像太安殿这样冷冷清清,你快点搬过去吧!” 听说永和殿那边有火炉供暖,被冻得手脚冰凉的李健果然心动。 “你们要孤搬过去也不是不行,能否让阿翁跟着一块过去?” 小太监们当即一口拒绝:“那可不行,上面说让二皇子自己搬过去,我们可不敢自作主张。” 李健耍起了无赖:“你们不让阿翁搬过去,本王就不走!” “对不住了,二皇子!” 几个小太监互相使个眼神,当即七手八脚的将李健控制了四肢,抬着向太安殿外面走去。 李隆基在隔壁挥手道:“二郎啊,去吧、去吧,就不要留在这里跟着阿翁受罪了,但你千万要记住阿翁对你说的话!” “孙儿一定谨记在心。” 李健任由几个太监抬着自己向门外走去,嘴里郑重的答应一声。 很快,李健就被抬进了相对暖和的永和殿,随着地炉的燃烧,殿内的温度还会持续上升。 居住的条件虽然改善了,但却没有人说话,李健此刻格外想念隔壁那个对自己传授大道理的阿翁,只能等以后找机会再去向他讨教。 林宝玉给李健带来了几身衣服,还有被褥以及日常用品,最后叮嘱道:“二皇子啊,这是皇后托奴婢给你带来的,希望你在永和殿面壁思过,痛改前非。” 李健丝毫不给面子,破口大骂:“阉贼,给小王滚,少在这里拉大旗作虎皮!” “你回去告诉母后……” 他本想表现的英雄一点,让林宝玉回去告诉自己的母亲,自己就算被冻死在太安宫也绝不会服软,更不会原谅她对自己的惩罚。 但想起李隆基对自己的告诫,让自己学会伪装,马上改口服软:“你告诉母后,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呃……” 林宝玉被这个年轻皇子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即便是一千年后的秋名山车神车技也不过如此了! “公公也莫要生气,孤给你赔罪了!” 李健对着林宝玉鞠躬作揖,态度虔诚,“孤方才不该骂你,还望公公不要与孤一般见识。” 林宝玉急忙笑着还礼:“殿下被关在这里,心情不好,奴婢能够理解。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奴婢相信皇后一定会很高兴。” 随后,林宝玉离开太安宫返回大明宫,先向诸葛恭做了汇报。 “儿子已经按照义父的吩咐把越王与李隆基隔开,单独关押到了永和殿。” 诸葛恭不满的叱骂道:“这帮废物果然不出咱家所料,幸好及时把越王与李隆基隔开,否则被他长期熏染,还不知道越王会学成什么样子。” 向诸葛恭禀报完毕,林宝玉又来到蓬莱殿向薛皇后禀报。 “启奏皇后,奴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给越王殿下送去了衣物、被褥以及其他日用品。” 薛柔叹息一声,蹙眉问道:“越王可曾说什么?” 林宝玉弯着腰道:“娘娘放心,越王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他让我转告皇后,说一定会在太安宫面壁思过,洗心革面!” 薛柔露出惊喜之色:“哦……二郎当真这样说的?” 林宝玉低着头道:“奴婢岂敢撒谎欺骗皇后娘娘。” “你下去吧!” 薛柔难掩心中的喜悦,等林宝玉出门之后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希望苍天保佑我的孩子们经过这场风波之后能够脱胎换骨,大彻大悟,成为大唐的栋梁之才,为圣人分忧解难!” “如此,我薛柔死亦瞑目!” 第902章 强龙难压地头蛇 几天之后,韦熏儿被废黜太子妃的消息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迅速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 一家欢乐一家愁,东方家喜气洋洋样,设宴庆贺,韦坚家则阴云笼罩,死气沉沉。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韦家接连遭到打击。 本来前途一片光明,被认为将会接替张九龄成为宰相的韦坚则前途黯淡,迅速失去了光彩。 曾经依附韦坚的一些中下层官员见此情景,悄悄与韦坚划清界限,减少来往,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韦坚下令关闭大门,以生病的理由概不见客。 宴客厅之中,只有韦坚与妻子刘氏,以及两个弟弟韦兰、韦芝共商此事。 “三娘被贬为良媛,东方睿的女儿荣升太子妃,由此可见,在背后搞鬼的人定然是东方睿无疑!” 韦兰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边喝边道。 他的职位是将作少匠,当朝四品,将作监的副职,掌管宫殿建设等相关事宜。 担任兵部员外郎的韦芝对此表示赞同:“二兄言之有理,肯定是东方睿这狗东西在背后搞事!” “依小弟之间,只怕不仅熏儿被废是东方睿搞的鬼,很可能去年谈平被抓,大兄的工部尚书被免职,也是东方睿从中作梗!” 韦兰气的拍桌案:“这个狗东西,竟然在长安欺负我们韦氏,我看他简直瞎了眼!” 韦芝向韦坚拱手道:“大兄,我们京兆韦氏何曾吃过这样的窝囊气?你说句话,咱们联合杜氏反击东方睿,杀杀这老贼的嚣张气焰!” 韦坚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的听着两个兄弟的议论,脸色如水,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坐在旁边的刘夫人忍不住推了韦坚一把:“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女儿在宫里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站出来替女儿撑腰?” 韦坚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你说怎么撑腰?难道要让我跑进大明宫质问圣人,你凭什么废了我女儿的太子妃?” 刘夫人烦躁的道:“圣谕已经颁布,女儿的太子妃现在肯定是没了,但咱们也不能让东方睿这么欺负啊! 强龙还难压地头蛇,他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在长安这么嚣张? 虽然你的尚书暂时被免了,可你依旧执掌工部。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是你的挚交,大理寺卿李亨是你的妹夫,京兆尹韦陟跟咱们一家,还有杜氏的一帮友人,就算扳不倒东方睿,也能让他扒层皮不是?” 韦芝提醒道:“嫂嫂,小弟得提醒你一句,韦陟虽然跟咱们一家,但他为了争夺正房,一直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千万别太相信他,免得将来被反咬一口!” 京兆韦氏有五房上房,近百年来一直以韦陟所在的这一房为主。 韦陟的高祖父韦孝宽曾经在隋朝担任过太傅、尚书令,官拜宰相。 而韦陟的父亲韦安石更是在武则天、李显、李旦三个时期担任过宰相,先后官拜刑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等职位,因为力保李隆基反对太平公主而遭到打压,被贬出长安前往蒲州担任刺史,死于任上。 李隆基感念韦安石的旧情,提拔不到四旬的韦陟担任京兆少尹,成为了大唐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在李瑛尚未崛起的时候,韦陟接受好友刘君雅的拉拢,成功的站队李瑛,并在李瑛入主长安后更进一步,登上了“京兆尹”的职位。 京兆尹在改革之前就是正三品,掌管京兆府的一切事宜,地位不在六部尚书之下,因此韦陟再度成为了“京兆韦氏”的领袖。 但随着李瑛发动“弘武改革”,原先只是长安令的韦坚迅速崛起,在水利方面建立了巨大功勋,先是成功的修建了黄河大堤,杜绝了洪涝灾害的发生,又在关中、河东等地风风火火的修建水库,获得了朝野一片称赞。 靠着兴修水利的功劳,韦坚的代理工部尚书迅速转正,成为了六部尚书之一,出现了与韦陟并驾齐驱的势头,被世人称为“韦氏双杰”。 去年六月份,韦熏儿成功嫁入东宫,成为大唐太子妃,终于使得韦坚压过了韦陟,让他们这一房成为了京兆韦氏的领袖。 长安城内的许多官员像是闻着腥味的苍蝇,或明或暗的依附于韦坚,韦陟也处处谦让,一副唯韦坚马首是瞻的姿态。 但在韦坚兄弟的心里明白,韦陟这只是表面上的屈服而已,在他的内心未必真正的让出韦氏正房的地位。 刘夫人闻言为之变色:“啊……不会吧?总归是一家人,韦陟总不能去帮东方睿吧?” 韦芝啃着鸡爪子嘀咕道:“难说!” 韦坚呷了一口酒,叹息道:“好了,都别乱猜了,韦陟心里怎么想与我们无关。非常时期,尽量低调,千万不要再树敌!” “大兄,总不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吧?” 韦芝郁闷的把手里的鸡爪连皮带骨头都吞了下去。 韦坚叹息道:“你们可能不知道,熏儿被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的产期就在正月底,比正常的产期早了一个半月。 将她废黜的诏书只是说她在东宫举止不当,恃宠而骄,并没有提及此事,可见圣人为我们韦家留了情。 况且,熏儿虽然被废黜了太子妃,但至少保留了良媛的头衔,只要她能给太子生下儿子,将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韦兰和韦芝兄弟吓了一跳:“啊……熏儿怎么搞的,产期竟然早了这么多?” 刘夫人唉声叹气的道:“还不是熏儿为了进宫,就先与太子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谁知道竟然这么早就怀孕了。” 在此之前,韦兰、韦芝两兄弟对此事一无所知,现在从韦坚嘴里得知了确切消息,顿时像蔫了的茄子一样。 “唉……这么说来,圣人确实手下留情了!”韦兰说道。 韦芝道:“那就暂时先让东方睿得意几天,等下去个几个月,咱们再收拾他!” 韦坚微微颔首,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恨恨的道: “我韦坚虽然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也不会任人欺负,与东方睿这笔账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他们东方家在灵州有许多生意,包括私盐、贩马、贩铁等等,东方睿的家族未必就能遵纪守法。 你们暗中派人潜往灵州,秘密调查东方家族违法之事,等下去一段时日,证据也收集的查不多了。 到时候如果愚兄能够官复尚书之职,咱们再全力报复东方睿,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韦兰、韦芝两兄弟一起抱拳领命:“小弟谨遵大兄之命!” 韦坚继续道:“根据愚兄所知,东方睿在京城中最好的朋友只有军器监的宋钧,刘君雅与他的交情并不算太深。 真正让愚兄感到棘手的是薛縚,他这个当朝国丈与东方睿相处的甚是融洽。 将来若是有机会最好奏请将薛縚外放,或者让他到河南、太原去做府尹,或者去某个省担任布政使。 只要把薛縚从京城调离,那东方睿就失去了一臂之力。” 韦兰和韦芝俱都表示赞成, 韦兰说道:“大兄言之有理,真不知道薛国丈为何会帮一个外地人?亦或是他们因为同僚之谊?” “我看有这个原因,就算不能把薛国丈外放离京,等哪个部门缺少主官的时候,大兄可以举荐一下这位圣人的老泰山,把他从礼部调走也好!” 韦芝转动着面前的酒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韦坚点头赞成:“三郎这个办法也不错,如果有合适的职位,不妨先把薛国丈从礼部调走,让他与韦坚不再这么亲密。” “总而言之,向东方睿复仇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咱们跟他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第903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就在韦氏兄弟密谋的时候,东方睿也没有闲着。 马夫人提醒他道:“悦儿能够顺利的登上太子妃之位,除了咱们的女儿够争气之外,更是多亏了薛国丈的帮衬,咱们可要好好答谢人家。”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夫人言之有理,你认为该如何答谢薛国丈?” 马夫人道:“把你祖传的那个玉貔貅拿出来给薛国丈送过去。” 东方睿露出为难之色:“哎呀……这个貔貅乃是我祖上在隋朝时期从西域购买的,当年有人出价五千贯我都没卖,就这样送了人,是不是太贵重了?” “你啊,都当尚书了,还是这么抠门,我觉得你更像一个商人!” 马夫人笑着在东方睿的脑门上用手指头戳了一下,“若是你女儿将来当了皇后,你的外孙当了皇帝,你觉得这五千贯花的值不值?” “哈哈……” 东方睿抚须大笑,“倘若我的女儿将来真能当皇后,别说五千贯,就算五万贯我东方睿也要砸锅卖铁拿出来!” “那还犹豫什么?赶紧给薛国丈送去啊!” 马夫人不厌其烦的开导丈夫,“我可是告诉你,韦坚的女儿被废,你的女儿取而代之,明眼人一看就是你从中作梗,你跟韦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东方睿捻须冷哼:“要不是韦坚的女儿欺负我女儿,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们韦家能怪的了谁?” 马夫人又道:“我提醒你一句,用不了多久,韦氏肯定会向你展开报复。 京兆韦杜,去天尺五。 在长安这块地盘上,他们韦氏就是地头蛇,你可不要大意。 这段日子,尽量不要再树敌,并多多结交几个盟友。 你如果能把薛国丈拉拢住,关键时刻他绝对能帮你一把,有他帮忙,那就等于皇后站在你这边。” “嗯嗯……夫人言之有理。” “还有,给你灵州的族人写信,让他们这两年收敛着一点,千万别被韦氏抓住把柄。” 东方睿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随后,东方睿携带祖传的“西域玉貔貅”前往薛縚家中登门答谢,献上厚礼。 “哎呀,如此厚礼,这可使不得!” 薛国丈一看这玉貔貅就知道价值不菲。 “小女能够登上太子妃之位,全靠国丈从中斡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薛兄必须收下!” 东方睿向薛国丈表示,你要是不收下那就是拿我当外人,或者嫌弃送的礼物不值钱。 “国丈大可放心,我们东方家自从隋朝时期就在灵州经商,这貔貅既不是受贿也不是贪污,你安心的收下便是。” “呵呵……东方兄既然这样说,那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縚便把礼物收下,交给妻子周夫人收了起来,设宴款待东方睿。 “那韦熏儿恃宠而骄,生性嫉妒,根本不配做东宫女主,圣人将她废黜,实在是圣明之举。” “呵呵……小女往后还要仰仗国丈这位外公庇护,还请薛兄多多费心!” “呵呵……好说、好说,皇后可是非常中意令女,老夫相信她定会将东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两人开怀畅饮,引为知己,只恨相逢太晚。 十王宅,忠王府。 李亨与妻子韦氏,妾室张庭也因为东宫的这场变故讨论了好几天,各有不同的看法。 韦氏懊恼不已,一天絮叨了八次。 “当初我就说熏儿的性格不适合进宫,现在倒好,进宫才半年的日子就被废了。” 李亨则是一脸深沉。 “唉……谁让你哥锋芒太盛了?先丢了工部尚书,女儿的太子妃也被废黜,显而易见,圣人在敲打他呢!” “往后,我可要与他保持一些距离,免得引火烧身。” 张庭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内心却充满了遗憾。 自己的计划差点就成功了,但最终两个目的却全都泡了汤。 韦熏儿的太子妃虽然丢了,但并没有被逐出东宫,只不过被贬为了良媛,而韦氏更没有被抄家。 张庭当初费尽心机的把韦熏儿送进东宫,就是为了让她闯下大祸,连累韦家,迫使李亨把韦氏这个正妻休掉明哲保身,到时候自己就能成功的登上“忠王妃”之位。 而现在,韦熏儿的太子妃虽然被废黜了,但并没有牵连到韦家,李亨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休掉韦氏。 张庭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让妹妹张娴转正成为太子妃,最终也未能如愿,反而被东方悦捡了便宜,差点没把她郁闷死。 “殿下,妾身以为你非但不能疏远韦子全,还应该帮助他打击东方睿,杀一杀这个外地人的嚣张气焰。” 张庭在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亨蹙眉:“为何?” 张庭侃侃而谈:“东宫现在拢共就三个女人,一个是你正妻的侄女,一个是你侧室的妹妹,最终却被一个来自灵州的女娃踩在脚下,你丢不丢人? 熏儿被废黜太子妃之事,绝对是姓东方的在背后搞得鬼。 韦子全是你的大舅兄,如果你连他都不帮,以后谁还敢跟你做朋友?” 李亨对张庭内心的想法心知肚明。 她嘴上说是让自己帮助韦坚出头,真正意图多半是为了扳倒东方氏,让她的妹子张娴登上太子妃之位。 但李亨前思后想,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韦坚这个大舅兄一把。 “看看韦坚兄弟怎么出招吧?孤静观其变,如果韦坚真的有扳倒东方睿的机会,孤再出手不迟。”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安的朝野逐渐接受了太子妃更替的事实,世人对韦熏儿的关注直线下降,甚至不再有人讨论她生男生女。 但在东宫之内,李俨依旧不肯去宜秋宫过夜,赌气不跟东方悦见面,更不要说与她同床共枕。 “这个女人外表看似清纯,实则内心狡黠,心术不正,孤才不会去宠幸她!” 李俨在承恩殿向挺着大肚子的韦熏儿做保证,“就算她成了太子妃,寡人也不碰她,我看能她把我怎样?” 韦熏儿当着宫女的面极力劝谏:“殿下,你就去太子妃那里宠幸她几次,免得她又去向皇后告状,说妾身是个争宠的妒妇,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李俨拉下脸来发火:“孤说不去就不去,你若再劝我,孤就搬到光天殿一个人睡。” 韦熏儿柔声规劝:“殿下啊,难道你忘了皇后娘娘的警告?她可是让你雨露均沾,说你如果偏宠妾身,她就赐死我们母子……” “唔。” 想起母亲的警告,李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脾气。 韦熏儿对身边的宫女抱怨道:“你们看我冤不冤啊,是殿下自己不愿意宠幸太子妃,皇后却把账算到我的头上,你们说我向谁说理去?” 方喜儿也在旁边劝说:“殿下啊,既然韦良媛都这样说了,你就向皇后服个软,去宜秋宫睡几次,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皇后娘娘已经发了狠把越王殿下关进了太安宫,你可千万不要再惹她了,你就算不为良媛考虑,难道不为良媛肚子里的王子或者郡主考虑?” 李俨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最终还是服软:“好吧,既然熏儿这样说,为了你跟肚子里的孩子,孤就去宜秋宫睡几天。” 顿了一顿,补充道:“不过呢,孤就算去宜秋宫,也绝不碰东方悦一根手指头!” 傍晚时分,李俨出现在了宜秋宫。 东方悦坦然相见,躬身施礼:“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李俨面无表情的道:“孤累了,孤要睡觉。” 不等东方悦说什么,李俨径直走进寝宫,脱掉靴子和衣钻进被窝,蒙头就睡。 韦熏儿的太子妃已经被废黜了三天,而李俨却迟迟不肯来宜秋宫,东方悦知道他心中对自己有成见,因此也不强求发生什么,一切随缘。 “既然太子疲惫,不想跟臣妾说话,那我就睡在偏殿,免得影响殿下。” 东方悦抱起锦被,一脸淡然的走向偏殿。 李俨冷哼一声:“如此正好,是你不愿意跟孤睡一张床的,将来可千万别到母后那里告状,说孤不宠幸你!” 东方悦莞尔一笑:“太子累了,不想碰臣妾乃是人之常情。太子尽管放心,床帏之事,臣妾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第904章 拼的就是国力 转眼就过了上元节,长安城的年味逐渐淡去,从各地送进京城的奏折日渐增多。 早朝之上,身穿五爪龙袍的大唐皇帝居中端坐,聆听各部官员的禀奏。 今天的早朝缺少了一位重量级人物,那就是中书令张九龄。 准确的说,应该是自从过完年之后张九龄就一直抱病在家。 根据太医诊断,张九龄的病因是风寒诱发,但根本原因是急火攻心,内心郁结所致。 李瑛知道,张九皋的英年阵亡对年近七旬的张九龄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打击,年前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参加早朝,主持朝政,实则内心十分悲痛。 可能过年的假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所以就有些茶饭不思,四肢无力,甚至因为风寒而咳血。 接到张九龄身体不适的消息之后,李瑛立即命令他在家休养,暂时停止手头上的所有差事,安心在家养病,并要求太医院全力为张九龄治病。 李瑛知道,在正常的历史中张九龄病逝于开元二十八年五月,也就是公元740年。 虽然李瑛的穿越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但却无法阻止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新年过后就进入了公元741年。 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元”这个称谓,但李瑛却知道下去千年之后,现在的“弘武四年”就是历史上的公元741年。 当然,如果机会合适,李瑛并不介意让这个纪年词语提前一千年出现。 李瑛有点担忧,张九龄的寿命不会到此为止了吧? 难道自己扇动的蝴蝶翅膀仅仅只让这位大唐功勋延长了一年的寿命? 李瑛一大早就下定了决心,等早朝结束之后便去通化坊探望张九龄,表达关怀之意。 “诸位爱卿,有本速速奏来!” 李瑛收了思绪,提高嗓门问道。 兵部尚书李泌立刻捧着笏板,出列禀报今天清晨刚刚收到的军事情报。 “兵部今晨接到消息,申王与杜希望据守扬州,与攻占滁州的田神功东西呼应。 又有王难得率部支援,兵力丝毫不在叛军之下。 安庆绪、田承嗣等人屡攻不克,目前正在等待崔乾佑的增援。” 李瑛蹙眉询问:“我军在扬州目前有多少兵力?” 李泌举着笏板道:“根据前线送回的情报,我军在扬州城以及瓜州渡的总兵力大概有六万左右。 另外,田神功率领麾下两万人马攻占了滁州,有力的保障了我军对扬州的钱粮供应。” “那叛军在扬州战场有多少人马?”李瑛又问。 李泌答道:“根据斥候刺探,叛军方面有田承嗣的三万人马,安庆绪麾下的五万人马,以及正在返回润州的崔乾佑所部,叛军在扬州附近总兵力大概有十万人马。” “我军八万,叛军十万,兵力相差无几。 我军守,敌军攻,优势在我。 给申王与杜希望写信,告诫他们不要冒险用兵,稳扎稳打的消耗叛军兵力,持续半年左右,叛军定然崩溃。” 李瑛提高嗓门,做出了军事指示,“给安徽布政使田仁琬、浙江布政使许万年、江西省布政使房绾三人传旨,要求这三省全力保障扬州战场的粮草供应,不得有误!” 侍中颜杲卿站出来领旨:“臣遵旨,早朝结束之后门下省即刻发出诏书。” 现在的唐军和燕军就像两个正在比拼内力的高手,双方在中原战场上各自投入了三十万左右的兵力,开辟了济南、睢阳、扬州三大战场。 目前三个战场俱都呈现胶着态势,不管哪方在某个战场吃了败仗,很可能就会带来连锁反应,导致其他战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 在济南战场,用兵慎重的郭子仪以守为主,率领十万唐军,凭借城池的优势不断消耗安守忠的兵力。 睢阳方面,仆固怀恩时而进攻时而后退,与史思明斗智斗勇,就算局势处在下风,依旧死死拖住十万叛军。 济南、睢阳、扬州就像棋盘上的三颗棋子,正在逐步合围徐州,等三军合拢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安史叛军的死刑。 形势所逼,叛军只能以攻为守,遏制唐军合围徐州。 三十万唐军背靠长安朝廷,有来自关中、河东、河南、安徽等地源源不断的补充,国力优势愈发明显。 尤其在李瑛做出金融改革,推出大唐宝钞之后逐步解决了经济危机,能够给将士们准时足额的发放军饷,让唐军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叛军没有地盘与人口做后盾,只能采取高压政策,掳掠百姓充军,抢夺百姓粮食,给士兵开空头支票,拖欠军饷,哪个若是敢讨要军饷,直接杀掉掩埋! 在安禄山看来,能让这些叛军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发什么军饷? 如果叛军能够一直打顺风仗,就可以靠着烧杀掠夺鼓舞士气,就算不发军饷也能维持强势,因为叛军可以抢! 打下一座城池抢一座城池,抢金银财宝,抢绫罗绸缎,抢少少妇少女…… 所以历史上的安史叛军可以在短短一年的时间从范阳打到洛阳,再打到长安。 因为一路披靡,不断的沿途抢劫仿佛给叛军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使得他们战无不胜。 但自从灭掉洛阳朝廷之后,唐军集中了二十多万人马讨伐叛军,并不断的增兵,与叛军形成了僵持之势。 在过去的一年之内,除了崔乾佑、安守忠、安庆绪在江南打下了十几个州之外,包括史思明、李归仁、田乾真等人在内,几乎寸土未得,与唐军一直焦灼纠缠。 这样的战况让叛军无法掳掠财富,不能持续打鸡血,长此以往,必然会军心低靡。 长期不能获得收入,叛军就会向安禄山索要军饷,而安禄山又无法满足他们,最后势必会产生矛盾。 李瑛深信,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叛军应该不会坚持太久。 长则一年,快则半年,中原战场上就会出现决定性的战果! 而获胜的一方,只能是大唐! 除非安守忠、史思明等人能够打出惊天战功,逆转局势,才能让叛军逆风翻盘。 在这种局势下,唐军最好的战略就是求稳。 不要轻敌冒进,不要急功近利,要一点点的磨,要一天天的熬,用大唐的国力耗死“伪燕”朝廷,耗到叛军军心崩溃。 “目前长安城外各营兵马扩充到多少人了?” 李瑛目光扫向李嗣业,高声询问。 李嗣业抱拳出列:“启奏陛下,经过四个多月的招募,我军又新增了三万兵马。加上原先的京军,以及臣从四川带回来的一万人马,城外目前已经有五万将士厉兵秣马,等候差遣!” 李瑛抚须颔首:“一定要严加操练,关键时刻,这支人马或许会成为决定胜利的奇兵!” “陛下放心,臣每天都会严加操练,让将士们苦练杀敌之术。” 李嗣业抱拳领旨,一脸求战之意,“只等陛下一声令下,臣定当率将士们奔赴沙场!” 随后,户部尚书裴宽、军器监监正宋钧,财政大臣刘晏又陆续出列禀报了一些重要事宜。 就在今天的早朝即将结束之时,守卫宫门的内侍忽然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荣王殿下出巡陇右归来,此刻正在丹凤门外等候召见。” 按照大唐律制,外地官员进京,不管品级多高,就算你是正二品的大都护、节度使,也要在丹凤门外等候召见,不得直接入宫。 李琬虽然是亲王,但也属于从外地进京,因此他在丹凤门外下马等候,请求圣人召见。 “哈哈……皇弟出巡四个多月,总算回京了,快快让他来含元殿见朕。” 李瑛闻言面露欣慰之色,吩咐李亨与李琰道,“忠王、棣王,你们二人代表朕这位皇帝兼兄长出门迎接六郎进宫,以表彰他的功绩。” 身穿紫袍的李亨与李琰一起出列,举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两人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老六就这么出去转了一圈,既没打仗也没杀敌,既没开疆也没拓土,他有什么功绩? 陛下有点偏心啊! 第905章 步步为营,看见高原的曙光 丹凤门外的李琬一身风尘,显然还没来得及回家更衣。 而负责沿途护卫的锦衣卫已经返回大营休整去了,只有锦衣卫指挥佥事陆丙陪着李琬见驾,等候圣人的召见。 “六郎,你总算回来了?” 李亨大老远的就挥手打招呼,唯恐被老四李琰抢了先。 李琰咳嗽一声:“咳咳……三哥,隔着这么远,只怕六郎听不到。” 李亨满面笑容:“能否听到不重要,我这个当哥哥的太想念老六了,此乃有感而发。” 李琬确实没有听清李亨说什么,只看到他在远处挥手打招呼,便同样挥手回应,并迈步向前。 “小弟见过两位兄长!” 等兄弟三人靠近的时候,李琬弯腰施礼,毕恭毕敬。 李亨还礼:“六郎辛苦了,快快免礼!” 李琰则给了李琬一个拥抱:“哎呀……六郎这一出去就是四个多月,四哥对你思念的紧啊!” “呵呵……小弟对两位兄长亦十分思念。” 李琬礼节性的拍了拍李琰的肩膀,心中纳闷这个四哥怎么跟自己这么亲近了,他真有这么想念自己吗? 李亨像个老大哥一样打量着李琰,感慨道:“六郎啊,你这趟出去晒黑了、也瘦了,不过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 李琬笑道:“小弟这是第一次离开长安到如此遥远的地方,这一路所见所闻,可谓大开眼界,受益良多。” 李琰羡慕不已:“哎……愚兄活了二十九岁了,到现在还没有离开过京兆府的地盘,最远也就到过富平县。 若是有朝一日,能像六郎这样到处走走,此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李亨感同身受:“还不是我们那位好阿耶的杰作,像防贼一样把我们软禁在十王宅,愚兄甚至连富平都没去过,最远才离开长安城不过一百五十里路,哈哈……说起来真是笑话!” 李琬宽慰两人道:“圣人心胸宽广,对我们兄弟以诚相待,小弟相信两位兄长将来一定有机会外出公干,游历大好河山。” 李琰道:“我们对此翘首以待,盼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李亨则道:“圣人得知六郎巡抚陇右归来,特命愚兄与四郎前来迎接,快快随我们前往含元殿面圣。” “两位兄长请!” 李琬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亨道:“你代表皇室出巡归来,劳苦功高,理应六郎在前!” 李琬急忙推辞:“与两位兄长同行,小弟岂敢无礼?两位兄长先请!” 李琰道:“两位兄弟莫要互相谦让了,丹凤门如此宽阔,御道如此宽敞,我们并肩而行便是!” “哈哈……四郎所言极是!” 李亨大笑着,与两位兄弟一起并肩穿过丹凤门,走向含元殿。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兄弟三人并肩来到含元殿。 风尘仆仆的李琬作揖施礼:“臣李琬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和颜悦色的招呼李琬平身:“荣王快快免礼。” “谢陛下!” 李琬站直身躯,然后面带微笑的朝满朝文武作揖施礼,算是集体打招呼。 李瑛笑道:“荣王啊,陇右那边战况如何?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朕讲讲。” 随后,李琬便把陇右军与吐蕃军的战况大致的介绍了一遍。 吐蕃人在撤退到青海湖一带之后,发现唐军依然紧追不舍,于是改变了军事战略,将十八万人马分作两支,留下十万人阻挡唐军的追袭,另外八万人星夜向吐蕃高原撤退。 至于吐蕃人突然改变策略的原因,大概是尺带丹朱看穿了唐军的意图,发现唐军不仅要把吐蕃人从大唐的土地上撵回去,而且还想杀上高原,直捣逻些城。 为了攻打陇右,吐蕃人先后出兵二十五万,与皇甫惟明、哥舒翰鏖战了两年,累计折损七万人。 在剑南道境内,尺带丹朱还派遣大将乞力徐出兵十万,与李光弼鏖战一年,最终折损七成,撤退到马尔康地区的时候只剩下三万出头。 这三十五万人马,已经是吐蕃全国的九成兵力,吐蕃境内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五万。 随着李光弼的反攻,十万唐军距离逻些城已经只剩下不足两千里。 一旦马尔康高地失守,李光弼又能够把战线向前推进八百里,直逼波窝要塞。 倘若波窝城再丢失,唐军基本上就能听到逻些城的钟声了。 在这种情况下,尺带丹朱只能命令青海湖的吐蕃军兵分两路,由皇子琅支都率领八万人返回逻些城布防,由悉未朗率领十万人阻击哥舒翰的追击。 对于吐蕃人来说,现在已经不是还能否守住青海湖一带,而是能否扭转被灭国的颓势。 在哥舒翰的指挥下,唐将李楷洛、来曜、浑释之、高秀岩、张守瑜等人兵分五路,率领十三万唐军杀奔大非川,紧紧咬住吐蕃人的尾巴不松口。 就像李光弼在《平蕃战略》中所写,如果陇右境内的吐蕃军不分兵,陇右军就死死缠住他们,给从四川进藏的唐军争取进攻逻些城的时间。 如果吐蕃人分兵,那就吃掉留下来阻击的吐蕃军,然后与川军两路挺进,合围逻些城。 经过持续两年的作战,吐蕃军队已经损失了十五万,只要能再吃掉十万吐蕃军队,基本上就可以踏平布达拉宫。 两种战略,无论吐蕃人怎么选择,只要唐军能稳扎稳打,只要后方能够保障粮草供应,那么灭亡吐蕃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按照李光弼的预计,快则半年慢则两年,就能把吐蕃高原纳入大唐版图,让这些落后的地方接受大唐文明的洗礼。 为了一举平定吐蕃,李瑛委任岑参担任四川布政使兼兵马大都督,委任颜真卿担任陇右布政使兼任兵马大都督,各自一手掌握省内的军政大权。 两个省的所有赋税不用向朝廷交一文钱、一粒粮食,不用向朝廷派遣一个预备兵,四川集全省之力支援李光弼,陇右集全省之力支援哥舒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争取一举灭亡吐蕃,将魏巍高原彻底纳入版图。 最后,李琬又着重表扬了哥舒翰:“此人虽然出身突厥,但却对大唐忠心耿耿,爱兵如子,将士们都非常钦佩他的人品。 孤在陇右军中待了两个多月,亲眼所见哥舒翰生活简朴,不酗酒贪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此人可堪大任。” “好啊!” 李瑛欣慰不已,“荣王亲自去边疆劳军视察,让将士们感受到了朝廷的器重,也让朝廷了解到前线的情况,朕心中深感欣慰。” 颜杲卿捧着笏板提醒道:“青海湖再往前走就是大非川,那里是当年薛仁贵将军战败的地方,陛下务必降诏提醒哥舒翰在此慎重用兵,以免重蹈覆辙。” 李瑛对此深以为然,吩咐李泌道:“你们兵部即刻发一道公文给哥舒翰,让他慎重用兵,吸取大非川之败的教训,切勿重蹈覆辙。” 李泌躬身领命:“兵部谨遵圣谕!” 随后李瑛又想起了一件事,询问满朝文武道:“张相病重,中书省目前只有裴侍郎一人主持政务。 应当再提拔一人担任右侍郎,与裴卿一起主持中书省的政务,各部尚书可有举荐人选?” 第906章 让大臣们斗起来,龙椅才坐的安稳 中书省作为大唐帝国最重要的行政机构,负责起草各项政令,发布重要敕诏,最高长官为中书令,在唐朝建国初期设有两人。 但随着朝廷不再任命尚书令,中书令逐渐成为了百官之首,于是到了李治时期便从两人改为一人,并被满朝文武尊称为“宰相”。 中书令为正三品,下设左右侍郎各一名,正四品,为中书省的副官。 在中书侍郎之下还有左右谏议大夫,正五品,人员不固定,一般在四到八人之间。 谏议大夫之下还有中书舍人、起居舍人、通事舍人等官职,从五品到七品不等。 除了这些常设的官职之外,皇帝还可以不定时的任命临时性的散骑常侍,级别为从三品,说好听点是辅佐中书令,说直白点就是为了制衡位高权重的中书令。 在李瑛发动「弘武改革」之后,中书省的所有官员自动晋升一级。 中书令升为正二品,左右侍郎升为正三品,其他的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等职位也俱都晋升一级。 李瑛入主长安之后,任命张九龄为中书令,老臣皇甫宽为左中书侍郎,右侍郎一直空缺。 就在去年春天,年已七十五岁的皇甫宽因病辞世,于是李瑛启用了曾经担任宰相的裴耀卿出任中书左侍郎。 一来因为裴耀卿确实拥有过人的内政才能,二来他与张九龄的搭档十分默契,三来裴耀卿并没有犯下任何罪行。 于是,裴耀卿在去年秋天否极泰来,被任命为左中书侍郎,辅佐张九龄执掌中书省。 而现在张九龄因病无法主持政务,中书省的事务全都一股脑落到了裴耀卿的肩上,所以李瑛需要再任命一个中书右侍郎,与裴耀卿一起执掌中书省,等待张九龄病愈复出。 李瑛话音刚落,一直等待机会的韦坚毫不犹豫的举着笏板出列。 “臣举荐礼部侍郎薛縚出任中书右侍郎,薛国丈为人忠厚,能力超群,公忠体国,堪当此任!” 韦坚的举荐大大的出乎薛縚的预料,急忙捧着笏板出来推辞:“韦侍郎抬举了,微臣才疏学浅,不足担当此等重任,请陛下另择贤能。” 薛縚当然知道中书侍郎的权力比礼部侍郎的权力大,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作为皇后的父亲,掌握太大的权力未必是一件好事。 李瑛扫了一眼站在脚下的这个岳父。 他今年五旬左右,中等身材,举止稳重,要说人品忠厚确实没错,但韦坚说他能力超群,那可就有些违心了。 况且崔星彩的父亲已经在中书省担任右谏议大夫,再把皇后的父亲塞进中书省,难不成要把大唐最重要的行政机构搞成丈人开会? “礼部任务繁重,薛侍郎目前不宜调离礼部。” 李瑛不动声色的驳回了韦坚的举荐。 东方睿却轻易猜到了韦坚的心思,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疏远自己跟薛国丈的关系,只要不在一个衙门任职,见面的时间自然会减少,久而久之,关系也就疏远了。 “臣举荐荣王出任中书侍郎之职。” 东方睿略作思忖,旋即出列举荐李琬,“荣王出巡归来,目前又没有职务在身,可堪中书侍郎职位。” 李琬深知中书省的重要,自己作为一个亲王入主中书省,势必会遭到天子猜忌,绝非明智之举,当下急忙推辞。 “多谢东方尚书举荐,孤年纪尚轻,缺少经验,更兼才从陇右归来,难堪此任,断不可担任此要职!” 李瑛对李琬的表态很满意,抚须颔首:“荣王远道归来,先休息半月再出来任职不迟。” 看到中书侍郎的人选迟迟难产,侍中颜杲卿站出来举荐道:“臣举荐王摩诘担任此职,他才思敏捷,文如泉涌,之前在中书省担任过中书舍人的职位,起草了许多诏令。 更兼在过去两年,王摩诘担任太原尹,将北都管理的井井有条,路不拾遗,臣举荐王摩诘出任中书侍郎之职。” 颜杲卿话音刚落,李白出列表示赞同:“臣也支持王摩诘出任中书侍郎,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年已四旬的王维扭头看了李白一眼,不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说话还是在贬损自己?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有这样夸人的吗? 另一位宰相李适之也站出来支持王维:“颜侍中所言极是,王摩诘可堪此职,臣附议!” 王维正想出来推辞几句,坐在上面的天子已经开口:“朕也觉得王卿堪当此职,自即日起,你便卸去太府卿的职位,前往中书省出任中书右侍郎。” 按照惯例,大臣们在被同僚举荐的时候可以推辞几句,但当皇帝做出任命之后就要赶紧谢恩接受,否则就是目无君主,藐视圣恩。 “臣谨遵圣谕!” 王维急忙出列谢恩,愉快的接受了这项任命。 自己当初做梦都没想到,一袭白衣动长安的翩翩公子,如今竟然入主中书省,成了大唐朝廷屈指可数的重臣。 一个萝卜一个坑,王维调任中书侍郎,那太府寺就缺少了主官,李瑛又问脚下群臣:“何人能担当太府卿之职?” 在李瑛的心中,其实很想把这个职位留给李琬,让他去掌管太府寺,毕竟这个部门负责的是财政赋税,没有太大的权力。 但李琚就是在太府卿的位子上被判处了监刑,李瑛有些担心李琬会有心理阴影,故此没有主动任命,而是先征求文武百官的意思。 话音刚落,韦坚再次出列:“臣还是举荐薛国丈,以他的才能与声望,不应该只是在户部担任副职。” 太府寺虽然不如礼部重要,但太府卿毕竟是九卿之一,也是部门主官,地位肯定比礼部侍郎更加显赫。 而且太府寺没有太大的权力,不会涉及国家核心权力,也就不会引起皇帝猜忌,所以在薛縚的内心还是很想接受这个任命的。 “臣也认为薛侍郎是太府卿的最合适人选!” 一直静观其变的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不动声色的站出来支持好友韦坚。 见此情景,礼部尚书东方睿也只能站出来表示支持:“臣附议,薛侍郎足堪此任!” 虽然在东方睿的内心不希望这位皇帝的老泰山离开礼部,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把薛縚留在礼部担任副手,支持他高升才是一个好友的态度。 大理寺卿李亨也很合时宜的站出来表态:“哈哈……薛老德高望重,为人忠厚坦诚,实在是太府卿的最合适人选!” 李瑛眯着眼观察,终于看清了脚下这帮大臣的心思。 韦坚这是一门心思的把自己的老丈人从礼部弄走,所以先举荐他出任中书侍郎,一计不成,又举荐他担任太府卿。 至于原因,李瑛暂时猜不透,不知道韦坚此举是否为了巴结皇后的父亲? 至于皇甫惟明、李亨站出来支持韦坚并不奇怪,但为何东方睿也站出来支持韦坚? 按照东宫现在的局势,两人的女儿势同水火,韦坚与东方睿不说剑拔弩张,至少也应该互相攻讦才对,为何他俩站到了一块? “既然你们喜欢斗,那就由着你们斗好了!”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既然你们要斗那就让你们斗个痛快,斗财富、斗心机、斗人脉……都随你们,只要不影响国家大事即可。 一个合格的皇帝,首先应该学会的技能就是制衡,让大臣们不断的产生矛盾,这样才有利于自己的统治,才能巩固自己的权威。 倘若满朝文武齐心协力,意见一致,那就该皇帝睡不着觉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李隆基在明知道李林甫是个奸臣的情况下依旧重用他担任宰相,用他吸引朝野之间的不满,关键时刻替自己背黑锅,显示了高超的政治手段。 只可惜李瑛的手底下现在缺少这么一个人才,杨国忠虽然奸诈,但却没有李林甫的才能,也就跑跑腿打打杂,不能担当大任。 其他的张九龄、颜杲卿、李适之、裴宽等人都是忠臣,做不出李林甫那种奸诈卑鄙的事情,无法不择手段的为皇帝卖命。 所以,李瑛还是很想拥有这样一个人才,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寻找发掘。 “既然诸位爱卿都支持薛卿出任太府卿,那就这么决定了。” 李瑛和颜悦色的望着自己的老丈人,“自即日起,便由薛縚出任太府卿一职,掌管太府寺。” “臣多谢圣人信任,愿为大唐鞠躬尽瘁,庶竭驽钝!” 薛縚喜出望外,急忙捧着拂尘出列谢恩,并向韦坚投去致谢的目光,“多谢韦侍郎举荐。” 韦坚急忙笑着还礼:“为国家举贤荐能,乃是臣子的责任,薛国丈德高望重,才能超群,理当担此重任。” 第907章 父升九卿不足喜,儿不成器母更忧! 在早朝的尾声,李瑛又把李白喊出来,郑重吩咐道: “李太白啊,你从陇右返回长安已经一个半月了,河东、河南的百姓都在呼唤你这位李青天。 这段日子你准备一番,从御史台、大理寺、刑部抽调三百名官吏,组成巡抚队伍,择日离京前往河东、河南、淮南等地巡抚,核查不法之徒,以正纲纪!” 李白捧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看到再也没有官员出列禀奏,李瑛宣布今天的早朝到此结束。 “退朝!” 等到大唐皇帝离开含元殿之后,满朝文武才陆续散去。 许多趋炎附势之徒纷纷来到薛縚面前,祝贺他成为太府卿。 “呵呵……恭贺国丈掌管太府寺!” “陛下能把太府寺委托给国丈,此乃对国丈的信任!” 薛縚满面春风,连连拱手:“哈哈……诸位过奖了,陛下只是看老朽忠厚,给我找个养老的差事而已。” 太府寺的主要职责是掌管全国各地的税收和贸易,接收全国各地州县送到京城的钱帛,管理抄没贪官所得的财产,统辖全国各地的国库。 它与户部的不同是,户部只负责统计、调拨,而太府寺负责保管。 说的通俗一点,太府寺相当于全国各地国库的上司,只有看管权但无权决定国库中的金钱拨给哪个部门。 而户部负责统筹审核,可以决定拨给哪个衙门,奖赏给哪支军队,但需要先到太府寺支取,然后再送到实际接收的部门。 两个部门既相辅相成,又相互制约,免得一家独大,出现贪污腐败现象。 如果用后世的部门来对比,那么太府寺就相当于国家税务总局、市场管理局、中央银行三者的结合体,只负责收缴赋税、储存货币,但没有支出的权力。 户部虽然有国库的支出权,但却没有国库的管理权。 户部另外还掌管全国的土地、人口、户籍、军籍、粮饷、官员俸禄等等,还要审核国库收入,计算财政收支等事宜。 相比之下,户部的权力要远在太府寺之上。 除了户部与太府寺之外,作为九寺之一的司农寺也是大唐财政三司之一,主要负责全国的粮食税收,掌管全国的粮仓,太平时负责储存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这三个部门相辅相成,而又相互制约,构成了大唐王朝的财政部门,维持着王朝的财政运转。 与同僚们寒暄完毕,薛縚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穿过紫宸门前往蓬莱殿与女儿相见。 作为皇后的父亲,圣人的岳父,薛縚白天的时候可以在大明宫自由行走,不经禀报便能随意走动。 听说父亲升任太府卿,薛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父亲的官运倒是逐渐亨通了起来,但女儿却是对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寝食难安。” 薛縚安抚道:“两个孩子还小,再悉心调教几年,或许可以让他们成为栋梁之材。” “但愿如此吧!” 薛柔叹息一声,对两个儿子的前途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薛縚又道:“为父今天能够出任太府卿,多亏了韦坚极力举荐。” “韦坚?” 薛柔有些意外,“根据女儿所知,父亲平日里与韦坚并无太多来往,他为何极力举荐你出任太府卿?” 薛縚表示自己也不理解:“为父这就不知道了,他也许只是为了讨好你这个皇后。” 薛柔道:“父亲莫要考虑其他,既然圣人任命你为太府卿,你就为大唐好生掌管国库便是,千万莫要出了差错!” “皇后放心,为父已经五旬出头,定然恪尽职守,不负圣人所托。”薛国丈信誓旦旦的表态。 薛柔还是不放心,再次告诫父亲。 “张去逸担任太府卿二十年,据说贪污的钱财富可敌国。 圣人虽然没有查抄张家,但也没有再继续起用张去逸担任任何职位。 八郎做了一年的太府卿,贪污了十几万贯的钱财。 这是一个容易让人犯错,极具诱惑力的职位,父亲你可要……洁身自好,千万莫要授人以柄!” 薛縚抚须大笑:“哈哈……难道皇后你还不放心为父吗?我都五十多岁了,要一些钱财有什么用? 你只管放心好了,为父在太府卿的位子上保证一清二白,分文不贪,绝不会让皇后蒙羞!” 薛柔莞尔一笑:“女儿也知道父亲的人品,只是提个醒而已。” 薛縚又询问了李俨、李健兄弟二人最近的情况,薛柔俱都一一告知。 “根据女儿安插在东宫的耳目禀报,大郎现在倒是隔三差五的去宜秋宫过夜,跟东方氏相处的还算融洽,韦氏也没有生事。” 薛縚欣慰不已:“这就好啊,等东方氏诞下子嗣,俨儿对韦熏儿的宠爱也就会被分散一些,或许就不会再对她言听计从。” “前天汤济世又到东宫中为韦氏把脉,估计她临盆之期已经不远。”薛柔说道。 薛縚祈祷道:“但愿生个女孩吧,这样也不会引起太多非议。” 薛柔摇头苦笑:“生男生女岂能由人?一切听天命由命吧!好在韦氏现已经被贬为妾室,就算生个男孩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薛縚又问:“二郎情况现在如何了?” 薛柔答道:“被关到太安宫十来天了,女儿一直没有去看他,也没有让身边的人去看他,只是让内侍省的林宝玉隔三差五过去瞧瞧他的动静。 根据林宝玉所说,这孩子最近表现倒是改善了许多,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轻浮,倒是能够静下心来读书学习。 他这段时间内让林宝玉给他搜罗了不少书籍,比如《诗经》《论语》《孙子兵法》《史记》等等,这些书籍他从前根本看不进去,心中只想着玩耍。” “哈哈……说不定二郎经过这件事情改变了心性,往后成为栋梁之才,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薛縚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放声大笑,“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时冲动,情有可原。” “唉……” 薛柔叹息一声,“二郎人倒是聪敏机智,就是过于自私自利,难免给人一种心术不正的感觉,用圣人的话来说就是有才无德。 希望他在太安宫中能够吸取教训,改变缺点,洗心革面。 女儿也不求他成为国家栋梁,只求他长大了能够安安稳稳的做个亲王,像五郎那样平平安安的享受荣华富贵就好。” 薛縚苦笑道:“他这个性格不随陛下也不随你,却随了他祖父!” “唉……自私方面确实有点像先帝,但才能却差了先帝十万八千里,胆子倒是不小,女儿真怕他将来闯下祸端!” 薛柔长吁短叹,因为李健的不成器愁眉不展。 薛縚安抚道:“女儿也不必过于忧虑,人各有命,你只要尽力就好。” 薛柔忧心忡忡的道:“若只是二郎不成器也就罢了,偏偏大郎也不争气。 相比于二郎,他虽然性格敦厚,爱护兄弟,但却缺少魄力,机智不足,更为儿女情长所绊,亦不见明主之姿。” 薛縚极力安抚:“皇后也勿要过度忧虑,尽人事听天命就好,如果太子有真龙之命,那就一定能当上皇帝。 如果他没有做皇帝的命,也是强求不得。 你还是要记得为父的那句话,尽量再给陛下生个皇子,从小好生培养,说不定将来能够成为你的立命之本。” 薛柔颔首道:“女儿记着父亲的话呢,这段时间有空就邀请陛下来蓬莱殿用晚膳,尽量留他在这里住宿。” 父女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薛国丈起身告辞,半喜半忧的离开了大明宫。 喜的是自己右迁太府卿,熬了半辈子终成九卿之一,忧的是两个外孙资质平庸,将来能否继承大统,实在难以预料! 第908章 大唐宰相,病入膏肓 散朝之后,李瑛返回含象殿休息片刻,命令吉小庆备车,准备出宫前往通化坊探视张九龄。 得知皇帝要出宫,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亲自挑选了一千名监门卫随行护驾。 原先负责护驾的千牛卫已经被裁撤,长安城内只剩下监门卫、金吾卫、锦衣卫三支队伍,因此护驾的任务就着落在了监门卫的身上。 当然,这也不是长久之法,李瑛打算等战争结束之后再重新组建千牛卫,让监门卫专门看守城门,各卫尽量做到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朕又不出城,不需要这般兴师动众,三百人足矣!” 看到丹凤门前浩浩荡荡的监门卫,李瑛笑着拍了拍吕奉仙的肩膀,让这个老伙计把人数减少三分之二。 “喏!” 吕奉仙抱拳领命,把队伍减少了三分之二,亲率三百监门卫簇拥着圣驾自丹凤门出了大明宫。 顺着长街一直走到东市,再向右拐走三四里路,就到了长安的天街。 看到圣驾出行,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大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百姓们攘臂高呼各种口号。 “吾皇万岁!” “陛下圣明!” “大唐万岁!” 李瑛掀开车帘,满面笑容的向百姓们挥手示意,接受百姓们的欢呼。 吕奉仙策马提剑,寸步不离的跟在六驾马车的后面,双眼鹰隼一般监视着周围百姓的一举一动,以防有刺客行刺。 掐指算算,自从前年平定洛阳返回长安之后,在过去一年的时间内,李瑛竟然一次也没有走出过大明宫。 “一年的时间,朕竟然没有走出过大明宫?” 李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 每天的废寝忘食,每天的日理万机,每天的殚精竭虑,只为了让大唐再次走向伟大,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可平定洛阳时候的画面在李瑛的脑海中犹如昨昔,在眼前如此清晰。 李瑛现在总算理解历史上那么多皇帝躲在深宫中深居简出的原因了,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来,要吃的有吃的,要穿的有穿的,要美人有美人,还出宫做什么? 君不见,洪秀全打下天京之后十几年只因为杨秀清的死出过一次天王宫…… 当然,李瑛一年来没有出宫是因为日理万机,每天批不完的奏折,今天缺粮明天缺钱,只恨时间不够用,哪有时间出宫游山玩水? “等天下太平了,朕也要学学杨广,顺着大运河巡视江南,正所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李瑛在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在天下太平之前,李瑛还有两个选择要做,一个是把朝廷暂时搬到洛阳,一个是御驾亲征中原。 这两条路究竟选择哪一条,李瑛暂时无法做出决定! 西线与吐蕃的战事尚未平定,安西境内还时不时有大食军队入寇,蒙古高原北部还有回纥人在游弋,把朝廷搬到洛阳不见得是最佳选择,李瑛对此还需要斟酌权衡。 不过呢,总是窝在大明宫似乎显得没有活力,李瑛决定这几天就把早朝迁到太极宫,自己也搬到两仪殿去办公。 换一个地点,说不定就能让运气变好。 唯一的坏处就是距离大明宫的嫔妃寝宫有些远了,宠幸她们的时候就有些不太方便。 不过,李瑛可以在两仪殿宣召嫔妃们前来侍寝,想要谁陪睡让内侍省用马车拉过来就是。 就在李瑛思忖之际,马车已经抵达了通化坊,来到了张九龄的府邸门前。 张九龄的三个儿子提前获得了圣人前来探望的消息,早早地命下人洒水净街,兄弟三人站在门前翘首以待。 三百监门卫进入通化坊一字排开,将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在街道两侧,以免有人冲撞了圣驾。 “吁~” 伴随着车夫的一声呼喝,六匹浑身雪白的骏马纷纷喷着鼻息停下,宽大豪华的御辇随后四平八稳的停在了张府门前。 身着甲胄,魁梧高大,接近七尺的吕奉仙飞身下马,手按剑柄,满脸警惕的站在御驾一侧环顾左右,双眸如同鹰隼一般犀利。 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快跑几步上前搀扶:“圣人,慢点下车。” “朕又不是七老八十,何须搀扶!” 李瑛挥手示意吉小庆让开,纵身跳下车辕,一双龙靴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通化坊大街上。 “张氏满门恭迎圣驾莅临,吾皇万岁万万岁!” 张九龄的三个儿子一起作揖施礼,高呼万岁。 张九龄膝下有三子四女,女儿俱都已经出嫁,三个儿子也都在朝廷做官。 长子张拯今年四十四岁,目前在秘书省担任少监,级别为正四品。 次子张济今年三十九岁,目前在中书省担任右谏议大夫,级别为正五品。 三子张达今年三十六岁,目前在洛阳府治下偃师县担任县令,因为父亲病重,在过完年后返回了长安前来侍奉。 在张九龄的儿子后面跟了几个女眷,分别是张九龄的三个妾室,以及儿媳等人,而张九龄的正妻谭氏已经于五年之前去世。 随着张九龄儿子的参拜,张家的女眷也都纷纷跟着施礼,高呼万岁。 “张卿及众人不必多礼!” 李瑛和颜悦色的招呼张九龄的家眷平身,开门见山的道:“张相何在?快快带朕前去探望!” “圣人请!” 张拯急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大唐皇帝走在中间,张氏三兄弟在一侧引路。 吉小庆带着二十名太监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周围,吕奉仙手提佩剑,引领了一百名武士跟随左右拱卫。 并不是李瑛不信任张九龄,而是皇帝出行,护卫必须做到极致,杜绝所有隐患。 张九龄的府邸是个五进院落,在穿过几个拱门之后,便到了张九龄的卧房。 张拯站在门前一指:“此处乃是家父的病房。” 吉小庆急忙快走两步,走上台阶推开房门,确认屋内没有异常之后,方才捧着拂尘站在一旁恭迎圣人入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在外人看来吉小庆是给皇帝开门,但懂行的却知道吉小庆是提前进门踩点。 张九龄毕竟是当朝宰相,让吕奉仙这个身穿甲胄,手持兵器大将军进门检查未免有些过度谨慎,让吉小庆这个内侍提前进门则恰到好处。 李瑛背负双手,龙行虎步,迈过门槛走进了张九龄的病房。 房间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呛得李瑛忍不住咳嗽一声,“咳咳~” “是陛下吗?” 床榻上传来张九龄苍老无力的声音。 李瑛急忙快步向前,只见胡须皆白的张九龄躺在床榻上,脸颊浮肿,眼眶发黑,显然病的不轻。 “哎呀……这才半个月没见,张相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了?” 李瑛惊讶不已,半是询问张九龄半是询问身后的张九龄儿子。 张拯弯着腰答道:“回圣人的话,大年初一家父感染了风寒,吃了几天药不见好转。浑身大热不退,这几天已经不能下床。” 张九龄伸出有些苍白的右手,强作精神吩咐道:“大郎、二郎,扶为父起来给圣人施礼。” “张卿勿动!” 李瑛急忙伸手握住张九龄的手掌,“老爱卿啊,你我君臣何须如此多礼?你快快躺着好好养病,中书省还等着你回去处理公务呢!” 张拯三兄弟代表父亲谢恩:“多谢圣人体谅家父。” 张九龄叹息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老臣今年不过六十九岁,想不到这一病便入了膏肓。 想起申王七十五岁尚能挂帅,率领大唐健儿收复扬州,老臣真是无地自容啊!” 第909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听了张九龄的话,李瑛安抚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生病这种事强求不来。张相只需宽心,好生养病,定能好转。” 张九龄凄然一笑:“病来如山倒,我大年三十还小酌了半斤白酒,谁知道初一就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大概是寿限将至。” 站在旁边的张济插话道:“自从六叔阵亡之后,家父便伤心不已,夜间睡眠不佳,白天食欲不振,积劳成疾,以至如此!” 李瑛在床榻边上坐了,拍着张九龄的手背道:“张相啊,人都有一死,或者轻于鸿毛,或者重于泰山。 令弟为国捐躯,大唐朝廷将会铭记他的功劳,你也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切勿过度悲伤。” 张九龄感慨道:“臣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六郎之死固然让我悲伤,但此番病情绝非悲伤所至,怕是大限之期已到……” 见张九龄说的动情,李瑛不禁有些感触。 或许就像张九龄说的那样,他的寿命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自己的穿越也只是让他延长了一年的生命而已。 张九龄用苍老发烫的手掌握着李瑛的手,诚挚的道:“陛下能来探视老臣,我张九龄死亦瞑目,只是临死之前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告知于陛下……” 李瑛难过的道:“朕来晚了,朕本以为爱卿只是感染了风寒,没想到你竟然病的如此厉害,朕早就应该来看你。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只要能满足你,定然答应!” “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锐意改革,重用贤能,平定叛乱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老臣以为陛下要想成为比肩太宗的明君,尚需要提拔一位甚至多位贤相。 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陛下固然英明神武,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能够选拔三五良相,当可使得圣人对国家的治理如同猛虎添翼,事半功倍。” 张九龄握着李瑛的手掌,发自肺腑的说道,“譬如太宗手下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贤相,先帝手下有姚崇、宋璟。 陛下要想成为千古一帝,也应该提拔重用一位有能力、有德操、有格局的宰相担任左膀右臂,方能重兴大唐,再现盛世。” 李瑛有些遗憾的道:“张相便是这样的贤相啊,朕盼望着你能早日病愈,下床辅佐朕中兴大唐,创造盛世。” “呵呵……” 张九龄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陛下能如此夸赞老臣,张九龄心中感激不已。 只不过臣人品固然还算正直,但能力却不足以与以上这些贤相相提并论,这点自知之明老臣还是有的。” “张卿你谦虚了。” 李瑛笑着恭维了张九龄一句。 但实事求是的说,张九龄这番话也不算谦虚,他的节操固然高尚,但论治国的能力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还有一定的差距。 “除了张卿之外,朕手下现在还有三位宰相,爱卿认为他们将来能否成为房、杜那样的贤相?”李瑛非常认真的求教。 “咳咳……” 张九龄咳嗽了一声,接过张达递来的瓷碗喝了一口热水润润嗓子,继续侃侃而谈。 “臣以为这三人都难成为房、杜一样的宰相,甚至想要比肩姚、宋也非易事。 颜杲卿性格刚正不阿,格局远大,能力出众,又在盛年,倒是个不错的副相。 但因为性格太直,不懂得圆滑退避,将来若与皇权发生冲突,恐其很难左右逢源,圆满解决。” 李瑛听得频频颔首,面色凝重。 这番话可谓张九龄的肺腑之言,若不是他病入膏肓,肯定不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同事。 自李瑛入主长安至今,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君臣之间一直齐心协力,尚未爆发矛盾。 但这可能跟天下尚未太平有关,西边有吐蕃,东边有叛军,百万大军不是缺粮就是缺钱,满朝文武必须绷起神经来应对,根本没有时间来内耗。 但等将来天下太平了,满朝文武还能这样对皇帝的命令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吗? 恐怕很难! 就在李瑛推出大唐宝钞的时候,就曾经遭到许多官员的暗中抵触,只不过在刘晏的出色表现之下被迅速化解。 但随着天下承平,矛盾不断积累,天知道什么时候大臣们会就会对皇权产生不满情绪。 以李隆基之强硬,也曾经因为废黜自己这位太子引起张九龄的强烈抵触,甚至不惜以罢相离京为代价,也不肯屈服服软。 在整个大唐的历史中,相权绝不是对皇权唯唯诺诺,任凭宰割。 等自己将来废黜李俨这个太子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个张九龄一样的宰相站出来抵制自己? 李瑛想到这里深表忧虑,更加感激张九龄的这番肺腑之言。 想要做一个盛世明君,手下确实需要一个高瞻远瞩,高屋建瓴,有能力、有格局,还能为皇帝着想,处事中庸的贤相。 在这一点上,颜杲卿确实不太符合。 他的能力虽然很出色,对大唐也忠心耿耿,人品也刚正不阿,但因为太过正直了,就缺少一些圆滑,若是让他成为首相,恐怕等将来天下太平了大概率会与自己产生冲突。 武则天在位期间更换了六十多个宰相,李隆基在位先后起用了三十多个宰相,之所以如此频繁更换,就是为了寻找一个既听话又有能力,能够平衡相权和皇权的人。 武则天穷其一生没有找到,李隆基找到了,那就是李林甫。 可能对于大唐来说,李林甫是个奸臣,但对于李隆基来说,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宰相。 世人可以骂李林甫坏,但却不能骂李林甫菜,能在性格多疑的李隆基手下担任十九年宰相,李林甫绝非庸才。 纵观整个唐朝历史上,在能力与情商上胜过李林甫的宰相不超过两只手,只可惜心术不正,终究成了奸臣的代表。 张九龄继续说道:“故此,臣以为颜杲卿只能作为副相,决不可为正。” “张相的话,朕记在心里了!” 李瑛颔首应允。 在大唐王朝,虽然被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之后就可以被称之为宰相,但只有中书令才是真正的首相,掌管门下省的侍中可以视为“副相”。 “至于李适之,此人性格倒是圆滑,能够左右逢源,团结同僚,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但正因为不敢轻易得罪人,所以他无法坚持自己的原则,该强硬的时候不能强硬,害怕得罪门阀,担心自己树敌。 他这种性格也不适合担任首相,不能帮助陛下中兴大唐,也就只能做个辅相。” 张九龄端起瓷碗喝了几口,滋润下干涸的喉咙。 站在床边的张拯、张济、张达三兄弟脸色几乎都绿了。 老爹你这样评价几个当朝宰相,不怕得罪同僚吗? 万一你隔了屁,我们兄弟将来这仕途怎么走? “父亲,太医嘱咐你少说话多休息,还是不要再说了。” 张拯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张九龄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笑道:“阿耶一直在等圣人到来,尔等怎能让我闭嘴?” 李瑛双眸微动,抬起眼帘吩咐站在身边的吉小庆,以及远处的吕奉仙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单独与张相说话。” “喏!” 吉小庆与吕奉仙会意,一起施礼退出了房间。 张九龄挥了挥手,撵着三个儿子离开:“你们都出去吧,让老夫爽利的与陛下说说心里话……” “是!” 张拯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的退出了房间,只留下君臣二人继续探讨未来。 第910章 我为圣人指点江山 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张九龄苦笑道:“现在老臣可以畅所欲言了,还望陛下勿怪!” 李瑛握着张九龄的手掌,诚挚的说道:“李隆基多次想要废黜我这个太子,幸赖张相力谏方才让朕有了今天,你对朕的恩德,朕一直铭记在心!” 张九龄闻言,心中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感慨道:“陛下能有这番话,张九龄死亦无憾! 能在两朝为相,为大唐鞠躬尽瘁,我张九龄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陛下如此圣明神武,臣相信一定能重兴大唐,让大唐帝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李瑛道:“朕还想听张卿继续评论满朝文武,给朕举荐一个足以成为贤相的人才。” “好好好……老臣今日就倾尽心扉,为陛下指点江山!” 张九龄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的唾液,继续点评。 “裴宽此人倒是结合了颜杲卿与李适之的优点,为人有担当也足够圆滑,能够做到该强硬时强硬,该示弱时候示弱,在臣老去之后倒是可以领衔百官,执掌中书省……” 李瑛对张九龄的点评完全赞成。 在自己出征北庭的时候,裴宽顶着压力,自作主张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从户部私自调拨了三十万军饷交给自己支配。 这才让追随自己的三万府兵爆发了高昂的战斗力,最终一举平定了突厥,帮助自己建立了一场灭国大功,奠定了赫赫威名。 后来武氏母子僭越,裴宽又目光敏锐的选择了自己,假借传旨的机会逃离长安,跑到灵州拥立自己当皇帝,成为了自己手下的第一个前朝尚书。 可以说,裴宽有远见、有能力、有担当、有格局,确实是个不错的宰相人选。 “好,朕记住老爱卿的话了,将来一定提拔裴宽执掌中书省。” 李瑛从谏如流,愉快的接受了张九龄的建议。 但张九龄的话并未说完,接着又道:“陛下今年刚过而立,在至尊的位子上任重而道远,少说也有三五十年主宰天下……” 李瑛大笑道:“朕不会这么贪权,再干三十年,到了六十岁朕便退位安享晚年。看着子孙继续为大唐造福,岂不快哉?” 张九龄并没有接李瑛的话茬,他只想把唾沫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臣要说的是裴宽今年已经六旬有余,最多也就是六七年的黄金年龄,在他之后,陛下还要继续提拔贤相。 况且,裴宽虽然有宰相之才,但受自身能力限制,将来最多能达到姚崇、宋璟的成就。” 李瑛笑道:“裴宽如果真能达到姚、宋二相的成就,朕就知足了,毕竟房、杜这样的贤相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在军事上人们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作为皇帝更想说句‘万吏易得,贤相更难求’。” 张九龄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臣再来说说其他几位大臣。” “张卿请直说,朕在洗耳恭听。”李瑛笑道。 张九龄道:“礼部尚书东方睿出自塞外边陲,祖上经商,善于钻营揣摩,其性格更近商贾,并无大才,不可为相。” “朕也是这么看的!” 李瑛颔首赞同。 张九龄继续评论,甚至加快了语速,让李瑛觉得这位老臣有点像是回光返照。 “皇甫惟明志大才疏,想要做一代名将,又没有高超的军事能力。想要做宰相,也没有卓越的治国能力,委以尚书,已是陛下破格提拔!” “韦坚此人倒是才能练达,但他锋芒毕露,又过于爱惜羽毛,总想让天下人夸赞他的丰功伟绩,本末倒置,成就未必大于名气。 此人倒是可以授予辅相之位,但考虑着其背后的京兆门阀,也就只能到此了,万万不可将之擢为首相,以免相权压过皇权。” 李瑛深以为然:“朕谨记爱卿的提醒。” 张九龄继续道:“至于王维、李白、崔颢等人,书生意气太重,缺少政治格局,不可大用。” “嗯。” 李瑛点点头,挑眉问道,“那以张相之见,认为在裴宽之后,何人可以成为首辅?李泌可否?” “咳咳……” 张九龄咳嗽一声,拿起手帕擦拭了下唇角,“老臣正想说说这个小孩。” “此子今年不过二十岁出头,便在军事上有如此造诣,确实不负当年神童之名。” “但臣以为李长源长于军事,短于内政,至少在三十岁之前不能委以宰相之职,磨练个十几年之后,陛下自行决断吧,老臣实在看不到那么长远……” 李瑛对于张九龄的眼光不得不佩服,以自己穿越者的角度来看,他对颜杲卿、裴宽、韦坚、皇甫惟明等人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对李泌也没有看错。 李泌在历史上的起点很高,七八岁的时候便获得李隆基召见,成为名动长安的神童。 李亨在继位称帝之后也对李泌加以重用,让他担任太子李豫的军师,授予青银光禄大夫的头衔,并担任兵部尚书。 但李泌最终却被李亨身边的奸宦李辅国压制,被迫隐姓埋名,在湖南衡山隐居度日。 后来李豫继位,派人召唤李泌出仕,委任他主政翰林院,又担任过中书侍郎、散骑常侍等职位,但再次遭到奸相元载、常衮等人排挤压制,被贬出长安降为楚州刺史、江南西道判官等职位。 这固然与李亨、李豫父子没有识人之明有关,但这也说明李泌不够圆滑,政治能力不够高超。 要想在官场站稳脚跟,圆滑不止是一种性格,更是一种能力。 只有足够圆滑才能如鱼得水,在政坛上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一个人在朝堂上无法站稳脚跟,不能获得足够的地位,就算胸怀经天纬地之才,但也没有用武之地,又怎么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 李瑛点头:“李长源实在太年轻了,还需要加以磨练,朕对他有足够的耐心。” 顿了一顿,又问道:“在爱卿看来,除了裴宽之外,还有何人堪当宰相重任?” 张九龄想了想,缓缓说道:“老臣有三个人选举荐,望陛下自行观察斟酌,此乃张九龄一家之言。臣心目中的第一人选乃是琅琊颜真卿……” 李瑛有些惊讶,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张九龄应该与颜真卿并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张九龄为何要举荐颜真卿为相? 第911章 要做千古一帝,当爱惜羽毛 病房之内,君臣继续深入交流。 李瑛不解的问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老爱卿应该与颜真卿没有见过面吧,为何第一个举荐他?” 颜真卿在长安城的时候,张九龄被贬到荆州担任大都督府长史。 等张九龄前往灵州投奔李瑛的时候,颜真卿在蒙古高原担任蒙州刺史,后来又升任蒙古都护。 去年夏天,颜真卿调往陇右担任布政使,两个人一直素未谋面。 按理来说张九龄应该对颜真卿并不熟悉,可这位老宰相却第一个推荐了颜真卿。 “呵呵……事情是这样的。” 张九龄微笑着解开了李瑛心中的疑惑。 “自从前年,臣第一次看到颜真卿的奏折之时,就被他的字体吸引,叹为观止。 老臣在书法上也算略有造诣,但我看到颜真卿奏折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继而折服。 臣观本朝褚遂良、欧阳询、虞世南等人的字体比起颜真卿来也要略逊一筹,假以百年,颜真卿的字体必成大家,直追钟王……” 李瑛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张九龄眼光确实毒辣,不仅看人准而且看书法居然也这样准。 在千年以后,世人评选中国历史上的书法家,除了“书圣”王羲之独领风骚之外,颜真卿基本上与王献之、钟繇、欧阳询竞争第二名,并且稍占优势,堪称中华书法第二人。 但张九龄仅仅因为颜真卿书法写得好,就举荐他担任宰相,这未免有点草率了吧? 只听张九龄继续说道:“自此之后,颜真卿的所有奏折,臣都一字一句的揣摩鉴赏,观字如观其人。 臣发现这颜真卿不仅字写的端正,人品也十分正直,字里行间透露着忧国忧民的情怀,既有远大抱负,又有侠骨柔情。 颜真卿的奏折十分细心,大到战略,小到民生,俱都悉数过问,向朝廷禀报他的方案。 臣先后颜真卿奏折十七副,对他的人品十分钦佩,刚过三旬的年龄,便有这般见识与担当,实在是难能可贵。 颜真卿这十七副奏折共有八千一百六十四字,臣逐一核对,竟无一错字别字,亦没有一处涂改,足见颜真卿是个一丝不苟,专心致志之人。 这样的人品,老臣愿意拿来与诸葛武侯相比……” 听张九龄说到这里,李瑛这位大唐皇帝不由得肃然起敬。 颜真卿的认真固然让人敬佩,但张九龄为国择才,细心观察,把颜真卿的奏折逐字核对,牢记于心,这样的精神岂不也是一种尽职尽责? 张九龄继续道:“如果颜真卿只是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那也有名不副实,纸上谈兵的嫌疑。 但颜真卿在担任蒙古都护期间,出色的融合了突厥与汉人的关系,在草原上修建了一座坚固的蒙州城池,让多个民族相处融洽。 臣曾经派人前往蒙州暗访颜真卿的名声,得知无论是突厥人还是渤海人、亦或是高句丽人、契丹人,还是我们汉人,俱都对颜真卿交口称赞。 颜真卿能治国还能用兵,数次亲率各族骑兵出城迎战回纥人,数挫骨力裴罗犯境,可谓文武双全。 臣屡次修书试探颜真卿,在书信中故意刁难找茬,颜真卿都能耐心细致的一一做出辩解,字里行间能够看得出其性格硬中带软,细而有胆,不像其兄长颜杲卿那样刚而易折。 臣与颜真卿来往书信八封,虽未谋面,却已经将其视为忘年之交。 以老臣之见,裴宽可拜相五年左右,致仕后可将颜真卿调入中枢,加以重用,将来的成就定然会超越姚、宋,直追房、杜。” “好啊,既然张相如此盛赞颜真卿,朕将来定然加以重用!” 李瑛高兴的答应了张九龄的举荐。 从前自己只知道颜真卿是个忠臣,是个能臣,但却没想到在张九龄这一代名相的眼中竟然如此高看颜真卿,那自己将来肯定要委以重任,让颜真卿英雄有用武之地。 “咳咳……” 在连续的长篇大论之后,张九龄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李瑛急忙端起床榻上的瓷碗喂张九龄滋润下嗓子,又转身来到桌子前拿起水壶把碗倒满,重新端给张九龄,让他再来一碗。 张九龄泪水盈眶:“劳驾陛下,臣诚惶诚恐啊……” “张卿不必如此,朕当年多亏了你的关照,区区举手之劳,何足道谢!” 李瑛举着碗等张九龄把水喝干净,继续追问道:“除了裴宽、颜真卿之外,张相眼中可还有宰相人选?” 张九龄想了想,继续道:“申王之子李岘为人豁达,人品端正,谦虚好学,才干卓越,将来可为宰相之才。” “嗯嗯……朕记住了。” 李瑛再次点头。 “财政大臣刘晏做事干练,恪尽职守,人品方正,但其性格稍软,可为辅相。” 李瑛不得不承认,张九龄看人的眼光确实准。 除了颜真卿之外,刘晏与李岘在历史上都曾经被拜为宰相。 李岘在李亨、李豫时期五度拜相,先后担任过京兆尹、刑部尚书、中书侍郎,多次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更是在李豫时期一度担任中书令。 刘晏的地位虽然不像李岘这么举足轻重,但却也靠着出色的经济头脑,在李豫时期官拜户部侍郎、户部尚书、京兆尹,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 颜真卿虽然没有做过宰相,却也在李豫时期官拜吏部尚书,加太子太师,赐爵“鲁郡公”,死后被追赠司徒,加“文忠”谥号,成为了大唐文官之楷模。 “好啊……张相所言字字珠玑,朕一定铭记在心。” 看到张九龄的精神逐渐萎靡了下去,语速也逐渐变得缓慢,李瑛决定结束今天的谈话,让这位老臣好生休息。 “老爱卿你就好好休息吧,朕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看你!” 张九龄忽然伸手握住李瑛的手掌,眼含热泪哽咽道:“陛下啊,臣能够得遇你这样的明主,虽死无憾…… 但老臣临死之前,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如此,老臣便可以……含笑九泉了。” 李瑛也握着张九龄的手掌道:“爱卿有话直说,只要朕能做到,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张九龄道:“臣不求追谥,亦不求爵位,只求陛下能够善待太上皇,切勿弑父…… 太上皇纵有千般不对,但他在位前期却也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让武氏篡权之后的大唐重回正轨,再现盛世。 历史上的皇帝盛年英明,老年昏聩者比比皆是,纵然如汉武、高宗,在老了之后也是经常犯错。 更何况,太上皇乃是陛下的生父,陛下万万不可伤其性命,有悖人子之道,更会让陛下将来背上弑父、不孝的罪名……” 李瑛心中已经料到张九龄所求的必然就是此事,这也是自己迟迟没有弄死李隆基的原因。 放眼整个朝廷,曾经蒙受过李隆基提携之恩的比比皆是,超过一半还要多,除了张九龄之外,李适之、裴宽、皇甫惟明、韦陟等等都是李隆基手下的重臣。 自己倘若杀害李隆基,不仅会让天下人哗然,更会在历史上给自己留下巨大的污点。 以太宗李世民之强悍,在做了皇帝之后尚且不敢虐待李渊,而只是把他养在太安宫,让他锦衣玉食的安享晚年,更何况自己的功绩远远不能望李世民之项背! 不要说李世民,甚至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没有几个皇帝有胆量弑父! 或许杨广头上有弑父的嫌疑,但真真假假,扑朔迷离,难有定论,如果李瑛敢弑杀李隆基,那可真是破天荒的开天辟地头一例! 就算暗中毒死李隆基,又怎能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李瑛只能将老家伙囚禁在太安宫,让他与世隔绝,慢慢的自然死亡…… 可以这么说,只要李隆基不是拿着剑站在李瑛面前互砍,李瑛就不能弄死他。 否则,死后只能背上骂名…… 既然皇帝已经当到了这个份,能不弄脏羽毛就尽量不要弄脏,名垂青史,超越太宗、汉武,未尝不是一件让人振奋的事情! “老爱卿放心吧,朕会尽量善待太上皇。” 李瑛拍了拍张九龄的手背,“其实朕本来也想让他在兴庆宫像高祖那样锦衣玉食,安享晚年。 可惜他权利欲望太重,逃出长安挑起兵戈,致使数万将士死于非命,朕没有办法,这才将他禁足于太安宫。” 张九龄闻言猛然坐了起来,挣扎着从床上跳下,重重的给李瑛磕了一个头。 “若如此,老臣死亦瞑目也!” “张九龄在这里代替太上皇的所有旧臣,拜谢陛下的好生之德!” “老爱卿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弯腰把张九龄搀扶起来,让他重新躺在床榻之上,叮嘱道:“张相啊,朕就此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 张九龄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微笑着目送大唐皇帝离开。 当李瑛转身远去的时候,两道泪痕顺着张九龄的眼角滑落,无人知道原因。 第912章 风雪送君去 正月十八,立春。 子时过后,长安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父亲!” 伴随着张氏兄弟的一声哭嚎,张府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八百里秦川风雪交加,仿佛在为这位大唐的贤相送行。 张家三郎冒着风雪,亲自前往大明宫报丧。 尽管风骤雪大,丹凤门前的监门卫却一个个冒雪值守,在风雪中犹如泥塑。 “有劳禀报圣人,家父在半个时辰之前薨了……” 张达一脸悲痛的向守卫宫门的监门卫中郎将禀报来意。 天子丧称为“崩”。 王、侯丧称为“薨”。 而张九龄这样的大唐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可使用“薨”字。 “张郎君请节哀顺变,末将马上告知宫人。” 这名中郎将不敢怠慢,急忙下令打开丹凤门,向在里面值班的宦官禀报张九龄辞世的消息。 在丹凤门下值班的宦官不敢耽误,急忙冒着风雪穿过御桥、紫宸门,前往含象殿禀报。 自从离开张家回到大明宫之后,天色就变得阴晦不明,这让李瑛心中有种压抑的感觉。 这是一种不详的兆头,或许张九龄没有几天的寿限了,这位大唐贤相估计很难撑过这个正月。 带着这样的心情,李瑛迟迟难以入睡,在批阅完奏折之后,干脆翻出颜真卿从前的奏折,鉴赏起了他的字体。 “时辰已经不不早了,陛下早点入寝吧?” 诸葛恭在旁边催促了多次,但李瑛毫无睡意,反而让诸葛恭先回去睡觉。 “朕心绪不宁,一时难以入睡,诸葛知事先去睡吧!” 就在这时,守卫丹凤门的宦官匆匆来报:“启奏陛下,张相家三郎冒着风雪前来报丧,张相于半个时辰之前已经薨了……” “张卿啊!” 李瑛闻言心中一阵悲痛,手里的毛笔跌落在地。 “没想到你居然去的如此之快,朕前脚刚走,你就驾鹤西去,是没了遗憾了吗?” 望着皇帝眼含热泪,诸葛恭叹息一声:“人有生老病死,此事自古难全,请圣人节哀顺变!” 李瑛起身踱步,负手长叹:“当年李隆基多次要废黜朕的太子之位,多亏了张相力谏斡旋,朕方才有今日荣登大宝的机会。 如今朕君临天下,本想与张相共治天下,再创盛世,没想到他竟然就此撒手人寰,弃朕而去,怎能不让人痛心啊!” 诸葛恭道:“张相倘若九泉之下知道圣人如此心痛,想必也能瞑目!” 李瑛抬手擦拭了下热泪,戛声道:“即刻传朕圣谕,辍朝五日,为张相举行国葬。追赠始兴(韶州)郡公,追授司徒,追谥“文献”。” 诸葛恭弯腰道:“奴婢遵旨!” 李瑛又道:“诸葛啊,有劳你冒着风雪去一趟通化坊宣旨,替朕送张相最后一程。” “奴婢领旨!” 诸葛恭答应一声,立刻捧着拂尘走出含象殿。 李瑛一个人枯坐在龙椅上黯然神伤,徒为生离死别伤怀。 这也是继贺知章之后,李瑛麾下损失的第二位当朝重臣,又怎能不让他伤感? 诸葛恭冒雪来到丹凤门前与张达相见,表达了皇帝的慰问之情,并与张达一起前往张家宣昭。 风雪稍稍小了一些,在数十名甲士的护卫下,诸葛恭骑马跟着张达来到了通化坊,张宅之中一片恸哭之声。 诸葛恭翻身下马,在张家的灵堂前当众宣读圣谕。 “圣谕:张公为国尽忠,品德高尚,功勋卓著,至死方渝,今日陨落,实乃大唐之哀。 自即日起,辍朝五日,由礼部、太常寺为张公举行国葬。 追赠始兴郡公,授司徒,谥‘文献’,钦此!”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皇恩如此浩荡,张拯三兄弟急忙率领全家叩首谢恩。 张九龄虽死,但以文官追赠郡公,也是莫大的荣耀。 姚崇死后追赠梁国公,宋璟死后追赠广平郡公,张九龄能够获得这样的殊荣,足可比肩姚、宋二相,足以成为韶州,乃至岭南人的骄傲。 前年,贺知章死后被追封嘉兴县公,追赠太子太师,授勋柱国,相比于张九龄却是略逊一筹。 次日,张九龄去世的消息迅速在长安传开,无数人为之惊愕惋惜,感叹大唐栋梁折损。 礼部尚书东方睿派遣了郎中纪训前来通化坊为张九龄主持葬礼,按照国公的规格盛大发丧,接受满朝文武的吊唁。 关中的这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一夜,银装素裹的八百里秦川好似披上缟素,魏巍秦岭、茫茫渭河,仿佛在为一代贤相送行。 来自各省、各州的使者纷纷冒雪来到京城,凭吊张相的亡魂,送他最后一程。 由于交通不便,张九龄的遗躯至少要在家中停棺十日才能下葬,地点定在了长安城东的丰陵,陪葬未来的李隆基。 毕竟张九龄的仕途大部分都是在李隆基手下度过,仅仅只是在李瑛手下担任了三年的宰相,严格来说,他属于李隆基的旧臣。 通化坊距离太安宫不远,乐队的喇叭唢呐声传入李隆基的耳朵中,一连数日不绝,这让李隆基猜测肯定有大人物去世了。 “外面何人办丧事?” 经过连续几天的打探,李隆基总算逮住了一个新来的小黄门问话。 这个前来送饭的小黄门手里提着食盒,摇头叹息。 “回太上皇的话,是张相爷去世了,已经死了五天,朝廷一直在辍朝哀悼。” “张九龄?” 李隆基有些惊讶。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九龄今年也就六十九岁,虽然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可李祎、萧嵩都是七十四五岁的人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你给朕把门开开,让朕出去祭奠一下张九龄如何?” 李隆基觉得这个小黄门老实木讷,便笑眯眯的试探,“张九龄在朕的手底下效力三十多年,朕无论如何都要送他一程。” “咱家可不敢,这可是抄家的大罪!” 小黄门生气的拎着手里的食盒转身就走:“不要以为我跟你说句话就好糊弄,你再耍心眼,我把你的饭菜全都倒了!” “混蛋,你给朕端回来!” 饿了一夜的李隆基顿时急了眼,“你不开门就不开门,你把朕的饭菜端走算怎么回事?朕已经一宿没吃饭,把朕饿出个好歹来,你能担待得起吗?” 但任凭李隆基喊破喉咙,生气的小黄门却已经拎着食盒远去。 负责掌管太安宫的主事见小黄门把饭菜原封不动的拎了回来,诧异的问道:“为何把太上皇的早餐又拿了回来?” “这糟老头子问我何人去世,我好心告诉他是张相爷去世了。他居然想要骗我给他开门,小的一怒之下把饭菜拎了回来,让他吃点苦头!” 这个爱说话的小太监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通。 主事太监点头:“做得好,这个老家伙一直贼心不死,千万别被他跑了。 诸葛主事可是交代了,若被他逃出太安宫,咱们所有人都要活埋! 就你小子话多,罚你禁食一天,老家伙也禁食一天,让他吃点苦头!” “小的再也不敢多话了。”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下去认罚。 李隆基一直等到上午,也没有人再来给他送饭,肚子里早就饿的敲锣打鼓,盛怒之下扯着嗓子大骂。 “你们这些阉贼,竟敢饿朕的肚子,朕杀了你们!” 隔壁的李琚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小窗户丢了一个蒸饼过来。 “老头子啊,越喊越饿,这帮兔崽子存心惩罚你呢,给你来张蒸饼充充饥。” 李隆基弯腰从地上捡起,吹吹了上面的尘土,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自发誓,倘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绝地翻盘,一定要杀尽太安宫的这帮阉贼! 第913章 人尽其才,青天出巡 经过了五日的辍朝,早朝在太极宫太极殿举行。 李瑛身穿一袭玄黄色龙袍,头戴衮冕,正襟端坐龙椅之上扫视脚下的文武群臣。 这还是李瑛入主长安之后,第一次在太极殿举行早朝,两百多名身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员俱都面容严肃,身板站的笔直。 这是张九龄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早朝,话题注定绕不开张九龄,首先由礼部尚书东方睿站出来宣读了一些纪念其功勋的悼词,随后早朝正式开始。 “文献公不幸病亡,实乃我大唐之损失。然天下未平,朕与诸位爱卿也不能沉浸于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如今中书令虚位以待,不可无主,朕决定自即日起由户部尚书裴宽接任中书令一职,这也是文献公对朕的临终谏言。”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甚至不用征求文武百官的意思,直接了当的宣布提拔裴宽接任中书令职位。 裴宽心神一荡,心中既惊又喜,急忙捧着笏板出列,跪地谢恩。 “承蒙陛下信任,文献公举荐,臣愿为大唐呕心沥血,庶竭驽钝!” 这个结果让满朝文武有点意外,大部分人都以为颜杲卿会顺利的替补,接替张九龄的首相之位,没想到圣人选择了裴宽。 至于是不是张九龄的遗言,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圣人不想提拔裴宽,就算张九龄说什么都没用,说到底还是圣人觉得裴宽能够担当此任。 裴宽调任中书令,那么户部就缺少了主官,必须有人补上。 李瑛扫了脚下百官一眼,最终落在了少府监刘君雅的身上。 此人掌管少府监七八年,一直与财政打交道,而且属于自己的太子党嫡系,现在有坑位了,也该让他上升一步了。 “自即日起,原少府监刘君雅调任户部尚书,望你兢兢业业,勿负朕望!” 四十六岁的刘君雅喜出望外,急忙出列跪拜谢恩:“多谢圣人提携,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样一来,中书令有了,户部尚书也有了,但负责铸造金银铜钱的少府监又缺了主官,还得继续进行任命。 李瑛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荣王李琬的头上。 目前三郎李亨担任大理卿,四郎李琰担任太常卿,五郎李瑶担任国子祭酒,二十三郎李瑝担任卫尉少卿,也该给素有声望的李琬安排一个正式的差事了。 让他去掌管大理寺,他觉得杀人血腥,那就去与黄金白银打交道吧,当哥哥的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自即日起,由荣王李琬担任少府监一职,负责国家的各种货币铸造印刷。” 李琬表情平静的出列谢恩:“臣谨遵圣喻!” 任命完毕,接下来由各部官员陆续出列禀奏这段时间积压的重要奏折,李瑛俱都一一做了裁决,随后散朝。 李瑛刚刚回到含象殿,李白后脚就跟着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臣的巡抚团队已经组建完毕,打算明日清晨出城,巡视河东、河南等地,明天就不能来参加早朝了。” 李瑛颔首:“好啊,太白嫉恶如仇,有你巡视四方,足以震慑那些监守自盗,贪赃枉法的蛀虫。” 李白又把行程做了个汇报,打算先从蒲津渡去河东,巡抚完了河东再去河南,最后去淮南,整个行程大概半年左右。 “是否需要给你们派遣一支锦衣卫随行?” 鉴于李白上次在敦煌遇到了巨大麻烦,李瑛在琢磨要不要派遣一队锦衣卫随行,以加强对地方官员的震慑。 “那可是太需要了啊,臣手下的这支队伍以胥吏为主,辅以差役,没有多少战斗力。 捉拿贪官毛贼还行,遇上强敌只有挨打的份,如果陛下能拨给臣一队锦衣卫,此去定当如虎添翼!” 李白毫不客气的同意了皇帝的询问。 李瑛道:“那好,稍后你去一趟锦衣卫衙门,让伍甲、陆丙拨给你一个总旗的锦衣卫。” “臣遵命!” 李白愉快的领命。 李瑛又问:“你的儿女现在与你关系如何了?” “他们现在总算认可我这个父亲了,一切都亏了陛下约束微臣。” 李白高兴的介绍了一下父子之间的情况,“臣这次出巡,打算带着明月奴出去历练一番,让他长长见识。”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亏欠了孩子那么多,应该好好的补偿他们!” 李瑛对李白的改变表示欣慰,这个为了诗歌而生的浪子现在总算肩负起了父亲的责任。 李白又道:“等到三月份清明时节,臣可能会离开巡抚队伍去一趟汝南,将亡妻许氏的棺椁从平陆迁到陇右祖籍,提前先向圣人告个假。” 李瑛捻着胡须赞许:“这是你应该做的,朕准了你的假期,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你手下的人员帮忙。” “谢陛下!” 李白施礼致谢,“既然如此,那臣就此告辞,可能下次相见就要到秋天了。” “且慢!” 李瑛又想起了一件事,“你还有个女儿叫李天然,可曾找到?” 李白笑着答道:“已经找到了,目前正在平康坊居住。她与明月奴、平阳二人相处的甚是融洽,兄妹三个的关系比我这个阿耶好多了!” “不错、不错!” 李瑛由衷的替李白高兴,这个前世的浪子,这一世在自己的强力干预下也算家庭圆满了。 “那李天然的母亲可还健在?” 李瑛就像个热心的吃瓜群众,对李白的私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李白叹息一声:“唉……说来惭愧,由于生下天然之后臣一去不回,任氏等了三年不见音讯,便嫁给了同乡的一个商人,这几年又生了一儿一女。 臣也不想再去打扰他们,得知天然的后父待她不好,便把女儿接到了长安居住,臣与任氏的缘分却是已经尽了。” 李瑛感慨道:“终究是你当年负了人家,既然那任氏已经嫁人,你也就莫要再骚扰人家了。” “臣虽然放荡不羁,又岂是无耻卑鄙之人!”李白自嘲的苦笑一声。 “对了,朕去年让锦衣卫帮你去荥阳寻找那个姓宗的女子,并带回长安,相处的如何了?” 就在准备结束今天的谈话之时,李瑛忽然又想起了宗楚客的孙女,去年自己派锦衣卫前往河南寻找,并把她带回长安介绍给李白,也不知道两人相处的如何了? 李白笑道:“已经拜堂成亲,而且宗室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李瑛抚须笑道:“哦……竟然没有告知朕一声,朕可是你的媒人。” 李白摇头笑道:“臣知道陛下手头紧张,实在不想让陛下破费。” 李瑛大笑:“哈哈……好你个李太白,就算朕手头再紧,还能拿不出贺礼来?你也忒小瞧朕这个皇帝了! 不过,你既然没有声张,那朕这份子钱就省了。” 李白笑道:“宗氏这不是已经有了身孕?等臣秋天返京之时,差不多就要临盆了,到时候臣定然第一个向陛下报喜,无论如何都要讨一个大的礼封!” 在愉快的氛围之中,君臣结束了这场对话,李白心怀感激的离开含象殿,前往锦衣卫衙门要人。 得知了李白的来意,伍甲便把张小敬喊来,命令他带着一队五十人的锦衣卫加入李白的队伍,跟随他出长安巡抚各地。 张小敬朝着李白抱拳:“小人张小敬,往后还望李钦差多多关照!” 李白大笑着拍了拍张小敬的肩膀:“呵呵……好说、好说,往后还要靠张总旗帮本官拿人!” 第914章 皇孙降世,请圣人赐名 李白回到位于平康坊的家中,向妻子宗氏辞别,将两个女儿托付与她。 “为夫明天就要出巡河东,我已经决定带着明月奴出去历练一番,天然与平阳就托付在夫人的身上了。” 宗氏莞尔答应:“夫君直管放心,妾身定然对待两个女儿视若己出。” 李白将妻子搂在怀中,感慨不已:“为夫飘零半生,如今已到不惑之年,能遇上夫人,此生无憾!” 宗氏今年二十四岁,自幼心高气傲,再加上幼年跟随做宰相的祖父久居长安,寻常的凡夫俗子难以入她的法眼,因此一直到了现在的年龄依旧待嫁闺中。 去年冬天,锦衣卫找到荥阳宗氏家中,说是圣人打算将她许配给李白,问她是否愿意? 现在的李白已经名动天下,不仅被读书人尊称为“谪仙人”,又因为除暴安良被百姓奉为“李青天”,宗氏只要脑子没有被驴踢,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个名为宗兰心的女子一身小资情调,时不时的吟诗作赋,更是把李白视为偶像,自然是马上收拾行囊跟着锦衣卫进了长安。 而放荡半生、年已不惑的李白也差不多玩够了,想要找个良人成家立业,于是跟宗兰心一见钟情,结为连理。 对于李白来说,宗氏也许不是最好的伴侣,但却在最合适的时间遇上了最合适的自己,所以两人终成眷属。 考虑着自己不光彩的情场史,李白非常低调的娶妻,只是邀请了孟浩然、张旭、李龟年、祖咏、李颀等在京城的友人前来参加婚礼,因此知道李白娶妻的人并不算太多。 结婚之后,李白每日在皇城工作,宗氏操持家务,夫唱妇随,相处融洽。 而且宗氏知书达理,情商极高,将李白的一子两女哄的服服体贴,非常尊敬这个后娘,并拉近了兄妹三人与李白的关系,更是在平康坊传为一段佳话。 次日清晨。 宗氏早早起床,亲手给李白父子收拾好了行囊,等爷俩吃饱喝足之后带着两个女儿将他们送到平康坊门口。 “愿夫君此去为国除奸,平安返京,妾身与天然、平阳等着你早日归来。” 李白拱手道:“夫人勿要牵挂,我不在家,天然与平阳就托付在你的身上了。” 已经十四岁的李伯禽抚摸着妹妹李平阳的脑袋,叮嘱道:“阿兄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读书学习,不要惹晚娘生气。” 李平阳点头:“阿兄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听晚娘的话。” 李天然嫣然笑道:“阿兄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二娘。” 在母女三人的注视下,李白父子翻身上马,带着四名仆人离开平康坊前往皇城与苏无名、张小敬等人会合。 就在这时,李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伫立街边眺望,赫然正是新任中书侍郎王维。 只见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边,身穿紫色官袍的王维背负双手,隔着长街朝这边眺望。 “哎呦……这不是王侍郎吗?你这么大的一个人物站在街上,也不怕遇见刺客。” 李白虽然已经家庭和睦,儿女双全,但看到王维之后,“毒舌病”又忍不住发作。 王维微笑:“真是羡慕你呢,李太白,想不到你突然就儿女双全了。” 李白大笑:“嘿嘿……王摩诘啊,听我一句劝,趁着还能生,赶紧娶几个妻妾,别等到风烛残年,悔之晚矣!” 王维喟叹一声:“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就为了看看我的妻女为我送行?你是来看热闹的吧,只是让你有些意外?” 李白登时乐了,言语中充满了得意。 王维黯然道:“我知道你这次巡抚要先去河东。” 李白道:“正是,而且会去你的老家蒲州,你的族人亲戚要是有作奸犯科的,可千万别让他们落到我的头上,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你王摩诘面子!” “我相信玉真一定会去找你的!” 王维并未和李白斗嘴,而是突然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玉真?” 李白一愣,脸上的戏谑顿时褪去,“你说的是持盈道长?她找我做什么?” 王维叹息一声,大概的介绍了一下:“洛阳朝廷覆灭之后,玉真无处可去,于是就去太原找我。” “哦……” 李白恍然顿悟,“怪不得李玄玄销声匿迹,原来是被你金屋藏娇了,嘿嘿……你王摩诘居然想做陛下的姑丈,你这盘棋下的挺大啊!” 王维抬头望了望街道对面的李伯禽:“太白啊,你儿子也快要娶妻了,嘴下留德吧,玉真当初对你也是不错的。” “咳咳……” 李白咳嗽一声,正色道,“我现在有妻有子,你不会认为我还要跟你抢李玄玄吧?放心好了,我李白已经洗心革面,发誓往后做个贤夫良父!” 王维点头:“看了方才的一幕,我相信你已经与从前不同。” “那你为何说李玄玄会来找我?”李白不解。 王维便把自己离开太原之前,李玄玄让自己弃官与她双宿双飞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最后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没有放下功名利禄,没有答应玉真,气的她遗书离去。 你与她之间有一段旧情,我相信玉真一定会来找你。 希望你到时候转告一声,圣人已经答应赦免她所有的罪行,并准许我娶她为妻。 我王摩诘会在长安等她,一日不来,我等一日。 一年不来,我等一年! 一世不来,我等一世……” 李白闻言,脸上的戏谑已经完全不见,忍不住拍了拍王维的肩膀。 “王摩诘啊王摩诘,你可真是个痴情种,我觉得你不应该回京任职,你应该跟着李玄玄归隐山林,双宿双飞!” 王维眼眶微红:“太白,答应我!” 李白郑重的颔首:“我答应你,如果李玄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到长安来见你。” 撂下一句话,李白转身走向街道对面,翻身上马,招呼儿子道:“明月奴,我们走!” 马蹄哒哒,李白一行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了王维的视线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由李白、苏无名、张小敬等人组成的巡抚队伍自长安北面的景耀门出了长安,顺着驿道向河东而去。 由于李瑛移驾太极宫,就住在东宫隔壁,这让太子李俨压力巨大,每天都诚惶诚恐。 这日傍晚,韦熏儿忽然感到腹部不适。 李俨急忙派人召太医与稳婆前来查看,确定韦氏即将临盆。 经过半夜的忙碌,到亥时末,韦熏儿顺利的产下一个大胖儿子,重八斤六两。 作为太子妃的东方悦也来到承恩殿查看情况,看到稳婆怀中的儿子,微笑着向李俨祝福。 “恭喜陛下喜获皇子,大唐后继有人了。” 李俨对于东方悦的祝福并不领情,故意说道:“苍天保佑,孤的儿子终于顺利出生了,这是孤的长子,往后必然继承孤的一切!” 东方悦知道李俨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露出以德报怨的微笑:“是的,这个孩子是殿下的长子,谁也无法改变。” 韦熏儿建议道:“殿下先去太极宫向圣人报喜,并请圣人为孩子赐名。” “嗯嗯……还是爱妃想的周到。” 对于韦熏儿,李俨却不吝赞美之词,连夜走出东宫玄德门,来到太极宫玄武门,请求拜见大唐皇帝。 “有劳告诉父皇,就说韦良媛刚刚生下一个男孩,寡人特来请圣人为皇孙赐名。” 守卫宫门的宦官不敢怠慢,立刻来到两仪殿,向正在殿外当值的内侍马三宝禀明来意。 “太子正在玄武门外求见,说是良媛刚刚生下一个皇孙,特来向圣人报喜并请求赐名。” “圣人刚刚睡下,稍等片刻,且容咱家禀报!” 马三宝斟酌片刻,转身走向殿门,朝在里面服侍的宫娥说明情况。 “劳烦两位姐姐向圣人通融一声,就说东宫正在玄武门外求见,韦良媛刚刚为圣人诞下一位皇孙,特来请圣人赐名。” 第915章 请陛下让后宫雨露均沾 桃红和柳绿转正之后,薛皇后又从宫内挑选了两个端庄美丽,年方十六的宫娥伺候皇帝。 两人一个名唤瑞雪,另外一个叫做小满,俱都是千里挑一,性格温柔、做事细腻、而且还能够读书识字。 此刻,李瑛已经入睡了半个时辰,两个贴身宫女听完马三宝的陈述之后决定去把圣人喊醒。 太子生了孩子,这可是大事,应该把圣人喊醒才对。 瑞雪施施然来到寝宫,隔着帷幔柔声禀报:“圣人、圣人,你睡着了吗?” 作为贴身宫女,就算明知道圣人睡着了,也要这样把圣人唤醒,不能上来就禀报事情,这是柳绿这个前辈传授给她们的经验。 李瑛在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何事唤朕?” 瑞雪柔声道:“方才马内侍在殿外禀报,说是东宫正在玄武门外求见,韦良媛刚刚诞生了一位皇孙,特来请圣人赐名。” 李瑛翻了个身,意兴阑珊:“朕还以为发生了何事,你让马三宝去告诉太子,自己给孩子取名即可,这是他做父亲的权力,朕岂能剥夺?” “遵旨!” 瑞雪答应一声,立刻转身而去。 李瑛对于生孙子这件事实在提不起兴趣,转身继续睡觉。 瑞雪走到大殿门口,将圣人的意思转达给马三宝,让他到玄武门把太子打发走。 马三宝领命,立刻穿过鳞次栉比的宫殿,径直来到玄武门与李俨相见,告知圣人的意思。 “圣人说了,让殿下自己为皇孙取名即可,此乃殿下做为父亲的权力,圣人不能越俎代庖。” “好吧……” 李俨悻悻的转身离去。 看起来父皇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啊,都做祖父了,难道不应该兴奋的跟着自己前往东宫看看孩子长得什么模样吗?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俨蔫蔫的返回了承恩殿,对韦熏儿说道:“父皇似乎不太兴奋的样子,让孤自己给孩子取名。” 韦熏儿本想母凭子贵,听了李俨的话才知道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大唐皇帝对这个长孙并不感冒,甚至就连名字都懒得帮着取。 旁边的东方悦道:“要不然殿下去一趟大明宫,向皇后禀报这个喜讯?她是孩子的祖母,定然高兴!” 李俨一脸扫兴:“时辰这么晚了,谁爱去谁去!” 东方悦无奈的道:“妾身倒是想去向母后报喜,奈何我不是孩子的母亲,轮不到我去。” 李俨训斥道:“既然你不去就休要在这里聒噪,影响了韦氏休息,吓到了孩子。” 东方悦只能施礼告退:“既然如此,妾身就回宜秋宫休息了。” 等东方悦走后,李俨与韦熏儿合计了半夜,最终给这个儿子取名李念,寓意纪念他们的爱情。 天亮之后,打着呵欠的李俨这才从被窝里爬出来,乘坐马车前往大明宫报喜。 当路过清辉阁的时候,李俨又看到了七岁的李备正与四岁的李驭在晨曦照耀下练习武艺,每一招一式都专心致志,聚精会神。 “停车!” 李俨吩咐车夫停车,喜滋滋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两个小兄弟炫耀道。 “五郎、六郎,恭喜你们当皇叔了。” “哈哈……小弟我总算成皇叔了?” 李备高兴的手舞足蹈,“我早就想要当皇叔了,今天总算如愿以偿,往后就让宫人全都称呼我为皇叔!” 年仅四岁的李驭一脸不解:“我们好端端的在这里练剑,为何突然就成皇叔了呢?” 李备伸手在小弟的脑门上爆了一个栗子:“呆子,当然是你那挺着大肚子的嫂嫂生孩子了……” “哦……原来如此。” 李驭晃荡着大脑袋,恍然顿悟。 李备笑嘻嘻的问道:“不知韦嫂子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李俨骄傲的回答道。 李备又问:“取好名字了吗?” 李俨道:“唤作李念。” 李备老气横秋的点点头:“这名字马马虎虎吧,等侄儿长大了让他跟着我这个皇叔习武,小弟保证将他培养成材。” “不和你们闲扯了,本宫要去向母后报喜。” 随后,炫耀够了的李俨钻进马车,继续向蓬莱殿赶路。 得知韦熏儿给自己生了个孙子,薛柔很是高兴。 问了一些孩子出生的细节,譬如昨夜几时生的,几斤几两,韦氏奶水可是充足等问题,李俨俱都一一做了回答。 得知是昨夜亥时生的,薛柔一脸遗憾,责怪儿子不早来报喜,自己说什么也要第一时间过去看看孙子。 “时辰不早,孩儿唯恐惊扰了母亲休息!” 李俨心虚的撒了个谎,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在父皇那里撞了钉子,所以泄了气没有来禀报。 随后,薛柔又派人把崔星彩邀请过来,告诉她韦熏儿给圣人生下皇孙之事。 “恭贺姐姐当上祖母了。” 崔星彩闻言向皇后祝贺,随后两人一起乘坐马车前往东宫探望这孩子长得什么模样? 得知皇后驾临,东宫里顿时忙碌了起来,太监宫女们忙的团团转,跑前跑后的打扫庭院。 东方悦与张娴也来到承恩殿迎接,俱都满脸喜庆,让薛柔以为东宫过得很和谐。 实事求是的说,襁褓里的孩子与李俨颇为相似,甚至与皇后也有几分酷似,更让薛柔看的欢喜。 “可曾向你父皇禀报?” 薛柔抱着襁褓里的孙子问道。 李俨答道:“回母后的话,孩儿昨夜已经去向父皇做了禀报,父皇让我自己给孩子取名,孩儿为他取名李念。” 薛柔沉吟道:“韦氏生的孩子虽然不是嫡子,但提前一个半月就生了终究不是光彩的事情,也不怪你父皇冷落。 你们东宫要严厉约束宫人,不得走露韦氏已经生产的消息,以免引来流言蜚语。” 李俨扫兴的拱手领命:“孩儿谨遵母后吩咐!” 看来自己利用儿子收一笔份子钱的愿望落空了,实在让人扫兴。 随后,薛柔与崔星彩一起前往太极宫参见圣人。 李瑛此刻正在太极殿参加早朝,早就把李俨生儿子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一直到午时方才结束早朝返回两仪殿。 “臣妾拜见陛下!” 薛皇后在前,崔星彩在后,两人一起躬身施礼。 “呵呵……皇后与贤妃为何突然联袂前来太极宫看朕?” 李瑛笑吟吟的与两位妻妾打着招呼,并让吉小庆奉上茶水。 薛皇后柔声道:“陛下从大明宫搬到太极宫已经半月有余,臣妾与星彩妹妹许久未见陛下,今日趁着去东宫探望孙儿,一块过来给陛下问个安。” “哎呀……朕已经搬到太极宫半个多月了吗?” 李瑛拍着额头惊讶不已,“真是岁月如梭,朕几乎忘记了时间!” 崔星彩嫣然笑道:“臣妾想要知道这半月以来,陛下回大明宫了几次?” 李瑛挠挠头:“朕忙的焦头烂额,一次也没有回去。” “嘻嘻……陛下莫不是在太极宫金屋藏娇了吧?”崔星彩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 李瑛连忙为自己辩解:“贤妃休要胡说,朕这段时间曾经召徐桃、柳绿以及江采萍来侍过寝,又不是一直孤身独寝。” 薛柔忧心忡忡的道:“臣妾也知道国事繁忙,可陛下也要让姐妹们雨露均沾,劳逸结合啊!” 李瑛大笑道:“好好好……从今晚开始,朕就回大明宫过夜,让你们所有人雨露均沾,每人一夜,先从蓬莱殿开始。” 薛柔与崔星彩俱都露出欢喜之色,一起谢恩:“谢陛下!” 忽然没来由的,崔星彩有些怀念五年之前在十王宅抓阄的场景,是如此有趣、如此温馨。 虽然姐妹们现在的身份与地位更加尊崇了,但真的比那时候快乐吗? 崔星彩有些迷茫。 随后,薛柔又把自己对李俨生子的决定说了一遍。 “由于韦氏早产一个半月,臣妾决定暂时封锁消息,等下去一个月之后再将消息公之于众,以免给东宫带来影响。” 李瑛深表赞同:“皇后做得对,你是东宫之主,这种生儿育女的事情由你决定即可。” “臣妾遵旨!” 随后薛柔与崔星彩一起告辞,“陛下国事繁忙,我们姐妹就不打扰陛下了。” 第916章 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此刻已经是正月底,天气转暖,积雪消融,西边落日下山的时间也晚了一些。 就在李瑛忙碌完政务,准备离开太极宫返回大明宫给自己的女人们普降甘霖的时候,卢美人又来了。 从前她由太极宫熏风殿走到大明宫含象殿,足足四里之遥,而现在来到两仪殿只有一里多路,穿过甘露门就是两仪殿。 “妾身拜见陛下!” 卢美人弯腰施礼,胸前白花花一片。 尽管现在只是正月底,但她敞开外面的棉服之后,便露出了里面的雪白峻岭。 李瑛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蹙眉道:“卢氏啊,你不会又是来给朕送衣服的吧?” 卢美人摇头莞尔:“妾身这次不是来给陛下送衣服的,我给陛下熬了一碗滋补身体的汤,请陛下补补身子。” 李瑛有些无奈:“难得你一片心意,放在桌案上吧!” “唯。” 卢美人把手里精致的瓷碗放在桌案上,嘴里说道:“臣妾在汤里加了鹿茸、人参、枸杞等,陛下吃了定然大补……” 就在李瑛准备询问她给自己吃这些壮阳食物,万一自己把持不住将她就地正法了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卢美人忽然惊呼一声。 “唉哟……” 伴随着一声呻吟,卢美人丰腴修长的身体朝着大唐皇帝扑了过来。 李瑛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去搀扶卢美人,将她柔软丰腴的身躯一下子抱在了怀里,那胸前雪白的巍峨距离鼻尖只剩下几寸…… “臣妾该死!” 卢美人假装失足,“一不留神惊吓了圣驾,请陛下惩罚臣妾。” “弄或者不弄?” 一个问题在李瑛的脑海中掠过,拷打着他的神经。 你妹的,我李瑛犯了什么天条? 这个女人隔三差五的就来撩拨自己,而且风情万种,我见犹怜,这谁能扛得住啊? 诸位凭良心说说,这种情况下,能怪我李瑛没有底线吗? 不过呢,以后肯定有无数曹贼支持我亮剑,但是这剑要出鞘是真他妈的难上加难啊! 好吧,就当这是造物主对朕的考验,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样的考验可是比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更难以让人抵抗。 姓卢的,你要是下次再这样考验朕,大唐皇帝可就亮剑了,后世谁爱骂就骂吧…… “卢氏啊,你以后做事小心一些,不要这么冒失。” 李瑛以大无畏的毅力把卢美人丰腴的身体从怀里推了出去。 卢美人恨不得紧紧抱住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当的男人不撒手,让他惩罚自己、让他撕碎自己、让他蹂躏自己,但最终还是不敢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能喘息着站直了身躯。 “是妾身唐突了,一定谨记陛下的教诲。” 卢美人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红着脸颊答应道。 她真想问问李瑛,你如果对我没有意思,为何一再暧昧? 你如果对我没有意思,为何跳过李璬、李环、李玢三兄弟,直接提拔自己的儿子李瑝出任卫尉少卿? 你如果对我没有意思,为何不将我遣出大明宫,非要冒着流言蜚语的风险将我留在熏风殿? 你如果对我没有意思,为何从大明宫搬到太极宫参加早朝,而且夜晚住在两仪殿? 陛下啊陛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给妾身一个痛快? 我今年才只有三十三岁,难道下半辈子都要为李隆基这个老贼守寡吗? 李瑛平复了下急促的心跳,端起桌案上的汤品尝了一口,由衷的夸赞道:“汤鲜味美,真是极品啊!” “嗯。” 卢美人妩媚一笑,臻首娥眉。 心中却在呐喊,我的味道比这汤还要美味,你难道就不想品尝吗? 你是九五至尊,你怕什么? 但李瑛却已经迅速冷静下来,一脸古井不波的把瓷碗还给卢美人。 “谢谢你送来的汤,时辰已经不早,朕要去大明宫了。” “妾身告退!” 卢美人遗憾的接过瓷碗,躬身告退,施施然离开了两仪殿。 正月的傍晚,凉风刺骨,冻得卢赏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急忙将棉服裹住白花花的胸脯,以免受了风寒。 大冷天的,自己穿成这样,居然也没能让李瑛上钩,这个男人的定力还真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卢美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自己所在的熏风殿。 这座大殿本来由她与阎才人共同居住,但在去年阎才人的儿子李玼娶妻之后,阎才人也跟着搬到了十王宅义王府居住,因此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起居。 卢美人进殿之后,唤宫女给自己拿来热水壶,然后把水倒进瓷碗之中稍加浸泡,最后端着碗把仅存的残羹与热水喝进了肚子里。 “这是李瑛用过的碗,我要品尝下他的味道……” 卢美人坐在椅子上小口的抿着,似品珍馐,如饮琼浆。 车马粼粼。 李瑛的六驾御辇穿过玄武门,经西内苑再由右银台门进入了大明宫的后宫。 李瑛在马车中闭目沉思,自己对于卢赏月到底是何种心思? 或许用一句话来形容最贴切不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或许与卢赏月之间的暧昧比偷不着还要刺激,自己只是碰巧喜欢这种感觉而已…… 由于太极宫与大明宫相连,李瑛全程不需要出宫,所以身边仅有吉小庆等数十名内侍随行,并不需要甲士护驾。 因为圣人今夜临幸,薛柔化了精致的妆容,命御厨做了丰盛的晚宴,准备与圣人小酌一杯,再借酒怡情,水乳交融。 “陛下,臣妾敬你一杯。” 薛柔穿着性感的襦裙,面带桃花的向丈夫敬酒。 “好好好!” 李瑛一饮而尽,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拿着薛柔与卢美人比较,似乎缺少了那种刺激,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是在按照程序展开。 “陛下,臣妾还想再生一个儿子,你这段日子能不能多来蓬莱殿几次?” 薛柔在三杯酒下肚之后,已经是霞飞双颊,面带酡红,当下借着酒劲撒娇道。 “呵呵……皇后已经有两子两女了,今年也已经三旬,为何还想要儿子?” 李瑛带着三分醉意,笑眯眯的望着薛柔问道。 薛柔叹息道:“臣妾惭愧,两个嫡子都不太成器,臣妾愧对陛下,因此想要再生一个儿子。” “一切顺应天意就好。” 李瑛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霍然起身将薛皇后丰腴的身躯抱在怀中,健步走向寝宫。 “今夜朕为你降一场甘霖,能否开花结果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第917章 曳落河出击! 二月的泰山,已经有了淡淡的绿色。 八万燕军在泰山脚下扎下连营,觊觎着八十里之外的济南城。 山上旌旗招展,燕军的斥候就站在山上眺望,极目四顾,可以将方圆百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安守忠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扎营,就是因为泰山周围一马平川,既可以向北进攻济南,又可以向南回援徐州。 郭子仪于去年七月攻克济南,逼死燕将蔡希德,全歼五万燕军,安禄山、史思明为之震惊。 随后,安禄山从各地集结了七万兵马,责令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二将夺回济南,打通黄河两岸的联系。 为了帮助安守忠,史思明也让五虎将之一的田乾真率领两万兵马从睢阳北上,越过巨野泽与安守忠在泰山脚下会师。 郭子仪在济南收编了三万降军,又分给杜希望一支人马南下荆州,然后据守济南与安守忠对峙。 从去年九月到今年正月,安守忠与郭子仪大大小小鏖战了十余场,但都是万人以下的小规模战役,双方互有胜负,对大局很难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但随着李祎与杜希望攻克扬州,唐军仿佛在燕军的心脏插上了一柄匕首,让安史集团的局面急转直下。 崔乾佑已经率领三万人马从温州返回丹阳,并与安庆绪联合向扬州发起了数次进攻。 但唐军的兵力不在燕军之下,甚至水战能力还要更胜一筹,双方在长江上鏖战数次,叛军连扬州的城墙都没有摸到。 不能攻城掠地就无法以战养战,安禄山不仅没钱给手下的将士发军饷,甚至就连粮草都愈发紧张。 燕军控制的河北中东部、山东、江苏等地的百姓已经被收割了好几茬,实在搜刮不出什么来了,除非把老百姓连皮带骨头给吞了! 无奈之下,安禄山给史思明与安守忠下了死命令,三个月之内必须正面击溃唐军,并向洛阳推进,攻城掠地,补充钱粮。 盯着安禄山的手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安守忠彻夜难眠,经过一整晚的冥思苦想,居然还真想出了一个破局之策。 “哈哈……如此用兵,定然可以击败郭子仪!” 安守忠站在帅帐门口,眺望东方的晨曦,笑的合不拢嘴巴。 在过去的几个月内,自己的目标总是瞄准了济南,想要夺回这座黄河沿岸的重镇。 但济南城高墙厚,郭子仪率重兵据守,想要破城难如登天。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干脆放弃济南,攻略济南西部的曹州、濮阳、郓州等地,逼迫郭子仪从济南出来与自己野战。 如果郭子仪据守济南不出来,自己就继续向西攻城略地,掠夺百姓,劫掠钱粮,补充军需。 “唐军占领济南,就是为了切断黄河两岸我军的联系,如果我能把济南西部这片区域全部攻打下来,那同样切断了郭子仪与唐军腹地的联系,哈哈……早就该这样打了!” 拿定了主意,安守忠即刻升帐,召集田乾真、阿史那承庆等部将出兵反攻。 安守忠首先命令田乾真率领两万兵马急行军,直扑濮阳郡治所鄄城,又命部将邓子恢率一万兵马进攻郓州治所郓城。 “传我命令,破城之后大掠三天,随便将士们抢掠!” “呛啷”一声,安守忠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将面前的桌案砍下了一角。 “这一次,本将誓要斩下郭子仪的首级!” 田乾真、邓子恢立刻点起兵马,星夜兼程,杀奔濮阳、郓城二地。 同时,安守忠亲自统帅三万兵马赶往范县,准备在唐军的必经之地伏击。 为了迷惑郭子仪,安守忠最后让阿史那承庆率领两万人继续坐镇泰山大营,并打着自己的旗帜,伪装成自己在此镇守的样子。 齐鲁大地一时间狼烟四起,尘土滚滚。 唐军斥候很快发现了燕军的动向,立刻飞马赶往济南向郭子仪禀报。 “启禀郭公,叛军派出好几路兵马,分头向西而去,意图不明!” 郭子仪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再探,将叛军的行踪随时报来!” “喏!” 斥候领命而去,寻找同伴继续追踪监控叛军。 郭子仪判断安守忠很可能改变了策略,企图以攻代守,即刻派遣斥候赶往平阴,命令自己的兄弟郭子云率领麾下兵马增援濮阳,以防叛军破城。 郭子仪麾下有将近十万兵马,因此他并没有把所有人全部集中在济南城内,而是命令郭子云率两万人守平阴,命南霁云率两万人守长清,自己率其他人守济南。 三座城池互为犄角,遥相呼应,消耗叛军的兵力。 郭子云接到命令,留下副将率领五千人守平阴,自己点起一万五千人马出了平阴城,顺着驿道杀奔濮阳。 郭子仪怀疑安守忠离开了泰山大营,又增派斥候刺探。 斥候很快回来禀报:“安守忠的大旗依旧还在泰山脚下,小人登高偷窥,看到叛军将校众星捧月之人似乎就是安守忠,由此可见,安守忠并没有离开泰山大营。” “此贼狡诈,或许用的是疑兵之计!” 郭子仪依旧顾虑重重。 安守忠在泰山脚下和自己对峙了四个月,突然有了大动作,难道就是为了虚晃一枪? 一番思忖之下,郭子仪留下部将唐靖、儿子郭曜率领两万人马镇守济南,亲自带领部将马燧、女婿卢让金,统率四万唐军离开济南城,杀向叛军的泰山大营。 为了增加胜算,郭子仪又命南霁云从长清出兵,一起夹攻叛军。 二月时节,乍暖还寒。 郭子云率领一万五千唐军星夜兼程,徒步赶往濮阳郡治所鄄城。 就在傍晚时分,忽然杀声四起,一支两万人的叛军拦住了唐军去路。 “全军冲锋!” 郭子云没有退路,只能率领唐军向叛军发起了正面进攻。 双方兵力相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杀啊!” “冲啊!” 双方呐喊鼓噪,举着兵器踩踏的烟尘滚滚,很快就厮杀成一团,直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远处低矮的山丘之下,一万精锐骑兵正在蓄势待发。 这是安禄山麾下的王牌军,由突厥、契丹、同罗、汉人四个民族组成,每个人都是善于骑射的精兵。 这支队伍号为“曳落河”,名字出自突厥语,意思为“闪电一般的健儿”,一半重装骑兵一半轻骑兵。 安禄山利用在河北搜刮到的民脂民膏,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组建了这支精锐部队,交给安守忠统领,这是第一次投入战场! 第918章 将军难免阵前亡 今年二十五岁的安守忠身高六尺五寸,折合一米九五,虎背熊腰,力大无匹,一身银色甲胄在夕阳下犹如天神下凡。 他胯下骑乘一匹火红的战马,身披大红披风,头戴束发紫金冠,手提一丈三的紫金盘龙戟,用鹰隼一般的双眸盯着唐军的动向。 直到两军彻底的纠缠在了一起,安守忠这才果断的下令出击。 “曳落河随我出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安守忠长戟一招,双腿在胯下战马的腹部轻轻一磕,这匹火龙驹嘶鸣一声,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杀啊!” 一万名曳落河骑兵爆发出海啸般的呐喊,纷纷催促胯下战马潮水般汹涌而出,在旷野中风驰电掣,包抄唐军后路。 当郭子云意识到陷入了叛军的包围之后,急忙下令撤退,“全军撤退,不可恋战!” 但正面的叛军又怎会让唐军轻易撤离战场,旋即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追了上去,死死咬住唐军的尾巴。 “轰隆隆……” 山崩地裂的马蹄声中,安守忠匹马当先,手中长戟大开大阖,所到之处挡者披靡,每一戟下去几乎都能砍翻一名唐军。 “辽东安守忠在此,挡我者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安守忠长戟刺出,将迎面冲过来的一名唐将连人带马掀翻。 “驾!” 安守忠暴喝一声,催马向前,将坠落在地的唐将踏于马蹄之下,脑浆崩裂。 “无能之辈,谁能与我一战?” 长戟纵横,马蹄奔腾,安守忠宛如插进羊群中的一头猛虎,所到之处,唐军纷纷倒下。 “唐军快快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在安守忠的引领下,燕军士气大振,前后包抄,将唐军围困在中央。 唐军宁死不降,负隅顽抗,与燕军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 两军从傍晚厮杀到次日晌午,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以及在硝烟中呻吟的负伤战马。 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唐军愈来愈少,已经不足五千人。 一晚上的鏖战下来,竟已阵亡一万有余,而叛军也付出了阵亡三千的代价。 安守忠已经记不清自己手刃了多少唐军,反正身上的战袍已经被血渍浸透。 他驻马高处,死死地盯着唐军帅旗所在。 “来五百骑,随我冲阵!” 当目光锁定了郭子云所在之处,安守忠暴喝一声,催马冲锋。 胯下战马四蹄甩动,卷起一路烟尘! “冲!” 五六百名重装骑兵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虎狼一般跟随着主将的马蹄。 “辽东安守忠在此,挡我者死!” 安守忠吼声如雷,长戟如电,转眼间就砍倒了十余名唐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郭子云的面前。 郭子云慌忙应战,战无三合,被安守忠一戟斩于马下,旋即翻身下马,枭了首级。 “唐军还不快快投降,你们的主将已经被我斩了!” 安守忠一手提着郭子云的首级,一手挥舞长戟在乱军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全军陷入包围,屡次冲突无果,主将被斩,陷入绝境中的唐军宁死不降,继续负隅顽抗。 随后的战事形成了一片倒的屠杀,唐军每战死十人才能杀掉一名叛军。 到傍晚时分,郭子云率领的一万五千唐军全军覆没,仅有少数贪生怕死者临阵脱逃,各自寻找生路去了。 就在安守忠围歼郭子云的时候,田乾真也率领两万叛军杀到濮阳城下。 “全军冲锋,破城后大掠三日!” 田乾真拔剑在手,亲自陷阵,叛军鼓噪呐喊,士气大振。 濮阳城内仅有四千郡兵,而且一多半新兵,遭到叛军猛攻,迅速败下阵来。 田乾真提剑先登,下令打开城门,兵不血刃的攻占了鄄城,濮阳太守逃跑不及,死在乱军之中。 随后濮阳城中火光冲天,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压抑了将近一年的叛军开始肆意的烧杀劫掠! 就在田乾真攻破濮阳的同时,叛将邓子恢也率部攻破了郓城,同样纵兵劫掠,涂炭百姓。 郭子仪率唐军向南走了一天半,逼近到叛军驻扎在泰山脚下的大本营,依然不见叛军出击,这让郭子仪顿时起了疑心。 “安守忠隔三差五的就给我下战书,求战心切,为何我军逼近到叛军大营只剩下二十里路,依旧不见贼军出战?” 郭子仪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糟糕,莫非中了贼寇的暗度陈仓之计?十有八九安守忠的主力已经不在泰山脚下。” 一念及此,郭子仪下令南霁云率部向叛军大营发起试探性进攻,又命马燧率两万人绕过敌军大营,抄其后路。 “全军冲锋!” 南霁云纵马挺枪,身先士卒。 “杀啊!” 唐军挥舞着刀枪,踩踏的烟尘滚滚,向着叛军大营席卷而来。 阿史那承庆一直在虚张声势,企图吓退郭子仪,没想到唐军没有上当,竟然直接发起了进攻。 阿史那承庆急忙集结散布在各处的叛军仓促应战,利用弓箭射击唐军,阻止对方迫近大营。 南霁云纵马当先,挥枪挑开鹿角,砍翻寨栅,率领数百手持盾牌的敢死队冲进了敌军大营,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 一时之间,泰山脚下杀声震天,硝烟弥漫。 郭子仪站在高处观战,看到南霁云率领一万人马势不可挡的冲进叛军大营,更加笃定安守忠的主力不在此处,这里是他摆下的疑阵。 郭子仪不知道安守忠去了哪里,但事到如今,只能打掉叛军大营,歼灭这支队伍,才能弥补其他地方的损失。 “传我命令,全军合围叛军大营,休要放走一人!” 随着郭子仪一声令下,五万唐军开始围攻叛军大营,将一支又一支火箭射进营垒之中。 恰逢起了大风,火借风势,冲天而起,将一座座帐篷吞噬,烧的叛军哭天嚎地,死伤无算,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厮杀持续了一天的时间,两万叛军同样全军覆没,阵亡一万三千人,剩下的纷纷缴械投降。 阿史那承庆带领三百亲兵企图突围逃命,被从后方进攻的马燧率骑兵围住,一箭射倒坐骑,亲手活捉。 战斗结束,郭子仪还没来得及庆贺,就有斥候传来噩耗。 “启禀郭公,郭子云将军在驰援濮阳的途中遭遇安守忠重兵包围,力战不支,全军覆没!” “咳咳……” 郭子仪面色骤变,脸色煞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战争从来不会按照某个人的意志发展,今天我军斩了敌军的儿子,很可能明天敌军就杀了自己的兄弟…… 第919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郭子仪懵逼的时候,大获全胜的安守忠也有点懵。 因为他的老家被偷了,阿史那承庆死活不知,大营被焚,两万兵马被郭子仪全歼。 这样算下来,叠加攻破濮阳、郓城的功劳,彼此又打了个平手! “阿史那这个废物,给他两万人都守不住大营,简直丢尽了河北健儿的脸面!” 安守忠气的胸口窝疼。 谋士张通儒建议道:“既然泰山大营已经被破,我军不如直取济南,趁着郭子仪主力不在,夺回这座重镇。” 安守忠思忖片刻,并没有同意张通儒的建议:“郭子仪用兵稳重,肯定不会倾巢而出,我猜测他至少在城内留下了两万守军。 我们麾下目前仅有三万人,而且有一万骑兵,更加善于野战,不利攻城。 与其攻打济南,不如向继续向西挺进,直取汴州,拿下开封、陈留等地之后,剑指洛阳,牵着郭子仪的鼻子走,让他来围堵我军!” 张通儒思忖片刻之后,向安守忠竖起了大拇指:“安帅真是胆大,如此用兵定能让郭子仪摸不着头脑!” 随着安守忠一声令下,本来计划返回泰山大营联合阿史那承庆进逼济南的三万叛军掉头向西,朝着曹州治所济阴急行军。 在反攻的同时,安守忠连发两道将令,命田乾真继续向西推进,攻打滑州,命邓子恢率兵前往考城,截击仆固怀恩的援兵。 一时间,山东大地狼奔豕突,两军斥候不断地将最新的敌情送往各自主帅手中。 得知安守忠连陷濮阳、郓州两地,目前又在分兵攻打滑州、曹州,郭子仪敏锐的判断安守忠的最终目标是威胁洛阳,以攻制守。 目前洛阳城内有一万守军,统兵将领是东方睿的妻弟马万骑,守城倒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但各路唐军必须尽快驰援。 郭子仪立刻派遣使者分头赶往长安、洛阳、睢阳等地。 其一,向长安禀报山东最近的局势变化,请朝廷尽快出兵增援洛阳,稳定民心。 其二,提醒洛阳尹韩休、洛阳兵马使马万骑加强防御,防止奸细进城刺探情报,蛊惑民心。 其三,请求仆固怀恩分兵增防汴州与郑州两座城池,阻挡安守忠向洛阳逼近。 在派出使者的同时,郭子仪果断的下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全军出击,向南直逼徐州。 既然安守忠瞄准了洛阳不管徐州,那自己就瞄准了徐州不管洛阳! 随着郭子仪的命令不断下达,驻守长清、平阴的一万五千唐军迅速在乾封县集结,跟随郭子仪南下。 在调兵集结的同时,郭子仪又命南霁云、马燧分兵出击,连续收复了兖州、曲阜、邹县等地,兵锋距离徐州只剩下三百里。 郭子仪的书信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长安城。 兵部尚书李泌看完之后立即前往两仪殿面圣,禀报山东的战况。 “启奏陛下,郭子仪与安守忠近期爆发大战,安守忠弃济南城向西,连陷濮阳、郓州两郡,并在两地大肆劫掠,强征百姓从军。 郭子仪之弟郭子云率部救援濮阳,却在范县境内遇伏,全军覆没,郭子云阵亡。” “嘶……又吃了一场大败仗啊?” 李瑛闻报瞬间皱起了眉头,“郭子仪如何应对的?他总不能带着十万人马一直抱着济南不动弹吧?” 在原先的历史中,郭子仪就在安守忠的手上吃过亏,想不到斗转星移,依然奈何不了他。 李泌捧着笏板继续禀报:“郭子仪也没有被动挨打,同样选择了主动出击,一举击破了安守忠的泰山大营,歼敌两万,擒获叛将阿史那承庆。” “郭子仪随后分兵出击,相继收复兖州及下辖所有县城,目前兵锋逼近滕县,直指徐州。” 听完李泌的禀报,李瑛不由得惊呼出声:“嗬……这一仗打的可真是够惊险的!” 用自己穿越之前的话来说,郭子仪与安守忠换家了,谁防守谁是孙子! 不过呢,郭子仪可以不管洛阳,他安守忠不管徐州,难道不怕被郭子仪掏了老巢? 李瑛立即派人把裴宽、颜杲卿、李适之、萧嵩、李嗣业等人召到两仪殿,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从舆图上来看,郭子仪的军队目前在兖州,距离徐州有三百多里路程,李祎的军队在扬州,距离徐州有六百里。 而且,郭子仪的前方已经没了防御力量,全速进军,五天左右即可兵临徐州城下。” 李泌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向李瑛以及其他几位大臣介绍前线的局势。 “在扬州到徐州之间,有田承嗣率领的三万兵马驻扎在高邮,挡住了申王北上的道路。” 旁边的兵部侍郎李岘补充道:“田承嗣的人马是去年腊月抵达的高邮,其目的是为了协助江南的安庆绪攻打扬州。 只不过,我军在滁州还有田神功的两万多人马牵制着他,田承嗣也很难有大的作为。” 中书令裴宽蹙眉问道:“田神功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马?他在奏折中不是说只有三万,分给申王一半后还剩下一万五千人,还能有两万多?” 李泌急忙解释道:“可能是田神功这段时间又募兵了,或者是收编的俘虏,去年十月份,田神功在合肥境内数败田承嗣,俘虏了不少叛军。” 面色凝重的裴宽微微颔首,示意李泌继续讲解:“长源请继续分析军情。” 李泌微微颔首,面向李瑛道:“我军目前在扬州城内有七万兵力,以臣之见可以让申王与杜希望兵分两路。 留下杜希望率四万人扼守扬州,阻挡安庆绪与崔乾佑过江,由申王联合田神功北上,与郭子仪两面夹击徐州。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徐州被围,叛军定然军心震动,士气低靡。” 李瑛背负双手认真聆听,看来局势果然在向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安禄山已经快扛不住了,毕竟他手下的人马也要吃饭也要军饷。 “睢阳方面呢?” 李瑛目光如炬,敏锐的锁定了地图中央的睢阳。 “仆固怀恩目前屯兵襄邑,史思明主动进攻,这一路暂时很难越过史思明的防线。” 李泌拱手回答道。 李瑛沉吟良久,做出了战略部署。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徐州北面已经门户大开,安禄山定然会调史思明北上阻挡郭子仪。” “传朕旨意,调仆固怀恩麾下李抱玉率两万人北上驻守虎牢关,阻挡安守忠向郑州逼近。” “把滑州、曹州让给叛军便是,拉长安守忠的战线,让他疲于奔命,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命辛云京率两万人北上驻守开封,防止安守忠南下杀进许昌,再绕道威胁洛阳。” 李适之开口道:“臣适才看了看情报,叛军攻陷濮阳、郓城后大肆劫掠,百姓遭到涂炭,难道真的不管滑州与曹州的百姓了吗?” “这两个州地势平坦,城池低矮,不利于我军作战,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固守虎牢关与开封两地。” 李瑛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做了决定,“抱着菩萨心肠打仗肯定不行,必须要有战略格局。 朕相信获悉了叛军的暴行之后,滑州与曹州的百姓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可让官吏发动百姓出城避难。” 李适之拱手道:“臣遵旨!” 李瑛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分出这两路兵马之后,洛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就算安守忠再能打,朕也不相信他能飞过虎牢关! 然后让仆固怀恩与李晟率领剩下的人马咬住史思明的尾巴,若史思明向徐州退兵,就把战线向前推进,与郭子仪、李祎三路合围徐州。 如果史思明兵分两路,那就吃掉史思明留下的兵马,再向东与郭子仪前后夹击史思明。 只要击溃了史思明,我军就能会师徐州城下,捣毁贼军老巢!” “陛下圣明,若我军三路兵马能够齐心协力,今年定能平定贼寇,让大唐重归太平!” 众臣纷纷称颂,在目前的局面下,这样用兵似乎是最为高超的破敌战略。 目前的中原战场,唐燕两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唐帝国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随后,李瑛又命令兵部火速统计在范县战死的将士名单,对阵亡的烈士家眷发放抚恤,稳定军心,让大唐的将士们看到朝廷绝不会亏待战死沙场的儿郎。 会议结束,兵部以最快的速度拟好公文,派遣使者送往仆固怀恩军中,让他按照军事战略用兵。 至于郭子仪与李祎,李瑛则不做具体干涉,让这两个主帅自由发挥。 驻守襄邑的仆固怀恩接到兵部公文后不敢怠慢,立即分给李抱玉、辛云京各自两万人马,命李抱玉火速赶往虎牢关驻守,辛云京前往开封驻防,阻挡安守忠向西推进。 第919章 迁都,避其锋芒! 徐州。 得知郭子仪率领七万唐军逼近滕县,安禄山顿时脸色都吓黑了。 “守忠这一仗打的真是大开大阖啊,这是不顾朕的死活了吗?” 安禄山坐在龙椅上愁眉不展,派遣使者赶往睢阳,调史思明前往滕县阻挡郭子仪南下。 李林甫终于忍不住再次向安禄山提出建议。 “北有郭子仪,南有李祎,徐州腹背受敌,更兼地势一马平川,易攻难守,臣恳请陛下迁都南京,以避唐军锋芒。” 扬州距离徐州六百里,邹县距离徐州三百里,西面的睢阳境内还有仆固怀恩的近十万兵马,这座大燕的国都已然陷入了重围之中。 安禄山麾下的首席谋士严庄也认为应当放弃徐州,迁都南京暂避唐军锋芒。 “臣认为李相所言极是,南京经过太子与陈希烈一年的经营,目前已经城高墙厚,人口稠密,经济繁荣,是时候迁都了。” 安禄山后悔不已:“可惜当初没听李相的建议早点迁都南京,那样的话我军可以顺着通济渠直接抵达南京,现在却是需要绕道了。” 终于成功说服了安禄山迁都,李林甫高兴的道:“陛下勿忧,我军在扬州周围也有十万兵力,李祎不敢出城阻拦我军,陛下从海陵渡过长江,再绕道去南京便是。” 唯恐史思明反对迁都,安禄山这次没有征询他的意见,直接下达了即刻迁都的命令。 徐州乃是四战之地,境内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占据上风的时候固然方便四处攻伐,但一旦处在下风就很容易被敌军一鼓作气的杀到城下。 安禄山可不想让自己像张守珪、李璘那样被唐军生擒活捉,这时候再也顾不上思乡之情,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南京。 随着安禄山一声令下,燕军将徐州城内的粮食、金钱全部装到船上,由能元皓率一万人担任先锋,安禄山带着嫔妃以及李林甫、严庄等文武百官乘船顺着大运河向南,牛廷玠率领一万人马在岸上殿后,水陆并行,向南撤退。 至于徐州城,安禄山则留下三子安庆佑与部将何千年率领一万五千人驻守,并派遣使者快马告知史思明大燕迁都南京的决定。 使者快马加鞭,不消一天的功夫就赶到了睢阳,向史思明禀报安禄山迁都南京的消息。 “唉……陛下真是鼠胆,几乎要被李林甫、严庄这帮书生吓死了!” 史思明看完后破口大骂,捶胸顿足:“真不知道陛下怕什么?难道两年的吃喝享乐让他失去了雄心与胆量?” “我已经派了薛忠义、尹子奇率领四万人赶往滕县阻挡郭子仪,再加上徐州的四万兵马,他郭子仪难道比项羽还要厉害?” “想不到两军尚未开战,陛下竟然弃城南逃,消息传出去岂不让将士们寒心!” 史思明说着话拔剑出鞘,将面前的桌案一剑两断,恶狠狠的发誓道:“待我将来见到李林甫,定然一剑斩下这厮的首级,绝不能再留着他谗言惑主!” 按照史思明的计划,由薛忠义、尹子奇二将率领四万人马前往滕县、沛县一带阻击郭子仪,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到徐州。 徐州城内有将近五万兵马驻守,加上薛、尹二人统率的四万人马,总兵力接近十万,完全不用担心守不住。 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六万兵马继续向西压制仆固怀恩,争取拿下开封,平定汴州,与安守忠遥相呼应。 如果安守忠能够拿下虎牢关,那自己就可以与他合兵向西,剑指洛阳。 如果安守忠被阻挡在虎牢关之外,那自己就率领主力从陈留南下进攻许昌,绕道阳翟、登封攻打洛阳。 安守忠既然吹响了反攻的号角,那就把目标死死的瞄准洛阳,只要能拿下洛阳,那大燕的局势就彻底盘活了。 徐州固然危机重重,但自己与安守忠两路夹攻洛阳,这座大唐的陪都又何尝不是风声鹤唳? 现在倒好,郭子仪的兵马才刚到邹县,距离徐州还有三百多里,安禄山这个大燕国的皇帝就吓得放弃了徐州向南逃窜,消息传出去一定会让燕军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谋士孙孝哲进言道:“陛下既然已经迁都南京,那就不用管徐州了,郭子仪要打就让他打,我军集中全力向西进攻,只要能够突破虎牢关或者拿下许昌,就能威胁洛阳。” 史思明沉吟道:“徐州毕竟是我们大燕的国都,如果被唐军攻占,定然会影响士气,多少派遣一支兵马过去。” 于是,史思明立刻派出使者快马追赶薛忠义、尹子奇二将,命尹子奇率两万人南下徐州协助安庆佑守城,命薛忠义率领两万人马掉头向南,走亳州进攻陈州,继而威胁许昌。 目前的局势下燕军已经没有退路,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唐军对攻,只要能够突破洛阳的防线,那就能扭转不利局面。 安禄山的队伍出了徐州后水陆并行,两万人乘船,一万人步行,顺着通济渠一路向南,很快就到了下邳。 徐州作为古九州之一,东汉时期治所一直设置在下邳县城,这里也是历史上曹操生擒吕布的地方,著名的《白门楼》故事就发生在此处。 曹操占领徐州之后,便把治所从下邳迁徙到八十里之外的彭城,此后从魏到晋,再到隋唐,彭城便一直作为徐州的行政中兴,下邳彻底的沦为下属县城,再也不复往日荣光。 安禄山的队伍在下邳稍作停歇,继续扬帆向南,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到了楚州。 唯恐李祎从扬州出兵拦截,安禄山派遣使者提前赶往高邮,命令田承嗣做好迎接准备。 并派出使者过江告诉崔乾佑、安庆绪,自己正在把大燕朝廷从徐州搬到南京的路上,让他们随时做好迎驾准备。 通济渠顺流而下,安禄山的船队行驶速度极快,一个时辰能走五十里路,次日晌午就抵达了高邮城外。 得到消息的田承嗣已经率领麾下的两万人马在岸边迎接,见到安禄山当即施礼参拜。 “臣田承嗣率部前来迎驾!” 安禄山肥胖的身躯跳下龙船,扶起田承嗣向他询问扬州的战况。 “田爱卿啊,你与太子、崔乾佑等人南北夹击扬州,如今战况如何了?” 田承嗣惭愧的道:“回陛下的话,那李祎、杜希望用兵了得,再加上我军不太熟悉水战,一时间很难占到便宜。” 安禄山无奈的道:“李祎乃是大唐名将,戎马一生,想要击败他确实不是易事。” 听完了田承嗣的禀报,安禄山也不打算进入高邮县城,率部弃船登岸,向东奔海陵县城而去。 从高邮向南五十里就到扬州,由于高邮湖的原因,这一路的河水浩荡宽阔,河面上有许多唐军战船在巡弋,燕军倘若再继续向南就会与唐军发生激战,安禄山可不敢冒险。 两万燕军把战船停在高邮城外交给田承嗣,由能元皓率一万人在前开路,其他燕军将士随后簇拥着安禄山的车驾,仓惶朝着海陵方向赶路。 田承嗣则率领两万人马沿着通济渠巡弋,保护大燕皇帝向南撤退。 第921章 西望王师两整年 “报……发现伪燕皇帝大纛,似乎是安禄山亲征扬州。” 唐军斥候很快发现了安禄山的行踪,快马进入扬州城向李祎禀报。 “哦……安禄山竟然亲自来攻打扬州?” 唐军上下顿时紧张起来,李祎一边下令全军登城固守,一边派遣使者乘船赶往瓜洲渡,向杜希望禀报安禄山来犯的消息,让他提防对岸的燕军趁机夹攻。 但使者前脚刚刚出城不久,又有斥候快马来报。 “启禀申王,安禄山的大纛并没有再继续南下,而是从高邮拐弯向东奔海陵方向而去。” 李祎望着舆图观察了许久,恍然顿悟:“明白了,安禄山并不是来攻打扬州的,而是打算把他的巢穴搬到长江南岸去。” 夫蒙灵察禀报道:“自从去年春天,安庆绪与陈希烈就在江宁县大兴土木,并将江宁改名南京,安禄山十有八九是要把伪都迁到江宁。” 李祎拍案下令:“安禄山迁都,定然有大批辎重随行,我军当趁机袭击,争取掠其辎重。” 夫蒙灵察接了命令,当即率领两万唐军出城,乘坐战船顺着通济渠向北寻找安禄山的行踪。 唐军向北走了三十里路左右,发现岸边有一支叛军打着“田”字旗号,正在严阵以待。 夫蒙灵察知道叛军已经有了准备,田承嗣这是在掩护安禄山迁都,当下命令唐军在船上朝叛军放箭射击。 田承嗣也命令叛军还击,两军数万人马在大运河上相互放箭,一时间箭如飞蝗,杀声震天。 唐军试着冲了好几次,俱都无法登岸,只能鸣金收兵撤回扬州向申王李祎复命。 趁着田承嗣阻挡唐军的机会,安禄山率领叛军全力急行,牛廷玠统率殿后的骑兵也在海陵城下追了上来。 两军在城下会合,星夜兼程奔长江而去,终于在次日黎明抵达了润州治下一处叫做西津渡的渡口。 提前得到消息的安庆绪、崔乾佑已经在岸边迎接,江面上桅杆林立,百舸争流。 “儿臣参见父皇!” 安庆绪单膝跪地施礼。 崔乾佑也跟着作揖施礼:“臣崔乾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万岁!” 安禄山与二人寒暄了一番,感慨道:“唐军三面合围徐州,彭城凶多吉少,朕只能迁都南京。” 崔乾佑遗憾的道:“我军若是当初在扬州屯驻重兵,也不至于被李祎偷袭得手,将我军分割于长江两岸。” 安庆绪不满的道:“崔乾佑,你这意思是怪本太子没有先见之明?” “丢失扬州这件事,太子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燕军三号人物的崔乾佑丝毫不给安庆绪这个太子面子,直接当面怼了回去。 “去年春天我就说至少要在扬州屯兵一万五千以上,可太子作为江南主帅,一直对在下的话置若罔闻,仅仅派了六千人守卫扬州。 李祎与杜希望联合来犯,太子依旧没有意识到扬州的危险,将重兵集结在芜湖岸边迎战,结果被唐军一举破防,顺江而下破了扬州,方才导致我军局势急转直下。 太子作为南京主将,江南主帅,距离扬州不过一百多里,你敢说自己没有责任?” 安庆绪大怒,掐着腰反驳:“崔乾佑,你太放肆了?你只知道抨击本太子,为何不说说你的罪过?” 崔乾佑瞪着双眼反问:“安庆绪,你说我有什么罪过,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陛下与诸位大臣在此,你我好好掰扯、掰扯!” “好好好,那我就说说你的罪行,让你心服口服!” 安庆绪针锋相对,“你率领六万将士从前年冬天就渡江攻克了吴郡,在过去的一年内却仅仅向南推进了一千里。 要知道,你崔乾佑的对手只是唐军偏师,要么就是屈指可数的郡兵,而你一年的时间只是打下了杭州、越州、台州、衢州等微不足道的疆域。 你的对手是谁? 只是张巡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而本太子面对的却是夫蒙灵察、雷万春、杜希望、李祎等大唐名将,你也有脸指责本太子? 如果你能率部长驱直入,直捣岭南,为我军打下大片疆域,我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谁告诉你张巡手无缚鸡之力,要不你去攻打温州试试?我来收复扬州?你说张巡文弱,我还说李祎老迈呢!” 崔乾佑被安庆绪的指责气的涨红了脸,大声反问。 眼见两大主将吵得不可开交,安禄山急忙伸出胖嘟嘟的手掌调解。 “好了、好了,太子与崔卿莫要吵了,大敌当前,你们两个都是我军的中流砥柱,正应该齐心协力,共御强敌,岂能互相指责? 都莫要吵了、莫要吵了,不怪你们,只怪朕去年没有迁都南京,方才导致今日被动局面。 但我军在各处总兵力还有四五十万,朕相信只要运筹得当,将帅齐心,定然能够扭转局势,反攻洛阳。” 李林甫、严庄、高尚等文官也都纷纷劝谏,让崔乾佑、安庆绪以和为贵,千万不要自己内讧。 在安禄山及众人的劝解之下,安庆绪与崔乾佑这才停止了争吵,等候长江北岸的军队陆续过江。 一直到晌午时分,安禄山率领的三万人马,以及从徐州运来的钱粮方才陆续运到了长江南岸。 安禄山率部在润州休息了一天,次日顺着驿道向江宁进发,留下安庆绪、崔乾佑屯兵京口渡,与对岸的杜希望隔江对峙,伺机夺回扬州。 就在安禄山抵达长江岸边的时候,郭子仪方才得知叛军主力已经撤离了徐州。 当即继续挥兵南下,相继攻克了滕县、沛县、丰县三地,兵锋距离徐州只剩下一百余里。 史思明的部将尹子奇自知不是郭子仪的对手,当唐军绕过微山湖的时候便主动放弃沛县,撤退到徐州与安庆佑合兵,闭门死守,静候唐军来犯。 郭子仪根据斥候的刺探,推测徐州城内大概有四万左右的兵力,要想破城,肯定会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在过去的一年半内,燕军强征数十万劳役,把徐州的城墙加高了一丈半,又引通济渠的河水把护城河拓宽到五丈。 要想攻破这座坚城,绝非易事。 “叛军想要等着我军去攻城,消耗杀伤我军的有生力量,本帅偏偏不去进攻!” 郭子仪迅速改变战略,亲自率领三万人马屯兵沛县,南控徐州,西窥睢阳,以静制动。 同时,郭子仪派遣南霁云、马燧、长子郭曜等人分兵出击,以四万人的兵力向东进攻琅琊、东海、高密、临淄等郡,收复大唐领土。 在此之前,由于受到安守忠的牵制,郭子仪一直不能抽调兵力收复山东境内的郡县,现在安守忠杀到了濮阳一带,安禄山放弃了徐州,正好可以趁机收复失地。 山东隶属于河南道治下,在李瑛改革之后被规划为山东省,下辖济南、临淄、青州、兖州、琅琊、高密、东莱、登州、郓州等九个州郡,有县城一百左右,人口三百多万。 自从张守珪、安禄山发动叛乱之后,燕军迅速渡过黄河南下,将整个山东纳入版图,至今已经两年有余。 现在的大唐尚未失去民心,山东的百姓依旧心系大唐,虽然各地都有燕军任命的官员与军队坐镇,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农民起义反抗燕军,但大部分都遭到镇压。 在苦苦等待了两年多之后,山东的百姓终于等来了王师,唐军所到之处,各州县百姓俱都纷纷响应,打开城门迎接唐军。 一时之间,山东境内的叛军俱都望风披靡,或者开门投降,或者弃城逃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唐军便连续收复了东海、琅琊、高密、青州、临淄等地,只剩下半岛的东莱、登州尚在叛军控制之中。 第922章 血染虎牢关 就在郭子仪席卷山东各地之时,安守忠带着麾下将士连续攻陷了河南治下的濮阳、郓州、滑州、曹州,以及汴州的封桥、武城等地,兵锋直逼虎牢关。 唐将李抱玉接到圣旨之后,即刻率领两万唐军离开襄邑,星夜赶往虎牢关,用了五天的功夫抢先进入虎牢关布防。 叛军攻破濮阳、郓州之后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钱粮被哄抢一空,女人遭到玷污,壮年被裹挟从军,儿童与老翁惨遭杀害,河南的百姓俱都“闻燕色变”。 在官府的动员下,滑州、曹州的百纷纷扶老携幼,牵牛赶羊穿过虎牢关,前往郑州、洛阳一带逃难。 在战争年代就是这样,百姓若是不想沦为俎上鱼肉,那就只能在战争降临前迁徙到新的地方。 当年的刘皇叔携民渡江,晋朝时期的衣冠南渡,都是为了躲避战乱以及屠杀。 幸好现在有官府组织,进入虎牢关之后朝廷会给百姓安置临时据点,并发放赈灾粮,这让即将遭受战火的百姓有了奔头。 短短几天的时间,滑州、曹州治下各县共有二十多万百姓牵着牛羊,推着家产进入了虎牢关。 那些不肯背井离乡的百姓也没有在家中坐以待毙,要么就跑到了山上隐蔽,要么就躲进了家中的井窖里。 方圆二百里的滑州与曹州,在这春光明媚的二月一片死寂,唯有野狗在村子里大摇大摆的寻找食物。 不仅乡村的百姓逃往了洛阳方向,甚至就连郡城、县城的百姓也纷纷关闭大门,跟着难民逃向虎牢关。 官府说了,安守忠麾下的“曳落河”所向披靡,叛军借得胜的势头,士气正盛,没有朝廷大军的增援,凭郡兵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 所以,不光乡村的百姓得逃命,郡城、县城的百姓更要逃命,要不然少不了被劫掠一空,火光冲天的濮阳、郓州就是前车之鉴。 不同于一穷二白的乡下百姓,郡县城内的百姓都有点家产,因此这些百姓一边逃难一边破口大骂。 既骂安禄山、安守忠,也骂郭子仪、仆固怀恩,甚至还骂大唐皇帝。 骂朝廷不能保境安民,害得百姓们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算什么大唐? “既然不能保卫百姓,那么大唐干脆灭亡算了,改朝换代吧!” “李瑛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如他老子李隆基呢!” “到现在打了两年多,还是没有剿灭叛军,朝廷的那帮官员还吹牛说比肩太宗,给太宗提鞋也不配啊!” “行了、行了,别骂了,万一被锦衣卫听见,小心吃牢饭。” “他李瑛也就这点本事了,打不过叛军欺负我们老百姓?凭什么守虎牢关不守我们曹州?合着我们曹州的老百姓命贱啊?” “郭子仪真是牲畜啊,为什么不挡住叛军,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跑去攻打徐州,我们滑州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不同于撵着牛羊默默赶路的乡下村民,这些从郡城、县城出来的乡绅商贾一个个坐在马车上,由婢女捶着背,破口大骂朝廷、骂郭子仪、骂皇帝。 但老百姓们骂归骂,就连太守、县令都向虎牢关撤退了,这些乡绅商贾也只能一边咒骂一边跟着逃命。 虎牢关大门敞开,日以继夜的放难民过关,前往郑州、洛阳等地避难。 安守忠在劫掠完濮阳、郓州治下各县后,掳掠了大量的粮食与钱财,并强征了五万精壮男子入伍,随后向曹州、滑州进兵。 率领大队人马入境之后,安守忠才发现这两个州的百姓几乎逃光了,无论是郡城、县城,还是乡镇农村,几乎十室九空,坚壁清野。 “真是气煞本王,唐军竟然将百姓迁走了!” 被册封为范阳郡王的安守忠气的暴跳如雷,发誓等破了郑州之后一定要屠城,以泄心头之恨。 随后,安守忠将劫掠的钱粮囤积在曹州治所济阴县城,留下邓子恢率领两万人马镇守,亲自统率五万精锐加上五万强征的新兵杀奔虎牢关。 “田乾真,命你率领五千曳落河担任先锋,追袭向虎牢关逃亡的百姓!” 安守忠拔出一支令箭,派遣魏国公田乾真率领骑兵追杀逃难的百姓,自己统率大军随后尾行。 既然你们不想死在家里,那就死在野外! “末将得令!” 田乾真接了令箭,率领五千曳落河快马加鞭,向西追袭逃亡的难民。 那些磨磨蹭蹭,脾气大、爱骂人的商贾士绅走的慢,在即将到达虎牢关的时候被曳落河骑兵追上,登时乱作一团。 “不管男女统统杀光,逼迫唐军出城决战,争取一举突破虎牢关!” 田乾真立马横枪,朝五千铁骑下达了掷地有声的命令。 随着主将一声令下,五千“曳落河”开始在旷野中展开屠杀。 百姓们犹如被猛虎冲散的羊群,漫山遍野的逃命,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 “快快关闭城门,拉起吊桥!” 看到叛军来势汹汹,李抱玉急忙下令关闭城门,以免被叛军的铁骑突入关内。 曹州太守望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关的百姓心如刀绞,哽咽着向李抱玉求救。 “李将军,关外至少还有两万百姓没有进关,求你打开城门放他们过去吧?” 李抱玉无奈的道:“安守忠麾下骑兵多达一万五千人,这支前锋来势汹汹,一旦开门,虎牢关难保! 为了关内的百姓,为了洛阳,在下只能见死不救了!” 曹州太守闻言只能叹息一声:“陈某身为曹州太守,不能保境安民,目睹子民遭到涂炭,却只能作壁上观。 我愧为大唐官员,愧为曹州太守,今日便以死殉国,以死为百姓陪葬!” 话音未落,陈太守纵身一跃,从四丈高的关墙上跳了下去,落进插满了荆棘、竹签的护城河之中,当场气绝身亡,以死殉国。 李抱玉身边的唐将见状俱都默然不语,不知道应该为见死不救而惭愧,还是应该为陈太守的迂腐而惋惜! 李抱玉叹息一声:“陈太守保护的是曹州的子民,而我李抱玉要守护的却是虎牢关后面整个河南的百姓。 虎牢关一旦沦陷,叛军将会长驱直入,直逼洛阳,到那时遭到涂炭杀戮的又岂止是一两万百姓……” “所有人羽箭上弦,蓄势待发,没有我的将令,胆敢擅自开门者,格杀勿论!” 虎牢天险乃是扼守洛阳的重要关隘,此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犹如虎啸山岗,城墙南北绵延五里,高四丈,城墙下有两丈宽的护城河连接着大运河与黄河。 李抱玉麾下的两万唐军加上原先守关的三千将士,在城墙上一字排开,刀剑出鞘,弓箭上弦,等待着大战的来临。 田乾真率领五千曳落河在虎牢关下的旷野中来回驰骋,疯狂收割了近万百姓的性命,想要逼迫唐军出关决战,没想到守军紧闭关门,丝毫不为所动。 这让田乾真恼怒不已,下令曳落河停止杀戮,将被围在中央的上万名百姓驱赶到虎牢关城楼下,让他们叫门。 “让这些百姓叫门,告诉他们要是不想死,就给我使劲叫,扯着嗓子叫喊!” “只要唐军开门,就放过他们,否则一个时辰杀一批!” 第923章 向死而生 在叛军的威胁之下,近万名难民在虎牢关下哭天嚎地,苦苦恳求唐军打开关门,给大伙一条生路。 李抱玉知道这是对方耍的花招,面无表情的伫立在城头上,丝毫不为所动。 “给我杀!” 百姓们苦苦哀求了半天,不见唐军开门,恼羞成怒的田乾真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先杀一千个人给唐军看看!” 随着田乾真一声令下,曳落河骑兵再次挥起了屠刀,不多时又有上千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去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肉模糊横七竖八的散落在虎牢关下,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河水。 剩余的百姓被吓破了胆,甚至连哭泣喊叫都忘了,一个个两眼空洞的拥挤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一开始的时候,叛军的屠杀在远处的旷野之中,城墙上的唐军还没有尽收眼底。 现在上万百姓被驱赶到护城河边上,一个个好似待宰的羔羊般被叛军虐杀,这让城墙上的唐军眼睛在喷火,俱都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纷纷向李抱玉请求出战。 “将军,这些叛军太可恶了,请下令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厮杀个痛快!”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杀出去跟这些畜生拼了!” 李抱玉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用手遮在额头上向远处眺望,只见土黄色的尘埃遮天蔽日,距离虎牢关愈来愈近。 “看那后方的叛军主力,规模少说也在七八万人之上!” 李抱玉冷声说道,“倘若虎牢关被攻破,那遭到屠杀的百姓就不止这些了!” 田乾真见杀了一千人之后,唐军依旧不为所动,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恶狠狠的挥手下令。 “让这帮难民骂唐军、骂朝廷、骂李瑛,谁骂的狠就饶谁不死!” 随着田乾真一声令下,被叛军铁骑围困在中央的难民为了生存,纷纷扯着嗓子开骂。 “城墙上的唐军,你们这些懦夫,你们愧为朝廷的军队!” “大唐朝廷的军队死绝了吗?为什么不敢下来与叛军厮杀?” “城墙上的唐军都是娘们吗,你们的胆子都被狗吃了吗?” “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皇帝熊了整个国家都熊!” “开门啊,救命啊,你们不开门就是杀人凶手!” 李抱玉冷声下令:“放箭!” 周围的唐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放箭?” “只有对这些难民凶狠一点,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李抱玉面如寒霜,将手中的铁胎弓拉的如同满月,瞄准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白发老者。 “老丈,对不住了!” “咻!” 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飞下城墙,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射倒在地。 有唐军明白了李抱玉的意思,俱都默默的弯弓搭箭,朝城下的难民放箭,优先瞄准年长的老者。 伴随着一阵箭雨,城下的难民有近百人被射倒,吓得其他人纷纷后退,再也不敢挨着护城河太近。 “天啊,朝廷的军队杀人了,这和贼兵有什么区别?” “杀人了,杀人了,唐寇杀人了,大伙快往后退!” “操!” 在远处掠阵的田乾真见状气的破口大骂。 “这守将真是个畜生啊,不但不救人居然还朝百姓放箭,简直是猪狗不如!” 周围的将校也郁闷不已,纷纷请示田乾真:“国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杀不杀?” “杀个屁啊!” 田乾真气急败坏的挥手,“放这些百姓们离开吧,让他们到处去宣扬唐军的暴行!” 随着田乾真一声令下,围成一个半圆的曳落河骑兵闪开一条去路,放百姓们逃生。 “都滚吧!” 近万百姓如蒙大赦,纷纷丢了东西,扶老携幼,漏网之鱼般逃离了虎牢关,各奔东西。 没想到李抱玉的策略竟然救了难民,用一百多人的死亡换来了其他百姓的释放,城墙上的叛军俱都心悦诚服,还是当将军的有谋略,不服不行! 随后,唐军疯狂的挑衅叛军骑兵。 “懦夫,只会骑在马上欺负老百姓吗?” “有本事下马来攻城啊,你们的腿不会是断了吧?” 燕军骑兵被骂的七窍生烟,纷纷搦战。 “无胆唐军,只会像王八一样缩在城墙上,你们有本事下来一决胜负?” 唐军则纷纷大骂:“只会欺负百姓的贼寇,有本事到城墙上拼个生死?” “你们有本事下来啊!” “你们有本事上来啊?” 双方打了半天的嘴炮,叛军不肯攻城,唐军不肯下城,双方隔着护城河骂战,看看谁是嘴强王者! 就在这时候,安守忠率领十万叛军杀到虎牢关下,在距离关门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安守忠也知道虎牢关险峻难攻,随后命令被裹挟从军的壮丁当做炮灰,尝试着冲杀了四五次,在城下填上了一万多条人命,依旧岿然不动。 安守忠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按兵不动,联络南面的史思明,让他设法从阳翟、登封一带突进洛阳盆地,与自己前后夹击虎牢关。 仆固怀恩率部放弃襄邑,移师扶沟,堵死了叛军西进的道路。 奉命进攻许昌的薛忠义在扶沟为李晟击败,损兵三千多人,狼狈撤退到太康向史思明求援。 史思明无奈,只能派遣长子史朝义率三万兵马进攻开封,然后亲自统率五万主力南下逼近许昌。 就这样,唐燕双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较量,再次陷入了对峙的态势,只有郭子仪麾下的兵马在山东境内攻城略地,一路凯歌的打到了登州,将沦陷的山东半岛尽皆收复。 安禄山成功迁都南京,并接受李林甫的建议,发布安民告示,约束叛军的暴行,企图巩固大燕在南方的政权,只是看清了安史叛军嘴脸的百姓不为所动,燕军很难获得民心。 长安,太极宫。 “朕相信,只要我军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在今年秋天一定能够灭亡贼军!” 李瑛在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许下宏愿,祈祷早日太平,国泰民安。 此刻已经进入了三月中旬,春回大地,杨柳依依,天地间一片嫩绿,生机勃勃。 因为中原的战事绷紧了神经的大唐君臣,现在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在这一个月内,工部修建水库的工程再次展开,被降为侍郎的韦坚重新官复原职,被擢升为工部尚书。 这让东方睿有点郁闷,看起来陛下还是信任韦坚,韦熏儿的太子妃被废了居然也没有影响他的仕途。 还有一件事让东方睿感到郁闷,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册立为太子妃三个多月了,到现在肚子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东方悦与李俨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双方在外人面前谁也不提寝殿里的事情,甚至就连在身边伺候的近侍都不知道两个人分床各睡各的,堂堂的太子妃到现在依旧还是处子之身。 韦熏儿的儿子已经被公布与众,对外宣称是二月底生的,其实到了三月份已经出世将近两个月了,黑黝黝的头发虎头虎脑,让薛皇后郁闷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而更让薛柔高兴的是,丈夫这段时间的辛勤耕耘没有白费,自己的肚子终于再次有了身孕,一天天的日渐隆起,就像这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春天。 第924章 不给皇帝找女人的皇后,不是好皇后! 春色笼罩着长安,关中大地如诗如画。 站在蓬莱殿的台阶上,眺望巍峨繁华的长安街景,薛柔的脸上又浮现了久违的笑容。 “老天爷待我还是不薄,希望这次能够生个儿子,本宫一定从小好好地培育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薛柔总算弄清了李俨、李健不太成器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前几年太子府一直笼罩在皇帝的阴影之下,阖府上下人心惶惶,所以李俨两兄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没有好好栽培,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现在,薛柔贵为皇后,丈夫更是九五至尊,薛柔相信如果上苍能够再赐给自己一个儿子,自己一定能把他培育成大唐帝国的合格接班人。 当然,前提是李俨实在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薛柔还是盼望太子能够迅速成长,成为一个出色的储君。 只是李俨的进步不太明显,反而是老二李健经过三个月的软禁,不但没有自暴自弃的样子,反而有了脱胎换骨的迹象。 根据马三宝、徐福慧的禀报,现在的李健在太安宫内早睡早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不仅看《论语》《史记》之类的书,甚至还看《孙子兵法》《魏武兵法》《尉缭子》等兵书,甚至还疯狂钻研唐朝的史记,让马三宝给他弄了一堆关于本朝的史书。 “好啊,二郎总算有改变了。” 薛柔心中欣慰不已,看来古人说得对,“慈母多败儿,棒下出孝子”,实在不行找个理由把太子也给软禁三个月算了! “姐姐,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啊?” 就在薛柔感受春风拂面的时候,贤妃崔星彩从远处施施然走了过来。 有句话叫做“好事成双”,经过两个月的普降甘霖,李瑛的后宫不仅只有薛柔有了身孕,崔星彩、柳绿、沈珍珠三个嫔妃也都陆续有了身孕。 这样一来,加上去年冬天怀孕的杜芳菲,大唐皇帝的后宫又有了五个孕妇,到了今年秋冬,想来又是婴儿呱呱坠地的丰收场景。 这让李瑛也无比高兴,看来自己的生育能力毫无问题,往后可以继续造人,争取生一个足球队的皇子出来。 唯一遗憾的是,江采萍与徐桃到现在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公孙大娘年龄已经大了,今年三十六岁,在这个年代属于高龄,不好怀孕能够理解,为何江采萍、徐桃年纪轻轻,迟迟不能开花结果? 崔星彩道:“今日风和日丽,咱们姐妹何不前往曲江池踏青?” 薛皇后点头道:“妹妹言之有理,本宫派人把所有姐妹召来,共游曲江池。” 半个时辰之后,除了章仇明月身体不适没有到来之外,其他的七个嫔妃全都陆续来到了蓬莱殿。 沈珍珠提议道:“现在已经是巳时三刻,估计再有半个时辰早朝就要结束了,咱们何不等着陛下散朝之后,同游曲江池踏青?” 薛柔思忖片刻,果断的拒绝了沈珍珠的建议。 “今年春天中原激战正酣,阵亡了数万将士,更有数十万百姓遭到涂炭。陛下每天的公务都很繁忙,咱们就不要叨扰他了!” “皇后说的是,是妾身唐突了。” 沈珍珠躬身认错,表示自己肤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还真是厉害,在国事如此繁忙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冷落了后宫的嫔妃,一口气狂造四个孕妇。 如果要是让这位大唐皇帝闲下来,一年怕不是要造几十个儿女? 很快,大明宫的太监们准备了一排鳞次栉比的马车,由上百名太监与宫女随行侍奉。 当下,皇后薛柔乘坐马车在前,贤妃崔星彩乘坐马车其次,后面的马车依次载着昭容杜芳菲、修容公孙离、修仪阿史那乌苏、昭媛沈珍珠、婕妤江采萍、美人徐桃、美人柳绿等嫔妃。 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了宫门,顺着丹凤门长街一直向南走三十里路,从长安的最北端抵达了最南端的曲池坊,继而向左转,再走三四里路就到了曲江池。 曲江池位于长安城的东南角,是一个城内的园林湖泊,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芙蓉园,是大唐王朝的皇家园林,占地方圆十余里,建设的美轮美奂,碧波荡漾。 皇后出行,肯定要沿途警戒,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亲自出马,率领五百禁军沿途护送,一直把众嫔妃送进了曲江池内,方才在园林外停下脚步,列队等待。 三月的曲江池波光粼粼,鱼翔浅底,各色锦麟在碧波中穿梭,引人注目。 岸上春风拂柳,姹紫嫣红,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生机勃勃,让人心情霍然开朗。 在薛皇后的带领下,九名嫔妃围着曲江池一路浏览,走走停停,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当走到紫云楼的时候,众嫔妃都有些累了,便进入楼中稍歇,随行的内侍们迅速奉上新鲜的时令水果,供娘娘们消遣品尝。 薛皇后吃着荔枝,望着身边的八位姊妹,除了自己之外,崔星彩、柳绿、杜芳菲、沈珍珠也相继有了身孕,看来又到了给陛下采选的时候了。 “诸位姐妹,本宫决定给陛下采选良家子,你们意下如何?”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既然薛柔主动提出来,自然不会有哪个不解风情的站出来反对。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我等唯姐姐马首是瞻。” 在崔星彩的带领下,众嫔妃纷纷附和。 薛皇后莞尔颔首:“好,既然诸位妹妹都同意,等下午本宫便去太极宫面圣,请求给陛下采选一批良家子。” 众人俱都纷纷称善,在紫云楼吃过午饭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继续游玩踏青。 芙蓉园作为皇家园林,平常有专门管理的太监、宫女八百人,将院内打扫的井井有条,另有御厨、舞伎、乐匠将近两百人,可以在此承办各种国宴、节庆等大型活动。 但自从李隆基退位之后,李瑛已经入主长安两年,在这期间竟然从来没有这座皇家园林游玩过,可见这位大唐皇帝工作之勤奋,可谓夙兴夜寐,日理万机。 众嫔妃一直畅玩到下午申时末,方才愉快的结束了今天的春游,再次按照顺序钻进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曲江池。 队伍在曲池坊分道扬镳,崔星彩率领其他嫔妃顺着丹凤门大街返回大明宫,皇后薛柔则驱车一直走到长安城最中央的天街,再向着大明宫进发。 看到皇后的凤驾行驶在天街上,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施礼,口中高呼“皇后娘娘吉祥!” 薛柔掀开车帘,面带微笑从车窗中与沿街的百姓打招呼,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掩藏不住。 车驾一直走到天街尽头,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策马在前开路,守卫朱雀门的禁军纷纷挺直胸膛,用标枪一样的身姿迎接自己的顶头上司。 吕奉仙在朱雀门口翻身下马,站在路边施礼道:“穿过朱雀门就进入皇城了,臣还要去巡查京城各门,就不能护送皇后了。” 薛柔掀开车帘挥手道:“耽误了吕将军一天的功夫,本宫实在歉疚,你忙自己的事情便是。” 马车由朱雀门进入皇城,继续往前再由承天门进入太极宫,一直来到两仪殿前停下。 此刻的李瑛正在与李备、李驭两个儿子说话。 原来是李备前来请教一个三国的问题,那就是如果诸葛亮接受了魏延的“子午谷”计划,蜀汉能不能拿下长安? 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儿子对蜀汉竟然如此挚爱,李瑛便放下手里的奏折与小家伙闲聊了起来,四岁的李武则虎头虎脑的站在后面聆听,活脱脱是李备的保镖。 “阿耶,诸葛丞相是不是谨慎过头了?孩儿认为他如果接受了魏延的建议,说不定蜀汉真的能够打下长安。 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再有司马一家建立的晋朝,也就没有后来的胡人祸乱华夏,汉人遭到浩劫了。” 李备拉着李瑛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第925章 那朕可就答应了 李瑛欣慰的看着七岁的儿子,和颜悦色的给他解释。 “五郎啊,不是诸葛丞相谨慎,而是蜀汉的家底太薄了,整个蜀汉的兵马也就十万左右。 魏延偷渡子午谷一旦失败,蜀汉的国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再者说了,长安城高墙厚,城内有两万魏军驻守,就算魏延出其不意的兵临城下,以五千人的兵力就真的能够攻破长安吗? 如果魏延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破城,等各路魏军围上来的时候,岂不是要面临灭亡之灾?” 李备拍着双手道:“打仗哪有必胜的把握?当年西楚霸王破釜沉舟也没有胜利的可能,还不是把秦军给击败了,最终灭亡了暴秦? 孩儿认为,子午谷奇谋乃是丞相最好的机会,只有赌一把,才有重兴大汉的机会,不赌只能被司马老贼慢慢耗死。” 听了李备的话,李瑛一脸惊讶的表情。 且不说李备的观点是否正确,仅仅这番话出自一个垂髫小儿的口中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五郎啊,这番话是谁教你的?” 李备撇嘴:“没人教我啊,我跟杜子美、南霁云、严挺之这些老师都请教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谈论出是非对错。 对了,杜子美老师太崇拜诸葛丞相了,比孩儿崇拜昭烈帝还要虔诚。” 李瑛闻言,和蔼的摸着李备的脑袋:“五郎啊,阿耶问你,为何喜爱刘备?” “他是君子!” 李备如数家珍,滔滔不绝,“他对待老百姓仁义慈爱,对待手下的臣子也是关怀备至,更是对关羽、张飞等人视若兄弟。 只可惜,昭烈帝被东吴鼠辈背刺,关云长在荆州丢了性命,再兴炎汉的大业半道中殂,实在是可惜可叹啊…… 要不是汉末有昭烈帝他们,凭动不动就屠城的曹阿瞒,还有碧眼儿这个狗贼,说不定三国就和晋朝没什么区别……” “呵呵……好小子,你这三国比朕都研究的滚瓜烂熟啊!” 李瑛抚须微笑,对这个儿子越看越喜欢。 李备笑道:“皇宫里那么多宦官,孩儿逮住一个就问三国的故事,我的看法是根据好几百人的看法得来的……” 李瑛揉了揉李备的脑袋,柔声道:“一万个人的眼中就有一万个三国,你现在还小,随着你的长大还会慢慢有新的理解……” 薛柔站在殿门口,望着这幅和谐的画面,心情有些复杂。 这两父子之间如此和谐,只可惜不是自己的儿子! 这李备也确实正气,每天练武看书,还练习箭法、骑术,整天逢人就问这问那,已经表现出了超出其他兄弟一截的前景。 “如果……我说如果,将来俨儿的太子不稳的话,五郎会不会是最大的威胁?” 人都是自私的,这一刻薛柔的心有些凌乱,“不行,我必须要再生一个儿子,从小好生培养,一定要让他成材。” 李瑛转身的时候,这才发现皇后正站在大殿的门口,不由得拍了拍李备的脑袋。 “好了,五郎,跟你阿弟去玩吧,父皇要与皇后说话!” 李备施礼:“是,孩儿告退!” 李驭也跟着有样学样:“孩儿也告退啦!” 李备嬉笑道:“六郎啊,你不是要给阿耶表演后空翻的吗?表演几个再走吧?” 李瑛蹙眉:“他才四岁呢,万万不可伤了身体。” 李备笑道:“没事,他能连续翻好几十个呢!” “好嘞!” 李驭答应一声,开始朝着大殿门口后空翻,连续翻了十七八个,最终一屁股跌在地上,气的不停捶地。 “真气人,不小心滑倒了……” 薛柔上前搀扶起李驭,柔声道:“六郎啊,你还小,身子骨软,以后不能这样练了。” 李驭嬉笑:“嘿嘿……” 李备施礼:“孩儿见过皇后娘娘。” 薛柔摸了摸李备的脑袋,笑道:“五郎越来越有学问了,真好。” “我阿娘呢?我咋一天没有看到她,跑哪里去了?” 李备噘着嘴唇告状。 薛柔笑道:“已经回大明宫了,回家看看吧!” “走咯!” 七岁的李备揪了下小弟李驭的耳朵,做了个挥剑的动作:“李翼德何在?随本王杀过子午谷,直取长安!” 李驭不满的抗议:“谁是翼德啊,人家是子龙行不行?” “杀啊!” 李备在前面屁颠屁颠的跑,李驭在后面哇哇的追。 薛柔微笑着对李瑛道:“这两个孩子真有意思。” 李瑛笑道:“皇后来找朕有何事啊?朕这才三天没回大明宫,你不是又来抓壮丁了吧?” 薛柔不由得哑然失笑:“呵呵……臣妾岂敢,臣妾今天来是想请陛下答应一件事情。” “何事?” 李瑛诧异的问道。 薛柔道:“陛下已经登基三年半,入主长安也有两年了,臣妾多次提议在全国各地广采良家子,臣妾认为也该是时候了。” “哦……是这件事啊?” 李瑛佯装沉吟,却在心中马上想到,现在正是把杨玉环弄进太极宫的好机会。 两年之前,她为了进宫陪伴自己,毅然决定束发出家为道,并想出了诈死与杨玉环彻底说再见的计划,牺牲不可谓不大。 在过去的这两年内,杨玉环一直遵守诺言,在五台山太玄观化身妙真道长,青灯素卷,虚度两年,自己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嗯……皇后已经多次向朕提起此事,朕总是拒绝未免不解风情。 既然这样,就让礼部在关中、河东、河北、湖北这个地方进行采选吧,将人数控制在一百个左右,不止朕自己采选,也要为二十五郎、二十六郎等几个皇弟物色妻妾。” 见到李瑛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薛柔开心不已:“陛下总算答应了,那样咱们三大内就要添丁了。” 李瑛道:“这件事就交给礼部主办,由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监督。”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吉小庆会意,知道圣人这是打算把杨玉环弄进宫里来了,急忙站出来领命。 “奴婢谨遵圣人吩咐,愿意亲自前往各地跑一遭,帮助圣人把关物色才貌俱佳在,知书达理的良家子。” 薛柔高兴的点头:“嗯,有小庆你参与操办此事,本宫就彻底放心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你要与礼部的官差尽快动身。” 吉小庆捧着拂尘弯腰道:“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李瑛为了洗清自己把杨玉环弄进来的嫌疑,故意对薛柔道:“皇后啊,你是后宫之主,新挑选的良家子也要受你管制,就由你召见东方睿,向他宣布采选良家子的事宜。” 薛柔温柔的一笑:“臣妾谨遵陛下口谕,明日就派人召见东方睿。” 李瑛又问:“对了,二郎在太安宫已经被关了三个月了,根据马三宝、林宝玉的观察,这个孩子已经改了心性,就把他放出来吧!” “唉……臣妾还想再关他两个月,让这混小子长长记性!” 薛柔略带恼怒的说道,但其实内心也想把李健给放出来了,毕竟已经将他软禁了三个月。 李瑛笑道:“食色性也,这小子发育成熟的早,天天看《诗经》,吟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实在不行,给他物色个媳妇,让他成家搬出皇宫去吧?” 薛柔想了想:“嗯……二郎虽然稍微年幼了一些,但给他娶个媳妇说不定就能改了性子,往后不再这么轻浮毛躁。 那臣妾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向东方睿提出要求,让他给二郎一块物色一个人选,争取下半年给二郎娶妻,让他搬出大明宫。” 夫妻二人商议停当,薛柔施礼告辞,临走前安抚李瑛道:“既然要采选良家子了,陛下这段时间就少去大明宫吧,养精蓄锐。” 李瑛大笑:“哈哈……朕正是虎狼之年,区区十个嫔妃而已,朕还能应付的过来。” 第926章 办不好就不要回来了 薛柔离开之后,两仪殿内只剩下李瑛与吉小庆大眼瞪小眼。 “陛下是否想要把杨娘子接回长安?” 吉小庆对杨玉环的称呼改成了娘子,一脸讨好的请示。 李瑛瞥了吉小庆一眼:“废话,要不然朕何须派你出马?” 吉小庆挠头讪笑:“是奴婢多嘴了,陛下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的圆满妥当。” 李瑛继续道:“以后称呼甄娘子,往后世上再也没有杨玉环这个人了。” 吉小庆双手捧着拂尘拱手:“奴婢谨记圣人的金口玉言。” “等东方睿请奏之后,朕会在早朝上派你离京,离开长安之后你找借口甩开大部队,提前赶往五台山,安排杨玉环假死。 到时候将这个“妙真道长”下葬,然后再赶往定州甄氏聚集地,给杨玉环安排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世,最后再以良家子的身份将她采选进宫。” 李瑛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计划叙述了一遍,最后加重语气道:“这件事你如果办不好,泄露半点风声,就再也不用回长安了!” 吉小庆面色一凛,急忙跪地发誓:“陛下请放心,奴婢保证将此事办的万无一失!” 李瑛微微颔首,挥手道:“今夜让马三宝当值,你回去收拾行囊,物色好人手,做好出行的准备。” “奴婢遵旨!” 吉小庆叩首领命,最后施施然爬起来退出了两仪殿。 次日是休沐的日子,文武百官不用上朝。 东方睿直到巳时方才来到礼部衙门,刚刚在书房内喝了一盏热茶,就有蓬莱殿的宦官前来宣召。 “皇后娘娘懿旨,宣礼部尚书东方睿前往大明宫叙话。” “臣遵旨!” 东方睿不敢怠慢,急忙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明宫。 作为一个灵州人,东方睿自知在京中根基浅薄,根本无法和京兆韦氏这样的门阀抗衡,所以必须抱紧皇后和太子的大腿。 至于薛皇后为何对东方睿青眼有加,自然是因为薛柔母子仓皇逃出长安的时候,在灵州受到了东方睿的关照。 东方睿借着妻子马夫人之手,隔三差五的就给皇后进献东西,从各种珍稀水果,再到金银财宝,再到绫罗绸缎,不惜一切代价的往薛柔的头上砸,最终换来了皇后的信任。 正是由于马夫人的纽带作用,也让薛柔对东方悦格外关照,一心钦点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并最终如愿以偿。 两刻之后,东方睿来到蓬莱殿,俯首施礼。 “臣礼部尚书东方睿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召臣来有何吩咐?” 薛柔端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旁边站着徐福慧,以及十几个宫女分立两侧。 “东方尚书啊,陛下已经进入长安两年有余,本宫认为该在全国进行一次采选了。” 薛柔慢条斯理的说道。 东方睿为难的道:“臣也多次在朝上奏请此事,奈何每次都被陛下拒绝。” 薛柔笑道:“东方尚书你放心吧,本宫这次与陛下说好了,你明日早朝当众奏请,圣人会同意的。” 东方睿恍然顿悟:“原来如此,那明日早朝臣就会站出来奏请此事。” 谈完了正事,薛柔又叹息一声:“唉……东方氏已经升为太子妃三个月了,本宫也问过东宫的小黄门与宫女,太子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也会到宜秋宫过夜,奈何到现在都没有身孕。” 东方睿愁眉不展的道:“臣也为此急的茶饭不思,张去逸的女儿都怀孕四个月了,小女到现在肚子都还没有动静,真把微臣愁死了。” 薛柔提醒道:“你多派人打听打听,找几个神医给她调理调理,要想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就得有自己的儿子啊!” “臣谨遵娘娘懿旨。” 东方睿躬身告退,愁眉不展的离开了大明宫。 次日早朝。 李瑛居中端坐,诸葛恭在左,吉小庆在右。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左面由中书令裴宽领衔,右面则由侍中颜杲卿领衔,一起举着笏板,山呼万岁。 “诸位爱卿,速速出列将重要事务奏来。” 李瑛用威严的眼神扫了满朝文武一眼,沉声说道。 兵部尚书李泌最先出列,把扬州、虎牢关、开封、许昌等地的战事挨着禀报了一遍,然后退下。 接着由户部尚书刘君雅出列,将大唐王朝第一季度的赋税情况做了个汇报,并恳请国子监与银监司再增印一百万“大唐宝钞”,应对夏天的巨大开支。 然后是工部尚书韦坚出列,禀报了黄河、淮河、渭河等几个河流的防汛工作,以及关中、河南两个大型水库的建设进度。 东方睿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捧着笏板不慌不忙的出列禀奏。 “启奏陛下,自陛下入主长安至今已经两年有余,然从未举行过采选。 如今陛下后宫空虚,还有几位亲王也将长大成人,臣在此恳请陛下在全国各地广采良家子,充实后宫,还请陛下恩准。” “这件事嘛?” 李瑛故作为难的沉吟片刻,最后道:“东方爱卿就采选之事已经上奏多次,朕的儿子还有几位皇弟也已经逐渐成人,那就进行一次采选吧! 不过,中原地区战乱未休,不能大规模采选,那就在关中、河东、河北、以及湖北进行采选好了。 把年龄提高到十五至十八岁,不要采选那些十五岁以下的懵懂少女,她们的心智尚未成熟,不宜进宫。” 东方睿举着笏板道:“礼部遵旨!” 李瑛的目光落在了户部侍郎令狐承的头上:“东方爱卿公务繁忙,这件事就由令狐侍郎代表礼部,与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共同主持采选事宜。” 站在龙椅一侧的吉小庆急忙抱着笏板领旨:“奴婢谨遵圣谕!” 礼部侍郎令狐承也捧着笏板领旨:“臣遵旨!” 随后,军器监监正宋钧又出列禀奏了甲胄制造的事情,并恳请圣人批准三十万贯的拨款,让军器监扩大制造规模,保障各地将士的兵甲,李瑛自然爽快准奏。 “退朝!” 在诸葛恭的一声呐喊之下,李瑛起身走下丹陛,龙行虎步的离开了两仪殿,文武百官随后各自退去。 早朝结束之后,吉小庆亲自来到礼部衙门与礼部的官员商议采选之事。 作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仅次于诸葛恭的二号宦官,尚书东方睿、侍郎令狐承亲自接待,命令侍者奉上茶水。 吉小庆道:“皇后娘娘命咱家顺道给越王物色一个正妻,还要给二十五郎陈王李珪选择良配,此行任务繁重。 咱家想要早走几天,在太原等着令狐侍郎,你看如何?” 自从李隆基开始,由内侍省的宦官到处给皇帝物色美女已经成了一种潜规则,礼部更多的是走走过场,让采选合法化。 因为没人比太监更了解皇帝的喜好,没人比内侍知道皇帝更喜欢那样的女人,万一礼部采选的良家子不合皇帝的心意,那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东方睿与令狐承连忙答应:“哎呀……我们礼部程序繁忙,至少要七八天才能走完程序,吉公公肯先行一步这可真是太好了,只是让你受苦了。” 吉小庆笑眯眯的道:“为陛下分忧也是我们这些内侍应该做的,既然如此,咱家就先行一步,到太原等候令狐侍郎。 咱们这一趟先从河东开始,再去河北,再去湖北,最后返回关中,计划采选目标两百人,这是皇后的意思。” 令狐承端起茶壶亲自给吉小庆斟茶:“下官一切听从吉公公的吩咐,以你马首是瞻。” 第927章 为了陛下我可以黑化 吉小庆离开礼部返回太极宫,辞别李瑛,带着两百多人的队伍出了长安北门,朝着河东太原出发。 这支队伍里面有一部分礼部的先遣人员,另外有随行维持秩序的刑部人员,以及太常寺人员,剩下的则全都是吉小庆的亲信。 所有人全部骑马,一路加鞭,日行三百余里,用了四天的功夫抵达了太原城。 担任太原尹的郭虚己急忙出城迎接,毕恭毕敬的将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以及随行的户部下属户部司郎中纪训等人迎接入城,并设宴款待。 在李瑛还没有掌握兵权的时候,担任兵部侍郎的郭虚己就成为了太子党的重要成员,地位仅次于秘书监贺知章、京兆少尹韦陟。 但造化弄人,受外甥李璘连累,昔日的好友刘君雅已经登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韦陟也成为京兆府的最高长官,而郭虚己至今却连京城都没有回去,一直在幽州担任刺史,为王忠嗣提供后勤保障。 好在,大唐皇帝没有忘记他,在调王维入京之后,提拔郭虚己前来太原接任太原府府尹,升为正三品的地方大员。 但在弘武改革之后,李瑛在河东境内设置了山西布政使,将除了太原府下辖的其他州郡划拨到山西省治下,由王昌龄担任布政使,所以太原府尹的权力相较于从前有所减弱。 为了让太原府与山西省互不干涉,李瑛把上党郡设为山西布政使驻跸所在,这等于后世的山西省拥有两个直属于中央的行政区域。 郭虚己设宴款待,太原府下辖的官员俱都前来作陪,热情款待吉小庆这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酒过三巡,吉小庆问道:“前些日子,李太白出巡河东,目前到了哪里?郭府尹可是知晓?” 郭虚己拱手答道:“回吉公公的话,李太白目前好像正在泽州晋城境内巡抚,何时到太原不得而知。” 李钦差抱定了为民除害的想法,所以做事随心所欲,没有规则可循。 他既不提前通知地方,也不按部就班的顺着地图走,而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头,想起哪里就到哪里去巡抚! 用李白的话说就是不给地方官员做应付的准备,要给那些违法乱纪、作奸犯科之徒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的话,提前派人打招呼,地方官员大摆宴席、盛情款待,光摆一些面子形势,岂不失去了巡抚的意义? 正是因为李白的不按套路出牌,今天在河东,过几天可能跑到河北去了,所以那些贪官污吏才对李白畏惧如虎,背后称他为“李剃头”。 “好吧,太白先生就是这么古怪!” 吉小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有些害怕李白,只要他不在五台山一带就好。 纪训道:“我们礼部奉了圣谕与皇后的懿旨,与吉公公前来太原采选良家子,我们令狐侍郎走完了程序,随后就到,下官与吉公公特来打前哨。” “若有需要太原府帮忙的地方,请吉公公尽管吩咐!” 郭虚己面带笑容,一脸恭敬。 吉小庆笑道:“郭府尹忙你的便是,采选的事自有礼部来展开。” 酒宴结束,礼部的人在驿馆下榻,吉小庆则带着随行的太监进入太原宫住下。 这座宫殿本是皇帝的行宫,而太监作为皇帝的奴才,自然要住在皇宫里面。 “哎呀……自从上次离开太原宫,弹指间已经三年多了!” 站在太原宫门口,吉小庆感慨万千。 华灯初上,月色皎洁, 太原宫内殿宇巍峨,后花园亭台轩榭。 吉小庆踏着月色行走在御花园中,想起当年在太原宫与还是太妃的杨玉环结识,并且受到她的尊敬。 自己在这里还曾经为了保护杨玉环一棒子打晕了李琚,也怼的李隆基恼羞成怒甚至抓狂,想起往昔忍不住摇头苦笑。 时过境迁,昔日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成了太安宫里的一介囚徒,不可一世的魏王李琚也被废为庶人,关在了李隆基隔壁。 而自己却成了直追高力士一样的大红人,甚至就连当朝二品、三品大员都对自己恭恭敬敬,如今想来,真是似梦似幻。 遥想当年,八岁的自己在长安城外衣衫褴褛,遭到一帮恶少的戏弄,甚至纵容恶犬咬掉了自己男人最宝贵的东西。 幸亏当时太子经过,才救下了被几条恶犬围攻的自己,又看到自己生的伶俐,便将自己收在身边,方才有了今日天名满天下的“吉公公”。 “韦良昭、张盛文、蔡满,你们三个老贼给咱家等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吉小庆伸手将路边的一枝玫瑰折断,狠狠的踩在脚下蹂躏的不堪入目。 当然,这三个名字并不是当初欺负吉小庆的恶少,而是他们的父亲,那几个恶少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哪里配在卧虎藏龙的长安留下名字! 这里面最有身份的是韦良昭,京兆韦氏出身,现在刑部下属的比部司担任郎中,张盛文在长安县担任县丞,蔡满在将作监担任将作丞。 这些中下层的官员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当年闯下了大祸,现在炙手可热的吉公公就是这个几个恶少创造出来的。 当然,这些恶少更没有想到,当年被自己纵容恶犬欺负戏谑的小乞丐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从三品的皇宫大宦官。 吉小庆到现在没有展开报复,是怕圣人责怪自己,但并不代表忘记了仇恨。 一个五品的郎中,一个六品的将作丞,一个六品的县丞,以吉小庆现在的身份拿捏他们易如反掌,但吉小庆却不急,发誓要让这三家家破人亡,方能一泄心中的愤怒。 但对于吉小庆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杨玉环神不知鬼不的弄进皇宫,在圣人面前立下大功,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为此,我已经准备好了!” 吉小庆的眸子里泛过一丝杀气,“为了完成陛下的任务,我吉小庆不惜草菅人命!” 次日,礼部的官员开始在太原城内到处张贴采选良家子的告示,让那些符合要求的踊跃报名。 并非是个女人就有资格参加采选,就算长得貌美如花也不行,你必须有正儿八经的出身,或者出自官宦之家,或者出自名字大族,还要经过一轮轮的筛选,最终入围者才能幸运的成为良家子。 而且,成为良家子也只是第一步,不过就是成了皇家鱼池里的观赏鱼,要被皇帝看上除了姿色出众更需要运气或者人脉。 若是命运垂青,直接被皇帝看上,宠幸之后赏赐一个御女、宝林之类的初级头衔,往后就算是有了身份,不用再和众多的良家子挤在一起住集体宿舍,拥有了独立的住处甚至伺候的宫女。 如果运气够好,能够怀了龙胎,给皇帝生下一儿半女,地位还会上升到美人或者婕妤的地位,那就拥有了独立的寝宫,不下二三十个太监与宫女伺候,也算是在后宫中有身份的人物了。 另外一种出路就是被皇帝赏赐给儿子或者兄弟,这种出身也不错,就算不能成为正妻也会是侧室。 历史上的沈珍珠走的就是这种路线,先是被李隆基赏赐给了李亨,李亨又送给了自己的儿子李豫。 李豫见到十五岁的沈珍珠如获至宝,将她纳为侧室,并又生下了儿子李适,最终熬成了李豫的正妻。 可惜安史之乱中沈珍珠不知所踪,李豫父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依然没有打听到沈珍珠的音讯,只好追谥她为“睿真皇后”,以表思念。 经过大唐这场内战,朝廷已经三年多没有进行采选,如今礼部终于前来采选,因此太原的官宦门阀子女纷纷踊跃报名,仅仅一天的时间便有数百人登记。 吉小庆把采选事宜交给纪训,告诉他自己有私事离开太原一趟,五六天之后就会回来。 “吉公公尽管去忙,下官先摸排登记,对这些女子进行初步筛选,等你与令狐侍郎到了之后,再做最后的拍板。” 纪训满脸堆笑,对吉小庆的话言听计从。 第928章 夜袭女道观 吉小庆带了三十余人,出了太原之后快马加鞭,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抵达了位于代州境内的五台山附近 身边的这三十多名随从全部都是吉小庆从三大内精心挑选的心腹,年龄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因为这个年龄的人听话有胆量好指使,让他们做什么做什么! 那些上了年龄的老油子反而狡猾刁钻,一包心眼子,去干这种秘密的事情容易泄密。 自从接到把杨玉环秘密弄进皇宫的命令之后,吉小庆就在私下里组建了这支队伍,每天都在东内苑秘密练习武艺,随时听候调遣。 这些小太监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任务,但是能被三大内的二号人物看上,自然是荣幸之至,因此俱都卖力的练习武艺。 沿途遇上了一对骑着毛驴的小夫妻,正在卿卿我我的说着话,丝毫没有意识到噩运降临。 “男的杀了,女的抓过来!” 吉小庆恶狠狠的打个手势。 在三大内掌权三年,这个昔日的小黄门见惯了生死,如今已经变得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惜使用邪门歪道。 片刻之后,牵着毛驴的男子被一刀宰了,尸体被抛下不远处的山沟。 姿色平平的女子哭哭啼啼的跪地求饶:“大王饶命啊!” “夫人啊,真是对不住了,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吉小庆用手帕从背后死死捂住了女子的口鼻,女子挣扎了片刻之后,便一动不动。 “装起来!” 吉小庆从马鞍上摘下一个麻袋,吩咐随行的小太监把女子的尸体装进麻袋。 小太监们不知道吉公公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傀儡一般执行命令。 随后,女子的尸体被放到马鞍上,一行人继续向着五台山赶路。 等众人抵达五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吉小庆吩咐把马匹藏起来,填饱肚子之休息半夜,等到子时再跟着自己上山。 月色笼罩着五台山,数百座寺庙与道观陷入了沉寂之中,日复一日的僧侣们像往常一样进入了梦乡。 “时辰到了,该行动了!”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吉小庆爬起来一声令下,“带上女尸,跟我上山!” 三十多名随从全部换上夜行衣,手持利刃,黑巾蒙面,跟着吉小庆悄悄的朝五台山上摸去。 太玄观位于五台山的底部,吉小庆并没有费太多功夫便找到了这座女道观。 “四个人守前门,四个人守后门,休要放走一人!” 吉小庆拔剑出鞘,冷酷无情的下达命令。 “喏!” 马上有四个小太监顺着院墙寻找后门而去,并有身手敏捷之人翻过院墙,悄悄打开了道观大门。 “太玄观共有三十七个女道士,不许留下一个活口!” 吉小庆扛着女尸前往杨玉环修行的院落,同时向身后的小太监下达命令。 “是!” 皇宫中经常有犯了禁被杖毙的宫人,东市刑场也经常斩首,这些小太监们对于杀人早就习以为常。 这些身穿劲装的太监三五个一伙,开始挨着房间搜寻,争取一网打尽。 “咣当!” 有三名太监踹开了一座宿舍,凶神恶煞的冲了进去。 “什么人?” 正在睡梦中的几个道姑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床上战战兢兢的询问。 小太监们也不废话,手里的刀剑直接出手,瞬间将房间内的四名道姑全部杀死。 几乎在同一时刻,其他的太监们也三五一伙,闯进道姑的寝室中大开杀戒,将睡梦中的道姑一个个的杀死。 “砰!” 主持玄仪的房门被踹开,吓得床上的两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惊声喝问:“谁?” 小太监借着月光看去,床上赫然一男一女。 女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道士,男的是个光头僧人。 “嘿嘿……没看出来啊,你这个老道姑还挺风流!” 为首的小太监哂笑一声,挥刀就要上前杀人。 “住手,我乃兰若寺主持,你不能杀我!” 看起来五旬出头的僧人白白胖胖,说话的时候颇有气势。 “我管你主持还是方丈,今天出现在太玄观算你倒霉!”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将这对野鸳鸯杀死在床榻上。 不止是太玄观的主持偷人,另外还有四个有身份的道姑也在和情侣同床共枕,男人分别是两道两僧,都在惊魂未定之中被突然闯进来的蒙面人杀死在床上。 吉小庆扛着白天在山下捂死的女尸,根据记忆很快找到了杨玉环修行的院落,同样一脚把门踹开。 “谁?” 睡梦中的杨玉环被吓了一跳,看到闯进来一个黑衣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想干什么?” “咱家特来接娘子下山!” 吉小庆把肩膀上的尸体扔在脚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 屋内月光朦胧,杨玉环虽然没有看清刺客的面容,但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吉小庆,心中瞬间由惊转喜。 “莫非是吉公公?” 吉小庆掏出火镰点亮油灯:“正是咱家,奉了圣人的口谕,准备接娘子进宫。”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玉环双掌合十,喜极而泣,“谢天谢地,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随即又惊诧的望着地上的尸体问道:“这是谁?” 吉小庆冷声道:“这就是娘子的替身,快找出一身你的道袍来给她穿上。” “哦……好、好!” 杨玉环心中虽然害怕,但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还是找了一件道袍交给吉小庆,两人借着灯光把道袍费劲的穿在已经僵硬的尸体身上。 “有劳娘子把这个穿上。” 吉小庆又把随身携带的黑衣劲装交给杨玉环,让她打扮的和自己一模一样,并用黑巾蒙面,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听着道观中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声,杨玉环吓得花容失色。 “吉公公,是圣人让你杀的这些道姑吗?” 吉小庆摇头否认:“不干圣人之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要想让娘子彻底从世上消失,只能送这些道姑上路了!” “这、这……” 杨玉环一脸悲伤,毕竟她与这些道姑相处了两年,多少也有同门之谊,忍不住哀求道:“吉公公,能不能饶她们一命?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对不住了娘子,为了陛下的千古名声,更为了让娘娘彻底改头换面,咱家只能痛下杀手了!” 吉小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杨玉环的请求,“此事乃是奴婢自作主张,与陛下毫无关系,所有的罪行全都由我来承担!纵然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我吉小庆也认了!” “呜呜……师父,弟子对不住你们!” 杨玉环忍不住啜泣几声,“等以后有机会,弟子一定会来五台山祭奠你们的亡灵。” 吉小庆推开门,招呼杨玉环道:“太玄观附近不少道观,娘娘速速随我离开!” “嗯。” 杨玉环答应一声,简单收拾了下细软,就跟着吉小庆走出了房门。 吉小庆随即端起油灯,将床幔点燃,火势很快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929章 杀一是为罪,屠万即为雄 当吉小庆带着杨玉环走出院子的时候,其他的小太监已经把太玄观里的人口全部灭门,并四处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禀吉……” 吉小庆抬手道:“不要喊名字,直接说事!” “是!” “太玄观三十七个女道姑已经全部伏诛,另外有五个男性,三僧两道,无一走脱。” 吉小庆诧异不已,忍不住冷哼一声:“我还以这太玄观是个清修之地,原来也是藏污纳垢之所,如此看来,这些道姑死的不冤!” 杨玉环也是惊讶不已:“我、我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旁边有人插嘴道:“有寺庙的地方就有尼姑庵,女道观里有男道士和僧侣也不奇怪!” “把道观烧了,速速下山!” 吉小庆留下一句话,带着杨玉环先走一步,从太玄观正门走了出去。 小太监们四处放火,迅速将木制大殿以及几座房屋点燃,并在火势烧起来之前迅速的跟着吉小庆下了山。 山上风大,火借风势,很快就形成冲天之势。 “救火啊,快点救火!” “不好了,太玄观起火了,快去救火!” 太玄观的大火很快就惊动了周围其他寺庙和道观,僧侣与道士们纷纷前来救火,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 因为五台山寺庙、道观众多,为了预防一家失火殃及池鱼,所以每个道观外围都建有隔离带,用青石铺就了一遭,这样不用担心把整个五台山烧掉。 但太玄观的火势如此之大,火肯定还是要救的! 否则万一烧过了隔离带,那整个五台山就要变成火山,所有的寺庙与道观都要全部陪葬。 在数千僧道的努力之下,经过了半夜的忙碌,太玄观的大火终于被扑灭。 晨曦照耀着魏巍五台山,昔日的道观变成了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几个较大寺庙的主持商量一番,谁也不敢怠慢,急忙派人下山,赶往五十里之外的五台县城报官。 五台县令听闻昨夜太玄观起火,整座道观被付之一炬,全观上下无一活口,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当下急忙派人赶往雁门向太守禀报此案,随后带着县丞、县尉,三班衙役,以及仵作迅速赶往五台山调查此案。 崔县令一行全员骑马,用了一个时辰抵达了五台山脚下,远远的就闻到一股烟火味。 现场依旧还有大量的僧道在围观,被差役们勒令后退。 “都靠后退一下,退一下,站的这么靠前想死吗?” 崔县令带着几个佐官首先询问几大寺庙的主持,太玄观为何起火? 众僧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昨夜子时末太玄观突然起了大火,便急忙组织僧侣前来救火,最后虽然火被扑灭了,但一个人都未能救出来。 县尉带着三个仵作,以及近百差役在残垣断壁中一番搜索,最后共搜寻到三十八具女尸,以及五具男尸。 五台山上的僧道与女道姑、女尼姑私通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但从前都是私下里口口相传,像今天这样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赃并获,却是有损出家人的名声。 于是崔县令对众主持道:“这被烧死的五个男子定然是纵火的凶手,遭到道姑们的反抗,因此一起葬身火海。” 一帮寺庙的主持纷纷附和:“大人所言极是,这几具男尸定然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山贼。” 为了维护五台山的名声,五台县的官员们经过商议,最后判定昨夜有山贼潜入太玄观欲行不轨,遭到道姑们奋力抵抗,最终杀死五名山贼,却被恼羞成怒的山贼纵火灭门,全观上下三十八名道姑尽皆罹难。 “县令大人断案如神,肯定就是这样的!” 一帮高僧们齐声附和,竭力淡化这五具男尸的身份。 随后,五台山官府在现场出具了结案报告,由县令、县丞、县尉一起画押签字,并附录了十几个寺庙主持的供词,一并派人送往雁门郡,再由太守呈报刑部结案。 就在五台山忙碌一团的时候,吉小庆带着三十多名随从,协同杨玉环一起远离了五台山,并顺着太行八陉之一的飞狐陉前往河北定州。 当一行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吉小庆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并生火做饭。 很快,大伙儿烤了一只野山羊,香气四溢,众人食指大动。 吉小庆从马鞍上摘下包袱,又从里面拿出两个精美的酒壶,对众人道:“诸位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待回到长安之后圣人必有重赏! 这两壶美酒是昔日圣人赏赐给咱家的,一直没有舍得喝,诸位兄弟此番协助咱家立下此等大功,此刻便一起喝了它庆功!” 众太监欢声雷动,纷纷致谢。 “谢陛下赐酒!” “谢吉公公赐酒!” 吉小庆吩咐每个人把随身喝水的家伙拿出来,“每个人一杯,谁要是不喝,就是不给咱家面子!” 吉小庆先给自己斟满,然后给三十多个随从每人倒了一碗。 “喝了它,往后跟着咱家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吉小庆举起酒杯仰头向天,喝了个一干二净。 “喝,谁要不喝就是没有兄弟们!” 看到吉公公喝的干脆利索,所有的太监不复多疑,俱都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一杯酒下肚之后,众人开始分羊肉,企图大快朵颐。 但片刻之后,每个人都感到五内如焚,犹如千虫噬咬,浑身无力,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汩汩冒出。 “有……有毒。” 吉小庆也假装中毒倒地,嘴里沉吟呢喃,念念有词。 “圣人在酒中下毒……” 三十多个太监俱都露出惊恐怨恨的表情,纷纷气绝身亡。 看到三十多具尸体倒在眼前,吓得仍旧穿着黑衣的杨玉环花容失色,急忙冲到吉小庆面前惊呼摇晃。 “吉公公,你怎么了?你坚持住啊,我马上找郎中救你。” 吉小庆偷偷睁开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娘子莫慌,奴婢啥事也没有,你先看看这帮孙子都咽气了没有?” 看到吉小庆平安无事,六神无主的杨玉环这才定下了心神,急忙起身扫视四周。 只见三十多个随从俱都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荒凉崎岖的山道上,一个个圆睁双眼,口角流血,四肢挣扎,死状极其恐怖。 “都、都死了……” 杨玉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那就好!” 吉小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将横七竖八的尸体挨着做了一遍检查,这才如释重负的嘀咕道: “这夺命断肠散还真是厉害,果然一个活口都不留!” 杨玉环恐惧的望着吉小庆,嗫嚅道:“吉公公,你杀了太玄观的道姑我能理解,这些可都是你的随从,为何也将他们毒杀了?” 吉小庆无奈的叹息一声:“为了彻底隐瞒娘子的身份,只能对不住这些兄弟们了! 这样一来,普天之下,只有奴婢与娘子还有圣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这天下相貌相似者比比皆是,就算别人怀疑娘子与杨玉环有些相似,也只能无凭猜测。” 杨玉环微微颔首,惭愧的道:“真没想到为了让我进宫,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命,说起来我的罪过也是大了!” 吉小庆举手道:“此事不干娘子之事,亦不关陛下之事,乃是奴婢自作主张。 将来若是事情暴露,自有奴婢一人承担。 等奴婢将来死了,阎王要罚我下十八层地狱,奴婢也认了!” 杨玉环一脸感激的道:“吉公公啊,为了我让你费心了,我将来若是得宠绝不会忘了公公的恩情。” “呵呵……娘子言重了!” 吉小庆笑着摆手,“我做的这一切虽然也是为了娘子,但更多的是为了陛下。 我的命是陛下救的,为了保住陛下的清誉,我吉小庆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无论是好事或者坏事! 只要对陛下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奴婢都会毫不犹豫的将他除掉!” “唉……终归前后死了六七十人,我的罪孽大了……” 杨玉环依旧心有余悸的说道。 吉小庆笑道:“杀一是为罪,屠万即为雄。安分守己的都是老百姓,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 “我们就从秦汉说起,秦始皇残杀六国贵族后裔,焚书坑儒。 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俘虏,火烧阿旁宫就不说了,刘邦也曾经屠过城。 曹操更是三屠徐州,杨广为了修建大运河更是害死了无数百姓。 当着娘子说句大不敬的私话,就算被奉为天可汗的本朝太宗,不也是在玄武门双手沾满了兄弟的鲜血? 所以啊,要想让圣人成为千古一帝,奴婢必须将一切隐患斩草除根,不惜双手沾满鲜血!” 听完吉小庆的长篇大论,杨玉环一时无语,只觉得吉小庆说得十分有道理,圣人能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也算是一种幸事。 第930章 洛神故里再出绝世美人 飞狐陉位于太行山北端,因为安史之乱,平日里行人稀疏。 山风吹来,鸟鸣猿啼,漫山遍野的树木随风摇摆,让杨玉环忍不住瑟瑟发抖。 “吉公公啊,咱们快走吧?” “先把尸体处理了!” 吉小庆将三十多匹马全部撵走,让他们在山野中自生自灭。 飞狐陉不远处就是悬崖峭壁,沟深数百米,正是杀人越祸的好地方! 吉小庆当下把一具又一具尸体抱到自己坐骑的马背上,将他们运到峭壁边上,把一具又一具尸体掀进了山沟。 “呼……真是累死了!” 虽然山风吹拂,但把所有尸体全部掀进山沟之后,还是累的吉小庆出了一身大汗,手脚酸痛。 杨玉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站在一旁充当观众,目睹吉小庆淡定的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掀进山崖。 “走吧,娘子,咱们继续赶路!” 吉小庆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招呼杨玉环上马继续赶路。” 杨玉环乖乖领命,骑马跟着吉小庆顺着飞狐陉继续赶路,也不敢问去哪里,一切全凭吉小庆做主。 古道上人烟稀疏,走了二十余里,两人才撞见一支商队。 杨玉环骑在马上无聊至极,忍不住开口问道:“吉公公啊,我看那从酒壶之中倒出来的酒你也喝了,为何安然无恙?” 吉小庆放缓马速,从包袱中得意的拿出酒壶,转动了下机关展示给杨玉环。 “这酒壶中有个机关,里面有暗格将酒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掺了毒的,另外一半是好酒。” 杨玉环接过来端详一番,方才恍然顿悟:“原来如此啊,吉公公还真是心细。” 吉小庆继续道:“两个月之前,咱家秘密来到定州甄氏聚集地找到了一户合适的人家,说好了让你冒充他们的女儿采选良家子。 等到了地方,娘子在这户人家耐心等待半个月左右,奴婢便会带着礼部的人赶到定州进行采选。 到那时甄家便会给娘子报名,你就可以天衣无缝的以良家子的身份进宫了。” 听完吉小庆的计划,杨玉环激动不已:“真是太好了,往后我总算能够光明正大的陪伴圣人,再也不用怕被世人嚼舌根了。” 自从李瑛登上帝位之后,吉小庆在大明宫每日都会抽时间操练武艺,绝非弱不禁风的小太监,因此才有胆子独身一人带着杨玉环穿越飞狐陉,也不怕遇见山贼。 反正自己与杨玉环的坐骑都是千里挑一,脚力惊人,打不过跑就是!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于次日傍晚时分便赶到了定州治下无极县境内一个叫做甄家庄的地方。 定州就是东汉末年的中山国,无极县一半的人口姓甄,名垂后世的“洛神”甄宓就出自这个县城。 吉小庆于两个月之前快马加鞭悄悄来了一趟无极县,经过打听最终把目标瞄准了一个叫做甄士良的乡绅。 这甄士良早先的时候曾经在隔壁的安喜、义丰等县城做过主薄、县丞等官职,在甄家也算小有名气,后来因为年过六旬便致仕还乡。 这甄士良自从祖父辈就是独子,父亲是独子、自己也是独子,而且自己生育极其困难,到了四十多岁才只生育了一个女儿。 这让甄士良心中有些自卑,在甄家庄郊外盖了一座院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尽量减少跟族人来往。 但就在去年秋天,甄士良十八岁的女儿患了一场急症,百药难医,就此撒手人寰。 而甄士良此时已经六旬出头,不仅没有传下男丁,甚至就连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没了,这让他悲痛欲绝,不愿意对族人公布女儿去世的消息。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甄士良女儿去世的消息还是慢慢在村子里传开,只是甄士良拒不承认,从此更不愿意与村民来往。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无极县寻找目标的吉小庆打听到了甄家庄,并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个甄士良的身上。 为了接近甄士良,吉小庆费了一番心思,先是暮时敲开甄家大门,谎称骑马摔伤了腿,希望能在甄家休养两三天。 甄士良当过官,对宦官有些好感,便收留“负伤”的吉小庆在家中养伤。 吉小庆自称“贾庆”,是大明宫内侍省的一个五品宦官,这把以八品县丞致仕回乡的甄士良吓了一大跳。 吉小庆又对甄士良谎称自己幼年父母双亡,与妹妹贾环相依为命,后来自己把妹妹托付给一个亲戚抚养,净身进宫,在宫中厮混了十几年总算有点出息。 自己根据内幕消息获悉,圣人今年春天会在定州采选,所以自己想给妹子找个有身份的人家做养女,这次自己乃是北上幽州寻找一个远房亲戚把妹子托付给他。 甄士良思女心切,听了吉小庆的话顿时动了心。 当下哭着对吉小庆说“不瞒贾公公,老朽膝下仅有一女,去年十八岁不幸去世,我与妻子到现在已经是万念俱灰,对人生没了任何希望。 老朽也是做过县丞的人,我的女儿也有资格参加采选,如果吉公公信得过老朽,就把令妹托付给我做养女如何?” 吉小庆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表示“咱家一看甄员外就是个善良之人,我阿妹能有你这样的父亲是她的运气,还认什么养女,直接让他改名姓甄,叫甄环就行。” 甄士良老两口感动的不停落泪,感慨老天爷虽然给自己关上了门,但总算又给打开了一扇窗户。 就这样,吉小庆与甄士良约定,等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把妹子甄环送到甄家庄,多则三四个月,少则一两个月。 “我那亲戚舍不得放阿妹离开,咱家得慢慢开导,不可操之过急,还望甄员外耐心等待。” “此乃人之常情,老朽一定恭候令妹。” 甄士良倒也通情达理,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了二十两银子,让吉小庆拿回去给亲戚作为抚养这么多年的补偿。 吉小庆也不推辞,欣然收下,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位老员外相信自己编的故事。 吉小庆这一走就是两个半月,甄士良老两口每天都望眼欲穿的等着这个女儿的到来,甄妻甚至都怀疑这个“贾公公”是个骗子。 但甄士良却说“我也当了半辈子的官,根据这个宦官的见识谈吐,以及举止习惯来看,肯定是在宫中当差的。至于到底是不是五品内侍不太确定,有可能夸大其词吹牛了。” 就在这天傍晚,甄士良老两口吃完饭准备上床入寝的时候,家中五十岁的老仆兴奋的前来报告。 “阿郎、夫人,两个月之前在咱们家养伤的贾公公来了,身边还带了一个美的不像人样的小娘子。” “此话当真?” “小的岂敢诓阿郎!” 刚刚脱掉鞋子的甄士良闻言又惊又喜,急忙趿拉着拖鞋向外冲去。 甄夫人也忙不迭的跟在后面撵了出来:“慢点、慢点,初次相见,一定要表现的稳重一点。” 第931章 当面不识真人 片刻之后,甄士良夫妻来到大门前迎接贵客。 在灯笼的照耀下,只见门外两匹马,贾公公身边带着一位身穿翠绿色襦裙,身材丰腴婀娜的少女。 虽然灯笼模糊,但甄士良夫妻已经被杨玉环的美貌震惊,心中暗自惊叹。 “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这是上苍补偿我们甄家的吧?只可惜我们没有儿子,否则一定要把这小娘子纳为儿媳。” 吉小庆抱拳笑道:“甄员外,让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不过两个月而已!” 甄士良抚着花白的胡须满脸堆笑,慈祥的望着杨玉环道:“这女娃便是贾公公的阿妹么?” 吉小庆点头道:“正是小妹甄环,甄员外往后称呼她为‘阿环’便是。” 接着转头对杨玉环道:“往后他们就是你的父母,快叫爷娘。” 杨玉环甜甜的行了一个万福礼,嘴里称呼道:“女儿见过阿耶、阿娘!” “哎……好女儿!” 一直沉浸在丧女之痛的甄士良夫妻闻言瞬间湿了眼眶,甄夫人急忙伸手搀扶杨玉环,“好女儿,快快请起!” 甄士良急忙邀请吉小庆入内:“贾公公与阿环一路风尘,快快进屋,老朽马上命下人做饭,咱们吃个团圆饭。” 吉小庆笑道:“咱家与阿妹到现在尚未进食,肚子确实饿了。” 甄士良的家中有一男三女总共四个仆人,当下一起动手,设宴款待贵客。 来到客厅,灯光亮了许多。 甄士良夫妻再看这个女儿,当下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儿,这是上苍补偿了一个仙女给自己做女儿吧? 灯光之下的杨玉环虽然身穿素装,不施粉黛,但却依然臻首娥眉,风华绝代,明眸皓齿,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哎呀……女儿真是美的不可方物,老朽做官的时候也见了许多本地的良家子,那些进宫的娘子就连一成都不及阿环!” 六十多岁的甄士良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依旧被杨玉环的美貌折服。 “老朽辗转各地任职,治下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出过七十多个良家子,其中最有出息的便是太上皇的一个美人。 以阿环的姿色,倘若真的能够被采选为良家子进宫,将来至少能够做到婕妤。”甄士良夸赞道。 吉小庆微笑道:“甄员外只管放心,有咱家从中斡旋,阿环进了宫一定会出人头地。 只不过有一点员外需要谨记,千万莫要说阿环是养女,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咬死是亲生的!” 甄士良拱手道:“贾公公只管放心,老朽早就想好了说辞,一定会让世人知道,甄环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阿耶、阿娘。” 杨玉环乖巧的说道,“无论女儿能否被采选上,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好好好,真是我们的好女儿!” 看到杨玉环如此乖巧会说话,只把甄士良夫妻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 众人在客厅中落座之后,甄士良捧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些金首饰,当下郑重的交给杨玉环。 “女儿喊了我们爹娘,我们也不能小气了,这是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杨玉环推辞道:“哎呀……这也太贵重了吧?女儿不能收。” 吉小庆在旁边插嘴道:“哎……这可是你阿耶和阿娘的一片心意,不收不行!” 甄士良感慨道:“阿耶与阿娘现在就你这一个女儿,莫说这些首饰,等我们老去了,阿耶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家业全都是你的。” “既然如此,那女儿就谢谢阿耶与阿娘了!” 杨玉环这才笑着接过盒子,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包袱里。 酒足饭饱之后,甄夫人亲自带着杨玉环前往女儿昔日的闺房居住,吉小庆则住在了客房。 次日天亮,吉小庆来到杨玉环的闺房中悄声叮嘱:“身份已经安排妥当,咱家今天就回太原了。娘子在甄家安心等待,谨言慎行,奴婢半个月左右便会带人前来定州采选。” 杨玉环点头道:“吉公公尽管放心,我看这甄员外夫妻挺善良的,我住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事。” 在甄家吃过早饭之后,吉小庆向甄士良告辞。 “咱家不宜离开皇宫太久,就此告辞了。 圣人派出的采选队伍目前已经到了河东,用不了太久应该就会来到定州采选。 带队的内侍省副知事吉公公是咱家的知己好友,有他关照,阿环一定能被采选上。 等采选队伍到了定州,甄员外一定要尽快去给阿环报名参加采选。” 甄士良闻言大喜:“贾公公所说的莫非是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听说此人乃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在三大内地位仅次于诸葛恭,就连各部尚书都要给个面子。 没想到贾公公竟然与这样的大人物有交情,咱们既然有这样的关系,再加上阿环的姿色,那肯定会被选中。” 听到甄士良如此盛赞自己,吉小庆心中既得意又觉得好笑,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当面不识真人吧? “嗯嗯……我与吉公公乃是莫逆之交,甚至是情同手足。 他经常在宫内对那些小黄门说,咱家名叫吉小庆,贾兄弟叫贾庆,贾庆的庆就是吉小庆的庆,谁要不给我兄弟面子,就别怪我吉小庆翻脸!” 吉小庆洋洋得意的替自己吹牛。 甄士良佩服的五体投地:“老朽致仕后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贾公公的大名,真是惭愧啊!” 随后,吉小庆翻身上马,在甄家上下与杨玉环的目送中策马远去。 吉小庆走后,甄士良便派人去村里把家族中的几个头面人物约到家里,郑重宣布道:“不瞒诸位,我甄士良当年在安喜县做县丞的时候,曾经纳过一个妾室,生下了一个女儿。 后来因为性格不合,我便将这妾室休了,因为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女儿便被她带走抚养。 今年我那妾室因病辞世,我女儿特来咱们甄家庄投奔老朽,故此邀诸位前来庆贺。” 甄家的几个长老知道甄士良一向因为没有儿子而自卑,当下俱都半信半疑:“敢问阿兄侄女何在?” 甄士良吩咐妻子道:“夫人,你带阿环出来与诸位兄弟认识一番。” 片刻之后,甄夫人带着淡施粉黛,身穿红色襦裙的杨玉环来到客厅,对着几位长老盈盈施礼。 “侄女甄环拜见几位叔伯!” 看到面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在座的几个甄氏长老不由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这几人之中,最年轻的五十多岁,年长的将近七旬,也算是人生阅历丰富,只是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美人? 不要说十里八乡,只怕就算无极县城也找不出这样的美人儿吧? “哎呀……想不到阿兄的女儿竟然生的如此好看,想来当年咱们祖上的甄洛也不过如此了吧?” 甄士良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吩咐杨玉环道:“阿环,快给你的几位叔伯斟茶。” “是……阿耶!” 杨玉环乖巧的答应一声,端起茶壶给在座的几位甄士长老分别斟满茶盏,最后躬身施礼道。 “几位叔伯请慢用,侄女退下了!” 众人纷纷夸赞:“好好好,让侄女受累了!” 随后的几天,甄士良在家中大摆宴席,不仅邀请甄家庄的族人前来赴宴,还派人请来了无极县的一些头面人物。 一时之间,甄家出了个倾国倾城的美女不胫而走,在无极县传的沸沸扬扬。 第932章 红颜多薄命 吉小庆快马加鞭,由井陉道穿过太行山,用了两天的功夫返回了太原。 而此时,礼部侍郎令狐承依旧还没有赶到,礼部的差役在郎中纪训的带领下在太原治下各县四处采选。 “咱家出去的这几日,纪郎中采选几个了?” 吉小庆悠然喝着茶问道。 纪训答道:“初采共有三十人,经过筛选之后仅有四人进入了复采,最终还需要吉公公与令狐侍郎拍板。” 吉小庆点头道:“加快速度,争取七日离开太原府,然后再去山西省,然后再去河北。” 纪训拱手道:“下官谨遵吉公公吩咐!” 随后,吉小庆啥也不干,躲在太原宫里休息了好几天,这时候礼部侍郎令狐承方才姗姗来迟。 他刚到太原,就把太原尹郭虚己与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下官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在早朝上听到了一个惊天消息,根据雁门太守的禀报,就在六七天之前,五台山上发生了一桩惊天大案。” 郭虚己与吉小庆顿时来了兴趣:“不知发生了何等大案,令狐侍郎快说来听听?” 令狐承道:“太玄观被灭门了,全观上下三十八个女道姑,无一幸免。” “哎呀,此事当真?” 郭虚己吓了一跳。 吉小庆一副无所吊谓的表情:“当此乱世,每天都在死人,咱家还以为发生了何等大事!” 令狐承言之凿凿的道:“吉公公可知道太玄观中有个身份特殊的道姑?” “身份特殊?”吉小庆假装毫无印象,“咱家只知道咱们大唐身份最特殊的道姑是玉真公主,莫不是她从长安跑到了五台山出家修行?” 郭虚己抢着开口道:“吉公公你可能不知道,太上皇的太皇贵妃杨氏就在这太玄观出家,莫不是一同遇难了?” 令狐承叹息道:“根据五台县衙的勘察,太玄观三十八名道姑全部罹难,这杨太妃肯定也没了!” “哦……原来你们说的是她啊?” 吉小庆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就是原先的寿王妃杨氏是吧?” “就是她!” 令狐承道,“今年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生的国色天香,只可惜命运多舛,先是被太上皇收进宫中,随后又束发出家,没想到最终还落了个横死之祸!” 郭虚己道:“也许这就是常言说的红颜薄命吧!” 吉小庆故意骂道:“太上皇这脸皮真是够厚,居然能做出光明正大抢儿媳的事情,也算是历史上头一份了,把他关在太安宫一点都不冤啊!” 郭虚己与令狐承俱都露出尬笑:“呵呵……此等宫闱之事,我等慎言、慎言。” 吉小庆最后又问:“那五台县衙可曾查明太玄观起火的原因?三十多人遇难,这可是一桩大案子。” “根据五台县衙的禀报,乃是一伙山贼夜间闯进太玄观企图劫掠,遭到道姑们奋力抵抗,杀死了五名盗贼。遭受重创的盗贼恼羞成怒,便把太玄观灭了门,并付之一炬。”令狐承摇头叹息道。 郭虚己又问道:“那朝廷如何处置的?” 令狐承道:“五台县内盗贼出没,县令、县丞治理无方,俱都遭到撤职查办。雁门郡郡丞也被贬职,太守被罚俸禄一年,并勒令尽快肃清境内的山贼盗匪。” 吉小庆骂道:“这样的庸吏死有余辜,仅仅只是撤职还是便宜了他们。” 郭虚己设宴款待令狐承、吉小庆,酒宴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随后的几天内,礼部的官差在太原府加快了采选速度,经过五天的时间,初采有三百人入围,复采六十人入围。 最后经过吉小庆与令狐承把关,共有二十名太原府的女子获得了良家子的资格,由礼部发放凭证,然后由他们的家人自行送往长安前往礼部报道。 “下一站潞州!” 吉小庆心中牵挂杨玉环,风风火火的带着礼部的官差离开太原府,赶往山西布政使司的治所潞州。 “祝吉公公、令狐侍郎一路顺风,早日归京。” 太原府尹郭虚己给两人备了礼物,亲自送出太原南门。 “郭府尹留步,咱家就此别过!” 寒暄完毕,吉小庆翻身上马,带着三百多人的队伍离开太原,向南直奔潞州而去。 山西布政使王昌龄已经提前接到公文,在采选队伍距离上党二十里的时候便带着幕僚与佐官出城相迎。 “哈哈……本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吉公公与令狐侍郎盼来了!” 身穿紫袍的王昌龄叉手施礼,谈笑风生。 四年之前,他还只是江宁县的一个八品县丞,四十岁的年龄只能说仕途暗淡,前途渺茫。 但没想到被好友李白邀请到长安加入太原诗馆之后青云直上,一路升官,仅仅用了四年的时间便升到了正三品的一省主官,这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堂堂的山西布政使,下辖十余州郡,一百多座县城,治下百姓三百多万,堪称封疆大吏,仕途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成功了。 吉小庆还礼道:“我与令狐侍郎此行还要靠王大人多多关照。” “若是我们山西能够多出几位良家子,三晋大地的百姓也都会与有荣焉!” 王昌龄笑着邀请吉小庆与令狐承进城,“本官已经在府中备下薄宴,恰好李太白也在,我等便一起开怀畅饮。” 吉小庆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哎呀……李太白竟然来到了潞州?” 王昌龄道:“太白之前在泽州巡抚了半月,刚刚于三天之前来到潞州,昨夜宿醉,到现在尚未醒来。” “不过,本官已经派人去驿馆中召唤太白兄了,等我们进城之后,太白差不多也能赶过来!” 泽州就是后世的山西晋城,潞州就是山西长治,两个州之间相距不过两百多里,穿过壶关便是,因此李白突然来到潞州并不奇怪。 但吉小庆却不太想和李白撞上,一个下来巡抚冤情的钦差大臣,和一个制造了大案子的凶手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怎么想都有点别扭…… 但采选的队伍既然已经到了潞州,吉小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王昌龄进城。 “呵呵……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见了李太白,咱家与他还真是有缘分啊!” “请!” 王昌龄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带着吉小庆、令狐承一行穿过城门,进入了上党城内。 第934章 井水不犯河水,那不可能!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酒宴正式开始。 王昌龄作为东道主举杯欢迎“采选团”的到来,希望他们能在山西省多选一些良家子进宫,好为三晋大地添彩争光。 随后,众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就当前的一些热点问题进行了闲聊,包括安禄山迁都、扬州之战、唐与吐蕃之战等等,话题最后落到了太玄观的案子上。 李白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侃侃而谈:“根据我与苏无名的推断,五台县衙的结案有些草率,本官打算巡抚完了潞州下一个就去雁门郡,重点调查太玄观道姑遇害案……” 吉小庆闻言不由得吓了一跳,心中暗自思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得赶紧回一趟长安向圣人禀明此事,让他阻止李白去五台山。” 太玄观的失火案也不是滴水不漏,真要是耐心调查,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更何况李白身边还有苏无名这个断案高手,如果他们以钦差的身份介入,保不准会出什么幺蛾子! 吉小庆不怕自己抵罪,只怕暴露了杨玉环的身份,破坏了圣人的计划,那自己就百死难赎了! 见没有几个人附和自己的话题,李白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招呼众人开怀畅饮。 “诸位同僚都用力喝呀?你们这样小口抿岂不是无趣?” “我等酒量不行,岂敢与太白先生相比!” 但有李白在场,众人不敢多喝,生怕他再去毫不留情的怼这位吉公公甚至把自己给怼了,宴会草草收场。 “多谢王布政使招待,咱家回驿馆休息了!” 吉小庆拿着拂尘起身,若无其事的告辞。 李白坐在酒席上一动不动,嘴里不停地抱怨:“你们这些人酒量也太差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喝。” 令狐承赔罪道:“我等岂能与太白先生相提并论?你留下来与王大人慢慢喝便是,下官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王昌龄亲自把吉小庆、令狐承等一班人送出布政使衙门,再次叉手赔罪。 “吉公公啊,太白他喝了酒就是这个品性,还望公公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莫往心里去!” 吉小庆笑道:“王布政使言重了,咱家与太白先生已经认识了五六年,早就摸透了他的秉性,又怎会生气,告辞!” 随后,吉小庆带着令狐承等人返回驿馆。 生怕吉小庆迁怒自己,令狐承回到驿馆后就替他打抱不平,吐槽李白。 “这个李太白真是无礼,仗着才华目中无人,本官与吉公公情如兄弟,自愿让你坐在上首,他偏偏站出来挑刺,真是可恶!” 吉小庆笑道:“令狐侍郎不必与他一般见识,此人仗着才华恃才傲物,去年巡抚陇右立下了功劳,现在又有些飘了。 咱们是来采选的,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与他一般见识。” “吉公公真是心胸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 令狐承竖起了大拇指。 吉小庆又道:“咱们在潞州采选至少要待十日左右,咱家准备回一趟忻州故里祭奠先人,采选的事就有劳令狐侍郎多多费心。等咱家回来的时候,你我再一起确定最终名单即可。” 令狐承叉手道:“吉公公客气了,采选良家子本来就是礼部的分内之事,公公尽管去忙便是。” 次日。 天色未亮,吉小庆便带了十余名心腹离开潞州,每人两匹坐骑,快马朝长安返程。 而令狐承则继续带着礼部的官吏在山西治下各州县张贴“采选告示”,要求各地官员踊跃推荐适龄女子参加采选。 李白则带着巡抚队伍在潞州治下各县巡抚,丝毫没有察觉吉小庆是因为自己的一席话离开了潞州。 吉小庆一行快马加鞭,昼夜兼程,顺着壶关南下抵达黄河岸边,再乘船向上一直到风陵渡方才下船,最后由潼关进入关中。 在吉小庆出去采选的这半个月内,天下大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扬州战场陷入了僵持局面,安庆绪、崔乾佑数次进攻都被李祎与杜希望挫败,燕军水战赚不到便宜,完全摸不到扬州的城墙。 而且安庆绪与崔乾佑矛盾频发,安禄山迁都到南京站稳脚跟之后决定让安庆绪担任反攻扬州的主帅,由崔乾佑集结兵马重新南下进攻张巡、雷万春等人,争取彻底平定整个南方,一路打到岭南。 就在崔乾佑撤出温州之后,张巡、雷万春兵分两路向燕军展开反攻,虽然遭到燕军大将向润容的抵抗,但还是相继收回了括州与衢州。 面对这种局势,崔乾佑向安禄山进言,扬州集结了七八万唐军,一时之间很难攻克,如果大燕继续集结重兵和唐军争夺扬州,江南的土地大概会被唐军陆续蚕食。 当前的上上之策来看,应该把争夺扬州放在其次,先派遣主力击溃张巡、雷万春率领的唐军,争取把地盘一直向南推平到岭南,这样大燕才会拥有战略纵深。 安禄山与麾下的文武经过商议之后,同意了崔乾佑的奏请,命安庆绪率领麾下人马继续争夺扬州,崔乾佑则率部向南开疆拓土。 徐州方面。 郭子仪获悉城内有四万叛军驻守,并没有主动进攻,以免产生巨大的人员伤亡,而是继续屯兵沛县,派遣麾下人马将整个山东彻底收复,并派兵清剿那些落草为寇的叛军。 虎牢关方面,安守忠又填上了两万条人命,依旧无法破关。 负责进攻开封的史朝义更是被辛云京击败,率部南下投奔史思明,洛阳东面的危机暂时解除。 史思明全军猛攻仆固怀恩,并形成了压制态势,连续攻占太康、宛丘、项城,将整个陈州占领。 仆固怀恩正面打不过史思明,便屯兵鄢陵、长社、许昌三县,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型,继续与史思明周旋。 我打不过你不要紧,但一定要把叛军的主力堵在许昌境内,不让叛军穿过嵩山从登封进入洛阳府,威胁大唐东都。 而在西方,李光弼、哥舒翰两路唐军继续向着逻些城推进,犹如温水煮青蛙一样,每个月都能推进两三百里左右。 在高原上与吐蕃人鏖战了七八个月,唐军已经逐渐适应了高原的环境,甚至不再缺氧,单兵作战能力已经完全不输吐蕃军人。 唯一的劣势就是李光弼深入高原一千里,后勤补给线拉的太长,这对负责后勤保障的四川布政使岑参是个巨大的考验。 这个一手掌控着四川军政大权的诗人为了协助李光弼平定吐蕃,可谓殚精竭虑,使出了浑身解数,倾尽四川全省之力为李光弼提供钱粮与新兵,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一直向西挺进。 这日,李瑛刚刚结束早朝回到两仪殿,就看到吉小庆从一旁跑出来磕头。 “奴婢参见圣人,奴婢给圣人磕头了!” 第933章 李白再次贴脸开大 在王昌龄的带领下,众人很快来到了布政使衙门。 除了吉小庆、令狐承两个主官之外,礼部司郎中纪训,以及另外两个七品的官员也跟着前来赴宴。 对于王昌龄来说,只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在京城中多个朋友就多一条出路,更何况还是两个京官。 除了采选的一班人马之外,宴客厅里还有另外一班人马在等待,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寺正苏无名,以及一名刑部的官员、一名御史台的官员,还有张小敬。 张小敬的职位是锦衣卫总旗,级别不过正八品,按理来说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宴会,但李白向王昌龄特地点名,要求带着张小敬赴宴,作为东道主的王昌龄自然不能说什么! “我等见过令狐侍郎、吉公公。” 苏无名带着身后的三名官员笑着施礼。 吉小庆叉手还礼:“太白先生还未起床吗?” 苏无名不好意思的道:“起来了,正在梳洗,估计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便过来了。” 王昌龄笑着替好友辩解:“太白这两年已经很少酗酒了,实在是与我阔别了两年甚是思念,因此才有些贪杯。来的迟了,还望吉公公、令狐侍郎莫要怪罪!” 吉小庆哂笑道:“圣人当年亲自写诗夸赞李太白‘天子呼来不上船’,咱家区区一个内侍,岂敢招呼太白先生? 他要睡,就让他睡个够,咱们等着便是,反正咱家肚子也不饿!” 苏无名急忙赔笑:“公公莫怪、莫怪,太白先生已经起床了,俄顷便至。” 当下众人按照职位落座。 王昌龄是东道主,又是正三品的地方大员,自然要坐在主座第一位。 李白的官职除了巡抚钦差之外,还身兼大理少卿、御史中丞两个官职,当朝三品,因此客座首席自然非他莫属。 分歧就出在了客座的第二位。 按照官职来说,礼部侍郎令狐承是从三品,吉小庆作为内侍省副知事是正四品,而且严格来说皇宫内的宦官不算朝廷正式编制,理应令狐承坐在第二位。 但令狐承为了讨好吉小庆,自从在太原就一直唯他马首是瞻,毕竟这是圣人身边最亲密的内侍,他一天下来至少有五六个时辰待在大唐皇帝身边。 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他,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扒层皮,所以令狐承无论如何都不肯坐第二位,坚持让吉小庆坐。 从太原一路走来,吉小庆已经习惯了令狐承毕恭毕敬的样子,因此只是当着王昌龄的面象征性的谦虚了一句,便在客座第二位落座。 令狐承叨陪第三,往下是礼部司郎中纪训,大理寺正苏无名等人,俱都按照官职的高低落座。 而在主座一边,布政使王昌龄下面坐着山西按察使王泽、上党太守杨晖等一帮地方官员,众人说话闲聊,等待李白的到来。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洗漱完毕的李白这才姗姗来迟,进门就拱手致歉。 “唉……昨夜与少伯(王昌龄)兄谈到高兴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喝的酩酊大醉,一宿头疼的厉害,失礼之处,还望诸位多多担待!” “太白先生言重了!” 吉小庆一脸讨好的起身,“咱家这厢有礼了。” 令狐承也跟着施礼:“令狐承见过太白先生。” “李白这厢还礼了!” 李白叉手还礼,然后在侍者的引导下在客座第一位落座。 只不过他坐下之后忽然又站起来,盯着吉小庆与令狐承二人道: “吉公公啊,你是不是有点鹊巢鸠占了? 你只是个宦官,是伺候圣人的奴婢,况且你的级别也不如令狐侍郎高,岂能坐在他的上面? 这样不合理制,知道吗?赶紧换过来,莫要让人笑话了!” 遭到李白毫不留情的一顿抨击,吉小庆顿时面红耳赤,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令狐承急忙起身解释道:“太白先生莫要小题大作,是下官把吉公公推到上面去的。” 王昌龄顿时有些头疼,也站起来帮吉小庆讲话:“太白兄,令狐侍郎与吉公公一路搭档,两个人谁坐上面都一样,你赶紧坐下饮酒吧!” “那不行!” 李白一口回绝,“这是朝廷制度,内侍只是天子身边的奴婢,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与我们这些朝廷大员并坐。 我等没有嫌弃吉公公,也算没有拿他当外人,岂能本末倒置,不分主次?” 被李白贴脸开大,吉小庆的脸上再也挂不住,悻悻的起身道:“太白先生言之有理,既然这个样,咱家就先回驿馆了……” “哎……吉公公万万不可!” 王昌龄、令狐承、纪训、王泽等人纷纷起身挽留吉小庆,“吉公公莫要生气,太白这酒劲还未下去呢!” 李白一脸无辜的道:“吉公公你也太矫情了吧?我只是要求你与令狐侍郎换过座席来,又不曾撵你离开,何必小题大作。” 王昌龄赶紧把李白摁在座椅上:“好了、好了,太白你昨夜喝的太多,到现在还没醒酒呢,今天上午千万莫要再喝了。” 令狐承、王泽等人把吉小庆按在座席上,赔罪道:“太白先生的脾气就是这么耿直,吉公公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李太白你真是欺人太甚啊! 我吉小庆也不曾得罪你,今日竟然当众羞辱我,这笔账我吉小庆记在心里了…… 吉小庆心中暗自咒骂,表面上却哂笑道:“太白先生刚刚认识圣人的时候咱家就跟在身边,早就对他的脾气了解的一清二楚,何怪之有?大伙儿都坐、都坐。” 李白端起面前的酒杯,“滋溜”一声喝了个净光,端着架子给吉小庆上课: “吉公公这话说的倒是,我刚认识陛下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黄门,这几年摇身一晃,也成了内侍省的大宦官。 但你得遵守律制规矩,今天就这样坐吧,往后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否则我可是要向圣人弹劾你逾制。” 吉小庆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拱手:“太白先生教训的是,是咱家草率了,往后定然吸取教训,不敢再犯这样的错误!” “哎……这就对咯!” 李白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端起侍者刚刚斟满的酒杯仰头再次喝了个精光,挥手招呼众人道。 “都喝呀,看着本官做什么?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话音落下,仰起头来又是一杯下肚。 看到吉小庆并没有生气,王昌龄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急忙劝阻李白少喝,免得再去怼这位皇帝身边的近侍。 虽说陛下现在信任你,可人家吉公公毕竟是陛下身边最近的人,万一哪天给你上点眼药,就有你受的! 第935章 王莽谦逊未篡时 “小庆,你何时回来的?” 李瑛一脸意外,笑着问道:“这么快就完成任务,把甄娘子安排好了?” 吉小庆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的道:“安排妥当了十之七八,但关键时刻遇上了麻烦,还需要圣人出手帮忙。” 李瑛一脸不解:“你是内侍省副知事,谁敢难为你?” 吉小庆当即把自己火烧太玄观,带着甄环潜入定州无极县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跪在地上叩首,以额头触地:“奴婢未经圣人同意,便擅自杀人,实属罪大恶极。 但奴婢为了保护圣人的声誉,也只能狠心做个恶人了。 等甄娘子进宫之后,奴婢愿为太玄观冤死的道姑抵命,虽死无憾!” “唉!” 李瑛叹息一声,“当雁门太守的奏折呈上来的时候,朕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你也真是太大胆了……往后不许这么做了!” 李瑛知道自己是皇帝,不是圣人,为了满足一些欲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将太玄观灭门的事情确实是吉小庆一个人做的决定,他并没有提前向自己透露,那责任就不能算到自己的头上。 纵然自己有默许甚至包庇的嫌疑,但作为一个皇帝来说,这又算什么? 历史上哪个皇帝不比自己心黑手辣? “多谢圣人开恩!” 吉小庆急忙叩首谢罪,心中也知道圣人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惩罚自己。 “你还没说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瑛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沉声问道。 吉小庆当下又把在上党遇见李白的事情说了一遍:“李白说他与苏无名怀疑太玄观的案子有问题,打算巡抚完了潞州就去雁门郡,重点调查太玄观大火案。 奴婢虽然已经做到小心翼翼,不留下任何活口,但也很难做到滴水不漏,奴婢担心被李白查出蛛丝马迹,影响了甄娘子进宫的计划。 故此快马加鞭返回长安,请圣人一定要阻止李白去五台山调查此案!” “嘶……把李白派到河东巡抚,倒是朕自找麻烦了!” 李瑛懊恼的拍了下额头,“小庆啊,你马上返回潞州,继续采选,朕这就下诏把李白召回长安。” “这样奴婢就放心了!” 吉小庆悬着的心长舒一口气。 鼻子抽了抽,嗫嚅着说道:“李白太欺负人了,他当众辱骂奴婢是皇宫里的一只鹰犬,不配和他们这些朝廷大员坐在一起,请圣人为奴婢做主。” “唉……这个李白啊!” 李瑛摇头苦笑,“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犯错的时候他会老实一段时间,立功了就恃才傲物,看来朕该敲打他一下了。” 吉小庆急忙补充道:“奴婢挨骂不要紧,只怕他影响了圣人的大事。” 李瑛挥手道:“你去吧,朕自有计较!” “奴婢遵旨!” 吉小庆再次磕头,“奴婢不在的时候,请圣人一定要保重龙体。” 吉小庆离开之后,李瑛派人把中书令裴宽召来,冷着脸宣布。 “朕去年就勒令李白将亡妻许氏迁回祖坟入葬,让发妻的孤坟不至于独处荒野。 李白跑了一趟汝南回来告诉朕,说天寒地冻,无法迁坟,并承诺今年清明迁坟。 他今年出巡河东,朕再次督促他将亡妻迁往陇右祖坟,他对朕许诺会在清明前将许氏的坟茔迁回祖籍。 而现在呢? 清明节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李白早就把对朕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他到底是眼里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是心里没有许氏这个亡妻? 就他这种品德,怎能代天巡狩,抚慰四方? 你们中书省马上拟旨,免去李白的钦差职务,即刻调回京城来向朕解释。” 裴宽拱手领命:“臣遵旨,中书省日落之前就会发出敕旨。” 自李白离开京城之后,李瑛就一直密切关注他的行踪,虽然自己免去他的钦差是为了阻止他去调查太玄观一案,但李白确实也没有去汝南把亡妻迁回祖籍。 严格来说,他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把对皇帝的承诺当成了耳旁风,治他一个欺君之罪毫不为过。 再说了,吉小庆是自己的贴身内侍,打狗还看主人面,李白在经过太平关惨败的反思后尾巴又逐渐翘了起来,也应该敲打他一下了!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任何人去调查太玄观,否则把杨玉环改头换面弄进宫里的计划将会流产不说,还不知道会带来怎样恶劣的影响,所以李白这个钦差必须给他拿下了! “至于巡抚队伍,继续在潞州待命,朕会派遣新的钦差前去统领他们,继续巡抚四方。” 李瑛捻着胡须,目光如炬的说道。 “臣遵旨!” 裴宽领了圣谕,迅速返回中书省拟定了将李白免职的敕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潞州。 太安宫。 表现良好的李健在前几天接到了皇后的懿旨,待到四月底他就可以重获自由,返回大明宫了。 前些日子,李瑛已经提醒薛柔把李健释放出来,但为了给这个儿子长点记性,薛柔决定再把李健监禁几天,直到四月底再把他释放。 因为表现良好,李健已经被允许在太安宫内自由行走,只要不出宫门就行。 而看守太安宫的太监们也没有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去向李隆基求教厚黑之术,这也让李健有了接触李隆基,偷偷向他求教的机会。 在这段时间内,李健总是隔三差五的假装溜达路过太安殿,每次都会隔着门缝向李隆基讨教如何当皇帝? 李隆基每次都是倾囊相授,把帝王心术毫无保留的教给李健,告诉他要想登上帝位,必须心狠手辣,无兄无弟,无父无母,甚至无子无女,一切以自己为中心! 所有影响自己利益的人都是敌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将他踩在脚下! 但在自己足够强大之前必须收敛野心,韬光养晦,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形象,正所谓“王莽谦逊未篡时”。 等将来拥有了王莽、曹操、司马懿的实力时,就可以向天下人亮出獠牙,让“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阿翁,明天我就要离开太安宫了,往后要见你怕是难了。” 李健站在门外,惆怅的说道。 一门之隔的李隆基胡须与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脸上依旧镌刻着不屈的斗志,好似永不服输的比特犬。 “二郎啊,记住阿翁教你的帝王之术,只要你能灵活运用,将来一定能从大郎的手里抢过太子之位。” 李健作揖致谢:“孙儿一定谨记阿翁的教诲,争取在三年之内成为太子,十年之内接替父皇成为大唐圣人。 到时候,孙儿一定会把阿翁释放出去,让你做太太上皇。 就是不知道阿翁能否撑到那时候?” 李隆基抚须笑道:“二郎放心好了,算命的说了,阿翁至少能活到九十岁。我今年不过五十八岁,还有四十多年的寿命呢!” “呵呵……” 李健面露憨笑。 心中却在暗自腹诽,你真要是活那么长,岂不是会影响我的帝位? 我将来如果当了皇帝,阿翁你还健在,那孙儿只好送你上西天了…… 这可不怪我,这是你教我的,要想做皇帝就得心黑手辣,所有影响自己利益的人,全都要不择手段的踩在脚下! 李隆基继续叮咛道:“二郎啊,你八叔已经被监禁了一年多,再有三年就要被释放了。到时候你找他帮忙,他会帮你争夺龙椅。” “孙儿谨记阿翁的吩咐。” 李健乖巧的领命,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算是有了第一个帮手。 在闲聊了片刻之后,李健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在宫中溜达,逐渐消失在了隔着门缝目送的李隆基视野之中。 “李二郎,你个兔崽子别高兴的太早!” 李隆基用指甲狠狠的掐着门板,“朕就算不能复位,也要搅得你们一家自相残杀,兄弟阋墙……哼哼!” 次日天亮,果然有蓬莱殿的太监拿着皇后懿旨来到太安宫,将监禁了三个多月的越王李健释放出宫。 当踏出太安宫大门的时候,李健的眸子里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只感到这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 第936章 五雷轰顶,太白破防 潞州治所,上党。 中书省的敕旨经过八百里传送,一路换马不换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送到了上党,而吉小庆此刻甚至才刚刚走出潼关。 李白昨夜又喝了不少,直到巳时仍旧蒙头大睡,手底下的人也不敢来打扰他的美梦。 “李太白何在,请出来接旨。” 前来传旨的使者问清了李白的所在,很快找到了驿馆,手持敕旨站在院子里大声宣示。 “请上差稍等。” 李白的手下不敢喊人,年已十四岁的李伯禽便自告奋勇的去叫门。 “阿耶醒醒,别睡了,别睡了,朝廷的敕旨到了,要求你即刻接旨。” 任凭李伯禽再怎么喊叫,屋内如雷一般的鼾声依旧有节奏的起伏。 李伯禽无奈之下只好踹门,猛地一脚把门踹开。 “砰!” 一声巨响,把睡梦中的李白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并敏捷的伸手摸起了床头的宝剑。 “何人造肆?” 当看清了踹门进来的是儿子之时,李白这才放松了警惕,收剑归鞘。 “明月奴,你无缘无故的踹阿耶的门作甚?” 李伯禽不满的道:“李青天啊,都日上三竿了,你手下的差役都在四处刺探民情,你怎能鼾声如雷啊?” “阿耶昨夜不是与王少伯喝多了吗?” 李白打着呵欠为自己辩解,将剑挂回床头,重新躺倒在床榻上。 “再说了,阿耶又没耽误政事,等我睡饱了,今天下午就审理冤案。” 李伯禽不满的道:“阿耶说清明节前回平陆给阿娘迁坟,后来说巡抚完了泽州再去,再后来又说巡抚完了潞州再去。 可是到了潞州之后,阿耶隔三差五的与王布政使对饮,人家王大人一点事都没有,一大早就起来公干。 只有阿耶你喝的酩酊大醉,次日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肯起床。”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李白挥手向外驱赶儿子,“阿耶这是思念你阿娘,借酒浇愁,再说我不就宿醉了两次么?” 李伯禽无奈的道:“阿耶来潞州也不过七八天的日子,宿醉两次难道还少吗?你难道想要整日烂醉如泥不成?” 看到李白又躺了下去,李伯禽只好伸手去拉拽。 “阿耶醒醒,何时把阿娘的坟迁到陇右咱们回头再说,朝廷的敕旨到了,使者此刻正在院子里等着你接诏呢!” “敕旨?” 李白顿时睡意全无,昨夜的酒精也完全退去。 作为朝廷大员,李白知道“敕旨”的含金量有多大。 作为大唐最高统治者,皇帝发布的命令共分五种,分别是——诏、旨、敕、制、谕五种。 这其中,诏是正式文件,一般涉及的是国家大事,宣布重大事务,譬如册立太子、皇后、追谥王爵,这种需要昭告全天下的大事,才会使用“诏书”的形式。 诏这种公文里面又分出了一种叫做“制”的文书,主要的作用是向天下子民发布律法、改革、征兵等公文。 李瑛去年实行改革的时候,对全国各州县发出的文书就一律使用“制书”的形式,对经济、行政、军事等方面做出正式宣布。 这两种文书虽然都需要皇帝拍板,但代表的是国家意志,也就是满朝文武全都支持的事情,只能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再由中书省发出。 除了诏与制之外,皇帝发布的正式决定称之为“旨”,这表示是经过皇帝慎重思考之后做出的正式决定,若敢违抗就等于公开与皇帝作对。 皇帝日常做出的口头指示,以及临时性的指示称之为“谕”,表示这是皇帝临时做出的决定,严厉性比“旨”稍微轻一点,有时候可以撤销或者更改。 不同于诏书、制书只能由中书省起草,圣旨、圣谕也可以由内侍省的宦官起草传达,这也是后世的影视剧中千篇一律都由太监宣读圣旨的原因。 诏、制与旨、谕的区别就是,旨、谕无须与大臣商议,皇帝就可以一言九鼎,有时候违抗圣旨的后果可能比违抗诏书还要严重,毕竟这是直接挑战皇帝的权威。 在诏、制、旨、谕四种形式之外,还有一种专门用于官员的文书,称之为“敕旨”。 内容是对官员的任免调整以及训诫警告,不管是升官还是贬职,下达的公文一律使用“敕”字,或者称为“敕旨”,或者称为“敕谕”。 相对而言,敕旨更加严重一些,这表示是经过皇帝慎重思考下达的公文,表示皇帝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臣李白接旨!” 李白急忙穿戴好官袍,匆忙来到院子里作揖接旨。 这时候接圣旨并不需要跪着迎接,只有获得封赏之时表达谢意才需要下跪接旨。 使者缓缓展开手中的敕旨,当着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高声宣读。 “敕旨: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巡抚各省钦差大臣李白听旨。 圣人三番五次告诫于你,尽早将汝妻许氏之灵柩迁入陇右祖坟,使之瞑目于九泉,以补汝之过失。 汝亦向圣人承诺,清明之前定将许氏之灵柩迁回陇右。 而今清明之节已过一月有余,汝却抛诸于脑后,如此行为分明是目无圣人,亦无道义,更无道德,实属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敕旨到日,即行革去李白一切职务,即刻返回长安向圣人述罪。钦此!” 李白闻言犹如五雷轰顶,顿时一跤跌倒在地。 “我、我没有欺君,我也没有食言,这不是有人举报潞州有一桩贪官草菅人命案,我打算查完案子后再去汝南嘛……” 李白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自己申辩。 宣旨的胥吏将敕旨双手交给李白:“太白先生,小人只负责宣旨,个中缘由还是请你回到长安后去向圣人解释吧!” “唉……我冤枉啊!” 李白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甚至嚎啕大哭起来,“我就是想调查完了潞州的这桩冤案,再去平陆把亡妻迁到陇右,我并非有意欺君,我太冤枉了……呜呜,我冤枉啊!” “太白先生,告辞!” 宣旨差役也懒得听李白废话,又将另外一封“敕谕”交给李白身边的一名刑部官员,让他们自行,随后告辞,麻利的离开了驿馆。 第937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李白坐在地上干嚎了几声,唉声叹气的站起来,询问身边的刑部官员看看另一封敕谕里面写的什么,是否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圣人让巡抚队伍在潞州待命,不日将会派遣新的钦差大臣前来统率我们。” 这名刑部官员看完之后如实告诉李白,并安抚他世事无常,在仕途中起起伏伏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有一帆风顺之人? “唉……我现在已经不是钦差了,你马上派人把苏无名喊回来,我向他托付一些事务之后,即刻返京。” 李白垂头丧气的脱掉官袍、摘下官帽,换上了一身便装,并派人去告诉挚友王昌龄,自己准备返回长安了。 正在城外巡抚的苏无名与在布政使衙门坐堂的王昌龄获得消息后俱都大吃一惊,各自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驿馆,却是王昌龄更快一步到达。 “太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昌龄一边摇头一边叹息,本能的联想到李白突然被贬,十有八九与得罪了吉小庆有关。 皇帝身边的内侍果然得罪不起,如此看来,还是礼部侍郎令狐承更有政治智慧。 “唉……” 李白唉声叹气的把敕旨交给王昌龄,“你自己看。” 王昌龄看完之后又有点否定自己的观点。 根据敕旨内容来说,与吉小庆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李白三番五次的放圣人的鸽子,自己许下的承诺当耳旁风,属实欺君罔上了,被免职一点也不冤枉! “唉……太白兄,你可真是糊涂啊!” 王昌龄摇头叹息:“许氏对你一片痴情,郁郁而终,你已经对不起她。 圣人三番五次的告诫你将许氏迁回陇右,让她不至于荒野孤坟,你也向圣人承诺会在清明前赶往汝南迁坟,为何却一直抛诸脑后?” 李白压低声音为自己辩解:“少伯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在泽州的时候,有人向我举报你们上党太守杨晖草菅人命,所以我才打算将他扳倒之后再去汝南。 只是没想到,还没有等我展开调查,竟然就被圣人革了职,你说我冤不冤枉啊?” 王昌龄惊道:“我也听说过杨晖不法之事,但他在上党根深蒂固,我上任巡抚不过半年的时间,暂时还没有抓到真凭实据,所以才一直没有动他,没想到你竟然在暗中调查他!” “那天在接待吉小庆、令狐承的宴会上,我说准备去雁门调查太玄观一案也是为了麻痹杨晖。” 李白郁闷的向好友诉苦,“当然,等我查办了杨晖,把许氏迁回陇右之后,也一定会去雁门调查此案,将五台县这帮庸吏罢免。 不曾想还没有查到杨晖的蛛丝马迹,我便被革去一切职务,你说我冤枉不冤枉啊?” 王昌龄道:“太白啊,纵然你有百般理由,但是你答应圣人的事情确实没有做到,也不怪圣人动怒。 你赶紧收拾下回长安向圣人解释去吧,把所有职务卸掉,耳根清净的将许氏的灵柩迁回陇右也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苏无名也返回了驿馆,一脸懵逼的询问李白发生了何事? 李白像对待王昌龄一样,把敕旨交给苏无名,让他自己看。 苏无名看完之后气的奚落李白:“李太白啊,你是活该!” “在泽州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既然你已经向圣人做了保证,就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先去汝南把你的亡妻迁回陇右,让他入祖坟为安。” “你总是推三阻四,一心要调查冤情,我看你当青天大老爷当得魔怔了吧?” “现在好了,你被免去了一切职务,成了个平头百姓,有本事你再调查啊?” “唉……我不是想为民伸冤,为国效力嘛!” 李白知道苏无名是为了自己好,心中也不生气,唉声叹气的替自己辩解。 李伯禽却十分高兴:“我觉得圣人真是英明啊,把阿耶的职务全给他免了,他就可以安心的去汝南把我阿娘的孤坟迁走了。” 李白没有责怪儿子,愧疚的抚摸了下他的脑袋。 “明月奴,你说得对,是阿耶做青天上瘾了,再次做出了对不住你们母子的事情。 我接受圣人的惩罚,咱们爷俩收拾下行囊,即刻动身返回长安向圣人请罪。”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伯禽欢呼雀跃,丝毫没有因为父亲成了平民而沮丧,“总算可以回家与平阳见面了。” 锦衣卫总旗张小敬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抱在胸前在旁边看热闹。 见李伯禽一脸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暗道:到底是小孩子啊,如果你老子往后再也爬不上去,你的人生将会事倍功半,你将会失去一座参天的靠山…… “太白先生一路保重!” 张小敬朝李白拱手作别,“你也别灰心,圣人作为九五至尊一直关注着你的亡妻,说明很看重你。等过段日子圣人消了气,定然会将你官复原职。” 李白拍了拍张小敬的肩膀,感谢道:“多谢小敬兄弟的安慰,其实我被免职了也好,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补偿亡妻与儿女。 我虽然被免职了,但圣人派遣钦差巡抚四方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天下有很多蝇营狗苟需要你们去扫除,有许多蒙冤百姓需要你们去伸冤。 圣人在敕旨中说了,让巡抚队伍在潞州继续巡抚地方,朝廷很快就会派遣新的钦差前来接替我的工作。 我李白虽然不在巡抚队伍之中,但希望你与苏无名还有其他兄弟一起协助新钦差,继续为民做主,除暴安良!” 听了李白的话,在场众人无不肃然起敬,纷纷拱手送行。 “李钦差心系百姓,圣人一定会谅解你的,卑职等相信,用不了多久太白先生一定重新归来!” 李白又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苏无名啊,我是因为调查杨晖才犯了欺君之罪,我走之后你可要继续调查,争取把杨晖拉下马!” 苏无名嘴角微翘,笑道:“李太白啊李太白,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破案,果然魔怔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 王昌龄道:“贤侄说的也对,圣人把你的职务全免了,你就可以安心的去平陆去把亡妻安葬了,这未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在众人的安抚之下,李白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突然笑道:“王少伯啊,我要离开潞州了,你不设宴给我饯行吗?” 王昌龄不由得摇头苦笑:“再继续喝下去,我怕你这位故人就变成古人了,赶紧收拾行囊上路吧!”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白仰天大笑,朝着儿子与几个仆人挥挥手,“收拾行囊,回长安!” 第938章 美色考验 李白带着儿子李伯禽以及两名奴仆,骑马出了上党南门。 得知“李青天”被免职,潞州的百姓夹道送行,祈祷他早日逢凶化吉,官复原职。 “李青天莫要灰心,我们相信你一定会有再起之日!” “太白先生是天下最正义之人,命运一定会眷顾你!” “呜呜……太白先生,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们潞州一大帮百姓等着你伸冤做主呢!” 李白在马上向百姓拱手答谢:“多谢桑梓们的厚爱,李白受之有愧。 王布政使也是为民做主的清官,你们有冤屈找他申诉,他也可以为你们做主的!” 上党城门口,山西按察使王泽、上党太守杨晖,以及刚刚得到消息的礼部侍郎令狐承等人正在等候送行。 李白本来不想搭理这帮人,但想要观察下杨洄的表情,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幸灾乐祸,于是便勒马带缰,翻身下马。 令狐承与李白同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急忙抢着开口。 “哎呀……在下刚刚听到消息,得知太白先生被免了,这是怎么回事?实在让人太意外了啊!” 令狐承嘴上表示关心,其实心里想要验证李白被贬是不是因为得罪了吉小庆? 这位吉公公自那天的宴会上与李白起了冲突之后就离开了上党,他有没有可能谎称回忻州祭祖,其实是回长安告状去了? 现在的李白也算是大唐帝国炙手可热的明星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吉小庆扳倒了,那他这个内侍的能量也太大了,往后绝不能轻易得罪他。 李白笑笑:“是我李白自作自受,犯了欺君之罪,活该被免职!” “欺君之罪?” 令狐承吓了一跳,“太白先生已经离开长安两个多月了,何时犯得欺君之罪?” 李白道:“你去问王少伯,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等令狐承叙话完毕,王泽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施礼:“太白先生勿要灰心,仕途起伏乃是常见之事,在下相信用不了太久,圣人就会重新起用你!” “多谢王按察使!” 李白对王泽不感兴趣,随口敷衍了一句,目光最后落在上党太守杨晖身上。 “呵呵,杨太守啊,李白在上党还没待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真是遗憾呢!” 自从李白一行来到上党之后,杨晖就寝食难安,唯恐查到自己头上,今天突然听说李白被免职了,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听说王昌龄、王泽等地方官都去给李白送行了,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于是便也跟随着一众同僚来到上党南门为李白送行。 虽然李白被贬为庶民,但他的名气却还在,“诗仙”的身份也还在,谁也保不准圣人哪天就会重新起用他!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恭恭敬敬的把李白送走,为将来结一个善缘才是为官之道。 “哎呀……在下也想多多向太白先生请教诗歌方面的学问,没想到敕旨来的这么突然,真是太意外了!” 杨晖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不过,在下相信,以太白先生的名气与才华,圣人用不了多久定然会重新启用你!” 李白话中带刺的说道:“若真如此,我肯定会向圣人请求再次担任钦差,到时候我还会返回上党,毕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毕,我李白可不想留下遗憾。” 杨晖闻言顿时面色一沉,悻悻的道:“呵呵……好啊、好啊,上党的百姓一定会欢迎太白先生!” 与前来送行的地方官员寒暄完毕,李白翻身上马,挥手作别,带着儿子与两个仆人顺着驿道一路向南而去。 此刻正是四月时节,天气进入初夏,太行山郁郁葱葱,一片碧绿。 李白也不急着赶路,带着儿子放歌赏景,日行两百里左右。 两天之后,李白过了壶关进入了泽州境内。 忽听身后一阵快马疾驰,不断传来女人的吆喝声“驾、驾、驾!” “李太白,等等我,等等我!” 李白诧异的勒马回头,等追赶之人来到近前,顿时惊掉了眼珠子,只见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玉真公主李玄玄! “哎呦……还真被王摩诘说中了?” 虽然她一身道姑打扮,而且年已四旬出头,但依旧掩饰不住天生丽质,举手投足间仍然保留着昔日的雍容华贵。 “吁!” 李白勒马带缰,吩咐儿子与两个仆人先行一步。 “前面十几里有个乡亭,咱们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亭上住下的,你们到那里等我。” 李伯禽警惕的望了下追上来的道姑:“阿耶不会跟着这个道姑私奔,不管我与两个妹妹了吧?” 李白笑道:“明月奴你这话说的,阿耶要是跑了岂不是抗旨不尊? 锦衣卫就算翻遍太行山怕是也要把我抓回长安,你尽管赶路便是,阿耶与这位故人小叙片刻,便会追上你们。” 李伯禽点点头:“希望阿耶莫要让我与两个妹妹失望!” 在马鞭的声响之中,李伯禽与两个仆人纵马走远,驿道上只留下李白与逐渐迫近的李玄玄。 “哎呀……这不是持盈道长啊?” 李白在一处巨大槐树的树荫下驻马,叉手寒暄,“你可知道王摩诘为你茶饭不思,日渐憔悴!” “哼……不要跟我提他!”李玄玄冷哼一声,“看来王维跟你说我的事了?” 李白爽快承认:“说了,他让我转告持盈道长,圣人许诺成全你与王摩诘的婚事,并免去你的一切罪行。 王摩诘还说会一直等你,你一月不来他等一月,一年不来他等一年,一世不来他等一世……” “呸!” 李玄玄对此嗤之以鼻,“少在这里说些煽情的话,我让他弃官跟我归隐山林,他都不肯,拿一些肉麻的话语来骗老娘?当我是十五岁的小娘子?” 李白笑道:“人家王摩诘现在可是中书省的侍郎,堂堂的三品大员,岂会弃官隐居……” “那你肯不肯?” 李玄玄干脆的打断了李白的话,“我去上党找你,听说你被贬为庶民召回长安,我便一路南下追赶,总算让我追上了你。 本公主这些年藏匿的金银财宝价值数十万贯,就算你当几辈子的宰相你也赚不来。 既然你已经被贬为庶民,何苦再回长安挨骂? 何不跟随我归隐山林,到时候我人是你的,我的财富也都是你的,我们双宿双飞,锦衣玉食,纸醉金迷,岂不快哉?” 第939章 床榻之言,请勿当真! 树荫下凉风拂面,沁人心脾。 李白闻言露出为难的表情:“哎呀……公主这个条件真的好诱人,想起公主的销魂身段,李白真的有些难以抗拒……” 李玄玄得意的伸出胳膊揽住李白的脖子:“太白啊,咱们也好歹也有一年的旧情,十余年来,你难道不想我么?答应我,随我归隐山林如何?” “好!” 李白突然伸手抓住了李玄玄的手腕:“虽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我李白不是英雄! 这一次,我要为了家里的妻子,还有三个儿女,只能辜负美人恩了……” “李白,你弄疼我了,放开!” 李玄玄又惊又怒,“你想做什么?就算你想欲行不轨,也不能在这路上就放肆吧?” “我想带你回长安!” 李白反手摘下头顶幞头上的两根飘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李玄玄的手腕。 “带我回长安做什么?” 李玄玄不太明白李白的意思,蹙眉问道。 李白笑道:“自然是送给王摩诘!” 李玄玄大怒:“李白,你还算不算男人?你要把自己睡过的女人拱手让给情敌?” “你本来就是王摩诘的,是我李白横刀夺爱,插足了你们的感情,如今把你还给他,也算是了却我与他之间的宿怨。” 李白说着话又将腰间蹀躞带(腰带的一种)解下来,弯腰捆住了李玄玄的双脚脚踝,最后将她拦腰抱起,横放在了马鞍上。 “李白,你可真是个缩头乌龟!” 李玄玄气的破口大骂:“居然把自己最爱的女人送给情敌,你配做男人吗?还诗仙?我呸!” 李白大笑,伸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是谁告诉公主,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 李玄玄面色涨红,任由坐骑载着自己向前,“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不断地抛妻弃子,你从前难道不是对我爱而不得所以才流浪江湖?” “哈哈……” 李白笑弯了腰,“我今天才发现公主原来如此自恋!” 李玄玄受了刺激,脸色更加涨红:“我就算不是你最爱的女人,也是你曾经爱过的女人。” “不是!” 李白坚定的否认,“我只是想要借助你的权势谋求富贵,还对你的美色有一点点垂涎。 至于爱,完全不存在,我甚至有点鄙视你的放荡,讨厌你的性格。 所以,在发现无法通过你获得富贵之后,我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你……” 李玄玄内心的骄傲被李白这番话践踏的几乎支离破碎,扯着嗓子大吼。 “李白,你撒谎!” “你曾经说过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也是最有才华的女人,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李白翻身上马,双脚在胯下坐骑腹部轻轻一磕,引领驮着李玄玄的坐骑前行。 “公主也算情场老手了,难道还不明白男人在床榻上说的誓言九成都是哄女人高兴的?” “可能公主阅历过的男人,也只有王摩诘是真心对你。 他为了你二十年不娶,甚至没有再碰过别的女人,到现在连一子半女都没有! 所以,希望公主下半生能够好好对待他,莫要再辜负王摩诘的一片痴情了!” 听完李白的话,李玄玄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拼命挣扎的手脚也逐渐停了下来,眼前晃动着王维那温润柔情的身影。 “摩诘……” 李玄玄嘴里轻声念叨,决定跟随李白返回长安。 李伯禽在前方并没有等待太久,就看到了父亲的身影,这让他心中倍感欣慰,阿耶这一次终于没有再抛弃自己与妹妹。 “放开我的手脚,我跟你回长安!” 在乡亭吃饭的时候,李玄玄主动向李白提出了要求,“我决定跟王维共度余生。” “公主能够幡然醒悟,实在是太好了!” 李白高兴的给李玄玄解开了手脚,并为她点了最喜欢吃的饭菜。 吃饱喝足,一行人快马加鞭,在傍晚前赶到了黄河岸边的渡口,然后租了一条船溯河而上,于次日清晨抵达了风陵渡。 接着由风陵渡弃船登陆,穿过潼关就进入了关中大地,并于次日傍晚抵达了长安。 进城之后,李白让李伯禽先回家,自己带着李玄玄径直来到位于宣平坊的王维府邸,伸手拍响了门环。 门童开门后并不识得李白,作揖询问:“敢问先生姓名?” 李白负手道:“你去告诉王摩诘,就说李太白来找他了!” “阁下就是太白先生?” 门童被吓了一跳,连连作揖,“原来来的是太白先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稍候片刻,小人马上去禀报。” 此刻的王维正在独自小酌,听闻李白前来拜访,心中顿时一阵激动。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没有事情,这位曾经的挚友现在的宿敌,应该不会登门拜访,难不成是有玉真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王维急忙扔下筷子起身,甚至将桌上的酒杯撞翻,大步流星的冲向府邸门口。 “太白啊, 莫非有玉真的消息了?” 王维一边疾行,一边高呼。 李白故意把李玄玄挡在身后,捋着胡须嘲讽道。 “哎呀……王摩诘可是正三品的中书侍郎,这样匆匆忙忙的样子有失风度啊?” 王维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太白从河东回来,王维心里高兴,丢了风度也是无妨!” “嘁!” 李白一脸不屑,“少跟我攀交情,谁跟你是朋友?你高兴个屁!” 王维也不恼怒,继续追问:“莫非有玉真的消息了?” “有了!”李白答道。 “在哪里?” 王维高兴的抓住李白的肩膀问道。 “把手拿开!” 李白表情厌恶的打掉了王维的双手,身体让到一旁,“就在你眼前。” “玉真?” 看到朝思暮想的女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王维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再次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没想到你竟然来长安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玄玄叹息一声:“陛下真的肯赦免我的罪行吗?” 王维点头道:“这是圣人对我亲口许下的承诺,我现在就带你进宫面圣,请求圣人为我们赐婚。” 李玄玄表情凝重的点头:“我既然回来了,也就认命了。如果陛下要处死我,就把我跟你葬在一起吧!” 王维坚定的道:“君无戏言,陛下一定不会食言!” 李白一脸嫉妒的道:“看你们卿卿我我的样子,我李白真是难受啊,你们进宫请婚,我却要进宫请罪!” “王摩诘啊,你给我记住,你欠我李白一个天大的恩情!” 王维朝着李白弯腰作揖:“太白兄在上,请受王维一拜,你的恩情,王维此生必报!” 第940章 谁还没有一个曹贼梦 太极宫,两仪殿。 李瑛正在批阅奏折,内侍马三宝前来禀报:“启奏陛下,中书侍郎王维与李白求见。” “王维与李白?” 李瑛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俩冤家怎么走到了一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让他们进来见朕。”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来舒展了下筋骨说道。 片刻之后,王维与李白一起进殿,换了一身襦裙的李玄玄则在殿外等候。 “臣王维拜见陛下!” “庶民李白拜见陛下!” 身穿紫袍的王维在前,身着素装的李白在后,一起施礼参拜。 李瑛故意冷落李白,目光落在王维的身上:“王卿来见朕所为何来?” 王维拱手道:“臣初返长安之时,陛下曾经问起玉真公主的行踪,并许诺赦免她的罪行,为臣与她完婚。” “朕确实答应王卿了。” 李瑛颔首承认。 王维脸上浮现激动的神情:“如今玉真已经回来了,正在殿门外等候陛下召见,还望陛下为我们赐婚。” “回来了?” 李瑛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恍然顿悟,怪不得李白与王维一块来见自己,看来这是李白的杰作。 因为自己这个姑姑脚踩两条船,导致李白与王维反目成仇,而现在李白主动把李玄玄还给了王维,也算是了解二人之间的恩怨,更能看得出来李白确实洗心革面了。 “那你去把朕的这位姑姑带进来!” 李瑛端正了下身躯,肃声吩咐道。 “臣遵旨。” 王维喜滋滋的向殿外退去,只留下李白一个人俯首听训。 “李白啊,看来你对朕的话视为耳旁风啊?” 李瑛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用威严的声音说道,“朕当初随口写了一句天子呼来不上船,你还当真了?” 李白急忙跪倒在地为自己辩解:“陛下息怒,臣岂敢如此大胆!” “只是在泽州的时候,有一个潞州的百姓向臣控诉上党太守杨晖之子凌辱民女,并将其致死。 为了灭口,杨晖的爪牙制造了一场火灾,将受害人全家烧死。 臣盛怒之下打算调查完了这桩案子再去汝南将亡妻的灵柩迁回陇右,绝非故意抗旨,请陛下明鉴,请陛下息怒!” 李瑛冷哼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犯了欺君之罪,没有完成对朕的承诺。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明天就去汝南把你亡妻的灵柩迁回陇右,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 “多谢陛下开恩!” 李白叩首谢恩,“庶民明日就带着明月奴与平阳前往汝南,尽快把亡妻的灵柩迁入陇右祖坟。” “去吧!” 李瑛一脸凝重,好似老僧入定般挥了挥手。 “庶民告退。” 李白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的退出了两仪殿。 在王维的带领下,李玄玄施施然走进了两仪殿,对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李瑛躬身施礼。 “罪妇李玄玄见过圣人!” 李瑛站起身来还礼:“姑姑无需多礼!” 听到眼前的这位皇帝称呼自己为姑姑,李玄玄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来这个侄儿也不像三哥说的那样无情无义,冷血残酷。 李瑛继续说道:“既然姑姑以本名自称,看来是已经还俗了?” “我确实已经还俗了。” 李玄玄爽快承认。 李瑛又道:“姑姑既然已经还俗,倒是省了一个中间环节。你也知道王摩诘对你一往情深,自其前妻去世之后至今未娶,朕今日为你二人赐婚,不知姑姑同意否?” 李玄玄微微颔首:“罪妇同意。” 李瑛道:“朕知道李隆基逃离兴庆宫一事是你从作梗,但念在你们兄妹情深的份上,朕决定不予追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你是朕的姑姑,朕自即日起恢复你「玉真公主」的封号,出入使用公主礼仪。 你可以暂时前往兴庆宫长庆殿居住一段时日,待礼部择好了良辰吉日,便会按照公主的礼仪,将姑姑嫁到王维府上。” 李玄玄高兴的红了眼眶,带着哽咽的声音道:“二郎,谢谢你对姑姑这么好,以前是姑姑错了。” 李瑛捻着胡须道:“朕只希望姑姑莫要再重蹈覆辙了。” 李玄玄道:“陛下放心,我往后不会再与三哥相见了,希望他能够放下对权力的执念,在太安宫颐养天年。” 王维跪地叩首:“多谢陛下为臣赐婚!” 随后,王维与李玄玄一起告退,并肩离开了两仪殿。 等三人走后,李瑛起身踱步,心中感慨不已。 在自己的强力干预之下,大唐甚至是中华历史上最出色的两个诗人总算拥有了完美的家庭。 王维不再形单影只,李玄玄今年也不过才四旬出头,说不定过段时日,两人还能开花结果,生下个一儿半女。 而李白也有宗兰心陪伴左右,还把三个儿女接到了身边共享天伦之乐,如果再把亡妻许氏迁回祖坟,也算是亡羊补牢,家庭美满。 在这段日子内,天下的局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各个战场上的局面又陷入了僵持,并没有出现影响性的战役。 这让李瑛不用再紧绷着神经,忙里偷闲带着皇后与众嫔妃一起前往长安城东的华清宫游玩,并在那里住宿了三天。 这也是李瑛自平定洛阳朝廷之后,时隔一年,第一次走出长安城。 位于骊山脚下的华清宫景色宜人,山清水秀,殿宇巍峨,倚红偎翠,旖旎景色美不胜收。 华清池的温泉更是可以洗去浑身的疲惫,李瑛的嫔妃们在温泉中尽情的玩耍,用晶莹润泽的温泉浸泡着凝脂白玉一般的娇躯,华清宫内荡漾着甜美的欢声笑语。 只可惜池子里没有杨玉环的身影,李瑛对此充满了期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吉小庆应该在一个月内就能把改名换姓的杨玉环给自己送进太极宫,让自己与她重温旧梦。 虽然杨玉环的情史是个瑕疵,但全史四大美人之一的魅力实在难以让人抗拒! 更何况,作为一个男人,又有几个心里没有曹贼梦? 为了在杨玉环进宫之后,能够独宠他一段时日,李瑛趁着军事不太紧张的这段日子给尚没有身孕的几个女人辛勤耕耘,又成功的让阿史那乌苏、章仇明月两个嫔妃再次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大唐皇帝的十个嫔妃之中,皇后薛柔、贤妃崔星彩、杜芳菲、沈珍珠、阿史那乌苏、柳绿、章仇明月七个人都在今年的上半年有了身孕,仅有公孙大娘、江采萍、徐桃三人肚子没有动静。 等杨玉环进宫之后,李瑛就有足够的理由独宠她一段时日。之前的几次幽会时间太短,李瑛还没有过把瘾天就亮了。 等杨玉环进宫之后,李瑛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解锁各种姿势,大丈夫之乐,不过如此! 第941章 我甄环就要进宫了 在上党待了半个月,由令狐承、吉小庆率领的采选团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山西治下各州县总共采选了八十名良家子,全部发给凭证,由中选良家子的家人自行送往长安礼部报到。 “王布政使,就此别过!” 吉小庆与令狐承辞别送行的王昌龄、杨晖等地方官,带着两百多人的采选团离开上党,顺着驿道奔赴河北。 送别了采选团,上党又迎来了新任钦差大臣,他就是之前在刑部担任都官司郎中的徐浩。 此人今年三十六岁,祖籍岭南梅州,而且是病故的宰相张九龄的外甥,为人正直忠厚,处事果决。 因此李瑛擢升他为刑部左侍郎,并接替李白前往上党担任钦差大臣,率领巡抚团继续镇抚四方。 毕竟把苏无名、张小敬等三百多人的巡抚团队一直晾在上党,群龙无首也不是个事情! 在徐浩离京之前,李瑛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在巡抚完了潞州之后便改道南下河南、淮南两地巡抚。 理由是河南与淮南正处在战火之中,许多地方官员偷偷勾结叛军朝廷,向安史叛军出售粮食、军器获利,必须加大打击力度,予以严惩。 徐浩自然不敢抗旨,离京之时向李瑛保证自己到了上党会合巡抚团队之后,会尽快率团渡过黄河,前往河南、淮南两地巡抚。 在这段日子之内,李白已经带着儿子李伯禽与女儿李平阳离开长安,前往汝南郡平陆县,准备把亡妻许氏的灵柩迁回陇右,葬入祖坟。 而就在五月初二的这一天,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年已四十二岁的玉真公主李玄玄也从兴庆宫嫁到了宣平坊,与王维正式结为连理。 自从前妻崔氏去世之后,王维鳏居二十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与心上人结为连理,在长安城传为一段佳话。 采选团从滏口陉穿过太行山,进入了河北邯郸境内。 队伍在邯郸治下各州县张贴告示,公布采选的消息,逗留了数日,共采的良家子十人。 队伍随后北上,又在邢州、赵州各自盘桓了两三日,一路边走边张榜采选,不断扩充良家子的数目。 在离开上党十日之后,采选团抵达了河北布政使驻所——常山郡真定县。 已经提前获得消息的河北布政使公孙玄率领城内的官员出城迎接,将吉小庆、令狐承等人热情的迎接进城,并设宴款待。 次日,吉小庆召来小黄门刘伶,命令他带着礼部的官员前往定州境内的无极县张贴采选告示。 “这无极县乃是曹魏皇后甄洛的故里,甄氏乃是无极县的大族,咱家猜测其后代必有美女。你要多多留心报名应征的甄氏女子,随时回来向咱家禀报。” 吉小庆端着茶盏,气定神闲的说道。 “孩儿谨遵义父之命!” 年方十八的刘伶抱着拂尘,毕恭毕敬的弯腰领命。 在皇宫之中就是这样,只要你有权势,想要认你做义父的小太监多的如同过江之鲫。 好歹吉小庆今年也已经二十岁,孬好比这刘伶大了两岁,前些天甚至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宦官想要拜吉小庆为义父,被他一口回绝。 他们不要脸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年龄,不能不要脸啊! 二十岁的义父,四十岁的义子成何体统? 刘伶接了义父的命令,带了几名小太监随行,与礼部的一批官员骑马离开真定县,很快抵达了百里之遥的定州治下无极县,并在大街小巷以及城外的乡镇张贴采选良家子的告示。 采选告示很快贴到了甄家庄,外出访友的甄士良看到后喜忧参半。 喜的是一切都在那位贾公公的计划之中,按照这个进度,甄环绝对能够顺利进宫,追逐荣华富贵。 忧的是自己刚与这位女儿建立了感情,现在又要面临分别的忧愁,日后将会再次面临身边无儿无女的窘境。 但甄士良还是回到家中对“甄环”如实相告:“女儿啊,朝廷的采选告示贴到了咱们甄家庄的村口,明天阿耶就带着你进城报名。” “这可真是太好了!” 望眼欲穿的杨玉环欢呼雀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女儿终于可以进宫了。” 甄士良夫妻望着兴奋的女儿,强颜欢笑,内心五味杂陈,既有高兴也有悲伤。 看到“父母”这副表情,杨玉环立马送上安慰。 “阿耶阿娘莫要伤心,女儿虽然跟你们才相处了一个多月,但却能感受到你们对我的关怀丝毫不比亲生女儿少。 倘若女儿进宫之后站稳了脚跟,能在圣人身边获得一定的地位,女儿便讨一座院落,将阿耶阿娘接进京城,隔三差五的出宫探望你们。” 甄士良闻言欣慰不已:“阿环能有这副心肠,我与你阿娘已经十分开心了。 进了宫绝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安心的在宫中立足,不要牵挂我们,每隔三两年能回来看看我们,我与你阿娘便知足了!” 杨玉环抹泪道:“阿耶与阿娘尽管放心,无论女儿将来能否出头,都不会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 要进城参加采选,并不只是长得漂亮就行,需要先获得乡正的举荐书信,证明应采女子的身份,或者是官员子女或者是士族出身。 甄家庄是个大庄,也是无极县甄氏的聚集地,全庄有人口三千多人,比很多乡亭的人口都要多,甄家庄的乡正也是出自甄氏。 而甄士良既是甄氏族人又曾经做过县丞、主薄等地方官员,很快就从乡正那里拿到了举荐信。 次日天色拂晓,甄士良便带着甄环乘坐马车赶往无极县城。 甄家庄距离无极县城不过二十多里,不消一个时辰便进了城。 甄士良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采选团所在的驿馆,然后呈上举荐信,以及致使文书,报名应采。 听说有来自甄家庄的女子应采,提前得到叮嘱的胥吏立刻去向刘伶禀报:“刘公公,来了个姓甄的女子应采。” 刘伶正愁万一找不到姓甄的怎么回去向义父交代,听了胥吏的话登时喜出望外。 “马上把人带进来让咱家瞧瞧!” “喏!” 胥吏答应一声,转身而去,很快就把甄士良父女带进了采选大堂,让负责甄选的刘伶与礼部官员过目。 第942章 拿人钱财,与人方便 刘伶本来在心中暗自决定,就算这个甄环的姿色不及格,也要把她圈进名单,对义父好歹有个交代。 但当看到面前这个叫做甄环的女子之时,刘伶的眼睛不由得看直了,几乎亮瞎了一对钛合金狗眼! 作为吉小庆的代言人,刘伶几乎参与了对全部应采女子的筛选,从太原到河东再到河北,一双眼睛审阅了数千大家闺秀。 但这些少女却没有一个能够与眼前这个甄环相提并论,甚至连十分之一都难及,所谓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你叫甄环?” 刘伶心中暗喜,总算可以对义父有个交代了。 杨玉环施了一个万福礼:“民女甄环。” “今年十八岁?” 刘伶又问。 杨玉环轻声道:“嗯……十八岁。” 杨玉环今年的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二岁,但采选的上限就是十八岁,所以她的资料只能填写十八岁,这还是李瑛特意放宽了年龄之后的上限。 搁在往年,采选的范围被限定在十三岁到十六岁,若是按照这个标准,杨玉环就无法入围。 由于身材丰腴性感,相貌美艳成熟,杨玉环冒充十八岁还能说得过去,说十六岁就有点不太相符。 因此李瑛才特意要求礼部将采选的年龄设置在十四岁到十八岁,只为让杨玉环顺利进入采选名单。 刘伶微微颔首:“身材、相貌、声音都是顶级,唯一可惜的是年龄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倒也在采选要求之内。” 说着话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目光扫向杨玉环身边的甄士良:“你叫甄士良?在安喜县丞的任上致仕?” 甄士良露出讨好的笑容:“回公公的话,老朽四年前在安喜县丞的任上致仕返乡。” 刘伶道:“你的女儿长得姿色不凡,完全达到了良家子的要求,后天我要带她前往真定县由吉公公过目,让他老人家向内侍省重点推荐。” 甄士良喜出望外,急忙拱手致谢:“多谢公公栽培!” 杨玉环心中却暗自窃笑,吉小庆的年龄还不如自己大,在这位小太监的口中居然也成了老人家…… 刘伶挥挥手:“回家准备去吧,后天辰时在无极县衙门前集合,与其他通过初选的良家子跟随我们一起前往真定县,接受吉公公与令狐侍郎的复选。” 甄士良拱手领命:“谨遵公公吩咐!” 随后,甄士良带着杨玉环离开县城,喜滋滋的返回甄家庄,向族人报告自己的女儿甄环通过良家子初选的喜讯。 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甄家庄,甄氏族人纷纷上门祝贺,昔日安静的院落变得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恭喜阿兄,家有千金初长成,此乃我们甄家的大喜事啊!” “阿环长得国色天香,将来必然会荣华富贵,咱们甄家往后要承荫咯!” “侄女这脸蛋和身段简直都是顶级,简直就像咱们祖上的文昭皇后转世,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命!” 听着族人的祝贺,甄士良夫妻脸上几乎笑开了花,不断的作揖致谢,“多谢吉言、多谢吉言!” 甄士良再次在家中大摆宴席,隆重款待族人,庆贺女儿甄环通过良家子的初选。 虽然祝贺攀附者占据了大多数,但也不乏眼红嫉妒之徒私下里诋毁。 “只是通过初选罢了,你看甄士良这小人得志的嘴脸,等复选之时被刷下来看他老脸往哪里搁?” “再说了,朝廷今年要采选两百名良家子,就算能够通过复选,那也不过是良家子中的一员,进了宫说不定守一辈子寡都见不到圣人的面。” “就是、就是,朝廷每年都要采选良家子,也就是这几年被战事耽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各种声音之中,甄士良带着女儿甄环乘坐马车大清早来到无极县衙,与在此等候的其他通过初选的九名女子会合,一起前往真定县接受复选。 “刘公公慢走,还望在吉知事面前替我们无极县的女子美言几句!” 无极县的周县令带着一帮佐官,亲自把刘伶等人送到无极县西城门外十里。 为了让治下的少女有一两个被选为良家子,周县令不仅设宴款待这位吉公公的义子,还给他送了两块五两重的大金饼,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周县令放心,咱家一定会公事公办,绝不让明珠蒙尘。” 刘伶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辞别无极县的官员,带着二十名通过初选的女子离开无极县,前往百里之遥的真定县城接受复选。 自从参加采选以来,作为吉小庆代言人的刘伶在太原、河东、河北各州县累计收到了上百块金饼,总重量超过五百斤。 当然,刘伶也不敢独吞,识相的全部交给义父吉小庆处置。 吉小庆照单全收,自己留下了九成,赏赐给了这个干儿子一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凡是吉小庆收了钱的县最少会有一名女子通过复选,成为正式的良家子,获得了入宫的机会,可谓皆大欢喜。 当然,也有应采女子的家眷贿赂刘伶,让他照顾一下女儿。 刘伶对于私人只能保证送她们进入复选,至于最终能否被选上良家子,自己无法做出保证。 而这笔钱则进入了刘伶的私人口袋,没有拿出来交给义父,算是为自己捞的油水。 从无极县到真定县不过一百多里,队伍大清早出发,晌午过后就到了真定县城。 为了方便采选,河北布政使公孙玄特意将被查抄的“常山郡王府”敞开大门,提供给吉小庆、令狐承作为采选衙门。 队伍在郡王府门前停下,刘伶吩咐来自无极县的女子都在门前候着,自己拿着名单入内复命。 “启禀义父,果然不出你的预料,无极县果然美女如云,甄氏一族更是有个名叫甄环的美女,生的可谓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在孩儿看来,我们自采选以来,先后审阅过的四千女子,无一人能与之相比,义父可以重点栽培一下她,将来必有出头之日。” 刘伶从怀里掏出无极县令给的两块金饼,极力举荐这个名叫“甄环”的女子。 吉小庆一脸淡定,写满了古井不波:“刘伶啊,你小子如此替这个甄环说话,莫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说吧,拿了多少?” 刘伶急忙跪地辩解:“儿子冤枉啊,我绝没有收甄家的一文钱,实在是因为这个甄环美的不成人样,所以才极力推荐。” 吉小庆一脸期待的样子:“哦……既然你这样说,那义父倒要瞧瞧这个甄环长得什么模样? 昨天与今天已有来自鼓城、鹿城、灵寿的六十多名通过初选的良家子抵达了真定,你马上安排她们一起参加复选。 咱家要与令狐侍郎从中挑选十人为良家子,尽快凑够圣人要求的两百人名额,争取早日返回长安。” 刘伶弯腰领命:“义父请稍等片刻,儿子马上去安排!” 第943章 似曾相识,鹤立鸡群 半个时辰之后。 来自无极、鹿城、鼓城、灵寿四个县的候选良家子拢共八十六人,全部在候选大厅排队伫立,等候采选官的遴选。 杨玉环虽然没有参加过良家子的采选,但却做过寿王妃甚至是贵妃,见识过大风大浪,与这些稚嫩的少女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说一句鹤立鸡群毫不为过。 伴随着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与礼部侍郎令狐承带着几名佐官走向采选大厅。 “吉公公请!” 令狐承一脸尊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连李白这样桀骜不驯的人物都被轻易扳倒,自己岂敢不毕恭毕敬? “令狐侍郎请!” 吉小庆背负双手,神态自若的与往常一样走在最前面。 令狐承刚刚走到门口,就被站在中间一排第三位的杨玉环吸引,一双眼睛无法挪开。 “美,实在太美了,简直是天仙下凡啊!” 令狐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这简直是自己入仕以来见过最美的女人,说是一句倾国倾城都毫不为过! 除了惊艳于这个女子的美貌之外,令狐承的第二印象就是对于这张面容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奇怪,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难不成我出现幻觉了?” 令狐承在心中暗自腹诽,压着心中的惊讶指了指这个女子,提醒吉小庆道。 “吉公公你看那个女子,简直是我们离京之后见过的头号美人!” 吉小庆装作未察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令狐侍郎说的哪个?” 令狐承笑道:“最中间那排第三位,穿翠绿色襦裙的那个。” 吉小庆这才装模作样的把目光落在杨玉环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错、不错,确实是个极品!” 两人并肩走向杨玉环,站在两边的女子纷纷避让,或许她们也被杨玉环的美貌折服,自惭形秽。 人家只是在人群中随便一站,便显得鹤立鸡群,好似明珠放在一堆鹅卵石中璀璨夺目,几位采选官毫不犹豫的走了过来,肯定是奔着这位娘子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令狐承背负双手,围着杨玉环转圈,像是欣赏宝物一样端详。 杨玉环微微低头,用糯糯的声音道:“民女甄环。” “姓甄啊?” 令狐承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既然姓甄,想来多半出自定州无极县甄氏了?” 杨玉环落落大方的道:“民女确实出自定州无极县甄家庄,家父甄士良,在安喜县丞任上致仕。” 令狐承感慨道:“怪不得小娘子生的这般俊俏,原来是洛神的后裔,这就不奇怪了!” 吉小庆插话问道:“今年多大了?” 既然吉小庆假装不认识自己,杨玉环也不敢流露出什么表情,恬然答道:“民女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 吉小庆一脸遗憾的道,“可惜啊,年龄稍微大了一些。” 旁边的令狐承急忙美言:“十八岁也在采选范围之内,无伤大雅,更何况甄娘子的美貌实在非凡,称之为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吉小庆颔首道:“这倒是,这位甄娘子确实是咱们此次采选以来最美的女子。给她圈上,等回宫之后咱家向圣人重点推荐!” “多谢两位大人!” 杨玉环面露微笑,弯腰致谢,不卑不亢,姿态恰到好处。 吉小庆又问:“懂得歌舞吗?” 杨玉环道:“略通一二,但不是很精。” “可惜!” 吉小庆摇摇头,按照之前的约定与杨玉环对台词。 杨玉环继续道:“不过小女子在书画方面也算是略有心得。” 杨玉环的舞蹈不说冠绝长安,那也是顶级的存在,既然化名甄环,那就要做出一些隐瞒,因此杨玉环才谎称自己只是略通歌舞。 在太玄观出家的两年之内,杨玉环几乎每天都在练习绘画与书法,只为了让自己增加一项与杨玉环不同的技能。 经过两年的刻苦锻炼,杨玉环在书画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虽然与书画大家不能相比,但却也已经达到了专业水准,完全能够拿得出手。 吉小庆捻着下巴,赞许道:“擅长书画的良家子可是不多,这样一来你也算精通歌舞书画,不错、不错!” 令狐承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询问吉小庆道:“在下总是感觉这位甄娘子似曾相识,不知道吉公公可有这种感觉?” 吉小庆道:“令狐侍郎在礼部任职十余年,经过你这双眼睛采选的良家子不说一万也有八千了吧?遇到相似之人实属正常。” 令狐承闻言讪笑:“哈哈……吉公公言之有理!” 跟在令狐承身后的礼部司郎中纪训提笔在采选册上写下了「定州无极县甄环」的名字,并授予了采选凭证。 “你被选上了,可以回家做准备了,务必于二十日之内赶往皇城礼部衙门报道。” 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之中,杨玉环躬身致谢:“多谢诸位大人关照!” 经过吉小庆与令狐承的遴选,八十六名少女有二十人通过复选,成为了正式的良家子,获得了前往礼部报道的资格。 吉小庆对令狐承道:“这个甄环姿色非凡,若是加以举荐,必然会获得圣人恩宠,我带她去隔壁说几句话,结个善缘。” 令狐承会意,拱手道:“公公请自便,在下约了公孙大人品茗,我先出趟门。” 等令狐承离开之后,吉小庆当着众人召唤道:“甄环,你跟着咱家来一趟,我与你说几句话。” “是。” 杨玉环答应一声,挪动莲步,施施然跟着吉小庆走出了采选大厅。 其他女子则各自离开,被选中的欢天喜地,落选的则愁眉苦脸,有人欢喜有人忧,形成了鲜明对比。 吉小庆带着杨玉环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施礼道:“让娘子久等了,庆幸一切顺利,你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宫了。” 杨玉环回礼答谢:“我能够重回圣人身边,全靠吉公公的帮忙 ,大恩大德,我杨……甄环此生必报!” “甄娘子言重了,为圣人分忧乃是奴婢分内之事!” 吉小庆急忙将杨玉环搀扶起来,再三告诫,“娘子一定要忘记自己从前的身份,不可说漏了嘴,切记、切记!” 杨玉环惭愧的道:“多谢公公提醒,妾身日后定然注意。” 吉小庆又道:“既然已经选上娘子了,咱家也就不再跟着采选团浪费时日了。明日我便找个借口返回京城向圣人复命,甄娘子你也要尽快启程赶往长安。” “公公放心,我跟着父亲回甄家庄一趟,两三日便启程赴京。” 杨玉环一脸迫不及待的说道。 吉小庆打了个喷嚏,接着道:“我若与娘子结伴同行,唯恐会引起注意,我会让令狐承派遣几个礼部的胥吏以优先良家子的名义护送你进京。” 杨玉环躬身致谢:“让公公费心了。” 吉小庆的双眉缓缓蹙起,眼中浮现杀气:“以娘子之见,这甄士良夫妻是留着好呢,还是杀了灭口更稳妥?” 第944章 太极祖师 听了吉小庆的话,杨玉环被吓了一跳,急忙替父母求情。 “吉公公万万不可,甄士良他们夫妻都是好人,而且他给我虚构的身份也合情合理,已经让甄氏族人相信了我是他的私生女。 若他们夫妻突遭横祸,反而会引起怀疑。 而且他们活着也让我有了可靠的身份,利大于弊,公公万万不可加害他们!” 吉小庆捏着下巴颔首道:“既然娘子这样说,那就放过甄士良夫妻吧,你要回去叮嘱他们切勿泄露了你是收养的身份。” 杨玉环点头道:“我知道吉公公是为了我与圣人着想,但甄氏夫妻都是好人,而且口风极紧,你尽管放心好了。” 吉小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娘子就快快返回甄家庄收拾行囊,让甄士良带几个族人尽快把你送往长安。” “那我们长安见。” 杨玉环当下别过吉小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了采选衙门。 参加采选的女子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只有甄士良在焦急的等待女儿,当看到甄环的身影之时,急忙快步迎上去问道。 “阿环,可是中选了?” 杨玉环微笑着点头:“阿耶放心好了,女儿第一个就被选上了,吉公公留下我说了几句话,说会派人护送我前往长安。”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甄士良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不用担心因为女儿落选被族人嘲笑。 趁着时候尚早,父女二人一起乘车离开真定县城朝一百里之隔的无极县甄家庄返程。 次日天亮,吉小庆找到令狐承说道:“咱家昨夜接到了内侍省派人送来的口信,说是圣人有急事召咱家回京。 你我自离京以来,至今已经采选了一百五十人,距离二百人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七成,接下来的采选就着落在令狐侍郎的身上了。” 吉小庆离开之后,意味着令狐承掌握了采选大权,自然求之不得。 “既然圣人召唤,在下就不挽留公公了,在此恭祝一路顺风。剩下的采选事宜,就包在本官身上。” 吉小庆又叮嘱道:“以咱家的观察,这甄环进宫之后必有出头之日,你我当与她结个善缘。 我今日已经向甄环许诺,由你们礼部派遣几个胥吏护送她进京,等她来找令狐侍郎之时,还望尽力帮衬。” 令狐承拱手道:“在下也觉得这位甄娘子进宫之后必然身份不凡,吉公公请放心回京,一切包在令狐承身上便是。” 得知吉小庆要返回长安,河北布政使公孙玄带着一帮佐官前来送行,并送上一些地方特产做为礼物。 “再见了,诸位!” 吉小庆带着三十多名随从,挥手辞别令狐承以及河北的官员,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在外地奔波了一个半月,终于可以返回长安了,随行的小太监们一个个笑逐颜开,唯有刘伶闷闷不乐。 回到皇宫内固然安逸,哪有在外面采选来钱快? 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刘伶就积攒了五十多两金子,足足抵他四五年的收入。 这次回宫之后,天知道猴年马月还能捞到这种肥差? 吉小庆率部快马加鞭,日行三百余里,用了两天的时间抵达了黄河岸边的白马津。 随后雇了两条船只,连人带马全部上船,顺着黄河向上游出发,一直抵达了风陵渡,方才弃船登岸。 这时候的黄河宽数十丈,深数丈,河水甚至可以通航大型船只。 逆流而上虽然速度稍慢,但一个时辰也能走四十里路,而且可以昼夜行驶,一天一夜下来就能走五百多里。 而且在船上还可以休息补充体力,因此这个年代出行只要能蹭上河运,旅人就会尽量的往黄河、长江、大运河的渡口赶路。 就在吉小庆返程的时候,甄士良也给杨玉环准备好了进京的物品,又从本族邀请了几个精壮随行护卫,再次离开甄家庄来到真定县,求见令狐承。 得知甄环父女求见,令狐承在府中设宴款待,尽量搞好关系,为以后结个善缘。 能和堂堂的礼部侍郎同桌共饮,这让甄士良受宠若惊,频频举杯向令狐承敬酒。 详细了解完甄环的身世,令狐承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与甄环见过面,她只是和自己印象中的某个人相似,所以才产生了错觉。 但到底与谁相似,令狐承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毕竟他只是在五年前的宴会上远远的见了还是寿王妃的杨玉环一次,时过境迁,无法想起实属正常。 酒宴完毕,令狐承唤来六名礼部的胥吏,吩咐道:“这位甄娘子乃是吉公公与本官优选的良家子,尔等务必将她护送到长安,协助她在我们礼部办理入宫手续。” 六名胥吏接了命令,随后便与甄氏一行结伴出城,择道前往长安。 却说吉小庆等人一路快马加鞭,再加上黄河之利,用了四天的时间便返回了长安。 身为内侍省副知事,上万名宦官中的二号人物,吉小庆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太极宫,前来两仪殿向圣人复命。 李瑛此刻正在练习太极拳,以求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诸葛恭是三大内的总管,管理着一万多名宦官与宫女,事务缠身,因此除了陪着李瑛参加早朝之外,大部分都是由马三宝在两仪殿伴驾跑腿。 “奴婢吉小庆参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吉小庆进殿之后纳头便拜,口呼万岁。 “呵呵……小庆回来了!” 李瑛报以微笑,并没有停下拳脚。 经过两年的自我琢磨,他的太极拳已经有模有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套路,成为了中华历史上第一个创造《太极拳》的开山祖师。 吉小庆朝马三宝挥挥手:“三宝啊,你下去吧,让我来伺候圣人即可。” “喏!” 马三宝答应一声,识趣的捧着拂尘退出了两仪殿。 等马三宝去远之后,李瑛一边练拳一边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吉小庆弯腰道:“回圣人的话,一切都安排妥当,估计半个月左右,甄娘子就会以优选良家子的身份抵达长安。” “干的不错!” 想到再有半个月就可以重温旧梦,再次钻研杨玉环那丰腴柔软的娇躯,李瑛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微笑。 距离上次染指杨玉环已经接近三年的时间,自己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享用她的一切! 这可是中华历史上四大美人之一,能够拥有她足以让自己的帝王生涯变得完美。 “小庆啊,你为朕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朕该怎么奖励你呢?” 李瑛屈腿推掌,眼睛微眯,用威严的声音问道。 吉小庆突然跪在地上道:“奴婢不求赏赐,不求封官,只求报仇,让奴婢弄死韦良昭、张盛文、蔡满这个三个狗贼的全家!” “这三个是什么人?哪里得罪了你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内总管?” 李瑛诧异的停下了拳脚,睁开双眸询问吉小庆,“居然恨得你要弄死他们全家?真是怪哉!” 第945章 让大臣们斗起来 “启奏陛下,奴婢当年失去男人最重要的东西,便是被这三个狗贼的儿子所害!” 吉小庆跪在地上,把自己这两年秘密调查的结果对李瑛禀报了一遍。 “经过奴婢暗中调查,十二年前纵容恶犬撕咬奴婢的正是这三人的儿子,分别是韦良昭之子韦全,张盛文之子张立,蔡满之子蔡文彬。” 李瑛蹙眉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要报仇,只惩罚当初虐待你的这三个凶手便是,为何累及他们的家人?” 吉小庆道:“圣人有所不知,根据奴婢调查,这三个老贼也不是好东西,平日里没少干贪赃枉法,欺压善良的勾当。” 李瑛想了想,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庆啊,朕知道你对当年的遭遇一直心怀怨恨,但如果朕纵容你以暴制暴,岂不成了任人唯亲的昏君?” “你确实给朕立下了功劳,但朕也不能万事都依你,更不能纵容你扩大私仇,打击报复。” “朕准许你调动锦衣卫暗中调查这三人与他们的儿子,如果确实犯下了罪行,那就以法绳之,而不是滥用私刑,甚至殃及全家。” 吉小庆叩首领命:“奴婢领旨!” 李瑛弯腰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安抚道:“小庆啊,万事皆有定数,你也要往好处想一想,如果没有这场劫难,或许你就没有这场富贵。” “呃……” 听了李瑛的话,吉小庆不由得为之一愣,久久无语。 次日早朝。 阔别了长安一个半月的吉小庆再次陪同大唐皇帝出现在了太极殿,与内侍省知事诸葛恭分立左右。 接受完惩罚的太子李俨站在丹陛的一侧,身穿四爪龙袍,彰显着他的储君地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书令裴宽在左侧领衔,侍中颜杲卿在右侧领衔,率领满朝文武高举笏板,山呼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正襟端坐,扫了满朝文武一圈,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各部速速出列禀奏重要事务。” “臣有本启奏!” 兵部尚书李泌举着笏板出列禀报,“兵部于昨夜丑时接到禀报,郭子仪将军已经率领十万人马围困徐州,准备拔掉这座叛军要塞。” 经过两个月的持续用兵,郭子仪麾下的马燧、南霁云、郭曜等将领分兵平定了山东境内所有的郡县,将山东大地完全控制在大唐朝廷的掌中。 彻底平定了山东之后,郭子仪向沛县、临沂、海州三地陆续集结了十万兵马,开始合围徐州,准备拔掉这座叛军的军事重镇。 “是时候拿下徐州了!” 李瑛抚须赞同郭子仪的军事决定。 “给洛阳的萧炅发一道敕旨,调他前往山东担任布政使,把治所放在淄州,统辖山东全境,并为郭子仪保障粮草。” 中书令裴宽举着笏板出列领旨:“臣遵旨!” 等裴宽退下之后,兵部尚书李泌继续禀奏。 “叛贼安守忠被阻于虎牢关两月有余,其于数日之前率部自白马津渡过黄河,攻占了卫州,意图不明。” 李瑛马上下令拿舆图来观看,经过与满朝文武的推断,最后认为安守忠很可能打算进军河内郡,再由河内威胁洛阳。 李瑛马上做出决定:“传旨李抱玉,密切关注安守忠的行踪,如果他率部向河内进军,立刻移师河阴布防,利用黄河阻挡安守忠的进犯。” “同时命令河北的王忠嗣、李钦、安思顺等人分兵骚扰安守忠的背后,让他不能集中全力攻打河内。” “兵部遵旨!” 李泌举着笏板领命。 等兵部禀报完毕,户部尚书刘君雅又出列禀报了今年上半年的税收情况,整体比去年上半年提高了两成,情况向好。 户部禀报完毕,少府监、大理寺、工部又相继出列禀报了一些要事,就在早朝接近尾声的时候,将作少匠韦兰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弹劾礼部尚书东方睿的族人在灵州从事非法生意,且巧取豪夺,欺压百姓,鱼肉乡民,请陛下派遣钦差前往灵州调查此事,以正国法!” 东方睿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出列辩解:“启奏陛下,韦兰挟私报复,含血喷人,请陛下明察秋毫,将他治罪!” 李瑛目光扫向韦兰:“灵州距离长安一千余里,你是如何得知东方睿的族人违法乱纪? 更何况纠察不法乃是大理寺与御史台的职责,你一个将作监的副官为何关注此事,你这么做可是有打击报复的嫌疑啊?” 东方睿见圣人力撑自己,心中高兴不已,马上打蛇随棍上:“陛下明察秋毫,此乃韦兰挟私报复,请陛下替微臣做主。” 韦兰不慌不忙的道:“我们将作监目前正在修建丰陵,半月前从灵州购买了一批大理石,所派遣的商人在灵州遭到威胁欺诈,损失惨重。 他因此向微臣控告灵州的东方家族仗着东方睿担任礼部尚书,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赚取不义之财。 臣虽然不是御史台或者大理寺的官员,但东方家族如此横行不法,已经影响到了我们将作监的工程进度,更是损害了朝廷的形象,因此臣有义务站出来弹劾东方睿纵容族人危害国家。 臣所弹劾诸事,全部是真,若有虚构诬陷,臣愿承担责任,请圣人派遣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员组成巡抚队伍,即日前往灵州调查此事。” 东方睿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紫,一个劲的喊冤:“臣冤枉啊,韦兰在诬陷微臣,请陛下明鉴!” 李瑛知道,这是韦坚势力在与东方睿势力斗法,这是今年春天争夺太子妃的延续,韦熏儿败给了东方悦,所以韦坚兄弟在蛰伏了半年后发起了反击。 对于皇帝来说,大臣们内斗并不是坏事,满朝文武一团和气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会动摇皇权的威严。 。。。 今天打压下这个,明天敲打一下那个,这才是高明的帝王之术! “既然韦兰说的有理有据,那就由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调查此事。” 李瑛接过诸葛恭送来的茶盏,呷了一口,不动声色的做了决定。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是韦坚的知己挚友,大理寺卿李亨是韦坚的妹夫,让大理寺与刑部联合调查,只怕东方睿怕是会被拿捏到死! 因此李瑛才让御史台联合大理寺调查此案,至少崔希逸领导的御史台不会光明正大的偏向韦坚,打击东方睿。 而李瑛也只是想要敲打下东方睿而已,并不想把他踩死。 有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如果严查族人,满朝文武又有几个干净的? 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族人没有打着自己的旗帜为非作歹,狐假虎威? 东方睿诚惶诚恐的捧着笏板接旨:“我们东方一族甘愿接受调查,若有人作奸犯科,请朝廷以法绳之!” 虽然不是由刑部联合大理寺调查此案,但圣人准许调查,就已经动摇了东方睿的权威,站在人群中的韦坚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已经笑开了花。 第946章 岳父斗法,女婿帮谁? 东宫。 太子李俨回来之后,立即召集手下的官员前来丽正殿举行会议。 在被母亲处罚面壁思过一个月之后,李俨进行了深刻反省,认为自己要想摆脱提线木偶的命运,就必须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平心而论,李俨一开始并不讨厌东方悦,甚至还被她的美貌惊艳。 他只是不满母后拿着东方悦当做打压韦熏儿的棋子,强迫自己宠幸她,这才是自己对东方悦产生厌恶的原因。 自己都是当爹的人了,想要宠幸谁难道还需要母亲来决定? 韦熏儿不让自己去碰东方悦,那是对自己爱的体现。 母亲强迫自己宠幸东方悦,甚至还让东方悦取代韦熏儿做了太子妃,这是霸道,这是强迫! 作为大唐储君,自己必须反抗! 要想反抗,就得组建自己的势力! 李瑛已经给了李俨组建自己团队的权力,只是过去的半年他沉浸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一直无心经营东宫小朝廷。 随着韦熏儿的太子妃被废,以及儿子李念的出世,面壁思过了一个月的李俨决定发愤图强,组建自己的势力。 首先,他拉拢堂舅薛锈出任太子詹事,协助自己主持东宫的政务。 李瑛本来就没有打算栽培他这个太子,没想到李俨竟然选择薛锈这个差点害死了自己的蠢材做太子詹事,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东宫之中官职最高的是太子宾客,级别是正三品,目前由光禄卿严挺之兼任。 但太子宾客属于协调皇帝与太子关系的职位,所以不算东宫的属官,这从官职名字上也能看得出来。 因此,掌管东宫所有事务的太子詹事才是东宫内的最高属官,级别也是正三品。 李俨前思后想,选择了小时候最疼自己的堂舅薛锈担任太子詹事。 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薛锈出自河东薛氏,是母后的堂兄,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可以获得母后以及外祖父的支持。 其二,薛锈还是驸马,她的妻子唐昌公主是自己的姑姑,也就是说他既是自己的堂舅又是自己的姑父,亲上加亲,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 其三,在父皇掌握兵权之前,与这个堂舅交情深厚,凡事必与他商量,只是不知为何父皇现在登上了龙椅,反而把这个舅舅晾在了一边? 这个堂舅兼姑父作为当年的太子死党,到现在只是个六品的光禄丞,自己提拔他为正三品的太子詹事,他肯定会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对自己这个太子以死相报。 正是在这种衡量之下,李俨战战兢兢的向父皇提出任命薛锈为太子詹事,没想到父皇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这让李俨开心不已。 而对于郁郁不得志的薛锈来说,从六品的光禄丞一跃升为太子詹事,也确实受宠若惊,发誓要竭尽所能把太子扶上皇位,报答这个外甥的知遇之恩。 东宫中有三大机构,分别为詹事府、右春坊、左春坊。 詹事府相当于东宫的尚书省,总领一切政务,太子詹事就相当于东宫的丞相。 右春坊负责起草文书、掌管卫率,左春坊则负责审核文书,核算东宫各项支出。 提拔薛锈担任太子詹事之后,李俨算是迈出了组建东宫团队的第一步,随后他又接受岳父韦坚的举荐,任命杜长生为太子右庶子。 杜长生今年五旬出头,在李隆基时期官至正四品的大理少卿,是京兆杜氏的代表人物。 在李瑛登基之后,杜长生并没有受到重用,被降为从四品的司农少卿,郁郁不得志。 杜长生虽然比韦坚年长十岁,但两人性格相投,政见一致,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好友关系,因此韦坚建议李俨提拔杜长生担任太子右庶子。 提拔薛锈拉拢了河东薛氏,提拔杜长生可以笼络京兆杜氏,因此李俨毫不犹豫的向父皇请求任命杜长生为太子右庶子,李瑛爽快的同意了太子的请求。 而太子左庶子之位一直空缺,李俨计划提拔韦坚的族人韦良昭为太子左庶子,目前已经在走程序。 韦良昭今年五十五岁,目前在刑部比部司担任郎中,虽然职位不高,但他在京兆韦氏中的辈分极高,甚至韦坚要喊他一声“叔祖”。 除了这三人之外,李俨又提拔长安县丞裴潜担任太子少詹事,秘书丞元载担任右春坊中书舍人,起居郎崔祐甫担任太子中允,原国子监主薄常衮担任太子司直。 就这样,在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内,李俨成功的组建了自己的东宫团队。 东宫班底组建完成之后,薛锈便张罗着为太子造势,联络了一帮官员请求为东宫恢复“太子六率”。 在李治登基之前,太子一直拥有自己的亲卫,那就是太子六率,分为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在李建成、李承乾时期兵力曾经多达五六千人。 李瑛一直对大臣标榜自己要做出与李隆基不同的改变,要恢复祖制,不再像防贼一样提防兄弟子侄。 现在一帮官员站出来请求恢复“太子六率”,李瑛不便直接拒绝,便以战事激烈为由,只批准拨给左右卫率,每率五百人,总兵力一千。 至于左右卫率的主将则由李瑛任命,左率主将宇文斌,右率主将曹响。 虽然仅仅只给了一千人,并且主将也是由皇帝任命的,但作为大唐储君的太子终于在时隔将近一百年之后,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军队。 上一位拥有独立卫队的大唐太子还是李治,那时候是公元643年,在李承乾、李泰相继被废之后,李治入主东宫,并执掌三千人的“太子六率”。 李瑛宽宏大度的做法获得了朝野的一致称赞,认为他不仅在武功上逐渐追赶太宗,在文治上也有了太宗的胸襟,大唐中兴有望,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再造盛世。 丽正殿内,身穿四爪龙袍的太子李俨居中端坐,十几名东宫属官分立左右。 “咳咳……” 李俨清了清嗓子,扫了众属官一眼,“诸位爱卿,你们对韦兰状告东方家族不法一事有何看法?” 李俨话音刚落,右春坊中书舍人元载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东方尚书是太子岳父,而韦兰的兄长也是太子的岳父,两家的争斗应该与太子妃的更迭有关。 臣以为太子应该站出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两家握手言和。 如果两位尚书能够齐心协力的辅佐太子,在朝中为太子说话,那咱们东宫的权力势必会扶摇直上!” 右庶子杜长生知道韦氏兄弟对东方睿恨得牙痒痒,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韦坚肯定不愿意,自己这时候必须站出来替韦坚说话。 “东方睿与韦坚固然都是太子的岳父,但东方睿的族人犯下违法乱纪的勾当,圣人现在已经责令大理寺联合御史台一起调查,岂能因为太子一句话就罢休?” “若东方睿真想大事化小,那就必须坦诚的向韦尚书认错,并交出赃款,严惩违法乱纪的族人。如此太子才能出面调停,否则定会惹来包庇岳父的流言蜚语。” 李俨目光扫向身穿紫袍的薛锈:“舅舅,你看此事如何处置为妥?” 薛锈想了想,更加倾向于杜长生的提议。 “既然东方家族做了违法乱纪的事,那就得认错挨罚。 太子最好让太子妃去劝劝东方睿,给韦尚书认个错,然后再抓几个族人顶罪,想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毕竟两位尚书都是太子的岳父,若是斗的两败俱伤,对咱们东宫没有好处。 若是两位尚书齐心协力的支持太子,殿下的声望定然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听了几个人的意见,裴潜、崔祐甫、常衮等人俱都支持薛锈、杜长生的意见。 “薛詹事的办法无疑是最佳选择,让东方睿给韦尚书认错,再抓几个倒霉蛋治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李俨点头同意:“那好,寡人现在就去宜秋宫一趟,让太子妃回家劝东方睿给韦坚认错!” 第947章 马夫人的应对之策 会议结束,李俨直奔宜秋宫。 东方悦此刻正在临摹窗外的海棠,对早朝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脸上写满了无欲无求。 虽然已经升为太子妃将近半年,但李俨依旧不肯碰她,在外人看来夫妻二人早已同床共枕,实则是各睡各的。 东方悦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哭不闹,也不对外人倾诉,甚至面对父母的时候都不肯透露,只说不能怀孕是自己的问题。 “东方氏。” 李俨走进书房,轻轻唤了一声,语气比往常温柔了一些。 李俨从前对待自己一直冷若冰霜,这次判若两人,东方悦知道肯定有事找自己,当下放下手里的画笔问道。 “殿下有何吩咐?” 李俨当即把早朝上韦兰弹劾东方家族不法之事详细道来,最后说道:“你我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但你父亲毕竟是我的岳父,寡人还是不希望他与韦家闹得太僵。” “你回娘家传个话,让他给韦坚认个错,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寡人出面调解,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东方悦听完丈夫的意思,非但没有唯命是从,反而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们东方家的人从事不法生意,这应该从严查处才对啊,不管涉及到谁都应该以法绳之!” 李俨露出不悦之色:“你可知道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你父亲的礼部尚书可能保不住?” 李俨虽然不喜欢东方悦,但却非常看重东方睿的这个礼部尚书。 作为太子,拥有两个担任尚书的岳父,这无疑可以让朝野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实力雄厚,会吸引一批趋炎附势之人倒向自己。 “如果我父亲有错,那他的尚书就应该免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东方悦依旧坚持己见,一脸正气。 李俨加重语气呵斥道:“东方氏,你要明白,如果你父亲丢掉了礼部尚书的位子,你的太子妃可能也保不住!” 东方悦淡淡一笑:“我无所谓,反正我的太子妃也是有名无实。” 李俨拂袖而去:“你要是这般冥顽不灵,休怪我们东宫支持韦氏扳倒你爹,到时候你全家都要受到连累!” 东方悦虽然恼怒父亲对族人管教不严,但思忖一番之后,还是驱车离开东宫,返回了位于胜业坊的家中。 此刻,东方睿正在与妻子马氏,以及小舅子马千乘,长子东方业商量对策。 马千乘目前的官职是正五品的金吾卫中郎将,拍着大腿骂道:“韦兰区区一个将作少匠竟敢弹劾姐夫,肯定是韦坚在背后搞鬼!” 马夫人恼怒的道:“知道是韦坚搞的鬼有什么用?正月我就提醒你姐夫了,悦儿抢了韦熏儿的太子妃,韦坚去年又遭到弹劾,京兆韦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让你姐夫给东方家的人提个醒,让他们这一两年消停点,千万别被人抓住把柄。 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东方家的人就手痒痒了,跑出来干违法乱纪的勾当,这下被韦氏抓住了把柄,我看他如何收场?” 东方睿歪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夫人莫要冤枉为夫,我给家里写的书信你也看到了啊,他们背着我作奸犯科,怎能怪我?” “光写书信管不住人有什么用?不怪你难道怪我们马家?事情闹大了,丢的不是你的乌纱帽?” 马夫人一顿喷,直接让东方睿这个礼部尚书哑口无言。 担任正七品左补阙的东方业替父亲求情道:“阿娘也别光责怪阿耶了,事已至此,咱们得想个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马千乘皱着眉头道:“能不能找太子帮忙从中调解?” 东方睿愁眉苦脸的道:“你外甥女跟太子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况且人家韦坚也是太子的岳父,东宫不帮着韦家收拾咱们就不错了!” “唉……” 马千乘懊恼的揪下了一根胡须,“悦儿到现在也没有身孕,若是能给太子生下一个儿子,夫妻之间不就和谐了嘛!” 就在这时,看门的奴仆前来禀报。 “阿郎,太子妃回来了!” 太子是储君,那太子妃也算半个主母,东方睿当即带着全家上下到门口迎接。 象征性的施礼完毕,东方睿全家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女儿来到客厅落座。 “女儿突然这时候回来,莫非知道了韦兰弹劾你阿耶之事?” 东方悦刚刚落座,马夫人就开口询问。 东方悦当即把李俨对自己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道:“太子说了,你与韦坚都是他的岳父,因此他不想让你们闹得太僵。如果阿耶能够向韦坚认错,他愿意从中调解,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马千乘开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错就认个错呗!” “二舅所言极是,不就是低三下四的道几句歉嘛!”东方业对舅舅的话表示支持。 东方睿捻着胡须陷入沉思,在心中权衡利弊。 马夫人略作思忖,马上表示反对:“不行,绝不能认错!” “为何?” 马千乘对此表示不解,“只是让姐夫动动嘴皮子而已,又不会扒层皮!” 马夫人道:“这只是太子的态度而已,又不是韦坚的态度。如果你姐夫一旦认了错,韦坚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咱们反而更加被动!” 东方睿扑闪了下双眸:“我也是这个意思,绝不能认错!否则就是授人以柄,将老夫陷入不利的境界!” 马千乘皱起了眉头:“太子是储君,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姐夫认了错,韦坚还抓着这件事不放,太子能善罢甘休?” 东方睿道:“太子只是储君,又不是皇帝,韦坚不听他的,他又能怎样?” “更何况,韦坚的女儿现在给太子生了个儿子,在太子的心中那韦坚可比我重要多了!” 东方业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吧?” 马夫人斩钉截铁的道:“为今之计,只能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怎么个断法?”东方业倒吸一口冷气道。 马夫人道:“你与二舅马上回一趟灵州,抢在钦差抵达之前,把犯事的人全部抓起来,审问清楚他们的罪行,再交给钦差带回长安,最后再由你父亲上书请罪。” 一直静静聆听的东方悦对此表示赞成。 “我支持阿娘的看法,那些违法乱纪的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这可比向韦坚认错,把刀柄递给人家好一万倍!” 东方业挠着头皮,为难的道:“真要是认真查起来,只怕二叔、三叔都脱不了干系……” 马夫人拍桌子道:“不管涉及到谁,都给我抓起来!” 说着话目光扫向马千乘:“二郎你身为金吾卫中郎将,应该能抽出一些跟着你跑一趟灵州吧?” 马千乘抱拳道:“小弟在金吾卫里面厮混了好几年了,悄悄调二三十人跟我出一趟城,还是能做到的!” 马夫人斩钉截铁的道:“那你就跟业儿即刻回一趟灵州,把东方家里的这些蛀虫全部给我抓起来,审问好了罪行,等候发落!” “记住,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要放过,哪怕是你姐夫的亲兄弟!” 马千乘朝东方睿投去请示的目光,鼻子抽了抽。 东方睿叹息道:“就这样办吧,先把人抓起来,到时候看看罪行不严重的话,我再设法把人捞出来……” 马夫人又道:“韦氏现在已经向夫君你发起了进攻,你这段日子多去几趟薛国丈的府邸,还有刘君雅的府上,加深一下关系,关键时刻也好有人替你说话。” 东方睿连连点头:“为夫今晚就去。” 一家人商议完毕,东方悦乘坐马车返回了东宫。 马千乘则回到金吾卫向大将军裴庆远告了个假,带着二十多名亲兵与东方业趁着天黑之前悄悄离开长安,朝灵州疾驰而去。 第948章 一山难容二虎 看到东方悦识相的回了娘家,李俨又让韦熏儿也回娘家一趟给韦坚传个话,自己希望两位岳父能够握手言和,齐心协力的辅佐自己。 “爱妃回去告诉岳父,我会让东方睿给他认错道歉,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虽然韦熏儿已经被免去了太子妃的头衔,但李俨却仍旧称呼她为“爱妃”,东宫上下也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韦熏儿立刻回了一趟娘家,但韦坚却不在家,正在皇城当值,刘夫人又派家奴去皇城把韦坚喊了回来。 韦坚听完女儿的来意,不由得笑出声来:“太子的本意是好的,但东方睿这只老狐狸岂肯轻易认错? 你回去答应太子,就说你二叔弹劾东方睿之事与为父无关。 但如果太子愿意调解此事,为父自然会让你二叔得饶人处且饶人,也会和大理寺卿打声招呼,让他放过东方家族一马。 嘿嘿,只怕东方睿那老狐狸绝不会认错,怕是要让太子失望咯!” 韦熏儿捻着下巴,一脸狡黠:“可以先哄着东方睿认错,到时候抓住他的把柄,再穷追不舍,将他彻底踩死! 东方睿被扳倒了,我看东方悦那贱人还有什么底气在东宫中耀武扬威?” 刘夫人拍掌道:“女儿这招高明!” 韦坚抚须笑道:“熏儿在宫里待了一年,心计增加了很多啊,不过在太子面前千万莫要流露出来,以免给他留下阴险恶毒的印象。” 韦熏儿点头:“阿耶放心,女儿拿捏的这个呆子死死的……” 韦坚教诲道:“以后莫要用这种语气说自己的丈夫,太子毕竟诚心待你。” “女儿知道了。” 韦熏儿嘴上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回到东宫之后,韦熏儿对李俨道:“我阿耶说这件事不是他在背后策划的,但既然殿下要从中调解,只要东方睿肯认错,他一定会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俨很满意:“岳父果然识大体,就看东方睿什么态度了!” 晌午时分,东方悦从胜业坊返回了东宫,直奔丽正殿来见李俨,向他禀报了父亲的态度。 “我阿耶对族人作奸犯科之事非常愤怒,表示愿意接受大理寺与御史台的联合调查,让那些违法之人接受惩罚,等案子查清之后,他会向圣人修书请罪。” “你爹不听寡人的安排?” 李俨大怒,气的把桌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寡人好心好意从中斡旋,他居然不识好歹?” 东方悦道:“臣妾认为父亲的态度并没有什么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我们东方家的人触犯了律法,就应该以法绳之,而不是私下和解。” “那你给我滚!” 李俨气的大声咆哮,“再转告你爹一声,将来丢了尚书的位子,别怪寡人不帮他!” 东方悦不卑不亢的道:“我爹愿意接受圣人的处罚。” “你爹丢了尚书之位,你的太子妃也别想保住!” 李俨气的脸红脖子粗,仿佛盛怒的狮子。 “臣妾任凭殿下发落!” 东方悦施礼告退,“臣妾告退。” 等东方悦离开之后,怒火中烧的李俨派人把薛锈、元载、杜长生等属官召到丽正殿,愤慨的说道。 “东方睿这老家伙不听寡人的安排,不肯给韦坚认错,诸位卿家意下如何?” 薛锈道:“既然如此,那东宫便不要管了,让他们两家分个胜负便是!” 元载感慨道:“两位尚书都是殿下的岳父,若是能够齐心协力,定能让东宫如虎添翼,何苦要自相倾轧?” 杜长生哂笑道:“去年有人利用谈平一案,几乎将韦子全拉下马来,那时候东方睿也没有齐心协力的想法啊!” 元载道:“那不是李白弹劾的韦尚书嘛!” “李白怎会无缘无故的弹劾韦子全?肯定有人在背后作梗,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东方睿。”杜长生肯定的说道。 李俨无奈的挥手:“算了、算了,这件事本太子不管了,就让他俩拼个你死我活便是!” …… 就在东方睿与韦坚斗法,东宫夹在中间绞尽脑汁的时候,李瑛则在悠闲的等着杨玉环进宫。 “闲着也是闲着,让诸位大人们互相揪揪小辫子,为国家除除蛀虫,有百利而无一害嘛!” 东方家族从事非法生意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案子,御史台派出了一名五品的侍御史带队,另外辅以两名监察御史,再加上三十多名胥吏随行。 而大理寺则派出了一名大理寺正,一名大理寺丞,另外加上胥吏四十人。 两个部门加起来在八十人左右,择日离开长安,顶着烈日骄阳前往灵州调查东方一族违法经商,鱼肉乡民一案。 东方睿在经过了短暂的慌张之后,在薛国丈、刘君雅等几个好友的提醒之下逐渐冷静下来,很是庆幸自己没有接受太子的提议去给韦坚认错。 姑且不说自己的族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罪,就算是犯了罪,自己并没有直接参与,顶多就是管教不严之罪,如果自己向韦坚认了错,那可就变成了直接参与者。 等联合调查团查清之后,自己上书向圣人请罪,最多就是被罚扣俸禄,倘若当初向韦坚认了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根据郭子仪送回的情报,十万唐军已经向徐州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城内的四万叛军据城死守。 得知徐州危急,史思明暂时停止了攻打许昌,迅速派遣长子史朝义率领三万人马向东救援徐州。 在河北方面。 安守忠放弃了攻打虎牢关,率部从酸枣县渡过黄河,攻占了河北卫州。 李钦率领三万唐军与安守忠在黎阳接战,唐军战败,李钦损兵五千,退守相州安阳。 安守忠并没有追袭李钦,而是挥师向西进入河内郡,果然打算从河阴渡过黄河,进犯洛阳。 随时关注安守忠动向的李抱玉留下五千人守卫虎牢关,亲自率领两万人马赶往黄河南岸的河阴县城布防,以逸待劳,阻挡叛军过河。 扬州方面,崔乾佑已经率部南下,只有安庆绪率领六万人与扬州北面的田承嗣在寻求破城的机会。 在崔乾佑离开之后,唐军的兵力已经与燕军旗鼓相当,李祎、杜希望迅速的转守为攻,向燕军发起了数次反击,杀的安庆绪死守京口渡,不敢出战。 随着扬州的攻守易势,李祎派遣王难得、来瑱等人分头出击,一举攻克了扬州治下的海陵、盐城等地,对据守高邮的田承嗣形成合围之势。 在这不利的局面下,安禄山接受丞相李林甫,军师严庄的建议,命令史思明全面放弃对洛阳的进攻,向东部收缩击败郭子仪解徐州之围,并帮助安庆绪拔掉扬州这颗眼中钉。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敌退则我进,既然史思明退兵,仆固怀恩便率领李晟、辛云京尾随追击,从许昌一直追到太康,在睢阳形成了对峙局面。 史思明再次据守睢阳郡治所宋城,一边阻挡仆固怀恩的追袭,一边密切关注徐州战场上的变化。 由于史朝义、李怀仙率领三万燕军抵达徐州,郭子仪唯恐腹背受敌,便退兵二十里在七里亭安营扎寨,伺机破敌。 在弘武四年的夏天,经过唐军的持续剿杀,安史叛军的颓势越来越明显,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唐军逐渐收缩的大网。 李林甫再次向安禄山提出建议,希望河北的李归仁、安守忠全部撤出河北战场,集中到徐州战场与唐军决战。 如果获胜,则向山东、河南等地展开反攻。 如果失败,则放弃长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凭借长江天险据守,并分兵平定岭南、福建等地,割据一隅。 但安禄山前思后想,还是舍不得放弃河北这片根据地。 在他看来,安守忠已经杀到了河内郡,距离洛阳只有一条黄河之隔。 而据守沧州的李归仁和王忠嗣较量了将近两年,丝毫不落下风,现在就放弃河北,为时过早。 “再等等看看,再等等,说不定就等到转机了呢……” 安禄山拖着肥胖的身躯,站在南京的城墙上,忧心忡忡的说道。 第949章 长安,我回来了! 第949章 长安,我回来了!长安的官道上车马粼粼。 六名身穿礼部制服的胥吏,与四五名青壮男子各自骑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抵达了长安东面的春明门。 “我等是礼部的差役,奉了上司的命令护送良家子甄娘子前来京城报道。” 为首的差役拿出文牒,向监门卫亮明身份,带着甄士良父女顺利的进了长安城。 杨玉环掀开车帘,望着喧嚣繁华的大街,一双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在阔别了三年之后,自己终于再次回到了繁华的长安。 “长安啊,我回来了!” “我甄环在此发誓,这次回来,我再也不会离开!” 作为从小在长安长大的富家千金,杨玉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条街巷怎么走,但为了避免露出破绽,还是老老实实的放下车帘,任凭胥吏在前面带路。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穿过朱雀门横街抵达了皇城。 经过胥吏交涉之后,队伍顺利的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径直来到礼部衙门前停下。 在这段时间内,已经陆续有超过一百名良家子从太原、山西、河北等地来到长安报道。 礼部安排这些良家子统一住宿,等候圣人的采选,而护送她们来到长安的家眷则大多数返回了故乡。 一旦被选为良家子,就等于进入了皇室的养鱼池,要么被皇帝看上收入后宫,要么被赏赐给亲王郡王充当姬妾,并不会像宫女那样超过二十五岁就会被放归还乡。 来到礼部衙门,听说这个叫甄环的女子是令狐侍郎派人护送回来的优选良家子,一名王姓员外郎亲自为她登记安排。 “敢问娘子姓名?” 王员外郎一边询问,一边提笔登记。 “甄环。” 杨玉环身体站的笔直,双手拢在小腹前答道。 “今年芳龄?” “十八。” “籍贯何处?” “河北定州无极县甄家庄。” “令尊姓名以及身份?” “甄士良,定州安喜县丞任上致仕。” 王员外郎很快登记完毕,召唤了一名胥吏来到面前,吩咐道:“这位甄娘子是吉公公与令狐侍郎优选的良家子,你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寝室,等候圣人采选。” “喏!” 这名胥吏答应一声,不由自主的多瞄了杨玉环一眼。 这段日子,每天都有良家子到礼部来报道,但享受官差护送的这还是头一个。 不过,这位甄娘子长得真好看呢,简直是仙女下凡,比起前面来的那些良家子简直是鹤立鸡群。 “娘子请随我来!” 胥吏前面引路,带着甄环左绕右拐,很快就来到了良家子寝室。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百多名良家子住进了这片区域,她们大部分四人一个房间,少数送了礼的享受两人一个房间的待遇,像杨玉环这样单独起居的还是第一个。 这些少女也都有自知之明,看到杨玉环的美貌之后便知道她绝非池中之物,人家住单间就有住单间的资本,老老实实的甘拜下风才是明智之举。 “我来帮姐姐拿行囊。” 一个看起来年约十五六岁,生的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杏脸桃腮、身姿婀娜,头上挽着发髻,身穿紫色襦裙的少女主动上前帮杨玉环拿行囊。 杨玉环大小包裹背了好几个,此刻已经是累的香汗淋漓,闻言急忙道谢:“多谢妹子帮忙!” “姐姐长得真好看,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 紫裙少女是个话痨,一边帮杨玉环把行囊拿进屋内,一边闲聊。 “我叫甄环,定州无极县人,你呢?” 杨玉环从包袱里拿出床单,一边铺床一边叙话。 “我叫裴悦君,河东闻喜人。” 裴悦君伸手帮杨玉环铺床,笑意盈盈的答道。 杨玉环露出尊敬之意:“原来妹妹是河东裴氏出身,失敬、失敬。” 裴悦君道:“姐姐是定州无极县,莫不是洛神的后人?” 杨玉环笑道:“只能说是文昭皇后的后人,可不敢自称是洛神的后人。曹子建写的《洛神赋》乃是因梦而作,也不见得就是写的文昭皇后。” 裴悦君望着杨玉环看的有些目不转睛,惊叹道:“姐姐真好看,就算洛神出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杨玉环掩口笑道:“妹妹真会说话,你长得也不差哦,不在姐姐之下。” 裴悦君连连摆手:“姐姐谬赞了,我与你相比差远了。敢问姐姐今年芳龄几何?” “我十八岁了,你呢?” 杨玉环很快的把床铺好,又把包袱里的衣衫挨个拿出来展开,挂在了床头。 裴悦君道:“我今年十六岁了,姐姐为何十八了尚未嫁人?” 杨玉环笑道:“还不是为了等着朝廷的采选,因为战事耽误了三年,转眼就从十五岁等到了十八岁。” “原来如此。” 裴悦君恍然顿悟,“我倒不是因为采选耽误的,实在是遇不到喜欢的男子。” 两人说话之间,杨玉环把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询问裴悦君道:“妹妹住在哪里?” 裴悦君道:“我住你隔壁,姐姐没事可以来找我玩。” “好好,我先出门去跟阿耶说几句话。” 杨玉环胡乱答应了几声,与裴悦君一起离开房间,然后快速走出了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前,甄士良正与几个族人在等候女儿出来报信,没等多久就看到“甄环”走了出来。 “阿耶放心吧,礼部的人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寝室。” 杨玉环高兴的说道,“你们在长安玩几天,就可以放心的回家了,过段日子女儿就寄家书回去。” 跟随甄士良的几个族人纷纷恭维。 “娘子是礼部侍郎钦点的,专门派胥吏护送进京,我们适才与看门的差役闲聊,今年的良家子仅有娘子你享受这样的待遇。” “礼部侍郎如此看重咱们的阿环,肯定会被圣人选上,到时候咱们甄家就发达了!” “是啊、是啊,阿环妹子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让老家那些个瞧不起叔父的小人惊掉下巴!” 杨玉环莞尔笑道:“多谢几位阿兄吉言,小妹一定会好好表现。” 接着话锋一转道:“在天街光福坊里面有个来福客栈,里面客房干净,价格便宜,你们就去那里住下在长安玩几天。” 甄士良诧异的道:“阿环你以前来过长安?如何得知的?” 杨玉环一惊,马上解释道:“方才在寝院中,有个来自河东裴氏的良家子告诉我的,她说前段日子她的家人就在那里住了五六日,很是舒适。” “原来如此。” 甄士良抚须微笑,“既然如此,阿耶便与你几位兄长去光福坊住下,在长安好生游玩一番。 阿环你先回去学习下礼仪,熟悉下环境,做好面圣的准备,阿耶改天再来看你!” 当下,甄士良带着几个同族子侄离开了礼部衙门,杨玉环则返回寝院,与其他良家子一起学习各种宫规礼仪,并等候圣人的采选。 第950章 往后姐姐罩着你 吉小庆回到长安之后,给礼部提了个要求,每天都要把新来的良家子名单报给自己核对,以免出现纰漏。 这个理由看起来冠冕堂皇,尽职尽责,实际上是吉小庆想要第一时间掌握杨玉环进京的消息。 今天共有六名良家子进京报道,在放衙(下班)之前,王员外郎派遣了一名胥吏把整理好的名单送到内侍省,交给吉公公过目。 作为礼部尚书的东方睿被韦兰的弹劾搞得焦头烂额,这段日子一直在四处走动与同僚攀关系,无心过问采选之事;吉小庆是皇帝指定的协同采选宦官,礼部的相关人员自然唯命是从。 内侍省拿到名单之后又来到两仪殿,恭恭敬敬的交给了正在侍奉圣人的吉小庆。 “这是礼部刚刚送来的名单,请公公过目。” 李瑛此刻正在巨大的沙盘前研究徐州的地形,并没有干涉吉小庆的私事。 吉小庆接在手里拆开,另一只手示意小太监退下,看完之后喜出望外,快步走到李瑛身后。 “启奏圣人,甄娘子进京了!” “来的挺快嘛!” 李瑛背负双手,微微一笑,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经过两年半的绞尽脑汁,杨玉环终于能够以崭新的身份入宫,光明正大的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要不然圣人明天就举行采选?”吉小庆陪着笑脸问道。 李瑛捻着胡须道:“她刚刚进京,不必急于一时,免得惹人生疑,你先去礼部探探动静再说。” “奴婢遵旨!” 吉小庆弯腰领命。 趁着圣人吃饭的时候,吉小庆带着五六名随从走出承天门,徒步来到了位于皇城中央的礼部衙门。 礼部的官差大部分已经下班回家,只有一些夜间当值的官吏留守。 听说内侍省的吉公公到来,当值的礼部主事急忙出迎:“时近傍晚,不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吉小庆道:“你忙你的便是,咱家来看看你们礼部招待良家子的饮食如何?” 虽然吉小庆这样说,但这名主事却不敢怠慢,亲自带路把吉小庆送到了良家子起居的寝院,方才告退站在院子外面等候。 此时日近傍晚,正是良家子吃晚饭的时候。 一百多名少女正在偌大的厅堂中用膳,叽叽喳喳声此起彼伏,犹如群鸟开会。 杨玉环和裴悦君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算得上丰盛的饭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搭配的相得益彰,看得出来礼部的厨子下了功夫。 这帮娘子们将来可是要陪伴圣驾之人,天知道里面会出几个嫔妃、几个婕妤,得罪她们简直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因此礼部派了最好的厨子来伺候这帮良家子的饮食,尽量做到干净卫生,色香味俱全。 身穿紫袍的吉小庆在六名小太监的簇拥下犹如众星捧月,怀抱拂尘走进了厅堂。 在这个社会之中,你可以不认识某个大人物,但必须明白官袍的等级。 在大唐王朝之中,最尊贵的颜色除了皇帝穿的黄色之外,就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紫色,能穿上这种官袍的人物基本上都是跺跺脚长安城都要晃几下的牛逼人物! “见过公公!” 在厅堂里打扫卫生的侍者、做菜的厨子、做面食的妇人纷纷点头哈腰的施礼,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大部分良家子都在复选的时候与吉小庆见过面,反而都知道他的身份,当吉小庆走过身边的时候,纷纷起身施礼。 “见过吉公公!” “吉公公吉祥!” “坐坐坐,都吃你们的……” 吉小庆满脸笑容,慈祥的就像一个长辈,“咱家来看看礼部供应的饮食如何?” “既干净又美味,色香味俱全,不愧是皇城里的厨子,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上百名良家子一致送上好评,对礼部的饮食交口称赞。 虽说众口难调,但礼部采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厨子们准备了十几种菜品,有荤有素,有炒菜有汤菜,还有各种粥类,让这些尊贵的良家子们自行选择,自然是一片赞颂。 吉小庆也不是当真来检查饭菜的,只是象征性的看了看,随后便看似闲逛实则有心的走向正在吃饭的杨玉环。 “见过吉公公!” 杨玉环急忙起身施礼。 旁边的裴悦君也站起身来跟着施礼:“见过公公。” 吉小庆假装和杨玉环不熟的样子:“咱家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来自河北安喜县的甄娘子是吧?” 杨玉环莞尔笑道:“回公公的话,小女子确实姓甄,不过我的籍贯是河北定州无极县。” “哦……对对对,定州无极县!” 吉小庆拍了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糊涂了,无极县嘛,甄氏的聚集地,甄洛的故乡。” “公公过奖了,小女子不敢当。” 杨玉环抿嘴一笑,脸上写满了羞怯,仿佛两个陌生人在客套。 吉小庆又问:“你是怎么来的京城?” 杨玉环道:“是令狐侍郎派了几名胥吏把小女送到长安的,我阿耶甄士良也陪我一块来到了长安。” “你阿耶住在何处?” 吉小庆笑吟吟的追问。 杨玉环道:“光福坊来福客栈。” “嗯。” 吉小庆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杨玉环看到吉小庆准备离开,心血来潮的替裴悦君说话:“吉公公,这位裴娘子心地善良,心慧手巧,能否在圣人面前帮她美言几句?” 吉小庆上下打量了裴悦君一眼,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裴悦君急忙起身:“我叫裴悦君,籍贯是河东闻喜县。” “裴氏出身啊?” 吉小庆微微颔首,“你父亲是何身份?” 在整个大唐,河东裴氏牛逼的人物一大堆,裴行俭就不说了,开国时期还有个宰相叫裴寂。 到了李隆基时期,河东裴氏更是风生水起,除了担任过宰相的裴耀卿之外,还有裴巨卿担任鸿胪卿、裴敦复担任光禄卿、裴元礼担任御史中丞…… 可惜姓裴的这帮家伙站错了队,选择了武灵筠母子,差点被李瑛给一锅端了,裴巨卿、裴元礼、裴敦复全部被斩首于东市刑场。 就在世人以为河东裴氏大势已去的时候,谁知道裴宽又强势崛起,接替张九龄成为了新一任中书令。 而在家赋闲了一年的裴耀卿也被重新起用,出任中书侍郎。 另外还有原先担任光禄少卿的裴冕出任岭南布政使,成为一方主官。 河东裴氏就像野草般一茬接着一茬,烧不尽割不完,家族势力完全不输如日中天的京兆韦、杜,更是远在河东薛氏之上。 裴氏如此牛逼,吉小庆自然要问清楚这个裴悦君的身世。 裴悦君莞尔答道:“家父裴冠,目前在绛州夏县担任县尉,岭南布政使裴冕是我的叔父。” 吉小庆恍然顿悟:“怪不得知书达理,原来是裴布政使的侄女,咱家知道了。” 裴悦君嫣然笑道:“公公过奖了,小女子不敢当。” 随后,吉小庆带着随从离开了礼部衙门,一百多名良家子继续吃饭。 “甄姐姐跟这位吉公公很熟吗?” 裴悦君一边喝汤,一边感激的询问对面的杨玉环。 杨玉环莞尔笑道:“还行吧,吉公公采选的时候遇上大雨,在我们家里借宿了一夜,因此能说得上话。” 裴悦君羡慕不已:“听说吉公公是三大内的二号宦官,能够在姐姐家里下榻,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杨玉环莞尔笑道:“一切听天由命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也强求不来。” 裴悦君道:“礼部的官员如此重视姐姐,这位吉公公也与姐姐有不解之缘,姐姐长得又胜过天仙,一定会被圣人看上。” “我若是被圣人看上了,一定会向圣人举荐妹妹。” 杨玉环温柔的握着裴悦君的手掌,“等进了宫之后,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裴悦君笑道:“多谢姐姐关照,我听天由命了,咱们女人就是这样,一切都由家里做主,半点由不得自己……” 第951章 暗藏杀机的试探 吉小庆返回太极宫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随后带着四五名心腹再次出宫,顺着天街径直来到光福坊,找到了这个挂着“来福客栈”牌匾的地方。 此刻,跟随甄士良进京的几个族人已经外出逛街,领略国际大都市的繁华夜景,上了年纪的甄士良则躺在床上休息。 吉小庆在柜台上问清了甄士良所在的客房,只身一人前来敲门。 甄士良开门一看,又惊又喜:“哎呀……贾公公,我正琢磨着如何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找到客栈里来了。” “咱们进屋说话!” 吉小庆伸手把甄士良推进客房,反手把门栓插上。 两人在灯光下落座,吉小庆从腰间解下褡裢,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十块黄澄澄的金饼。 甄士良一脸不解:“贾公公这是何意?” 吉小庆道:“舍妹承蒙甄员外收留举荐,方才能够顺利的被选为良家子。区区薄礼,聊表谢意!” “使不得、使不得!” 甄士良连忙推辞,“老夫既然收了阿环做义女,这些事情都是应该做的,何谈情分? 我只恨自己能力浅薄,不能为她提供帮助,心中已经是诚惶诚恐,又怎敢收公公的厚礼?” 吉小庆试探道:“阿环虽然认了员外夫妻做父母,但也只是相处了两个月,还没来得及在二老膝下尽孝,便已经进了宫。 害得二老为阿环劳心费力,咱家心中过意不去,这些金子就算替她答谢你们的恩情。” “吉公公,你这真是有点瞧不起我甄士良了!” 甄士良严肃的把黄金推还给了吉小庆,“虽说老夫与阿环相处的日子只有短暂的两个月,但我们夫妻真心实意的拿着她当女儿,这孩子也懂事孝顺,我们打心里感谢上苍的安排。 阿环既然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夫妻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岂能要求你的报答? 阿环说了,不管她进宫之后是否有出息,都是我们的女儿,有机会了就回去看我们,这和亲生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老夫虽然没有大钱,但也够花的,公公这钱我是决计不能收,否则公公便是瞧不起我甄士良!” 吉小庆本来也没打算当真送给甄士良,只是试探下他的人品。 自古以来,贪财之人必然没有义气,无义之人很难保守秘密,这甄士良随时都有可能泄露杨玉环身上的秘密。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吉小庆已经弄死了太玄观的三十八名女道士,甚至还弄死了自己培养的三十多个死士。 为了斩草除根,也绝不会留下甄士良夫妻这个隐患在世上,回头一定找个机会将他灭门,以绝后患! 但甄士良面对价值五百贯的黄金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这说明此人绝非贪财之人。 君子既然不爱财那就必然会守诺,而且他视杨玉环为女儿的一番话说的推心置腹,所以吉小庆决定相信甄士良的人品。 “既然甄员外这样说,那我贾庆也就不落下乘了。” 吉小庆把褡裢收起来挂回腰上,继续说道:“你放心,有吉公公的关照,阿环肯定会被圣人选上,进宫之后至少会被封为美人。 下去一两年之后,阿环如果能为圣人生下一儿半女,那就能升到婕妤甚至是九嫔的位置。” 甄士良捋着胡须露出欣喜之色:“朝中有人好说话,有贾公公照应,阿环的前途是不用愁了。” “只不过,甄员外可要对外人一口咬住阿环就是你的女儿,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吉小庆神色凝重的告诫甄士良,“将来她的地位越高,盯着她身世的人越多,若是出现纰漏将会让阿环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甄士良拱手道:“公公放心,阿环的来历只有我与拙荆知道。即便是对我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也咬死是在外面做官时候的私生女,因为她娘辞世后孤苦无依,因此才来无极县投奔我。” 吉小庆颔首道:“如此甚好,既然甄员外拿着阿环当自己的女儿,肯定不会害了她,如此咱家就放心了。” 又闲聊了片刻之后,吉小庆起身告辞:“时辰已经不早,咱家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甄士良亲自把吉小庆送到门口:“阿环在长安人生地不熟,老夫就把他托付给公公了。待我那几个子侄在长安游玩够了,我们便离京返乡。” “员外留步,告辞!” 吉小庆拱手作别,大步流星的走出来福客栈,带着在门外等候的几个随从匆匆离开了光福坊。 半个时辰之后,吉小庆回到了两仪殿。 李瑛此刻正在瑞雪和小满两个侍女的伺候下泡脚,脑海中萦绕着国家大事。 “你俩下去吧,让咱家来伺候圣人!” 吉小庆放下手里的拂尘,斥退两个宫女,蹲在地上帮助圣人洗脚。 “奴婢今天下午又出宫了一趟,与甄娘子的这个父亲见了一面,感觉此人是个信守诺言的君子,应该会保守甄娘子的秘密,圣人只管放心。” 李瑛捻着胡须道:“小庆啊,你可不能伤害甄氏夫妻,甄娘子在世上有亲人反而更能掩盖她的身份,这可比孑然一身更有说服力。” “圣人说的是,奴婢想的简单了!” 吉小庆连连认错,殷勤的给李瑛洗脚擦干,穿上拖鞋,扶到床榻上。 这个晚上李瑛一个人睡在了两仪殿,没有让任何嫔妃来陪伴,只为了养精蓄锐,过几天给大旱三年的杨玉环降一场甘霖。 次日天亮,李瑛用过早膳,在诸葛恭与吉小庆的陪伴下来到太极殿参加早朝。 大殿之中,身穿四爪龙袍的太子李俨站在丹陛一侧,中书令裴宽在左侧领衔,侍中颜杲卿在右侧领衔,满朝文武举着笏板,齐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正襟端坐,双目如炬,“有本速速奏来,无本退朝。” “臣有本启奏!” 御史大夫崔希逸第一个举着笏板出列,将禀奏的事情详细道来。 “启奏陛下:由御史台与大理寺派遣的调查人员已经从灵州归来,在东方睿之子东方业的协助下,顺利的勘破了东方家族不法经商案。 经调查,东方睿的两个兄弟东方智、东方聪在灵州、夏州、盐州等地长期非法贩卖食盐,谋取暴利。 此外,东方睿的族人所经营的一些生意,譬如酒水、粮食、布匹、生肉等行业都存在缺斤少两,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的行为。 经过大理寺与御史台联合调查,共抓获东方家族中的不法商贩三十二人,缴获非法所得一万三千八百二十六贯。 所有罪犯与赃款已经于昨日运送抵京,目前全部扣在大理寺,请圣人裁决!” 东方睿闻言急忙捧着笏板出列,跪地请罪:“臣管教不严,愧对圣恩,请陛下降罪!” “嗯……” 李瑛皱着眉头略作思忖,随即做了裁决。 “东方睿管教不严,罚扣俸禄一年,以儆效尤。 东方家族所有违法之人全部交由大理寺审判,按律定罪,以法绳之,勿纵勿枉!” 东方睿如蒙大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急忙叩首谢恩。 “多谢圣人从轻发落,臣定当面壁思过,” 现在不过是罚扣一年的俸禄而已,幸亏当初没向韦坚认错,否则被他大做文章,还不知道最后如何收场,看来当初不听太子的建议是个明智的选择。 第952章 皇帝的决心 听完皇帝对东方睿的处罚,站在人群中的韦坚只觉得索然无味。 贩卖私盐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罪,更别说欺行霸市、缺斤少两这种遍地都是的劣迹,更何况没有证据证明东方睿直接参与,仅凭这些要求皇帝罢免一个正二品的大臣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东方睿与崔希逸退下之后,财政大臣刘晏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随着大唐宝钞的流通,各地百姓逐渐接受了这种货币,国库中的存钞已经全部发行完毕,臣恳请再印刷两百万贯进入市场。” 自去年九月份推行大唐宝钞至今,朝廷累计发行了三百万贯面值的纸币,大幅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 可以说,大唐宝钞除了没有拿来发军饷之外,基本上已经渗透到了各行各业,而且因为其便于携带,很受那些出远门商人的欢迎。 李瑛正襟端坐,目光炯炯:“朕同意增发两百万贯宝钞,但你们银监司要不断的改善宝钞的质量,增加防伪标识,提高宝钞的质量,让宝钞更加耐用。” 刘晏启奏道:“回陛下的话,在这半年内,臣从全国各地聘请了五十多名造纸、印刷的技师,又邀请了画师吴道子师徒加入,正在不断完善改良宝钞。” “好啊!” 李瑛轻抚漂亮的胡须连声称赞,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还有一点,你们银监司下属的所有钱庄,必须无条件为百姓兑换破损的纸币。 无论何等面值的宝钞,凡是残缺部分不超过四分之一,即可予以全额兑换,让老百姓们能够放心大胆的使用宝钞,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刘晏弯腰领命:“陛下圣明,臣定当把陛下的这条要求传达到各地的钱庄。” 刘晏退下之后,门下省侍中颜杲卿站出来启奏。 “启奏陛下,四川布政使岑参上奏,由于李光弼与吐蕃军鏖战一年有余,四川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故此恳请朝廷拨款三十万贯,以解燃眉之急。” 颜杲卿话音刚落,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出列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李光弼的推进速度也太慢了吧?将近一年的时间还没有推进到逻些城附近,是否应该重新评判他灭亡吐蕃计划的可行性?” 兵部尚书李泌闻言出列替李光弼说话。 “皇甫尚书可能不知道高原的特点,根据李光弼的奏折来看,我军上了高原之后几乎全部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现象,严重影响了我军的战斗力。 我军在高原上与吐蕃人纠缠了一年,方才逐步适应了高原的环境,正是一鼓作气直捣贼巢之时,岂能轻言放弃?” 李瑛穿越之前虽然没有去西藏旅游过,但却听身边的朋友说过在高原上的感受。 进入青藏高原后,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人在剧烈活动的时候会出现大脑缺氧的现象,甚至有时候走几步路都会头晕目眩,喘不上气来,需要依靠随身携带的氧气瓶缓一缓。 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各个朝代无法征服青藏高原的原因,汉人上了高原就喘不动气,更别说与吐蕃人打仗了。 而这一次,李光弼能够咬住吐蕃人的尾巴深入高原一千多里,完全是因为吐蕃人的倾巢而出,撤退的时候又磨磨蹭蹭,被唐军一点点适应了高原的环境,这才看到了灭亡吐蕃的希望。 “李长源言之有理,高原环境复杂,我们汉人在上面极不适应,李光弼能够推进到马尔康地区,已经是难能可贵。 只要拿下马尔康,我军便可以长驱直入杀到波窝高地,破了此处,距离逻些城便只剩下两千里。 我军已经在高原上阵亡了两万将士的性命,浪费了一百五十万贯军饷,消耗了近百万石粮草。 眼看距离逻些城已经不足三千里,岂能半途而废?” 李瑛说着话提高了嗓门,厉声呵斥:“灭亡吐蕃势在必行,往后谁再质疑这项战略,别怪朕扒了他的官袍! 户部、兵部、军器监出列听旨!” 听了皇帝的训斥,皇甫惟明涨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蚂蚁洞钻进去,当下把脖颈缩在官袍之中,大气也不敢喘。 户部尚书刘君雅、军器监监正宋钧听到召唤,急忙一起举着笏板出列。 “臣在!” 李瑛清了清嗓子,下达了金口玉言:“户部即刻向四川拨付五十万贯军饷,二十万石粮食,优先保障李光弼的军事行动,不得有误。” “户部遵旨!” 户部尚书刘君雅举着笏板领旨。 “军器监要与户部一起行动,向四川运送甲胄一万副,各类兵器三万柄,弓弩一万把,羽箭二十万。” 李瑛盯着宋钧,声如洪钟的下令。 宋钧闻言皱起了眉头:“嘶……我们军器监目前的甲胄仅有两万五千副,如果拨给四川一万,那么给郭子仪、李祎、仆固怀恩的就要大幅削减了……” 李瑛拍案道:“那是你们军器监的事情,你不要来跟朕讨价还价! 如果军器监缺钱,朕给你! 如果你们军器监不能按照要求交付兵甲,那就自己辞职,让有能力之人来主持军器监,免得耽误了国家大计!” 宋钧急忙举起笏板领旨:“臣遵旨,军器监今日就会在关中各地招募匠人,扩大制造规模。” 李瑛又把目光扫向兵部尚书李泌:“你们兵部往四川调拨五千匹战马,要让李光弼没有后顾之忧的与吐蕃人决战,力争毕其功于一役,一举灭亡吐蕃!” 李泌双手将象牙白颜色的笏板举过头顶,弯腰领命:“臣遵旨!” 随后,李瑛又裁决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政务,今天的早朝就此落下帷幕。 “退朝!” 伴随着诸葛恭一声吆喝,李瑛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太极殿。 太子李俨走下丹陛,从礼部尚书东方睿面前路过。 东方睿弯腰施礼:“太子慢走。” 李俨一脸不满的道:“东方卿家啊,如果你当初肯听寡人的调解,今天也不至于被罚扣一年的俸禄。” 东方睿微笑道:“太子的好意微臣心领,只是族人犯法就应该以法绳之,岂能因为私情姑息他们?” 李俨不满的抱怨:“你一年的俸禄加起来可不少呢,连俸钱加禄米足足四五百贯,你不心疼寡人还心疼呢! 这么说吧,东方氏在东宫日子过得紧巴巴,今年到现在还没有添置新衣服,既然你这个做父亲的有钱被罚,那就多给女儿施舍一点吧!” 东方睿闻言心中有些恼火,女儿这才进宫不过一年的时间,不说内侍省每月发放月俸,光自己陪送的嫁妆就多达一万贯,这就造完了? “既然太子妃没有新衣服穿,那微臣就赠送东宫一千匹布帛。” 言毕,东方睿拂袖而去,心中替女儿觉得委屈,看来她在东宫的日子并不好过。 东方睿前脚刚走,在旁边听到两人对话内容的太府卿薛縚走了过来。 “太子啊,如果老臣没记错,太子妃与张氏嫁到东宫的时候,陪送的嫁妆可是非常丰厚,这才一年的时间便告罄了?” 李俨压低声音对薛縚道:“不瞒外公,寡人拿来经商了。” “经商?” 薛縚一脸意外,招呼李俨道:“你我一旁说话。” 第953章 东宫真是一帮鬼才 就在满朝文武陆续离开太极殿的时候,身穿紫袍的薛縚与身穿龙袍的太子李俨来到太极殿一侧的偏殿说话。 “太子说的经商是怎么回事?” 薛縚作为太子的外公,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询问。 李俨从实道来:“我父皇当年能够积蓄实力,拉拢人才就是靠的经商发家,手里有了钱才有人为他效力。 我们东宫开支越来越大,仅靠户部发的那些钱根本不够用。 因此寡人根据属官的建议,把东方氏和张氏手里的钱要了出来,凑了两万钱暗中经商,积蓄钱财,以壮实力。” 薛縚一脸惊讶:“太子啊,你是储君,暗中经商成何体统?” “父皇当年也是靠着经商赚取到了财富,既然他能经商,寡人为何不能?” 李俨对外公的告诫不以为然,反而拿着父亲举例反问。 薛縚想了想,替李瑛做出了辩解:“此一时彼一时,你父皇做太子的时候被囚禁在十王宅,连长安城都出不去。 他每年的俸钱加禄米、职田不过七八百贯,他不自谋出路就无法养活全家上下,更不用说有所作为了。 而你现在执掌东宫,有自己的属官,还有左右卫率。 户部每个月拨给你们东宫上千贯经费,完全足够你的支出,你再经商可就说不过去了……” 李俨对此并不满意:“想当年,李建成、李承乾做太子的时候东宫掌握着六率,三四千人的亲卫,朝廷每年拨给东宫三四万贯的经费。 而现在,寡人手里仅有一千人的左右卫率,而且两个主将还是父皇任命的。 因此,寡人想要组建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卫队,一支完全听命于我这个太子的卫队。” 薛縚吓了一跳:“你这个想法告诉你父皇与母后了吗?” 李俨摇头:“还没有,不过二舅他们都说从太宗时期就是这样的,东宫的卫队只听命于太子,绝不能由圣人拨给,否则那算什么太子六率?” 薛縚气的跺脚:“薛锈这厮真是乱给你出主意,回头老夫非把他骂一个狗血淋头!” “这不是二舅一个人的主意,东宫的属官都赞同这么做!” 李俨对外公的态度有些不满,“寡人之所以跟外公说这些非为其他,乃是希望外公能把太府寺里的钱借给我五万贯经商,等我赚了钱就会还给太府寺。” 李俨说着话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寡人也不会用的太久,最长也就三个月,保证如数奉还!” “绝对不行!” 薛縚毫不犹豫的拒绝,“你父皇让我掌管太府寺乃是对老夫的信任,老夫若是监守自盗,怎能对得住他?怎能对得住你母后?” 李俨眸子里的不满更浓:“你是寡人的外公,区区小忙都不肯帮助?我又不是跟你讨要,只是借用几个月,等赚了钱就还上。” “那也不行!” 薛縚果断拒绝,“太府寺的钱乃是国家积蓄,没有正式流程,老夫一文钱也不外放!” “算了,那当寡人没说!” 李俨克制着心中的怨恨,不再强求,“希望外公能替我保密,切勿泄露风声。” 薛縚语重心长的告诫:“太子啊,你偷偷经商已经是大忌,你再私下招募卫士,不怕惹怒你父皇么?” 李俨据理力争:“等我招募够了卫士,自然就去向父皇禀明。 我只是遵循祖制行事而已,我想父皇他也不能说什么! 大唐现在遍地烽火,各地的将士都不够用,我自己招募卫率帮朝廷节省了兵力,父皇更应该褒奖我才对!” 薛縚一脸担忧,苦口婆心的劝谏:“太子啊,老夫是你的外公,绝不会害你。 你听我一句劝,先把这件事去请示你父皇,若是他同意,你再招募卫率,若是他不同意,这件事就作罢。 千万别自作聪明,妄自揣摩圣意,免得惹祸上身,悔之晚矣!” “外公既然不肯借钱,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东宫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李俨抛下一句话,大步离去,只留下薛縚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不得不说,李俨一番强词夺理的话挺有水平,一时之间让薛縚拿不准是否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女儿? 李瑛确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恢复祖制,给储君足够的权力和自由,让大唐的亲王们能够参与政事,不再像李隆基那样打压兄弟子侄。 而李俨就根据这点自行招募卫士,还强调了一个朝廷兵力不足,为国解忧的理由,看起来似乎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唉……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薛縚摇头叹息一声,决定先弄清太子打算做什么生意再做定夺。 薛縚回到家中,派人把侄子薛锈喊了过来,当面逼问:“你身为太子詹事,到底给太子出的什么馊主意?竟让他经商赚钱?” “这个主意不是侄儿出的,是太子自己想的,我等帮他参谋而已。” 薛锈一脸冤枉,把李俨想要赚钱的计划如实道来。 其实李俨的这个经商门路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概括起来就是把关中地区的所有西瓜全部买下来,形成垄断之后再高价卖出,赚取差价。 在李瑛把西瓜引进关中之后,经过四五年的栽培改良,品质越来越好,已经逐渐成为达官贵人家里消暑的必备水果。 根据司农寺的统计,关中地区今年西瓜种植范围大概为两万亩,按照每亩产两百个西瓜计算,总数量大概为四百万个出头。 在李瑛把西瓜传播到长安的第一年,因为民间第一次出现这种水果,市场售价曾经高达每斤十钱。 要知道一斤羊肉的价格也不过才七八钱,一斤鸡蛋的价格更是在三钱上下浮动,每斤十钱的价格已经让穷苦老百姓闻价止步。 次年,许多商贾与地主看到西瓜利润巨大,迅速在关中地区加大了种植,在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内让西瓜的种植数量增加了十倍,从最初的两千亩种植规模扩大到了两万亩的规模。 在这四五年的时间内,西瓜的价格也从每斤十钱下探到每斤两三钱左右,也就是比葡萄、桔子、桃、梨等本土水果高一个档次,远远无法与水果之王“荔枝”相提并论。 李俨跟自己手下的属官算了一笔账,四百万个西瓜按照每个八斤计算,总量就是三千两百万斤,再按照每斤两钱收购,只需要六千四百万钱就可以全部垄断。 六千四百万钱折合六万四千贯,对于李俨这个太子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一笔钱。 这些日子他软磨硬泡的把东方悦与张娴的嫁妆“借”到了手里,许诺半年后还给他们,并再三要求两人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仅仅两万贯本钱并不能垄断长安的西瓜市场,所以李俨这才听从皇弟李健的建议向外祖父薛縚借钱,企图从他手里借五万贯投资到西瓜市场,将整个关中地区的西瓜全部垄断到手里。 薛锈哭丧着脸对叔父把太子的帐算了一遍。 “太子是这样算的帐,按照两钱一斤把关中各地瓜农的西瓜买到手里,然后再拿到市场上高价出售,卖个七八钱一斤,一个夏天就能获利高达三倍左右。 仅仅只需要投入六七万贯,全部卖出去之后就能变现城二十多万贯,获得巨额收入。” “呵呵……你们东宫的属官可真是一帮天才!” 薛縚冷笑一声,忍不住抬手扇了这个好大侄一巴掌,“好你个太子詹事,你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坑啊?” 第954章 本太子何错之有? 被叔父扇了一巴掌,薛锈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自己好歹也是从三品的太子詹事,当朝大员,而且还是驸马,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抬手就打啊? “叔父无故殴打侄儿,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薛锈愤怒的起身,“太子经商之事并非我薛锈怂恿的,叔父就算要怪罪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更何况太子是储君,他要做什么也轮不到叔父你来管! 如果叔父觉得太子此举不妥,大可去向圣人弹劾,却把责任怪罪到侄儿的头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縚愤怒的道:“老夫肯定去向圣人弹劾你们东宫的这帮属官,圣人让你们辅佐太子,你们竟然撺掇他经商,真是岂有此理!” 薛锈压着怒火道:“叔父啊,小侄再重申一遍,这是太子自己做的决定,我等只是帮他参谋一下此事是否可行,始作俑者并非我等。 叔父要去弹劾也不是不行,只是到时候你与太子闹僵了关系,别怪侄子没有提醒你!” “好好好,就算这事是太子自己开的头,你们这帮东宫属官不知道帮他分析利弊?” 薛縚今天拒绝了李俨借钱的请求,也看到了他眼神中的不满,此刻还真不敢贸然去向李瑛反应此事,那样十有八九会惹怒这个外孙。 故此,薛縚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薛锈劝说李俨打消经商的念头,只要没有钱他就无法私自招募卫率,也就不会闯下大祸。 经商的事情薛縚还能拿出来说道说道,招募亲卫的事情却是连提都不敢提,奈何一时间没有压住火气,动手打了薛锈一巴掌,倒是自己不够冷静了…… 薛锈双手一摊,侃侃而谈:“侄儿觉得太子这个想法很好,为何要阻止? 西瓜的市场价本来就是两三钱一斤,太子把瓜农的西瓜全部包揽了,按照市场价付钱,自己派人采摘、运输、贩卖,这些瓜农只需要坐在家里数钱即可,他们何乐而不为? 至于转手卖七八钱也不算太高,要知道西瓜刚进入长安的第一年售价可是曾经达到了每斤十钱,太子计划每斤卖七八钱可谓天地良心。 再者说了,西瓜就算卖两钱一斤,那些穷苦老百姓也舍不得吃;就算卖七八钱一斤,也不耽误达官贵人享受。 太子的这项生意,对于瓜农和顾客没有任何影响,还能凭空转个十几万贯,我等赞成还来不及为何要阻止?” 听了薛锈的一番长篇大论,薛縚不由得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给我滚,你们这帮混账早晚害了太子!” “侄儿告辞!” 薛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拱手告辞,“叔父如果真想到圣人面前告状,最好先向太子打声招呼,免得让他心生怨恨,影响了你们祖孙关系!” 望着薛锈远去的背影,薛縚气的呼吸急促,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唉……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薛縚前思后想,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既不敢去皇帝面前告状,又无法阻止李俨经商,更怕和这个外孙闹僵了关系…… 李俨闷闷不乐的回到东宫,脸色阴沉的吓人。 到目前为止,他的手里仅凑了两万贯,凭这些钱根本无法垄断关中地区的西瓜,总不能指望那些瓜农赊给你。 经过这段时间与东宫属官的密谋,垄断西瓜的计划已经展开,具体事宜由元载的兄长元乾、韦良昭的儿子韦全、杜长生的女婿张横财三个人负责。 这三人甚至已经在城外建好了庄园,只等资金到位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派人到各州县向瓜农采购西瓜。 李俨相信,当年自己父皇做的事情,自己一样可以做到,甚至能够做的更好! 但让李俨没想到的是,外公竟然拒绝了自己这个小小的请求。 “平日里左一句为我好,右一句替我考虑,这么一件小事都不肯帮忙,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李俨不断的摇头叹息,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父皇当年能靠卖西瓜赚钱,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做? 自己赚了钱就可以给户部减轻财政压力,到时候自己也不用再追着户部索要东宫的经费,自己这个想法不应该被鼓励支持才对吗? 再说了,自己又没有欺负瓜农,按照市场价收购,买卖自由,也没有违反律制吧? “糟老头子不借钱也就罢了,聒噪了一堆废话,真是可恶!” 李俨气的在丽正殿里来回踱步:“不就是五万贯嘛,你偷偷借给我用三个月,能让你死了吗?” 前段日子,父皇在早朝上说了,由于各地战事紧张,朝廷兵员不足,因此只能拨给东宫一千人的左右卫率,其余四率等天下太平之后再给东宫配置。 既然朝廷的兵力捉襟见肘,那我自己赚了钱自己招募卫率,这也算是为朝廷减轻负担吧? “真不知道这老头子啰里啰嗦的说一大堆几个意思?” “就跟寡人想要造反一样!” “天地良心,我只想着为父皇分忧解难,另外做个名副其实的太子,这难道有错吗?” 没有本钱就无法垄断关中地区的西瓜,不能垄断西瓜就无法赚到钱,赚不到钱就无法招募卫率…… 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卡死在了第一步,这让李俨一股脑的把所有怨恨全部归咎到这个外祖父的身上。 身为太府卿,掌管着长安所有的金库与财产,随便拨给自己五万贯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却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了自己! 恨屋及乌,这甚至让李俨有些迁怒自己的母后。 联想到母亲这两年来对自己的态度,李俨觉得薛縚拒绝自己多半是受了母后的影响,他们父女根本不支持自己这个太子! “你们越是看不起寡人,寡人就更要做出一番功绩来让你们刮目相看!” 李俨恨恨的攥拳发誓,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怨恨。 “皇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丽正殿,来的正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李健。 李健从太安宫被释放出来之后宛如换了一个人,一改从前倨傲骄横的性格,无论对待谁都彬彬有礼,谦逊温和,就算对宫女与太监也是如此和蔼,风评迅速转变。 李健又来到东宫向李俨与东方悦认错,痛哭流涕的检讨自己的过错,恳请嫂嫂与兄长原谅自己的无礼之举,自己保证往后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在李健虔诚的态度之下,李俨与东方悦都选择了原谅他,表示既往不咎,往后还是一家人。 李健拿出这些年积攒的赏钱,给李俨买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又给他买了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直把李俨高兴的合不拢嘴,逢人就夸二郎慷慨大方。 不止如此,李健又给东方悦买了漂亮的金首饰表达自己的歉意,甚至还给韦熏儿与张娴多次赠送礼物,大到金银头钗、手镯、小到胭脂腮红,直把东宫的几个女人哄得笑逐颜开,与这个小叔子的关系迅速升温。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越王李健与太子全家冰释前嫌,不仅能够自由出入东宫,甚至还被李俨当做心腹,帮着出谋划策。 而建议李俨垄断西瓜狠赚一笔,再用赚到的钱招募卫率的始作俑者正是李健。 正是他向李俨献上了这个主意,才让李俨觉得这是一个表现自己能力的好计策,随即毫不犹豫的付诸行动,并获得了东宫属官的一致拥护。 “二郎,你来了?” 李俨背负双手,闷闷不乐的来回踱步。 李健双手拢在胸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怎么?外公没有答应皇兄的请求么?” 李俨愤慨的吐槽:“这老家伙不但拒绝借钱,还把寡人数落了一顿,说什么没有正式流程,一文钱都不会放给我! 还让我不要擅自揣摩圣意,免得惹火烧身,说的就像寡人要造反一样! 我替父皇分忧,自己设法解决东宫的经费,自己组建东宫六率,寡人何错之有?” 第955章 夫妻所见略同 听了兄长的吐槽,李健莞尔一笑,耐心开导。 “算了、算了,外公不借就不借吧,皇兄没必要这般大动雷霆,气坏了自己不划算!” “他这个人一辈子谨慎胆小,从来不敢冒险,皇兄本来也不该指望他!” 李俨愁眉不展的走来走去:“愚兄手里只有两万贯,想要垄断关中地区所有的西瓜,至少准备七八万贯才行。整整差了五万贯呢,我不找他借找谁借?” “跟东方睿借了吗?” 李健亦步亦趋的跟在兄长身后,帮助出谋划策。 “算了吧!” 提起这个岳父,李俨气就不打一处来。 “前几天他被韦兰弹劾,愚兄想要从中调解,让他给韦坚认个错,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道这老头就像是倔驴,说什么也不肯给韦坚道歉,害得寡人在韦氏面前丢了面子。 大理寺和御史台昨日从灵州把东方睿的族人押解到了长安,没收了一万三千多贯的赃物,父皇还罚扣了东方睿一年的俸禄。 将近一万四千贯的财物就这样被朝廷罚没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我说这老家伙几句,他还给我甩脸子,说要给东宫送一千匹布,也不知道他说话算不算话?” 李健一心想让这个大哥经商赚钱,赚到钱后再招募卫率,到时候自己就在旁边看热闹,当下绞尽脑汁的帮兄长想办法。 “既然东方睿和外公这两条路都走不通,皇兄不是还有一个岳父嘛!” 李俨蹙眉:“韦坚是个清官,手里没有太多钱,估计一千贯都拿不出来。” 李健拍着大腿道:“小弟说的是张去逸,他可是长安城的大财神,号称富可敌国,别说五万贯就是五十万贯他也能拿得出来,皇兄应该从他身上想办法。” 李俨闻言眼前为之一亮:“嗯……愚兄倒是把他忘了,他确实也有这个财力,只是如何才能把钱借出来?” 李健殷勤的帮忙想办法:“皇兄可以给张氏许下承诺,譬如等你赚到钱后册立她为太子妃之类的云云,让她设法帮你借钱。 再说了,你只是借五万贯,又不是索要,只要张氏肯帮皇兄说话,从张去逸手里借五万贯应该不成问题。” “太好了,还是二郎主意多!” 李俨大喜,拍着李健的肩膀道,“要不然你出面帮兄长打理贩卖西瓜的生意?” “不可、不可!” 李健连忙摆手,“小弟虽然不像皇兄这样树大招风,可我也是亲王,万一被人发现了就会怀疑到皇兄头上。 太子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属官与卫率,按照计划派你的人去主持生意便是,抓住夏天的这个机会,肯定能发一笔横财。” 李俨深以为然:“二郎言之有理,那还是让韦全、元乾他们负责好了。” 李健又道:“听说礼部采选的良家子已经陆续来到京城,皇兄可以找个时机向父皇请求,让他再赏赐给你几个。” “愚兄对女人不感兴趣,现在只想赚钱。” 李俨谢绝了老弟的建议,“不过,我可以向父皇请求,让他给二郎你赏赐几个良家子,好让你尽早成家搬出大明宫。” 李健喟叹道:“若是遇不到像嫂子这般贤惠温柔的女人,小弟宁肯不娶!” 顿了一顿,解释道:“小弟只是有感而发,皇兄莫要误会,我欣赏嫂子的美貌更敬重她的人品,绝无亵渎之意。” “呵呵……” 李俨尬笑,“二郎你谬赞了,愚兄可没看出东方氏哪里好!” “时辰不早,小弟告辞了!” 随后,李健拱手告辞,离开东宫返回了大明宫。 送走李健之后李俨先来到承恩殿寻找韦熏儿,告诉他向外公借钱遭拒的消息。 对于李俨要靠着西瓜狠赚一笔的计划,韦熏儿自然高举双手赞成。 东方悦进宫的时候陪嫁了一万贯铜钱,张娴进宫的时候陪嫁了一万贯铜钱外加一万贯的物品,相比之下韦熏儿的嫁妆则显得有些寒酸。 东方悦和张娴的嫁妆除了少数交给内帑之外,大头归各自保管支配,韦熏儿无权干涉,更何况她后来连太子妃都被免了,这让她眼红羡慕嫉妒恨…… 如果李俨在这个夏天能够靠着贩卖西瓜大发横财,以他对自己的宠爱,至少能分给自己两三万贯私房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这么小小的要求,外公怎么能拒绝呢?” 韦熏儿闻言顿时急了眼,怀里抱着四五个月的儿子连珠箭一样吐槽。 “他到底拿不拿你当外孙,天下哪有这样的外公啊?真是岂有此理!” 李俨闷闷不乐的说道:“别说了,这老家伙肯定指望不上了,我这不又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韦熏儿一脸警惕,“我们家里可是没钱,要不然就让张娴回娘家借借看?” 李俨笑出声来:“寡人正是这个主意,打算从张去逸手里借五万贯应应急。” 韦熏儿蹙着眉头道:“太子张口向他借钱,一两万贯应该不成问题。但五万贯有些多,张去逸未必会同意。 听说他是个铁公鸡,素来一毛不拔,也就是张娴进宫的时候被东方睿抢了风头,这才咬牙出血陪嫁了两万贯。 如果我们韦家有他这样殷实的家底,我阿耶至少给我陪嫁四五万贯。” “莫要说废话了!” 李俨打断了韦熏儿无意义的假设,“寡人打算向张氏承诺,她如果能帮我借来五万贯,寡人将来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会把东方氏给废黜了,册立她做太子妃。” “这样肯定能行!” 韦熏儿对这个条件一万个支持,“太子都这样承诺了,张娴要是再不肯帮忙,那就别跟臣妾做姐妹了。” 李俨要求韦熏儿跟着自己去游说张娴:“你跟着寡人一块去宜春宫,咱两个说话更有说服力。” “臣妾便跟太子走一趟!” 当下韦熏儿把儿子交给奶娘照顾,自己陪着李俨一起赶往宜春宫。 张娴自去年十一月怀孕,到现在已经七个多月,肚子愈来愈大,因此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跟韦熏儿腻在一起。 “借五万贯?” 张娴闻言吓了一跳。 前些日子,李俨告诉张娴自己有个赚钱的计划,需要借用她的私房钱半年,等半年之后便一文不少的还她。 听说东方悦也把私房钱借给了太子,张娴不好意思拒绝,因此把一万贯陪嫁的私房钱拿出来借给了李俨。 李俨又用同样的说辞去向东方悦借钱,再次如愿以偿,顺利的从两个妻妾的手里各自撸出来了一万贯铜币,并再三叮嘱两人不得走漏风声,以免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张娴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这段日子一直安心养胎,并没有再过问此事,免得让李俨感觉自己向他要钱一样。 但没想到李俨今天带着韦熏儿找上门来,一张嘴竟然要借五万贯,顿时惊的瞠目结舌。 五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一位宰相,全年的俸钱、禄米、职田、赏赐加起来能有一千贯就不错了,要攒够五万贯那需要不吃不喝五十年。 当然,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张娴这副反应,旁边的韦熏儿急忙开口:“太子也不白借,你只要说服张伯父帮太子这个忙,等将来机会合适了,太子就会废黜东方氏,册立你为太子妃!” 张娴闻言眨巴了下眼睛:“不是谁做太子妃的事情,而是五万贯绝非小数目,我得去问问阿耶能不能拿的出这笔钱来?” 韦熏儿笑道:“谁不知道张伯父是长安首富,家底富可敌国?光李隆基赏赐他的财物就价值大几十万贯,区区五万贯对他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哪有坊间传言这么夸张!” 张娴急忙替父亲辩解,“十来万贯倒是有,只不过这些年也花的差不多了。” 李俨斩钉截铁的道:“张氏啊,你去告诉岳父,五万贯我最多就用三个月,到时候绝对一文不少的如数偿还。 这笔生意对于寡人来说是立足的开始,只要能成功了,寡人将来定然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等将来寡人登基之后,一定会册封你阿耶一个宰相做做!” 李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娴也不能再推三阻四,“我现在就回家一趟,尽力说服阿耶把钱借给太子。” 第956章 你可知关于皇后的绯闻? 此时天色已黑,长安城灯火辉煌,照耀的大街上亮如白昼。 为了成功借到钱,李俨把自己的太子车驾借给张巡,并派遣了一百名卫士开路护送。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张娴就回到了位于崇仁坊的家中。 张去逸此刻正在妻妾的陪伴下浅酌,看到女儿这么晚回来,便知道她有事。 “六娘啊,此时回家,所为何来?” 张娴当下便把回来借钱的目的如实道来,“太子说只要阿耶肯借给他这笔钱,将来机会合适了就会废黜东方氏,册立女儿做太子妃!” 张去逸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呵呵笑道:“傻女儿,太子诳你呢,东方氏是皇后册立的,他敢随便废黜?” 张娴争辩道:“但不管怎么说,太子不喜欢东方氏,只要机会合适了,东方氏的太子妃肯定要被废黜!” “五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张去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心肝都有些颤抖。 “他要是借个一万、两万的,阿耶肯定不会说什么,竟然张嘴就借五万,太子这胃口可是够大的!” 张娴规劝道:“阿耶你怕什么,太子只是向你借钱而已,又不是索要。他说最长使用三个月,到了秋天肯定还你。” “他现在说的好听,回头给阿耶私吞了,我还能跑到东宫要账不成?” 张去逸转动着面前的陶土酒杯,一脸不舍,“你看看阿耶的酒杯都是陶土的,舍不得用金杯、银杯,甚至就连瓷杯都舍不得,这五万贯得买多少这样的酒杯?” 张娴端起酒壶给父亲斟满酒杯,耐心劝说:“阿耶还记得东方睿吗?” “阿耶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张去逸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个来自边陲的土财主竟然与我斗富,真是不自量力!” 一杯酒下肚之后又有些心疼:“要不是这厮,阿耶也不至于在你身上破费了两万贯,两万贯啊,得买多少这样的酒杯?” “行啦阿耶,赶明儿个女儿把你的酒杯全部换成金的。” 张娴听得耳朵几乎起了茧子,不耐烦的反驳了一句,“那你知道东方睿是怎么坐上的礼部尚书这个位子?” “怎么当上的?” 张去逸被女儿一句话问的瞠目结舌,砸吧着嘴巴思忖了片刻,方才一脸不爽的说道。 “肯定是圣人看他顺眼呗,再加上运气好,圣人返京的时候住在了灵州,给了他献殷勤的机会,故此才让这个乡巴佬青云直上,偷了个礼部尚书的位子……” “对了……” 张去逸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还有句传言,六娘你可曾听说?” 张娴一脸茫然:“什么传言?” 张去逸冲着在一边伺候的婢女挥手道:“都下去吧,老夫与六娘说几句悄悄话。” “唯!” 在周围侍奉的几名婢女施施然退下,客厅内只剩下张去逸父女,以及张去逸的正妻窦夫人,侧室杨氏、韦氏、韩氏等几个女人。 张娴端起酒壶再次给父亲斟满,丈二和尚摸不头脑:“阿耶你神神秘秘的是要说什么?” 张去逸转动着酒杯,笑眯眯的道:“阿耶听市井传闻,东方睿之所以能够当上礼部尚书,有很大的原因是亏了皇后的关照。” “嗯……似乎有一点吧,反正皇后对东方悦很关心。”张娴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 张去逸压低声音道:“满朝文武几百人,那皇后为何关照东方睿?” “为何?” 张娴一脸不解。 张去逸的妻妾俱都露出吃瓜的表情:“是啊,皇后与东方睿无亲无故,为何会关照他?” 张去逸举起面前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压低声音道:“老夫从外面听到的小道消息,薛皇后与东方睿私下里有染,因此才如此关照他……” “啊……” 张娴闻言手中的酒壶差点跌落在地,“阿耶听谁说的?” 张去逸故作高深:“你就甭问听谁说的了,反正无风不起浪,若无此事,怎会空穴来风?” 杨氏、韦氏等几个妾室纷纷露出恍然顿悟的表情:“原来东方睿是靠着这层关系上去的,这就不奇怪了啊!” 窦夫人与张去逸年龄相仿,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闻言警告道:“这种事千万别乱说,传出去那可是灭门之祸!” 张去逸已经有些微醉:“所以为夫才把婢女们斥退,咱们一家人说几句悄悄话。” 张娴也觉得不妥,提醒众人道:“这事不论真假,阿耶千万别在外面多嘴,万一传出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氏、韩氏、韦氏三人纷纷表态:“姐姐与六娘直管放心,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在外面乱说。” “别喝了!” 张娴有些郁闷的把酒壶放到了一边,本想找父亲借点钱,没想到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惊掉下巴的绯闻。 “我看皇后一身正气,也不知道阿耶从哪里听来的这么一个绯闻? 女儿想说的是东方睿之所以能坐上礼部尚书的位子,那是因为圣人在灵州还没有得势的时候,甚至要被李隆基惩罚的时候……” “嗝……” 张去逸打了个酒嗝,纠正道:“他是阿耶的表弟,你不能喊名字。” 张娴翻了个白眼:“那我喊什么?” “喊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把张去逸问住了。 按照自己的关系来论,张娴应该喊李隆基表叔。 按照李俨的关系来论,应该喊李隆基祖父,这关系有点乱,不大好捋…… “喊太上皇就行,反正不能直呼名字!” 张去逸记着表弟对自己的恩情,忍不住给女儿上了一课,“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长辈!” “好好好,就喊太上皇。” 张娴也不想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啰嗦,再次直奔主题。 “就在圣人落难灵州的时候,东方睿一下子资助了圣人五万贯的经费,这才获得了圣人的器重,这才有了今日礼部尚书的位子,而不是像阿耶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哦……这件事阿耶好像听说过。” 张去逸对此事也不否认,“但这个乡巴佬能当上礼部尚书,肯定还是仰仗皇后的提携。” “阿耶,别扯这件事了!” 张娴有点不耐烦了,“人家东方睿都能在圣人落难的时候资助五万贯,你就不能借给自己的女婿五万贯?” 作为张娴的亲生母亲,窦夫人开口道:“夫君啊,六娘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借给太子五万贯吧?反正他用三个月就还你。” 张去逸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借给太子也不是不行,但必须让太子给我立下借据。” “行!” 张娴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父女商议完毕,张娴也不吃饭,起身告辞,乘坐马车离开张府返回了东宫。 第957章 程咬金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自从张娴出门之后,李俨就与韦熏儿望眼欲穿的等待。 苦等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张娴方才珊珊归来。 “怎么样?岳丈可曾答应?” 张娴刚刚走进承恩殿,李俨就大步流星的迎上来询问。 张娴莞尔一笑:“我阿耶倒是答应了,但是想让太子给他写一张借据。” 韦熏儿不满的道:“自家人还用写借据?伯父这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啊,还是不相信太子?” 李俨急于赚钱,瞥了韦熏儿一眼:“别说了,五万贯不是小数目,立下字据也是应该的。” “不过呢,寡人是太子,肯定不能亲自去张府借钱,我便写一张借据,由爱妾你送到张府。” 张娴不好意思的点头:“包在臣妾身上。” 总算成功的借到了垄断西瓜的本钱,李俨心情大好,吩咐设宴与韦、张二人庆祝,唯独把东方悦冷落在宜秋宫。 次日天亮。 李俨起床有些晚了,匆匆忙忙的穿戴整齐,由近侍方喜儿陪着赶往隔壁的太极宫。 等李俨进入太极殿的时候满朝文武基本上已经全部到齐,只等圣人到来。 李俨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上丹陛,这才长舒一口气,气喘吁吁的在龙椅一旁站定。 “呼……” 望着丹陛中央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龙椅,李俨两眼放光,真想坐上去面朝文武百官。 等自己当了皇帝之后,就不用再这般狼狈了吧? “这龙椅如此大,让熏儿坐在一旁应该也能坐的开。” 李俨在心里暗自沉吟。 想当初,高宗皇帝就是与太太奶奶武曌一起临朝,共同治理天下,虽然这个太太奶奶有点贪权,但熏儿可不是这样的女人…… “圣人驾到!” 一声洪亮的吆喝吓了李俨一跳,急忙收了胡思乱想的心神,双手拢在小腹前面,身板站的笔直。 身穿龙袍的大唐皇帝龙行虎步,左右跟着诸葛恭、吉小庆两名内侍,身后跟着六名宫女打着团扇,亦步亦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裴宽、颜杲卿的带领下,满朝文武一起举着笏板施礼,高呼万岁。 李瑛用犀利的目光扫了满朝文武一眼,朗声道:“诸位爱卿,有本早奏。” “臣有本启奏!” 大理寺卿李亨第一个出列,举着笏板启奏了一桩大案。 内容是开国功臣程咬金的玄孙程昌顺在山东老家济州东阿县仗势欺人,袒护儿子强抢民女,致使程氏一族与被抢的村庄发生火并,造成了二十三人死亡的群殴事件。 “大理寺于今日清晨刚刚收到来自济州刺史的加急奏折,此事影响巨大,请圣人速做定夺!” “真是混账!” 李瑛勃然大怒,“山东刚刚经历了叛军的蹂躏,这些门阀勋贵面对叛军畏畏缩缩,面对百姓却重拳出击,朕岂能饶他!” “这个程昌顺现在是什么爵位?今年多大年龄?” 李瑛拍着龙椅的扶手询问。 李亨举着笏板答道:“程昌顺今年三十八岁,身上并无爵位,其兄长程昌胤继承了其祖上的广平郡公的爵位。” 按照唐朝的爵位制度,除了皇帝特别恩准“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以一直传承下去之外,绝大部分亲王、郡王、国公的爵位都需要降级承袭。 而程咬金的卢国公就是李世民当年特别恩准可以“世袭罔替”的爵位,在程咬金去世之后又传给了他的儿子程处默。 但李治上台之后觉得让老程家世袭罔替国公的爵位太占便宜,在程处默死后把他儿子程伯献继承的爵位降为了“广平郡公”,依旧可以“世袭罔替”。 程伯献死后,广平郡公的爵位传给了他的长子程若冰。 程若冰虽然承袭了郡公的爵位,但却无法获得李隆基的重用,于是率领全家返回了山东老家东阿县定居。 程若冰在开元十五年去世,他的广平郡公由长子程昌胤承袭,此时已经传到了程咬金的玄孙辈。 程家的郡公虽然在长安排不上号,但在东阿县却是大人物,不要说东阿县令点头哈腰,就算是济州刺史也要卖几分面子,因此养成了程家骄横跋扈的习惯。 这惹事的程昌顺排行老三,因为儿子强抢民女的时候遭到村民殴打,脸上挂不住,便率领程氏族人上门报复,与村民大打出手,最终酿成了二十三人死亡的大案。 李瑛看完济州刺史的奏折之后,当朝做了裁决:“程昌胤身为功勋之后,不知道约束族人,安抚百姓,反而纵容族人欺压良善。 传朕旨意,即刻革去程昌胤广平郡公的爵位,由大理寺、刑部火速派人赶往东阿,会同济州刺史,严查此案。 凡涉案之人,一律依法惩治,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从严从重从快,绝不姑息!” 大理寺卿李亨与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一起举着笏板领旨。 “大理寺(刑部)遵旨!” 李亨退下之后,户部尚书刘君雅站出来禀报近期荆楚一带雨水连绵,可能会对庄稼的产量造成影响,从而导致受灾地区的赋税减少。 李瑛目光扫向工部尚书韦坚、都水使者卢杞,要求这两个部门即刻派人赶赴荆楚一带视察灾情,防患于未然。 “你们一定要记住,粮食减产事小,洪涝灾害事大。一旦出现洪灾,定会让黎民涂炭,百姓遭殃!” 韦坚与卢杞举着笏板齐声领命:“臣等谨记陛下的教诲,一定会把防汛抗洪放在第一位。” 随后,京兆尹韦陟出列禀报了一些京兆府的重要事务,在早朝进入尾声的时候,礼部尚书东方睿又站了出来,举着笏板禀奏。 “启奏陛下,来自京兆、太原、山西、河北等地的良家子已经陆续入京,目前住在礼部寝院的人数已经达到一百三十人,臣建议陛下择日进行采选,全部转移到宫中。” 李瑛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在略作思忖之后颔首答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礼部就择日把所有的良家子送到西内苑里面的弘义宫起居,由内侍省培训宫规礼仪,朕择日采选佼佼者以充后宫。” “臣遵旨!” 东方睿举着笏板领命,随即退回班列。 见没人再说话,李瑛提高嗓门问了一声:“诸位爱卿,哪个还有本启奏?如果都没了,那就散朝吧!” “儿臣有本启奏!” 站在一侧的太子李俨捧着笏板吆喝了一声。 李瑛双眸转动,瞥了这个儿子一眼:“你有何事启奏?” 李俨低着头道:“二郎心智逐渐成熟,已经到了娶妻的年龄,儿臣恳请父皇从良家子中择其一二许配给二郎,为其成家立业,迁出大明宫。” 李瑛眉头蹙起:“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二郎的想法?” 李俨弯着腰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此乃儿臣自己的想法!” 李瑛抚须道:“朕自会询问二郎的意思,此事你不用管了,退下吧!” 李俨如释重负:“谢父皇成全!” “退朝!” 大唐皇帝依旧如同往常般第一个离开太极殿,随后满朝文武鱼贯退出,早朝就此结束。 第958章 子别三月,当刮目相待 李瑛回到两仪殿,派人把越王李健召来问话。 “孩儿李健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健刚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叩首,口中高呼万岁。 “二郎,起来吧!” 李瑛的眸子里露出欣慰之色。 不得不说,这小子在太安宫里囚禁了三个月之后竟然变得有出息了,说话声音洪亮,举止大方,不再想从前那样懒懒散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父皇!” 李健应声爬了起来,精神抖擞的站在御案前等候父亲问话。 “我听人说这段日子你每天都在练武,研读兵书、治国策略?”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 李健惭愧的道:“孩儿已经蹉跎了许多时光,再不发奋读书,这辈子将会一事无成。” “嗯……不错!” 李瑛抚须赞许,意味深长的问道:“二郎啊,你在太安宫待了三个月,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是谁教的你啊?莫非是你阿翁传授了你心得?” 李健吃了一惊,嗫嚅道:“孩儿在太安宫中虽然与李隆基说过话,但并无深入交流,孩儿、孩儿更不曾向他讨教什么……” 李瑛笑道:“二郎啊,虽然父皇直呼那老家伙的名字,但你们做孙子的应该懂得礼貌,你就不要直呼他的名字了,免得让人觉得你们没有教养。” “那孩儿应该如何称呼他?”李健问道。 李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你们就称呼他阿翁好了!” 李健道:“父皇既然直呼其名,孩儿便不能称之阿翁,否则便是对父皇的不孝。 孩儿往后既不称呼其名,亦不称其阿翁,称之为太上皇如何?” 李瑛赞许道:“你小子考虑的倒是周到,那你们兄弟往后就称呼老家伙为太上皇好了。” 接着话锋一转,给这个次子讲起了大道理。 “再者说了,父皇也没有这么小的度量,你们如果能从他那里学来本事,父皇也不反对。” “他做了三十年的皇帝,肚子里是有真本事的,你们能学个两三成将来就会有所作为。” “只不过呢,你们要学习他的治国之道,驭人之术,千万不要学习他那些自私自利的厚黑之术,学那些东西有百害而无一利……” 李健有些心虚,也不知道父皇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在试探自己? 当下咬紧牙关不承认:“孩儿觉得太上皇虽有能力,但性格狭隘自私,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孩儿绝不会向他讨教。 就算太上皇再有能力,也不配为人师表。 在孩儿的心里,父皇才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才是千古名君,孩儿这一辈子都会以父皇为目标……” “呵呵……” 李瑛被儿子这番话恭维的有些肉麻,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涌现的竟是“这小子是不是被穿越者夺舍了?” 在过去几年的时间内,这个李二郎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却表现的自私自利,说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都毫不为过。 他不仅傲上而欺下,甚至胆大包天的非礼嫂子,难道软禁了三个月真的让他改了性格,亦或者是真的被穿越者鹊巢鸠占了? “二郎啊,父皇希望你这番话是发自肺腑!” 李瑛捋着胡须,用威严的目光审视这个儿子,恨不得看透他的灵魂。 “父皇不奢求你们有安邦治国的大才,只希望你们都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君子,做事坦坦荡荡,无愧于胸!” 李健被巨大的气场压制的不敢抬头,弯着腰道:“孩儿一定会把父皇的教诲谨记于心!” 李瑛和蔼的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总是弯着腰,平身吧!” “谢父皇!” 李健克制着心头的慌乱,努力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 李瑛又问道:“今日早朝,你皇兄奏请让朕挑选几个良家子给你成家,不知道二郎意下如何?” “噗通”一声,李健突然跪倒在地。 “国难未平,孩儿岂敢成家?孩儿没有丝毫娶妻的念头,还请父皇明鉴!” “哦……想不到二郎竟然有这等志气?” 李瑛忍不住对这个儿子有点刮目相看了,“难道不是你托兄长向朕提的请求?” 李健跪在地上发誓:“此事绝非孩儿的请求,可能皇兄以他的心理猜测孩儿的胸怀了。 孩儿经过在太安宫的洗心革面,方才领悟到自己从前多么荒唐,往后定当发愤图强,勤学不倦,岂能将大好年华付诸于床榻之中,浪费在女人身上?” “啧啧……” 李瑛有些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了,难道他真的在这软禁的三个月里大彻大悟了? 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一脸正气,光看气势就胜过李俨许多,难不成他比老大更适合做储君? 孩子们都在不断成长,每年甚至每个月都会出现巨大变化,看来不能急于给每个人贴上标签,还要继续观察。 “难得二郎有这番宏愿,你下去吧!” 李瑛满意的挥挥手,吩咐李健退下。 既然他自己暂时不想娶媳妇,那这批良家子就暂时留在弘义宫养着好了…… 李健走出两仪殿之后双腿有些发软,反手摸了摸后背,这才察觉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父皇比母后厉害太多了,几乎每句话都带着审问的语气,想要骗他可不像骗母后那么容易,往后我行事说话可得小心谨慎。” 就在这时,诸葛恭迎面走来。 李健急忙弯腰施礼:“见过诸葛知事。” 诸葛恭急忙弯腰还礼:“越王折煞奴婢了,你这是要回大明宫么?” 李健一脸谦逊:“回知事的话,孤刚刚听完父皇的教诲,如同醍醐灌顶,正准备回大明宫揣摩学习。” “好啊!” 诸葛恭满脸欣慰,“越王殿下现在知道虚心学习了,实在是大唐之幸,圣人之幸啊!” “小王告退!” 李健再次施礼,毕恭毕敬的远去。 李瑛正准备批阅奏折,诸葛恭走了进来,怀抱拂尘道:“启奏陛下,奴婢刚刚接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李瑛一边翻开奏折,一边沉声问道。 诸葛恭道:“据锦衣卫暗中观察,太子似乎想要经商。” “经商?” 李瑛诧异不已,“好家伙,这小子长本事了,竟然想学朕经商?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买卖?” 诸葛恭苦笑道:“根据锦衣卫暗中调查,东宫几个属官的至亲在城西建了一处庄园,似乎打算贩卖西瓜。” “贩卖西瓜?” 李瑛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好一个大唐太子,这是要东施效颦?” “他爹卖西瓜赚了一笔,他也要卖西瓜?礼部每个月拨给东宫的经费在一千贯上下,他要赚钱做什么?” 诸葛恭摇头道:“奴婢暂时不知,只知道韦良昭的儿子韦全、元载的兄长元乾、杜长生的女婿张横财三个人负责为太子跑腿。” 李瑛想了想,冷笑一声:“让他折腾,命锦衣卫不得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是。” 诸葛恭弯腰领命。 等诸葛恭走后,李瑛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健的个人能力正在飞速超越李俨,看起来这个嫡长子与大唐储君正在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第959章 论赚钱你们都是菜鸟 就在李瑛召见次子的时候,李俨也在东宫召集几个心腹密谋,向他们宣布借到本钱的好消息。 “诸位卿家,寡人昨夜成功的借到了五万贯铜币,依靠西瓜赚一笔经费的计划可以继续实施了。” 丽正殿内,身穿四爪龙袍的太子李俨坐在椅子上一脸自得,周围站着薛锈、杜长生、韦良昭、元载四个心腹。 韦良昭虽然加入东宫不过几天的功夫,但由于他是京兆韦氏的长辈,在长安城拥有深厚的人脉,所以立刻就获得了李俨的器重。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众属官闻言俱都面露喜色,只要能帮太子赚到钱,就可以拉拢党羽,培植力量,让太子党一步步做大。 太子党愈壮大,那么自己的地位就越显赫,等着太子将来继位之时,自己就是从龙之臣。 唯有薛锈面露诧异之色:“昨日臣被叔父喊过去一顿痛骂,这钱肯定不是从太府寺借来的,不知太子从哪里借到的?” “张去逸。” 李俨得意的说道,“寡人的另外一个岳父。” 众人不由得感叹:“张郡公真是有钱啊,不愧是被称为长安首富之人。” 五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五千兵马将近一年的军饷,能够购买四五千匹良马,在太平年间还能购买五千万斤粮食,抵得上一个下县三年的赋税,就算是一个大贪官也很难轻易拿出来。 由此可见,许多生意就算能想到,但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李俨笑道:“岳父说了,区区五万贯而已,如果不够,再借给寡人五万贯,只求让东宫在今年夏天赚一笔经费!” 韦良昭竖起大拇指道:“张郡公真是够义气,比那东方睿可是仗义多了!” 杜长生道:“难得张郡公如此帮忙,太子可要找个机会向圣人举荐他,至少让张郡公出任个九卿五监什么的才符合他的身份。” “机会合适了,寡人会向父皇举荐他!” 李俨一口答应了下来。 薛锈提醒道:“昨日把叔父气的不轻,太子你可要注意他去向圣人告密。” “唉……早知道就不向他借钱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俨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我这几天找个机会就去一趟外公府上,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会议结束,东宫的这些属官各自返回官廨当值,詹事府、左春坊、右春坊都在东宫有自己的衙门,可以随传随到。 晌午时分,又跑了一趟娘家的张娴挺着大肚子返回了东宫,告诉李俨道:“我阿耶收下了借据,让我告诉太子,两天之后就可以派人去找他支钱。” 李俨高兴不已,派人把薛锈、元载、韦良昭等人召到丽正殿,商议两天之后派遣一支卫率前往张府把钱押解到东宫。 元载建议道:“殿下是储君,经商之事若是暴露,恐有损声望。把这些钱储存在东宫频繁进出,难免会惹人怀疑,不如找一处民宅藏起来。” 薛锈建议道:“我娶你姑姑的时候,太上皇曾经赏赐了一座位于宣平坊的府邸,平日里无人居住,可以拿来当做金库。” 李俨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那就让韦顺带人看管,平日里支取钱财必须由寡人签字方可拨付。” 这个韦顺正是韦坚的次子,也就是李俨的大舅兄,今年十八岁,目前在太子右率之中担任校尉。 李俨又对薛锈道:“你是寡人的堂舅,又是太子詹事,两天后你代表寡人去一趟张府,把这五万贯钱全部借出来藏在宣平坊,便于咱们行事。” “臣遵旨!” 薛锈对外甥的信任十分荣幸,叉手领命。 傍晚时分,李俨乘坐马车去了一趟薛縚的府上,提醒这个外公不要乱说话,免得影响了自己的声誉。 薛縚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太子啊,老夫是你的外公,自然不会做出对你有害的事情。 但老夫还是要劝你莫要经商,以免影响声望,更不要私自招募卫率,以免惹怒圣人,召来大祸!” 李俨撒谎道:“寡人记住外公的教诲了,既然你说经商不行,那这件事就作罢了,更何况寡人也没有这样的财力。” “这就好啊!” 薛国丈一脸欣慰,不忘告诫这个外孙。 “还有一件事外公必须提醒你,你这个堂舅好大喜功,鼠目寸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千万不要重用他,最好找个机会把他的太子詹事免去,另择贤能!” 李俨耐着性子赔笑:“寡人记住外公的教诲了,容我再观察他一段时日,如果确实不堪大任,那就把他免掉。” 这一次,祖孙二人相谈甚欢。 薛縚也彻底打消了向李瑛夫妻告密的想法,打心眼里希望这个外孙能够稳稳当当的做好大唐储君。 就在李俨为了赚钱东奔西走的时候,张去逸也没有闲着,他马不停蹄的走访了十来个经商的友人。 张去逸执掌太府寺二十年,商界的朋友遍天下,随便从长安一划拉,这些人都得卖个面子。 张去逸找这些朋友并不是为了借钱,五万贯对于这个被称为长安首富的老家伙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找这些朋友的目的是为了兑钱,把铜币兑换成纸币。 「大唐宝钞」从去年发行至今将近一年,民间基本上都已经接受了这种崭新的货币。 但由于纸币易损,如果让百姓在纸币与铜币之间做个选择,绝大部分人自然都会优先选择铜币。 因此这一年来,在民间出现了一个灰色产业,那就是用铜币兑换纸币。 虽然官府的钱庄也提供这项业务,但每个人都有限额,普通人每年最多只能兑换一百贯铜币。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用铜钱兑换纸币的灰色产业应运而生,在大唐各地都有人偷偷从事这个行业。 至于兑换价格,市场价基本上在1.1比1之间,也就是说一百一十贯纸币兑换一百贯铜币,说起来也不算太黑。 当然,一般商贾的财力能兑换个一两千贯就已经撑破了天,更别说张去逸计划的五万贯了。 所以,张去逸马不停蹄的走访了长安城内财力最雄厚的十几个商贾,要求他们为自己兑钱。 张去逸提供的是铜币,要求这些商贾给自己兑换成纸币,兑换比例1:1.12。 这些商贾平日里都是拿着铜钱兑换纸币,第一次遇到有人要求拿铜钱换纸币,更何况是不限数额,有多少兑多少,少到两三千贯,多到一两万贯,来者不拒。 再加上张去逸的面子在这里,这些商贾多出0.02的比例也就认了,纷纷痛快的与张去逸兑换。 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张去逸几乎没有睡觉,带着全家五十多个仆人不停地走街串巷,从家里运出来了五万贯铜币,兑换回来了五万六千贯的「大唐宝钞」。 望着仓库里满满当当的纸币,张去逸背负双手,脸上笑开了花。 “嘿嘿……小崽子,你还想做生意,照着老丈人你差远了!就你们东宫那帮饭桶,给张某人提鞋也不配!” 最受张去逸宠爱的小妾韩夫人总算看明白了丈夫的套路,帮他捶着肩膀撒娇。 “哎呀……还是阿郎厉害啊,这么一倒腾,竟然赚了六千贯,妾身佩服佩服啊!” 张去逸伸手在小妾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得意的道:“你还抱怨老夫不要利金(利息)了吧?跟太子要利金,多伤和气?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钱赚了,还让太子欠了情分,岂不是两全其美? 回头等太子还钱的时候,咱们只要铜币不要纸币,又能赚个五六千贯,躺着白赚一万贯,岂不快哉?” 年方三十出头的韩夫人笑靥如花:“阿郎你可真是厉害,简直是宝刀不老!” 张去逸揽着爱妾,扶着腰叫苦:“五十六岁的人了,宝刀再不老也要被你榨干咯!连续奔波了两天,今晚老夫得挂免战牌了。” 第960章 人无横财不富,太子要发财 两天之后。 太子詹事薛锈带着右率校尉韦顺、元载之兄元乾、韦良昭之子韦全等人,率领五十名乔装打扮的卫率士卒,赶着七八辆马车在天黑之后抵达了位于崇仁坊的张府。 张去逸命下人奉上茶水,热情的接待薛锈:“呵呵……想不到是驸马爷亲至,老夫早知道你来,定然会备上薄筵,与你对饮三杯。” “呵呵……张郡公客气了,公务在身,等将来有机会晚辈请你。” 薛锈总算没有忘记自己来张府的目的,在喝了一盏茶后起身。 “将士们都在院子里候着,咱们就不要耽误工夫了,有劳郡公带我们去库房拿钱。” “薛驸马请随我来!” 张去逸当下亲自带路,领着薛锈、韦顺、元乾等人来到后院的一座库房。 打开门之后,薛锈等人顿时傻眼了! 想象中金光灿灿或者白银闪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屋子纸墨的味道,一摞摞的全都是纸币。 “这……怎么全是宝钞啊?” 薛锈用手在鼻子面前挥舞,驱散着油墨的味道。 张去逸无奈的道:“唉……实不相瞒,世人都吹嘘老夫有多少钱多少钱,全都是坊间传闻而已。 太上皇当年确实赏赐了我许多钱,但都被武氏母子给搜刮走了,我现在拿出一万贯来都费劲。 但是太子向老夫张嘴了,我也不能拒绝,这不满长安找朋友给他借钱,孬好凑了五万贯。 只不过,这些朋友都拿宝钞来应付老夫,我也无话可说啊…… 但这些宝钞的面额有五钱的、十钱的、一百钱的,甚至还有五百钱的,你们东宫拿来做生意与铜钱也没什么区别,那些瓜农谁敢不要宝钞?” 张去逸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薛锈也是无可奈何,人家张去逸只说借给太子五万贯,也没说借的就是铜钱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运走了。” 薛锈忍着心中的不快,命令韦顺带人把这五万贯宝钞全部装车,然后运到宣平坊。 如果全部是铜钱,一贯的重量就是六斤四两,那么五万贯的重量高达三十二万斤,折合到后代大概一百六十吨。 按照一辆马车运载两吨,至少需要八十马车才能全部运走,薛锈等人都已经做好了奋斗一整晚的准备。 现在全部换成了纸币,虽然面值比较杂,但一千贯的重量也只有三四十斤,整整五万贯也不到两千斤,仅仅用了两辆马车便全部装下。 “告辞了!” 薛锈向张去逸拱手作别,率部押送着五万贯宝钞离开崇仁坊,前往位于宣平坊的自家府邸。 取消了宵禁的长安彻夜不眠,灯火辉煌,甚至就连巡街的金吾卫都减少了。 经过一个半时辰的忙碌之后,五万贯宝钞全部卸车完毕,暂时存储在这座闲置了许久的院落之中。 薛锈吩咐留下韦顺率领五十名身着便装的卫卒看守,其他人各自回家休息,并要求元乾、韦全、张横财等人明天就开始分头收购关中地区的西瓜,不得遗漏任何一家。 “我等谨遵詹事的吩咐!” 元乾、韦全、张横财等人才不管手里的钱是铜钱还是纸币,就不信瓜农敢拒绝宝钞,除非他想进刑部大牢吃牢饭。 最新的律制可是做出了严格规定,任何商贾不得拒收宝钞,否则轻则吃板子,重则拘禁关押。 把本钱安置妥当之后,薛锈连夜进宫去向李俨禀报。 五万贯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位大唐太子此刻正在东宫中坐立不安的等候消息,唯恐出现了纰漏。 “启奏太子,张郡公已将五万贯全部交付给微臣,并运抵到宣平坊存放,由太子指定的韦顺校尉看守。” 薛锈面带笑容的向李俨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呵呵……真是太好了,岳父果然没有食言!” 李俨闻言不由得弹冠相庆,兴奋不已。 有了这笔钱自己就可以垄断关中地区的西瓜。 垄断了西瓜之后就可以谋取暴利,少说赚他个十几万贯。 有了钱自己就可以招募卫士,组建完全属于自己的东宫六率,成为名副其实的储君,不再任人摆布。 看着李俨高兴的样子,薛锈又抛出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虽然张郡公确实准备了五万贯资金,但全部都是纸币。” 李俨并没有意识到纸币与铜币有什么不同,依然高兴的道:“管他铜币还是纸币,只要能从瓜农的手里收购西瓜就行!” 既然李俨这样说了,薛锈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臣已经吩咐元乾、韦全、张横财三人,从明天开始就广派人手在关中地区收购西瓜,不得露过一户瓜农。” 李俨欣慰的道:“好啊,一切都委托在舅舅的身上了,咱们东宫能否崛起,就看这笔生意能不能赚到经费了!” 薛锈抚须笑道:“呵呵……太子直管放心,不是臣夸海口,这次至少给你赚十五万贯回来。 别的不说,光凭张横财的名字就大吉大利,正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而张横财就代表着太子要发一笔横财!” “哈哈……借舅舅吉言。” 李俨心情大好,只感到浑身轻松,仿佛自己距离大唐皇帝的宝座愈来愈近。 五月十六,大吉,诸事皆顺。 李瑛听从礼部尚书东方睿的建议,决定在这一天进行采选,地点就在弘义宫里面的芳华殿。 弘义宫是一座拥有独立院墙的小型宫苑,位于太极宫与大明宫之间的西内苑之中。 在三大内里面拥有独立院落的叫做宫,规模比较大的有东宫、掖庭宫,比较小的有东宫里面的宜春宫、宜秋宫,而弘义宫则属于不大不小的规模,最早是李世民担任秦王时候的居所,后来便陷入闲置状态。 而没有独立院墙的则叫做殿,像这样的建筑遍地都是,三大内的所有殿宇加起来超过百座,其中最为出名的有太极殿、含元殿、甘露殿、南熏殿等等。 陆续进京的良家子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人,在李瑛降旨之后全部由礼部衙门搬到弘义宫居住,并在这里接受内侍省的培训,学习各种宫规礼仪。 到今天为止,这些良家子已经进宫五天了,总算等来了面圣的时刻。 内侍省的马三宝一大早就来到弘义宫传旨,要求所有的良家子做好准备,于今日巳时列队前往太极宫甘露殿接受圣人的采选。 本来一团平静的弘义宫顿时热闹起来,一百多个良家子俱都急匆匆的打水洗漱,从包袱里面找出最好看的衣裳穿在身上,大部分人甚至连今天的早膳都来不及吃。 从礼部搬到弘义宫之后,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怀疑杨玉环,吉小庆取消了她单独一个寝室的待遇,让她与裴悦君共处一室,这样就不会太显眼。 裴悦君换了一袭菊黄色的襦裙,化了淡妆,便来帮助杨玉环梳理发髻。 “甄姐姐就算不化妆也是美颜不可方物,你再这么一打扮,那里还有其他人的活路呀!” 裴悦君一边帮杨玉环梳头,一边夸赞道。 杨玉环的头发又浓又黑又密,披散在头上犹如瀑布一般,带着淡淡的一股香味,让裴悦君自愧不如。 “呵呵……裴妹子莫要再给姐姐戴高帽子了,若是圣人会选上姐姐,我一定会让圣人也把你收入后宫。” 杨玉环笑靥如花的开心说道。 自从上次承蒙圣人宠幸,至今已经三年,总算可以再次享受鱼水之欢了。 自己整整守了三年的寡,没人知道在这一千多个夜晚,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杨玉环忍不住湿了,不止是眼眶。 第961章 想拱哪颗白菜就拱哪颗 到了辰时中,负责把良家子带到甘露殿的马三宝开始催促良家子出门。 “所有人赶紧到宫门口列队,跟随咱家前往甘露殿,再磨蹭就耽误了时辰。” 在十几个小太监不停地催促之下,一百四十多名良家子纷纷走出寝室,在弘义宫门口列队集合,准备前往甘露殿接受圣人的采选。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这些良家子大多都有些紧张,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唯有杨玉环一脸轻松,就像是一个准备赴约的少妇。 “四个人一列,随咱家前往甘露殿!” 马三宝手中拂尘一甩,带着十余名小太监在前面领路。 一百四十多名良家子按照四个人一排列队,跟在太监们的后面,迈着轻盈的步伐顺着大理石铺就的道路走向太极宫。 弘义宫既不在太极宫里面,也不在大明宫里面,而是在连接两座皇宫之间的西内苑里面。 西内苑是一座皇家园林,里面除了弘义宫之外还有许多建筑,亭台轩榭,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要从北面进入太极宫,有三座门可走,最中间的安礼门,左面的玄武门,右面的玄德门。 安礼门是太极宫的北正门,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会打开,包括皇帝在内大部分时候都走玄武门或者玄德门。 后来玄德门所在的一片区域设置了东宫,从大明宫进入太极宫就只能走玄武门,特殊情况下才会开启安礼门。 今天是皇帝采选的日子,所以经过内侍省与礼部商议之后决定打开安礼门,让这些良家子由正门入宫接受采选。 这样既表示了朝廷对她们的尊重,也可以让这些初入宫闱的良家子感受到皇家的威严。 面对着雄伟巍峨的太极宫,这些来自各地的良家子确实大开眼界,一个个在内心感受到了皇室的压迫感,脸上写满了谨慎与小心。 唯有走在队伍中间的杨玉环一脸轻松,走路的时候淡定从容,摇曳的身姿写满了优雅。 穿过安礼门之后,迎面看到的便是弘文殿,殿后是蜿蜒清澈的龙首渠,再向前走便是大名鼎鼎的凌烟阁,里面矗立着大唐帝国二十四名开国功勋的雕塑。 过了凌烟阁便是三清殿、神龙殿,路上还有一座叫做佛光寺的宫寺,在里面修行的基本上都是李显、李旦的嫔妃。 此刻,一个四旬出头的尼姑正手持扫帚清扫寺门前的灰尘,望着列队而来的良家子,眼前又浮现了自己当年入宫的情景。 “甄姐姐,这个尼姑看着好有气质。” 裴悦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佛光寺门前的中年尼姑,下意识的向身边的杨玉环说道。 杨玉环莞尔一笑:“如果姐姐没猜错的话,这个女尼应该是睿宗的嫔妃。” “睿宗?” 裴悦君掰着手指头计算,“哎呀……睿宗皇帝已经辞世二十多年了吧?” 杨玉环颔首:“是呀,估计这个女尼进宫的时候只有十五六岁,进宫没几年睿宗皇帝就驾崩了,所以她便被安置在佛光寺出家修行,了却残生。” 裴悦君闻言同情不已:“十五六岁进宫,没享两年福就被被迫出家,一辈子请灯枯佛,也太悲惨了吧?” “呵呵……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没必要同情心泛滥!” 就在这时,跟在杨、裴两人身后的一名少女开口插话,“相比之下,那些遭到叛军蹂躏凌辱,家破人亡的女人岂不是更悲惨?” 杨玉环扭头看去,认得说话的这个女子来自太原王氏,听说很有身份的样子。 不过杨玉环担心暴露自己的底细,自从来到长安之后就尽量避免和过多的良家子交流,身边只有裴悦君一个朋友,因此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具体身份。 不过,这个女人的外在条件却让杨玉环感到了一点威胁。 自从进入礼部寝院之后,杨玉环就注意到了这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不仅长得高,而且身材匀称丰腴,皮肤细腻白皙,五官精致漂亮,在良家子中随便一站便显得很是出尘脱俗。 “这位娘子说的是!” 杨玉环阻止了还想辩论几句的裴悦君,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看到杨、裴二人不再说话,这个姓王的良家子也只能闭上了嘴巴。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马三宝率领一百四十二名良家子进入了甘露殿。 “所有人排开队形,八个人一列,前后左右之间保持三尺的距离。” 马三宝将拂尘抱在胳膊弯里面,大声的指挥良家子按照进殿的顺序列队。 八个人一排,前后左右之间间隔三尺,也就是一米左右的空隙。 走在队伍中间的杨玉环排在了第六排,左边是裴悦君,右边则是那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王姓良家子。 如果说杨玉环的美貌在一百四十名良家子之中鹤立鸡群的话,那么这个姓王的良家子更像站在鸡群中的一只鹤。 很快,一百四十二名良家子排列完毕,俱都凝神静气的等着圣人驾临,大殿内鸦雀无声。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唐皇帝李瑛身穿明黄色五爪龙袍,身边跟着诸葛恭、吉小庆两名内侍,再往后则是礼部尚书东方睿、光禄卿严挺之、鸿胪卿夏侯功、宗正卿郑有为等大臣。 李瑛为了塑造自己初次见到甄环的场景,因此尽可能的把所有相关官员全部带上,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采选。 等到将来,这些人在外面随便说几句话,就胜过自己解释一万句。 “圣人驾到!” 马三宝伫立在甘露殿门口,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早就如临大敌的一百四十二名良家子闻言更加紧张,一个个屏住呼吸,身体绷的笔直,连大气也不敢喘。 李瑛背负双手,笑容可掬的走进大殿,挥手打招呼道:“呵呵……诸位良家子都莫要紧张,放松下心情。” 只见宽敞弘大的甘露殿内姹紫嫣红,一百多名十四岁到十八岁的少女俱都明眸善睐,身姿婀娜,美艳动人…… 如果李瑛脸皮够厚,不怕自己死的早,大可把所有良家子全部收入后宫。 换言之,这些女子都是皇帝盘里的菜,想要拱那一颗就拱那一颗…… 当然,李瑛的脸皮并没有这么厚,也没有这么荒淫,所以他要从上百名良家子中择优采纳,充实后宫,而不是一锅端的全部据为己有。 看到皇帝表现的平易近人,这些精神高度紧张的良家子俱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稍褪去,表情看上去自然了许多。 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圣人身材高大,身高超过了六尺,器宇轩昂,看上去相貌堂堂,霸气侧漏,也让这帮良家子的心情松弛了一些,伺候这样的皇帝可比伺候头发花白的老头好多了…… 东方睿抱着笏板,满脸笑容的道:“所有入京的良家子全部聚集在此,拢共一百四十二人,请圣人择优采选。” “好!” 李瑛微微颔首,背负双手在花丛中穿梭挑选,诸葛恭、东方睿等人则在外面等候。 在人丛中仅仅走了几步,李瑛便看到了站在第六排的杨玉环。 但为了避免引起东方睿、严挺之等大臣的怀疑,他并没有马上选择杨玉环,而是装模作样的从第一排开始审视遴选。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今年芳龄几何?” “回圣人的话,小女名唤高圆圆,来自山西上党,今年十六岁。” “哦,好好……” 李瑛微微颔首,未置可否的从高圆圆身边走过,又把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个穿着紫色襦裙的少女身上。 “你呢,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今年多大了?” 紫裙少女一脸紧张,说话有些结巴:“我、我叫孙兰心,今年十五岁,来、来自河北相州。” “嗯。” 李瑛点点头,从这个孙兰心身边掠过走进第二排。 在相继问了几个良家子的姓名与籍贯之后,李瑛的目光落在了杨玉环身边的高挑女子身上。 只见这个女子身材高挑,比自己矮了不过寸许。 李瑛的身高为六尺一寸,折合到穿越前大概1米83,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个良家子的身高接近一米八,目测最低也有1米78。 杨玉环的身高为五尺六寸多一些,折合到后世将近1米7的样子,但比起旁边的这个良家子却是矮了将近半头的样子。 这个女人不止身材高挑,而且模样长得也很俊俏,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夸一句“极品尤物”毫不为过。 而且,这张脸庞让李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瑛在这名良家子身边停下脚步,和颜悦色的问道,假装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杨玉环。 第962章 一口气选四个 “民女名唤王阙。” “王阙?” 这个奇怪的名字顿时让李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籍贯何处,今年芳龄几何?” “民女籍贯太原,今年十六岁。” 王阙身材站的笔直,淡定从容的答道。 李瑛微微颔首:“哦……原来出自太原王氏。” 王阙微微一笑:“是的,民女出自太原王氏,说起来我与圣人还有亲戚呢!” “亲戚?” 李瑛先是一愣,随即就猜到了这个女人的来历,“你父亲是晋阳令王晖?” 王阙点头:“家父正是王晖,故去的王贵妃是我的阿姐。” 李瑛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个身材高挑的良家子是已故的王祎的亲妹子,说起来正是自己的小姨子。 不过,鉴于李瑛的身份,这一辈子都没有与这个小姨子见过面,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在家中排行第几啊?” 李瑛略带一丝尴尬的问道,这关系下手合适吗? 王阙道:“我阿姐排行老大,我排行老五,阿姐比我大了十一岁。” “哦……好啊,想不到五娘长这么大了!” 李瑛轻抚胡须,赞叹一声。 王阙媚笑道:“圣人姐夫,我这么远的来到京城,你应该不忍心让我这个妹妹泯然于众吧?” “好吧!” 李瑛略作思忖之后,决定把这个小姨子纳入后宫,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那自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再说这小姨子长得也确实够顶,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自己倘若将她拒之门外,岂不是暴殄天珍? “礼部?” 李瑛扭头吆喝一声,“纳太原王晖之女王阙入后宫,册封为才人。” “记下来!” 东方睿马上吩咐身后的属官做好登记。 “谢圣人!” 王阙面带笑容,盈盈施礼,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 站在旁边的杨玉环此刻却是内心波澜起伏, 刚看到阔别三年的皇帝之时,她的内心激动澎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却对自己视而不见,这又让她内心无比郁闷。 她知道陛下在演戏,可站在自己身边视若无睹的样子演的也太逼真了吧? 这场面甚至让杨玉环的内心有些恍惚,觉得来到这里之前的所有铺垫都是自己的幻想。 自己并不是寿王妃,也不是被李隆基霸占的杨贵妃,更不是被现在的大唐皇帝垂青的杨玉环…… 自己就是甄环,就是来自河北无极县的一个普通良家子,什么太玄观、什么妙真道姑……全部都是自己的幻想,甚至圣人不一定会看上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瑛背负双手,轻轻踱步,不动声色的在杨玉环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杨玉环急忙收了心头的不悦,小心翼翼的道:“民女姓甄,名环。” “嗯……今年芳龄几何,籍贯何处?” 李瑛假装和她不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杨玉环道:“民女今年十八岁,来自河北定州无极县。” “你父亲是何身份?” 李瑛继续询问。 杨玉环正色答道:“家父甄士良,在安喜县丞任上致仕。” 李瑛露出赞许的表情:“长得模样不错,就是年龄稍微大了一些,你有什么特长?” 杨玉环道:“民女对歌舞略通一二,还懂得书法与绘画。” “倒也算是多才多艺!” 李瑛捻着胡须扭头,朝站在人丛外面的东方睿吆喝一声,“纳河北定州甄士良之女甄环入后宫,册封为才人。” “谢圣人!” 杨玉环闻言如释重负,自己总算有了光明正大出入皇宫的身份,虽然起步有些低,但相信自己可以一步步爬上去。 “咳咳……” 李瑛正想离开,杨玉环忍不住咳嗽一声,目光瞄向左侧的裴悦君。 李瑛瞬间明白了杨玉环的意思,她这是在向自己推荐旁边的这个少女。 李瑛仔细打量,只见她身高五尺五寸左右,生的明眸皓齿,模样娇俏可爱,皮肤白的如同婴儿,似乎弹指可破。 如果说旁边的王阙走的是御女范,那么这个少女则可以称之为萝莉范。 “你呢?来自何处,唤作何名,今年芳龄几何?” 李瑛站在裴悦君面前,一边端详一边问道。 裴悦君脸色有些绯红:“民女姓裴名悦君,今年十五岁,来自河东,家父裴堂,现任绛州夏县县尉。” “不错,看你举止像个知书达理的样子!” 既是给杨玉环一个面子,也是有些喜欢这个裴悦君,李瑛决定将她也纳入后宫。 “礼部,纳河东裴堂之女裴悦君入后宫,册封为宝林。” 东方睿马上催促身边的属官做好记录,“都记下来,莫要写错一个字。” 看到皇帝一口气连续选了三个御妻,在场的良家子都有些兴奋,一开始的紧张感逐渐消失不见。 李瑛继续向后踱步,来到一个身段婀娜丰腴,容貌俊美的女子面前驻足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籍贯何处?” 少女躬身答道:“民女长孙无忧,京兆人士,今年十六岁。我是已故的赵国公后人,家父已经辞世,是我阿娘命我应征参加采选的。” 这个少女嘴里所说的赵国公便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长孙无忌,因为反对册立武则天为皇后被诬陷谋反,削爵贬往黔州,在发配地被逼自缢身亡,直到十五年后方才被李治平反。 而这长孙无忧正是长孙无忌的第五世孙女,从长孙皇后论起来倒是与李瑛平辈,只是她的名字与长孙无忌没有犯冲吗? 李瑛再次扭头传旨:“纳京兆长孙氏之女长孙无忧入后宫,册封为宝林。” 东方睿再次扭头吩咐身后的属官:“记下来,莫要写错一个字!” 李瑛一口气选择了四个良家子,既混淆保护了甄环的真实身份,也挑选到了好几个质量不错的嫔妃,这下皇后应该不会总是抱怨自己女人太少了吧? 不过呢,采选良家子真是个有益身心的活动,往后要多多举办才是王道! 看完最后一排,李瑛觉得差不多了,挥手吩咐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未被选中的良家子返回弘义宫起居。” “唯!” 一百三十八名与富贵失之交臂的良家子俱都落寞的躬身领命,按照顺序鱼贯离开了甘露殿,只留下被选中的王阙、甄环、裴悦君、长孙无忧四人。 李瑛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的道:“内侍省即刻安排四位良家子入住太极宫,甄环与裴悦君住在淑景殿,王阙与长孙无忧住在承香殿,每人配十名宫女服侍。” 按照宫中制度,最起码婕妤级别的女人才能拥有独立的宫殿,也就是李瑛的嫔妃数量过少,所以这几个才人、宝林方才获得了两人共享一殿的待遇。 “奴婢遵旨!” 站在东方睿身边的诸葛恭俯身领命,当抬头的时候恰好与杨玉环目光撞上,顿时不由得为之一愣。 方才李瑛采选的时候大殿内人满为患,诸葛恭虽然注意到了这个甄环似曾相识,但并没有多想,毕竟圣人随时会下达圣谕,必须集中精神聆听。 而现在绝大部分的良家子全部退出了甘露殿,仅剩下王、甄、裴、长孙四个人,所以诸葛恭这才逐一打量。 这一打量不要紧,诸葛恭瞬间就认出了这个甄环怪不得似曾相识,这不就是跟那个曾经的寿王妃、杨贵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第963章 圣人妙算,好一招借尸还魂 目光擦过之后,杨玉环随即挪走眼神,假装不认识诸葛恭。 但诸葛恭的内心却掀起了一阵疑云,甚至是惊涛骇浪? 天下有相似之人并不奇怪,但这个甄环与杨玉环也太相似了吧? 东方睿从前在灵州担任刺史,李隆基带着杨玉环逃亡灵州的时候两人也没碰过面,所以东方睿并不认识这位搅得皇室不得安宁的绝色尤物。 严挺之、夏侯功、郑有为等人在李隆基时期都是侍郎级别的官员,也只是在大明宫中远远的看到过一次杨玉环,过了这么多年印象已经淡了,更不会想到这个拥有正经身份的良家子竟是昔日的寿王妃改头换面。 但诸葛恭却不一样,他见过杨玉环很多次,甚至参与了李瑛把李隆基困在五台山,一个人返回太原把杨玉环偷家的事情。 诸葛恭也在杨玉环从太原跑到长安与李瑛幽会的时候劝谏过,希望圣人不要为美色诱惑,切勿重蹈李隆基的覆辙。 当时,李瑛也曾经对诸葛恭许诺,会勒令杨玉环前往五台山出家为道,是真正的出家,不是李隆基玩的在宫里出家的那一套…… 当时,诸葛恭还倍感欣慰,庆幸圣人能够采纳自己的良言。 甚至就在听到雁门太守上报“五台山太玄观发生大火”,全观上下三十八名道姑全部罹难的奏折之后,诸葛恭也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金蝉脱壳的绝密计划,甚至还在惋惜杨玉环红颜薄命。 现在看来,自己的心机在圣人面前简直是三岁稚童,被圣人与吉小庆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如果不知道李瑛与杨玉环之间的私情,诸葛恭不敢确定面前这个名叫甄环的良家子就是杨玉环。 毕竟世界上两个人相貌酷似的事情并不稀奇,而且这个甄环拥有正儿八经的身世,是礼部通过采选渠道选进皇宫的。 甚至在和这个名叫甄环的良家子目光交织之前,诸葛恭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但仅仅只是这一个眼神的碰撞,诸葛恭心头瞬间豁达,所有的疑问全都迎刃而解。 譬如,一直对身世漠不关心的吉小庆在去年突然查到了自己的身世,而且祖籍好巧不巧的是距离五台山只有百里之遥的忻州。 怪不得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内,吉小庆这个大唐帝国的二号宦官频繁返回忻州祭祖。 怪不得圣人在杨玉环出家三年之后举行采选,怪不得指定吉小庆搭档礼部的官员外出采选,怪不得采选地定在京兆、山西、太原、河北四地…… 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个眼神的碰撞之后迎刃而解! 诸葛恭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百分之百就是改名换姓的杨玉环,或许皇后看不出来,或许其他嫔妃看不出来,或许满朝文武都看不出来,但诸葛恭却能够看得出来。 因为别人不知道圣人与杨玉环之间的细节,最多就是听过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但诸葛恭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能够肯定这个甄环就是杨玉环。 但这个甄环已经洗白了身份,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良家子,若是天下人都被蒙在鼓里,自己这个奴婢是不是也应该假装糊涂? 一瞬间,诸葛恭的脑海中五味杂陈,各种思绪在大脑中碰撞,让他有点发懵。 “诸葛知事公务繁忙,就让奴婢来安置四位御妻可好?” 看到诸葛恭反应有些迟钝,旁边的吉小庆马上站出来请命。 李瑛也注意到了诸葛恭表情的变化,心中不太确定诸葛恭是否认出了杨玉环的身份? 但李瑛不在乎,他是效忠自己的奴婢,就算他看出来了还敢揭穿不成? “好,就由你来安置她们四个好了!” 李瑛转身就走,“今天没有举行早朝,奏折积压了一大堆,朕先去两仪殿批阅奏折。” “恭送圣人!” “恭送圣人!” “恭送……圣人!” 杨玉环最先躬身送行,其他三个女人纷纷跟上,听起来有些参差不齐。 诸葛恭、东方睿、严挺之等人尾随其后离开了甘露殿,殿内只剩下吉小庆与四位被选中的御妻。 吉小庆怀抱拂尘,一本正经的说道:“首先恭喜四位夫人被圣人选中,咱家乃是内侍省的副知事吉小庆,往后你们有需要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咱家定然会尽力而为。 四位夫人已经进宫五天,初步接受了内侍省的培训,等四位夫人搬到居所之后,奴婢会派遣几个资深的女官继续教导你们宫中的规矩。 按照圣人的吩咐,奴婢会安排甄才人、裴宝林入住淑景殿,王才人、长孙宝林入住承香殿。 每人配置十名宫女服侍,宫中所穿的服饰、鞋子、首饰全部会由内侍省发放,每日三餐会有御膳房准时供应。 另外,才人每月都会有二十贯的俸钱,宝林每月十五贯;各种布帛锦缎、时令水果都会有专人按时供应。” 对于一般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条件几乎已经算得上荣华富贵,毕竟一个三品宰相每月的俸金不过才六七贯而已,二十贯着实已经不少。 但对于杨玉环来说,才人只是刚刚起步而已,自己最终的目标至少要重新成为四妃之一,方才不枉自己这番付出。 “多谢吉公公,往后我们肯定少不了麻烦你!”王阙抢着恭维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劳吉公公!” 随后,吉小庆带着四个女人离开甘露殿,先把王阙与长孙无忧安置在承香殿,“有劳两位御妻在此稍歇片刻,奴婢稍后便会给你们把服侍的宫女带过来。” 王阙笑道:“不用这么麻烦,稍后我自己去弘义宫取来便是。” “我也自己去拿!”长孙无忧马上附和。 吉小庆笑道:“两位御妻现在已经是圣人的女人,身份尊贵,这些闲杂琐事交给宫女便是。” 随后朝杨玉环、裴悦君做了个请的姿势:“甄才人、裴宝林,请随咱家来,咱们去淑景殿。” 两人一起颔首,挥手向王阙、长孙无忧作别:“那我们走了,回头再来找你们玩。” 两人笑着恭送,王阙挥手道:“甄姐姐可一定记得来,妹妹好向你讨教歌舞书画。” “好!” 杨玉环觉得王阙这语气带着一丝质疑,当下淡然一笑,转身跟着吉小庆离开了承香殿。 出门之后,为了缓解有些严肃的气氛,杨玉环主动开口:“妾身听说在太原宫里有个承香殿,没想到在这太极宫里也有一个承香殿。” 太原宫承香殿是杨玉环与李瑛幽会多次的地方,而且在这里差点遭到李琚玷污,幸亏当时吉小庆一门栓敲晕了这个魏王,才保住了杨玉环的清白…… 忽然听到杨玉环提起“承香殿”,吉小庆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用意? “呵呵……甄才人好见识,在太原宫确实也有一个承香殿,都是太宗在世之时取的名字。” 吉小庆捧着拂尘前面带路,脸上带着微笑答道。 说话的功夫,吉小庆就带着杨、裴二人来到了淑景殿,远远看去,这座殿宇却比承香殿更加奢华宽敞。 看到吉小庆到来,在此当值的宦官急忙把门推开,恭迎三人入内。 迈过门槛之后,吉小庆介绍道:“这座大殿分东殿与西殿,往后就由甄才人住在东殿,裴宝林住在西殿。” 杨玉环微笑颔首:“一切都听吉公公的吩咐。” 裴悦君更是道:“姐姐让我住哪里我便住哪里!” 感觉两个人似乎有话说,裴悦君识趣的道:“我先到里面转转,看看哪里需要收拾?” 吉小庆高兴的点头:“裴宝林请自自便!” 等裴悦君走远之后,吉小庆夸赞道:“这位娘子倒是有眼力劲!” 杨玉环莞尔道:“悦君妹子心地善良,嘴巴极严,她跟我住在一起不用担心泄露秘密。” 吉小庆点点头,叮嘱道:“人多眼杂,圣人不能表现的与才人过于亲密,还望谅解。” 杨玉环闻言心中一暖,所有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红着眼眶道:“我理解圣人的苦衷。” 吉小庆继续叮嘱道:“那就好,请才人在淑景殿稍歇,等用过午膳之后,咱家就会按照宫规带着你们四位御妻前往大明宫参拜皇后娘娘。” “呃……这么快就要与皇后相见了吗?” 杨玉环闻言不由得面色一变,心情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第964章 江山、名声、美人 在李瑛的十个嫔妃之中,认识杨玉环的有皇后薛柔、贤妃崔星彩,另外还有杜芳菲、公孙大娘,以及辞世的王祎。 这其中,与杨玉环最熟悉的自然是皇后薛柔。 当年一个作为太子妃,一个作为寿王妃,基本上每次家宴都会碰面。 而崔星彩、杜芳菲作为妾室虽然没有资格参加皇室的家宴,但由于太子府与寿王妃对门,所以也与杨玉环认识。 唯有公孙大娘在灵州的时候见过杨玉环两三面,勉强算是混了个脸熟。 一下子就要见到好几个熟悉的故人,这不免让杨玉环心生担忧。 “皇后她们不会认出妾身来吧?” 吉小庆捧着拂尘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上两人酷似之事屡见不鲜。甄才人出自河北定州无极县,有父母有身世,你只需坦然面对即可。” “嗯!” 杨玉环郑重的点头,“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努力做到滴水不漏。” 吉小庆压低声音安抚道:“才人放心,皇后、贤妃她们并不知道你与圣人的私情,她们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断定你就是当年的杨玉环,你只需要坦然自若便是。” “好、好……” 杨玉环连声答应,随后又担忧的道,“吉公公啊,我感觉那位诸葛知事似乎看穿了我的身份,毕竟他知道我与圣人之间的事情。” 吉小庆微微一笑,安抚道:“才人勿慌,他是圣人的奴婢,就算他看穿了,又怎敢乱说?” 杨玉环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吉小庆又道:“才人先在淑景殿熟悉下环境,奴婢马上去调拨四十名宫女给你们分配,等用完午膳之后,咱家便带领你们前往大明宫参拜皇后。” “好,一切都听公公的吩咐!” 杨玉环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亲自把吉小庆送出了淑景殿。 两仪殿。 礼部尚书东方睿、光禄卿严挺之、鸿胪卿夏侯功、宗正卿郑有为四人已经同时告辞,返回皇城誊录名册去了。 皇帝今天的一举一动,采选了何人,名字叫什么、年龄多大、籍贯何处、父母是谁,都要记载的一清二楚,容不得一丝马虎。 大殿内只剩下李瑛与诸葛恭,气氛有些怪异。 李瑛在空阔的大殿中蹲下马步,一边练习自创的“太极拳”,一边半眯着眼睛与诸葛恭叙话。 “诸葛啊,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甄环像一个人?” 诸葛恭的心弦顿时绷了起来,该如何回答? 圣人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发现杨玉环的身份,自己该据实提出疑问,还是应该装糊涂? 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诸葛恭仔细权衡,循着感觉答道:“回陛下的话,奴婢确实看着这位甄才人像一个故人。” “像谁?” 李瑛吸气吐纳,脸上的表情仿佛老僧入定,淡淡的问道。 诸葛恭咬咬牙道:“奴婢看着甄才人与昔日的杨家娘子十分神似,简直就像孪生姐妹。” 诸葛恭知道李瑛垂涎杨玉环的美貌,因此对她的称呼极为用心,既没有称呼寿王妃,更没有称呼杨贵妃,以免引起圣人的反感。 而且,诸葛恭知道自己若说没有看出来甄环像谁,怕是会被一个大嘴巴子抽到脸上,骂自己一句眼瞎! 这甄环与杨玉环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要见过的就不可能说想不起来,所以坦白交代才是最佳答案。 李瑛微微一笑:“是啊,刚看到这个甄娘子的时候,朕也几乎惊呆了,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相似之人,实在是太像了啊!” 诸葛恭怀抱拂尘站在一旁,笑道:“这位甄才人与昔日的杨家娘子确实像。” “诸葛啊,那你认为这个甄娘子有没有可能是杨玉环冒名顶替的?” 李瑛缓缓推出一掌,以进为退的试探诸葛恭,看看他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诸葛恭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不敢当面戳穿这件事,只能明知故昧的装糊涂。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上有相似之人也实属正常。 况且这位甄娘子通过了礼部的遴选,有名有姓,有自己的身世与家庭,其父亲甄士良也做过朝廷命官,身份应该不会有假。 再说了,根据雁门郡太守的奏折,以及五台县的结案报告来看,杨家娘子出家的太玄观里面的道姑全部罹难,杨家娘子绝无生还可能。 由此可见,这位甄才人只是碰巧与杨家娘子酷似而已……” 李瑛满意的点头:“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话朕就放心了!” 诸葛恭颔首赔笑:“而且,听这甄才人的口音与从前的京腔也大为不同,肯定不是一个人。” “呵呵……三大内事务繁忙,你下去忙你的事情吧!” 李瑛带着胜利的微笑跨步推掌,吩咐诸葛恭去忙自己的事情。 “小庆一会就回来,让他侍奉朕便是。” “奴婢告退!” 诸葛恭缓缓退出了两仪殿。 殿外烈日当空,将诸葛恭的影子照耀的分毫毕现。 走下台阶,诸葛恭的内心五味杂陈,一种挫败感瞬间弥漫全身。 “我可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啊,我可真是个贪恋富贵的阉贼,我凭什么以高力士为榜样?” 这一刻,诸葛恭的内心在滴血,脚步有些恍惚。 既然立志做一个贤宦,自己是否应该提醒圣人不要为美色诱惑,不要重蹈李隆基的覆辙,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损害了千古声誉? 为何自己不敢戳穿真相,以死劝谏? 为何自己要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说这个甄环只是与杨玉环相似,不敢质疑她的真实身份? “诸葛恭啊诸葛恭,你到底是贪恋富贵还是怕死?” 诸葛恭心情沉重的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高力士的巨大身影在望着自己。 “高力士啊高力士,请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该怎么做?” 天空不语。 烈日晒得诸葛恭额头见汗,只能脚步踉跄的渐行渐远,在偌大的太极宫中看起来有些孤独悲怆…… 等诸葛恭走远之后,李瑛面无表情的回到御案后面批阅奏折,心中波澜不惊。 已经做了四年的皇帝,李瑛已经能够从容的面对任何事情。 作为历史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身为九五之尊的自己肯定要收入后宫,否则会给穿越者丢脸! 只有品尝过她的滋味,才知道她的美妙,李瑛相信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也无法抗拒杨玉环的诱惑。 你诸葛恭是正人君子,若是换了你做皇帝,你还能谈论君子之风,坐怀不乱么? 自古以来,做皇帝争的无非是三件事:江山、名声、美人! 自己已经把杨玉环的进宫之路铺垫的近乎完美,就算有些许的流言蜚语,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决定! 这辈子,二十二岁的杨玉环注定会成为自己的女人,一生的芳华都会被自己这位大唐圣人享用! 第965章 后宫之主 一个时辰之后,安排好了一切的吉小庆来到两仪殿,抱着拂尘施礼。 “启奏陛下,奴婢已经将四位御妻安排妥当,午后就该去大明宫参拜皇后了。” 李瑛颔首:“你与礼部尚书东方睿一起带人过去,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奴婢明白!” 吉小庆心领神会,叉手领命。 按照宫规礼仪,皇帝新纳的所有嫔妃都必须参拜皇后,所以杨玉环根本不可能避开薛柔,这一关必须要过,李瑛也无法改变,否则更会引起怀疑。 “去吧!” 李瑛面色凝重的挥手,决定早点处理完奏折,争取今天早点收工。 一下子纳了四个女人,恐怕这段时间腰子要接受考验了…… 离开两仪殿之后,吉小庆亲自来到大明宫蓬莱殿向皇后禀报。 “启奏皇后,圣人今天晌午在礼部尚书、光禄卿、宗正卿等相关大臣的陪同下进行了采选,共将四名良家子纳为御妻。 奴婢奉了圣人的口谕,会同礼部尚书将于晌午过后,引领四名御妻前来参拜皇后。” 薛柔闻言喜出望外:“圣人一下子采选了四个吗?这可真是太好了,如此世人也就不会再指责本宫心胸狭窄,说我是个妒妇了。” 吉小庆恭维道:“皇后娘娘心胸宽广,母仪天下,便是比起本朝的文德皇后(长孙皇后)也毫不逊色,谁敢说你是个妒妇,奴婢第一个不答应!” “呵呵……小庆你这嘴巴从小就甜。” 薛柔笑靥如花,挥手道,“你去忙吧,稍后本宫便会派人把崔贤妃她们都召过来,与陛下新纳的四个御妻认识一番。” “有劳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吉小庆施礼告退,毕恭毕敬的离开了蓬莱殿。 随后,薛皇后便派人赶往各处宫殿,通知崔星彩、杜芳菲、公孙大娘等人务必在未时初赶到蓬莱殿,与四位御妻相见。 “唉哟……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陛下天天吆喝着不采选不采选,今天居然一下子选了四个?我可要去瞧瞧都是选的什么人物。” 已经怀孕三个半月的崔星彩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麻利的吃完饭就往蓬莱殿赶去。 “阿娘等等我。” 年已四岁的真定公主李瑾见状就要跟着母亲出门。 崔星彩停下脚步,拒绝了女儿的请求:“今天的场合非常正式,你不能跟着阿娘去。” 李瑾一脸委屈:“那我去哪里?” 崔星彩摸了下女儿的脑门:“当然是去东宫,跟着你阿兄一块读书呀!” “女儿不去,我不要读书。” 李瑾一听说读书就哭闹起来。 崔星彩耐心的讲道理:“你看你阿兄一大早就去东宫听课,中午也不回来吃饭,每天都是傍晚才回来,你应该多向他学习。” 李瑾哭鼻子道:“阿兄讨厌,天天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才不要跟他去读书。” “你阿兄说的是宫外的女人,你是他的妹妹,你肯定比手足还重要。” 崔星彩摸着女儿的脑袋哄骗道。 “阿娘没有骗我吗?” 李瑾噘着小嘴,半信半疑的问道。 崔星彩道:“你若不信就去东宫学堂问问你阿哥。” “我吃完饭就去!” 幼稚的李瑾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满脸期待的要去东宫向哥哥李备问个明白。 崔星彩走出珠镜殿几百步,便遇上了从清思殿走出来的江采萍。 “见过贤妃姐姐!” 江采萍停下脚步,行了一个万福礼。 跟在她身后的四名宫女一起施礼:“见过贤妃娘娘。” 崔星彩热情的搀扶起江采萍:“自家姐妹无须这么多礼,咱们一起去蓬莱殿。” “我来搀着姐姐。” 江采萍识趣的伸手搀扶崔星彩,却被婉言谢绝。 “哎呀……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又不是快要临盆了,不用搀扶,我自己走就行。” 崔星彩爽朗的拒绝了江采萍,加快脚步在前面引路,江采萍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珠镜殿里面的六名宫女与清思殿的四名宫女缀在后面。 望着崔星彩微微隆起的腹部,江采萍一脸羡慕。 “姐姐到冬天又将再添一个儿女,妹妹真是羡慕啊,我这肚子可真是不争气!” 崔星彩安抚道:“采萍妹妹勿要忧虑,王贵妃当年也是进宫之后方才有了身孕,你也不用着急,怀孕之事顺其自然就好。” “多谢姐姐安慰。” 江采萍叹息一声,心中却是愁肠百结。 圣人今年又新纳了四个良家子,自己往后一个月能被宠幸一次就不错了,想要怀上龙胎,只怕越来越难。 当崔星彩与江采萍结伴来到蓬莱殿的时候,发现距离蓬莱殿更近的阿史那乌苏、沈珍珠、杜芳菲、公孙大娘等人俱都已经赶到。 蓬莱殿的正殿此刻已经被内侍省的宦官布置的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大殿正中摆了许多椅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住的较远的章仇明月、徐桃、柳绿三人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看看所有的嫔妃已经到齐,作为后宫之主的薛柔当仁不让的道:“此刻已经过了未时,诸位姐妹入座等候新人。” 当下,身穿皇后正装,头戴凤冠的薛皇后居中端坐,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打着团扇。 被册封为贤妃的崔星彩坐在一侧,一脸端庄。 再向下则是同为九嫔的五个女人:昭容杜芳菲、修容公孙大娘、昭媛沈珍珠、修仪章仇明月,昭仪阿史那乌苏。 这五个女人都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至少给皇帝生了一个子女,因此才得以晋升为九嫔。 剩下的三个女人之中,江采萍因为一直没有怀孕,目前的头衔还只是婕妤,而徐桃与柳绿则是更低一级的美人,因此三人只有站票,没座! 不过,柳绿在今年二月份幸运的有了身孕,到现在已经三个月,只要在将来能为陛下产下一子半女,她的地位将会至少晋升到婕妤,追上江采萍。 看着柳绿捧着肚子站在下面,身为皇后的薛柔有些不忍,吩咐旁边的女官徐福慧道:“福慧,给柳美人看座!” 按照规矩,美人这个级别的世妇在这种场合是没有资格和皇后以及嫔妃们并坐,站在下面的柳美人闻言急忙谢恩。 “多谢皇后姐姐关照,臣妾不敢逾礼,站着便是。” “不行!” 薛柔果断的做了决定,“你都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站的时辰久了万一动了胎气如何是好?赶紧给本宫坐下。” 两人说话之际,宫女们已经搬了椅子放在章仇明月的下方,柳绿只好谢恩落座。 “多谢皇后姐姐关照!” 就在这时,在门外值守的宦官进来禀报:“启奏皇后娘娘,吉公公与东方尚书带着几位御妻已经过了含象殿,马上就到蓬莱殿。” “好!” 薛皇后正襟端坐,一脸严肃:“告诉吉小庆,让他把新人带进来便是!” 第966章 震惊大明宫 从太极宫淑景殿到大明宫蓬莱殿将近五里路,若是徒步行走至少需要两炷香的功夫,因此四位新人乘坐马车赶来。 宫道上驶来六辆马车,第一辆里面坐着的是礼部尚书东方睿,第二辆则是内侍省副知事吉小庆。 礼部尚书虽然是大臣,但牵涉到皇帝纳选的事情,东方睿都必须出席,这样才会把礼仪升级成为公事。 而后面的四个女人则由吉小庆做了精心的安排。 被册封为才人的王阙坐在第一辆马车之中,目的是用来吸引众位嫔妃的目光。 同为才人的杨玉环坐在第二辆马车之中,不早不晚的登场,这样就不会显得做贼心虚。 第三的长孙无忧、第四的裴悦君都被封为宝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分散皇后等人对杨玉环的注意力,所以谁先谁后区别不大。 “吁!” 随着车夫的吆喝声,六辆马车依次在蓬莱殿的台阶前停下。 东方睿率先掀开车帘停下马车,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上因为酷热冒出来的汗珠。 吉小庆也跟着跳了下来,微笑道:“请东方尚书入内向皇后通禀,咱家随后带着四位御妻入内参拜。” 东方睿轻抚胡须:“好,本官就先进去了!” 吉小庆做了个请的姿势:“尚书请!” 东方睿迈动步伐,拾级而上,很快进入蓬莱殿,径直来到居中端坐的薛皇后面前弯腰施礼。 “臣礼部尚书东方睿引领圣人新采选的四位良家子前来参拜皇后娘娘,以及贤妃等诸位娘娘!” 在皇宫之中,并不是所有皇帝的女人都有资格被称为“娘娘”,至少得是九嫔以上的级别才配得上这个称呼,而婕妤以下通常被称作“御妻”。 薛皇后正襟端坐,一脸端庄:“有劳东方尚书引四位良家子入殿。” “遵懿旨!” 东方睿答应一声,转身出殿,走下台阶来到马车前吆喝一声:“奉皇后娘娘懿旨,恭请四位御妻入殿参拜。” 吉小庆伸手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做了个请下车的姿势:“王才人请下车!” 马上有两名宫女上前,搀扶着身材高挑的王阙跳下了车辕。 吉小庆又接着掀开第二辆马车的车帘,一脸郑重的道:“甄才人请下车!” “谢公公!” 杨玉环做了个深呼吸,抚了下胸口,强作平静的跳下了车辕。 随后,长孙无忧与裴悦君也都相继跳下马车,与前面的王阙、甄环站成一排,由东方睿、吉小庆引领着走上台阶,迈过门槛,进入了人头攒动的蓬莱殿。 “嗯……为首的这位良家子真高啊!” 望着走在最前面,身材挺拔,脚步优雅的王阙,薛柔大方的颔首赞许。 “咱们姐妹之中,身材最高的就是崔贤妃,而这位妹妹似乎还要更高一些哦!” 坐在右侧的杜芳菲忍不住开口道:“皇后你看,这位良家子是不是有点像昔日的王祎姐姐?你看这脸蛋,还有这走路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像?” 薛柔顿时眼睛一亮:“你还别说,这娘子还真有点神似王祎妹子。” 就在薛柔与杜芳菲对走在最前面的王阙品头论足之时,坐在左侧的崔星彩却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副见鬼的表情。 薛柔和杜芳菲被崔星彩突然的表现吓了一跳,俱都目光诧异的望着有些发愣的崔星彩。 旁边的公孙大娘开口打趣道:“星彩妹妹这是站起来与新人比一下身高么?” 李瑛在宫中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创造了“米尺”,材料是木制的,目前还没有大规模推广,只是用来测量嫔妃与儿女的身高。 根据李瑛的测量,所有嫔妃之中身材最高的是崔星彩,按照唐尺测量是五尺八寸,按照自己创造的米尺是1米75。 排在第二的是已经故去的王祎,身高为1米74。 第三则是沈珍珠,身高1米72。 第四则是阿史那乌苏,身高整整1米7。 其他的嫔妃身高都没有超过1米7,依次是公孙大娘1米69、薛柔1米68、杜芳菲1米67、徐桃1米67、章仇明月1米65、柳绿1米64、江采萍1米6。 朝廷挑选良家子,身高也是硬性指标,身高低于五尺三寸,基本上就与皇宫无缘了,作为南方女子的江采萍恰恰刚刚达到这一标准。 崔星彩并没有搭理公孙大娘的玩笑,而是一脸震惊的朝王阙摆了摆手:“这位良家子你靠旁边站一下,让皇后看看你身后的这位娘子。” “唯!” 王阙不知崔星彩何意,但还是面带笑容的向旁边挪了一步,内心十分不爽。 虽然这个名叫甄环的女人长得国色天香,可自己也不差啊,你最起码先让我跟皇后说几句话,直接把我撵到一边去算怎么回事? 由于王阙的身高比杨玉环高了半头,所以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这让坐在正面的薛皇后根本看不到杨玉环的模样。 崔星彩坐在一侧,恰好可以看到第二个良家子的相貌,当发现这个不知道姓名的女人与昔日的寿王妃几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时候,顿时被震惊了,以至于有些失态。 薛柔本想提醒崔星彩失态了,你直接把前面的这位良家子撵到一旁的做法十分不妥,只是话未出口,便被站在第二位的良家子震惊了。 “寿王妃?” 薛柔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做了三年的妯娌,薛柔对杨玉环的印象之深可谓刻骨铭心,属于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那种! 自从十五岁进宫被册封为太子妃,薛柔在宫里见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还没有一个能在容貌上胜过杨玉环,即便是最美的沈珍珠、江采萍也要略逊一筹。 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身高、相貌、肤色几乎都与昔日的杨玉环相同,只有脸上的妆容、穿着打扮有些区别。 杜芳菲作为太子妾室,与杨玉环见面的次数较少,反应稍微比薛柔慢了一些:“哎呀……这不是寿王妃吗?” 看着皇后与崔妃、杜嫔的表现,东方睿也是一脸诧异,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叫甄环的女人不同凡响。 吉小庆急忙上前一步,施礼道:“启奏皇后娘娘,此女名唤甄环,河北省定州无极县甄家庄人士,今年十八岁,其父甄士良在安喜县丞任上致仕。” 薛柔闻言有些恍惚:“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是寿王妃杨氏呢!” 吉小庆弯着腰,一脸郑重的道:“在甘露殿采选的时候,圣人也发现此女与寿王妃酷似,遂让奴婢核实了甄才人的资料,确定并无疏漏。” 杨玉环按捺着心跳,操着一口带着山西味的河北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女生于开元十三年二月,今年十八岁。 籍贯河北定州无极县甄家庄,家父甄士良,曾经在鼓城、鹿城、安喜等地做官,并于五年之前在安喜县丞任上致仕。” 杨玉环在五台山的时候每天都会跟身边的几个山西、河北籍的道姑学习这些地方的方言以及腔调,持续练习了三年下来,已经将京腔全部抹去。 而且杨玉环小时候在洛阳长大,直到嫁给李琩后才跟随来到长安定居,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京腔也不太重。 听了杨玉环的自我介绍以及腔调之后,薛柔这才露出惊奇的表情。 “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寿王妃回来了,真是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相似之人,实在是太像了!” 第967章 崔星彩的试探 李瑛的十个女人之中,与杨玉环最熟悉的自然是昔日的太子妃薛柔,其次是崔星彩、杜芳菲。 其余嫔妃之中,除了公孙大娘见过两三面之外,其他人并不认识杨玉环,所以也就没有发言权。 既然薛柔说这个良家子与寿王妃只是相似,那自然就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崔星彩心头还有许多疑问,但既然皇后已经下了结论,也就不好意思再站出来质疑,只能笑着附和。 “这位甄娘子确实太像昔日的寿王妃了,把本宫吓了一大跳!” 杜芳菲则表达了不同的看法:“这位娘子乍一看确实与寿王妃十分相似,但仔细审视还是不同。 首先,寿王妃喜欢化浓妆,盘着高高的发髻,头上插着各种明晃晃的金银首饰,脖颈里挂着各种珍珠翡翠。 而这位甄娘子的打扮则素雅了许多,头上除了一把银钗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首饰,更没有把发髻盘起来。” 这些都是杨玉环精心设计的区别,当下不好意思的道:“家父为官清廉,家中并无太多积蓄,因此没钱给我购买太多首饰。” 薛柔更加相信这个甄环并非杨玉环,颔首道:“勤俭朴素是一种美德,你这样打扮很是大方得体。” “谢皇后娘娘!” 杨玉环刻意的操着河北腔调躬身致谢。 崔星彩扑闪着双眼,再次追问:“甄娘子可是擅长舞蹈与乐器?” 杨玉环一脸羞赧:“回贤妃娘娘的话,我到了十二岁才接触舞蹈,再加上天赋一般,只能算是略通一二。 至于乐器,呵呵……妾身几乎完全不懂,正打算向身边的悦君妹妹学习。” “哦……” 崔星彩有一点点相信这个甄环不是杨玉环了,“本宫倒是对歌舞乐器有些心得,你没事的时候来珠镜殿找我,本宫教你。” 杨玉环知道崔星彩对自己依旧持怀疑态度,当下莞尔一笑:“谢贤妃娘娘,那往后妾身可就要叨扰你了。” 崔星彩笑靥如花:“呵呵……往后都是自家姐妹了,勿须说这些客气话!” 薛柔面带微笑的颔首:“甄氏啊,你且退到一旁,容本宫再与其他三位良家子认识一番。” “妾身遵命!” 杨玉环躬身向后退了一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不管薛柔、崔星彩是否怀疑自己,都没有抓住自己的破绽,往后自己咬死不承认,看谁敢说自己是昔日的寿王妃? 薛柔再次把目光落到王阙的身上,柔声问道:“这位娘子,你唤作何名、籍贯何处、今年芳龄几何?” 站在一旁的王阙听到薛皇后、崔贤妃对甄环的审问之后,方才知道并不是崔贤妃故意冷落自己,原来是这个甄环与曾经的寿王妃相貌酷似,所以才把自己冷落到一旁,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此刻听到皇后召唤自己,急忙向前一步,躬身施礼:“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名唤王阙,来自太原王氏,今年十六岁,故去的王贵妃是我阿姐。” “哦……原来你是王祎的妹子啊?” 薛柔再次露出诧异之色。 旁边的杜芳菲开心的道:“我就说她与王祎姐姐十分相似吧,没想到竟然真是姊妹两个。” 杜芳菲嫁到太子府之后与王祎在一座府邸中相处了三年,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对她的印象自然远胜于只见了七八次的杨玉环。 王阙嫣然笑道:“王祎是我大姐,妾身在家中排行第五。” 薛柔露出感慨之色:“这一转眼,王祎妹子已经离开世间两年多了,既然五娘进了宫,往后倒是可以多多照顾三郎和四郎。” 王阙点头答道:“妾身作为两位皇子的小姨,照顾她们自是责无旁贷。” 站在下面的徐桃和柳绿也十分熟悉王祎,当下纷纷道:“王娘子这身材与模样确实与王贵妃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姐妹。” 薛柔挪动目光,扫向后面的长孙无忧与裴悦君,柔声吩咐:“你们两位娘子向本宫与诸位嫔妃介绍下自己吧!” “妾身长孙无忧,乃是赵国公的后人,京兆人士,今年十六岁。” “妾身裴悦君,今年十五岁,祖籍河东闻喜县,家父目前在绛州夏县担任县尉。” 长孙无忧与裴悦君分别站出来施礼介绍自己,相对于前面的甄环与王阙,显得有些波澜不惊。 等四人参拜完毕之后,薛柔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做了总结。 “你们四位新人既然被陛下选中,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本宫希望你们在宫中修身养性,先修德再修容,以德立世,勿要坏了陛下的名声,更不要勾心斗角……” 四个人一起弯腰领命:“妾身谨遵皇后懿旨!” 薛柔缓缓起身,轻抚有些隆起的胸部:“你们刚刚进宫,都回去熟悉下环境吧!” “谢皇后!” 四人再次齐刷刷的施礼致谢。 薛柔又对其他在座的嫔妃道:“诸位妹妹也在这里坐了许久,都起来活动活动,各自回殿去吧!” “谢皇后!” 有了身孕的杜芳菲、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等人纷纷起身道谢,各自站起来舒展下筋骨。 东方睿拱手告辞:“既然参拜仪式完毕,微臣便告退了。” 薛柔挥手:“有劳东方尚书了,你去忙自己的便是!” 东方睿第一个转身离开,吉小庆也捧着拂尘告退。 “圣人将四位御妻安排在了太极宫,分别住在淑景殿与承香殿,奴婢这就将她们送回去。” 薛柔挑了挑眉毛,肃声道:“临湖殿、紫微殿、万春殿不都闲着的吗?还有兴庆宫里那么多宫殿。 实在不行,大明宫这边还有仙居殿、拾翠殿、金宵殿等十几座殿宇闲置呢,完全不用挤在一起,每人一处便是。” 杨玉环、王阙等人闻言,纷纷施礼致谢:“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我们刚入宫,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称呼本宫娘娘,那是宫女的称呼,你们都喊我姐姐便是。” 薛柔笑着走到了杨玉环面前,和蔼可亲的说道。 “谢皇后姐姐!” 四人俱都有些怯生的道一声谢。 崔星彩也跟了过来,目光却始终不离杨玉环的身上:“对了,本宫还有个疑问,甄氏啊,为何你到了十八岁还未嫁人?” 杨玉环镇定的答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家父一心想留着妾身参加朝廷的采选,因此十六岁之前不准亲友登门提亲。 这几年朝廷一直没有采选,导致妾身年龄与日俱增,家父转念想要给我寻找夫君,一时间却没有合适人选。 我们父女本来已经对采选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圣人于今年春天重启采选,并将年龄放宽到十八岁,因此妾身才得以入宫。” “原来如此!” 崔星彩再次半信半疑的点头。 薛柔开口感慨:“我大唐因为战乱导致良家子的采选废黜了三年,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娘子?甄氏十八岁入宫非她之错,乃是朝廷的错,是我这个皇后的错……” 随即挥手吩咐吉小庆:“小庆啊,送她们回太极宫去吧,所有饮食、衣物、用品,任何人不得缺少!” “奴婢遵旨。” 吉小庆弯腰领命,随即朝四个新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才人、甄才人,还有两位宝林,咱们回太极宫吧?” 在众嫔妃的注视下,四个新人按照进殿时候的顺序走出蓬莱殿钻进马车,跟随吉小庆的马车朝太极宫方向驶去。 第968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吉小庆一行乘车走远之后,沈珍珠、章仇明月等人纷纷告辞,只有崔星彩没有离开的意思,并把杜芳菲留了下来。 薛柔知道崔星彩心中对这个甄环还有疑问,开门见山的问道:“星彩妹子是否依然怀疑这个甄环?” “正是。” 崔星彩脸色凝重的点头,“虽说世上有人相似不奇怪,但这个甄环与寿王妃也太像了吧?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薛柔莞尔一笑:“可是吉小庆说了,这个甄环在定州无极县有父母,他的身世也通过了礼部的核查,本宫认为应该不会有假。” 杜芳菲也帮着皇后说话:“崔姐姐你有些多疑了,那寿王妃言行举止透着轻浮妩媚,而这个甄环则看上去端庄正经了许多。 我敢肯定,这个甄环绝对不是寿王妃,只是两人碰巧相似而已。 再说了,寿王妃的名字叫杨玉环,如果这甄环是杨玉环假冒的,她为何用「环」字为名,不怕引起怀疑吗?” 听了杜芳菲的理由,崔星彩对这个甄环的怀疑又有些动摇:“我也不敢说她一定就是寿王妃,只是天下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 薛柔双手拢在小腹前面来回踱步:“前些日子雁门郡发生了一件案子,可能你们都不知道。” “与寿王妃有关的案子?” 崔星彩与杜芳菲确实不知道这桩案子,俱都露出好奇的表情,“请姐姐详细道来。” “大概在今年二月份,雁门太守上书禀报,五台山太玄观遭到山贼袭击。 观中道姑奋力抵抗,杀死了五名贼人。 山贼见到同伴殒命,恼羞成怒之下将太玄观里的三十八名道姑全部杀死,并纵火焚烧……” 薛柔一边踱步,一边将今年春天发生在五台山的这桩惨案大致的讲述了一遍。 杜芳菲一脸震惊:“太玄观?莫非就是寿王妃出家的那座道观?” “正是!” 薛柔一脸悲痛,“可惜了杨氏的美貌,当真是红颜薄命!” 杜芳菲一脸同情:“唉……可惜啊,寿王妃只是比我大了两岁,没想到竟然已经不再人世了,当真是红颜命薄!” 崔星彩也被这个案子震惊了,但仍旧未能打消疑虑:“太玄观的三十八名道姑都死了吗?” 薛柔点头:“根据雁门太守的奏折,以及五台县县令、县尉签字画押的结案报告,还有仵作的验尸报告,太玄观的三十八名道姑全部葬身大火之中,无一生还。 也就是说,杨玉环已经死在了五台山,这个甄环绝对不可能是她,两个人只是碰巧相似而已。” 杜芳菲感慨道:“既然雁门、五台两级衙门都确定杨玉环遇难,那肯定不会有假了。” 崔星彩遗憾的摇头:“妹妹并不知道这件案子,否则也就不会怀疑这甄环是杨玉环假冒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与咱们相貌酷似之人也不一定!” 薛柔拍了崔星彩、杜芳菲的肩膀,示意两人不要因为杨玉环的遭遇影响心情。 “再说了,杨玉环先嫁十八郎,后来又被太上皇霸占,圣人怎么可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她弄进宫里来,还正大光明的册封她为才人?” 杜芳菲附和道:“姐姐说的是,陛下也不是贪色之人,更不可能会把经历这么复杂的杨玉环弄进宫里来。” 崔星彩唏嘘道:“说起来我真是挺同情杨玉环的,长得倾城倾国,与十八郎也算郎才女貌。 却想不到被李隆基这老色胚横插了一杠子,甚至不要脸的将儿媳霸占了。 要不是李隆基强占杨玉环,可能李琩也就不会无辜横死。 李琩不死,杨玉环现在依然还是寿王妃,也就不会去五台山出家,不去五台山也就不会遭遇这场劫难……” “星彩姐姐说的是,说起来杨玉环就是被李隆基害死的!” 杜芳菲十分赞同崔星彩的观点,“说起来杨玉环也没做过什么错事,想不到竟然落的这般下场,真是让人唏嘘啊!” “好了、好了……你俩都有身孕,不要再为杨玉环伤感了。” 薛柔无奈的再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本宫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此事,就是怕你们为之伤怀。 我当初听圣人提起这桩案子,同样为杨玉环伤感了好几天,还在护国天王寺为她烧了纸钱,愿她早登极乐,往生净土。” 崔星彩心中对甄环的怀疑完全打消,感慨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毕竟与杨玉环做了三年的妯娌,别说姐姐为之伤感,妹妹此刻听了,心里也不颇不是滋味呢!” 杜芳菲想了想建议道:“十八郎这辈子只娶了杨氏一人,死后连个陪伴的也没有。 不如姐姐找个机会向圣人请求,派人去五台山把杨氏的遗骸迎回长安,重新册封她为寿王妃,让她死后与十八郎同眠。” 薛柔连连点头:“芳菲妹子这个主意好,改天我见了圣人便向他奏请此事,也算我们为杨玉环略尽绵薄之力。” 三人又聊了许多关于杨玉环的事迹,直到有些口干舌燥,崔、杜二人方才起身告辞,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太极宫内。 吉小庆把王阙、杨玉环等人各自送回寝殿之后,急忙来到两仪殿向圣人复命。 李瑛此刻已经把今天的奏折批阅完了七八成,见到吉小庆后便放下笔墨询问。 “皇后与崔妃等人可曾怀疑甄环的身份?” 吉小庆据实回答:“皇后娘娘与贤妃、杜昭容刚看到甄才人的时候确实十分震惊。” “这不奇怪,任谁都很难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李瑛平静的说道,“后来呢?是否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吉小庆弯着腰答道:“甄才人表现的非常冷静,皇后询问过后基本确信了甄才人并非寿王;尤其是杜昭容完全相信两人之间并无关系,只是碰巧相似而已。 唯有崔贤妃还有些怀疑,但奴婢以为问题不大,甄才人的表现毫无破绽,几位娘娘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 李瑛微微一笑:“朕这些嫔妃之中,就属贤妃脑子最灵活,她有所怀疑也正常。 幸好甄环有完整的身世,还有父母健在,只要甄士良夫妻保守秘密,谁也不敢断定他就是昔日的寿王妃。”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吉小庆俯首称赞,接着话锋一转,“奴婢这段日子会注意流言,谁要是敢说甄才人是昔日的寿王妃,就让锦衣卫将他投入大牢,从严惩处!”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地位越高越容易被人关注,有流言蜚语实属正常。要守住甄环身上的秘密,最重要的就是让甄士良守口如瓶。” “奴婢明白!” 吉小庆弯腰答道,眸子里掠过一丝杀气。 李瑛急忙提醒:“你可莫要误会朕的意思,朕是让你派人保护甄士良,而不是加害他。” “哦……” 吉小庆抬起袖子抹了下额头的汗珠,“那……那不如奴婢派人把甄士良夫妻接到长安,以赏赐宅邸为名,行软禁之实,尽量杜绝外人与甄士良来往。 他们夫妻都是六十四五岁的老人了,再下去个五六年,说不定哪天染病去世,也就没人怀疑了。” “这个办法不错!” 李瑛点头同意,“就这么办,过段日子朕赏赐甄士良一个子爵,你给他安排一座四合院,把他们夫妻弄到长安来,让锦衣卫暗中监控与他来往之人。” “奴婢遵旨!” 吉小庆再次俯首领命。 李瑛想了想,又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你待会去一趟淑景殿告诉甄氏,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朕今晚先不去宠幸她了……” “呃……” 吉小庆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那陛下去何处过夜?” 第969章 我给才人推荐几位大师 李瑛想了想,莞尔笑道:“你告诉甄氏,好饭不怕晚,朕既然把她弄进宫里来,肯定就不会冷落她。” “皇后、崔妃、诸葛恭他们今天都有些怀疑,朕必须谨慎一些,不能让人看穿朕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把她弄进宫。” “朕今晚先去承香殿宠幸那个王阙吧,过个三五天给王氏升一下级,把宫中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身上。” “奴婢明白!” 吉小庆缓缓退下,“奴婢一定会向甄才人解释明白圣人的良苦用心。” 杨玉环从大明宫回来之后,心情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过了皇后这一关,意味着自己暂时安全了。 不管别人怎么试探,只要自己不承认与杨玉环有关系,谁又能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看时候尚早,杨玉环吩咐新来的宫女去内侍省给自己讨一些笔墨纸砚过来,自己要继续练习书法与绘画,力争做到脱胎换骨。 片刻之后,宫女从内侍省讨了笔墨纸砚回来,杨玉环立即坐在书桌前挥毫泼墨,看起来心无旁骛。 收拾好了住处的裴悦君想来找甄姐姐聊天,听说她正在练习绘画,便没有打扰,识趣的悄悄离开。 “甄姐姐真是太用功了,而我只知道玩耍,惭愧、惭愧!” 傍晚时分,吉小庆来到淑景殿拜见杨玉环:“奴婢见过甄才人。” 杨玉环急忙放下笔墨,嫣然笑道:“吉公公你太客气了,无人之时不用这么卑躬。” 吉小庆道:“才人既然成了陛下的嫔妃,那就是奴婢的女主,奴婢自当尊敬。” 杨玉环闻言便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唇舌,一脸期盼的问道:“圣人今晚是否要来淑景殿入寝?” 吉小庆遗憾的笑道:“奴婢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随即压低声音把李瑛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安抚道:“圣人既然费劲心机的把才人弄进宫,自然不会冷落与你。只是皇后、崔妃她们的疑虑尚未打消,因此圣人要有所隐藏。” 杨玉环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我知道了,有劳公公回禀圣人,妾身已经等了三年,自然也不差这几天。” “好好好,我就知道才人善解人意。” 吉小庆准备告辞的时候看到了桌案上的牡丹图,虽然刚刚开了一个头,但已经颇见功底。 “难得甄才人为了改变自己,静下心来学习书画,奴婢与吴道子、张旭他们也算薄有交情。 改天咱家将他们二人分别邀请到我位于永昌坊的家中,才人也悄悄过去,向他们讨教一番书画技巧。” 吉小庆一脸真诚的提出了建议。 杨玉环喜出望外:“哎呀……如果能向这两位书画大师讨教,简直是妾身三生修来的福气!” 吉小庆又道:“内侍省的档案馆中有许多书法大师的奏折,譬如颜杲卿、颜真卿兄弟的,还有李适之、张九龄等人的。 稍后咱家悄悄给才人送过来,才人临摹一段时间,咱家再物归原处。 如此练习个一年半载,才人的书画功底定然会突飞猛进,任谁都不敢小觑!”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杨玉环兴奋的直搓手,“我早就听人说琅琊颜真卿的书法直追王羲之,能够一睹他的真迹实在是三生有幸!” 吉小庆随即告辞,约定一个时辰之后给杨玉环先送几本奏折过来。 现在刚刚过了芒种时节,差不多快到一年之中白昼最长的日子,长安城直到戌时中,也就是晚上八点方才日薄西山。 李瑛早早的把奏折批阅完毕,随后在两仪殿独自吃晚饭,旁边由吉小庆侍奉。 如果没有皇帝的召唤,后宫的嫔妃们并不需要陪伴用膳。 相比于陪伴,这些嫔妃们更重要的任务是侍寝、生育,这才是她们的义务。 历史上的皇帝大多数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可依旧被称为孤家寡人,由此可见嫔妃们并不需要陪皇帝谈心交流,她们只需要陪皇帝上床生孩子就算尽职尽责。 李瑛的面前摆了十二道菜,六荤四素二汤,其中好几道菜都有壮阳滋补的功效,是吉小庆特地去御膳房给李瑛钦点的美食。 李瑛吃的很慢,每道菜都细嚼慢咽,让肠胃做好吸收,并喝了一壶上好的葡萄酒。 吉小庆压低声音道:“甄才人完全理解圣人的安排,她这几天都会在淑景殿练习书画,请陛下放心。奴婢擅自做主给她送了两本颜真卿的奏折过去让她临摹。” “甄氏能够理解,朕就放心了!” 李瑛用勺子舀了一碗鹿肉炖白玉菇,蹙眉道:“小庆啊,让御膳房少加点食材,这一碗汤里面除了鹿茸还有枸杞、苁蓉,你是想让朕英年早逝吗?” 吉小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嘿嘿……圣人一下子选了四个御妻,必须好好补补身子啊!” “可惜了……” 李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唯恐触碰到吉小庆的伤疤,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吉小庆已经听明白了圣人的弦外之音,顿时有些愤怒的道:“据奴婢所知,韦良昭这个老狗竟然被东宫任命为了太子右庶子,真是气死奴婢了!” 李瑛笑道:“太子这眼力属实不行,任命薛锈、韦良昭、元载这帮人做属官,能成什么事情? 你尽管调查韦良昭父子便是,只要能查到他们的不法行为,那就交给大理寺以法绳之。” “有圣人这句话,奴婢就放心了!” 吉小庆感激的俯身领命,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当年残害自己的韦全、张立等凶手血债血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瑛总算吃完了这顿滋补壮阳的晚膳,又在吉小庆的侍奉下洗了手,准备前往承香殿与小姨子王阙探讨人生真谛。 “小庆啊,你跑来跑去忙活了一天,回去休息吧!今晚让刘伶跟在朕身边侍奉就行。” 平常诸葛恭与吉小庆有事的时候,都是由马三宝与诸葛恭的义子林宝玉轮流在李瑛身边侍候。 但李瑛感觉今天诸葛恭有心事,更不想让他掌握自己夜间的具体信息,因此钦点了吉小庆的义子刘伶陪伴左右。 吉小庆早就想把这个干儿子安排到圣人身边,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圣人主动要求刘伶侍奉,自然是喜出望外。 “奴婢马上召唤刘伶过来,让他今晚侍奉圣人。如果这小子有不对的地方,请圣人往死里惩罚他!” 李瑛抚须笑道:“难不成在你的心里朕是个暴君?你几时看到朕惩处过你们这些奴婢?” “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 吉小庆满脸媚笑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婢的意思是让陛下拿着他当牛马指使,奴婢这就去把人喊过来。” 在李瑛的笑声中,吉小庆一溜烟离开两仪殿,找到正在寝舍中吃饭的刘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就往外走。 “儿啊,你的造化到了,圣人钦点你今晚在身边服侍,你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刘伶瞬间喜笑颜开,嘴里喊着米饭,含糊不清的道:“多谢义父举荐,儿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吉小庆再三叮嘱刘伶晚上不要偷懒打盹,要有眼力劲点,跟在圣人身边多干活少说话,不该问的不要问,该当瞎子的时候当瞎子…… “是是是,儿子一定谨记义父的教诲。” 刘伶犹如鸡啄米一般答应,顾不上填饱肚子,便跟着吉小庆前往两仪殿。 “刘伶啊,你可莫要给老子丢脸,最起码要赶上诸葛恭的儿子林宝玉,咱们爷俩可不能被人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吉小庆背负双手,像个大佬一样走在前面,边走边给这个干儿子上课。 刘伶怀里抱着两根拂尘,一根是他自己的,一根是义父的,好像小鸡跟着老母鸡一样亦步亦趋。 “义父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给你丢脸,迟早要超过林宝玉!” 第970章 朕要雨露均沾 “奴婢把刘伶给圣人带来了!” 吉小庆在门口拿回拂尘抱在胳膊弯内,毕恭毕敬的走进两仪殿弯腰施礼。 “奴婢参见圣人,愿为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伶快步走到李瑛身前,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起来吧!” 李瑛霍然起身,“时辰不早了,带着几个人随朕前往承香殿。” 刘伶急忙爬起来:“奴婢遵旨,奴婢马上去门外喊人。” 吉小庆憨笑道:“那奴婢就回去休息了?” “去吧!” 李瑛体贴的挥挥手,“今天让你受累了。” 吉小庆感激涕零:“圣人这话说的见外了,奴婢的命都是圣人救的,奴婢做的这些事还不够报答圣人万分之一……” 李瑛大步走出两仪殿,刘伶早就选好了十名内侍在殿外列队,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大唐天子前往承香殿而去。 天黑之后,黄土高原上的西北风掠过,傍晚的气温凉爽了许多。 树上的蝉鸣喋喋不休,龙首渠里面的青蛙也叫的格外欢快,似乎同样感受到了夜晚的凉爽。 刘伶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忍不住嘀咕:“这些蛤蟆真是好大的胆子,要不然奴婢带人下去把它们都捉了,免得聒噪圣人?” “哈哈……你小子真是有趣!” 李瑛背负双手,龙行虎步,听了这个小太监的话忍不住放声大笑。 “青蛙可是益虫,没有了它们干活,老百姓的庄稼可要减产了许多。 再说了,若是没有蝉鸣蛙叫,夏天岂不是失去了很多乐趣?” 刘伶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圣人教训的是,是奴婢鼠目寸光了!” “你小子祖籍何处?”李瑛问道。 “奴婢老家是湖北襄阳。”刘伶恭恭敬敬的答道。 “今年多大了?”李瑛又问。 刘伶答道:“奴婢今年十八。” “哪年进的宫?” “十岁那年。” “这么说来,你小子也在宫里待了七八年了,以前跟着谁呢?” 刘伶嗫嚅道:“奴、奴婢不敢说……” “不敢说?” 李瑛一脸诧异,“有什么不敢说的?难不成你从前跟着柳胜这个阉贼?” 刘伶咧了咧嘴,吱呜道:“奴婢倒没有跟着柳贼,但奴婢跟的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就是高力士的义子张宝善……” “张宝善?” 李瑛这才想起这个被关押在天牢中的阉贼来。 去年杜希望围困武陵之后,张宝善眼见大势已去,便和牛仙童绑了李琦,开门投降。 随后,张、牛两名宦官便与李琦夫妻被杜希望派人押往长安,交由圣人发落。 李琦等人被押解到长安的时候正值年关,不便杀人,李瑛便下令把这一帮叛国之贼全部投入天牢,等候发落。 过了年之后,李瑛忙于政事,一时间竟然忘了处罚李琦、张宝善等逆贼,此刻听刘伶提起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这一档子事情。 看到圣人面色不善,刘伶急忙解释:“奴婢在张宝善手下的时候只是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小黄门,奴婢啥坏事也没做,请圣人明鉴!” “朕没有怪你。” 李瑛继续踱步向前,“朕听说高力士之死与张宝善有关?你可知道此事?” 刘伶前面提着灯笼,边走边答:“高力士去世的那年奴婢才十四岁,在张宝善手下微不足道。” “不过,奴婢听人私下里议论过,说是高力士自尽的原因就是因为张宝善向太上皇告密。只是那时候奴婢人微言轻,不知此事的真假!” 李瑛抚须:“回头朕就让大理寺审问此案,若是张宝善害死了高力士,定让他偿命!” 刘伶连连赞同:“奴婢赞同,这张宝善阴险歹毒,吝啬自私,平日里克扣我们的俸钱,甚至不让我们吃饱饭,动辄殴打我们这些年幼的小黄门。” 刘伶说着话抬起另外一只手,撸起提着灯笼的这只袖子,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就是奴婢十三岁的那年,因为失手摔碎了一个碗,被这狗贼用碎片划破的。” 李瑛蹙眉:“这厮如此恶毒,高力士为何还会收他为义子?” 刘伶叹息道:“这狗贼太会演戏了,他在自己的寝院内动辄虐待我们这些侍从,对高力士等有身份的大宦官却表现的谦逊有礼,好似正人君子,高力士属实被他骗了!” 李瑛点头:“你放心,朕一定会替你们与高力士讨回公道。” 说话之间,一行人便抵达了承香殿。 殿前姹紫嫣红,芳香四溢,一盏盏宫灯将大殿周围照耀的影影绰绰,看起来充满了诗情画意。 刘伶收了思绪,急忙快走两步,站在台阶前扯着嗓子呐喊一声:“圣人驾到!” 正在琢磨圣人今晚会宠幸自己还是甄环的王阙听到喊声喜出望外,急忙扔下手里的团扇对着铜镜整理了下云鬓。 承香殿里住着自己与长孙无忧,而长孙无忧是最后一个被选上的,那圣人今夜肯定是来宠幸自己的。 稍微整理了下衣衫,王阙旋即带着十名宫女列队出迎。 而住在另一侧的长孙无忧也带着十名宫女出迎,恰好在外殿门口相遇。 王阙与长孙无忧对视了一眼,旋即各自躬身施礼。 “臣妾王阙恭迎圣人!” “臣妾长孙无忧恭迎圣人!” 李瑛捻着胡须微笑着将两人搀扶起来:“呵呵……两位爱姬勿须多礼。” 随后,李瑛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两个女人住在同一个寝殿非常容易造成误会,两人谁都吃不准圣人是来宠幸谁的? 两人处在同一座大殿之内,宠幸了一个,难免会让另外一个倍感冷落,这可不利于让她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刘伶啊!” 李瑛扭头召唤一声。 刘伶急忙答应:“奴婢在!” 李瑛正色道:“两人共处一殿多有不便,明日你告诉吉小庆,让他将长孙宝林迁到昭庆殿,将裴宝林迁到临湖殿。 每人一座殿宇,另外再各自配置四名小黄门,这样就不会互相影响了!” “奴婢遵旨!” 刘伶捧着拂尘领命。 王阙心里虽然欢喜,嘴上却推辞道:“这承香殿如此宽敞,我与长孙妹妹住在一起并不碍事。” 长孙无忧也跟着附和道:“姐姐说的是,圣人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俩都住在这里便是。” 李瑛笑道:“太极宫中闲置的殿宇还有十几处,更不要说单独的寝室院了,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每人一座便是,免得互相打扰!” “谢圣人照拂!” 王阙与长孙无忧一起施礼谢恩。 王阙起身之后补充道:“薛皇后今天也说过这件事,他说三大内还有许多殿宇闲着,让我们不必挤在一起住。 臣妾回来之后,还向长孙妹妹夸赞皇后宅心仁厚,胸襟宽广,想不到陛下竟然与皇后心有灵犀,意见一致!” 李瑛大笑着将这个曾经的小姨子现在的嫔妃揽在怀里,触手之时,只觉得肌肤充满了弹性,少女的体香让人心旷神怡。 “哈哈……五娘可是比你姐姐会说话多了,今夜朕就宠幸你了!” 王阙心花怒放,娇羞的领命:“臣妾一定会好好侍奉陛下。” 望着低头不语的长孙无忧,李瑛忽然有些我见犹怜,内心顿时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冲动。 “朕还没说完呢,既然你二人同处一殿,朕也不能厚此薄彼,必须做到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这样吧,朕上半夜宠幸王氏,下半夜宠幸长孙氏……” “啊?” 王阙与长孙无忧闻言俱都为之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觑,圣人还可以这样玩? “奴婢在殿外等候,圣人有事随时吩咐奴婢!” 刘伶识相的躬身退出大殿,并将殿门掩上。 第971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五月十六,天上的圆月像玉盘一样照耀着太极宫。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承香殿,仿佛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 床榻上的王才人将罗衫缓缓除去,露出了白皙圆润,如同莲藕一般的娇躯。 一米七八的大高个躺在床上显得曲线玲珑,蜿蜒起伏。 一双修长洁白的大长腿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看起来流光溢彩。 “嘿嘿……这可是朕昔日的小姨子,想不到我李瑛还有这样的剧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朕可就却之不恭了!” 李瑛除去衣衫,露出魁梧健硕的身躯,一步步的踏上了战场。 月光之下,红帐翻滚,鸳鸯并枕,说不尽风流快活! 一个是初经人事的少女,一个是经久沙场的帝王,自然是还未对决,便分胜负。 不过片刻,王才人便被杀的丢盔卸甲,娇声求饶,大唐天子怎肯罢休,自然是乘胜追…… 在东殿睡了两个时辰,看到王才人疲惫不堪,李瑛便轻抚她的香肩,柔声安抚。 “爱姬既然已经疲惫不堪,那就早点睡吧,朕去长孙氏那里给她降一场甘霖。” 浑身酸痛的王阙早就失去了把圣人霸占一夜的雄心壮志,当即乖巧的领命。 “妾身谨遵陛下安排,不敢置喙。” 李瑛随即穿上衣衫,离开东殿,前往长孙无忧居住的西殿。 此刻已经是子时末,大概相当于后世的深夜一点左右。 长孙无忧已经极度疲惫,但又不敢睡,只好在床榻上和衣半卧,等候圣人到来。 在此之前,长孙无忧做梦都没想到,圣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宠幸自己,他不累吗? 不是说皇帝日理万机,夙兴夜寐吗,怎么可以连续鏖战于床榻之上? 站在寝殿外面侍奉的宫女听到脚步声,急忙掀开帷幔提醒一声。 “宝林,圣人过来了……” “哦,好!” 正在打盹的长孙无忧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红着脸颊走出寝殿迎接。 “臣妾迎接来迟,请圣人恕罪!” “恕什么罪?朕宠幸你还来不及呢!” 斗志昂扬的李瑛拦腰抱起长孙无忧,大步流星的穿过帷幔,走进了寝殿之中。 作为一个驰骋“沙场”多年的皇帝,面对初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是愈战愈勇,要不然对不起今晚吃的这些补品! 没有多余的话语,大唐天子直奔主题,不过片刻功夫便把长孙无忧杀的香汗淋漓,匍匐求饶…… 随后,李瑛躺在床榻上沉沉入睡。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辈子穿越成了皇帝,享尽了荣华富贵,天知道下辈子会投胎成什么? 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才是明智之举。 …… 两个时辰之前。 吉小庆回到寝院,面对着桌子上的六个菜肴,伸手拎起酒壶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唉……不容易啊,总算完成了圣人的交代!” 吉小庆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心中感慨万千。 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圣人完成了采选,给杨玉环册封了名分,往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宫中出入,这标志着圣人交给自己的任务正式完成。 就在吉小庆喝了两杯之后,看守院门的小太监来报:“吉爷,诸葛知事前来拜见,此刻正在院门外等候。” 作为内侍省的副知事,大唐帝国的二号宦官,吉小庆拥有独立的寝院,最初在大明宫,今年又跟着皇帝搬到了太极宫,只为能够方便侍奉圣人。 这座寝院内有十名小太监伺候吉小庆,私下里纷纷称呼他为“吉爷”。 人就是这样,越失去了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太监失去了那玩意一辈子就与“爷”无缘,但在吉小庆的内心最想做的还是“爷”,所以让自己身边的小黄门用“爷”称呼。 “他来做什么?” 吉小庆眨巴了下眼睛,猜测着诸葛恭的来意,一时间难以猜透,当即起身出屋迎接。 “哈哈……诸葛兄有何吩咐?” 吉小庆满面笑容的迎出门外,叉手施礼。 诸葛恭一脸微笑,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李太白命人从安陆给咱家送来了几坛桂花酒,特来与小庆兄弟对饮一杯。” “哈哈……好啊!” 吉小庆的狐疑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做了个请的姿势。 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了十二年,但在一起喝酒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 昔日在十王宅的时候,诸葛恭是太子府的主事,代表太子管理着全府上下五六百口人。 而吉小庆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跟班,两人地位悬殊,所以不可能在一起对饮。 后来李瑛当了皇帝,吉小庆的地位逐步上升,一步步的追上了诸葛恭,终于成为了与这个老大哥比肩的大太监。 但两人又各有侧重,诸葛恭主要掌管三大内的事务,吉小庆则主要服侍皇帝左右,而且俱都公务繁忙。 在过去三四年的时间里,也只是共饮过两三次,当时还是有钟世宁、严廷和等其他宦官在场的公筵。 像诸葛恭这样拎着酒壶找上门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再炒几个菜!” 吉小庆边走边朝自己的侍从吩咐一声,“诸葛知事今晚登门,你们可要拿出看家本领!” 诸葛恭大笑道:“是愚兄来的晚了,吃点残羹剩饭也是无妨!” 寝院里的小黄门顿时忙碌了起来,所有人一起动手,择菜的择菜,涮锅的涮锅,切肉的切肉,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重新做了七八个菜端到桌上。 “我给兄长满上!” 吉小庆拎起酒壶,给对面的诸葛恭斟满,“这酒品质好啊,甫一开封便香气四溢,不愧是李太白看上的美酒!” 两人分宾主落座,举杯对饮,边喝边闲聊。 一杯酒下肚之后,闲扯了许久的诸葛恭开始试探。 “小庆啊,你在长安待了十来年,能够找到故乡实在是一件幸事啊,不知道家里还有何人?” 「他果然是为了打听甄才人而来……」 吉小庆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当下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叙述自己的身世。 “当年我父亲带着我到关中来表演杂技,客死异乡,我沦为乞丐,跟人来到长安城内乞讨,为圣人所救。 家父死的时候我只有五岁,已经记不起家乡的具体所在,只知道在太原府的北方,还有自己姓吉。 当时乞丐们都喊我吉娃娃,小庆这个名字还是圣人帮我取的呢…… 就在去年,有一来自山西忻州的商贾说起定襄县有一个叫牧马亭的地方很多吉姓人士居住,这个消息便传到小弟的耳朵里。 我忽然想起,当年家父时常自称来自定襄牧马亭,小弟遂派人回家探访,经过一番波折,总算找到了我的祖籍,山西忻州定襄县牧马亭吉家庄。 只可惜,我祖父是个独生子,我父亲也是个独生子,小弟也是独生子,家中最近的族人就是几个叔祖,以及他们传下来的子女。” 看到吉小庆说的一脸认真,诸葛恭拿不准他是在说谎还是确有其事,当下举杯敬酒。 “小庆兄弟能找到祖籍,愚兄打心里替你高兴,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若是到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谢诸葛兄!” 吉小庆仰头一饮而尽。 诸葛恭放下酒杯,缓缓问道:“说起来这忻州距离五台山很近啊,似乎只有一两百里吧?” 吉小庆拎起酒壶给诸葛恭斟满,微笑道:“是啊,我祖籍定襄距离五台山只有一百五十里?” 诸葛恭转动着面前的酒杯,语气凝重的问道:“那么小庆兄弟回老家的这几次,可曾去五台山太玄观探视过昔日的杨太妃?” 第972章 信仰崩塌 吉小庆见诸葛恭已经问到了这里,便不再绕圈子,当下大笑一声。 “小弟知道了,莫非诸葛兄是为了甄才人来找小弟?” 诸葛恭转动着酒杯,似笑非笑:“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小庆兄弟没有发现甄才人与昔日的杨太妃酷似吗?” 吉小庆拿起手帕擦拭下了嘴唇:“早就发现了,正是因为她长得酷似昔日的寿王妃,小弟才把她选为良家子。” “可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 诸葛恭蹙着双眉,意味深长的问道。 吉小庆露出一抹诡笑:“诸葛兄莫非以为这甄才人是寿王妃改名换姓?” 诸葛恭被吉小庆问的一愣,“不敢,只是心中有些纳闷。” 吉小庆用手指关节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甄才人有正儿八经的身世,有父母,经过礼部严格筛选才成为了良家子。 而那寿王妃杨氏已经死在了太玄观的大火之中,三十八名道姑全部有遗体为证,还有雁门、五台两级官府的文书,以及仵作报告为证。 诸葛兄不会以为这杨氏暗度陈仓,借尸还魂,化名甄环入宫伴驾吧?” 诸葛恭不敢当面质疑,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小庆啊,咱们做奴婢的应该学习高力士,时刻提醒圣人励精图治,以国事为重,千万不要做出影响声誉的事情……” “哈哈……小弟不敢苟同!” 吉小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陡然提高了音量。 “小弟以为,咱们做奴婢的应该以主子的话为重,主子让咱们做什么咱们便什么,不问对错! 只要主子想做的事情,我们做奴婢的要不惜一切代价去达到目的,要不择手段的去完成! 咱们是宦官、是奴婢,咱们又不是大臣,又不能名垂青史,考虑名声做什么? 就拿高力士来说,当初李隆基把寿王妃弄进宫里,他不是也没有站出来阻止么? 说不定高力士还在旁边帮助李隆基出谋划策,跑前跑后呢……” 诸葛恭闻言心头大震,额头上冷汗直冒。 吉小庆所言,几乎像一柄利刃插入了他的心扉。 是啊,自己一直视为榜样的高力士也没有在李隆基霸占杨玉环的时候站出来阻止啊,自己是否对大唐皇帝的要求太完美了? 他虽然被称为“圣人”,但他并不是真正的“圣人”,他只是登上了帝位的凡夫俗子,他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自己为何用圣人的标准来约束他? 就像吉小庆所说,自己只是宦官,又不是大臣,为什么一定要问是非对错? 到底是自己怕杨玉环进宫影响了陛下的声誉,还是自己更想成为千古贤宦? 作为一个合格的宦官,究竟是应该劝圣人以江山为重,还是应该像吉小庆那样不问对错,坚决执行圣人的命令? “呵呵……” 诸葛恭苦笑着将手中的桂花酒喝下,之前的凛冽清爽不复存在,变得有些苦涩。 “没想到小庆兄弟比我年轻十五岁,竟有这样的真知灼见,愚兄受教了。 既然昔日的杨太妃已经死在大火之中,那这位甄才人肯定就是来历清白的良家子,两人只是碰巧相似而已!” “对咯!” 吉小庆的语气有些骄傲,仿佛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更何况圣人英明神武,以德治国,他怎么会做出李隆基那样没有道德的事情? 但甄才人与昔日的寿王妃实在太像了,难免会引起一些流言蜚语。 咱们做奴婢的要多多打听留意,将那些诋毁圣人的狂妄之徒以法绳之,维护圣人的清誉!” “小庆兄弟说的是!” 诸葛恭微微颔首,将最后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时辰不早了,愚兄就此告辞!” 吉小庆笑着起身送行:“小弟送兄长出门!” 皎洁的月光之下,诸葛恭的身影逐渐被拉长,渐行渐远。 “呵呵……真是自寻烦恼啊!” 望着诸葛恭远去的身影,吉小庆摇摇头,转身返回了寝院,上床睡觉。 吉小庆的寝院位于宜秋门附近,诸葛恭的寝院则位于武德殿附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二里路。 区区二里路程,诸葛恭却走了很久、很久…… 月光之下,诸葛恭背负双手,每一步似乎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步似乎都走的无比艰难…… 对于吉小庆的话,他不敢苟同,但却无法辩驳。 作为一个贤宦,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唯陛下之命是从? 还是劝圣人以名声、江山为重? 甄环到底是不是杨玉环,诸葛恭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却不能质疑,更不能揭穿。 他抬头仰望苍穹,明月照耀着白云,好似苍狗,不断变幻,片刻后似乎又变化成了高力士那张睿智的面孔在凝望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恭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院。 “义父,你回来了?” 诸葛恭唯一的义子林宝玉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 “没事,睡觉去吧!” 诸葛恭失神的挥挥手,让林宝玉不要管自己,“为父喝多了,不用你管。” “那儿子扶你上床?” 林宝玉殷勤的上前搀扶义父。 诸葛恭瞪眼道:“为父让你去睡觉,你听不到吗?” 林宝玉只好领命:“喏!” 林宝玉回房之后,诸葛恭阑珊的走进书房,一个人在桌案前枯坐了半夜,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想的什么? 当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之时,枯坐了一夜的诸葛恭忽然清醒了过来,本来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睿智。 他提起笔墨,笔走龙蛇,字斟句酌,用了半个时辰,给大唐皇帝写了一封书信。 书信写完之后,等笔墨晾干,诸葛恭将它郑重的装进信封,揣进了袖子里,脸上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当初,高力士的心情应该与我此时相同吧?” 诸葛恭隔着窗子望了望穹顶的斜月,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距离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诸葛恭摘下帽子脱掉靴子,和衣而卧,小憩了片刻。 “呼!” 东方晨曦初露的时候,诸葛恭猛地惊醒。 旋即毫不犹豫的起身,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揣进袖子里,戴好帽子,穿上靴子,大步流星的走出寝院直奔两仪殿。 第973章 假传圣旨 天刚拂晓,东方的朝霞很快让宫灯失去了颜色。 一帮身穿青色衣服的小太监正在将燃烧了一夜的宫灯逐个熄灭,看到大步疾行的诸葛恭纷纷弯腰施礼。 “见过诸葛知事!” “诸葛知事早啊!” 诸葛恭大步流星,只是轻微的敷衍一声。 “嗯,嗯……” 不消片刻功夫,诸葛恭就来到了两仪殿。 虽然皇帝昨夜不在此处过夜,但依旧有十余名宦官在殿前当值。 在熬了一夜之后,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时不时的打一声呵欠。 作为三大内的头号宦官,诸葛恭每天清晨都会来到皇帝身边,侍奉皇帝洗漱更衣,因此可以随意出入两仪殿。 只不过,他今天却比往常早来了半个多时辰。 “见过诸葛知事!” 在门外当值的小太监看到诸葛恭到来,急忙各自抖擞精神,俯首施礼。 “嗯!” 诸葛恭敷衍一声,面无表情的走进殿内。 由于圣人昨天采选,所以礼部建议休沐三天,相当于皇帝娶媳妇,满朝文武放假,君臣皆大欢喜。 李瑛自然准奏。 故此,诸葛恭知道圣人在巳时(早晨9点)之前应该不会返回两仪殿,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诸葛恭快步来到御书房,拿起笔墨写了一封赦免李琦的圣谕,然后加盖了玉玺。 随后,他又把自己昨夜写的书信郑重的放在了御案之上,用玉玺压住,这样圣人回来后会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遗书。 晾干了墨迹之后,诸葛恭立即将圣谕卷在手中,快步走出两仪殿,吩咐在门前值班的小太监给自己备车。 两仪殿作为皇帝办公所在,大殿一侧常备两到三辆马车以及马匹,以备不时之需。 “好嘞!” 一名机灵的小太监立刻屁颠屁颠的去备车,并挥鞭驾驭,载着诸葛恭出了承天门。 “去天牢!” 诸葛恭坐在马车中一路指挥。 小太监一路扬鞭,马车很快抵达了毗邻大理寺的天牢。 天牢位于皇城之中,只关押皇帝钦点的重犯,但并不属于大理寺管辖,而是由内侍省直接管理。 马车在天牢门前停下,诸葛恭纵身跃下车辕,吩咐看门的狱卒道:“开门!” “哎呀……原来是诸葛知事亲至!” 看到内侍省的老大亲自到来,狱卒吓了一大跳,急忙打开狱门放诸葛恭进入天牢,并慌慌张张的去禀报狱丞。 听说诸葛恭来了,正在睡觉的狱丞顿时吓得一激灵,急忙带着十几个狱卒前来拜见。 诸葛恭手持圣旨,一脸严肃的问道:“逆贼李琦关押在何处?” “在这里,在这里!” 狱丞急忙前面带路,领着诸葛恭很快找到了关押李琦的牢房。 作为大唐帝国最高级别的监狱,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整个牢内也只有五六人,除了李琦之外还有张宝善、牛仙童,以及另外两个犯了大罪的四品官员。 “李琦醒醒,有圣旨到!” 狱丞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一阵锁链的“咣当”声,将天牢内的所有囚犯全部吵醒。 躺在木板床上的李琦打着呵欠坐了起来,揉搓着惺忪的睡眼道:“怎么,李瑛这个逆贼要送朕上路了吗?” 诸葛恭钻进牢房,面无表情的展开手里的圣旨。 “敕谕:原太子李琦听信其母武氏教唆,僭越称帝,挑起兵戈,致使十余万大唐将士战死沙场,实属罪该万死! 但李琦称帝之时不过弱冠,正是年少懵懂之时,朕念及兄弟情义,不忍夺汝性命,今赦免汝叛国之罪,贬为庶民,送往太安宫关押,了却余生。钦此!” “呃……” 本来以为必死的李琦闻言又惊又喜,瞬间泪水湿了眼眶。 他今年才只有十八岁,正是人生中大好的年龄,自然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李琦知道李瑛绝不会让自己活下去,因此也就默认了死亡的下场,每天都浑浑噩噩的等着狱卒将自己押赴刑场。 此刻听到圣旨的内容,李琦犹如绝处逢生一般喜极而泣,不由自主的跪地接旨。 “庶民接旨,谢二哥宽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关在其他牢房中的张宝善、牛仙童等人闻言俱都羡慕不已,纷纷的拍着牢房求饶。 “诸葛兄,求你帮我们向圣人求情啊!” “是我们抓了李琦这个逆贼,既然李琦都被赦免了,更应该把我们放了呀!” 诸葛恭扭头扫了情绪激动的几个罪犯一眼,转身大声告诫。 “圣人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在牢中洗心革面,圣人一定会从轻发落!” 李琦看完圣旨之后兴奋的手舞足蹈:“哈哈……二哥饶了我一命,我的好二哥啊,我真是太后悔了,当初不该与他抢龙椅……” 在兴奋过后,李琦才想起自己的妻子苏氏,以及自己的儿子:“呃……那个,能否把我的妻儿也送到太安宫关押?” 诸葛恭道:“你得自己去太极宫向圣人求情,圣人既然把你都赦免了,应该不会为难她们娘俩!” “好好好,请诸葛知事带我去太极宫面圣,我要去给二哥磕头认罪!” 李琦充满憧憬的恳求道。 诸葛恭转身就走:“随我来!” 狱丞上前给李琦打开脚镣,随即大步流星的跟在诸葛恭身边,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天牢,身后只剩张宝善、牛仙童的求饶声。 天牢属于内侍省掌管,诸葛恭就是这里的老大,而且手持圣旨,别说带着李琦去面圣,他就算要把牢内的所有犯人全部释放,狱丞与狱卒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诸葛恭钻进停在天牢门前等候的马车,招呼李琦道:“你也进来,咱家载你入宫!” “多谢公公!” 李琦道一声谢,急忙钻进马车,与诸葛恭共乘一车。 “驾!” 驾车的小太监吆喝一声,挥舞手里的马鞭,撵着马车离开了天牢。 狱丞带着十几个狱卒站在门前拱手送行:“诸葛知事慢走!” 诸葛恭一脸严肃,好似老僧入定。 李琦不敢说话,一脸讨好的蜷缩在车厢的一角。 马车疾驰如飞,很快离开皇宫由承天门进入了太极宫,又相继穿过嘉德门、太极门,越过巍峨的太极宫。 李琦透过车窗,望着巍峨的太极殿,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此登基称帝的一幕。 那时候自己身穿明黄色五爪龙袍,头戴衮冕,坐在龙椅上接受满朝文武的参拜,听着他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不过才三年的时间,自己就从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变成了被关在天牢里的死囚。 自从去年腊月被从武陵押解到长安,自己已经在臭烘烘、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关押了半年,已经形容枯槁,好似病入膏肓之徒。 往日的辉煌已经不再,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侥幸! 太安宫再不济条件也比天牢好上无数倍,还有妻儿陪伴左右,就这样度过余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马车越过太极殿继续向前,穿过朱明门、两仪门,最终在两仪殿前停下。 此刻已经是旭日东升,万丈霞光洒下来,照耀的太极宫金碧辉煌。 诸葛恭纵身跳下马车,招呼李琦道:“李琦,下车吧,随我进殿面圣。” 李琦等着诸葛恭下车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跳下车辕,卑躬屈膝,毕恭毕敬。 “好好,公公请前面带路!” 第974章 以死明志 在诸葛恭的带领下,李琦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跟着走进了熟悉的两仪殿。 在长安做皇帝的时候,自己也是在两仪殿下榻办公,对这座殿宇无比熟悉,而如今这里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诸葛恭在前引路,李琦尾随在后,一起穿过外殿来到被当做书房的侧殿。 进殿之后,诸葛恭就站在一旁,伸手悄悄握住了袖子里的匕首。 李琦诧异的问道:“咦……陛下为何不在?” 诸葛恭突然暴起,左手猛地扼住李琦的咽喉,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 “唔……” 李琦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已经被刺破,瞬间血流如注,整个身体绵软无力的瘫倒在地。 “你……” 李琦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诸葛恭,到死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要在李瑛赦免自己的时候行凶? 等到李琦彻底咽气之后,诸葛恭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弯腰将他的尸体拖到了书房门口。 随后,诸葛恭跪在地上对着龙椅叩首,嘴里呢喃。 “陛下啊,奴婢只能为你尽忠到这里了……” “这个心坎,奴婢过不去,奴婢已经把心里话写在了遗书上,若圣人还记得奴婢的功劳,还望能够把奴婢的话记在心里!” 在磕了三个头之后,诸葛恭这才缓缓爬了起来,毅然决然的走向书房门口,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来人啊,李琦行凶!” “李琦行凶啊!” 话音未落,诸葛恭毫不犹豫的一匕首扎向自己的胸口,瞬间透背而出,鲜血汩汩如泉涌。 诸葛恭将近六尺的身躯轰然倒下,身体重重的砸在李琦的尸体上。 恍惚之间,诸葛恭仿佛看到了高力士的遗容在向自己微笑。 四年之前,他为了劝阻李隆基软禁唐王李瑛,以死明志,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而如今,我诸葛恭也用自己的生命向圣人劝谏,望他日后以江山为重,励精图治,不要再留下人生污点,如此定会成为千古明君…… “呵呵,高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站在殿外值班的十几个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冲进了御书房。 当看到眼前的一幕之时,一个个被震惊的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诸葛恭枕在李琦的尸体上,身上的鲜血染红了紫袍,染红了地地毯。 “逆贼李琦……意欲劫持咱家,谋刺……圣人,咱家已经拼死……诛……之!” 话音落下,诸葛恭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摊开,眼珠再也一动不动,但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快去禀报圣人,诸葛知事被刺杀了!” “快去啊,也禀报吉公公一声。” 小太监们在慌乱过后,有人匆忙赶往承香殿,有人则赶往不远处吉小庆居住的寝院。 由于今天不参加早朝,吉小庆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正迷迷糊糊的时候,被院子里的小太监吵醒。 “吉爷,醒醒、醒醒啊,不得了啦,诸葛知事遇刺身亡了!” “谁遇刺了?” 吉小庆揉搓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诸葛知事。” 从两仪殿赶来的内侍用慌乱的声音说道。 “诸葛兄遇刺?” 吉小庆瞬间清醒,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从屋里冲了出来,“诸葛知事在哪里遇上的刺客?” “两仪殿。” 内侍哭丧着脸答道。 吉小庆顿时有些懵:“太极宫戒备森严,刺客是如何潜入宫内的?” “是诸葛知事把他带进来的……” 吉小庆更加懵:“你说诸葛恭被自己带进来的人刺杀了?” 内侍点头:“正是,刺杀他的人是逆贼李琦,刚被诸葛知事从天牢带进宫内。” “唔……” 吉小庆顿时意识到这件事不是一件简单的刺杀案,当即一边朝两仪殿赶路,一边询问,“可曾去禀报圣人?” 内侍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已经有人去承香殿禀报圣人了。” 吉小庆的寝院距两仪殿不过两百多丈,而两仪殿到承香殿的距离将近三里路,因此吉小庆抵达的时候,去承香殿报信的内侍尚未赶到。 “太好了,吉知事来了!” “不得了啦,吉知事快进殿看看。” 十几个内侍看到吉小庆到来,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跟在后面叫嚷。 吉小庆刚刚走进正殿,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李琦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圣人的书房? 诸葛恭又为何把他带进两仪殿,莫非是诸葛恭蓄意寻死? 吉小庆背负双手走到御书房门前,便看到房门敞着,现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诸葛恭面带笑容的仰面朝天,身体枕着李琦的尸体。 吉小庆面色凝重的弯腰下去,伸手探了探这个昔日搭档的鼻息,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 “唉……” 吉小庆仰头叹息一声,已经对诸葛恭这么做的原因猜到了七八分。 “诸葛兄,你这是何苦呢?” 吉小庆小心翼翼的避开地毯上的血迹,在书房内搜寻着蛛丝马迹,很快就发现煌煌玉玺被从锦盒里拿了出来,放在御桌的中央。 吉小庆轻轻走到书案前,双手捧起玉玺,只见底下赫然压着一封书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奴婢诸葛恭敬启圣人”。 “唉……诸葛兄果然是主动寻死!” 吉小庆无奈的把玉玺重新放回去,回忆着自己昨晚与他的谈话,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语吧? 承香殿。 一名长腿高个的内侍一路小跑,慌慌张张的来到承香殿前。 值了一夜班的刘伶刚刚洗了一把脸,看起来精神抖擞,看到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手中拂尘一抖,尖声喝问道。 “何事慌张?你这般风风火火,惊扰了圣驾你担待的起吗?” “不好了刘公公,诸葛知事在两仪殿遇刺身亡,快去禀报圣人吧?” “谁?” 刘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诸葛知事,诸葛恭,已经死了!”报信的内侍重复道。 “哎呀……这、这!” 刘伶大吃一惊,急忙转身推开了殿门,询问里边的宫女,“圣人在哪边啊?” 一个多嘴的宫女抿嘴笑道:“圣人上半夜在东殿,下半夜在西殿,天亮后又去了东殿。” 刘伶顾不得说什么,立刻风风火火的冲向东殿,伸手敲门:“启奏陛下,两仪殿有大事发生,诸葛知事遇刺身亡!” 第975章 皇宫真可怕! 李瑛在长孙无忧那里睡了两个半时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看到疲惫的长孙无忧睡得正香,便悄悄的穿衣下床,准备返回两仪殿。 走出西殿之后,李瑛方才想起今天不用早朝了,根据礼部的建议,昨日已经通知各部门休沐三天。 “君王今日不早朝!” 想起王才人那双雪白修长的双腿,李瑛便钻进了东殿,再次收拾了曾经的小姨子一顿。 随后,李瑛便躺在床榻上睡了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之中,被门外的禀报声吵醒。 由于寝殿隔着外殿还远,李瑛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便朝帷幔外面侍奉的宫女吩咐一声。 “让外面的奴婢进来说话!” 宫女立刻把门打开,朝门外的刘伶说道:“圣人让你进来说话。” “哎!” 刘伶答应一声,立刻快步走向寝殿,隔着帷幔禀报道:“启奏陛下,适才两仪殿那边来报,说是诸葛知事遇刺,已经不行了……” “什么?” 饶是李瑛见惯了风浪,还是被这个突然的消息吓了一跳。 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宦官,在自己的寝宫遇刺身亡? 什么刺客如此厉害? 如果不是自己昨夜前来承香殿下榻,是不是遇刺的就是自己了? 王阙已经爬了起来,披着一袭薄裙为皇帝穿衣,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刘伶朝身边的几个宫女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啊,快进去帮圣人更衣啊!” “哦、哦……” 几个宫女这才后知后觉的进入帷幔之中,红着脸服侍圣人更衣。 进宫五六年了,她们俱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香艳的画面,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 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下,李瑛迅速的穿戴整齐,简单的梳了下头发,戴上黑色幞头,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承香殿。 看到皇帝出来,在外面当值的十几个太监纷纷施礼,随即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瑛赶往两仪殿。 一脸郁闷的王阙一边穿衣梳头,一边在心中暗叫“晦气”,自己刚进宫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凶杀案,死的还是个厉害人物,皇宫中竟然如此凶险? 李瑛快步如风,一路上并没有向报信的太监询问一句话,到了现场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不消片刻功夫,李瑛就来到了两仪殿。 此刻,得到消息的其他有身份的宦官已经纷纷赶了过来,有殿中省知事严廷和、副知事钟世宁,以及内侍马三宝、林宝玉等人。 尤其是林宝玉作为诸葛恭的义子,此刻已经哭的双眼通红,看起来十分伤心。 但吉小庆以保护现场为名,将所有人挡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殿。 “圣人!” 看到皇帝到来,乌泱泱的宦官纷纷施礼,一个个眼含悲痛。 李瑛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吉小庆的身上。 此刻他正用身体挡住门缝,好似稍不留神就会有人钻进去一样。 李瑛目光如霜,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最终落在吉小庆的脸上:“发生了何事?” 吉小庆朝昨夜领班的一名内侍努嘴道:“你来向圣人禀报!” “是!” 这名领班内侍当即把今天清晨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卯时初,诸葛知事来到两仪殿待了一炷香的功夫,随后拿着圣谕乘坐马车赶往了天牢……” “天牢?” 李瑛惊诧不已。 在从承香殿回来的路上,还以为有刺客潜入宫内意图刺杀自己这个皇帝,被诸葛恭意外发现后,刺客暴起发难将他刺死……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似乎里面隐藏了巨大的隐情,大清早的诸葛恭无缘无故的去天牢做什么? 领班继续禀报:“将近辰时,诸葛知事带着罪犯李琦来到两仪殿,奴婢们不敢多问,只看到知事把李琦带进了殿内……” “李琦?” 李瑛有些懵,感觉大脑要短路了。 诸葛恭大清早带李琦来两仪殿做什么? 难不成刺死诸葛恭的人是李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俩素无交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会以死相搏? “两人进殿不过片刻,奴婢们便在殿外听到诸葛知事大喊一声,来人啊,李琦行凶,李琦行凶啊……” 听到这里,李瑛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李琦现在何处?” “已经死了,与诸葛知事同归于尽。”内侍答道。 “唉!” 李瑛拍了拍额头,头痛不已,依旧想不通诸葛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吉小庆提醒道:“你们听到声音后冲进殿内,诸葛知事对你们说什么了?” 领班继续道:“李琦意欲劫持咱家,谋刺圣人,咱家已经拼死诛杀!” “不是这样。” 旁边一个内侍站出来纠正,模仿着诸葛恭临死的语气表演道: “逆贼李琦……意欲劫持咱家,谋刺……圣人,咱家已经拼死……诛……之!” “你少说了‘逆贼’两个字,把诛之也说成了诛杀。” “滚!” 吉小庆大怒,“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了,还敢添乱,拖下去杖责二十!” “喏!” 马上有三四个小太监冲上来将这个显眼包反扭了胳膊带下去。 “圣人开恩啊!” 小太监委屈不已,发出杀猪般的求饶声,“奴婢没错啊,圣人开恩!” “行了!” 李瑛慈悲心起,抬手阻止了准备行刑的几个小太监,吩咐吉小庆道:“开门看看。”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李瑛迈过门槛走进殿内。 “你们在外面候着!” 吉小庆紧随其后,然后反手把门关了,将乌泱泱的太监们挡在殿外。 李瑛背负双手,心情凝重的走向书房。 从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诸葛恭就到自己的身边侍奉,至今已经二十年,要说没有感情那不可能,即便他每日自称“奴婢”,可自己一直把他当做左膀右臂…… 没想到,他刚成为天下瞩目的大宦官不过三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时候竟然撒手人寰,遭遇不测…… “唉……真是太突然了!” 一直强忍悲痛的李瑛终于发出一声惋惜的痛呼,“诸葛啊诸葛,你才三十六岁,怎么就突然弃朕而去了?” 吉小庆急忙快走几步上前搀扶,“圣人请节哀。” 李瑛一脸悲痛:“小庆啊,到底怎么回事?” 吉小庆道:“御案上有诸葛知事留下的遗书,圣人看完应该就明白了。” “遗书?” 李瑛蹙眉,“看来这桩刺杀案是诸葛恭策划的?” 吉小庆点头:“应该是,奴婢昨夜就感觉他有些不正常,但是没往这方面想。” 说话间,主仆二人走到书房门口,便看到了惨烈的一幕。 只见李琦的尸体仰面朝天,眼神中写满了死不瞑目,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流到地毯上已经凝固干涸。 诸葛恭斜躺在李琦的胸前,脸上挂着一丝安详的笑容,匕首横在摊开的手掌之中,凝固的血渍同样将他的衣衫染红。 “诸葛啊,想不到你竟这样弃朕而去了!” 李瑛忍不住弯腰轻抚诸葛恭已经有些凉意的脸颊,隐隐猜到了他如此决绝赴死的原因。 昔日有问必答的诸葛知事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回应圣人的吩咐…… 第976章 朕不是圣人 李瑛心中有些酸楚,戛声问道:“你昨夜见他了?” 吉小庆站在一边如实回答:“昨夜戌时中,诸葛恭曾经拎着一壶桂花酒去找奴婢,与奴婢对饮。” 在吉小庆的搀扶下,李瑛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道:“你俩谈论什么了?” 吉小庆便把昨夜两人谈话的内容大致叙述了一遍,最后强调道: “诸葛知事说作为一个贤宦应该劝圣人以江山为重,励精图治,勿要做出影响声誉之事。 而奴婢则说作为一个忠宦应该唯圣人之命是从,无论对错,都应该全力以赴、不择手段的完成命令。” “唉……” 听到这里,李瑛基本上已经能够猜透诸葛恭决心赴死的原因了。 李瑛缓缓走到御案前,在龙椅上落座。 站在旁边的吉小庆将桌案中央的玉玺拿起,露出了压在底下的遗书。 “圣人请过目!” 李瑛伸手拿起信笺,只见信封上工整的写着“奴婢诸葛恭敬启圣人”一行楷书。 “呼……” 李瑛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缓缓从信封中将纸笺抽出,逐字逐句的起来。 “奴婢诸葛恭本琅琊一寒门之后,十二岁父母早亡,孤苦无依,膝下更有一弟一妹嗷嗷待哺。 为谋生路,奴婢遂卖身入宫为宦,幸遇高力士提拔,遂小有成就,终遇时为东宫之陛下。 奴婢跟随陛下二十载,不敢说呕心沥血,只能说勤勉诚恳,幸未辜负陛下所托,不敢言功。 陛下忍辱负重,于储君之位蛰伏二十年,终登大宝,君临天下,奴婢喜极而泣,深为陛下骄傲,更信苍天不负有志之人。 陛下授奴婢内侍省知事,命奴婢统领三大内,奴婢诚惶诚恐,唯恐有负陛下所托,虽竭尽全力,亦只能做到如此。 逆贼李琦僭越称帝,导致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其罪当诛! 然陛下已除李琮、李璘二贼在前,囚禁李隆基、李琚父子在后,亦有将李璲废为平民之举。 虽诸贼罪有应得,陛下更是从轻发落,但诸贼皆与陛下乃是骨肉兄弟,难免引起流言蜚语,更有小人在背后诋毁,污蔑陛下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若陛下再诛李琦,唯恐流言更盛,无尽骂名,滚滚而来,令陛下名誉受损。 然李琦僭越称帝,罪大恶极,不杀如何给满朝文武交代?如何抚慰十万冤魂? 故此,奴婢遂假传圣旨,谎称陛下宽宏大量,赦免李琦死罪改囚于太安宫,以彰陛下之德。 奴婢趁李琦不备,将之赚到两仪殿,手刃此贼,冠其欲刺圣人之罪。 奴婢又恐世人怀疑,遂以命相抵,造成其行凶之状,以消世间之疑虑。 如此,必让世人知晓陛下本欲赦免李琦,奈何此贼恩将仇报,欲刺陛下 如此一来,世人便知陛下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定能消弭世人对陛下之诋毁。 陛下乃千古一帝,名声犹如堤坝,须当时刻提防,日夜巩固。 若堤坝显露缝隙之时,定已千疮百孔,溃覆在即,届时欲救晚矣! 奴婢今日以命护陛下之名声,惩逆贼李琦,慰十万将士之亡魂,死得其所,请圣人勿为奴婢哀伤! 更望圣人日后励精图治,以德治国,以仁治国,若能旷日持久,晚年勿聩,必成千古一帝,名垂万载! 同僚吉小庆机敏睿智,忠心耿耿,处事果决,可堪大任,奴婢西去之后陛下可将宫中大事相托,应不负陛下所望。 奴婢伏惟叩首,感激涕零,就此拜别陛下,前往九泉之下扫洒宫廷,敬候圣人万载之后,再奉左右。 奴婢诸葛恭绝笔!” 看完诸葛恭的绝笔信之后,李瑛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书信句句不提杨玉环,但是每一句都有杨玉环的影子。 就像诸葛恭和吉小庆讨论的那样,到底那种行为才是贤宦? 是像诸葛恭说的那样时刻规劝皇帝以江山为重,励精图治,爱惜羽毛? 还是像吉小庆说的那样唯主子之命是从,不论对错,不择手段? 李瑛认为,两种理念都没有用错,初衷都是为了皇帝好。 可能在诸葛恭的心里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超越汉武、太宗的千古一帝,成为完美的“圣人”。 在这件事情上,李瑛觉得自己就像曹操,诸葛恭就像荀彧,而杨玉环就像大汉的江山。 荀彧希望曹操能做一个匡扶汉室,名垂千古的忠臣,但当发现自己与曹操的理念背道而驰之时,瞬间万念俱灰。 诸葛恭一心想让自己做个名垂千古的圣君,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暗度陈仓把杨玉环悄悄弄进宫里之后,他的信仰崩塌了,所以毅然赴死…… 但李瑛知道自己只是个穿越而来的凡夫俗子,自己也有七情六欲,自己能够逆袭李隆基改变命运,尽力降低安史之乱造成的浩劫,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诸葛恭啊诸葛恭,你凭什么要求朕做个完美无缺的圣人?那是你的祖先诸葛亮吧!” 李瑛忽然暴怒,拍案大喝。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他们哪个完美无缺?哪个是道德圣人?你告诉朕,你告诉朕历史上哪个皇帝是圣人?” “与其说你想让朕做个圣人,不如说你更想做个名垂青史的贤宦吧?” 发完火之后,李瑛又长叹一声:“唉……诸葛恭啊诸葛恭,你不应该做宦官,你应该做丞相。 如果你是丞相,朕相信你一定会像诸葛孔明那样名垂青史!” 吉小庆急忙施礼:“请陛下息怒!” “唉……朕只是替诸葛恭死的不值,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 李瑛喟叹一声,将诸葛恭的遗书装进信封,郑重的收了起来。 “传朕旨意,朕念及兄弟之情,本欲赦免李琦死罪。 奈何此贼恩将仇报,欲挟持诸葛恭刺朕,被诸葛恭以死相搏,同归于尽。 自即日起,追谥诸葛恭为沂水县公,追封辅国大将军,命礼部以二品仪式葬于长安城外。” 李瑛背负双手,一边踱步一边向吉小庆下达命令。 “嗯……朕也该选择自己的陵墓所在了,就让礼部在长安周围选择一处胜地,将诸葛恭埋葬,等朕殡天之后,让他陪葬左右!” 吉小庆急忙跪地:“陛下定能千秋万载,长命千岁!” 李瑛苦笑一声:“哈哈……朕也很想千秋万载,可朕不过是肉体凡胎,又怎么能够逃得过生老病死?别说长命千岁,朕不贪心,能活到八十岁就知足了!” “奴婢相信陛下一定能够活到一千岁!” 吉小庆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瑛挥手:“行了,别贫了,外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呢,赶快去宣布诸葛恭的死因,别让他白死了!” “奴婢遵旨!” 吉小庆急忙爬起来,匆匆忙忙的走向大殿门口,向在外面翘首期待的同僚宣布诸葛恭的死因。 第977章 轰动长安 此刻已经是巳时中,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上午十点左右,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太极宫,两仪殿前一团火热。 但上百名太监围绕在大殿门前,翘首以盼,等着诸葛恭的死因。 吉小庆面色凝重的走出殿门,肃声宣布。 “圣人有好生之德,顾及兄弟之情,本欲赦免李琦死罪。 奈何此贼恩将仇报,欲挟持诸葛恭行刺陛下,被诸葛恭以死相搏,同归于尽。 圣人口谕,自即日起追谥诸葛恭为沂水县公,追封辅国大将军,由礼部以二品仪式发丧。” 听吉小庆宣读完圣谕,大殿前的太监们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大骂李琦,有人放声痛哭。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诸葛知事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李琦这个逆贼害死了呢?” “义父啊,你死的好冤啊!” 林宝玉一边抹泪,心中一边嘀咕怪不得义父昨晚有点烦躁,难道他预感到了自己大限将至? 等众太监们发泄完毕,吉小庆一脸悲痛的召唤严廷和、钟世宁、马三宝、林宝玉等人进殿看看现场。 “都进来送诸葛知事最后一程,弄个上好的棺椁把他收殓起来,让诸葛兄风光大葬。” 在吉小庆的引领下,十余个有官职的太监进入了殿内,在御书房看到了惨烈的现场,确信诸葛恭是在与李琦的搏斗中同归于尽。 鉴于皇帝在场,这些太监们不便流露自己的情感,李瑛主动起身回避。 “诸葛知事为了保护朕而死,乃是内侍之楷模,朕深感悲痛。你们要选一口上好的棺椁,将他收殓起来送回私宅,由礼部发丧。” 十余个宦官纷纷答应:“陛下宅心仁厚,诸葛知事虽死无憾了!” 以宦官的身份死后被追谥为县公,追封为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几乎足以比肩高力士去世时候的殊荣,在太监中已经算是顶级的存在,足以成为太监界的顶流。 等皇帝离开之后,方有受过诸葛恭恩惠的太监放声大哭起来,甚至有人朝李琦的尸体踹了几脚,以发泄心头的愤怒。 御书房发生了命案,李瑛暂时无法办公,只能赶往大明宫向皇后告知这个噩耗。 “什么,诸葛恭死了?” 正在与公孙大娘闲聊的薛柔闻言犹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五年前,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嫁入东宫,那时候的诸葛恭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他尽职尽责,夙兴夜寐,凭一己之力维持着东宫的运转,将东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李瑛被撵出东宫赶到十王宅的时候,诸葛恭又谢绝了高力士的拉拢,毅然跟随李瑛迁往十王宅,丝毫没有因为太子前途暗淡而动摇。 李瑛称帝之后,诸葛恭执掌三大内,为人秉公执法,爱护奴婢,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赢得一片好评…… 昨天的时候,薛柔还与诸葛恭闲聊了片刻,这才隔了一天,他竟然死了? “唉……说起来是朕害死了诸葛恭!” 李瑛喟叹一声,“朕想着已经处死了李琮与李璘,李琦称帝的时候年幼,受其母武氏蛊惑,遂想免他一死,改为监刑,终生囚于太安宫。 不想李琦以谢恩为名,哄骗诸葛恭带他来到两仪殿,夺了凶器意图挟持诸葛恭,谋刺于朕。 诸葛恭为了保护朕,与李琦以死相搏,彼此同归于尽,一起死在了两仪殿内……” “呜呜……诸葛知事,你死的太冤枉了……” 薛柔听完诸葛恭的死因之后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不已,“陛下啊,你可要厚葬诸葛知事啊!” 李瑛抚须道:“朕已经传旨追谥他为沂水县公,追封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由礼部以二品大员的仪式下葬。” 薛柔遗憾不已,啜泣道:“真是天妒英才,诸葛知事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个时辰之后,诸葛恭遇刺身亡的消息迅速在三大内传开。 许多受过恩惠的太监与宫女闻讯,自发的赶到两仪殿送别诸葛恭的遗躯。 两仪殿前很快人头攒动,不多时便聚集了数千人,现场哭泣声不断,辱骂李琦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吉小庆一边派亲信维持现场秩序,一边派人去礼部置办棺椁,将诸葛恭的遗躯收殓入棺,送到他位于翊善坊的私宅中发丧。 皇宫是诸葛恭工作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家,也从来没有人在别人的家中办丧事的先例,所以诸葛恭出殡的仪式肯定不能在宫中举行。 半天之后,诸葛恭死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长安城,丝毫不亚于当年高力士死亡的爆炸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力士死的时候已经五十四岁,而诸葛恭今年却只有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大有作为的时候,突然的陨落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包括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李泌、礼部尚书东方睿、太府卿薛縚、中书侍郎王维等一大帮与诸葛恭有交情的官员纷纷赶到太极宫,了解诸葛恭死亡的原因。 事发之前,两仪殿有十几个值班的太监,李琦的身上又有赦免他的圣旨,所有人也就相信了李琦恩将仇报,企图挟持诸葛恭行刺圣人,最后双方同归于尽的真相。 谁都没想到,在诸葛恭死亡的背后,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原因。 “唉……难得陛下慈悲为怀,想要赦免李琦的死罪,这个逆贼竟然妄图行凶,真是死有余辜!” 礼部尚书东方睿指着李琦的尸体皮口大骂,“以我之见,应当将他剥皮实草,曝尸城头。” 颜杲卿叹息道:“李琦固然死有余辜,可他毕竟与陛下是手足兄弟,如此不妥,只是可惜了诸葛知事搭上了一条性命。” 李泌感慨道:“诸葛知事简直就是圣贤,不仅正直无私,而且体恤宫人,勤俭朴素,视钱财为粪土。 像他这种身份的宦官,譬如从前的尹凤祥、林招隐等人都有十几个妻妾,甚至就连高力士也有五六房妾室,而诸葛知事却孑然一身,可谓德操高尚。 真是想不到这样的一个大好人,竟然遭遇此等不测,英年早逝!” 在一片惋惜声中,诸葛恭的遗体被太监们装进了一口上等的棺木之中,李琦的尸体则被草席包裹,由内侍省的人运出长安城,丢弃在了终南山下的乱葬岗。 随后,礼部的官吏赶到,用马车将诸葛恭的棺椁运回位于翊善坊的诸葛府,按照二品大员的规格出殡。 诸葛恭作为宦官,膝下自然没有子女,因此由义子林宝玉披麻戴孝。 而且诸葛恭也没有纳妾,他在前年将李隆基的一位王姓美人,也是他在宫中的初恋,悄悄从宫中弄回家里当做姘头金屋藏娇,此时却是不方便露面,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抹泪。 另外,诸葛恭当年卖身养活的弟弟与妹妹都已经成年,其妹妹嫁了一个琅琊本地的商人,其兄弟诸葛敬在前年受到李瑛关照,钦点前来京兆府云阳县担任县令,距离长安不过百十里路程。 接到诸葛恭遇难的消息,诸葛敬悲痛不已,当即带着妻儿赶赴长安为兄长发丧。 一时之间,诸葛恭遇刺身亡的消息迅速成为了长安城热点最高的话题,甚至就连薛柔、崔星彩都在为诸葛恭的不幸惋惜,不知不觉间就淡忘了新来的甄环与昔日寿王妃相似这件事。 第978章 朕亲自去寻龙穴 有句话叫做“饱暖思淫欲”,体现到皇帝的身上就是妄想长生不死,羽化登仙,最著名的代表人物就是秦始皇。 李瑛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自然不会这么迷信,但他也不想在自己死后帝陵被盗,头盖骨被人像球一样踢来踢去。 人都是自私的,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之内,都会想让自己获得更好的待遇,生前荣华富贵,死后安然长眠。 穿越之前,李瑛曾经查阅过一些关于唐代帝陵的文献。 根据科考记载,长安周围的唐代帝陵共有十八座,其中十六座帝陵确定遭到盗掘,一座大概率没有遭到盗掘,一座百分之百未被盗掘。 这里面百分之百没有遭到盗掘的是建于陕西省咸阳市乾县梁山之中的乾陵,葬在此处的主人正是一代女皇武则天与他的丈夫李治。 从远处眺望,梁山气势恢宏,山停岳峙,被誉为中国帝陵风水宝地之首,乃是经过袁天罡与李淳风勘测多年之后为武则天所选。 乾陵依山修建,历时二十余年建成,堪称固若金汤,铜墙铁壁。 在唐朝末年,起义军领袖黄巢攻陷长安,发动四十万军民企图盗掘武则天的陵墓,在挖掘了百米之后风雨大作,黄巢以为有天意作祟,只能放弃了挖掘乾陵的打算。 一千多年之后的民国时期,有盘踞在关中的军阀企图用炸药进行破坏性的盗掘,但在放了几炮之后引来山洪,只能狼狈逃窜。 解放之后,经过考古学家的勘察,发现乾陵的墓道完好,封条石、金刚墙完整,可以确定乾陵百分之百没有被盗。 “袁天罡与李淳风真是神人啊!” 坐在两仪殿的书房中,李瑛忍不住感慨袁天罡与李淳风的神鬼莫测,他俩给武则天选的陵地不仅是风水宝地,冥冥之中甚至还有神灵庇佑。 因为诸葛恭的死亡,李瑛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他可不想百年之后被人从棺材里把骨骸扒出来,将自己的头骨当球踢! 自古以来,皇帝的陵墓很少是在皇帝驾崩之后修建,大部分都是在生前就开始着手准备。 规模小点的至少需要三五年,规模稍微大点动辄二三十年,甚至更长,譬如李世民的昭陵历时一百多年方才建成,所以李瑛决定从现在就开始着手规划自己的帝陵。 不说超过李治、武则天夫妻的乾陵,至少也要力争不会被后人盗掘,让自己的白骨被人践踏的满地都是。 平民死后堆土为坟,官员死后挖坑建墓,皇帝死后凿山修陵。 从古至今,为何只有“盗墓贼”这个说法,而不称之为“盗坟贼”或者“盗陵贼”? 盖因坟丘之中的百姓穷困潦倒,死后能有一副棺材长眠地下就不错了,哪里有值钱的陪葬品留给盗墓贼发财? 至于帝陵,除了落魄的皇帝用土堆草草下葬之外,绝大多数都是由几万甚至十几万工匠修筑而成,里面固若金汤,铜墙铁壁,机关重重,脑筋稍微正常的盗墓贼也不会在帝陵上面浪费时间。 你就算告诉盗墓贼地宫的准确位置,在仅靠人力的古代,仅凭三五个盗墓贼,只怕穷其一生也挖不到地宫。 在唐朝的十八帝陵之中,除了乾陵百分之百没有被盗之外,李世民的昭陵也大概率没有遭到盗窃。 虽然历史上曾经传言昭陵被盗过,但根据2023年的科考人员勘察,昭陵的封条石、墓道完好无损,极大概率没有被盗掘。 至于为何民间会流传昭陵被盗,原因不得而知,大概是那些文物贩子耍的骗人伎俩。 除了乾陵与昭陵之外,其他十六座帝陵无一例外的全部遭到盗掘,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被五代时期的后梁关中刺史温韬组织军民公开盗掘。 这其中,唐高祖李渊的献陵、唐敬宗李湛的庄陵、唐武宗李炎的端陵都是在平地上堆土成陵,三下五除二就被盗墓者给夷平了,里面的陪葬品尽为温韬所获。 这就是土陵的坏处,稍微有点组织的盗墓队伍,轻松就能给你挖开。 而包括李隆基泰陵在内的其他十三座帝陵也全部被温韬所盗,墓道破损,地宫暴露,里面的奇珍异宝尽为温韬所获,在五代史中有明确记载。 由于圣人采选,所以满朝文武休沐三天。 因为诸葛恭的辞世,李瑛又宣布辍朝三日,以示纪念。 这样一来,前前后后叠加起来,满朝文武六天不用上朝。 当然,不用上朝并不代表官员们可以躺平睡懒觉,而是各自在衙门中处理公务,大伙不集中开会而已。 李瑛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出城选择自己的陵墓所在地,从现在开始动工,未雨绸缪,给自己建造一座固若金汤的帝陵。 既然自己没有袁天罡、李淳风,那就自己动手寻找龙穴所在。 至于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风水师,李瑛觉得还不如自己! 就算他们会看风水,但他们能知道在两百年后,大唐的十八座帝陵,将会集体遭到盗掘吗? 趁着诸葛恭出殡期间,李瑛带着工部尚书韦坚、礼部尚书东方睿、将作监大匠李让、光禄卿严挺之等相关官员全部骑马,在两千名金吾卫的护送下自重玄门出了长安,在京兆府境内寻找风水宝地。 刚刚诞生了修建陵墓的念头之时,李瑛曾经想过把自己的陵墓修建在终南山上。 这样一座大山,累死后代的军阀们也挖不开! 但在研究了一晚上之后,李瑛才发现终南山压根不能修建帝陵。 到目前为止,大唐帝国已经修建了五座帝陵,分别是李渊的献陵、李世民的昭陵、李治、武则天夫妻的乾陵,以及李显的定陵、李旦的桥陵。 这些帝陵除了李渊的献陵是堆土成陵之外,其他的全部依山凿穴,修建帝陵,好处就是坚固牢靠,不会被轻易盗掘。 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这些陵墓全都修建在长安城北,渭河以北,没有一座修建在渭河以南。 李瑛根据自己的记忆,又画了一张其他帝陵的位置,包括李隆基的泰陵、李亨的建陵、李豫的元陵等等,依然全部都修建在渭河以北。 此乃何故? 李瑛经过总结后得出结论,修建在长安城北的山上正好吻合传统的坐北朝南,依山傍水。 自己要是把帝陵修建在终南山上,牢固不牢固先不说,那就变成了坐南朝北,背靠大山,满朝文武肯定不同意不说,还会闹笑话! 没办法,李瑛只能放弃了把帝陵修建在终南山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选择一条捷径,那就是把陵墓修建在其他皇帝的山上,让其他皇帝挪窝。 由于李瑛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未来的这些皇帝有许多人怕是很难出世了! 譬如,由于李瑛把沈珍珠收入后宫,那么李豫的儿子李适肯定就无法出世了。 既然李适无法出世,那么李适的那些子孙肯定也就无法出世,将来的那些帝陵也就不复存在,或者换个主人。 在这六天之内,李瑛马不停蹄的考察了七八座适合修建帝陵的山川,最终将范围缩小在李隆基泰陵所在的金栗山、唐穆宗李恒光陵所在的尧山、唐宣宗李忱贞陵所在的北仲山。 “诸位爱卿,说说你们的看法,认为这三座山峦之中,哪一座更适合作为朕未来的长眠之地?” 回到长安之后,李瑛把韦坚、东方睿、严挺之这帮随行的官员召集到两仪殿,询问他们的看法。 韦坚等人对这位大唐皇帝既钦佩又纳闷,也没听说陛下从前在长安周围考察过啊,为何他一出城就仿佛有先见之明一样直奔目的地? 要知道长安周围的山峦不说有五十座也有三十座,但李瑛带着他们考察的这七八座山峦全部都适合作为皇陵,从风水学上来说都是不错的胜地,陛下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在一番思索之后,这几个大臣都在心中猜测陛下应该是提前派风水师考察过了,在长安周围的群山之中圈定了这七八座山峦,所以才能做到未卜先知。 之所以带着这帮大臣出城考察,只是为了做个筛选而已。 但除了韦坚、李让稍微懂一些风水学之外,东方睿与严挺之完全不懂,因此不敢轻易发表看法。 修建帝陵事关重大,说对了还好,万一说的有纰漏,被人拿来大做文章,那就是弥天大祸。 既然东方睿与严挺之都不说话,韦坚也不敢出风头,委婉的提议:“建设帝陵事关重大,臣建议陛下召集满朝文武共同商议,群策群力,选择风水最佳之处建陵。” 李让附和道:“韦尚书所言极是,陛下不如召集满朝文武共商此事。” 第979章 此处便是龙脉所在 既然几个大臣都做缩头乌龟,李瑛干脆直接揭晓答案,懒得听满朝文武叭叭。 “朕认为咸阳县境内的北仲山,比起尧山与金栗山更胜一筹,你们有何见解?” 在原先的历史时空中,位于咸阳境内北仲山上的贞陵里面埋葬的是唐宣宗李忱。 能够在死后被冠以“宣”字作为庙号,就知道这个李忱是个有作为的皇帝。 而事实上,唐宣宗李忱确实是晚唐时期最后一位做出功绩的皇帝,他登基的时候大唐已经建立两百二十年,在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毒瘤之下已经是病入膏肓。 李忱在位十三年,任内整顿吏治,限制宗室,提拔贤良,遏制宦官,使得唐朝在政治上出现回光返照的趋势,被后人称之为“大中之治”。 在武功方面,李忱重用张仲武在河北、辽宁一带大破山奚、契丹等部落,复地千里。 又任用张议潮攻略陇右,数败吐蕃,成功收复了河西走廊,一举夺回兰州、凉州、瓜州、沙州等被吐蕃人占领的土地。 另外,李忱在位期间,还平定了南方的安南之乱,维持着大唐帝国对越南地区的统治,还在西部的河套地区招抚了叛乱的党项,安定了西部边陲。 李忱在位时间虽短,但文治武功方面都有不小的成就,被后人赞誉为“小太宗”,认为他有李世民之风。 但可惜李忱像前几任皇帝那样都妄想长生不老,因为长期服用丹药,最终在五十岁的时候毒发身亡。 李忱死后其子李漼继位,他与群臣根据李忱的功绩为他上庙号“宣宗”,将他葬在咸阳县境内北仲山上的“贞陵”。 李忱不仅在功绩上被人称为“小太宗”,而他的帝陵也是比照李世民的“昭陵”修建,规模在唐朝十八帝陵之中排行第二,比李治夫妻的“乾陵”还要大。 李瑛考察的时候,第一眼就相中了北仲山。 这座山峦矗立在咸阳境内,看起来巍峨雄壮,南临渭河,依山傍水,看起来好似虎踞龙盘。 只可惜李忱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早,活着的时候一直没有为自己修建陵墓。 李忱驾崩之后,他的儿子急于将他下葬,选好了地址之后仅修建了一年的时间,便把李忱埋葬在这座帝陵之中。 因为建造时间仓促,导致陵墓不够坚固,防盗性差,因此被温韬成功的打开了地宫,将里面的陪葬品一扫而空。 李瑛相信,如果自己拿出三十年的时间在北仲山上修建帝陵,那么规模以及防盗性将会超过李世民的昭陵以及武则天的乾陵。 李瑛考察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这个地方,本来希望韦坚能够站出来提议将此处定为帝陵所在,谁知这个家伙学起了鸵鸟,无奈之下,李瑛只好开门见山。 “陛下圣明,臣以为北仲山一襟带水,龙盘虎踞,风水犹胜昭陵所在的九嵕山,实为关中龙脉所在。” 听到李瑛自己做出了选择,韦坚当即跳出来拍马屁。 这北仲山是陛下自己选择的,无论孬好,这样就不怕别人借题发挥攻击自己。 “陛下慧眼如炬,臣虽然不懂风水,但也能看出北仲山是个风水宝地!” “圣人简直是风水大师,堪舆之术不在袁天罡、李淳风之下,北仲山确实是个绝佳场所!” 被韦坚抢了先,东方睿与严挺之不甘示弱,各自一顿狂捧,把李瑛简直夸成了风水大师。 李瑛不会看风水,但却会看几个山脉的雄伟程度,这北仲山与九嵕山地形相似,从风水学上来说肯定是个绝佳场所,把自己未来的帝陵建在这里肯定没错。 “这北仲山虽然不错,但名字有些俗气,朕决定将它改为九宫山,九代表九五至尊,宫代表地宫所在。” 李瑛将提前想好的名字以平淡的语气道来。 他本想将北仲山改名为至尊山、真龙山,但又觉得太过直白俗气,所以把后世的“九宫山”借来一用。 李瑛穿越之前的九宫山位于湖北境内,因为明末起义军领袖李自成在此遇难而出名。 不过,这座山现在还叫做“罗公山”,直到宋朝才有了“九宫山”的名字,所以李瑛不用担心撞名。 “陛下圣明!” 韦坚、东方睿、李让等人自然没什么说的,纷纷举着笏板附和。 李瑛捻着胡须拍板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定了,你们工部与将作监即刻发布告示,共同招募修建帝陵的工匠,尽快派人赶往九宫山破土动工。” 韦坚俯首领命:“臣遵旨!” 次日,工部与将作监共同筹备修建帝陵事宜,在京兆府治下各地广贴告示招募工匠,并宣布改北仲山为“九宫山”。 皇帝今年才三十岁出头,现在就开始筹建帝陵,那肯定会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往快了说也需要十几年,往慢了说三四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自汉代以来,参与修建帝陵的工匠通常会领到普通人三到四倍的工钱。 钱虽然赚得多,但最后往往难得善终,尤其是修建地宫的工匠,要么被杀死在里面作为陪葬,要么被弄死在陵外,反正活下去的凤毛麟角。 原因无非就是保证帝陵的结构不被泄露,尽可能的让帝陵摆脱被挖掘的命运。 虽然修建帝陵与死亡挂钩,但挡不住朝廷给的工钱高,按照修建十年帝陵计算,就可以拿到三十年乃至四十年的收入。 所以,明知道修建帝陵是一条死路,但历朝历代却依然有许多为了高额工钱飞蛾扑火的工匠,毕竟搭上自己一条命,就能让全家人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不管在哪个朝代,修建帝陵的工匠都不召年轻人,最起码也要四十岁往上,这样修完帝陵的时候差不多已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了,死在帝陵中皇帝的罪孽也会轻一点。 当然,如果皇帝年龄太老,已经过了五十岁,随时都有嗝屁的可能,修建这样的帝陵招募工匠就比较困难,即便四五十岁的人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就算朝廷给的工钱高,但也不过三四倍,万一才修建个一年半载皇帝就蹬了腿,修陵的工钱也没赚到多少,还要搭上性命,自然不划算! 李瑛今年不过三十一岁,正是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如果没有突发性疾病,最少也能活个二三十年。 这意味着修建帝陵的工匠至少可以稳定的赚二十年的工钱,按照四倍计算那就是八十年的收入。 如果能修建个三十年,那就能赚到一百二十年的收入,足以让家中妻儿丰衣足食,过上富裕的日子。 因此,招募的告示刚刚贴出来,前来应征报名的工匠便如同过江之鲫,除了四五十岁的工匠之外,甚至还有一些三十岁出头的壮年。 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工部便招募了近千名劳役,准备择日前往九宫山破土动工。 诸葛恭无儿无女,丧礼很快结束。 礼部遵照圣人的意思把诸葛恭的棺椁运往九宫山埋葬,将来作为帝陵的陪葬墓。 “九宫山”位于咸阳县境内,距离长安城一百二十里,与九嵕山的昭陵相隔不过二十里,东西对峙,距离奉天县境内的乾陵也不过八九十里。 李瑛命吉小庆代替自己率领数百宫内的太监前往九宫山送诸葛恭下葬,完成他提前入土,清扫地宫,在九泉之下等候自己的遗愿。 站在大明宫的城墙上,借助龙首原的地势,李瑛可以看到方圆几十里的情形。 只见为诸葛恭出殡的队伍足足上千人,一路冥币纷飞,招魂幡飘摇,哀乐声声,一幅凄凉画面。 “唉……诸葛先生啊,你现在已经是比肩高力士的贤宦了,不知道你是否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就在这时,天空乌云滚滚,雷声轰鸣,眼见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站在旁边侍奉的马三宝恳请道:“大雨将至,请圣人速速回宫避雨!” 天空不断划过闪电,巨大的雷声震耳欲聋。 李瑛可不想被大雨淋成落汤鸡,急忙带着身边的数十名太监下了城墙。 还没得及走几步,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至,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还夹杂着鹌鹑蛋一般的冰雹。 “陛下,还是先到玄武门底下避雨吧?” 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所以众太监谁也没有带伞,此时遭到冰雹的袭击,将马三宝几乎急的哭出声来。 “好,就去玄武门下避雨!” 李瑛快走几步,奔向夹城正中的玄武门。 就在这时,一颗鸡蛋般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砸到了李瑛的肩膀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哎呦!” 李瑛弯下腰把这颗冰雹捡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冰雹竟然大如鸡蛋,关中的庄稼怕是要受灾了!” 第980章 爱哭的太子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的倾向关中大地,其中不乏鸡蛋一般大小的雹子。 长安城北的一处庄园内。 负责给李俨卖瓜的韦全正与张横财高谈阔论,狂吹今年赚了钱之后明年做大做强,把关中、河南、河东的西瓜全部给他垄断了,争取做大唐的“瓜王”。 就在两人吹牛的时候,天空电闪雷鸣,两人也没当一回事,一边喝茶一边继续侃大山。 当噼里啪啦的冰雹落下来,砸的遍地西瓜“噗噗”作响的时候,两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哎呦,咱们的西瓜怕是要遭殃了!” 韦全急忙摸起斗笠和蓑衣冲出房间,来到瓜地之中查看。 只见遍地的西瓜满目疮痍,轻的被砸出一个个小窟窿,严重的直接被开了瓢。 张横财没有找到斗笠,直接拿衣服顶在头上,跟在韦全身后,看到这狼藉的一幕,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叫苦连天。 “完了、完了,这该怎么向太子交代啊?” 韦全扯着嗓子大吼:“赶快让避雨的奴才出来保护西瓜!” 张横财也跟着吆喝:“都他娘的出来,找东西把西瓜盖起来,盖起来啊!” 这个庄园位于长安城北三十里,建在一片五百亩规模的瓜地之中,也是“太子商业集团”的总部所在,平常韦全、张横财、元乾等人都在这里操持生意,有仆从上百个。 只是这场冰雹来的太急,根本不给韦全等人反应的机会,慌忙将躲在屋子里避雨的仆从喊出来保护西瓜。 “快、快、把西瓜盖起来!” “用啥子盖嘛,也没有提前做准备?” “用瓜叶盖、用草盖、用树叶盖,还能用你的头皮盖嘛?” “卧槽,这冰雹太大了,把老子头上砸了一个包,这咋干活?” 在骂骂咧咧、吵吵嚷嚷的声音中,百十名仆从冒雨抢救西瓜,但却为时已晚,瓜地之中至少有六七成受损……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冰雹结束,大雨转小。 被淋成了落汤鸡的韦全、张横财一边派人进城向太子詹事薛锈报告,一边派人分别赶往各地查看西瓜受灾的情况。 自从借到钱之后,太子集团就开始大规模采购西瓜,派出了数百人赶往关中各地收购,准备一批批的运进长安以及关中各郡县售卖,只是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如此猛烈的冰雹。 正在东宫詹事府当值的薛锈并没有意识到这场冰雹对西瓜带来的危害,闲来无事,正伏在桌案上打盹。 就在这时,韦全派来报信的人来到詹事府,向薛锈禀报西瓜被砸的这个噩耗。 “薛詹事,不好了,城北的西瓜都被冰雹砸坏了!” “西瓜被砸坏了?” 薛锈闻言顿时目瞪口呆,“这、这……砸坏了多少啊?” “小人不知道,这得看冰雹的范围有多大,反正城北这座五百亩的庄园,至少损坏了六七成。” 报信的使者哭丧着脸说道。 “损坏了这么多,怕不是要把腚赔掉?” 薛锈垂头丧气的来到光天殿向李俨禀报这个噩耗。 “太子,大事不好了,咱们的西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损坏了一多半,这桩生意怕是要赔大发了……” 李俨此刻正在与韦熏儿下棋,闻言登时捶胸顿足。 “什么?居然被这冰雹损坏了一半,韦全、张横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简直都是一帮废物!” 薛锈道:“请太子派人把韦良昭、杜长生他们召来商议对策。” “蠢货、废物!” 李俨破口大骂了一通,方才气冲冲的让薛锈去左、右春坊去把左庶子韦良昭、右庶子杜长生,以及中书舍人元载召来,商议亡羊补牢的办法。 贩卖西瓜的三个管事没有薛锈的人,所以他还能保持冷静。 韦良昭、杜长生、元载三人得知后俱都面如土色,这损坏了六七成怕不是要赔大发了,万一太子让韦全他们赔钱,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薛锈去喊人的时候,如丧考妣的李俨与韦熏儿算了一笔账,按照损失六成计算,这笔买卖至少要赔四万两千贯…… 李俨听完之后当场就哭了起来。 “混蛋……真是一帮混蛋啊!” “呜呜……一下子给寡人赔了四万多贯,让我拿什么来还给张去逸啊?真是被这帮蠢货坑死了!” 韦熏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阴沉着脸道:“韦全、元乾、张横财等人管理不善,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赔钱,他们三家至少应该承担一半的损失。” “如果他们不肯出钱怎么办啊?” 李俨越想越伤心,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消息传开了,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韦熏儿想了想,说道:“等会韦良昭他们来了你就使劲哭,让他们想办法挽回损失,实在没办法,就让这三家至少承担一半。” “行……寡人听爱妃的。” 李俨此刻早就六神无主,当即对韦熏儿的话言听计从。 就在这时,薛锈带着韦良昭、元载、杜长生到来,齐刷刷施礼,“见过太子!” “呜呜呜……几位爱卿,你们也知道采购西瓜的钱是寡人向张去逸借的。如果损失六成的话,那将会亏损四万多贯,这可让寡人拿什么偿还张去逸?” 李俨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看起来就像死了媳妇一样,“寡人不管,你们得帮寡人想个办法减少损失,寡人可真是被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个人害死了……”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太子果然要耍赖,这不是赖人嘛,哪有投资者亏了钱让掌柜承担的道理? 但李俨毕竟是东宫之主,自己的顶头上司,这几个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纷纷开口安抚。 “太子勿忧,冰雹的范围不可能遍布整个关中,最多也就是京兆府的范围,综合计算或许也就一两成。”韦良昭说道。 元载掰着手指头计算:“就算损失六成,咱们不是还有四成吗?” “按照我们原先的预估计算,四成的总量还有一千两百八十万斤,按照每斤八钱出售,那也能卖回一亿多钱,折合十万贯,依然能赚钱! “只不过赚的少一些而已!” 李俨停止了哭泣,掰着手指头计算:“还真是,要是剩下四成好瓜,咱们还能赚四万贯。” 杜长生道:“物以稀为贵,真要是损失了六成,西瓜就得涨钱。涨到二十钱一斤,一千两百万斤西瓜就能卖到两亿钱,到最后太子还能赚他十三四万贯!” 元载又道:“西瓜是在瓜农的地里被砸坏的,那咱们就得扣瓜农的钱,这样就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让损坏的西瓜由瓜农承担。” “瓜农能愿意吗?” 李俨带着一丝担忧问道。 元载奸笑道:“很多瓜农的瓜都在地里还没有来得及摘,韦全他们只付了三成的定金。 到摘瓜的时候让韦全他们算计一下,如果剩下的西瓜卖掉保不住损失,那就把定金舍了不要了!” 韦良昭连连点头:“元舍人言之有理,如果发现那块瓜地要赔本,就把损失转嫁到瓜农的头上。 西瓜是在他们的地里受损的,他们不承担损失难不成让东宫承担?” 李俨捏着下巴道:“根据韦全的禀报,与我们签订了出售契约的瓜农共有五百多户,如果把损失转嫁到他们的头上,他们不会闹事吗?” 元载坏笑道:“太子你是大唐储君,到时候让京兆府的差役出面把这帮乡巴佬抓进大牢,看他们谁敢闹事?” 李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颔首道:“听了诸位卿家的话,寡人心里稍微有点底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可千万不要让寡人赔钱……” 众人齐齐拱手,含糊不清的敷衍。 “是、是、是,岂能让太子赔钱!” 第981章 久旱终逢甘霖 淑景殿内,红烛摇曳。 已经干旱了三年的杨玉环正在接受大唐皇帝的滋润,这场甘霖犹如狂风暴雨,势不可挡,浇灌着这片肥沃的土地。 尽管李瑛使出浑身解数,但阅历丰富的杨玉环却不是初经人事的王阙、长孙无忧二人能比,面对疾风暴雨从容不迫的应对,不断的挑衅叫阵,惹得大唐皇帝一晚上梅开数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气喘吁吁的杨玉环终于依偎在天子怀里一动不动。 “一别三载,圣人更胜往昔了!” “嘿嘿……朕几乎要被你榨干了,你应该说自己欲求不满。” 杨玉环娇羞的道:“毕竟臣妾熬了三年,陛下不知道在无数个夜晚,臣妾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瑛大笑,将杨玉环揽得更紧。 “古人有句话诚不欺我,女人在尝过床笫之欢后比男人更饥渴,看来果然如此啊!” 杨玉环抿嘴娇笑:“臣妾与那王阙谁更胜一筹?” 李瑛笑道:“嘿嘿……要说美貌啊,爱姬肯定是后宫第一,不过呢,那王氏也有自己的长处,可谓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杨玉环有些吃醋,噘着嘴道:“臣妾都被采选了七八天,陛下才来宠幸我,莫非这段时间在王氏的承香殿流连忘返了?” “爱姬你冤枉朕了!” 李瑛笑着解释,“朕只有在采选的那夜去了承香殿一次,因为诸葛恭的去世,朕这几天禁了房事,也算是对诸葛恭的哀思。 更何况朕为了寻找龙穴所在,在长安城外的咸阳、富平、奉先等地住了三个晚上,何曾在承香殿流连忘返了? 你放心吧,等时间再长一些,朕肯定会更偏爱你。” 杨玉环这才转忧为喜:“多谢陛下!” 顿了一顿,又问:“不知道皇后与崔贤妃是否打消了对臣妾的怀疑?” “不管她!” 李瑛毫不在乎的说道,“只要你咬死自己就是甄环,千万别说漏了嘴,谁也不敢断定你是昔日的杨玉环。” 杨玉环温柔的依靠在李瑛健硕的怀抱中:“只要陛下宠爱臣妾,臣妾就不会在乎外面的声音!纵然有骂声,又有何妨?” 李瑛试探道:“你是否思念自己的几个姐姐?要不然朕安排你与她们见个面?” 杨玉环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臣妾不敢欺骗陛下,我在五台山待了三年,确实有些想念几个姐姐了。 但臣妾好不容易进了宫,绝不能再和她们相认,以免节外生枝,就让整个世界的人都认定杨玉环已经死在太玄观了便是!” 李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哈哈……爱姬能够这样想,朕就放心了,朕也不会亏待你的几个姐姐! 前几天皇后向朕奏请了一件事,说是十八郎只有杨氏一个妻子,死后连个作伴的都没有,因此建议朕派人前往五台山迎回杨氏的遗躯,将她与寿王合葬……” 杨玉环闻言不禁湿了眼眶:“皇后真是宅心仁厚啊,奴婢太感谢她了!” 李瑛继续道:“朕觉得皇后说的有道理,准备在明天的早朝上命礼部尽快完成此事,派人赶往五台山会同当地官吏,将昔日寿王妃杨氏的遗躯迎回长安,与寿王李琩合葬。” “十八郎是个好男人,臣妾对不住他!” 杨玉环想起昔日李琩对自己的宠爱,不由得红了眼眶。 “运回一具假的遗躯与他合葬也好,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在坟墓中形单影只。 而且杨玉环这个名字也算画上了圆满的结尾,以寿王妃的身份入京,以寿王妃的身份入土,也算是人过留名。往后世上再也没有杨玉环,只有甄环。” 李瑛赞许道:“爱姬还能怀念李琩,足见你是个重感情之人,朕甚感欣慰。 等杨玉环的遗躯进京之后,朕会颁旨追谥杨玉环为寿王妃,光明正大的与李琩合葬。 过几天朕再让吉小庆把你在长安的两处私宅转赠给你姐姐,再赠给他们一千两黄金,就说是你在世时候的积蓄。 虽然你的姐姐没有因为你大富大贵,但也能在长安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也算是得到了你的庇荫!” 杨玉环闻言开心不已,又开始大献殷勤,丰腴藕白的娇躯开始不安分起来。 “真是太感谢陛下了,臣妾得好好报答一番……” “喂,甄氏啊,你这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不把朕榨干决不罢休是不是?” …… 等李瑛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起床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累,腰部发酸,比那夜在承香殿夜御二女要累许多倍…… 由此可见,杨玉环的战斗力远在王阙、长孙无忧之上,也许这就是少妇与少女的区别吧? 在刘伶的伺候之下,李瑛直接在淑景殿洗漱更衣,并与杨玉环共进早膳。 今天是休沐六天之后的第一个早朝,吉小庆早早的填饱肚子赶了过来,准备陪圣人去参加早朝。 李瑛从前参加早朝的时候身边都是跟着诸葛恭与吉小庆两名宦官,如今诸葛恭走了,光带着吉小庆一个人显得有些寒酸,也不对称。 “小庆啊,诸葛恭走了,内侍省主事虚位以待,朕提拔你执掌三大内如何?” 李瑛一边吃饭,一边询问吉小庆的意思。 吉小庆急忙俯首谢恩:“奴婢多谢陛下的信任,但奴婢知道自己年纪尚轻,让奴婢跟在陛下身边跑跑腿还行,让奴婢去掌管三大内,奴婢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故此,请陛下另择贤能,奴婢依旧担任内侍省副知事,鞍前马后的伺候陛下!” “呵呵……难得啊,没想到小庆你还不贪权。” 李瑛有些对吉小庆刮目相看了,这小子越来越有城府了,脑子活络,不像诸葛恭这么固执,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忠心…… “既然小庆不愿意担任内侍省知事,那你认为何人才能担此重任?” 虽然吉小庆很有自知之明的婉拒了这项任命,但一时之间李瑛又找不出忠诚可靠,还有掌管三大内能力的宦官担此重任。 作为大内总管首先必须是太监,其次还得德才兼备,这可不像朝中大臣一样,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吉小庆推荐道:“要不让钟世宁接替诸葛恭执掌三大内?” 钟世宁是高力士的义子,今年四十岁出头,为人还算勤勉正直,目前在殿中省担任副知事。 同为宫廷机构,内侍省的职责是侍奉皇帝的饮食起居、随行伴驾、传达圣谕、管理三大内的太监、宫女、掌管皇宫中的内帑,权力巨大。 而殿中省下设尚食局、尚药局、尚衣局、尚乘局、尚舍局、尚辇局,总结起来就是掌管皇宫中的饮食、衣服、医药、马匹、车辇、家具、灯烛、扫洒皇宫等杂务,权力远远不及内侍省。 “钟世宁与严廷和掌管殿中省干的不错,如果把他调到内侍省,那殿中省就缺少一个人,不如把黎敬仁调回来吧!” 李瑛仰头将碗里的牡蛎人参汤喝光,想起了远在洛阳的黎敬仁。 第982章 寿王托梦 黎敬仁今年五十四岁,是昔日李隆基手下“四大内侍”之一。 而如今,高力士尽忠自尽,尹凤祥被武氏叛军所杀,林招隐与李隆基相约自缢被摆了一遭,只剩下黎敬仁一个人活在世上。 黎敬仁对于李瑛是有恩惠的,在李瑛改任唐王的时候传递了许多有用的消息,这其中包括李隆基要把刚灭了突厥的李瑛囚禁在十王宅的情报,方才让李瑛下定决心发动兵变。 但在李瑛起兵之后黎敬仁未能看清局势,没有果断的逃离长安,前往灵州投奔李瑛,错失了成为从龙之臣的机会。 好在,黎敬仁到了洛阳之后亡羊补牢,保护了江采萍与李瑛的两个儿子,再次立下功劳。 李瑛在平定洛阳后提拔他为洛阳宫知事,圣驾不在洛阳的时候掌管洛阳宫所有事务,并裁减规模庞大的宫女。 因为武灵筠迁都洛阳,把长安的宫女带去了四分之三,当时洛阳宫里的宫女多达两万人,每天光饮食方面就消耗巨大。 所以李瑛决定大规模裁减宫女一万五千人人,在洛阳宫仅保留五千人就够了,并把这个得罪人的任务交给了黎敬仁。 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内,黎敬仁积极执行李瑛的命令,裁减了七千宫女,但洛阳宫内依旧还有一万三千名宫女,许多裁员名单上的宫女赖在洛阳宫不肯走,让黎敬仁很是头痛。 黎敬仁没有办法,便请洛阳尹韩休派人护送五千名宫女前往长安效力,毕竟三大内只有七千宫女,比起洛阳宫更需要宫女干活。 李瑛也没有办法,既然这些宫女不愿意离开,那就得遵照契约精神让她们在宫内服役到二十五岁,那时候这些宫女就无话可说了。 现在的洛阳宫还剩下八千宫女、两千太监吃闲饭,黎敬仁整天也无所事事,所以李瑛想要调他前来长安执掌三大内,毕竟他有经验,也有能力。 吉小庆识趣的表态:“不管陛下让谁做内侍省知事,奴婢都无条件服从!” 李瑛摸起桌子上的手帕擦拭了下嘴唇上的油渍:“传旨,调黎敬仁即刻前来长安担任内侍省副知事。” 吉小庆有点懵:“不是说好了让黎敬仁回来掌管三大内,让奴婢服侍陛下吗?” “副知事一样能掌管三大内!” 李瑛起身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自即日起,你就是内侍省知事了,主要职责还是陪伴朕的左右。” 吉小庆又惊又喜,当下匍匐在地,叩首谢恩。 “奴婢多谢陛下提携,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随后,填饱肚子的李瑛带着吉小庆、马三宝前往太极殿参加早朝。 连续休沐了六天,满朝文武早就歇够了,再加上夏季天亮的早,大部分官员都比往常早到了半个时辰,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话。 “圣人驾到!” 从前都是诸葛恭走在前面吆喝,今天换了吉小庆来喊,竟然有些紧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皇帝走进了大殿,满朝文武在裴宽、颜杲卿的引领下齐刷刷的举着笏板施礼,山呼万岁。 李瑛大步流星的走上丹陛在龙椅上落座,往日站在右面的吉小庆挪到了左面,而右边则换成了第一次参加早朝的马三宝。 李瑛先说了一些缅怀诸葛恭的场面话,然后早朝正式开始,首先出列禀报的是兵部尚书李泌。 “启奏陛下,郭子仪、仆固怀恩各率十万人马对徐州形成合围之势,史思明据守睢阳、徐州防线,两军目前形成了对峙态势。” 李瑛捻须道:“户部与兵部务必保障两支人马的后勤供应,持续给叛军施加压力。 随着我军收复山东,攻克扬州,叛军的地盘急剧缩小,粮食肯定会逐渐难以为继。 朕相信,在秋天结束之前,我军一定能够攻克徐州,彻底平定中原地区,将叛军彻底分割在黄河以北与长江以南!” 户部尚书刘君雅与李泌一起举着笏板领旨:“户部(兵部)遵旨!” 李泌继续禀报道:“叛将安守忠率领六万叛军经卫州进入河内郡,攻克了武陟县企图渡过黄河,李抱玉率领了两万五千兵马屯兵河阴,阻挡安守忠过河。” 忠武将军、南郑侯李嗣业闻言出列,举着笏板请战:“安守忠狗贼在我们大唐境内来回纵横,太猖狂了,臣请求率一支兵马前去剿灭安守忠!” 李瑛冷笑一声:“此乃叛军的困兽之斗而已,我军只要集中全力攻克徐州,安守忠就成了秋后的蚂蚱! 有李抱玉驻守河阴,还有黄河作为天堑,朕相信洛阳高枕无忧。 不过呢,需要防备安守忠由壶关北上进入山西境内作乱,传朕旨意,命李钦率所部兵马即刻由滏口陉赶往壶关布防,堵住安守忠北上的道路。” 李泌举着笏板恳请道:“臣认为李嗣业将军的奏请有道理,安守忠孤军深入,已成了强弩之末,如果从长安出兵三万,会同李抱玉、李钦,三路合围河内,必然能把这支叛军剿灭。” 李瑛胸有成竹的说道:“朕也相信围剿安守忠定能成功,不过朕有一个更好的战略需要李嗣业去执行,就暂时再让安守忠嚣张几天吧! 反正河内郡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要我们堵住壶关与河阴,就不怕安守忠蹦跶!” 李泌也不知道这位精通韬略的皇帝想了什么战略,但他既然说的如此胸有成竹,当下便与李嗣业一起退回了班列。 讨论完了军事,工部尚书韦坚又出列禀奏了建设帝陵的进度。 “启奏陛下,目前工部与将作监已经招募了各类工匠以及劳力一千五百余人,择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前往九宫山动土开工了。” “嗯……建设帝陵的事宜,就着落在两位爱卿的身上了!” 李瑛正襟端坐,对韦坚与李让投去期待的目光。 随后,大理寺、军器监、少府监、京兆尹、都水监等部门的主官又纷纷出来启奏本部门的重要事务。 由于连续休沐了六天,导致今天的早朝特别冗长,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方才进入尾声。 看到不再有官员出列禀报,李瑛以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朕昨夜做了一梦,梦见寿王李琩向朕哭诉,说他一个人在地下形单影只,无人倾诉,朕醒来之后感慨良多。 朕的兄弟之中,成年后因各种缘故去世的已有李琩、李琮、李璘、李琦四人,虽然除了李琩之外其他三人俱都罪有应得,但终归都是朕的手足兄弟。 既然李琩向朕托梦,朕岂能无动于衷? 故此,朕决定由礼部派人赶往山西五台山,寻回已故的前寿王妃杨氏遗躯,将他与李琩合葬,也算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成全了兄弟的遗愿。” “陛下顾念兄弟之情,此乃仁义之举!” 听完皇帝的意图,满朝文武俱都纷纷赞成,一致支持这件事。 李瑛目光落在礼部尚书东方睿的身上:“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由你们礼部来操持,尽快派人赶往五台县,会同当地官员寻找杨氏遗躯,运回长安与李琩合葬。” “臣遵旨!” 东方睿举着笏板,俯首领命。 “退朝!” 顺利的达到目的,李瑛霍然起身,在文武百官的送别声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太极殿。 第983章 斩首计划 转眼过了半月。 在唐军的南北合围之下,叛军在中原的生存空间愈来愈小,目前能够掌控的地盘仅剩下徐州、睢阳这一片,以及没有太高军事价值的泗州。 这让史思明感受到了灭亡的危险,于是他不再与唐军打游击战,开始亮出獠牙与唐军正面决战。 史思明亲自坐镇宋城,率领叛将史朝义、田承嗣、李怀仙、薛忠义、尹子奇、安庆佑、何千年在彭城、砀山、萧县、虞城等地与唐军发生激战,两军大小鏖战十余场,互有胜负。 在这些战役之中,砀山之战双方各自出兵三万,史思明亲自正面冲锋,身先士卒,击败了郭子仪派出的南霁云,对唐军予以重创,一举夺回了被唐军收复的萧县。 “嗯……是时候实行朕的斩首计划了!” 在两仪殿内,看完战报的李瑛拍案而起,“马上派人去军中把李嗣业召来见朕。” 从洛阳来到长安七八天的黎敬仁已经适应了新职务,闻言俯首领命:“老奴马上派人去召李嗣业!” 半个时辰之后,身高七尺的李嗣业身穿戎装来到两仪殿,叉手施礼。 “臣李嗣业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来有何吩咐?” “随朕来!” 李瑛霍然起身,带着李嗣业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着许昌道:“朕命你率领五万人马即刻赶往汝南郡治所汝阳,对将士们宣称是要去徐州协助郭子仪围剿史思明。” 李嗣业不解:“目前我军正在徐州与叛军鏖战,难道不应该增兵支援吗?” 李瑛笑着拍了拍李嗣业的后背:“不要多问,你按照朕的计划行事,等你到了汝阳,朕就会派人向你下达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李嗣业只能抱拳领命:“臣遵旨!” “那你预计多久能到汝阳?” 李瑛背负双手,盯着沙盘问道。 李嗣业预估道:“根据沙盘来看,长安距离汝阳大概有一千两百里路程,我军按照日行六十里计算,最快能够于二十日之内抵达。” “半个月如何?” 李瑛猛地揪下一根胡须,“这支兵马自组建以来,已经在长安操练了两年,是时候给他们上上强度了,日行八十里,半个月之内抵达汝阳如何?” “行!” 李嗣业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臣保证半个月之内赶到汝阳,如超期抵达,甘受惩罚!” “李嗣业啊李嗣业!” 李瑛踮起脚尖,费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家伙的身高超过两米一,身高一米八三的李瑛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个小学生。 “朕把你从四川调回来,就是为了这一战,一场名垂青史的战役,希望你莫要让朕失望!” 李嗣业闻言喜出望外,眸子里燃起熊熊火焰,不能跟随李光弼灭亡吐蕃的遗憾一扫而空。 “既然陛下这样说,我李嗣业定当身先士卒,不负圣望!” 李瑛抚须微笑:“等你到了汝阳的时候,朕派遣的使者会手持朕的密诏等你。” “臣遵旨!” 李嗣业再次抱拳,“既然如此,那臣就此别过,即刻率领五万将士离京南下!” 晌午时分,长安城外响起悠扬的号角,屯扎在骊山、灞桥两座大营的五万唐军列队出发,顶着炎炎烈日向武关进发,一路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这支军队中有两万人是李嗣业的嫡系,跟随他一路南征北战,去过北庭、灭过突厥、打过太原、打过长安、追击过苏庆节,最后由荆州入川大战吐蕃军队。 在过去的四五年内,这两万精锐凭借双脚徒步跋涉了四万里路程,足迹遍及后世的陕西、甘肃、新疆、内蒙、山西、河南、湖北、重庆、四川等地,用双脚丈量了中华半壁江山。 以陌刀营为核心,这支队伍大大小小经历了将近百次战役,所向披靡,还从来没有吃过败仗。 另外的三万人也已经从军两年,最早接受南霁云的训练,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又被李嗣业训练了一年,如今已经拥有出色的战斗素质,只是缺少战场的历练。 接到增援徐州的命令之后,五万将士火速收拾行囊出发,在悠扬的号角中斗志昂扬的踏上了征程。 在出兵五万之后,长安城外依旧还有三万人马屯扎在南山大营,日夜接受操练。 不过,这支队伍整体以新兵为主,参军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所以没有得到参战的机会,只能留下来拱卫京城, 除了城外的三万新军之外,长安城内还有两万金吾卫,一万五千监门卫,依旧拥有足够的兵力保卫京城。 这是朝廷近两年来再次大规模派遣京军出征,很快在长安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朝野间一致猜测李嗣业率领部队赶往徐州增援去了,目的是协助郭子仪全力拿下这座叛军的昔日巢穴。 “真是太好了,圣人终于出兵了!” “希望朝廷今年能够平定贼军,让大唐海晏河清!”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祈祷唐军获胜的声音,百姓们的内心无不渴望天下重归太平,早日结束战乱。 大明宫中有一座用来祭祀的寺庙,名叫护国天王寺,寺内有七层木塔,乃是长安城地势最高的建筑,借助大明宫所在的龙首原,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能够远眺百里之遥。 李瑛在吉小庆的陪伴下登上木塔极目远眺,只见五万人马浩浩荡荡,一路旌旗招展,在驿道上绵延七八里。 “哼……跟朕的大唐比爆兵,你们这两个逆贼配吗?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叛乱,是时候结束了!” “朕已经在长安城待了两年,也该出城捞一波战功了!” 在持续的战乱之中,唐军不断爆兵,目前各地总兵力叠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人,比大唐最巅峰时期的兵力还要多出一大截。 这其中,跟随李光弼杀进吐蕃高原的兵力有十万人,跟随哥舒翰在吐谷浑境内作战的唐军有十三万。 跟随郭子仪在徐州作战的总兵力十二万,仆固怀恩率领的人马十万,李祎、杜希望在扬州拥兵八万。 河北境内,王忠嗣麾下拥兵七万,李钦麾下三万。 安西都护府境内盖嘉运与高仙芝麾下总兵力十万,北庭五万、蒙古五万、安南三万。 拱卫洛阳的李抱玉麾下总兵力三万,在江南温州、杭州一带作战的张巡、雷万春麾下三万,田神功麾下两万,再加上跟随李嗣业正在出征的五万兵力,驻守京城的七万人,目前大唐帝国的野战兵力总数高达一百一十万。 除了这一百多万由朝廷直接指挥的兵力之外,每个州郡都有规模不等的地方兵力,少则两千多则三千,各郡总兵力叠加起来四十多万,使得大唐总兵力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人。 就在这时,守卫宫门的太监匆匆找到了护国天王寺,给在木塔下等候圣驾的刘伶送上一封密信。 “丹凤门外来了数名使者,自称是受湖南兵马大都督岳斌派遣,前来给陛下送密信,还望刘公公转呈。” 刘伶马上携带密信一路小跑,爬到了木塔的顶层,把书信交给了义父吉小庆。 吉小庆问清楚了密信来历,又双手呈给李瑛。 “启奏陛下,丹凤门外有使者到来,自称受了湖南兵马大都督岳斌派遣,前来呈送密信。” “哦……这岳斌还真是个不错的将才,居然比朕的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李瑛喜出望外,伸手道,“把书信拿来!” 吉小庆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确认信笺没有危险之后,方才双手呈给天子,“陛下请过目!” 第984章 朕要干一票大的 就在今年春天,李瑛给湖南兵马大都督岳斌下了一封秘旨,让他在洞庭湖筹集三百艘战船,并秘密制作一批叛军旗帜,等候自己下一步的命令。 岳斌接到书信之后,立刻从长沙移驻巴陵,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在洞庭湖上集结了斗舰、艨艟、走舸等大小战船三百五十艘,随后派遣使者来到长安向天子交差。 而李瑛产生这个计划的原因,正是因为安禄山从徐州迁都南京,搬到了长江边上。 从洞庭湖顺着长江奔袭南京,一路顺流而下,战船的时速高达五十里。 而从巴陵到南京只有一千五百里,也就是说十五个时辰就可以兵临南京城下,杀安禄山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李瑛决定效仿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的行动,来一次顺着长江奇袭南京的军事行动。 至于到时候如何破城,还需要进行一细节性的指挥,但大致的战术已经在李瑛心中有了轮廓,到时候根据形势随机应变即可。 李瑛相信,只要操作得当,唐军有很大的把握一举攻破南京,俘虏安禄山。 如果能够一举捣毁叛军的伪都,将是一项彪炳史册的战功,所以李瑛决定御驾亲征。 仅仅作为战略决策者,在战功方面的说服力远远不如亲临前线。 就像汉武帝刘彻在位的时候,汉军打的匈奴落花流水,但后代有几个人夸刘彻军事能力顶级? 而李世民就不一样了,几乎所有人公认他的军事能力为皇帝中独一档的存在,就连朱元璋、刘秀都要逊色不少。 至于原因嘛,自然就是李世民经常亲赴前线带兵作战,是个真正的统帅,而刘彻只是一个战略决策者。 你可以说刘彻雄才大略,但却不能说刘彻用兵如神,因为击败匈奴的战役并不是刘彻指挥的,他只是制定了消灭匈奴的战略,并选择了卫青与霍去病担任主帅。 如果这次能够偷袭南京成功,安史集团基本上就被摧毁了十之七八,李瑛决定亲自上场摘下这个果子。 在此之前,李瑛已经有了灭突厥、擒李隆基、破洛阳的战功,而且这几场战争李瑛都亲自上了前线,甚至还在草原上手刃了一名突厥将领,斩杀了数名突厥骑兵。 诈死欺骗李隆基从洛阳出兵偷袭长安,再将他包围在郑县的计划不仅是李瑛一手谋划,而且还是亲自上前线指挥的,最终骗的李隆基自投罗网,随后摧枯拉朽、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洛阳,一举灭亡了李琦政权。 “就凭朕现在的这些战功,差不多已经是历史上前十的存在了吧?” 在李瑛看来,自己现有的战功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皇帝,也就是比李世民、刘秀、朱元璋、朱棣、刘裕、曹操稍微差一些,其他皇帝在军事方面远远不如自己。 如果李瑛偷袭南京的计划一旦成功,一举摧毁叛军的国都,将安禄山及他的臣子一网打尽,那么李瑛的战功将会进入全史前三。 所以,无论如何李瑛都必须亲自上前线。 坐在国都指挥与御驾亲征的说服力还是不一样的,李瑛绝不能让彪炳史册的机会溜走。 只要能够捣毁南京,那么徐州方面的叛军必然军心崩溃,到时候郭子仪、仆固怀恩、李祎三面合围徐州,用不了太久就能剿杀叛军主力。 剩下的安守忠、李归仁、崔乾佑在失去国都之后,基本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萍,唐军彻底剿灭残余势力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一定要在今年彻底平定安史之乱,铸造我千古一帝的丰功伟绩!” 想到平定安史之乱后的伟大功绩,李瑛不由得心潮澎湃,迅速看完了岳斌的密信,果然是向自己汇报已经在洞庭湖筹备战船完毕,并制作了上千面叛军旗帜。 “回太极宫!” 李瑛将书信扯得粉碎,从木塔窗户中扬了出去,让纸屑在空中飘扬,仿佛是未来庆功的飘带。 李瑛认为,平定了安史之乱后再灭亡吐蕃,自己的功绩将会超越李世民,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毕竟,在中国历史上,无论强汉还是盛唐,都没能将青藏高原纳入版图,直到元朝时期,才第一次征服了高原。 只要灭亡了吐蕃,那么盘踞在东北的渤海国,还有半岛的新罗、百济、云南的南诏,都将不足为虑! 偷袭南京的战船虽然已经准备好了,但李嗣业率领的军队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汝南郡治所汝阳。 之所以让李嗣业选择进军汝南,就是为了迷惑叛军斥候,制造出从南面包抄徐州的假象,麻痹南京的警惕。 如果李嗣业率领的队伍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进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汝阳。 进入汝南只不过是第一步,唐军接下来还需要隐蔽行踪,继续奔波六百里赶到位于长江岸边的江夏,在这里登上从洞庭湖驶来的战船,正式踏上偷袭南京的征程。 等李嗣业率领的唐军抵达汝南后休整三日,再继续南下,依旧按照日行八十里计算,那么将会在七天之后抵达江夏。 只要登上战船,只需要一天一夜,唐军就可以兵临徐州城下,杀安禄山个措手不及。 从长安到南京总距离高达三千里,比王忠嗣跨海偷袭幽州还要远了三分之二,毕竟从渤海湾的蓬莱到幽州只有一千里路,依靠双脚长途奔袭,难度可谓成倍增加! 如果能够成功,李瑛相信,这一战绝对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经典的战例,成为让兵家奉若神明的战役! 当然,就算拿不下南京也无所谓,对于这支出其不意的唐军来说有的是用武之地。 既可以联合李祎、杜希望夹攻屯兵润州的安庆绪,也可以从长江出海,沿着海岸线北上由东海郡登陆,从东边出其不意的进攻徐州。 无论采取哪种策略,这支五万人的劲旅投入战场都将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给叛军带来灭顶之灾。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五万唐军只要能够悄悄登上长江岸边的战船,李瑛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就看最终能够捞到多大的战功罢了! 李嗣业率领的精锐还有二十天才能抵达江夏,李瑛并不用着急离开长安,再下去半月左右,快马轻骑,日行四百里,用不了五天就能赶到江夏。 在出征之前,李瑛需要安排好朝廷的事情,确定自己离京之后,朝廷大事由谁决断? 次日。 早朝结束后李瑛留下了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吏部尚书李适之三位宰相。 以及东方睿、韦坚、李泌、刘君雅、皇甫惟明等五位尚书,另外加上御史大夫崔希逸、京兆尹韦陟等十位重臣。 “诸位爱卿,朕准备御驾亲征,快马赶往汝南会合李嗣业的队伍,前往攻打徐州。”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平静的向在场的诸位大臣摊牌。 只不过,李瑛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正目的,而是卖了关子谎称要去徐州协助郭子仪、仆固怀恩围攻徐州,拔掉这座叛军的巢穴。 第985章 组建留守内阁 听了李瑛的话,在场的十位大臣都有些出乎预料,毕竟皇帝御驾亲征存在着极大的风险,这种事能不干就尽量不要干! 太宗文皇帝虽然战功赫赫,但大部分战绩都是在登基之前打下的,当了皇帝之后就没再怎么出征过。 而上一位喜欢御驾亲征的皇帝还是杨广,动辄亲自带兵出征,打过吐谷浑、打过突厥、亲统百万大军三次讨伐高句丽,但战绩却有些惨不忍睹。 “陛下乃是金玉之躯,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亲临战场!” 身为百官之首的裴宽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我军在东部战场逐渐占据优势,郭子仪、仆固怀恩、李祎等人俱都用兵有方,灭亡安史叛军之日已经为时不久,陛下只需稳坐京师,等候捷报便可,切不可御驾亲征!” 另一位宰相李适之也马上附和:“裴相所言极是,朝中国事繁忙,陛下不宜亲征,留在京师坐镇方为上策。” 既然两位宰相都开口了,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崔希逸四人纷纷跟着附和。 “两位宰相所言极是,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坐镇京师,遥控四方!” 李瑛淡淡的一笑:“朕前年不还亲自出征洛阳,生擒了李隆基,灭了武氏逆庭吗,诸位卿家何须如此担忧?” 裴宽依旧极力反对:“洛阳距离长安不过八百里,而且陛下围困李隆基的地点在郑县,距离长安不过两百余里,朝中文书只需半天不到便可送到陛下手中。 而徐州距离长安将近两千里,朝中文书往来实在不便,故此出征徐州决不可与出征洛阳相提并论。” 李瑛抚须道:“这正是朕把诸位爱卿留下来的原因,就是想要组建留守内阁,在朕出征的时候由内阁决断国事。若非特别重大的事务,由内阁自行决断即可,勿须事无巨细的千里请示于朕!” 李适之委婉的规劝:“向陛下启奏国事只是原因之一,有驿站存在,虽然费些波折,但也不是太难。 臣不想让陛下亲征的原因是风险太大,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万一在战场上有个闪失,只怕会引起社稷动荡,还望陛下三思!” “哈哈……朕知道诸位爱卿为朕担忧,但朕灭过突厥、破过太原、攻过长安、擒过李隆基、平过洛阳,不说身经百战,也是久经沙场。 更何况朕又不会亲自冲锋陷阵,只是在后方坐镇指挥,尔等不必担忧!”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胸有成竹说道,“朕作为大唐皇帝,亲赴前线,定然会让军心大振,士气如虹,一举攻克徐州,早日平定安史之乱。 朕御驾亲征之心已决,诸位爱卿莫要再劝! 接下来,诸卿只需要举荐七位内阁成员,在朕离京之后共决国事即可,其他话语就莫要再说了!” 见皇帝说的斩钉截铁,裴宽与李适之只好闭嘴,不再继续劝谏。 皇帝上战场虽然存在着风险,但确实也能极大的鼓舞士气,振奋军心,如果李瑛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在后方坐镇指挥倒也不是不行,一味的反对皇帝亲征也不是为臣之道。 颜杲卿与李泌、东方睿都支持李瑛出征:“陛下既然下定了决心,想必已经深思熟虑,臣等无条件支持!” 李瑛继续说道:“朕已经与李嗣业约定,他率领的将士会在半个月左右抵达汝南,并在那里等候朕。 朕计划于十日之后动身,只带三千金吾卫轻骑离京,赶往汝南与大军会合,随即挥师向东,走新蔡、颍川、符离杀奔徐州,与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围徐州。 朕已经做好了详细谋划,也已经修书告知郭子仪、仆固怀恩、李祎等前线将领,并非心血来潮,诸位爱卿勿须担忧。” 听完李瑛的详细介绍,裴宽、李适之俱都放下心来:“既然陛下已经做好了详细谋划,那臣等就放心了!” 李瑛继续道:“朕离京之后由太子监国,但他年龄尚幼,再加上没有治国经验,因此只能作为象征,朝政大事还需要诸位爱卿裁决。 朕计划组建七人内阁,凡有重大事务由内阁共同商议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三位宰相各自拥有否决权。” 听完李瑛这种崭新的执政模式,诸位大臣顿时来了兴趣,“内阁政策”如果能够顺利实行的话,看起来确实离了皇帝一样能够运转,毕竟是群策群力,避免了某个人大权独揽,也避免了出现群龙无首,无人做主的情况。 “三位宰相肯定都要进入内阁,其他的七位大臣之中选择四人入阁,最终组成七人内阁,在朕离京之后共决国事。 但究竟选择哪四个人入阁,朕也有点为难。 因此朕决定由十位爱卿每人选择四人写在纸上,最后统计得票,前四名进入内阁。” 李瑛捧着手里的茶盏,饶有兴趣的把自己新颖的计划娓娓道来,最后笑眯眯的问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诸位大臣仔细一琢磨,纷纷表示支持:“臣等谨遵陛下吩咐!” 这无疑是最公平的选择,在场众人各凭人脉与声望,愿赌服输,得票高者进入内阁,得票少的心服口服。 选举还未开始,李泌叉手道:“臣恳请追随陛下御驾亲征,还望恩准!” 李瑛也不想做个光杆司令,身边也需要谋士,当即同意:“准奏!” 这样一来,去掉裴宽、颜杲卿、李适之三位宰相,再加上随驾出征的李泌,局面变成了六选四,被淘汰的两人无疑会有些尴尬。 李瑛继续说道:“诸位爱卿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避免因为选举产生嫌隙,咱们实行不记名投票。” 李瑛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方桌,桌子上有一个木制箱子,上面开了一个小口。 “诸位爱卿在角落里写好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待墨迹晾干之后投入箱子之中,等所有人选完之后,再一起揭晓答案。 如此一来,朕与诸位爱卿皆不知每个人选择的何人,只知最终票数的高低,这样就不会让诸位爱卿产生嫌隙,你们看如何?” 本来还因为选谁不选谁发愁,生怕得罪人的几位大臣闻言俱都开怀大笑,一个个交口称赞。 “哎呀……陛下这个方法好啊,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哈哈……陛下真是足智多谋啊,这个办法简直是最好的办法,既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又不用担心影响同僚关系。” 李泌笑着请示:“臣要跟随陛下御驾出征,是否不需要选举了?” “不行!” 李瑛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了李泌的请求,“你可以不用参加候选,但你是兵部尚书,你的选择代表了兵部,必须选举出你心目中四位内阁大臣,如此方合规矩。” 李泌面露惭愧之色,弯腰施礼:“陛下所言极是,臣肤浅了!” “小庆,把笔墨纸砚端到角落,让诸位大臣选举内阁成员。” 李瑛站起身来舒展了下筋骨,吩咐吉小庆把笔墨纸砚端到角落的桌子上,然后由十位大臣选举出剩下的四名内阁成员。 第986章 勾心斗角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身为百官之首的裴宽第一个走向角落里的桌子,其他人则站在御案前翘首以待。 虽然这样的选举看似有些儿戏,但似乎却又是最合理最公平的选举,甚至比皇帝亲自指定都要公平,输了的人只能怪自己人缘不好,声望不够,怪不得任何人! 裴宽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好了候选名单,等字迹晾干之后折叠起来,投进了木箱之中。 而裴宽选择的四个人分别是工部尚书韦坚、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户部尚书刘君雅、京兆尹韦陟。 裴宽之所以放弃东方睿,原因是觉得东方睿能力不够,之所以能够登上礼部尚书的高位,靠的是政治投机,缺少高瞻远瞩的政治格局。 随后,裴宽离开角落走回群臣之中,面带笑容的朝颜杲卿拱了拱手。 “颜侍中,该你了!” “好!” 颜杲卿大步流星的走到角落,提笔写下了四个名字:韦坚、东方睿、皇甫惟明、韦陟,等到墨迹晾干之后投进了箱子里。 颜杲卿回来之后,第三位宰相李适之出马,麻利的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名字,等着晾干之后投进了箱子之中。 而李适之选择的四个人分别是:韦坚、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 宗室出身的李适之不选东方睿的理由是看不惯他的作风,整天对薛国丈低眉顺眼,有辱礼部尚书这个职位。 三位宰相选完之后,剩下的七位大臣互相谦让,最终由退出候选的李泌首先走向角落。 一笔一划之间,李泌选择了四个人:韦坚、皇甫惟明、东方睿、韦陟。 李泌选择东方睿的原因很直接,那就是在灵州的时候与东方睿交往甚密,两人之间算是朋友。 接下来走向角落的则是礼部尚书东方睿,他第一个选择了好友刘君雅,第二个选择了御史大夫崔希逸,第三个选择了京兆尹韦陟,第四个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因最简单不过,韦坚是政敌,皇甫惟明是韦坚的挚友,那就是自己的政敌,这俩人肯定不会选择自己,那么自己也必须把这俩人踩下去! 东方睿回来之后轮到了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他不负东方睿所望的选择了韦坚、韦陟、刘君雅,以及自己。 第七个登场的则是户部尚书刘君雅,他落笔如风,很快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名字:东方睿、韦坚、韦陟、皇甫惟明。 选择东方睿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好友,选择韦坚是因为认可他的能力,选韦陟和皇甫惟明是一样的道理。 而刘君雅甚至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他认为自己的履历不足以进入内阁,再说只是个临时内阁,还不如表现的高风亮节一点,万一圣人能看出来选票出自何人之手呢? 刘君雅下场之后,轮到京兆尹韦陟登场,年逾四旬的这位长安最高长官谨慎的写下了四个名字:东方睿、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 “呵呵……子全该你了!” 韦陟一脸微笑的将选票投进木箱之中,从容不迫的返回班列,轻轻拍了拍族弟韦坚的肩膀。 “好!” 韦坚迅速走到桌子前落座,提笔写下了四个名字:皇甫惟明、刘君雅、韦坚、崔希逸。 东方睿是政敌,自然不选! 韦陟是同族,必须踩下去!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御史大夫崔希逸,他第一个写下的名字是韦坚,然后是东方睿,接着是李泌,第四个是刘君雅。 当准备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崔希逸才发现已经写下了四个名字,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这……” 崔希逸有些额头冒汗,想要重新写一张,发现桌子已经没了纸张,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塞进了箱子里。 “唉……我崔希逸也没得罪人,就算我不选自己,至少也能得四五票吧?” 等十位大臣分别投下选票之后,吉小庆禀报道:“启奏陛下,诸位大人已经选举完毕!” 李瑛好似看戏一样,吩咐旁边的黎敬仁道:“黎知事啊,你去与小庆揭晓选举结果。” “老奴遵旨!” 黎敬仁拿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木板挂在了柱子上,吉小庆抱着箱子走了过来。 然后由吉小庆打开木箱一侧的门,从里面摸出了第一张选票,高声诵读。 “韦坚、皇甫惟明、刘君雅、韦陟” 吉小庆每读到一个名字,黎敬仁就用毛笔写下一个名字。 “韦坚、东方睿、皇甫惟明、韦陟。” 当一个人的名字第二次出现的时候,黎敬仁则在后面加一个“丨”作为标记。 等十张选票宣读完毕之后,结果便水落石出。 最搞笑的是里面居然出现了李泌的名字,造成的结果就是少了一张选票。 不过没人承认是自己选错的,李瑛也就懒得在这件事上计较,反正也无伤大雅。 最终的选举结果如下。 工部尚书韦坚、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京兆尹韦陟三人共同获得了最高的票数——每人八票,也就说每人分别丢失了两票。 第四名是户部尚书刘君雅,获得了七票。 第五名是礼部尚书东方睿,获得了六票。 第六名是御史大夫崔希逸,仅有两票,尴尬垫底,差点没让崔依稀抠个地缝钻进去,早知如此,自己第一个就应该写下自己的名字。 韦坚获得了八票,心满意足,他能够确定谁没有选择自己。 而韦陟能够确定韦坚大概率没有选自己,另外一个没有选择自己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东方睿可以肯定韦坚与皇甫惟明没有选自己,另外两个则无法确定是谁。 才当了两个月户部尚书的刘君雅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竟然获得了七票,也就说只有三个人没有认可自己。 东方睿有些沮丧,没想到自己完败于韦坚不说,竟然甚至输给了好友刘君雅,由此可见京兆门阀实力之强,自己这个外来户确实处在下风。 这个选举结果也让李瑛有些意外,他早就料到了从河西节度使任上进京的崔希逸会垫底,但却没料到东方睿会输给刘君雅。 “诸位爱卿,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自即日起由韦坚、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等四位大臣与三位宰相组成内阁,共同裁决国事。 凡是遇上重要国事,皆由内阁商议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三位宰相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若是依旧无法决断,则八百里加急送到军中,由朕裁决!” 李瑛在龙椅后面正襟端坐,一脸凝重的宣布了内阁成员名单以及他们的权力。 “臣等谨遵圣谕!” 有人高兴有人忧,不管是喜是忧,在场的十位大臣俱都纷纷弯腰作揖,聆听圣训。 会议就此结束,十位大臣一起离开了两仪殿。 李瑛接着又找了个理由把黎敬仁支开,这才笑眯眯的吩咐吉小庆。 “把选票拿过来,朕要好好研究一番。” 第987章 皇帝的小把戏 原来每张纸的背后都被李瑛做了手脚,这样就可以根据十位大臣的书写顺序来确定他们的选择,从而判断大臣之间是否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李瑛猜测,这些大臣们为了不得罪人,肯定都会对自己的笔迹进行伪装,如果不是提前做手脚,仅靠笔迹根本无法分清某张名单出自何人之手。 吉小庆把十张A4纸一般尺寸的选票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摞,恭恭敬敬的送到了皇帝手中。 “陛下请过目!” “嗯,你下去吧!” 李瑛接过选票,挥手示意吉小庆退下。 伸手拈起第一张,李瑛先看了看背面,在右下角有用白色墨水写的阿拉伯数字“3”,字体很小且笔墨极浅,如果不仔细检查,很难发现。 “第三个上台的应该是李适之。” 李瑛又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记录,在“3”的后面写了一个“适”字,这代表李适之是第三个参加投票的。 在十位大臣写选票的时候,被做了记号的十张白纸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所有的大臣都只能按照顺序一张张的向下翻,不可能将顺序打乱。 但在揭晓答案的环节,吉小庆从箱子里拿出白纸的时候顺序已经被打乱,李瑛就只能依靠背面的阿拉伯数字对号入座。 “韦坚、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 李瑛嘴唇翕动,默念名单上的四个名字,试着分析李适之的心理,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看起来李适之有些厌恶东方睿。” 放下李适之的选票,李瑛又拿起下一张选票,看了看背面右下角的数字,上面写着一个很小的阿拉伯数字“6”。 李瑛又看了看桌案上的记录,在6的后面写了一个“明”,代表这张选票出自皇甫惟明之手。 “韦坚、韦陟、刘君雅、皇甫惟明。” 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张选票上的四个名字与李适之的选择完全相同,只是顺序不同,这说明什么? 两个人心有灵犀? 还是这帮人结党营私? 李瑛不能确定李适之和他们是否一党,但却能肯定韦坚、韦陟、皇甫惟明大概率同为一党,攻守同盟。 “这三个人依靠京兆韦氏为基础,姑且称之为韦氏党吧,难不成李适之与他们交好?” “如果李适之加入了韦氏党,而李适之与皇甫惟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刘君雅,难不成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加入了韦氏一党? 如果这五个人结为一党的话,那实力也太强大了,必须予以打压!” 李瑛蹙着眉头摸起第三张选票,查看背面右下角的数字,赫然是个“5”。 李瑛又对比桌案上的记录,在5的后面写了一个“东”字,这代表这张选票出自礼部尚书东方睿之手。 “朕盲猜肯定没有韦坚、韦陟这两个人!” 李瑛嘴里嘀咕一声,同时把纸张翻了过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刘君雅、崔希逸、韦陟、东方睿。 “猜错了?” 李瑛哑然失笑,“想不到东方睿宁肯选择同样出自京兆韦氏的韦陟,也不选皇甫惟明,倒是出乎朕的预料!” “但东方睿第一个就选择了刘君雅,莫非两人私交甚笃?那刘君雅与韦氏党有没有交往?” 李瑛猜不透,只能继续查看其他的选票,一步步的抽丝剥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甫惟明与韦坚是莫逆之交!” 李瑛又翻了翻皇甫惟明的选票,他第一个就选择了韦坚,又把东方睿排除在外,这更加印证了两人之间的铁杆关系。 继续翻看下一张选票,背后是个“2”字,对应的人是门下省侍中颜杲卿。 而颜杲卿给出的四个人选分别是:韦坚、东方睿、皇甫惟明、韦陟。 “这说明颜杲卿没有卷进韦坚与东方睿之争,所以他的名单中既选择了韦坚,又选择了东方睿。” 李瑛继续向下看,手里刚拿起的这张背面右下角写着一个“9”,对应的人物是工部尚书韦坚。 “嗯……终于找到韦坚的选票了。” 李瑛对此非常期待,看完这张选票之后基本就能确定“韦党”之中包括谁了! “皇甫惟明、刘君雅、韦坚、崔希逸……” “???” 李瑛看完之后头顶上浮现一堆问号。 什么意思? 韦坚居然没有选择同为京兆韦氏的韦陟? 难不成选票的顺序搞错了? 李瑛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白纸,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翻动过,可以确定顺序并没有错 既然顺序没有错,那么这张选票肯定是韦坚的无疑! 也就是说,韦坚并没有选择同为京兆韦氏的韦陟。 “朕倒要看看韦陟选的何人?” 李瑛放下韦坚的选票,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记录,确定韦陟对应的是顺序是“8”。 没有确定主人的选票只剩下五张,李瑛很快就把背面标记了“8”的选票从中抽了出来。 “这张就是韦陟的,我倒要看看他选的何人?” “东方睿、皇甫惟明、韦陟、刘君雅……” “啧啧……韦陟果然也没有选择韦坚,这可真是出乎朕的预料啊!” 看完韦陟的选票之后,李瑛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韦坚与韦陟虽然同为京兆韦氏出身,平日里看起来也是一团和气,但私下里却互相拆台。 韦坚宁肯选择刘君雅与崔希逸,也不选择自己的族兄韦陟,而韦陟更是第一个选择了韦坚的死对头东方睿,也不选择韦坚。 如果后世的闺蜜之间用“塑料姐妹花”来形容,那二韦之间的关系简直可以称之为“口蜜腹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呢,这对于朕来说倒是一桩好事,既然二韦之间面和心不和,那么以京兆韦氏为根基的‘韦党’可能并不存在,是朕多虑了。” 李瑛如释重负,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离京之后“韦氏党”独揽大权。 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李瑛又摸起了一张选票,背面右下角的标记是“7”,对应的主人是新任户部尚书刘君雅。 而刘君雅给出的四个候选人分别是:东方睿、韦坚、韦陟、皇甫惟明。 “刘君雅竟然没有选择自己?” 李瑛看完之后颇为意外,对刘君雅的格局顿时有些刮目相看。 “这应该是所有可以选择自己的选票之中,唯一没有选择自己的人吧?” 李瑛把皇甫惟明、东方睿、韦坚、韦陟的选票再次核对了一遍,能够确定这四个人都选择了自己,只有刘君雅高风亮节的把名额让给了其他人。 “刘君雅果然人如其名,君子风度,雅量高致,不错、不错!” 李瑛对刘君雅的气度赞不绝口,印象大幅提升,甚至认为将来再任命新宰相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他。 刘君雅除了把内阁名额让给别人之外,第一个选择的就是东方睿,而东方睿第一个选择的也是刘君雅,由此可见两人私交不错。 放下刘君雅的选票,李瑛摸起下一张,背后的标记是个“1”,李瑛不用看记录就知道是裴宽的。 而裴宽选择的四个人分别是:韦坚、皇甫惟明、刘君雅、韦陟。 人选与李适之、皇甫惟明的完全一样,只是顺序略有区别而已。 “这说明什么?” 裴宽身为中书令,当朝首相,肯定不会加入其他党派,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看来韦坚的能力获得了大部分人认可,众望所归。” 甚至就连李瑛自己都器重韦坚的才能,那么裴宽、李适之两位宰相紧随皇帝的步伐,看好韦坚也就可以理解了…… “到底是东方睿人缘不好,还是裴宽、李适之这些老臣憎恶边塞出身的他?” 李瑛觉得更像是后者,毕竟河东裴氏、京兆韦氏、陇右李氏都是关陇门阀,而作为灵州商贾出身的东方睿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乡巴佬、土包子,所以裴、李二人没有选他也就可以理解了。 除了韦坚的能力获得一致认可之外,能文能武,先后担任过兵部侍郎、司农卿、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的皇甫惟明也被大部分人认可,获得了与韦坚一样的高票。 而在长安盘踞了十年的韦陟先任京兆少尹,现在升为京兆尹,同样人脉深厚,长袖善舞,与韦坚斗了个旗鼓相当。 第988章 本太子原来是个吉祥物 桌案上仅剩下两张选票还没有揭晓答案,李瑛知道一张是李泌的,还有一张是御史大夫崔希逸的。 李瑛端起茶盏来滋润了下嘴唇,顺手摸起一张,看这字迹就知道不是李泌的。 只因为李瑛太熟悉李泌的字迹了,就算他刻意伪装,也不会写的这么丑,肯定就是崔希逸的。 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名字:韦坚、东方睿、李泌、刘君雅。 “哈哈……李泌上榜果然是崔希逸这个武夫的杰作!” 李瑛不由得笑出声来,又发现崔希逸竟然没有选择他自己,这是何故? 难不成这个崔希逸也与刘君雅一样高风亮节,主动让贤? 但很快,李瑛就发现了端倪,因为在刘君雅的下面还有一个偏小的“丨”,这应该是“崔”字的第一笔。 通过这一笔能够得出结论,崔希逸这个御史大夫不仅把李泌混淆了进去,还查错了人数,想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后一位,却发现人数已经满了,只能无奈的放弃。 由此可见,崔希逸人缘比东方睿还要差,他仅仅获得了东方睿与韦坚的选票。 东方睿选择崔希逸的原因是为了打击政敌韦坚,以及韦坚的挚友皇甫惟明。 而韦坚选择崔希逸的目的与东方睿一样,为了打击政敌东方睿,并压制同族韦陟。 因为互相倾轧,东方睿与韦坚才把崔希逸拉上来充数。 换言之,如果不是东方睿与韦坚争斗的话,崔希逸最终的结果将会是尴尬的0票。 “御史大夫是个得罪人的差使,人缘差倒也正常。 不过崔希逸这家伙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落选,实在是因为能力差,无法获得同僚认可。 这家伙就是个墙头草,平日里既不与人亲近,也不得罪人,实在难堪御史大夫这个职位。” 李瑛在心里对崔希逸下了结论,决定找个机会把崔希逸调整到别的职位上去,另外选择一个作风强硬的官员担任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身为御史台的主官,担负着监督全国官吏,弹劾不法,震慑官员的重任,怎么能让一个混子长期担任? 大唐历史上最出名的御史大夫就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魏徵,以其刚正不阿,敢于犯言直谏而名垂青史。 李瑛在小学历史上就记住了老师再三强调的这个名字,更记住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名言,所以李瑛也想拥有自己的魏徵。 最后一张选票是李泌的,李瑛意兴阑珊的翻过来瞄了一眼,答案平平无奇,与颜杲卿的一模一样。 “到此为止吧!” 李瑛索然无味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通过分析十张选票,李瑛得出如下判断。 首先,朝中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党派,自己担心的京兆门阀结党的情况还没有出现,充其量也就是韦坚与皇甫惟明两个人私交甚笃。 其次,东方睿与韦坚的矛盾不可调和,两人俱都不惜一切代价的打击对方。 再者,东方睿最好的朋友是刘君雅,但没有好到韦坚与皇甫惟明那样同仇敌忾。 皇甫惟明为了韦坚,坚定不移的打击东方睿,但刘君雅却选择韦坚、皇甫惟明进入内阁。 再一个,韦坚与韦陟虽然同为“京兆韦氏”的话事人,表面上一团和气,但背地里却在互相拆台,打压对方,这对于李瑛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最后,崔希逸不配做御史大夫,必须挪窝! “吉小庆何在?” 李瑛朝门外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吉小庆急忙抱着拂尘走进了书房:“陛下有何吩咐?” 李瑛指了指桌案上胡乱叠在一起的选票,吩咐道:“拿出去找个地方烧了。” “奴婢遵旨!” 吉小庆急忙将有些凌乱的白纸整理了一下,攥在手里走出了御书房。 走出两仪殿之后,他转了个圈来到用来供暖的地炉房,准备在这里把这些选票烧成灰烬。 “陛下研究了半天,看出什么来了?” 吉小庆把拂尘插在背后的衣领之中,蹲在地上一张张的翻看选票上的名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字迹都差不多,又没有署名,难道陛下能够看得出来哪张是谁写的?” 吉小庆嘴里一边嘀咕,一边摸起炉子一侧的火镰,将十张白纸付之一炬。 次日早朝,李瑛当朝宣布了自己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 “徐州战场集结了叛军将近一半的兵力,只要能够拿下徐州,剿灭史思明,则安史叛军便会成为砧上鱼肉。 为了鼓舞士气,振奋军心,朕决定于十日之后亲征徐州,尽快平定安史之乱。 朕离京之后,早朝由太子监国……” 站在一旁的太子李俨闻言,一颗心狂跳不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急忙作揖宣誓。 “父皇尽管放心出征,儿臣一定会夙兴夜寐,勤于政事。” 李瑛抚须颔首:“嗯……朕会观察你的表现,不过呢,你年纪尚幼,还没有决断国事的能力,故此朕组建了留守内阁,凡朝中大事由他们七人共商裁决,你只需要加盖印玺即可。” “留守内阁?” 李俨一愣,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组织? 李瑛随即向满朝文武宣布了七位内阁成员,告诫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凡有大事都可以在朝堂上拿出来由内阁决断。 “朕出征之后,众卿依旧举行早朝,由太子监国,内阁决断,不得有误!” 满朝文武俱都纷纷举着笏板领命:“臣等谨遵圣谕!” 李俨这才明白父皇的意思,原来是让自己当个吉祥物,不让自己当家做主…… “唉……父皇竟然不信任我?也太小看我这个太子了吧?” 李俨双手拢在小腹前,一脸闷闷不乐,适才的兴奋早就烟消云散。 距离出征还有十来天的功夫,李瑛连续宠幸了杨玉环几个夜晚,只把她滋润的面如桃花,红光满面。 当然,向来秉持一碗水端平的大唐皇帝也没有独宠一人,接下来几天又给裴悦君举行了“成人礼”,还再次宠幸了王阙与长孙无忧,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 闲来无事的时候,李瑛又去了好几趟大明宫,宠幸了尚未怀孕的江采萍与徐桃几次,希望两人能够开花结果。 薛皇后忧心忡忡的道:“出征徐州不比去洛阳,迢迢两千里,没有两三个月只怕陛下回不来,太子他能掌管好朝政吗?” 李瑛笑道:“朕已经安排好了朝政,太子只需要做做样子,朝政大事由内阁大臣裁决即可。” 薛皇后也不知道什么是内阁大臣,也没敢多问:“原来如此,只要陛下安排妥当了就好!” “朕离京之后,宫中的事务就着落在皇后的身上了。” 李瑛郑重的拍了拍皇后的肩膀,“朕相信你一定会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薛柔莞尔笑道:“圣人放心便是,有臣妾在,宫中的事务你无须担忧。” “父皇。” 年已四岁的寿昌公主李攸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看的出来她对这个父亲有些眼生。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身为一国之君,孩子动辄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还要面对繁琐的国事,哪有功夫跟子女培养感情! “四娘长大了!” 李瑛露出慈祥的表情,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对薛柔说道:“现在是六月初,如果战事顺利的话,朕应该会在九月份归来,到那时候,杜氏应该已经生产了吧?” “如果战事胶着,朕可能要到冬天才能回来,到那时你与星彩、珍珠她们应该都已经生了。” 薛柔嫣然笑道:“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尽早凯旋,我与诸位妹妹还等着陛下回来给孩子取名呢!” 李瑛颔首大笑:“朕尽力吧,希望能够在今年彻底平定这场叛乱,让大唐重归太平!” 第989章 这个皇叔有点行 六月初九。 距离李嗣业率军出征已经十三天,将朝政安排妥当的李瑛决定在今日出征。 他已经于数日之前,命令锦衣卫镇抚使司乙携带密旨,快马加鞭赶往汝南等候李嗣业,向他下达下一步的指示。 等李嗣业率领的五万将士抵达汝南后稍作休整,继续向南出发,直奔江夏,大概还需要七八天左右的时间。 按照计划,李瑛需要从长安赶往江夏,在这里与李嗣业率领的将士会合,然后登上来自洞庭湖的战船,扬帆向东,偷袭被安禄山改名为“南京”的这座城池。 从长安到江夏全程一千五百里,按照日行三百里的速度赶路,大概需要五天左右才能赶到江夏,所以李瑛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根据李瑛的安排,由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率领两千骑兵护驾,接替诸葛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伍甲率一千锦衣卫随行。 除了护驾的将士之外,内侍省知事吉小庆、兵部尚书李泌、中书侍郎王维、礼部尚书令狐承、兵部员外郎韦芝、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等十余名官员随驾出征。 就在李瑛刚刚穿上戎装,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少年匆匆来到两仪殿,作揖请求。 “陛下,臣在卫尉寺过于清闲,请允许臣随驾出征!” 李瑛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卢美人的儿子信王李瑝。 李瑛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这个小兄弟一眼。 只见他的身高比年前又长高了三寸,大概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威猛。 “二十三郎啊,是谁让你随朕出征的?” 李瑛手抚剑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瑝问道。 李瑝红着脸道:“是阿娘让我去的,不过,小弟自己也想跟随陛下出去长长见识,还请陛下恩准!” 李瑛一猜就知道是卢美人给这个大兄弟出的主意,不过这李瑝生的身材魁梧,猿臂蜂腰,倒是个武将的好苗子。 而且李瑝从小就练习骑马射箭,在力量与武艺方面仅次于李琚,只可惜李琚这家伙贪得无厌,把自己送进了太安宫,倒是可惜了他一身武艺。 “二十三郎,打仗可不是儿戏,沙场上血肉横飞,一不小心是要送命的!” 李瑛拍了拍李瑝的肩膀,郑重的告诫,“你可要慎重考虑!” 李瑝长揖到地,斩钉截铁的恳求:“小弟今年已经十六岁,也是时候为国效力了。 我们兄弟十几个,无人能为陛下分忧,小弟深感惭愧。 即便没有阿娘的教诲,小弟也早想为国效力,我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还望陛下准许小弟随军出征!” “既然二十三郎有这样的志气,那就跟着朕去前线走一遭,见识下战场上的残酷。” 看在李瑝母亲的面子上,李瑛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决定带着他出征南京。 老三李亨、老四李琰、老五李瑶、老六李琬都是文官,他们没有上战场的能力,李瑛也不能赶鸭子上架。 难得这李瑝主动请缨,李瑛也愿意培养一位有带兵能力的“皇叔”,让天下人看到自己的度量,绝不会像李隆基那样小肚鸡肠,疑神疑鬼。 李瑝大喜过望,急忙施礼致谢:“多谢陛下成全,小弟已经把行囊放在了朱雀门,随时可以出征!” “那好,咱们现在就离京踏上征程!” 李瑛拍了拍李瑝的肩膀,在吉小庆、马三宝等数十名太监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两仪殿。 大殿的台阶前有一匹身材修长、四肢矫健、浑身雪白的良驹,这正是李瑛的“御骑”,此马脚力惊人,在全力疾驰的情况下能够日行四五百里。 随行的太监们也需要骑马,不过他们的坐骑都在太极门,需要徒步走到那里才能上马。 “陛下,小弟扶你上马!” 等李瑛走到了坐骑前,李瑝非常有眼力劲的伸手搀扶。 吉小庆见状急忙抢着伸手:“不敢劳烦信王大驾,还是让奴婢来搀扶圣人。” “朕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须搀扶!” 李瑛扳蹬认鞍,翻身上马,双脚在马镫上轻轻一叩,嘴里轻叱一声。 “驾!” 这匹白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太极门方向小跑而去。 吉小庆带着数十名太监撒开脚步,一路飞奔,紧紧的跟着李瑛的马蹄赶往太极门。 片刻之后,一行人穿过了太极门。 尚乘局的宦官早就在门外准备好了数十匹良马,供吉小庆、马三宝等随御驾出征的同僚骑乘。 “咴~” 在此起彼伏的骏马嘶鸣声中,吉小庆等一众太监纷纷上马跟随着圣驾赶往朱雀门。 唯有信王李瑝的马匹停在宫门外面,此刻还得需要靠着双脚再追赶一路路程。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李瑛很快抵达了太极宫的正门承天门。 只见宫门外面,皇后薛柔带领了崔星彩、甄环等所有的后宫女人正在骄阳下为李瑛送行。 “吁~” 李瑛勒马带缰,朝为首的薛柔喊道:“天气炎热,谁让你们来给朕送行的?都赶快回去!” 身穿皇后正装,头戴凤冠的薛柔郑重的施礼:“陛下冒着矢石上战场,臣妾们又岂能畏惧于炎炎烈日? 大唐皇后薛氏在此率领所有嫔妃为陛下送行,望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凯旋!” 站在薛柔身后的所有嫔妃一起施礼:“望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凯旋!” 李瑛在马上抱拳还礼:“借诸位嫔妃的吉言,朕此次亲征,定要一举平定贼寇,让大唐海晏河清!” 话音落下,李瑛双脚猛地一磕马腹,手中马鞭朝着马臀抽了下去。 “驾!” 胯下白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前疾驰而去。 吉小庆等三十多名太监纷纷扬鞭,争先恐后的撵了上去。 “等等小弟……” 李瑝心急火燎的牵过拴在宫门一侧的黄骠马,将行囊背在身上,马鞭猛地一甩,策马狂追。 望着圣驾渐行渐远,薛柔这才叹息一声,朝身后的女人吩咐道:“陛下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宫吧!” 随后,每个女人各自钻进马车,去大明宫的去大明宫,回太极宫的去太极宫。 李瑛带着随行太监穿过皇城,驰出朱雀门,来到了天街。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锦衣卫指挥使伍甲二人早就率部在此等候,两千御林军、一千锦衣卫全员配备马匹,早就列队待发。 在朱雀门前等候的还有随行的官员,李泌、王维、令狐承、祖咏、韦芝、马千乘等人也各自带着行囊在此等候圣驾。 “时辰已经不早,速速随朕出城!” 等随行的文武参拜完毕,李瑛手中马鞭一指,下令队伍顺着天街向南,自长安城南面的明德门出城。 第990章 我李白又当官了 因为皇帝御驾亲征,金吾卫已经把天街净了街,只允许百姓站在两边观瞻,不允许来回走动。 天街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朱雀大街”,宽度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四丈,折合到李瑛穿越前大概130米,相当于双向三十六车道。 三千多匹战马列队穿梭在天街上,马蹄声如同雷鸣,气势雄浑。 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引领了一百名精锐骑兵在前面开路,打着天子大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高呼万岁。 “万岁、万岁!” “大唐必胜!” “早日平贼!” 李瑛着一身戎装,腰悬长剑,胯下白马,一边策马一边向百姓频频挥手致意。 吉小庆、李瑝、李泌、王维、令狐承、祖咏、韦芝、马千乘等随行人员众星捧月一般紧紧跟在圣驾左右。 圣驾的后面是一千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最后面则是两千御林军铁骑。 从朱雀门到明德门的距离长达十二里,这也是朱雀大街的长度。 城门外面,七位内阁大臣簇拥着太子李俨,率领两百多名文武官员,正在翘首以待,等候为天子送行。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天子的大纛抵达。 吕奉仙率部当先穿过城门,李瑛率随行官员紧随其后。 “臣等恭送陛下出征,愿陛下旌旗到处,所向披靡,早日平贼,凯旋早归!” 裴宽与颜杲卿率领文武百官齐齐俯首弯腰,高声送行。 身穿四爪龙袍,面带兴奋的太子李俨与裴宽并肩而立,嘴里也叨念着送行词。 “愿父皇顺利平叛,早日凯旋!” 李瑛也不下马,挥手道:“诸位爱卿都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朕就此离京!” “恭送陛下!” 在群臣整齐划一的送行声中,李瑛策马扬鞭,引领着三千多骑顺着驿道向南疾驰,很快就去的远了。 出了长安城之后,队伍快马加鞭,顺着驿道向南赶路,于次日晌午穿过武关,进入了河南省境内。 就在这时,有十余骑在路边下马求见圣驾,为首之人正是被贬为庶民的李白。 “传朕口谕,全军下马,休息一个时辰再赶路!” 此刻正是大上午头,烈日炎炎。 李瑛看到路边有大片的树荫,还有溪流可以饮马,便下令全军在此小憩一个时辰。 很快,队伍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李白也被吕奉仙带到了李瑛面前。 “庶民李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白,当下心情不错的问道:“太白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还没有把亡妻迁回陇右?” 此刻距离李白被贬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如果他还没有把亡妻许氏的灵柩迁回祖籍陇右,那就可以肯定他是故意抗旨,目无君王! 李白急忙解释:“庶民已经于二十天之前,将亡妻的灵柩迁回了祖籍天水郡成纪县。 只因岳父突然罹患重病,庶民获悉后又从天水赶到汝南,将他接到京城求医。 不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圣驾,因此前来参拜。” “原来如此,你能照顾你的岳父,也算是替你的亡妻尽孝了。” 李瑛闻言方才打消了对李白的责怪,并亲自去路边查看他岳父的病情,确定了李白并没有欺君罔上。 “太白啊,赋闲了将近两个月,感觉如何?” 李瑛意味深长的望着李白,问道。 李白惭愧的道:“庶民诚惶诚恐,是李白辜负了陛下的厚望,没能把亡妻放在心上,该当问罪!” “那你跟随朕出征如何?”李瑛又问。 李白喜出望外,立刻长揖到地:“若能承蒙陛下再度启用,庶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瑛背负双手,高声下旨:“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改前非,朕便给你一次机会。 自即日起,朕任命你为散骑常侍,跟随在朕的身边出谋划策,起草文书!”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骑常侍虽然是个闲职,但毕竟也是从三品的大员,级别在这里摆着,高兴的李白急忙跪地叩首,高声谢恩。 随后,李白来到驿道一侧,告诉患病的岳父自己要跟随陛下出征,让儿子李伯禽带着他去京城求医。 许泰山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婿彻底沦为平民,他只有做官才能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治病条件,当下连忙让李白放心的跟随陛下出征,自己与外孙带着仆从前往长安即可。 为了照顾李白,李瑛又让吉小庆以内侍省知事的身份给太医院写一封信,要求太医院不遗余力的为李白岳父看病,而且不得收钱。 许泰山接过书信,感激涕零,隔着人喊马嘶的队伍跪在路边叩谢圣恩。 随后,李白又与李泌、王维、令狐承等同僚相见,各自说了一番客套话。 在成功的迎娶了李玄玄之后,王维与李白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此刻相见却是有些惺惺相惜,尽释前嫌。 在林间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李瑛翻身上马,下令队伍继续前进,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南阳县扎营休息。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三千人的队伍簇拥着天子继续赶路,李伯禽与外祖父站在路边眼含热泪的挥手送别。 傍晚时分,队伍顺利的抵达了南阳境内,在一开阔的林间安营扎寨,休息一晚,等次日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按照正常路线,队伍明天就应该由南阳县向东进军,穿过唐州进入汝南郡,再继续向东过颍州、符离,直扑徐州。 但李瑛却在次日清晨下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 “传朕旨意,全军顺着驿道向南进军,走新野、枣阳,在天黑之前赶到隋县境内扎营休息。 全程三百四十里,将士们务必小心行军,减少非战斗性折损!” 接到命令之后,全军将士有点愕然。 如果去徐州的话,不应该向东走吗? 一路跑到隋州,那都快到长江边上了,攻打徐州需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吗? “也许圣人想要绕个大圈,从隋州再向东走,走淮南包抄徐州,给史思明一个措手不及!” 许多文武官员在心里暗自思忖。 只有李泌似有所悟:“看来圣人的目的并不是徐州啊,莫非……” 士兵们在错愕之后懒得多想,皇帝让去哪咱就去哪,反正胯下有马代步。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三千将士顺着驿道继续南下,于晌午时分抵达了新野。 被文武官员簇拥在中央的李瑛意气风发,手中马鞭指着新野县城感慨道:“这就是五百年前昭烈帝击破夏侯惇的新野城吧?看起来果然易守难攻!” 随行的官员中没有湖北人,对新野不太了解,最终还是李白站了出来充当解说。 “臣十年前游历天下的时候曾经在新野住过半个月,博望坡在另外一条路上,昭烈帝火烧曹军的地方。那里道路狭窄,植被茂盛,是个火攻的好地方。” “距新野城有多远?” 李瑛放缓马速,饶有兴致的问道。 李白皱着眉头估算了一下:“大概五十里左右吧!” “那算了,来回一百多里,也太远了!” 李瑛只能遗憾的放弃了去博望坡参观的打算,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吃饱喝足之后再继续南下。 第991章 关圣帝君显灵 一个时辰之后,队伍继续出发,顺着驿道奔赴枣阳县。 李白在马上饶有兴致的介绍。 “虽然陛下错过了博望坡,但我们再向南走六七十里,就是昔年关云长绝北道大战曹仁、文聘的地方。 我军可以选择走这条路,领略一下关将军在世时候的风采。” “好好好,告诉前面引路的向导,就走这条路!” 李瑛大声叫好,挥动马鞭督促队伍加快速度。 队伍以四十里的时速前进,不消一个时辰,便逼近了当年关羽绝北道的战场。 这是属于隋州治下枣阳县境内的一片山区,山坡上高低起伏,沟壑纵横,典型的丘陵地形。 放眼望去,只见山坡上还有许多残留的烽火台、箭垛、炉灶等军事设施,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呈现风化状态。 李白在马上挽缰徐行,边走边介绍。 “建安十三年,孙刘联军与曹军在赤壁地区爆发大战。 为了阻挡曹魏的援军,关云长奉命率领五千人马在枣阳到长林、当阳这一带切断曹军的后勤补给。 并在此处与魏将乐进、曹仁等爆发了多场战役,成功的破坏了曹军的补给,为孙刘联军在赤壁获胜奠定了基础。” 听了李白的介绍,旁边的礼部侍郎令狐承不以为然的说道: “李常侍这番话有点美化关羽了,此人武夫一个,刚愎自用,骄傲自大,实在不值得夸赞。如果不是他丢了荆州,说不定昭烈帝能够再兴汉室!” 令狐承话音刚落,被众星捧月的大唐皇帝已经开口。 “令狐承啊,你身为礼部侍郎,就是这样看待关云长将军的吗?” 听了李瑛的语气,令狐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在马上拱手。 “臣见识浅薄,根据事实对关羽做出评价,如有不妥,请陛下指正!” 李瑛放缓马速,高声说道:“据朕所知,民间有许多关于关云长将军的故事,其中大部分被人添油加醋,赋予了英雄色彩……” 令狐承一时没有理解皇帝话语中的意思,急忙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民间有关关羽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虚构的,像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根本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嘛!” “那你可知道民间崇拜关云长将军的百姓为何如同过江之鲫?” 李瑛提高嗓门反问,“你以为百姓崇拜的是关羽的战功吗?老百姓崇拜的是关云长的忠义,崇拜的是他对刘玄德不离不弃的忠诚!” 民间对于关羽的推崇,自从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出现,经过民间说书人的不断添枝加叶,在隋唐时期就出现了“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等极富英雄色彩的故事。 罗贯中并不是这些故事的原创,他只是把一些民间传说串联了起来,整理成了一部完整的。 隋朝时期,佛教率先把关羽纳入神系,一位在全国德高望重的高僧宣称关羽显灵归附佛门,正式成为了佛门弟子。 而且这一传说获得了朝廷认可,隋文帝杨坚以皇帝的名义降旨册封关羽为“伽蓝护法神”,让关羽第一次与神产生了联系。 到了唐代,虽然皇帝没有单独给关羽追封,但也让关羽进入了武庙。 真正对关羽大肆造神的年代是宋代,宋徽宗四次追封关羽,从“忠惠公”到“普宁真君”,最后直到“义勇武安王”。 南宋孝宗也对关羽进行了追封,而元朝时期的文宗、顺帝更是对关羽进行了多达八十八个字的追封,让关羽的地位横跨儒、佛、道三界。 明朝万历皇帝在位时期,于万历二十四年给关羽加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赐帝王冕旒,正式奠定了“关圣帝君”这一称号。 后来的崇祯皇帝在位时期,也对关羽进行了加封,而到了清朝对于关羽的加封与推崇更是到了极致。 在李瑛穿越之前,网上有很多论调认为关羽的地位是清朝鞑子为了维护统治塑造出来的。 其实这完全错误,清朝固然为了美化祖先金朝刻意抹去岳飞的痕迹,但其实在隋、唐、宋等朝代民间就对关羽的事迹极为推崇了。 而《三国演义》之所以名垂青史,决定因素不是因为罗贯中写得好,而是三国的故事太精彩! 与其说三国的知名度是罗贯中创造的,还不如说三国这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成就了罗贯中! 要知道,罗贯中作为一名家,除了《三国演义》之外可是还有好几本著作。 譬如《残唐五代演义》《三遂平妖传》《宋太祖龙虎风云会》,而这些作品的影响力连《三国演义》的零头都达不到。 如果不是三国英雄上演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罗贯中又怎么能创造出一部与其他如同云泥之别的作品? 也许有人会说封建统治者宣传关羽是为了让百姓愚忠,那李瑛自己就是封建统治者,自然也应该站出来宣传关羽的忠义精神。 “朕不宣传关羽的忠义,难不成要宣传于禁的贪生怕死?宣传曹孟德的屠城?宣传江东鼠辈的背刺?” 想到这里,李瑛恼怒不已,对着令狐承大发雷霆。 “你身为礼部侍郎,就应该懂得礼义廉耻,你现在却分不清忠义奸恶,你连百姓为何赞扬关云长都不知道,你配做礼部侍郎吗?” 令狐承闻言大惊失色,早知道惹得陛下勃然大怒,自己就不贱嘴了,当下急忙不顾一起的跳下马来,跪在地上认错。 “臣愚昧无知,竟敢妄自评价先人,实属大言不惭,请陛下降罪责罚!” 跟在李瑛马后的吉小庆急忙开口替令狐承求情。 “陛下息怒,想来令狐侍郎也不了解关将军的事迹,只知道看他的战功,因此才口无遮拦。” “哼!” 李瑛余怒未消,在马上大声训斥:“看一个人不能仅仅以成败论英雄,还得看具体情况。 荆州之战时期孙刘乃是联盟关系,刘玄德刚在汉中大败曹操,关云长又攻下襄阳,水淹七军,剑指许昌。 孙权小儿作为刘备的盟友,此时岂不应该趁势出兵夹击曹贼吗? 想不到碧眼小儿竟然轻信吕蒙鼠目寸光之言,偷袭荆州,致使关羽兵败身亡,让曹贼化解了覆灭之危。 你令狐承身为礼部侍郎,竟然在这里指责关羽丢失荆州,岂不更应该骂江东鼠辈背信弃义吗?” “我大唐如今与吐蕃、安史贼军两面开战,若南诏、新罗此时背信弃义,向我大唐发起偷袭,夺我土地,你是不是也要指责守卫边陲的将士是无能之辈?” 令狐承汗流浃背,跪在地上认罪:“臣无知愚昧,见识浅薄,请陛下降罪!” “哼!” 李瑛发了一通火之后方才息怒,“朕要罚你半年的俸禄,你可认罪?” “臣认罪、臣认罚!” 令狐承连忙磕头认罚,自认倒霉。 李瑛沉吟了片刻,郑重的下诏:“如今国难当头,朝廷正是需要将士们效忠之时,朕更应该大力弘扬关云长将军的忠义事迹。 即刻给京城修书一封,命礼部追封关云长将军为「忠义神武护国安民关圣帝君」,并责令关云长的故里河东闻喜县,以及荆州江陵分别建立关帝庙,让关将军享受人间烟火。” 令狐承连连叩首:“臣遵旨,等扎营之后即刻修书告知东方尚书!” 李白、王维、李泌等随行的官员纷纷称赞李瑛此举。 “陛下圣明,如此大力弘扬关圣帝君的事迹,定然能够激发将士们的忠君报国之心,早日平定安史逆贼,灭亡吐蕃!” 令狐承也跟着连声附和:“陛下圣明,关圣帝君实乃千古第一忠义!” 随后,队伍继续前进。 令狐承上马之后悄悄向替自己求情的吉小庆道了谢,又在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这关云长显灵了,我只不过说了他几句坏坏,就被罚了半年的俸禄,我招谁惹谁了?” 第992章 千里急行军 “哈哈……终于看到汝南城了!” 炎炎烈日之下,一马当先的李嗣业望着前方的城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长安到汝南一千两百里路程,五万将士用了整整半个月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五万人的大部队,仅仅配了五千匹战马,行军速度达到了惊人的日行八十里。 要知道,历史上以行军神速著称的夏侯渊也不过“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而且那还是以骑兵为主的队伍。 寻常武将行军,一天下来能走五六十里已经算是神速。 当然,这支五万人的唐军能够爆发出这么惊人的行军速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长安休整了一两年,身体处在最轻松的状态,而李嗣业又采取了非常有策略的行军安排,这才在半个月之内顺利的抵达汝南。 离开长安的头三天,李嗣业要求部队按照日行七十里、八十里、九十里递增,逐渐给队伍提升强度。 在将士们逐渐适应了行军强度之后,李嗣业要求第四天到第七天按照每日一百二十里、一百一十里、一百里、九十里行军。 李嗣业按照舆图严格规划行军路线,只要不下暴雨,队伍必须到达计划地点才能扎营休整。 在李嗣业的严格要求之下,五万唐军用了七天的功夫就已经行军六百六十里,超过了总路程的一半。 在队伍进入了平坦的南阳盆地之后,李嗣业再次给部队增加强度,要求在第八天到第十天每天强行军一百二十里。 在这三天之内,五万唐军狂奔三百六十里,加上之前七天的路程,用了十天急行军一千里出头。 李嗣业的运气不错,在这十天的时间内,风和日丽,天空没有下一滴雨,反而有好几天都处在阴天状态,让唐军少受了不少罪。 当五万将士进入唐州境内的时候,距离李瑛要求的半个月还有五天的时间,路程仅剩一百八十里。 就在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道路泥泞,李嗣业下令队伍在慈丘县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日。 面对滂沱大雨,李嗣业有些郁闷,埋怨老天不能成人之美。 “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我军再有两天半应该就能提前抵达汝南了!” 同时,李嗣业也庆幸前几天打好了坚实的基础,这才让后面的路程变得无比轻松,即使下一天的雨甚至连下两天,队伍都能在半个月内如期抵达汝南。 夏天的雨水来得急去的也快,下了一天便放晴。 休整了一天之后唐军继续赶路,只是道路变得泥泞起来,走了一整天下来仅仅行军四十里。 但到了第二天,炙热的太阳就将泥泞的道路晒干,唐军的行军速度再次提到了八十里。 此时,这支队伍已经离开长安十三天,距离目的地汝南只剩下六十里。 “能够提前一天到达也不错,明日傍晚我军务必兵临汝南城下。” 扎营的时候李嗣业心满意足。 经过十来天的高强度行军,将士们已经人困马乏,许多人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谁知道到了半夜电闪雷鸣,旷野中风雨大作,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道路又重新变得泥泞起来。 “操,贼老天,这是掐算着让我十五天赶到汝南啊?” 李嗣业在帅帐中气的破口大骂。 无可奈何,只能让将士们再次休整一天,等次日道路稍微干燥一些再继续行军。 回想起前几天那场大雨过后,将士们用了五个时辰仅仅跋涉了四十多里,天不亮李嗣业就亲自吹响了行军的号角。 眼看着距离汝南城只剩下六十里,唐军鼓起劲头,再次踏着泥泞赶路,终于在次日晌午过后抵达了汝南城下。 “传我命令,全军就地扎营!” 李嗣业选择了一处空旷的场地下令安营扎寨,在此等候圣人的密旨。 反正自己准时抵达汝南,完成了与圣人的约定,至于密旨什么时候到那就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唉……行军打仗真是不容易啊,两条腿是越走越沉重啊!” 第一次长途跋涉的新兵俱都欢欣鼓舞,感慨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途。 跟随李嗣业南征北战,跋涉了四万里的老兵则是一脸轻松的给这些新兵上课。 “嗨……这才到哪儿?从汝南到徐州还有七百里呢!” “而且现在只不过是行军而已,真打起仗来,那就不是赶路的事情了,稍不留神,小命都会丢了!” 有熟悉地理的新兵提出质疑:“李将军为何选择走汝南?从南阳奔宛丘要比走汝南近一百多里呢!” 马上就有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队正站出来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 “我们是出来打仗的,你以为是走亲访友,哪条路近走哪条?哪条路平坦走哪条? “老子在四川走羊肠小道,悬崖峭壁,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的时候说什么了?” “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吗?将军一声令下,就算让你从长江游到徐州,你也得乖乖听令,知道不?” 这名新兵急忙认错:“队正骂得对,是小弟年轻不懂事,没有行军的经验,说话草率了!” 在喧嚣吵嚷的声音中,五万唐军陆续停顿了下来,开始在这片旷野中扎营。 与行军途中临时驻扎不同,就连李嗣业都不知道队伍要在汝南待几天,因此下令竖起寨栅,挖掘壕沟,做好防御工事。 行军打仗绝非儿戏,不能因为没有发现敌人,就疏忽懈怠,万一敌军摸过来偷袭,那对于这支军队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 尤其是汝南距离徐州只剩下六七百里,而距离史思明屯兵的宋城更是只有四百里,谁敢说一定不会遭到叛军的袭击? 故此,为将者有备无患,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庞大的军队扎营之时,从汝南城驰来数十骑,马上之人全都是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 “呵呵……看来陛下派来的使者早就提前赶到汝南了!” 正在树荫下乘凉的李嗣业一骨碌爬起来,将袒露胸膛的战袍重新穿好,带着手下十几名将校翘首以待。 锦衣卫来的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找到了帅旗所在,李嗣业认得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镇抚使司乙。 “李将军,汝南这几天下了好几场雨,在下还以为你们要迟到一两天呢,不曾想竟然如期抵达!” 司乙勒马带缰,翻身下马的同时嘴里与李嗣业寒暄。 作为昔日的太子四大侍卫,司乙跟随李瑛出征突厥的时候与李嗣业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算得上熟人。 “嗨……甭提了!” 李嗣业朝司乙抱拳施礼,“要不是这两场雨,我们前天就能赶到汝南!” “在下也是前天刚到的汝南,我们骑马还走了四天呢!” 司乙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李嗣业,“这是陛下的密旨,说是只让嗣业将军一个人看。” “遵旨!” 李嗣业接过密信走到一旁,嘴里朝身后的将校嘟囔道:“谁也不要跟过来啊,万一不小心看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第993章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李瑛这次没有再卖关子,在书信中将自己偷袭南京的计划如实告诉了李嗣业。 命令他率部在汝南休整三天,然后经义阳、孝昌南下,争取在七天之内赶到江夏与自己会合。 如果不出意外,七天之后,自己会在江夏等待五万大军抵达,同时还有来自洞庭湖的三百多艘战船在江上等候。 从江夏到南京的距离大概在一千里出头,战船顺江而下,一个时辰八十里左右,只需要一个昼夜就可以兵临南京城下,杀安禄山一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圣人真是神机妙算,就算诸葛亮再世也不过如此!” 李嗣业看完之后不由得欣喜若狂,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庆幸总算可以弥补错过攻打吐蕃国都的遗憾。 李嗣业手下的将校看到他这副如痴似颠的模样,忍不住俱都哄堂大笑,纷纷开口询问这位三军主将因何兴奋成个样子? 李嗣业急忙把手里的密信塞进了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在信中说了,只要我军能在半个月之内赶到汝南,等回长安之后就赏赐给我二十个舞伎,你们说我该不该高兴?” 众将校闻言信以为真,纷纷起哄。 “怪不得将军一路上像吃人的饿狼样督促将士们赶路,原来圣人给你许下了重赏啊?” “见面分一半,李兄自己独占二十名舞伎,难道让兄弟们干瞪眼?必须拿出十个来给我分一分!” “对对对,李将军自己留下十个,拿出十个来给分给兄弟们!” “只是咱们十五六个人,拿出十个来也不够分啊?” 李嗣业拍着胸膛打包票:“诸位兄弟,只要你们能跟着我拿下这场胜仗,我李嗣业保证给尔等每人讨十个宫女回家!” 又有将领起哄:“将军别给兄弟们画饼了,在你眼前有十六七个人,再加上正在指挥扎营的兄弟,差不多能有三四十个,你去哪里给我等讨宫女?” “嗨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李嗣业双手叉腰,神神秘秘的道:“武氏母子逃亡洛阳的时候从长安带去了两万名宫女,一时间导致洛阳宫里的女子人满为患,一天下来光粮食就吃好几百石。 陛下平定洛阳之后计划保留五千宫女,将其余人悉数遣散,这件事交给了黎敬仁公公来主持。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帮宫女哭着喊着不想出宫,黎公公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裁减了五千出头的宫女。 不是本将吹牛,只要你们跟着我打赢了这一仗,多了我李嗣业不敢说,给你们每人向陛下讨要十个八个的宫女,我李嗣业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听了李嗣业的话,众将校纷纷攘臂高呼:“就凭将军这句话,兄弟们把这条命给你了,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李嗣业并没有急着透露目的,而是卖了个关子:“将士们从长安到汝南跋涉了一千两百里,已经人困马乏,就在此休整两天,然后随我向南杀奔江夏!” “去江夏?” 周围的十余名将校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去协助郭子仪攻打徐州吗,怎么还要去江夏?” 李瑛在书信中叮嘱李嗣业不要急着透露偷袭南京的计划,等把队伍拉到江夏,登上船只之后再告诉将士们不迟。 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大事者,守口如瓶!” “陛下在密信中说了,安庆绪从各地集结了十万兵马,加上原先屯驻京口的六七万叛军,企图全力围剿驻守在扬州的我军。 我军在扬州只有七八万人的防御力量,故此圣人命我等先行抵达江夏,再乘坐船只顺江而下,赶往扬州增援申王。” 李瑛在密信中并未要求李嗣业如何保密,这番话是李嗣业灵机一动临时瞎编的,说的倒也合情合理。 李嗣业话音刚落,众将校纷纷请战。 “既然扬州危急,咱们还休息什么?” “我看寨栅也不用竖了,休息一夜,明天继续赶路便是!” “孙将军言之有理,一千二百里的路程咱们都走过来了,难道还怕到江夏的这六百里?继续赶路便是!” 李嗣业抚须笑道:“诸位兄弟一路上骑马自然不累,但大多数兄弟都是凭着双脚从长安走到了汝南,必须让他们休息一番,才能保证有体力打仗。” 稍作停顿之后,李嗣业双手叉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在汝南休整两日,大后天拔营南下,务必于六日之内抵达江夏!” “我等谨遵将军吩咐!” 众将校齐刷刷的抱拳施礼。 等李嗣业做完部署之后,司乙拱手告辞:“密旨已经送到,在下就此别过,咱们江夏见!” “好,那就江夏见!” 李嗣业大笑着送别司乙,直到数十名锦衣卫绝尘远去,不见了踪影。 “哎呀……真是太好了,要打南京了,老子非要亲手活捉安禄山这个狗贼!” 整个傍晚李嗣业都处在兴奋的状态,破天荒的派人进城买了几坛酒出来,与一帮心腹将校开怀畅饮。 因为被从四川调回来,没能跟随李光弼打进吐蕃高原,错过了马踏逻些城的机会,这让李嗣业倍感遗憾。 而现在,如果能够顺利的攻破南京,亲手活捉安禄山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反贼,那就可以弥补错失逻些城的遗憾了!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忙碌,五万大军在汝南城西十里安营扎寨,就地休整,准备于两日之后再次踏上征程。 另一方面。 李瑛率领三千多人的骑兵队伍穿过隋州,过安陆、云梦,顺利的抵达了江夏城外。 江夏从三国时期便是长江岸边的军事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到了隋朝,杨坚改江夏郡为鄂州,依旧以江夏城作为鄂州的治所。 唐朝建立之后,这江夏有时叫做鄂州、有时叫做江夏郡,大多数时候都是两种称呼并存。 要问江夏在一千多年之后更改成了什么名字,答案就是九省通衢的华中特大城市武汉。 直到皇帝的大纛进入了江夏郡境内,距离江夏城只有五十里的时候,才有官府人员发现皇帝到了,急忙快马加鞭的冲进城内向太守禀报。 “启禀太守,从云梦来了一支三四千人的骑兵队伍,竟然打着天子大纛,似乎是陛下巡游至此。” 时任江夏太守是由湖北布政使李诺举荐,于去年冬天才刚刚走马上任的黄坚。 听闻皇帝的大纛突然出现在江夏郡境内,顿时吓得不轻,急忙派人把别驾、司马、长史,还有江夏县令、县丞等一帮官员召集到城门,慌不迭的向北迎接。 江夏的官员们刚刚出城向北走了五六里路,便看到驿道上尘土飞扬,狂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从西面滚滚而来。 看到天子大纛越来越近,黄太守急忙率领数十名地方官员在路边弯腰迎接。 “不知圣人巡幸江夏,臣迎接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吁~” 李瑛勒马带缰,翻身下马,伸手示意黄坚与江夏的官员平身。 “你就是江夏太守黄坚吧?诸位卿家不必多礼,朕没有通知你们,这怪不得你们!” “多谢陛下担待!” 看到大唐皇帝如此和蔼慈善,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江夏的官员这才俱都长舒了一口气。 黄坚又问:“陛下突然巡幸江夏,不知是因何而来?莫非李布政使没有接到消息?” 担任湖北布政使的人是宗室出身的李诺,他之前在长安朝廷担任太仆少卿,今年四旬左右,因为能力强有大局观,所以在去年夏天被李瑛任命为湖北布政使。 不过,李诺赴任之后并没有把治所放在千年之后的“大武汉”,而是选择了荆州江陵当做自己的驻跸所在。 按理来说,皇帝前来江夏巡幸,应该首先通知更高一级的布政使,再由布政使通知下面的郡县。 而江夏这边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这不就说明作为湖北布政使的李诺并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李瑛背负双手道:“朕此次来江夏,湖北的任何官员都不知道。 朕此来是有军事行动,你不要问朕来此做什么,也不必向李诺禀报。 数日之后,朕便会率军离开江夏!” 黄坚恍然顿悟,急忙俯身施礼:“臣遵旨!” 第994章 皇帝面前当孙子,背后当爷! 李瑛留下两千羽林军在江夏城外扎营,随后在一千锦衣卫的簇拥下,带着王维、李白等随行官员进了江夏城。 江夏的地方官设宴为皇帝接风洗尘,李瑛也没有拒绝,这毕竟是地方官员应尽的礼节,如果拒绝了他们会诚惶诚恐。 宴会除了由江夏的相关官吏安排之外,礼部侍郎令狐承也带着一些礼部的官吏参与,这就是皇帝带着他出征的意义。 令狐承在枣阳境内因为看不起关羽,被罚了半年的俸禄,白白损失了五六百贯的财富,一路上心情十分不爽。 此刻终于有了行使权力的机会,令狐承便把不满发泄在江夏的官员身上,一会要求置办这个,一会要求采购那个,完全按照宫宴的规格置办,直把江夏的官吏忙的焦头烂额。 李瑛在宴客厅喝茶听取黄坚等地方官员的汇报,最后聊到口干舌燥,苦等了一个时辰,依旧不见开席。 看到圣人时不时的皱眉,吉小庆知道他大抵是饿了。 从大清早起来吃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时辰,陛下与将士们一样骑马赶了一百多里路,不饿才怪! “奴婢去看看筵席可曾准备好?” 吉小庆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识趣的起身向宴客厅外面走去。 黄坚急忙起身:“吉公公坐着休息,让在下出去催催!” “呵呵……黄太守继续向圣人禀报江夏的事宜,咱家去看看便是!” 吉小庆捧着拂尘,伸手按住了准备起身的黄坚。 李瑛不耐烦的道:“让令狐承一切从简,不需要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出征在外怎能与在京城之中相比?” “奴婢明白、明白!” 吉小庆急忙一溜烟的出了宴客厅,带着几个小太监赶到了置办酒宴的后院。 皇帝御驾亲至,还有兵部尚书、中书侍郎、礼部侍郎、监门卫大将军、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朝廷重臣随行,对于江夏这座城池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因此江夏的官员把能发动的厨子、乐匠、歌姬、舞伎、婢女全部召集到了太守府,整整数百人忙前忙后的伺候。 吉小庆走到后院一看,只见身穿绯袍的令狐承正背负双手,颐指气使的命令江夏的人忙前忙后,江夏县丞、主薄等几个地方官苦哈哈的在旁边陪着。 “令狐侍郎?” 吉小庆远远的喊了一声,招手道,“来来来,你过来!” “哎呀……吉公公不在客厅等着,大热天的跑后院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官!” 身为三品侍郎的令狐承看到吉小庆,就仿佛看到狼王的母狼一样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 春天一起搭档去山西、河北选秀,那时候吉小庆还是内侍省副知事,一句话就让李白被贬为庶民! 而现在随着诸葛恭的去世,吉小庆荣升内侍省知事,真正的成了皇帝身边的头号大宦官,令狐承自然是更加奉若神明。 吉小庆抬头指了指天空,训斥道:“你也不抬头看看什么时辰了?咱们天不亮就在云梦吃了早饭,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时辰,你是打算饿死圣人吗?” 令狐承一脸诚惶诚恐:“圣人从长安到江夏,这是第一次进城赴宴,下官怕出了纰漏担待不起。” “你再耽误一会,恐怕陛下就不只是罚你半年的俸禄了!” 吉小庆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出征在外,比不得在京城,一切从简。” 吉小庆说着话指了指舞伎与乐匠,“光吃饭就行,歌舞全部免了!” “圣人是出来打仗的,又不是游山玩水,我看你这个礼部侍郎按部就班的几乎迂腐死了!” “是是是……下官遵命!” 吓得令狐承连连点头,挥手吩咐舞伎和乐匠都退下,即刻开宴。 “还有……” 吉小庆一把扯住令狐承的衣袖,再次告诫:“咱家只是个内侍,你是朝廷命官,不要再对咱家自称下官。” “那李太白就在队伍之中,倘若你被他抓住了把柄,少不得又要在圣人面前大做文章。” 令狐承一脸讪笑:“好好好……多谢公公提醒,在下知道了,往后令狐承便以在下自称。” 在吉小庆出门转了一圈之后,数十名婢女终于排着队,袅袅婷婷的把各种美味佳肴端上了桌案。 李瑛天不亮就在营帐中起床吃早饭,到现在已经是未时初,相当于清晨五点吃早饭,直到上午一点还没吃午饭,早就饿的饥肠辘辘。 宴席的座次也是由令狐承这个礼部侍郎进行安排。 身为大唐天子的李瑛自然是毫无争议的坐在中间的主位,而且桌案宽大,上面的餐具考究精致。 坐在下面第一位的是礼部尚书李泌,作为随行的最高官员,当朝二品,自然是当仁不让。 坐在第二位的是中书侍郎王维,作为中书省的副官,王维也算是位高权重,仅仅比六部尚书、九寺寺卿稍微差了一些。 坐在第三位的则是新任散骑常侍李白,就在王维的旁边。 李白与令狐承都为从三品的官职,而且散骑常侍是个没有实权的闲职,但座次是令狐承安排的,总不能让李白屈尊坐在自己下面,因此就让李白坐在了自己的上方。 李白也不客气,或者说李白这辈子都学不会客气,当即大咧咧的在酒席上落座,摸起酒杯先灌了一口。 把几位大佬安排好了,剩下的就好说了,礼部侍郎令狐承坐在第四位,其他的祖咏、李颀等负责起草文书的文官以及江夏的别驾、长史等官员按照职位依次落座。 在文官的对面属于武将坐席,十六岁的信王李瑝虽然只是担任正四品的卫尉少卿,但他却是实打实的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因此毫无争议的坐在第一位。 坐在李瑝下面的则是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再向下则是接替诸葛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伍甲,再向下则是江夏太守黄坚、兵部员外郎韦芝、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江夏司马等一帮武职官员。 只有身穿紫袍的吉小庆是个例外,虽然人人畏惧,但他作为皇帝的侍从又没有资格入席,只能捧着拂尘站在李瑛的身后服侍。 “诸位爱卿,赶紧吃饭!” 肚子里早就唱了许久空城计的李瑛等着在场的官员们落座之后,立刻摸起筷子来大快朵颐,将饥饿感撵走。 不止是李瑛饿了,王维、李白等官员也早就饥肠辘辘,当下纷纷开怀畅饮,边吃边喝。 在猛吃了一顿之后,李瑛扭头发现身后的吉小庆身体站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犹如一尊雕塑般矗立。 当下心中不忍,放下筷子道:“小庆啊,你也饿了大半天,不用光站着看,也去找个凳子来落座,填饱肚子再说!” “多谢陛下关怀,但奴婢是侍从,服侍陛下吃饭乃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奴婢不饿,等陛下吃饱之后奴婢再用膳不迟!” 尽管吉小庆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但依旧尽职尽责的谢绝了圣人的关照。 吉小庆心中明白,不管自己的权力再大,也都是皇帝给的,在别人的面前自己可以耀武扬威,但在大唐天子面前自己必须奴颜婢膝。 第995章 朕赌这个二五仔见死不救 在江夏休息了两天之后,锦衣卫镇抚使司乙从汝南赶到,向李瑛做了禀报。 “臣已经将密旨交到了李嗣业将军的手中,请陛下尽管放心。” “李嗣业是哪天到的汝南?” 李瑛放下手里正在起草的书信,和颜悦色的问道。 “前天傍晚。” 司乙毕恭毕敬的拱手回答。 “哦……李嗣业这速度可真快的啊!” 李瑛闻言击掌大笑,“南阳前几天连续下了两场大雨,道路泥泞,没想到他竟然当真完成了任务,这李嗣业的统兵能力当真被小觑了!” 在后世的历史之中,世人都称赞李嗣业作战勇猛,有万人之敌,但却很少提及他的统率能力。 正是由于历史上的成见,在李瑛的心中把李嗣业当成了李存孝、张飞这类的悍将,有些轻视他的统兵能力。 现在看来,李嗣业的统率能力绝对不差! 从长安到汝南,迢迢一千二百里路程,而且中间还遭遇了两天的大雨,想不到李嗣业竟然如约将五万大军带到了目的地,这份统率能力足以让自己刮目相看。 去掉下雨的两天,李嗣业等于实际上只用了十三天的时间,相当于每天急行军九十里。 “好啊,好啊,虎步关右的夏侯渊也不过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而且那是以骑兵为主!” “而如今,朕的李嗣业将军仅用了半个月就行军一千二百里,完全不输夏侯渊!” “要问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李大将军!” 李瑛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对于李嗣业更是不吝赞美之词。 顺利的抵达汝南,这意味着李瑛偷袭南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但要想成功的拿下南京,出其不意的兵临南京城下还只是第一步,毕竟安禄山也不是吃素的。 根据斥候禀报,南京城内目前还有三万左右的兵力驻守,除了安禄山带着整个伪燕朝廷在这里之外,统兵武将为能元皓与牛廷玠二人。 这两人的打仗能力虽然比不上安守忠、崔乾佑这个级别,甚至比李归仁、田乾真也要差一些,但不在蔡希德、田承嗣等人之下,最起码是个中规中矩的将领。 李瑛在长安的时候查过兵部的资料,没有查到牛廷玠的确切信息,估计此人是被安禄山破格提拔的。 但这个能元皓却是有名有姓,他是高句丽的后人,其父能昌仁曾经担任过沙州刺史,长期驻守边陲。 能元皓从军之后辗转调到了东北的柳城,担任柳城兵马使,最终被安禄山笼络,加入了河北叛军。 虽然李嗣业率领的这两万人马南征北战,堪称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但以五万人攻打三万人把守的南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安禄山在把昔日的江宁县改名为南京之后,命令陈希烈担任南京尹,在过去一年征用了十几万民夫加固城墙,要想破城,光靠强攻拼人头是绝对不行的! 而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内,李瑛有空就在太极宫完善这个计划,已经有了细致的操作计划。 一个善于用兵的统帅不能只做战略规划,必须拥有出色的微操能力,如此才能让历史记住自己的功绩。 “朕还需要你去一趟扬州。” 李瑛拍了拍司乙的肩膀,“你稍等片刻,朕给申王写的书信很快就要完成,有劳你亲自把它送到皇叔手中。” “喏!” 司乙抱拳领命,一脸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的表情。 李瑛坐回书案后面,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给李祎写了一封细致的书信。 不同于古人写文章时候的之乎者也,李瑛几乎快要把书信写成了白话文,力争让李祎、杜希望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而不是让他们一知半解的去揣摩。 李瑛在书信中把自己偷袭南京的计划详细讲述了一遍,并告诉李祎,五万大军目前已经到了汝南,距离江夏只剩下六百里路程,而南下的战船也已经筹备完毕。 李祎需要帮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先调虎离山,把驻守在京口安庆绪的六七万人马给吸引到扬州去,然后再堵住他们回援南京的道路。 毕竟从京口到南京只有一百五十里路,五万唐军围攻伪燕国都,手握七万兵马的安庆绪不大可能见死不救! 从长江泛舟而上,只需要两个时辰,安庆绪的援兵就会抵达南京。 所以,不把安庆绪的这支人马解决掉,想要攻破固若金汤的伪燕国都,根本不可能! 当然,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李瑛认为安庆绪也有一定的概率不救安禄山这个死胖子。 毕竟,当初安庆绪这个逆子都能亲手把老爹刀了,见死不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只靠猜测臆想,不管安庆绪最终救不救安禄山,李瑛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堵住安庆绪回兵救援南京的路线。 至于具体怎么调虎离山,李瑛已经在书信中给李祎写好了详细的教程,确实是教程,甚至可以说是保姆式的教程。 李瑛让李祎、杜希望先在扬州城内大肆造势,宣称准备从长江入海,然后沿着海边北上,准备从东海偷袭徐州的东部地区。 至于唐军为什么不走大运河北上,因为在扬州北面的高邮湖还有田承嗣率领的三万人把守,所以唐军走海路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等唐军扬船入海之后,再弄几个扬州的土著去向安庆绪假投降,吸引安庆绪从京口进攻扬州。 等安庆绪来进攻扬州的时候,城内的守将必须坚持一两天,吸引安庆绪将手里的所有军队拉过来进攻扬州。 如果安庆绪打不动扬州,再向南京借兵,安禄山能分出一两万来支援他那就更好不过! 毕竟从扬州到南京二百里路,乘船行军也就是两三个时辰的事情,万一南京有闪失,叛军可以迅速回来支援。 如果安庆绪中计,倾巢进攻扬州,那么顺着长江佯装入海的船队就可以转舵返回,把安庆绪的队伍堵在瓜州渡北面,让安庆绪无法返回救援南京。 到那时候李瑛率领唐军顺江而下,便可以兵不血刃的围困南京,对安禄山来个瓮中捉鳖。 李瑛判断,只要能把安庆绪堵在瓜州渡北面,那么他肯定不会全力救援安禄山,多半会顺水推舟的登基称帝,成为伪燕的第二任皇帝。 毕竟在京口渡的时候,安庆绪不救安禄山会背上骂名,跟手下的将士也说不过去。 但一旦回去的路被堵死了,安庆绪就有理由对手下的将士们说“本太子尽力了,南京没救了,还是我来当皇帝吧!” 对于一个手刃了父亲的二五仔来说,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第996章 晚唐两大隐患 李瑛的书信写的足够详细,整整写了一炷香的功夫,司乙与吉小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待。 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个人一直默默站立,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好了。” 等字迹晾干之后,李瑛缓缓起身交给吉小庆装进信封之中,再转交给司乙。 “有劳司佥事把这封书信尽快的送到扬州,亲自交给申王,不得让任何人转手。” “臣遵旨!” 司乙先是拱手领命,接着又愕然道,“圣人可能记错了,臣的职位是锦衣卫镇抚使,不是指挥佥事。” 李瑛组建的锦衣卫完全照搬了明朝的卫司制度,最高统领叫做锦衣卫指挥使,两名副将分别是指挥同知与指挥佥事,总人数五千人,分为南衙和北衙。 锦衣卫刚刚组建的时候,李瑛任命诸葛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替自己掌管这支特殊卫队。 而现在诸葛恭已经去世了,李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于是提拔原来的指挥同知伍甲接任指挥使。 随着伍甲的升职,原来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陆丙便升了一级,接替了伍甲的指挥同知。 “呵呵……朕手下的甲乙丙丁四大侍卫要依次替补,既然伍甲与陆丙升级了,那你自然就是指挥佥事了。” 李瑛笑呵呵的拍了拍司乙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 司乙这才明白了李瑛的意思,感激的跪地谢恩:“多谢圣人提携,臣愿意为圣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你们在朕的身边护卫了将近二十年,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李瑛弯腰将跪在地上的司乙搀扶了起来。 伍甲、陆丙、司乙、齐丁。 这四大侍卫之中最早追随李瑛的是伍甲,已经超过了二十年,时间最短的是齐丁,也已经在李瑛身边追随了十三年。 这四个人的姓氏说起来也巧,正好有姓司的、有姓伍的、有姓陆的,还有姓齐的,最早被东宫的侍卫团叫做“四五六七”。 而且在东宫的百人卫队之中,四五六七又是里面最出色的佼佼者,武艺不俗,而且为人机敏,对李瑛也忠心耿耿,于是便被提拔为侍卫头目。 再后来,李瑛入主东宫,嫌弃“四五六七”不太好听,便给四人赐了名字,根据他们来到自己身边的顺序分别取名“甲乙丙丁”。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瑛已经忘记了他们本来的名字,只记住了伍甲、陆丙、司乙、齐丁,甚至就连太子府的人也逐渐忘记了他们本来的名字。 “圣人放心,臣一定会尽快的把密旨送到申王的手中。” 司乙将书信揣进了怀中,郑重的抱拳承诺。 李瑛吩咐道:“坐船去吧,你去找吕奉仙,让他给你们弄一艘小船,顺着长江南下,这样用不了两天就可以到达扬州。” 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不要带太多人,七八个就行,全部打扮成商贩,尽量掩人耳目。” “臣明白!” 司乙知道此去扬州比不得在荆楚境内行走,去扬州要穿过叛军的地盘,必须行事谨慎。 等司乙离开之后,李瑛这才笑眯眯的问吉小庆:“小庆啊,你对于锦衣卫有什么想法?” 吉小庆一脸懵懂:“想法?奴婢能有什么想法,不知陛下此话怎讲?” 李瑛笑道:“从前的锦衣卫指挥使由诸葛恭担任,而你现在虽然接替他担任了内侍省知事,但朕却没有让你统领锦衣卫,你心中就没有什么想法甚至不满吗?” 听了李瑛这番询问,吉小庆这才恍然顿悟,吓得急忙跪倒在地。 “奴婢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当年不是陛下救了奴婢,说不定奴婢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哪有今天的地位!” “别说陛下没有让奴婢掌管锦衣卫,就算陛下免了奴婢的一切职位,只要让奴婢在陛下左右端茶倒水,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岂敢心生怨言,万万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啊!” 李瑛弯腰将吉小庆扶起,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庆啊,朕知道你的忠心,朕也不是信任你,而是朕要杜绝宦官掌权的隐患。” 在晚唐的历史中有两大致命隐患,一个是藩镇拥兵自重,另外一个就是宦官跋扈弄权。 晚唐的宦官可不像汉朝、明朝的宦官那样偏软,他们完全把持了朝政不说,一言不合就敢直接把皇帝弄死! 在晚唐时期,第一个被宦官集团弄死的皇帝是唐顺宗李诵。 他是唐德宗李适的长子,唐代宗李豫的孙子,唐肃宗李亨的重孙。 唐德宗李适后期,宦官集团的权力已经极为强大,李诵在太子位置上战战兢兢的做了二十六年的储君,比李瑛当太子的时间还要长。 只不过李瑛是被老爹李隆基压制,而李诵则是畏惧于势力庞大的宦官集团。 虽然李诵最终登上了帝位,但因为手里没有实权,在位不过186天,便被宦官逼迫退位称太上皇,由其子李纯继位。 李诵禅位之后不过半年便被“病死”,事实上是被宦官集团毒杀。 “这李诵当了二十六的太子,刚刚继位就被宦官弄死,真够悲催的啊!” 想起宦官专权的巨大危害,李瑛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一声。 李瑛在穿越之前曾经研究过历史上储君在位时间的排行,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前十名从后向前数分别是以下十人: 第十名:李治与武则天的儿子李弘,担任储君十九年,在二十四岁的时候突发恶疾死亡。 第九名:隋文帝杨坚的长子杨勇,在位二十年,遭到杨广陷害被赐死,死时三十七岁。 第八名:明成祖朱棣的长子朱高炽,担任储君二十一年,最终成功登上帝位,但仅仅在位十个月便驾崩,享年四十八岁。 第七名:李隆基的长子李瑛,在位时间二十三年,被李隆基怀疑谋反赐死。 第六名:汉文帝刘恒的儿子刘启,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景帝,在担任太子二十四年之后成功的登上皇帝宝座。 刘启登基之后在位十六年驾崩,死时四十八岁,铸就了名垂青史的“文景之治”。 第五名:明朝太子朱标,当了二十五年太子,最后因病辞世。 第四名:唐顺宗李诵,担任储君二十六年,当了六个月的皇帝便被宦官弄死了。 第三名: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的儿子萧统,两岁当太子,三十一岁英年早逝,病死的。 第二名:汉武帝刘彻与卫子夫的儿子刘据,当了三十年太子,最后遭到巫蛊之祸的陷害起兵造反,兵败自杀,死时三十七岁。 第一名:倾巢康熙皇帝的次子胤礽,当了三十七年太子,最后因为康熙这老王八太能熬了,谋反泄露,被幽禁十二年而死,死时五十一岁。 “看到了吗,太子真是个危险的职业,当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好险啊,榜上竟然有自己的名字! 不过呢,历史已经被改变,李瑛现在要做的就是杜绝晚唐朝廷的两大隐患——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 第997章 太监是皇帝的爷! 李诵是不是被宦官害死的存在疑问。 毕竟唐史记载的是李诵死于急症,至于到底是不是被宦官害死的,后人只能自己猜想。 但李诵的儿子李纯是被太监害死的这点毫无疑问,并且史书有明确的记载。 李纯二十七岁继位登基,在位十六年,任内励精图治,抑制藩镇,虚心纳谏,并吸取了父亲李诵的教训,用怀柔政策削减宦官的权力。 但到了四十岁之后,李纯妄想长生不死,从天下各地广招方士为他炼制“长生金丹”,性格逐渐变得急躁,开始与宦官产生矛盾。 连续服用了几年金丹之后,李纯的体格已经十分虚弱,因为废立太子之事,宦官集团与李纯爆发了巨大的分歧。 在元和十五年正月的某个夜晚,有个叫做陈弘志的内侍悄悄摸到龙榻前,一刀刺进李纯的胸膛,一代明君稀里糊涂的就此驾崩。 这件事在历史上被称作“元和宫变”,年仅四十二岁,年富力强,胸有韬略的唐宪宗成了史书明确记载第一个死在太监手中的皇帝。 李纯死后被追谥为唐宪宗,被后世评价为政绩可以进入前五的唐朝皇帝,就是这样一个颇有作为的皇帝,竟然被太监公开刺杀,可谓前无古人…… 当然,对于唐朝来说,却是后有来者。 李纯暴毙之后,年仅二十五岁的太子李恒登基称帝,他上台之后废黜了宰相,处死了给父亲制造金丹的方士。 但李恒不过当了两年的皇帝,便在与宦官玩马球的时候不慎坠马,导致成了残疾,双脚无法走路。 这让刚刚当上皇帝的李恒欲哭无泪,于是病急乱投医,也学父亲李纯广招方士,为自己制造起死回生的金丹。 两年之后,年仅三十岁的李恒驾崩于大明宫,在位四年,被追谥为唐穆宗。 李恒的坠马与宦官有巨大的关系,很难说不是宦官集团一手策划的。 李恒死后,十六岁的太子李湛在皇帝的灵前继位,成为大唐新一任皇帝。 这个李湛登基之后不理政事,沉迷于夜间去长安城外打狐狸,白天的时候就玩马球,朝政大权被奸宦王守澄与奸相李逢吉把持。 由于李湛不理政事,在他继位的第二年爆发了染坊工人暴动事件。 一个名唤张韶的染坊工人组织了几百个工人,竟然一举冲进了大明宫,吓得正在蹴鞠的李湛狼狈的逃到神策军军营。 张韶一举冲进大明宫,来到含元殿坐在龙椅上感受皇帝的威风,接受数百染坊工人的顶礼膜拜。 李建成、李承乾等人若是知道几百名工人就能冲进大明宫坐上龙椅,不知道九泉之下是否瞑目? 就在张韶疯狂感受皇帝的快感之时,两千名神策军入宫,将包括贼首张韶等在内的四百多反贼全部捉拿处死。 过了三个月到了秋天,长安城内又出现了一个叫做马文忠的教派首领,组织了一千五百人冲击大明宫,被神策军剿灭,反贼被全部杖毙。 老百姓动不动就想冲进大明宫当皇帝,可见现在的大唐王朝已经是威严扫地。 但年轻的李湛才不管这些,照样每天玩耍,马球、打猎、摔跤、拔河、划龙舟,怎么快乐怎么来! 这还不算完,在太监的蛊惑之下,十八岁的李湛也想长生不老,开始学着爷爷李纯、父亲李恒吃金丹,妄图得道成仙。 在李湛登基第二年的某个夜晚,他又带着一帮太监出城在长安郊外打猎射狐狸,直到凌晨才回大明宫。 但这李湛就是个夜猫子,此刻大概是凌晨四点,他又让宦官刘克明、许文端等人与自己踢蹴鞠。 忽然大殿内灯光熄灭,几个太监一拥而上,将李湛掐死,让这个十八岁的皇帝成了史书确切记载的第二个被太监谋害的皇帝。 不过该说不说,这李湛不像个正经皇帝,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李湛死后被追谥为唐敬宗,被朝中大臣与太监们草草埋葬在长安郊外的一堆土陵之中。 李湛膝下无子,他死了之后由他的弟弟李昂继位,时年十七岁。 李昂见到兄长死在宦官手中,立志革除弊端,把权力从宦官集团手中夺回来。 李湛暴毙,两个宦官集团争权,刘克明等宦官扶持李昂的叔叔李悟为帝,而手握大权的王守澄则率领禁军杀了李悟、刘克明等人,将李昂扶上了皇帝之位。 李昂登基之后,王守澄的权力更胜往昔,掌管着御林军以及宫内大小事务,李昂为求自保,不得不委曲求全。 李昂憋屈的当了九年皇帝,依旧还不能掌握大权,三大内里的太监、宫女、御林军被宦官集团牢牢掌控。 朝中大臣畏惧于宦官集团的权力,没几个敢为皇帝得罪王守澄,可以说李昂的圣旨不经过王守澄点头,根本发不出去。 在经过多年物色之后,李昂遇上了一个叫宋申锡的官员,此人愿意辅佐李昂铲除宦官。 于是李昂逐渐提拔宋申锡为宰相,并任命他的嫡系王蟠为京兆尹,企图利用京兆府的府兵铲除以王守澄为首的宦官集团。 谁知道王蟠却畏惧于王守澄的权势向宦官告了密,因此王守澄先下手为强,向李昂诬告宋申锡意图拥立他的弟弟李凑为帝。 有志而无谋的李昂果然被骗,于是将李凑降为县公,将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随后两人俱都被王守澄秘密谋害。 李昂后来发现自己被王守澄欺骗,于是又隐忍四年,提拔了李训为宰相、郑注为御史大夫,再次密谋铲除王守澄。 李、郑二人向李昂提议,提拔王守澄手下的宦官,从内部分化他们,李昂深以为然。 在李训和郑注的帮助下,李昂成功的在宦官集团内部制造了矛盾,提拔王守澄的义子仇士良为神策军校尉,掌管了一部分禁军。 某日,李昂把王守澄骗到了大明宫宣政殿,让仇士良将他逮捕,并赐毒酒鸩杀。 杀掉王守澄之后,李昂决定趁着宦官为这个阉贼出殡的时候大开杀戒,将这帮阉贼一网打尽。 李昂任命郑注为凤翔节度使,命他出京调兵来帮助自己铲除宦官。 但郑注前脚刚出门,李训担心被郑注立下大功,又蛊李昂改变计划,提前铲除仇士良等掌握了兵权的奸宦。 为此,李训又拉拢了太府卿韩约等好几个大臣帮忙,召集了一部分金吾卫以及各自衙门的人手,大约千余人埋伏在金吾卫公廨。 早朝的时候,韩约禀奏说金吾卫公廨的石榴树上夜降甘露,乃是天降祥瑞,请皇帝前去查看。 于是,李昂按照计划派仇士良、鱼弘志等宦官前去查看端倪,弄清楚情况再回来向自己禀报。 仇士良、鱼弘志等人跟着韩约走到半路,发现情况不对,便慌忙逃回,挟持了皇帝李昂进入大明宫。 李训、韩约等大臣率领少量金吾卫、府兵与宦官搏斗,被仇士良调集重兵全部斩杀,大明宫门前横尸千人。 包括宰相李训、太府卿韩约、金吾卫大将军王涯、户部尚书王蟠、京兆尹罗立言等当朝三品大臣全部被宦官当街斩杀。 随后,李昂被仇士良、鱼弘志彻底囚禁在大明宫,再也不许他与满朝文武相见,这就是晚唐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甘露之变”。 这时候的宦官集团以及目无王法,直接不让李昂出门,对宰相、尚书张嘴就骂,不合适就闪耳光,大唐朝廷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李昂在被囚禁了五年之后,郁郁而终,临死前想要召见宰相,传位给太子李成美,却被仇士良、鱼弘志伪造诏书,废黜太子,改立李昂的弟弟李炎为皇太弟。 李昂亲眼看着宦官篡改自己的诏书,却无能为力,最终屈辱的阖上双眼,与世长辞。 虽然李昂不是被宦官亲手杀死的,但后半生被宦官软禁,比祖父李纯、兄长李湛死的更加窝囊! 第998章 祖宗的责任 李昂驾崩时年仅三十一岁,庙号文宗,葬于章陵。 新继位的皇帝是李恒的五子李炎,也就是后来的唐武宗。 相比于李湛、李昂两个兄长,继位时已经二十七岁的李炎更有能力和手段。 在他的经营之下,逐步将宦官集团的权力削减到最小,并逼迫奸宦仇士良、鱼弘志相继辞职出宫,并派人暗杀。 在晚唐皇帝与宦官的角力之下,皇帝总算赢了一局。 在武功方面,李炎相继平定了几个藩镇节度使,并击败了入侵大唐的回纥与契丹,算是让晚唐有了回光返照的趋势。 李炎除了抑制宦官之外,还在全国大力打击佛教,关闭寺院、没收寺院的财产与田地,强迫僧侣还俗。 只因这时候大唐境内的寺庙已经超过万座,各地僧侣总人数达到百万,再不进行抑制将会后患无穷。 但李炎当了几年的皇帝之后,也犯了祖父李纯的毛病,又开始吃丹药妄想长生不死,最终在三十二岁的时候英年早逝。 按理来说,李炎当了十六年皇帝,大权在握,被后世追封为武宗,应该对权力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哎……完全错了,李炎一死,宦官集团马上就起势了! 李炎的长子李岘被宦官废黜太子之位,改立李炎的叔父李忱为皇帝,也就是被李瑛抢夺了帝陵所在地的那位唐宣宗,号称“小太宗”之人。 自从公元820年唐宪宗李纯死了之后,大唐的皇帝已经完全掌控不住宦官集团,这帮阉贼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 跟晚唐时期的太监相比,什么赵高、魏忠贤、十常侍全都是小儿科,他们再贪权还知道做做样子,以皇帝的奴婢自居。 而晚唐时期的太监直接就是皇帝的亲爹,想让谁当就让谁当! 什么,你是皇帝你不服? 那就直接干死你,或者直接宰了,或者一拥而上掐死你,或者毒死你,或者喂你吃丹药…… 而且太监掌权已经深入宦官的内心,每个太监都把控制皇帝当做梦寐以求的光荣事业,前有李辅国、程元振,后有陈弘志、刘克明、王守澄、仇士良。 就像野草一样,割完一茬又一茬! 李瑛认为,与其说藩镇制度是晚唐最大的隐患,还不如说宦官掌权才是最大的隐患! 藩镇再目无朝廷那也是隔着长安千里迢迢,而宦官集团则是直接在你的床榻前与饭桌前搞事情! 自从唐宪宗李纯开始,晚唐时期连续七八位皇帝都在不断的和宦官争权,大部分被宦官压制成了孙子。 你要说这些皇帝都是废材,那也有唐宪宗李纯、唐武宗李炎这样有所作为的皇帝,但依然无法压制宦官集团。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隆基!” 背负双手回忆了一番晚唐的历史,李瑛忍不住骂了一句。 吉小庆不知道圣人为何突然骂李隆基,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李隆基在位期间,任命宦官担任北衙六军的大将军,也就是守卫皇宫的禁军,先后起用杨思勖、高力士、林招隐统领禁军,慢慢的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你想做稳皇帝,那就得让太监们给你统领禁军,保卫皇宫,要不然太监就给你使绊子。 但大唐帝国只有一个忠心为国的高力士,其他的都是祸国殃民,心狠手辣的阉贼。 李隆基政治手腕高,能控制的住这帮宦官,但他的子孙们可没有他的本事! 而且经过不断的进化,宦官集团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保卫皇宫的禁军就应该让宦官集团来统领。 哪个皇帝要想改变这个规矩,那就不是一个好皇帝,必须把他弄下台去,甚至直接送去西天! 李亨上台之后有李辅国把持朝政,李豫上台之后又出现了个程元振,这些人还知道和皇帝商量一下,到了后期一言不合直接弄死皇帝,这就是潜意识的进化。 “所以,朕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为子孙后代革除这个弊端!” 李瑛背负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通过“弘武改革”,李瑛已经逐步废除了节度使制度,启用了明朝的三司制度,消除了藩镇割据的隐患。 而现在,立志做千古一帝的李瑛也要遏制宦官的欲望,不再让百年之后的太监骑在自己的子孙脖子上拉屎! 吉小庆看到皇帝眉头紧锁,抹泪道:“奴婢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请陛下责罚。” 李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庆啊,你没做错什么,你对朕也很忠心。 朕很庆幸,这辈子能遇上你与诸葛恭这样忠心耿耿的内侍。 你以后就是三大内的主事了,你给朕记住,不管再下去多少年,你都要警告手下的小黄门。 宦官不得干政,否则立即杖毙,绝不姑息!” 吉小庆急忙跪在地上发誓:“奴婢这辈子绝不过问朝堂上的政事,只为圣人效忠,圣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起来,下去吧……” 李瑛挥手示意,让吉小庆退出书房。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有余,李瑛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了大唐的皇帝,把自己当成了晚唐皇帝的先人。 想到后世的子孙被宦官欺负的这么惨,心情就有点沉重! 自己何其有幸,能遇上高力士、诸葛恭这样的贤宦,他们为了让皇帝做个明君,不惜以死相谏! 为何到了李亨上台之后,从李辅国开始,宦官集团就进化的邪恶了呢? “朕作为你们的祖宗,必须得给百年以后的子孙们把所有的隐患消除!” 李瑛背负双手,在书房中不停地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八十一圈。 三日之后,使者飞马来报,李嗣业率领的五万大军已经过了安州治下的应山县,距离江夏只剩下三百里。 “好啊,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李瑛听完禀报之后立刻派李泌乘船赶往四百里之遥的巴陵,命湖北兵马都督岳斌将三百多艘战船全部送到江夏待命。 之所以没有让岳斌提前把战船送到江夏,乃是因为怕暴露目标,而藏在洞庭湖则相对隐蔽。 李泌带着锦衣卫指挥使伍甲,乘坐一艘艨艟,溯江而上,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抵达了巴陵城下。 岳斌作为地方官,从来没有进过京城,并不认识年轻的李泌。 但看到他二十岁左右的年龄便穿着紫色官袍,轻而易举的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足下莫非是兵部尚书李长源?” 李泌笑道:“正是在下,此来奉了圣谕前来调集战船东下。” 岳斌急忙说了一些“久仰”之类的话语,想要设宴款待李泌,却被婉言谢绝。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酒宴就免了,还请岳都督马上派人把战船送到江夏。” “喏!” 岳斌抱拳领命。 三百多艘战船,光船夫就需要一万多人,再加上维持秩序的军卒,整个队伍多达一万五千人。 只不过,岳斌自始至终没有向他们透露集结这么多战船做什么,这些人只当是给朝廷筹集的备用船只。 当下岳斌亲自陪同李泌登船,率领三百三十艘由楼船、艨艟、走舸等各种战船组成的队伍,驶出洞庭湖,扬帆直奔江夏而去。 第999章 快要收网了 扬州,元帅府。 傍晚时分,有五六名身穿商贾服装的人来到门前,求见申王李祎。 “去去去,申王忙着呢,那有空跟你谈生意!” 守门的卫士一脸好笑的挥手训斥。 但当看到来者手里的令牌之时,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你是京城来的?” “别废话,兵部密信,马上带我去见申王殿下!” 为了避免泄露消息,刚刚升职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司乙并没有亮明身份,而是使用了兵部令牌。 带队的火长闻言从旁边走过来,查看了司乙手中的令牌,确认是兵部的凭证之后便直接带着司乙进了大门。 自从去年腊月,李祎、杜希望奇袭扬州,到现在一直与对岸的安庆绪隔江对峙,互有攻守。 安庆绪用兵能力不弱,春天的时候还有崔乾佑辅佐,双方兵力相当,一时间谁也占不到便宜。 今年春天,安禄山从徐州迁都到南京之后,命令崔乾佑率领本部三万人马南下开拓疆域,由安庆绪单独指挥收复扬州。 崔乾佑在的时候,燕军虽然没能夺回扬州,但凭借着崔乾佑超强的用兵能力,一直占据上风,对唐军形成了压制态势。 不过,在安庆绪的眼里,这跟崔乾佑没关系,是自己这个主帅指挥的好。 当崔乾佑率部南下之后,燕军马上处在了劣势,但安庆绪却又认为这是兵力减少造成的缘故。 “被崔乾佑带走了三万人,本太子的手里只有五万兵马人,能不处在下风吗?” 安庆绪一通抱怨之后,从安禄山手里要来了八千兵马增强实力。 但占据扬州的唐军多达七八万,安庆绪手里不到六万,依旧处在劣势。 于是安庆绪只能祭出爆兵大法,在江东地区抓壮丁,派出士卒挨家挨户的抓人,每户必须出兵一人,否则全家抓去坐牢。 虽然这样做会失去民心,但不这样做失去的就是生命! 在一通强征之后,燕军从江东各地抓回来了三万壮丁。 南方人熟悉水性,也不用怎么操练就能在江上打仗。 而且安庆绪也不会傻到让这些新兵去拼命,更多的是当做预备役,干点后勤的事情。 在补充了兵力之后,安庆绪手里的军队扩充到了接近九万,但在和唐军的几次较量中依旧处在下风。 安庆绪依然不认为是自己的统率问题,而是这些新兵没有战斗力,于是他又向安禄山要求把驻守在高邮的田承嗣三万人马划到自己手下指挥。 田承嗣是史思明手下的嫡系,直接划给安庆绪肯定不同意,但要拱卫南京就得靠着安庆绪卖力,于是安禄山就让田承嗣接受史思明和安庆绪的双重领导。 就这样,唐军屯兵扬州,以瓜洲渡为前线;安庆绪屯兵润州,以京口渡为前线,两军隔着长江对峙。 年已七十四岁的李祎今天正与副手杜希望召集了麾下的武将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应该向对岸的安庆绪发起强攻,还是应该留一部分人马驻守,分出一部分北上支援郭子仪进攻徐州? 相比于扬州来说,现在的徐州才是双方的主战场。 郭子仪与仆固怀恩各自统率了十余万人马,两路围剿徐州,志在必得。 而史思明虽然被逼的步步收缩,但依旧有条不紊的维持着宋州与徐州这条防线,手里还有十三四万人马。 “本王以为,要想平定这场叛乱,当前的首要问题不是拿下徐州,而是歼灭史思明的这支叛军主力!” 胡须花白的李祎站在沙盘前,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目前来看,叛军已经被我们切割成了三个板块。 分别是黄河以北的李归仁所部,手里大概有个六七万的兵力,另外还有安守忠所率的流窜进河内郡的五六万人。 这支叛军目前被王忠嗣、李钦、李抱玉等人围剿牵制,只是苟延残喘,狗急跳墙罢了!” 李祎接过身边侍从递来的梨汤滋润了下嗓子,最近他有些咳嗽,身体欠佳。 “除了河北的叛军之外,就是被郭子仪、仆固怀恩,还有我们堵在中原地区的史思明军团,以及被安禄山留下驻守徐州的人马。 这支兵马是叛军的主力,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只要能把他们吃掉,那就大势已定!” 李祎说着话,手指挪到沙盘上的扬州一带。 “剩下的就是安庆绪、崔乾佑率领的江南兵马,人数虽然有十几万,但有一半是强征的壮丁,只要灭了史思明不足为虑!”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禀报。 “禀报申王,门外来了一个使者,自称是从京城带着兵部的密信到来。” “从京城来的?” 李祎闻言皱起了眉头,“把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乔装成商人的司乙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司侍卫?” 在场的将领除了李祎之外,还有李瑛的岳父杜希望,王难得、来瑱、吴恪守等将领。 其他人不认识皇帝身边的这位侍卫,但杜希望在北庭平定突厥的时候与司乙经常见面,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呵呵……见过申王、见过杜国丈!” 面对李祎这位皇叔与杜希望这位国丈,司乙不敢失礼,微笑着叉手施礼。 “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这厢有礼了!” 李祎并不认识司乙,但却知道“甲乙丙丁”四大侍卫替圣人掌管着锦衣卫这支特务部队,当下不敢怠慢,抱拳还礼。 “原来是司佥事到了!” 杜希望也哑然失笑道:“你看我这记性,还拿着司佥事当做陛下身边的侍卫呢!” 司乙笑道:“无妨、无妨,不管在下担任什么职位,都是陛下身边的侍卫!” “在下不像诸位将军能够统兵打仗,我们也就只会在陛下身边保卫他的安全,与诸位将军没法比啊!” 在场的将领都知道锦衣卫的厉害,谁也不敢得罪这个特务头子,纷纷恭维。 “司佥事谦虚了,你的职责可比我们重要多了!” 李祎诧异的问道:“司佥事是锦衣卫的统领,为何会替兵部送信,莫非是……” “正是圣人让下官来送密旨的,一路上唯恐被叛军察觉,因此才乔装成商贩。” 司乙说着话从怀中掏出李瑛交给自己的书信,亲手送到了李祎的手中。 “陛下的密旨?” 李祎闻言不敢怠慢,双手接过信封,招呼杜希望与自己到书房说话。 “杜国丈,请随本王一旁说话!” 杜希望也知道李瑛派出司乙来送信,肯定有重要命令下达,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申王请!” 当下,李祎与杜希望并肩一起走向书房,留下一帮将领在外面等候。 第1000章 六朝老臣 来到书房,李祎与杜希望看完天子的密信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真是想不到啊,陛下竟然悄无声息的筹划了一盘大棋!” 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满脸欣慰,“呵呵……我在陛下的身上看到了太宗的影子,大唐中兴有望啊!” 杜希望也是满脸钦佩之色:“陛下的谋略确实厉害,前年诈死生擒李隆基已经表现的足够出色,没想到这次竟然又策划了一个偷袭南京,直捣伪巢的计划。” “哎呀……本王戎马一生,头一次见到谋略如此高超的统帅!” 李祎背负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丝毫不吝溢美之词。 “陛下在书信中说了,在他抵达江夏之前,这个战略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连统帅五万兵马的李嗣业也是到了汝南之后才接到密信,在此之前,李嗣业一直以为是要去帮助郭子仪攻打徐州。 不要说满朝文武不知道陛下这个计划,就连跟在陛下身边的李泌、王维他们也是到了江夏才知道陛下的这个计划!” 杜希望道:“兵法云‘事以密成,言以泄败’,陛下真是个杀伐果断的明君啊!” 李祎抚须笑道:“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么能扳倒太上皇呢?” “希望啊,你还年轻,以前也没到过京城,不知道朝廷里面的事情。” “本王今年七十五,可是经历了高宗、武周、中宗、睿宗、太上皇,以及现在的陛下六朝,见识过六位皇帝。” 李祎是太宗李世民的曾孙,其祖父是李世民的三子吴王李恪,曾经与李承乾、李泰争夺过储君之位。 如果当时李恪能够争过李治登上皇帝之位,那么作为李恪嫡长孙的李祎也许现在就是皇帝了,而且会是一个颇有作为的皇帝。 毕竟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下来,李祎的功劳盖过了整个唐代除了李世民之外的所有宗室,而且人品也正直无私,刚正不阿。 李祎出生于公元666年,当时正是唐高宗李治在世。 因为遭到长孙无忌的诬告,吴王李恪被李治赐死,四个儿子全部流放岭南,李祎就是在岭南出生的。 后来李治驾崩,武则天掌权之后杀了一批宗室,但又想树立自己并非是为了铲除李氏所以才杀人,而是这些人罪有应得。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武则天不但没有赐死李恪的儿子,反而提拔李祎之父李琨出任广州刺史、岭南道抚慰使,一步步重返京城。 随着李琨的得势,作为嫡长子的李祎也开始进入仕途,最早从基层的县丞、县尉做起。 武则天对李琨不错,在他死了之后追封为卫尉卿,提拔年方三旬的李祎担任卫尉少卿。 武则天死后唐中宗李显登基,主动为李恪平反,重新追封为吴王,又追赠李琨为张掖郡王,这时候李祎已经升到了徐州刺史的职位。 李隆基登基之后对李祎这个族兄大为欣赏,先后提拔他担任兵部侍郎、、金吾卫大将军、河西节度使、陇右节度使、北庭大都护等职位。 而李祎也不负李隆基的厚望,在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中先后与吐蕃、突厥、回纥等异族作战,屡立战功,被李隆基一步步的册封为信安郡王。 在李祎的内心,还是非常感激李隆基的提携之恩,如果没有他的信任,根本没有自己现在的地位! 当然,李瑛对他这个皇叔也十分信任,甚至直接把他从郡王的位置上擢升为亲王,这是大唐历史上从没有过的事情。 这爷俩都对李祎不错,他没有办法偏向哪个,只能为朝廷效忠,为皇帝效忠! 李祎继续说道:“不是本王厚今薄古,虽然高宗、则天女皇、太上皇在位的时候都有不少功绩,但陛下却是亲自上战场讨贼。 这样的皇帝,在我们大唐也只有太宗皇帝能够做到,所以本王才说圣人正在逐步比肩太宗文皇帝!” 杜希望呵呵笑道:“咱们就不妄论历届圣人了,他们的功绩交给后人来评价,你我先研究下这仗怎么打?” 随后,李祎就和杜希望研究如何吸引安庆绪的兵马到扬州,再堵住他返回救援南京的道路。 李瑛在书信中已经用白话的方式写出了具体的战术操作,稍微有点能力的统帅都能做到,更别说李祎和杜希望这样的名将了。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学习李瑛保密,免得泄露消息,让陛下的计划前功尽弃。 随后,李祎和杜希望来到议事厅向在此等候了许久的武将宣布。 “圣人命我军出动主力北上支援郭子仪合攻徐州,但田承嗣率领的叛军堵住高邮湖,使我们无法北上。 经过本王与杜帅决定,兵分两路。 由杜帅率领两万人留下来镇守扬州,本王率领其他将士扬帆入海,顺着海岸北上,自东海郡登陆,进攻徐州北部,合围史思明。 只要能够完全歼灭徐州的十几万叛军,那叛军就已经大势已去!” 众将并不知道里面的圈圈套套,纷纷抱拳领命。 “我等谨遵申王的吩咐!” 随后,扬州城内外的唐军做好了入海的准备,并在城中大肆宣扬,很快就传到了燕军细作的耳朵里,马上赶到长江南岸的京口渡向安庆绪禀报。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安庆绪闻言击掌欢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徐州能不能守住那是史思明的事情,只要能夺回扬州,那就是自己的功劳! “传本太子的命令,全军做好进攻扬州的准备,等唐军主力入海之后,咱们就顺着通济渠杀到扬州城下,一举夺回!” 安庆绪双手叉腰,向自己手下的将领下达命令。 谋士高尚建议道:“太子既然获悉了消息,就应该提前派人赶往徐州告知史思明,让他尽早做好准备!” 安庆绪同意了高尚的建议,马上派出使者赶往宋州向史思明报信。 两天之后,李祎率领五万唐军乘坐楼船、艨艟、斗舰等战船三百余艘,驶离瓜洲渡,顺着长江而去。 安庆绪派出小船追踪了半天之后回来向他禀报:“启禀太子,唐军战船已经全部入海,并扬帆向北而去!” “哈哈……太好了,此乃上天让本太子成就夺回扬州的大功,往后孤看看崔乾佑这个匹夫还敢小觑我否?” 安庆绪披挂上船,率领六万叛军乘坐浩浩荡荡的战船渡过长江,顺着大运河北上,直逼扬州城下。 “攻城!” 安庆绪亲自坐在楼船上坐镇,命令十名骁将各自率领五千人马下船登岸,向扬州城发起进攻。 第1001章 太白有奇谋 杨广所修建的通济渠自洛阳开始,经徐州至扬州,再横穿长江向南一直到杭州,为大唐的百姓提供了便捷的交通,可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确认了唐军主力已经离开扬州入海,安庆绪亲自登船,率领李庭望、薛嵩、曹世勋等武将倾巢出击,只留下谋士高尚率领两万新兵留守京口。 “杀啊!” 随着安庆绪一声令下,五万燕军潮水一般涌向扬州城。 杜希望亲自在城墙上坐镇,率领两万唐军据城死守,用滚石擂木、密集的箭雨杀伤对方。 燕军的敢死队顶着盾牌向前冲锋,弓箭手在后面仰射,压制城墙上的唐军,掩护本方登城。 一时间,扬州城墙上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燕军在全力进攻,唐军更是在顽强防守。 经过一天的攻防战,燕军在城墙下损兵五千,城墙下的尸体密密麻麻,由于天热,引得到处都是“嗡嗡”乱飞的蚊蝇。 安庆绪虽然不知道唐军折损了多少,但在本方霹雳车与井阑的压制下,估计也得死伤两千左右。 “老子说什么也要拿下扬州!” 天黑之后,安庆绪直接在龙船上过夜,拍着桌子大声咆哮。 随后他亲自写了两封信,一封派人赶往北面的高邮,命令田承嗣率领两万人马前来助阵。 另外一封写给安禄山,让他再从南京城里挤出一万人马来助战,自己保证三天之内夺回扬州。 “告诉陛下,如果他不派兵来帮忙,拿不下扬州可别怨我!” 安庆绪双手叉腰吩咐使者,“若是错失了这次机会,孤就率部顺着运河南下杭州,再也不打扬州了!” 安庆绪的使者乘坐小船,很快就来到南京面见安禄山,呈上安庆绪的书信,并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叙述了一遍。 “太子说了,这是攻打扬州最好的机会,倘若陛下不肯发兵,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就率部去杭州,彻底放弃扬州……” “混账!” “这是什么话?” 已经当了两年皇帝的安禄山越来越胖,体重已经超过了三百斤,而且眼睛的视力越来越差,这让他更加不愿意出宫活动。 随后,安禄山询问担任南京守备使的能元皓:“能将军啊,京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前段日子拨给了太子一万人,目前仅剩下两万八千左右,而且其中七八千人都是今年强征的新兵。” 能元皓如实禀报。 安禄山想了想,肥嘟嘟的手一挥:“命牛廷玠率领一万精兵即刻去扬州支援,既然李祎率领大部队出海了,咱们可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夺回扬州。” 旁边的李林甫急忙站出来阻止:“陛下啊,南京作为国都,城内只留下一万八千人防守,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这一万八千人之中还有七八千新兵,请陛下三思啊!” 安禄山的首席谋士严庄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李相多虑了,从扬州到南京不过两百里,乘坐船只两个时辰便到,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南京一旦出现警情,立刻让太子退兵回来,用不了半天,难不成还有唐军插上翅膀飞进南京城里面来?” 能元皓也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保证:“李相放心,经过陈府尹修筑的南京城高墙厚,固若金汤。 留下一万八千人守城,便是来十万唐军来犯,本将也能保证国都稳如泰山!” “呵呵……李相放心,南京的城墙是下官加固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作为李林甫的死党,陈希烈一脸谄媚的给自己邀功。 “好吧!” 既然满朝文武都认为这是夺回扬州的好机会,李林甫只能从众。 半天之后,燕军大将牛廷玠率领一万人马自南京北门出城抵达水军大营,陆续登上战船,顺着长江赶往扬州而去。 燕军一系列的动作都被唐军斥候尽收眼底,乘坐小船溯江而上赶往上游的江夏向大唐皇帝禀报。 七日之前。 率部抵达江夏之后,李瑛便向随行的官员托出了此行的目的。 “朕此次出征,乃是为了一举拿下南京!” 尽管大部分人已经猜到了真相,但是王维、李白、令狐承等随行的官员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纷纷歌颂李瑛谋事周密,用兵如神,就算太宗再世也不过如此,反正怎么好听怎么夸,使劲照着李瑛的马屁狂拍! 李白更是毛遂自荐:“当年王昌龄在江宁担任县令,臣在那里住了一年,与江宁县的几个士族颇有交情。 臣愿意先行一步进城,发动这些士族打开城门,迎接我军进城,一举摧毁安禄山的伪庭。” “好啊,这事如果能干成了,朕给你记一桩大功!” 听了李白的建议,李瑛高兴的击掌叫好。 根据斥候刺探,南京城内的守军还有三万左右,就算被李祎调虎离山抽走一半,那也有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唐军要想攻城,势必会付出巨大的牺牲。 但如果有内应打开城门,那至少能让数千将士避免牺牲,这可是大功一件! 为了帮助李白,李瑛命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挑选三百名精锐的锦衣卫乔装成百姓,跟随李白提前赶往南京,设法混进城内,再配合城中的士族打开城门,接应唐军进城。 锦衣卫都经过严格的挑选,他们虽然上阵杀敌不如官兵,但是在城里巷战却是特长,有他们帮助李白,定然会让他如虎添翼。 “请陛下对臣的表现拭目以待!” 李白夸下海口,乔装打扮成商贾,率领三百分别化妆成商贩、樵夫、渔夫、车夫等各种行业的锦衣卫登上数艘民船,提前离开江夏赶往南京。 数日之后,李白派人送来口信:“陛下直管放心,有城内孙、陆、顾三大家族的内应,臣已经把锦衣卫分批送进南京城内,贼兵对此毫无察觉。 而且南京城内的士族不甘心被贼兵统治,又联络了好几家,组织了两千多壮丁准备起事。 只要大军兵临城下,臣定然率部全力打开城门,迎接陛下进城!” “好啊,真是太好了!” 李瑛击掌叫好,“这个李太白总算做了一件大事!” 就在这时,负责在江夏城外巡弋的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前来禀报,李嗣业率领的大军距离江夏只剩下三十里。 半天过后。 江夏城外人喊马嘶,旌旗招展,五万盔甲鲜明的唐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铠甲犹如乌云一般漫山遍野,让从未见过战争的江夏百姓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压迫感。 得知大军抵达,李瑛带着随行的官员亲自登上城墙检阅军容,看看他们是否因为长途跋涉而尽显疲态? 但展现在大唐君臣眼里的五万唐军却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秩序井然,队列整齐。 “全军就地休整!” 李嗣业一声令下,随即带了数十名随从进城参拜皇帝。 得知李瑛此刻正在城墙上检阅军队,李嗣业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登上城墙,径直来到城楼前。 李瑛一身戎装,身边跟着李泌、王维、令狐承、吕奉仙、伍甲等一大帮文武官员,俱都对李嗣业投去钦佩的目光。 “臣李嗣业拜见陛下!” 李嗣业来到皇帝面前,行了参拜礼,“臣按照约定准时抵达了江夏,请圣人示下!” 李瑛高兴的拍着李嗣业的肩膀,夸赞道:“山高路远,李将军辛苦了!” “为了大唐重归太平,将士们岂敢言苦?” 李嗣业一脸坦然,掷地有声的说道。 “嗣业将军啊,率领将士们登船,咱们即刻杀奔南京!” 李瑛凝固了脸上的笑容,郑重的下达了命令。 “臣遵旨!” 刚刚参拜完天子的李嗣业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出城返回军中安排唐军开始登船。 第1002章 陛下果然是真龙天子 李泌站在江夏城墙上,面向长江眺望。 只见江面上烟雾氤氲,因为高温湿热,江面上正在逐渐形成雾气。 “呵呵……恭喜陛下!” 李泌朝李瑛拱手敬拜,“陛下确实是真龙天子,就连上苍都在帮助陛下!” 李瑛不解:“哦……长源这话从何说起?” 李泌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这空气既潮湿又闷热,依臣之见,今天半夜江面上就会升起大雾!” “此话当真?” 李瑛闻言又惊又喜。 如果明天长江上真的起了大雾,自己不敢说是上苍在帮助自己,但绝对可以大幅提高唐军战船的隐蔽性。 “哈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乃上天让朕建此大功!” 李瑛抚须大笑,脸上的兴奋之情怎么都掩藏不住! 听了李瑛与李泌的对话,旁边的江夏太守黄坚拱手道:“启奏陛下,每年七月长江会有一半的概率起雾,李尚书说的没错,今夜肯定起雾,而且会是大雾。” “哈哈……好、好啊!” 李瑛的兴奋稍稍淡了一些。 原来不是上苍在保佑自己,也不是自己运气好,而是一个月内半个月有雾,这概率也太高了! 江夏岸边。 三百多艘战船全部停泊在岸边,桅帆林立,战舰如梭。 在李嗣业的指挥下,五万人马用了半天的时间,直到傍晚方才全部登上战船。 楼船三十艘,每艘能载一千人。 斗舰一百八十艘,每艘能载三百人。 艨艟、走舸加起来一百三十多艘,大的能容纳一百五十人,小的只能容纳七八十人。 登上战船的不仅仅只有李嗣业带来的五万将士、五千战马,还有李瑛带来的三千骑兵,以及大量的攻城武器。 岳斌从洞庭湖带来的船只不够用,又把前几天从江夏征用的一百多艘民船全部投入使用,才将这支庞大的队伍完全装下。 “让将士们在船上休息半夜,吃饱喝足,到子时出发!” 一直站在城墙上观察士兵登船的李瑛下达了命令。 从江夏到南京一千里路,船只顺流而下,时速能够达到五十里左右。 如果路上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十个时辰就能兵临南京城下。 如果现在出发的话,那么很可能会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南京城外。 如此庞大的战船在江上没有地方隐蔽,非常容易暴露目标,所以把出发的时间安排在深夜子时才是最佳选择。 为了犒劳长途跋涉的将士,江夏太守黄坚组织数千百姓箪食壶浆送到船上,让将士们填饱肚子,好有力量上战场打仗! 黄坚又在太守府设置了践行宴,为李瑛君臣送行。 明天深夜就要打仗,所以李瑛严禁任何人饮酒,简单的填饱了肚子,所有人全部收拾行囊登上战船。 天黑之后,长江上果然起了雾。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 “想不到长江上的雾竟然如此大,看来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李瑛坐在一艘楼船的船舱内,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 如果这场大雾一直保持到明天傍晚,那绝对可以帮助唐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南京城下。 当然,李瑛早就命令岳斌制作了上千面旗帜,就算晴空万里,也能蒙混过关,让岸上的叛军哨兵发懵。 李嗣业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在前,熟悉水战的湖南都督岳斌协同作战,担任副将。 李瑛乘坐一艘坚固的楼船在中间,王维、李泌、令狐承、吉小庆等人陪伴左右,伍甲带着锦衣卫在船上护驾。 大将军吕奉仙则率领两千御林军散布在“龙船”周围的艨艟上,起到拱卫圣驾的作用。 曹操曾经说过一句话“北方人不善水战”,但这句话却并不适用长安的军队。 这个时期的渭河水流量很大,完全可以航行大型船只,驻扎在长安的军队每年都会抽出几个月来练习水战,所以这支人马绝不是旱鸭子。 后面的小船则由兵部员外郎韦芝、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等人押送。 “传朕命令,所有船只全部挂起叛军旗帜!” 等所有船只做好了出征准备之后,李瑛下达了命令。 在此之前,岳斌按照李瑛的指示,在每艘船上都放了两三面旗帜,只是没有圣谕,谁也不敢敢擅自悬挂。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每艘船上掌管令旗的人便挑着灯笼落下唐军旗帜,挂起了叛军黑红相间的旗帜。 等时间到了子时末,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凌晨一点左右,李瑛下达了起锚出征的命令。 “鸣号角起航!” “呜~” 悠扬的号角自帅船上响起,周围的战船迅速响应,一时间号角声长鸣。 “出发!” 李嗣业手持陌刀伫立船头,率领着一艘楼船当先开路。 随后,四百多艘船只在浓雾中顺着大江列队向东。 由于江面上浓雾太大,为了避免船只相撞,所以由担任副帅的岳斌统一指挥,要求船只之间保持足够的距离,并间隔一定的时间起航。 四百多艘船只,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才完全驶离江夏港口。 在浓雾之中,四百多艘由楼船、艨艟、斗舰、走舸、民船等各种船只组成的船队顺江而下,绵延十余里。 但夜色如同墨染,再加上浓雾氤氲,在江面上根本看不到两边,只能不断的听到鸟鸣猿啼之声。 这还是李瑛穿越之后第一次乘坐战船出征,由于白天劳累,便在吉小庆、马三宝等太监的侍奉下上床休息。 “哎呀……还别说,这乘船比骑马舒服多了!” 李瑛躺在豪华的船舱之内,睡在岳斌特意为自己布置的床榻之上,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四五年前,自己骑马出征北庭、蒙古,万里迢迢,每天在马上颠簸,几乎把大腿内侧磨出了茧子。 而现在,只需要在船舱内睡上一天一夜,明天就可以看到安禄山的脑袋了! 由于岳斌早就安排好了船夫,所以旅途劳顿的将士们什么也不用做,只管在船上睡觉吃饭,养足精神,准备战斗。 一天一夜的时间下来,到了南京之后差不多就能恢复精神,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第1003章 天将雄师,兵临城下! 江面上风平浪静,楼船如履平地。 李瑛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他急忙从床榻上坐起,走到船舱边上推开窗子朝外面查看,只见大雾浓郁,能见度不过三四十米。 按照李嗣业的要求,每条船只的前后左右必须保持二十丈的间隔,李瑛完全看不到周围的船只。 在卧室外侍奉的吉小庆听到动静急忙推门入内。 “陛下,你醒了?” 李瑛揉搓了下脸颊,肃声询问:“可知道到哪里了?” 吉小庆憨笑道:“江面被大雾笼罩的什么也看不见,奴婢完全不知到哪里了!” “那现在是何时辰?”李瑛又问。 吉小庆道:“这个奴婢知道,已经巳时初了。” 船队于昨夜子时出发,李瑛是在寅时睡的觉,而现在是巳时,正好三个时辰。 “从凌晨三点睡到上午九点,我这心可是真大啊!” 李瑛在心里嘀咕一声,决定到甲板上走走。 由于船舱中闷热,许多将士们在甲板上或坐或卧的休息,吕奉仙亲自在船头坐镇,应对突发情况。 直到李瑛来到近前,吕奉仙方才发现,急忙抱拳施礼:“陛下!” 李瑛微微颔首:“可知道到哪里了?” 吕奉仙道:“半个时辰前,李嗣业将军刚派小船过来禀报,我军前锋已经过了望江县城。” 在江上行军与在陆地行军一个道理,也需要派遣斥候刺探江面的情况,避免遇到埋伏。 因此李瑛遵照长期在洞庭湖练兵的湖南都督岳斌的提议,于数日前派遣了近百名斥候乘坐十余条小船提前出发,散布在长江上不同的地点,刺探沿途情报,以防遇伏。 李瑛在心里默默的估算了一下,望江县距离江夏三百里出头,也就是说船队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按照这个速度继续行驶,今夜子时左右差不多就兵临南京城下了。 “小船再来报信之时,让他转告李嗣业、岳斌,务必保持警惕,不可大意!” 李瑛象征性的下达了一句命令,随后继续钻进船舱休息。 唐军船队一路顺水,时速差不多在四十里左右。 傍晚时分便到了芜湖境内,距离南京只剩下二百里出头。 “传我命令,我军已经进入了叛军控制范围,所有船只务必偃旗息鼓,任何人不得喧哗!” 李嗣业伫立在大船的船头,一手按着剑柄,另外一手叉腰,大声下令。 江面上的雾虽然稍稍淡了一些,但能见度也就在两百米左右,站在船上依旧看不到两岸的峰峦峭壁,完全不用担心被叛军的岗哨发现。 当初与夫蒙灵察鏖战的时候,安庆绪曾经在芜湖屯驻了两万重兵,如今因为要争夺扬州,芜湖的守军已经只剩下不足两千。 而且江面上起了大雾,正是偷懒的时候,平日里负责巡江的燕军探子不知道钻到哪里乘凉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从江面上驶过。 而且就算江上的探子发现了唐军船队,需要先去岸上禀报将领,再由将领派人赶往南京向安禄山禀报,时间也来不及了! 暮色中的唐军战船悄无声息的顺着江水越过芜湖,直逼南京。 两个时辰之后,李嗣业率领的先锋部队逼近了南京城。 有斥候驾驶小船来报。 “启禀将军,前方二十里就是叛军的船坞,里面有大概两千人驻扎,船只也不太多,大概四五十条的样子。” “先锋战船随我冲进船坞,歼灭里面的叛军,控制船坞,接应大军登岸!” 李嗣业披盔挂甲,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刻江上的大雾已经逐渐散去,天空挂着一轮弯月,把江面上照耀的影影绰绰。 在船坞之中小船比大船更加轻快便捷,总共有五十艘艨艟担任突击任务,每艘船上一百余人,总兵力大概五六千左右。 很快,唐军先锋战船逼近了叛军船坞。 一艘小船过来询问:“喂,你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吗?” “撞上去!” 李嗣业一声令下,艨艟上的船夫奋力划动船桨,将这艘更小的走舸直接撞翻。 “不好了,敌袭!” “唐寇来啦!” “唐寇杀过来了!” 落进水中的几名叛军一边在江面上逃生,一边扯着嗓子喊叫报信。 随即一阵箭雨倾洒过来,瞬间鲜血染红了江面,几具死尸顺着江面向下游漂去。 当乌泱泱的战船冲进燕军船坞之后,驻守在这里的燕军才惊慌失措的应战,被李嗣业身先士卒的杀进水寨,很快将叛军杀的落荒而逃。 “所有船只依次靠岸,船上的人下船之后,船只马上驶出船坞,给后面的船只让路。” 相比于李嗣业,长期在湖南统兵的岳斌更有水战经验,因此李嗣业把指挥权交给了他,自己带着三千陌刀兵跳上江岸,直冲南京城下。 随着一艘艘船只停泊在岸边,船上的唐军源源不断的走下来,跟着前面的部队扑向五里之遥的南京城。 从船坞中逃命的叛军快马加鞭逃到南京城下,此刻城门已经关闭,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打盹。 “不好了,唐军杀过来了,快快开门,快快开门啊!” 数百残兵败卒在城门前心急火燎的请求开门。 守门的校尉大吃一惊,先派人下去核实这群败兵的身份,接着派人去向主将能元皓禀报。 “什么,唐军杀过来了?”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能元皓大吃一惊。 来不及披挂盔甲便冲出府邸,在组织燕军登城防御的同时,下令擂响战鼓,向全城示警,并派人赶往皇宫禀报安禄山。 “咚咚咚~” “呜~” 南京城内很快响起急促的顰鼓,凄厉的号角。 迷迷糊糊的燕军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的穿上甲胄,摸起兵器,跟着各自的将领仓促登上城墙。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唐军从哪里来的,还以为安庆绪战败,唐军从扬州杀了过来! 燕军的营寨分布在南京四门,这样便与他们登城防御 。 在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上万名叛军登上了城墙,纷纷弯弓搭箭,准备据城死守。 皇宫之中,呼噜声惊天动地的安禄山被身边的段皇后摇晃了起来,不满的打着呵欠抱怨。 “皇后啊,不是刚完事吗,你又要做什么?” 段皇后花容失色的道:“陛下,你听城墙上的顰鼓震耳欲聋,莫不是唐军杀了过来?” “嗨嗨……” 安禄山抚须大笑,“肯定是能元皓在夜间操练紧急防御,不必担忧!” 段皇后心稍安:“但愿如此,不过陛下最好派人去查看动静。” 安禄山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也没底,急忙派遣了身边的几个太监火速出宫,寻找能元皓了解情况。 “难不成李林甫一语成谶,唐军真的杀了过来?” 第1004章 气数已尽 半个时辰之后,出门打探消息的太监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 “启奏皇上,大事不好,能将军说是唐军杀了过来,已经兵临城下了!” “皇上”这个对天子的称呼出自于东汉时期,但三国、两晋、隋唐的君臣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很少有人使用,大部分朝代都是以“陛下”尊称皇帝,而唐代更是创造了一个“圣人”的尊称。 但安禄山却很喜欢这个称呼,因此要求身边的太监与宫女一律称呼自己为“皇上”,尽量少称呼“陛下”。 两个称呼一个“上”,一个“下”,哪个更尊贵不言而喻! 安禄山此刻已经穿好了衣衫,坐在大殿里等候消息。 听了太监所言,他强作镇定:“从哪里来的唐军,有多少人马?” 太监好似拨浪鼓一般摇头:“能将军也不知道城外来了多少唐军,更不知道这支唐军从哪里来!” “那能元皓可曾派人出城去向太子求救?” 安禄山歪坐在龙椅上,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问道,美艳的段皇后坐在他的一旁满脸紧张,后面有几个太监努力的帮忙摇着团扇纳凉。 “能将军已经派使者出城求援去了。” 这名太监尖着嗓子回答道,“能将军请陛下勿要担忧,他说一定会让国都固若金汤!” “说得好!” 安禄山自己给自己壮胆,“五百年前,孙仲谋这个竖子都能在江东割据八十年,难道朕还不如他?” 闻讯赶来的谋士严庄安抚道:“陛下说的极是,现在的南京铜墙铁壁,城内还有两万守军,便是十万唐军来犯也休想踏进城池一步! 更何况扬州距离南京不过两百里,说不定天亮之前太子的援兵就能返回来了。” 对于安禄山与严庄的话,段皇后却并不认同,心中下意识的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担忧。 把保住南京的希望放在安庆绪那个白眼狼的身上,越想越不靠谱! “陛下啊,臣妾以为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太子的身上,还得派人南下去向崔乾佑求援。”段皇后忍不住提醒安禄山。 安禄山摩挲着络腮胡大笑:“皇后放心,朕知道你与太子不对付,但救援南京关系着我们大燕的生死存亡。 况且扬州距离南京这么近,朕不相信他敢做见死不救的刘封?” 严庄也无奈的道:“崔乾佑率领的人马目前已经远征到了台州一带,距离南京八百多里路程,而且没有水路联通,远水难解近渴啊!” 段皇后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只能祈祷太子尽快回兵救援,要不然……” 安禄山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强作镇定。 “皇后你安心的去睡觉便是,朕手下的将士都是精兵强将,就算没有外援,一年半载的唐军也别想破城!” “是……臣妾告退!” 忧心忡忡的段皇后只能起身告辞,在宫女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开了金銮殿。 随后,安禄山命令严庄把李林甫、陈希烈、张通儒、张春喜、罗希奭等大臣全部召集进宫,共商对策。 李林甫府邸。 就在南京城内响起号角之前,李林甫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正在参加临淄王李隆基的婚礼,娶的正妻不是王皇后,而是武灵筠。 武灵筠在梦中告诉李林甫:“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是李隆基强迫我嫁给他,请你一定帮我杀了他,把我抢回来……” 迷迷糊糊中,李林甫忽然听到耳边响起急促的顰鼓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被鼓声与号角彻底惊醒,这才缓缓坐了起来。 “深更半夜,为何鼓声大作,莫非唐军杀了过来?” 一念及此,李林甫大惊失色,急忙吩咐管家李普出门打听动静。 南京城内人喊马嘶,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声音。 李普没有宫里的太监打探消息快,李林甫还没有等到回报,却等来了宫里来传旨的太监。 “陛下有旨,命李相即刻进宫议事!” 李林甫接完圣旨询问道:“敢问公公,城外发生了何事?” 太监如实回复:“唐军兵临城下,根据能元皓将军观察,唐军规模不小,至少有三四万人,而且江面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船只驶来。” “好好好,老夫马上进宫!” 李林甫好言好语的将太监打发走,却不急着进宫,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 梦见死去的人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方才的怪梦让李林甫觉得自己大概是阳寿已尽。 “兵临城下的人马已经有三四万,而且还有大量唐军源源不断的涌来,那规模少说也有七八万呐!” “看来安禄山的气数也到头了,这个优柔寡断、鼠目寸光的武夫,怎么配做皇帝?” “罢了、罢了,老夫今年已经快要六十岁了,死就死吧!” 想到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武灵筠已经下了黄泉,而李隆基也被软禁在太安宫,李林甫浮躁的心情也就逐渐安定了下来。 反正十几个儿子已经全部被自己送走,去了日本的去了日本,去了百济的去了百济,南京城内只剩下风烛残年的自己与十几个妻妾。 如果南京这次真的保不住了,那自己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念及此,李林甫走出家门,乘坐马车赶往了去年由陈希烈修建的皇宫。 深夜子时,李瑛乘坐的龙船驶入船坞,在禁军与锦衣卫的拱卫之下,李瑛带着随行的官员下了龙船。 在下船之前,包括王维、令狐承在内的官员纷纷劝他待在船上,不要涉足战场,以免发生不测。 李瑛对此断然拒绝:“李太白为了早日平叛,都已经进城坐内应了,朕岂能贪生怕死的躲在船上? 再说了,大军还要在城下安营扎寨,朕是这支军队的主帅,自己躲在船上,岂不让将士们耻笑朕贪生怕死?” 几位文官还想再劝,旁边的吕奉仙说道:“诸位同僚不必担心,陛下也是亲自上过战场厮杀的人,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你们不必担忧。” “有我等在陛下身边护卫,诸位就把心放肚子里便是,再说陛下也不会靠城墙太近,根本不用担心危险!” 见李瑛态度坚决,众大臣只好不再劝谏,纷纷跟着李瑛弃船登岸。 “把城门围起来,不得放走一人,若被里面的人逃脱出来,军法处置!” 在李嗣业的指挥下,唐军迅速把南京的所有城门堵了起来,争取来个一网打尽。 这是叛军的都城,围三阙一,不存在的,要的就是一锅端! 第1005章 提笔能作诗,提剑能杀敌! 能元皓亲自登上城墙坐镇,将城中的一万八千燕军分散在四面城墙之上,要求他们人在墙在,人不在了墙也必须在! “将士们都莫要惊慌,本将已经派人赶往扬州去向太子求援了,本将估计晌午头援军就回来了……” 能元皓全副披挂,腰悬佩剑,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沿着城墙穿梭巡视,“最迟也会在傍晚之前抵达!” 听了能元皓的话,士气有些低靡的燕军重新振作起精神来。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睁眼就被包围了? 不慌才怪! 就在能元皓离开西城门不久之后,有一支两千人的队伍涌了过来。 守卫西城门的叛将安在清顿时警惕起来,亲自带上下去查看:“跟我来一队人,问问这帮人所为何来?” 一瞬间脚步声大作,三四百名叛军拎着武器跟着主将下了城墙。 “来的什么人,来城门口做什么?” 安在清提剑在手,大声喝问。 为首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拱手道:“回将军的话,老朽陆雍,乃是南京城内士族的话事人,听说唐军骤至,老朽特地带着各族的壮丁前来助阵。” 安在清一脸狐疑,心中暗自揣测。 “我们大燕朝廷控制了这座城池不过两年半,难道城里的百姓已经被驯化的愿意为了大燕反抗唐军?” “这合理吗?似乎不太合理!” 看到这名叛将面露怀疑,乔装成儒生的李白急忙站了出来解释。 “将军啊,你是不知道唐庭是怎么压迫我们江南的!” “自隋代至今,连续两个朝廷都被关陇世家与关东世家掌控,无所不用其极的压迫我们南京。” “我们南京可是做过六朝的国都啊,而现在甚至连个州府都不是,在大燕皇帝到来之前,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宁县城!” “是大燕皇帝迁都这里,让我们南京找回了昔日的荣光。我们自然要竭力拥护大燕皇帝,再也不想重新回归唐庭去做一个小小的县城!” 听了李白的解释,安在清茅塞顿开,瞬间就觉得这帮百姓来助阵合情合理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回头我一定向陛下表彰你们这些士族的功劳,江宁陆氏是吧,我记住了!” 安在清嘴里说了一通客气话,最后安抚道:“你们都是老百姓,没有甲胄护身,本将也不会让你们登上城墙厮杀。 你们就在下面帮忙往城墙上运送擂木、滚石,救助伤兵即可。” 李白抢着拱手:“多谢将军照顾,为了保家卫国,江东儿郎绝不怕死!” 安在清指了指堆积在城墙台阶下面的大量石头与圆木,客气道:“那就有劳诸位桑梓帮忙把这些东西运到城墙上去。” 李白挥手下令:“兄弟们,大伙加把劲,一定要击退唐军,保卫国都!” 跟在李白身后的壮丁纷纷攥拳响应:“击退唐军,保卫国都!” 在李白的指挥下,很快有几百人站了出来,把堆积在台阶前的石头与擂木往城墙上搬运。 看到这些老百姓卖力的干活,安在清高兴的带着数百燕军登上了城墙,临走还不忘画大饼。 “好好干,等击退了唐军,本将向皇上奏请给你们免除三年的赋税!”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陆雍和李白一起作揖致谢,恭送安在清远去。 经过加固后的南京城墙宽度达到了三丈,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而城门的宽度更是达到了四丈。 在门洞之下有四五十名燕军把守,此刻俱都无所事事的或坐或立,一脸悠闲。 头顶上烈日当空,晒得城墙上的守军汗流浃背,被派来把守门洞的都是关系户,在这里既凉快又安全,比在城墙上冒着生命危险不知好了多少倍! 李白朝身边的数十名锦衣卫使个眼神,随即心照不宣的朝门洞底下走去。 看到有人走了过来,带队的队率站起来训斥道:“城门重地,不许靠近,走开!” 李白露出讨好的笑容:“天气酷热难当,将士们为了保卫城内的百姓浴血奋战,我们特地送来一些消暑食物,还望诸位军爷勿要嫌弃。” 这名队率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你们送进来。” “给军爷们把吃食送进去!” 李白大手一挥,亲自用扁担挑着筐子在前,走进了门洞底下。 在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也都挑着箩筐,不动声色的跟在李白身后走进了城门洞之下。 看到李白身后跟了不少人,这名队率顿时警惕起来。 “喂……给我们送吃的两三个人不就行?为何跟来这么多,退出去……” “外面太热了,兄弟们进来凉快凉快!” 李白脸上讪笑,弯腰把扁担放下,“我这就给诸位军爷拿吃的!” 话音未落,李白已经从竹筐中抽出铁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面前的燕军队率。 只见寒光一闪,这名队率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便被李白砍下了头颅。 “噗通”。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鲜血从腔子里喷溅的遍地都是。 看着在地上滚动的头颅,城门洞下面的数十名守军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所措。 “全部杀光!” 李白一声长啸,剑气如虹,飒沓如流星,转瞬间又连续砍死了两名守军。 “杀!” 跟在李白身后的数十名锦衣卫纷纷从竹筐中取了兵器,齐齐呐喊一声,凶狠的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叛军。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把守城门洞的叛军全部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打开城门!” 李白仗剑指挥,吩咐锦衣卫打开城门。 几十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巨大的城门栓给抬了下来,随后将厚重的城门缓缓敞开。 城上的安在清已经察觉了下面的异常,急忙带着燕军来查看情况,被其他的锦衣卫带着两千百姓堵在台阶上无法下来。 李白站在城门下高声疾呼:“我乃当朝散骑侍郎李太白,将士们快快进城啊!” 李白当初离开江夏的时候就与李瑛约定好了,等兵临城下之后自己会在西门作为内应,因此李嗣业亲自在西门坐镇。 “好啊,李太白果然成功了!” 看到城门大开,李嗣业喜出望外,双脚在胯下战马的腹部轻叩,手中陌刀一招,虎吼一声。 “陌刀营随我在前,全军冲锋!” “杀啊!” “冲啊!” “活捉安禄山!” 随着李嗣业的一马当先,围攻西城门的近万唐军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跟随着李嗣业的马蹄,跟随着陌刀营的步伐,向前发起了冲锋。 城墙上的燕军没想到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直到唐军冲进城门之后这才想起了放箭。 但士气高昂的唐军如同猛虎下山,不可阻挡,在有零星的士卒中箭倒地之后,李嗣业率领着两千陌刀营冲进了南京城内。 李白在前面引路,吩咐百姓们撤走:“王师进城了,百姓们都回家躲避去吧,免得被刀剑误伤!” 看到唐军蜂拥入城,守将安在清气急败坏,带领着数千燕军杀下城墙企图将唐军撵出去。 “将士们,让唐军冲进来咱们就完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击退!” 为了泄愤,安在清下令朝接应唐军的百姓挥舞屠刀。 “杀光这些刁民,竟然欺骗老子给唐军开门!” 百姓们纷纷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反抗,放声大骂。 “你们这些叛贼到处强征百姓入伍,奸淫掳掠,哪个瞎眼的会支持你们?” “百姓们都闪开,交给我们陌刀营来杀敌!” 李嗣业匹马当先,好似猛虎下山一般越过人群,径直杀到台阶上,手起刀落,将安在清拦腰斩为两段。 “李嗣业在此,挡我者死!” “陌刀营冲锋!” 两千陌刀兵向燕军发起冲锋,杀的士气低糜的叛军土崩瓦解,横尸遍野,很快就被唐军攻上了城墙。 上万唐军尾随着陌刀营的步伐,源源不断的进入城内,很快就控制了西城门,并顺着城墙向两侧驱赶追杀燕军,力争全歼守军。 李白找来一匹马,朝唐军招呼道:“跟我来两千人,随我去抓安禄山这头肥猪!” “抓安禄山去!” 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听到了李白的招呼,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立功的机会,立刻率领本部将士跟着李白朝皇宫冲去。 第1006章 这就叫天命所归! 围着南京城转了一圈,刚刚巡视到东城墙的能元皓听到城内杀声震耳欲聋,顿时面如土色。 他都不用派人打探就知道唐军进城了,因为这杀声是从城内传来的,而不是从城外传来的! 能元皓的副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将一名士兵拽到面前,咆哮道:“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打探下唐军是如何进的城?进来了多少人?” “不用问了!” 能元皓一脸沮丧“肯定有内应打开城门,将唐军放了进来!” 可笑自己两个时辰之前还向安禄山夸下海口,说南京城固若金汤,就算没有援兵,自己也能坚守个一年半载…… 而现在,自己连半天的时间都没能守住,还有何面目去见大燕皇帝?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副将同样垂头丧气,比如丧考妣还要难受。 “还能怎么办?” 能元皓指了指皇宫方向,“我无颜面对皇上,你们去皇宫保护圣驾突围。” “那将军你呢?” 副将无可奈何的问道。 “败军之将,不配活在世上!” 能元皓忽然拔剑,狠狠的抹向自己的颈部。 锋利的剑刃瞬间撕开了皮肤,割裂了血管,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闷热的空气顺着腔子灌进身体,让能元皓无法呼吸,身体缓缓瘫软了下去。 “将军?” 副将与周围的一群亲兵想要来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能元皓的身体瘫倒在地。 “告诉……圣人,我能元皓……有负皇上所托,只能……以死……谢罪!” 能元皓的瞳孔在扩散,用断断续续声音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望着能元皓的尸体,副将叹息一声:“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又何必呢?” 能元皓死了,周围的燕军群龙无首,纷纷询问副将是否要去皇宫护驾? “护驾?” 副将冷笑,“能元皓都死了,城外的唐军有七八万人,就凭我们拿什么护驾?” “突围啊,赶紧冲出去逃命,让安胖子自生自灭去吧!” “突围、突围!” “赶紧走!” 在这名副将的带领下数百叛军顺着台阶下了城墙,企图从东门逃命。 只是打开城门之后,早就等候了多时的唐军潮水般涌来,很快将包括这名副将在内的数百燕军全部斩杀。 “堵住城门,休要放走一人!” 带队攻打东城门的是湖南都督岳斌,他手持长枪带队冲锋,率领唐军突破了东门。 “杀啊!” “缴械不杀,降者免死!” 上万唐军蜂拥而入,呐喊声响彻云霄,与西面的李嗣业东西夹击,登上城墙合围燕军。 遭到唐军突袭,城内的燕军本来就人心惶惶,士气低靡。 现在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守住,天色刚刚拂晓,就被唐军突破了城防,军心瞬间崩溃。 成百上千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偶尔有零星的叛军抵抗,俱都遭到唐军迅速镇压。 城外数里,唐军正在安营扎寨。 李瑛上岸之后亲自选择了扎营之处,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谁也不能保证李白的内应一定会成功。 南京是叛军的伪都,防守一定很严密,万一李白行动失败,那就只能依靠李祎堵住安庆绪的归路,全军强攻城池。 但让李瑛有些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这天色还没亮,就接到了已经突破城门的喜讯。 “哈哈……前锋已经进城了?” 李瑛闻言拍掌叫好,“李太白这次真是立下大功了,让朕对他刮目相看!” “看来咱们不用住营帐咯,今晚就可以到南京城内下榻,哦……不对,是江宁城、江宁城。” “这么快就攻破城门了?” 李泌和王维、令狐承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叛军的伪都吗? 常言道“一鼓而破”,这还没击鼓呢,城池就破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战事从策划到完成进行的如此顺利,五万唐军从长安跋涉两千多里,在二十天左右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江宁城下,仅用了两个时辰就突破了城门。 “也许这就叫做天命所归吧!” 李泌在心里暗自感慨,“论用兵能力我不如陛下,甘拜下风啊!” 这就像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列阵、李世民的虎牢关一战擒两王,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变成现实,这就是能力,不服不行! 李瑛召唤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来到跟前,吩咐道:“城门已破,已经没了危险,你马上带着两千人进城,除了捉拿安禄山之外,李林甫、陈希烈、张春喜这些叛贼休要放走一人!” “臣遵旨!” 吕奉仙答应一声,引领了两千禁军离开正在修建的营地,自南京西门进了城。 皇宫内。 听到城内杀声震天,一直强作镇定的安禄山终于慌了神。 “能元皓这个蠢材是怎么守的城?这还不到半天就被唐军杀了进来,快让他想办法把唐军撵出去!” 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安禄山马上改变了主意。 “唐军势大,想把他们撵出去已经不可能,咱们赶紧突围!” 安禄山顾不上其他嫔妃,仅仅带了正妻段皇后,十五岁的爱子安庆恩,简单的收拾了下珠宝,在五六百名御林军的拱卫之下,准备离开皇宫突围。 “马上去寻找能元皓这个混蛋,让他火速赶来护驾,保护朕突围!” 安禄山在几个太监的搀扶下费力的上马,嘴里大骂能元皓的同时,还得仰仗他前来救驾。 否则,就凭自己身边的几个人,要想突围逃命几乎是痴人说梦! 只是当安禄山一行刚刚走出皇宫大门的时候,便撞上了李白率领的两千余名唐军。 “那头肥胖如猪的家伙就是安禄山!” 李白剑指安禄山,大声下令,“将士们随我抓人,休要让他走了!” 马千乘亮出长枪,第一个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 “兄弟们,抓活的!” “抓肥猪!” “杀啊!” 两千唐军呐喊一声,蜂拥而上,将安禄山一行团团包围在了中央。 “混账东西骂谁肥猪?” 安禄山大怒,“老子不过三百多斤而已,尔等竟敢骂朕,看老子要你们的狗命!” 安禄山命人拿自己的武器过来,准备亲自与唐军决一死战。 “大燕的儿郎们,投降绝对没有你们的活路,拼死杀出去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在安禄山的鼓舞之下,这支五六百人的叛军亮出獠牙,犹如被困的野兽般与唐军殊死决斗。 安禄山手里挥舞着一杆五尺长,重五十八斤的铁锤与唐军厮杀成一团,本来臃肿肥胖的身躯此刻竟然变得矫捷灵敏,与之前几乎走不动路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在安禄山的引领下,这支叛军在付出了三百人的代价之后,竟然杀开了一条血路,急匆匆的朝东城门冲去。 “皇后啊,朕对不住了,只能先走一步啦!” 安禄山一边策马逃命,一边朝心爱的段皇后吆喝一声。 “陛下尽管去,不用管臣妾的死活!” 段皇后泪如泉涌,大声哭着朝安禄山挥手告别,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铁剑,准备横剑自刎。 “把她抓起来,安禄山的老婆也值钱!” 有个眼疾手快的将领一脚踢落段皇后手里刚刚摸起的铁剑,顺势将她的胳膊反扭,命人拿绳子来捆了。 “放开我母后!” 看到母亲被抓,十五岁的安庆恩大喊一声,企图来救人。 “呦呵……这个竟然是安禄山的儿子,又是一笔赏金,抓起来!” 唐军高兴的一拥而上,将年轻的安庆恩摁在地上,同样捆了个五花大绑。 李白仗剑大声下令:“把皇宫四门堵住,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劫掠,更不得欺负女人,违令者斩!” “喏!” 恶战过后的唐军齐刷刷答应,把这座规模不算太大的皇宫包围了起来。 安排好了皇宫的事宜,李白又带人去追赶安禄山,而马千乘更是带人紧紧咬住不放。 “将士们加把劲,抓住安禄山就是大功一桩,少说也要封个侯爵,这到手的功劳可不能被别人捡了去啊!” 带着三四倍的兵力竟然被安禄山冲了出去,这让马千乘有些气急败坏。 虽然南京城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安禄山除非插上翅膀才能逃出生天,可一旦落到别人的手中,那功劳就是别人的了,这怎么能行? 第1007章 堂堂正正一战 “该死的能元皓,为何还不来救朕?” 安禄山一边策马逃命,一边破口大骂,“难不成你想让朕去救你不成?” “安禄山休走,城门早就被我军堵死,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保证让你体面!” 马千乘带人紧追不舍,嘴里大声劝降,“反正都是被人抓住,你又何必拼命?速速下马投降,我定会善待于你!” 安禄山身体太重,胯下战马速度偏慢,眼看追兵愈来愈近。 安禄山情急之下对身后的亲兵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家伙比朕逃得还快,不会转过身去拦住追兵吗?” 这帮人都受过安禄山的恩惠,算是他豢养的死士,闻言纷纷停下脚步,转身举起兵器拦截追兵。 “吾等跟在陛下身边只为护卫,岂是贪生?既然陛下这样说,我等便为陛下死战!” 看到两百多名精锐叛军转身死战,马千乘又急又怒,长枪一指,好言劝降。 “诸位燕地的儿郎,你们的朝廷已经灭亡了,没必要再做困兽之斗!” “速速放下武器投降,饶你们不死!” “杀!” 两百多名燕军用杀声回应,死死拦住去路。 街巷狭窄,马千乘与追赶的千余名唐军无法越过,只能与对方展开了刺刀见血的巷战。 李白这时候方才追了上来,看到安禄山带着十余人渐行渐远,急忙招呼唐军跟随自己走另外一条街巷包抄。 “留下五百人剿灭这支顽兵,其余人随我走这边!” 昔日王昌龄担任江宁县令的时候李白在此住了一年有余,此刻重回故地,依旧轻车熟路,带着数百唐军拐个弯走另一条街巷继续追赶安禄山。 一阵狂奔之后,安禄山扭头看去,发现唐军已经被甩开,身后仅剩十余名亲兵跟随。 “皇上,城内到处都是唐军,请把你的龙袍脱了!” 一名亲兵气喘吁吁的提醒。 “哦……好、好、好!” 安禄山这才察觉自己光顾着逃命了,到现在还没有脱下身上的黄色龙袍,不被唐军死死盯住才怪! “帮朕把龙袍脱了。” 安禄山翻身下马,在几名亲兵的服侍下脱掉龙袍。 此刻正是夏天,安禄山脱掉龙袍之后就光剩下里面的裤子,袒露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看起来脑满肠肥。 “你们谁把衣服脱下来给朕穿?” 光着膀子逃命虽然比穿着龙袍目标小一些,但像安禄山这么肥胖的身躯还是很容易引起注意,他只能开口向士兵讨要上衣。 只是这帮士兵俱都是精瘦之人,最重的也不过才一百五六十斤,他们的衣服要想穿在安禄山的身上比用鼻子喝水还要困难! “那边有具魁梧的尸体,可以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给皇上穿。” 有个眼尖之人发现在街巷尽头有一具魁梧的尸体横陈在地,急忙指着喊了一嗓子。 安禄山定睛看去,发现这具尸体有些眼熟,那一身玄黑色的铠甲不是能元皓日常所穿吗? “过去看看!” 安禄山光着膀子翻身上马,领着十余名亲兵向前,一直走到尸体前方才停下。 “还真是能元皓!” 安禄山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狗东西坑死老子了,你竟然自尽?真是不忠不义之徒,朕今日如果侥幸突围,定要诛你三族!” 街巷上家家闭门,户户掩窗,只有能元皓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街头。 看他握剑的姿势,安禄山轻而易举的就能猜到他是自戕了,并非死在唐军刀下。 “混蛋!” “狗东西!” “不忠不义之徒!” 安禄山恼怒的冲着能元皓的尸体踢了几脚,下令士兵把他的铠甲和衣服扒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 能元皓身高六尺三寸,折合后世将近一米九,他的衣服安禄山应该能穿。 几个士兵一起动手,把能元皓的甲胄脱了下来,又把上衣扒下来交给安禄山试穿,果然合适。 就在安禄山准备离开之际,李白已经带领数百唐军追了上来。 “安禄山休走,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快走!” 安禄山慌忙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逃命。 迎面忽然马蹄声大作,两千骑兵顺着街巷列队而来,将去路死死堵住,为首之人正是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 “安禄山?” 在长安戏苑的时候,吕奉仙曾经见过安禄山,对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狡黠的胡人记忆深刻,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正在到处找你,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吕奉仙手里的长枪朝安禄山一指,厉声喝道。 面对着黑压压的唐军铁骑,安禄山自知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当下大笑一声。 “大燕皇帝绝非贪生之徒,今日唯死而已!” 话音落下,安禄山催促胯下战马,高举手中长柄大锤,迎着两千骑兵冲了上去。 “虽然勇气可嘉,但却自不量力!” 吕奉仙抬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停下脚步,让自己一个人生擒安禄山,尽量抓活的。 战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两千唐军纷纷勒马带缰,观看吕奉仙如何生擒贼首安禄山? “算你是个汉子!” 看到吕奉仙要和自己单挑,安禄山呲牙咧嘴的咆哮,双手举起大锤瞄准了对面的吕奉仙。 “倒!” 吕奉仙以静制动。 等安禄山的马匹距离自己只剩下数丈之时,手中枪出如龙,疾如闪电般刺出,正中这匹黑马的眼睛。 “咴~” 这匹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瞬间人立而起,将安禄山肥胖的身躯掀落马下。 安禄山实在太胖了,巨大的块头从马上跌落在地,登时摔得头昏脑涨,双眼直冒金星,许久都无法爬起来。 “太白先生,功劳是你的了!” 吕奉仙并未急着抓人,反而示意从后面追上来的李白把安禄山捆了。 李白一脸清高:“我才不食嗟来之食,既然是你抓住的,那功劳就是你的!” 吕奉仙摇头苦笑:“太白先生这脾气真是不好相处啊,合着在下把功劳让给你都不高兴。” “人是我追过来的,既然两位互相谦让,那就把功劳让给在下!” 趁着吕奉仙与李白互相推辞之际,马千乘急忙带了几名亲兵上前,用麻绳将安禄山捆了个五花大绑。 “唉哟、唉哟……摔死我啦!” 安禄山闭着眼睛呻吟不绝,“不是说好了堂堂正正的一战吗,你戳我战马的眼睛算什么好汉?” “押下去,与段氏母子关在一起!” 马千乘也不管李白与吕奉仙是否愿意,径直带着亲兵把安禄山押走了,嘴里不忘向李、吕二人道一声谢,“多谢二位!” “呃……居然被这姓马的捡了个便宜?” 望着马千乘带人把安禄山押解着走远,李白一脸懵逼。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全部都是马千乘的部下,关键时刻也没人来帮他,全都一股脑的跟着走远。 吕奉仙大笑道:“太白先生不是说不食嗟来之食吗?反正在下把功劳让给你了,至于被别人抢走,那可就不管在下的事情了!” “谁稀罕这功劳!” 李白转身就走,“我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的功劳岂不更大?给我派点士兵,我去抓李林甫、陈希烈这些狗贼!” 吕奉仙带兵进入南京就是为了抓捕李林甫等叛贼,当下长枪一招,命令数百骑兵跟着李白的脚步去抓人。 第1008章 自己帮自己体面 李府。 得知城门已经被突破,李林甫万念俱灰,把所有的妾室与仆从、奴婢全部召集到一起,吩咐她们各自逃命。 “你们都跟了阿郎这么多年,事到临终,自己看上什么东西就拿点吧,要不然最后也是便宜了李瑛。” 将近两百仆从、婢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动。 李林甫顿时有些恼怒:“快去啊,要不然被李瑛的士兵堵住了大门,你们全部都要发配边疆!” 李林甫六十岁的妻子王氏眼含热泪,挥手道:“都走吧,赶紧走……” 众奴仆闻言立刻做了鸟兽散,各自回房间收拾行囊,如果有看上的花瓶、坛子等物件,便顺手拿走。 反正李林甫有言在先,不拿白不拿! 看到院子里乱哄哄一团,管家李普的嘴角微微颤抖:“阿郎,小人……” “你也走吧!” 李林甫叹息一声:“在我书房抽屉里有一袋金饼,大概五六斤重,就当老夫送给你的诀别礼物……” “谢阿郎!” 听着城内人喊马嘶的声音,李普知道唐军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当下也顾不上推辞,急忙道一声谢,匆匆直奔书房。 院子里只剩下李林甫的二十多个妻妾与她们各自的贴身婢子,俱都失魂落魄的哽咽,等着李林甫的吩咐。 “夫君,我们怎么办?” “夫君,让我们也走吧?” “给我们条生路吧?” 李林甫有二十五个儿子,女儿三十多个,妻妾数量高达二十多人,最年长的正妻王氏今年已经六旬,最年轻的何氏今年才二十三岁。 李林甫思忖片刻,朝妻子王氏吩咐一声。 “五十岁以上的人留下来,五十岁以下的让她们去寻个活路吧! 你去打开内帑,把细软给她们分了,让她们各自带着孩子赶紧逃命……” 王氏比李林甫还要年长一岁,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头发早已花白。 她虽然不想死,但也知道李林甫犯下大罪,如果被唐军抓住,自己夫妻弄不好要被凌迟车裂,还不如自己痛快了结,省的受罪! “五十岁以下的都跟我来吧!” 王氏叹息一声,挥手招呼这帮女人跟着自己去内帑。 这帮妻妾中超过五旬的有六个,她们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俱都哭着求饶。 “夫君,饶了我们吧,我们宁愿被送到教坊司去做下人,呜呜,我不想死啊……” 李林甫叹息一声:“这些年你们跟着我也享受了荣华富贵,等家产被抄了之后你们一贫如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为夫一句劝,我已经准备好了毒药,一杯下去便万事皆休!” “我不死,我今年才刚过五十……” 一个姓黄的女人发疯一般的向门外冲去,就算把鞋子跑掉了也毫不犹豫,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空手而去。 李林甫面无表情的叹息:“真是想不开啊,未来吃糠咽菜,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想死,求求你了夫君,饶了我们吧?” 其他五个女人被黄氏的行为感染,纷纷跪在地上向李林甫哀求。 “唉……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李林甫万念俱灰,已经不想再管这些女人,死气沉沉的转身走向被自己重新布置的偃月堂。 看到李林甫没有发话,这代表着同意了她们的请求,跪在地上的女人纷纷起身,就要回房收拾东西逃命。 “凭什么五十岁以下的就有细软,咱们年龄大的要空手离开?” “姐姐说的是,咱们嫁给夫君的时间更长,理应分的更多一些才对!” “走,过去看看,大伙平均分,谁要是阻挠咱们,就把她的嘴撕烂!” 五个年长的老女人一商量,便各自带着婢子走向内帑。 她们的儿女都已经成家,儿子去了异国他乡,女儿也已经嫁了人,往日仗着资历欺负这些年轻的惯了,此刻得到李林甫的默许,登时气汹汹的冲进了内帑。 不过片刻,二十多个女人便在内帑里吵闹的沸反盈天,甚至动手互撕。 “夫君说了,这些细软是分给五十岁以下的,没有你们的份!” “胡氏你这贱人再多嘴,老娘撕烂你的嘴,你都四十八了,你跟我装什么嫩葱?” “我四十八怎么了,不也没到五十岁?这是夫君自己定的规矩,怨我们吗?” “夫君刚才又说了,让我们五十岁以上的人分了细软出门寻个活路,让你们这些年轻的陪她上路……” “你胡说八道……” “姐妹们,打她……” 王氏的脑袋几乎炸开了,扯着嗓子大喊:“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要被唐军一锅端了,你们到底还想不想走?” 但这帮女人此刻已经打红了眼睛,根本没人搭理王夫人,分作三个团伙在内帑中哄抢财物。 “唉……作孽啊,这就是树倒猢狲散吧?” 王夫人摇头叹息,捂着老腰退到一旁,坐看这帮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掐架。 “我看今儿个谁也别想走了,只是可怜了这帮还未成年的娃儿怕是要跟着遭殃了。” 王夫人怜悯的摸了摸一个七岁女孩的脑袋,唉声叹气。 她是李林甫的二十八女,下面比她小的只有两个了…… 偃月堂。 李林甫将妻妾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抛诸于脑后,面如死色的走进房间把门掩上。 是的,确实是面如死色,因为李林甫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现在死了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万一被唐军抓住,怕是要被千刀万剐! 李林甫拿出毒药来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自缢。 作为曾经担任过刑部侍郎的人,李林甫见过许多服毒之人的惨状,他们死后表情恐怖,面目狰狞,甚至有人七窍流血,想来临死之前极为痛苦。 李林甫当即决定改为上吊自杀,犹如他做事的风格一样雷厉风行。 相比之下,自缢之人的表情则体面多了,除了因为窒息导致舌头吐出来之外。 自从安禄山发兵支援安庆绪攻打扬州之后,李林甫就担心会有这么一天,因此他早就准备了毒药与白绫。 到底是曾经做过宰相的人,死也要死的体面一些,总不能随便找根麻绳吊死吧? 李林甫从橱子里拿出白绫,踩着凳子挂在了房梁上,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将下巴套了进去,双脚猛地踢翻了凳子。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因为那样会动摇自己的意志,产生怕死的心理! 但李林甫深知李瑛的狠辣比李隆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能把李隆基软禁在太安宫,能把李琮、李璘毫不犹豫的赐死…… 能把最好的兄弟李琚贬为庶民,判处五年监刑,能把武灵筠赐死,能杀的张守珪、裴敦复、裴耀卿人头滚滚,又怎会放过自己? 如果仅仅是砍头,那就是大发慈悲了,弄不好会把自己凌迟千刀,或者五马分尸。 与其在万众瞩目之下曝尸,自己还不如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 片刻之后,李林甫便感到呼吸困难,眼球向外鼓,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舌头不由自主的顶开嘴巴吐了出来…… “我虽然输了,但我的子孙还在,千年之后,谁又怎知胜负?” 李林甫在心中喃喃自语,缓缓的阖紧了双眼,整个人慢慢的没了呼吸。 曾经给了他无数阴谋诡计的偃月堂,最终也成为了一代奸相的不归路…… 第1009章 主打一个求生欲 李林甫的妾室争吵了许久,好几个被挠破了脸,撕破了衣衫,依旧无法分开不菲的财产。 财帛动人心。 面对着内帑中黄澄澄的金饼,白花花的银铤,这些平日里相处的还算不错的女人彻底撕破了脸皮,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的多抢一些。 王氏看到已经没人再听自己的话,只能傻笑着离开内帑,任由这些女人打破头。 家里的奴婢与仆从已经大部分离开,只剩下一些贪心不足的人在四处翻箱倒柜,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 内帑他们是不敢去的,毕竟能成为李林甫的妾室也不是一般的出身,跟她们抢东西,回头还能有好果子吃? 看到王夫人失魂落魄的走向偃月堂,也没人再跟她打招呼,每个人俱都心急火燎的做自己的事情。 “夫君,你快去看看,这帮女人抢疯了……” 王夫人踉踉跄跄的推开偃月堂的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梁上的尸体,登时两腿发软。 “林甫、夫君,你真的走了啊?” 王夫人身体摇晃,如疯似癫,“呵呵……其实也该走了,要是被唐军抓住,下场更惨……” “那帮贪心不足的女人啊,等着被唐军送进教坊司,甚至卖到青楼里做窑姐吧……” “夫君你等等我,我这就来找你!” 王夫人看到桌子上还有一根白绫,便把凳子扶了起来,费了一番力气把白绫挂了上去,随即与丈夫相对自缢。 就在王氏刚刚咽气之际,李府的大门被撞开,李白带着禁军前来抓人。 “所有人都不要动,否则格杀勿论!” 一名校尉手持带着血渍的长枪,高声叱喝。 吵得正凶的女人见状顿时傻了眼,一个个哭天嚎地,抱怨唐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李林甫何在?” 李白提着一柄剑鞘精致的宝剑高声询问,恼怒的叱喝道:“都吵什么?再吵把你们全部送到窑子里去!” 这帮女人被李白唬住,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夫君他应该在偃月堂。” 李白随手指了一名女人,让她带路前往偃月堂,推门一看,这才发现李林甫夫妻的尸体早就已经凉了。 李白有些唏嘘:“啧啧……想不到这李林甫挺有骨气,竟然宁肯悬梁自尽,也不愿意做俘虏。” 李家的下人已经做了鸟兽散,只剩下几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子,李白便让士卒去弄两口棺材来,先把李林甫夫妻的尸体收殓起来,回头等候圣人发落。 听说李林甫夫妻已经死了,院子里的女人也没有几个哭泣,反而继续互相咒骂,只是不敢像一开始那么大声。 夫妻本是同林鸟,更何况自己只不过是个妾室,现在受到李林甫的连累,前途未卜,谁还有心情去哀悼这个老男人! 李白命令把李府的财产全部充公,送到国库保管,所有的家眷也都押解到皇宫,由专人统一看管,等候圣人发落。 眼看着自家的金银珠宝被官兵装车运走,这些女人顿时悲从中来,一个个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李白摇头讥笑:“李林甫啊李林甫,你的这些妻妾不哭你反而哭你的钱财。你要是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吧?” 李林甫没有抓到,但其他的官员却被悉数抓获,包括安禄山的首席谋士严庄、前大唐刑部尚书陈希烈、户部侍郎张春喜、门下省侍中张通儒,还有罗希奭、吉温等官员全部落网。 李白下令将这些叛贼的家眷全部关进皇宫看押,而他们则被投进江宁大牢,由锦衣卫严加看管。 一直到傍晚,喧嚣了一天的江宁城方才逐渐安静下来。 随着安禄山被擒,李林甫、能元皓自尽,群龙无首的叛军纷纷缴械投降,唐军仅仅付出了几百人阵亡的代价,兵不血刃就捣毁了叛军的伪都。 得知城内已经平定,李瑛随即由一千名锦衣卫护送,带着李泌、王维、令狐承等一帮文官进了被重新改回“江宁”的这座城池。 既然是县城,自然不配拥有皇宫,所以李瑛并没有入住,反而下榻在曾经的府尹衙门,在此起居办公。 王维亲手起草了安民告示,由十余名文吏誊抄了数十份,然后四处张贴,向百姓宣告江宁城重回大唐的怀抱。 “安禄山抓住了吗?” 见到李白、吕奉仙等人之后,李瑛先问安禄山的下落。 不等二人说话,跟在后面的马千乘已经站出来邀功。 “贼首安禄山已经被臣擒住了,目前正在门外等候陛下召见。” 看到李、吕二人面色不善,马千乘补充道:“当然,这里面也有李侍郎、吕将军二人的功劳。” 李瑛在椅子上正襟端坐,吩咐一声:“把贼首安禄山带进来见朕!” “喏!” 马千乘答应一声,亲自出门把五花大绑的安禄山押解进了议事厅。 “把老子捆的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是猛虎……” 安禄山两步一挣扎,嘟嘟囔囔的走进了大堂,抬头看见李瑛的时候,不由得怔在当场。 “呃……想不到啊,原来是大唐皇帝御驾亲征把我擒住了,我还以为是扬州的李祎、杜希望把我捉了,真是想不到……” 安禄山连声感慨,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是在长安吗?什么时候跑到江东来的?” 李瑛抚须微笑:“安禄山,你服还是不服?” “服了,服了。” 安禄山识相的求饶,“臣从一开始就对陛下心服口服,我能当上平卢节度使,全靠陛下提携,安敢不服。 臣可以不服李隆基,但对陛下却必须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安禄山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大燕皇帝,变成了满嘴忽悠的无赖,主打的就是一个求生欲。 “所以你就造反是吧?”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的问道。 安禄山狡辩道:“臣冤枉啊,并不是臣造反,而是张守珪与李璘造反,臣不得不从,不得不从啊!” “再说了,那时候武氏母子控制长安,臣也不知道陛下能打败武氏,无奈之下只能跟着李璘、张守珪起兵……” “那朕打败了武氏母子,掌控了长安、洛阳之后,为何不降?还自立为大燕皇帝,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对安禄山的狡辩嗤之以鼻。 安禄山继续狡辩:“臣也没办法,我被手下的将领们推到了这个位置,不做皇帝能被他们砍死,只能勉强做了大燕的皇帝。” “再说了,陛下你也没有修书招降微臣啊,只要你写一封信,毋须派兵,臣肯定卸甲归降……” 还别说,李瑛还真没给安禄山写过招降信。 不过,那时候安禄山势头正盛,手里掌握着五十万兵马,控制着河北、山东、江苏、河南、安徽、浙江等地五十六十个州郡,治下百姓七八百万,给他写信也是白费唇舌! “你这是见了棺材方掉泪,休要在这里狡辩!” 李瑛把手里的热茶泼到了安禄山的脸上,“来人,押下去,等回到长安之后凌迟处死!” “别介啊,陛下……我还有用呢!” 安禄山急忙跪地求饶,“我真的有用,陛下杀了我实在太可惜了……” “你有什么用?” 李瑛冷笑,“难不成给朕跳胡人舞蹈,朕没兴趣!” “跳舞臣也能跳,但臣说的不是这件事。” 为了活命,安禄山极力狡辩,“臣可以给史思明、安庆绪他们修书劝降,这样就可以让大唐尽快结束战乱,让无数将士避免流血牺牲。” 旁边的李泌开口道:“根本不可能,史思明、安庆绪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投降,陛下别听他狡辩。” 李瑛琢磨了片刻,觉得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目前的叛军共有五大军团,分别是史思明军团、安庆绪军团、崔乾佑军团、李归仁军团、安守忠军团,总兵力依旧高达三十多万,如果安禄山能够劝降一两人,那对大唐也是极大的利好。 “好,朕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威望!” 李瑛吩咐给安禄山松绑,给他拿一张桌子和笔墨纸砚过来,让他给各路叛军将领分别修书劝降,看看几个能听他指挥? 李白提醒道:“这狗贼孔武有力,给他松了绑可要小心!” 李瑛扫了一眼大堂之内,除了李白、李泌、王维等文官之外,还有大将军吕奉仙、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等人,完全不用担心安禄山反抗。 “给他个机会,他要是不识相,朕保证把他凌迟成三千片喂狗!” 安禄山点头哈腰:“臣岂敢、岂敢,肯定老老实实的修书劝降各路将领!” 第1010章 救了,但是又没救! 很快,安禄山亲手写好了五封劝降书,等字迹晾干之后交给吉小庆。 “陛下放心,安庆绪是我的儿子,安守忠是我的义子,史思明是我的兄弟,崔乾佑、李归仁都是我一手提拔的。” “我保证他们接到朕……臣、臣,臣该死!” 安禄山一时失言,急忙扇了自己几个嘴巴,“该打、该打……臣保证他们接到书信之后,一定会卸甲归降。” “呵呵……” 李瑛一脸嘲笑,“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朕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在叛军之中到底有多少威望?” 别的李瑛不敢保证,但相信安庆绪这个家伙肯定不会投降,十有八九会顺势登基称帝。 “把安禄山关进大牢,好生看守!” 李瑛挥手下令。 随后,安禄山被押解了下去,由锦衣卫亲自看守。 书信由随行的官员装进信封,然后派遣使者分头赶往各地,送到史思明、崔乾佑等叛军将领的手中,试试安禄山的劝降书能有几分作用? “李林甫他们抓到了吗?” 李瑛又问。 李白如实回答:“臣带兵冲进李宅的时候,李林甫与他的妻子王氏已经悬梁自尽,他的妾室倒是被一网打尽。” “李林甫可是有二十五个儿子,抓住了几个?” “回陛下的话,根据李林甫妾室交代,他的儿子大部分都已经离开大唐,渡海去了日本与百济。” “臣率人在他家中仅仅抓住了他的三个未成年的儿子,以及四个女儿,年龄都在七岁到十五岁之间。”李白如实回答。 “出国了?” 李瑛有些诧异,还别说这老奸贼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未雨绸缪把儿子送走了。 “派锦衣卫渡海追捕,务必把李林甫的儿子给朕抓回来,让两地朝廷协助捉拿,谁敢包庇罪犯,一律灭国!” 李瑛拍案冷哼。 大唐的国力威震天下,万邦来朝,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是虽远必诛! “还有李林甫的女儿、女婿,把那些漏网之鱼也要统统抓捕归案,满门抄斩!” 上次攻破洛阳,李瑛派人抓了七个李林甫的女儿与女婿,跟裴敦复、徐峤等人一块斩首,但却没有逮住一个李林甫的儿子。 这次虽然一下子逮住了三个,但还远远不够,李瑛决定派人跨海追捕,就算李林甫把他们送到日本,也要派锦衣卫抓回来问罪。 “除了李林甫悬梁自尽之外,其他的陈希烈、张春喜、严庄、张通儒等人全部被擒。”李白继续做报告。 “能抓住张春喜就好。” 李瑛说了一句让群臣摸不着头脑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总算可以向沈珍珠有个交代了,五年之前的承诺,总算可以兑现。 随后,他下令将所有叛庭人员全部关进大牢,等着自己班师的时候押解回长安,在东市刑场当众斩首。 “好久没有杀人了,长安又有热闹可看咯!” 李瑛又表扬了李白一通,“太白啊,这次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江宁,你居功至伟,朕决定将你的散骑侍郎调整为兵部侍郎,协助长源为各路军队做好后勤保障。” “多谢圣人提携!” 李白作揖谢恩,接着又代表江宁的士族提出了一个请求。 “江宁作为六朝古都,有着繁华的历史,人杰地灵。” “但自暴隋以来,江宁就被朝廷刻意压制,从郡降级成了县,这让江宁的父老乡亲心有不甘。” “臣这次能够顺利的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多亏了江宁的乡亲帮忙,臣在此代表江宁的百姓恳请圣人能够把江宁升级为郡,以安百姓之心。” 能够顺利的打开城门,江宁城内的百姓确实出了力,李瑛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 “太白言之有理,明日你便贴出告示,向天下人宣布改江宁县为金陵郡,辖区依旧为原先的润州地区。” 李白喜出望外,连连谢恩:“这可真是太好了,臣在这里代表金陵的百姓感谢圣人的隆恩!” 随后,李瑛命李嗣业收编投降的叛军,将那些被强征入伍的百姓释放归家,只保留跟着安禄山从河北打过来的精锐。 “金陵初定,务必晓谕将士们晚上严加戒备,以防漏网之鱼滋事。” 李瑛告诫了李嗣业一声,同时又命他派出斥候连夜乘船赶往扬州刺探安庆绪的动静。 虽然攻破了南京,把安禄山的朝廷一锅端了,但叛军的兵力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只是折损了一万八千人而已! 当然,在军心方面,对于叛军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半天之前,扬州城外。 正在督促燕军围攻扬州的安庆绪突然接到了来自国都的求救。 “启禀太子,大事不好,南京被唐军包围了,能元皓将军特派末将前来求救!” 奉命前来扬州求救的是安禄山的侄子安庆光,职位是羽林军大将军,级别不低,不存在欺骗的可能。 安庆绪一脸惊诧:“从哪里来的唐军,有多少人?” 安庆光如实回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看规模能有六七万人,兄长我刚刚逃出来,京城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六七万人?” 安庆绪吓了一跳,“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唐军?京城内的文武都是吃闲饭的吗?竟然被唐军兵临城下了方才察觉,真是该死!” 安庆光苦苦哀求:“城内只有不到两万人,不管怎么说,请太子一定派兵回去救援。” “城内只有两万人了?” 安庆绪捏着下巴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之中,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不回去救援,让唐军攻破南京,那么大燕国是不是就没了皇帝? 大燕国没了皇帝,但军队还在,地盘还在,是不是应该由自己这个太子继位? 想到这里,安庆绪的双眼在发光。 近年来他愈发瞧不起这个肥头大耳的亲爹,屁本事没有,天天就知道吃猪下货,越长越像一头猪。 虽然他当上了皇帝,但也不过是运气使然,和他的能力毫无关系。 相反,在大燕朝廷,史思明的威望与日俱增,甚至许多将领只服史思明,不把安禄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本太子要是当上了皇帝,我首先除掉史思明,再除掉崔乾佑,然后再提拔一批忠勇之士。” “如此以来,不出三年,我安庆绪就能推翻唐庭,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安庆绪不由得血脉贲张,斗志昂扬。 但扬州距离南京只有两百里路,乘船两个多时辰即可返回,安庆绪如果见死不救的话又难以服众。 这让他有些头疼,便把手下的谋士高尚、武将李庭望、薛嵩、曹世勋等人,还有从南京前来增援的牛廷玠等人召集到帅帐,向他们宣布南京被围的消息。 “什么,南京城今天凌晨被包围了?” “能元皓吃的什么饭,怎么守的京城?竟然被唐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兵临城下!” “肯定是入海的那支唐军杀了个回马枪,掉头顺着长江直抵南京,把国都包围了!” 听了安庆绪的话,现场顿时炸了锅,众人破口大骂,俱都把矛头指向南京主将能元皓,骂他不应该姓能,应该姓无能! 安庆绪道:“不可能是从扬州入海的唐军,孤派了两千人封锁了京口到瓜州的水路,以防李祎杀个回马枪。 两千人肯定挡不住唐军,但我军一定会收到李祎杀回来的消息。 但直到现在,守卫长江的将士还没有回来送信,那就证明包围南京的并不是李祎率领的这支人马。” “太子说的是,就算两千人挡不住唐军,但送个信回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众人纷纷赞成安庆绪的分析,但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南京城下的这支唐军到底来自哪里?实在让在场众人一头雾水。 “不管这支唐军来自哪里,本太子必须派兵救援。” 不等在场的文武说话,安庆绪就主动同意回兵救援南京。 “牛将军你带领本部兵马先回南京,本太子打下扬州之后就分兵回援南京。” “南京城高墙厚,城内有两万人,再加上你的一万人,肯定能挡得住唐军,等孤攻破扬州之后再出兵回援,这样就可以鱼与熊掌兼得了!” 如此一来,就可以堵住大燕将士的嘴,谁敢说本太子见死不救?我可是派了一万兵马回援国都! 但安庆绪却知道一万人有点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南京之围,唯一的作用就是堵住燕国三十多万将士的嘴。 第1011章 别高兴的太早 听了安庆绪的决定,安庆光与牛廷玠一起表示派遣一万救兵太少了,很难击退唐军。 “太子啊,那唐军可是有六七万人,凭臣这一万人马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牛廷玠抱拳恳求:“更何况在扬州城下攻打了几次,臣的队伍已经折损了将近两千,实际人数只有八千出头。” “还望太子再拨给臣一万人,方才有可能解了国都之围。” 安庆绪闻言顿时拉下脸来:“兵法云攻城者‘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你的兵马跟能元皓的兵马加起来也有三万人了。 而唐军只有两倍,难道让你们守一个月都做不到? 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那就交出兵权,本太子另派能将。 我军已经攻打了扬州十天,眼看就要破城了,你让本太子前功尽弃?” 被安庆绪一通咄咄逼人的质问,牛廷玠无言以对,只能拱手领命。 “既然如此,臣先率兵回援,如果战事不利,还请太子再发兵回援!” 安庆绪面无表情的颔首:“孤知道了,你回去休息一番,明天早晨出发就行!” “不可、不可……” 牛廷玠急忙摇头,“救兵如救火,从扬州到南京只需两个时辰,臣岂能等到明日?臣这就回营,即刻回师!” “随你吧,反正你是主将。” 安庆绪面无表情的敷衍一声,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由牛廷玠率领本部人马回援南京,其他将领继续督兵围攻扬州。 半个时辰之后,瓜洲渡方面突然杀声大作,战鼓如雷。 安庆绪大吃一惊,急忙派遣斥候乘坐小船去查看。 斥候很快回来禀报:“李祎率领的唐军从海上回来了,轻易的突破了太子在江上布置的铁船连锁,并击溃了牛廷玠的船队,此刻正向扬州方向杀来……” “怎会这样?” 安庆绪闻言又惊又喜,喜忧参半。 惊的是李祎突然回兵,那么唐军扬言要从海上进攻徐州的情报明显是虚晃一枪,目的就是吸引自己进攻扬州,从而给偷袭南京的唐军创造条件。 喜的是返回南京的路被彻底堵死,这样自己就不用担心被大燕的将士指责见死不救,如果安禄山死了或者被擒,那自己这个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了。 半个时辰之后,牛廷玠率领五千残兵狼狈逃回向安庆绪禀报:“我军被李祎堵住了归路,末将以多击少,损失惨重,请太子速发大兵击溃唐军,方能解南京之围……” 谋士高尚已经看明白了目前的局势,心中知道安禄山一旦完了,那么安庆绪就可以顺势登基,而自己作为他的心腹谋士,势必会坐上宰相的位子。 “太子啊,李祎扬言出海进攻徐州,明显就是诱敌之计,吸引我军来进攻扬州,好给围攻南京的唐军创造条件。” “李祎手下有六七万人,围攻南京的有六七万,再加上扬州城内的两万人,总兵力十七八万人,如果一旦形成合围之势,那么我军将会全军覆没。” 高尚当着众将的面,大声陈述利弊,反对回兵救援南京。 牛廷玠着急的道:“那么以高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难不成对皇上见死不救,任由国都沦陷?” 安庆绪不满的训斥:“牛廷玠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见死不救?那是我亲爹,本太子怎会见死不救?” “本太子不是派你率本部人马先行一步,这边攻克扬州之后即刻回师? 是你自己不中用,被李祎轻易击败。 孤还没治你的罪,你反而责怪本太子见死不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牛廷玠听完无言相对,只能低下了脑袋。 高尚插嘴道:“牛将军莫要着急,城内还有两万人马,等不来援兵,皇上肯定会率部突围,换个地方做国都便是。” 牛廷玠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唐军六七万人,燕军将近两万,全力突围,杀开一条血路还是能够做到的! 高尚继续道:“我军现在非但不能回援南京,甚至必须尽快离开扬州,否则最终会被扬州城内的杜希望与江上的李祎合围,腹背受敌,陷入不利的地步。” 安庆绪心里只考虑如果安禄山死了自己就可以继位称帝,根本没有考虑到高尚说的这些,闻言捻着下巴问道: “那以军师之见,我军该如何用兵?北上徐州与史思明会合?” “万万不可!” 高尚连连摆手:“如果我军与史思明会合,那么唐军很快就会形成合围之势,我军最后将会被包围在徐州一带。 我军没有粮草供应,很难与唐军进行持久战,最终只能被唐军毕其功于一役。” 安庆绪这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以军师之见,我军到底应该去哪里?” “臣心中有两个选择,请太子择其一。” 高尚带着众人来到舆图前,指了指淮河:“我军应该尽快顺着大运河北上,自淮河入海,避免腹背受敌。” “入海之后我军有两条路可选,第一顺着黄海北上,经渤海返回河北与李归仁会合,夺回幽州,扎根河北与唐军抗衡。” “第二,我军由海上南下,前往杭州一带与崔乾佑会合,以杭州为国都,争取割据南方。 如果杭州守不住,我军就退往岭南,借助山岭间茂密的丛林与唐军游击周旋,寻找机会东山再起!” 听完高尚的分析,安庆绪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咱们大燕就应该立足于北方,岂能跑到岭南蛮夷之地去立都?” “回河北,必须回河北!” 李庭望、薛嵩、曹世勋等将领都是北方人,俱都支持安庆绪的决定:“太子所言极是,我军将士生于北方、长于北方,死也要死在河北,绝不能去岭南!” “迁都南京是李林甫这个狗东西提议的,我都怀疑他是长安派来的卧底。如果我军当初迁都河北,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李庭望越说越来气,把责任一股脑的都推到了李林甫的身上。 “事不宜迟,大军火速撤退,顺着大运河北上,再由淮河入海。” 安庆绪知道事态紧急,下令全军放弃营寨和辎重,迅速登船,顺着大运河北上。 最后,安庆绪又命令牛廷玠率本部人马殿后,阻挡李祎的军队迫近。 “本太子警告你,这次如果再不卖力,别怪孤翻脸无情!” 牛廷玠满腹委屈的领命:“臣遵命!” 燕军行动迅速,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全军登船,将偌大的营寨点燃大火,付之一炬。 城里的唐军看到燕军突然撤掉了包围,全军仓惶登船,甚至把营寨和辎重都烧掉,这才意识到唐军准备逃窜。 “快快随我出城阻击安庆绪!” 奉命镇守扬州的杜希望急忙率领一万人马出城,并寻找战船,但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包围了扬州将近半月的燕军顺着大运河向北驶去。 一阵忙碌之后,杜希望总算筹措到了七八十条小船,当下全军上船,驶入运河之中,拦截殿后的燕军,能歼灭多少算多少! 第1012章 既然无路可逃,那就不逃了 奉命殿后的牛廷玠遭到杜希望和李祎的包夹,无力突围,打算率领全军将士死战。 “诸位来自河北的儿郎,今日我等便以死殉国,谁也不许做贪生怕死之徒!” 这支五千人左右的军队是来自河北的精锐,都是安禄山的嫡系,听了牛廷玠的话纷纷攘臂响应。 “誓为大燕死战!” “誓死效忠皇上!” 就在这时,来自金陵的使者赶到扬州城外求见李祎。 “启禀申王,圣人率领的将士已经于今日清晨攻克南京,生擒了贼首安禄山,并将李林甫、能元皓、严庄等逆贼全部拿下。” “哈哈……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年已七十五岁的李祎闻言老泪纵横,击掌欢庆,“陛下用兵如神,纵然太宗再世也不过如此啊!” 船上的将领无不钦佩的五体投地,本以为唐军会在南京城下遭到殊死抵抗,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破城,没想到昨天半夜兵临城下,今天清晨就突破了城门。 使者又向李祎等人大致的讲述了下经过,众人方才知道是由李白提前进城,策反了南京城内的士族响应,方才兵不血刃的突破了城门。 李祎马上派人去向被堵在运河上的燕军喊话,告诉他们安禄山被俘,南京沦陷的消息,劝他们缴械投降。 十几个大嗓门的唐军传令兵纷纷上岸,骑着马靠近燕军战船,高声呐喊。 “船上的叛军听好了,你们的国都已经沦陷,你们的皇上也已经被俘虏,聪明之人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速速放下兵器,可免一死,若是负隅顽抗,定然会横尸长江,魂归大海!” “快投降吧,安胖子都被俘虏了,你们还打个什么劲?” “安庆绪也逃跑了,留下你们做替死鬼,你们还替他卖命吗?” 在唐军传令兵来回驰骋的呐喊声中,船上的燕军很快军心动摇,许多人产生了投降心理。 牛廷玠大怒,拔剑斩了几个畏缩不前之人,高声训斥。 “南京城固若金汤,城高墙厚,城内有两万人马,岂会这么容易被攻破?” “谁再轻信谣言,动摇军心,定斩不赦!” 在牛廷玠的鼓舞之下,燕军再次振作,打算与唐军殊死搏斗,就算无法突围,也要让唐军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这时,又有使者带着安禄山的书信自南京而来。 为了劝降安庆绪,李瑛特地派出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押解着大燕丞相严庄前来劝降,但到了瓜洲渡之后才得知安庆绪已经火烧营寨,率部逃窜。 司乙与李祎见面之后,立即按照吩咐押解着严庄上岸,拿着安禄山的书信劝降牛廷玠。 一人拼命万夫避让,更何况是五千精兵做困兽之斗,唐军要想剿灭他们,至少要付出两三千人的代价。 如果用安禄山的书信能够劝降牛廷玠,倒也算是一桩功劳,对于血肉之躯的将士们来说更是一场功德! 严庄老老实实的上岸,大声呼唤牛廷玠:“牛将军何在?我是严庄,请把船靠岸说话。” 牛廷玠在船上看到严庄突然现身,不由得大惊失色,捶胸顿足。 “坏了、坏了,丞相竟然被唐军抓住了,看来南京十有八九不保了!” 众将齐声规劝:“将军勿急,先将船靠到岸边,听听严庄怎么说?” 很快,牛廷玠乘坐的帅船靠近岸边,牛廷玠站在船头大声喊话:“丞相为何出现在此处?” 严庄叹息道:“南京已经陷落,皇上被俘,城内两万人马全军覆没。 大唐天子向我们皇上承诺,如果我军能够主动投降,便能免皇上一死,并赦免所有将士的谋反之罪。” 李祎也带着千余人来到岸边,站在射程之外劝降。 “你们的朝廷已经灭亡了,你们的君主已经被俘虏、国都沦陷,安庆绪更是把你们当做棋子抛弃,难道你们还要愚忠吗?” 牛廷玠看完安禄山的亲笔信,决定向唐军投降:“罪将愿率部归降,只求免死!” 李祎捋着胡须笑道:“只要牛将军真心实意投诚,本王保证你性命无忧。” 得到了承诺之后,牛廷玠下令全军缴械投降:“国都沦陷、皇上被俘、安庆绪又抛弃我们做弃子,诸位将士就不要再抵抗了,都放下兵器降了吧!” 得知大燕朝廷已经被摧毁,船上的五千燕军瞬间士气全无,纷纷跟着牛廷玠缴械投降。 李祎要求船上的燕军缴械下船,接受唐军的收编,不得擅自行动。 杜希望又向李祎报告安庆绪率部向北的消息,猜测安庆绪应该是奔徐州投奔史思明去了。 “应该是如此,安庆绪得知南京陷落,所以顺着大运河北上往徐州方向去了。” 李祎及麾下的将领都赞同杜希望的观点,并决定追击安庆绪,争取将这支人马一句歼灭。 “敌军国都陷落,军心惶惶,正应该乘胜追击,本王马上带人向北追赶安庆绪的人马!” 杜希望抱拳道:“申王已经是七十五岁的老将了,又在海上漂泊了十余日,追袭安庆绪的任务就交给末将吧?” 见杜希望说的坦诚,李祎便欣然应允:“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杜帅了,孤年龄大了,往后也不能抢你们的功劳了!” 杜希望一脸惭愧:“让申王这么大的年龄为国征战,不能安享天年,我等实在惭愧。” 李祎抚须笑道:“此战过后,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孤或许可以回长安享清福了。” 商议停当,杜希望带领王难得、来瑱、吴恪守等将领沿着大运河追袭安庆绪,李祎与夫蒙灵察留下来收编叛军,安定扬州的局势,清理战场。 天气炎热,那些死尸若是不能及时掩埋处置,极其容易引起瘟疫,丝毫容不得大意。 杜希望率领战船向北追了七八十里,得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情报。 安庆绪并没有顺着大运河北上,而是向东拐了一个弯,顺着淮河向大海驶去。 “安庆绪为何突然出海了?看来他并没有打算去投奔史思明……” 杜希望一时间无法摸透安庆绪的意图,一边派使者赶往扬州、金陵报告,一边率领五万大军顺着淮河追袭,打算咬住安庆绪看看他的意图? 安庆绪的船队航速极快,不过半天的功夫便驶出了淮河,进入了黄海之中,随即调转船舵向北行驶,目标是山东境内的莱州治下即墨县。 船队到了海上之后不再顺流,仅靠风帆和人力驱动,时速降到了三十里左右。 但杜希望率领的船队同样遇到了这个问题,双方始终保持着三十里左右的距离。 唐军在船上能看到逃跑的燕军,但却无法追上。 经过七八个时辰的追逐之后,安庆绪率领的船队抵达了莱州治下即墨县境内。 此地就是后世著名的海滨城市青岛,此刻海边却只有些许孤零零的小渔村。 看到沿海的地形非常适合登陆,安庆绪遂下令靠岸停泊,全军下船,攻克莱州、青州、淄州一带,与河北的李归仁连为一体,继续与唐军僵持。 燕军的速度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六万多人全部登陆,船只则留下少量兵力押送,顺着海岸继续向北行驶,等甩掉追击的唐军之后再寻找合适的港湾停泊。 这样一来,杜希望面临着一个抉择,到底是追袭船队,还是追击登岸的叛军? “登陆,力争生擒安庆绪!” 杜希望选择强行登陆与叛军决战。 “杀啊!” 两军从扬州打到莱州,在质地优良的海岸上展开了抢滩登陆战。 安庆绪亲自坐镇,带着李庭望、薛嵩等悍将在海边列阵,使用拒马、鹿角等工事阻挡唐军登船,双方互射箭矢。 一场恶战之后,双方各有折损,但被叛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唐军很难登岸。 杜希望与众将商议一番之后决定撤退,改由密州莒县(山东日照市)境内的沿海登陆,再与叛军一决死战。 安庆绪率军击退唐军之后,率领六万叛军一路向北,连破即墨、胶水两县,并在这里收到了南京城沦陷,安禄山被擒,大燕朝廷被一锅端的噩耗。 “启禀太子,天塌了,南京被唐军半日攻克,皇上被俘,全军覆没!” 第1013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父皇被俘虏了?” 听了斥候的禀报,安庆绪脸部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在别人看来这是因为过度震惊与悲痛所致,但只有安庆绪知道这是惊喜带来的反应。 安禄山被俘虏了,大燕国失去了皇帝,按照律制是不是就应该由自己这个储君继承大统? 南京沦陷是能元皓无能,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自己已经派遣牛廷玠回兵救援了,城内的守军连一天都没坚持住,这能怪谁? 斥候拱手道:“包括皇上在内,满朝文武不曾逃脱一人。” “消息当真?” 安庆绪表情凝重的再次确认。 斥候以性命担保,这个消息准确无误,而且严庄被俘虏后主动投降,赶到扬州充当说客,规劝牛廷玠率部投降。 “我说唐军追上来的这么快,原来姓牛的主动投降了唐军,这个混蛋真是该死!” 安庆绪气的对牛廷玠破口大骂。 骂完之后才想起应该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当即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父皇啊,你一世英名,怎么就被李林甫这个奸贼蛊惑了?被能元皓这个庸才坑害了……” “父皇啊,你死的好惨!” “咳咳……” 斥候咳嗽了一声,提醒道,“皇上暂时被关进大牢,目前还没有死……” “哦……还没死啊?” 安庆绪这才想起自己哭错了坟,尴尬的嘟囔了一句,“也就这几天的事,李瑛不可能饶了他。” 旁边的高尚接过了话茬:“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皇上被俘,臣建议由太子即刻登基,继承燕国大统,继续与唐庭作战,争取早日推翻暴政,让百姓过上太平盛世!” 安庆绪懒得上演三辞三让的戏码,直接答应了下来。 “国家正值危亡之际,孤身为大燕储君,理当即刻登基,继承大统,稳定军心。” “皇上所言极是。” 对于安庆绪的上道,高尚非常满意,当即招呼众人施礼参拜:“诸位将军,快快施礼参拜皇上。” 在场的将领都是安庆绪的嫡系,当即纷纷跪地参拜:“皇上在上,请受臣等一拜!” “哈哈……诸位爱卿快快平身。” 安庆绪大笑着将高尚扶起,“自即日起,高先生便是大燕的丞相,赐爵梁国公,总揽国家政务,协助朕重整山河。” 高尚连声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安庆绪对在场的将领都做了册封,任命李庭望为齐国公、薛嵩为晋国公、曹世勋为琅琊郡公,其他的文武官员也都全部被加官进爵。 等众人施礼完毕之后,高尚又道:“登基乃是大事,不可过于草率,我军立刻火速赶往北青州北海,请陛下在那里举行登基仪式,并对史思明等各路将领进行封赏。” “军师所言极是,就依你所言!” 安庆绪对高尚言听计从,留下部分兵马镇守莱州,并分兵攻打掖县、登州等地,争取重新将山东半岛控制在燕军掌中。 两日之后,安庆绪率部抵达了人口稠密,水土肥沃的北海郡。 北海县是青州的治所,城内有三千郡兵,但面对二十倍的燕军,坚持了不过半个时辰,城门便告突破。 安庆绪率部入城,派人掳掠了近百名年轻女子充作宫女。 虽然他暂时没有皇宫,但宫女却必须要有! 又在青州境内张贴告示,以优厚的待遇招揽自愿阉割的年轻男子充作太监,在身边伺候。 太监需要贴身服侍安庆绪,他不敢强迫良人为宦,否则这些怀恨在心的太监随时都可以送他上西天! 只需要一颗毒药,或者一把匕首,就能送他这个刚刚登基的大燕皇帝比安禄山先走一步…… 高尚命人在青州、莱州等地张贴告示,宣布安庆绪继承大燕皇帝之位,自即日起改元“长庆”,成为了大燕朝廷的第二任皇帝。 举行仪式容易,但如何站住脚才是关键! 根据斥候禀报,杜希望率部自密州境内的海岸登陆之后,越过诸城,正在朝北海进军,目标直指安庆绪。 双方兵力相当,而唐军挟击破南京之威,士气高昂。 燕军国都沦陷,皇帝被俘,全军如同丧家之犬,士气萎靡不振。 与高尚等人商量之后,安庆绪决定在北海举行完登基仪式之后,便率部北上沧州与李归仁会合,并将沧州定为大燕朝廷的临时国都。 安史叛军都是北方人,在河北拥有一定的民众支持,不会像在南方那样被老百姓不待见,悄悄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入城。 李归仁在沧州经营了三年,颇得民心,麾下有七八万兵马,即便与王忠嗣长期作战,依旧不落下风。 安庆绪率部北上与李归仁会合,应该能够站稳脚跟,不至于被唐军撵的如同丧家之犬。 高尚又向安庆绪提议将李归仁、崔乾佑、安守忠、田乾真等掌握兵权的将领封王,笼络人心,争取坐稳大燕皇帝的宝座。 安庆绪对高尚的建议言听计从,即刻颁布“诏书”,擢升安守忠为秦王、崔乾佑为晋王、李归仁为赵王、田乾真为越王、张守琦为代王。 其他将领,诸如田承嗣、尹子奇、李怀仙、孙孝哲等文武官员也都加官进爵,或者册封为国公,或者册封为郡公。 至于史思明则没有任何加封,因为他已经是仅次于皇帝的吴王,已经无法加封,总不能把皇帝之位让给他吧? 军师高尚再次向安庆绪提出建议。 “皇上可以册封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为王,一来堵住史思明的嘴巴,二来还可以挑拨父子二人产生对立情绪。此乃驱虎吞狼,坐观虎斗之计!” “妙计,军师妙计啊!” 安庆绪对高尚的建议赞不绝口,当即颁布圣谕,宣布册封史思明的长子史朝义为魏王,享受与史思明一样的待遇。 商议停当,高尚即刻连夜起草诏书,分别派人赶往各地报信,向他们宣告安庆绪在北海登基,成为大燕新任皇帝之事。 “如果不出意外,此刻各路将领应该都已经接到南京沦陷,皇上被俘的消息,定然人心思动。 皇上乃是大燕储君,理应按照律制继承大统,以安军心。 有了这番册封,臣相信各路将领应该会承认皇上的大燕皇帝身份,为皇上效劳。” 高尚一边给安庆绪推演下一步的变化,一边派遣使者连夜赶往各地。 次日清晨,安庆绪在莱州刺史衙门穿上黑色龙袍,举行了简单的登基仪式,接受了一百多名将校的叩拜,正式成为了燕国第二位皇帝。 仪式举行完毕之后,有伺候快马前来禀报:“启禀皇上,杜希望率领的唐军已经过了安丘县城,距离北海只剩下一百余里。” 安庆绪不敢应战,自己才刚坐了一天的皇帝,万一再被俘虏了怎么办? 于是,他立刻带上兵马主动撤出了北海县城,顺着驿道奔寿光而去,打算从博昌县境内渡过黄河,前往沧州投奔李归仁。 安庆绪刚刚率部撤出北海,杜希望就率领大军赶到,发现敌军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便派遣斥候继续刺探叛军的动向,并在北海城外安营扎寨,以安百姓之心。 第1014章 老贼,早晚宰了你! 史思明最先接到了安庆绪登基的诏书,此刻他的手里正捏着安禄山的劝降书。 对于安禄山的表现,史思明实在是失望透顶。 作为一个皇帝,被敌方直捣国都做了俘虏,本来已经是奇耻大辱,偏偏安禄山还不能像能元皓、李林甫那样以死殉国,竟然卑躬屈膝的向李瑛摇尾乞怜。 “真是奇耻大辱啊!” 史思明恨铁不成钢的把安禄山的书信撕得粉碎,“我的兄长啊,你可真是糊涂,你以为这样做,李瑛就能饶过你?” 看完安庆绪的诏书之后,史思明拍案冷哼:“哼……竖子,竟然不请示我便直接称帝,眼里真是没有我这个叔父!” 得知安庆绪已经在北海登基称帝,尹子奇、薛忠义、李怀仙等将领俱都纷纷表示抗议。 “没有通过各路将领的支持,安庆绪这个皇帝不算!” “对对对,安禄山被俘之后已经不是皇帝,那么安庆绪又继承的何人之皇位?” “他这个皇帝不合法,我们坚决不承认!” 史思明表情凝重,扫了众将一眼:“不管怎么说,安庆绪都是大燕的太子,确实是皇位继承人,孤恼怒的是他不提前告知就擅自登基,实在是没把孤放在眼里!” 在场的将领情绪激动,纷纷要求史思明自立为帝,并出兵讨伐安庆绪,将大燕皇帝的宝座抢回来 “在我们大燕,吴王的功劳如果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甚至就连我们大燕皇帝的功劳都不及! 既然皇上他主动投降唐庭,那就不再是我们大燕的皇帝! 既然安禄山不是皇帝了,那么安庆绪也就不是太子! 故此,臣等在此恳请吴王登基称帝,接替安禄山执掌大燕江山,而不是让安庆绪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做皇帝。” “不行,安禄山是我大哥,况且国家现在正值危难之际,孤怎能进行分裂? 还是先设法稳定当前的局势,再考虑安庆绪是否有资格做我们大燕的皇帝。” 史思明话虽然说的漂亮,心里却在暗自思忖,自己就算想要取代安氏父子,也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才行。 唐军现在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如果自己再称帝,那么燕军势必将会从内部分裂,从而被唐军各个击破。 而且,史思明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于哪些将领支持自己一清二楚。 虽然安禄山用兵能力稀松拉跨,但是他搞关系拉人情却是一把好手,大燕的许多将领都对他拥有极高的忠诚,包括史思明自己。 首先是武艺最高的安守忠,他是安禄山的义子,对安禄山拥有绝对的忠诚,与安庆绪关系也凑合,如果史思明自己称帝,安守忠绝对会站在史思明的对立面。 其次是崔乾佑,别看他与安庆绪关系不好,与史思明的关系更差,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山不容二虎”,两个杰出的军事将领互相看着不顺眼。 唯一与史思明关系较好的是在河北与王忠嗣鏖战了三年的李归仁,此人性格圆滑,属于老好人的作风,平常谁也不得罪。 但安庆绪目前正在向沧州撤退,并打算把那里当做临时国都,而且他是以太子的身份继位,那么李归仁肯定不会舍近求远的支持史思明。 这样算下来,唯一支持史思明的还是他手里的八万兵马,以及屯兵高邮湖的田承嗣所部三万人。 倒是驻守徐州的安庆佑,或许可以争取一下反对安庆绪,他是安禄山的三子,自然不甘心将皇位拱手让给二哥。 但不管怎么说,史思明都知道现在绝不是自立的时候。 一旦与其他燕军分列,那么陷入唐军包围之中的十余万燕军失去外援与供应,肯定支撑不了太久,就会被郭子仪、仆固怀恩、李祎从三面绞杀,最终兵败身亡。 想到这里,史思明的语气更加坚决:“就这样吧,暂时奉安庆绪为大燕皇帝,上表称臣!” 包括谋士孙孝哲在内,薛嵩、李怀仙、尹子奇等将领还想再劝史思明几句。 现在承认了安庆绪的帝位,等将士们都接受这个事实之后,以后就很难撼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父王所言极是,难道你们想置他于不忠不义的地步吗?谁敢再言称帝,立斩无赦!”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史思明的长子史朝义。 按理来说,史思明称帝之后,史朝义最有可能成为太子,作为长子他应该鼎力支持才对。 但史朝义却一点都不乐观,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对父亲的恐惧之中。 史思明性格暴躁,年轻时酗酒之后动辄殴打史朝义这个长子,甚至连他的母亲也经常挨揍。 后来史思明发达了,史朝义也长得孔武有力,正所谓“上阵父子兵”,所以史思明就委任儿子担任将军,执掌兵权。 但在史朝义的心里,一直对史思明心怀畏惧,甚至是恐惧。 史朝义心中深知,自己这个父亲最爱的儿子是老二史朝兴,但史朝兴却在去年战死沙场,死在了李晟的手下。 这让向来以枭雄自居的史思明倍感打击,史朝义多次看到这个父亲在书房里独自伤怀。 按理来说,史朝兴死了,终于轮到史朝义出头了,但史思明又把爱转移到了与史朝兴一个母亲所生的三子史朝清的头上,对史朝义这个长子依旧不冷不热,动辄训斥。 在这种情况下,史朝义深知就算史思明称帝,那么太子也不可能是自己,更有可能是今年十六岁的老三史朝清。 如果史思明称帝的欲望强烈,那么史朝义绝对不敢站出来反对。 但现在史思明极力表示没有自立之心,并支持安庆绪为大燕皇帝,史朝义便壮着胆子站出来呵斥众将。 现在他是吴王,我是魏王,我们爷俩平起平坐,称什么皇帝? 史思明用犀利的眼神瞥了儿子一眼,似乎想要看透他内心的想法,冷声呵斥。 “众将也是一片好意,不必用这种语气说话,孤倒要看看你能斩哪一个?” 史朝义急忙抱拳:“孩儿也是为了父王着想,担心父王背上骂名,语气有些重,请父皇息怒!” 史思明霍然起身,挨着拍了拍众将领的肩膀:“这些都是跟着为父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就是你的叔父,甚至就是你老子,难不成你要杀老子吗?” “孩儿不敢!” 史朝义急忙单膝跪地认错,“孩儿绝无冒犯诸位叔父的意思!” 史思明得理不饶人:“你跟老子认什么错,给你的诸位叔父道歉啊?” 众将急忙劝谏:“算了,算了,吴王息怒,世子也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并非有意冒犯我等。” 史思明这才扭头朝史朝义骂了一句:“滚下去吧,以后不许再用这种语气对我的兄弟说话!” “孩儿遵命。” 史朝义一脸窘迫的告退,却在心里暗自发誓“老贼,早晚宰了你!” 斥退史朝义之后,众人继续商讨下一步的战略。 军师孙孝哲道:“既然大王决意奉安庆绪为帝,那就暂时这样吧,毕竟现在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倘若四分五裂,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众将也意识到独立之后会面临唐军三面合围,目前确实不宜与安庆绪割裂,还是先渡过当前的危机再说。 经过半天的商讨之后,最终由史思明制定了下一步的战略规划。 “由于南京、扬州皆失,再加上徐州一马平川,易攻难守,我军再坚持下去没有意义。 孤决定全面放弃中原战场,全军突入琅琊山区,割据山东半岛。 进可以获得李归仁的响应,互为犄角,退可以跨海逃到高丽半岛,击溃新罗、百济政权,割据黄海彼岸。” 众将齐声领命:“吾等谨遵吴王之命!” 第1015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安庆绪自淮河入海,逃离扬州的这步棋很是出乎李瑛的预料。 没想到这家伙不止不救安禄山,甚至连被困在徐州的史思明也不管了,直接拔腿开溜,让史思明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局面。 随后,安庆绪逃到胶东登陆,在北海登基称帝,改元“长庆”,消息很快传到金陵。 对于安庆绪登基这件事,李瑛早就预料到了。 这家伙都能亲手把父亲给弑了,在安禄山被俘之后,肯定要急着登基称帝,这完全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 “安贼,你有个屁威望?” “安庆绪已经跑到北海登基称帝了,你就别想着有人能听你的话归降朝廷。” 李瑛派人把安禄山带到面前指着鼻子大骂。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安禄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安庆绪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而且作风强硬,敢跟史思明、崔乾佑等将领对着干,想让他乖乖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禄山压根就没指望安庆绪会投降,只是想找个借口多活几天。 而李瑛也从来没认为安庆绪会被一纸劝降,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让安禄山修书试试,万一安守忠、李归仁、崔乾佑这几个里面有人被安禄山说服了呢? 又不需要投入成本,只是让安禄山多活几天而已! “这个逆子我行我素,大逆不道惯了,罪臣相信安守忠接到我的书信之后一定会解甲归降,免除一场刀兵……” 为了多活几天,安禄山把目标放在义子安守忠的身上,“请陛下再给罪臣一个机会,让我给安守忠重新修书一封,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劝降。” 李瑛略作思忖,同意了安禄山的请求,命人给安禄山准备笔墨纸砚,解除枷锁。 手脚获得自由之后,安禄山活动了下手腕,字字斟酌的给安守忠写了一封书信,希望他能够率部投降。 “如果安守忠真的率部投降,陛下不会食言吧?” 在字迹即将晾干之际,安禄山露出犹豫之色。 相比于第一封书信的敷衍,安禄山的这封书信算得上真情流露,字斟句酌,安禄山自认为比第一封写的用心,安守忠这个义子还真有可能被自己劝降。 如果安守忠率部投降了,而李瑛却出尔反尔,那自己岂不是太亏了? 李瑛却不急着给安禄山回答,反问道:“那你觉得朕有没有可能食言?” 安禄山道:“君无戏言,罪臣相信陛下一定不会食言!” “那你还问朕?” 李瑛露出鄙夷之色,“等到安守忠投降之后,你再来与朕讨价还价不迟!” 安禄山悻悻的道:“陛下能不能册封安守忠一个官职,连同罪臣的书信派人一块送到安守忠手中?” “有朝廷册封的官职,加上罪臣的这封手书,很有希望让安守忠率部投降。” 安守忠手里掌握着燕军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而且本人也骁勇善战,如果能把这支六七万人的部队成功招降,定然可以让唐军减少大量的伤亡,还能壮大唐军实力。 “毕竟朕的目标不止是平定叛乱,中兴大唐,而是出征藩邦,征服四夷,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强大帝国。”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如能得到安守忠及他麾下这支兵马的效力,定然会让我大唐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李瑛爽快答应了安禄山的请求。 “可以,如果安守忠肯率部投降,朕册封他为庐陵郡公,加封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 “多谢陛下,那罪臣就放心了……” 安禄山这才放心的将手里的书信交给了吉小庆,“有劳公公给陛下过目。” 李瑛接过书信仔细审阅了一遍,对安守忠与安禄山之间的渊源掌握了个大概。 根据内容来看,这安守忠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祖上是突厥人,自从十五岁就投身军营,因为孔武骁勇受到了安禄山的提携,并认他做了义子。 安禄山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个校尉,那时候安守忠在他身边充当亲兵,后来安禄山造反称帝,安守忠被委任为一方主帅,执掌大权。 在过去十年的时间,这对父子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用安禄山的话说就是视若己出,比对待安庆绪还要关心,希望安守忠能够率领手下的将士归降唐庭,给自己这个义父争取一条活路。 看得出来,相比于第一封书信的客套敷衍,安禄山在这封书信中处处流露着真情,恳切的希望这个义子能够救自己一命。 为了成功的劝降安守忠,李瑛命李泌亲手起草诏书,加封安守忠为庐陵郡公,并为他雕刻了怀化大将军的印绶。 严庄上次在扬州成功的劝降了牛廷玠,使得他率领五千叛军放下兵器投降,减少了唐军的伤亡,算是立下了功劳。 这一次,李瑛依旧派遣严庄赶往黄河岸边的河内郡劝降安守忠。 “你上次劝降了牛廷玠,朕这次选择信任你,不再派人监视你。” 李瑛和颜悦色的给严庄做工作,“朕册封你为吏部员外郎,希望你能成功的劝降安守忠。若能做到,朕赏赐你一个伯爵。” 严庄急忙跪地叩首:“多谢陛下开恩,臣定然竭尽所能,说服安守忠解甲归降。” 随后,严庄带着安禄山的书信、怀化大将军的印绶、册封安守忠为庐陵郡公的诏书,即刻离开了金陵城,渡过长江骑马赶往河内郡。 李白顾虑道:“倘若这厮一去不回岂不误事?” 李瑛笑道:“放心吧,他的妻妾儿女数十人都被关押在行宫之中,朕不相信严庄会置家眷于不顾。” “再说了,他是个聪明人,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叛军大势已去,他好不容易有个免死的机会,难不成再跑回去给安庆绪卖命?” “陛下说的有道理。” 李白当下打消了对严庄一去不返的顾虑。 利用安禄山劝降叛将只是一步棋,该打的仗还得打。 杜希望已经追袭安庆绪到了山东,中原地区只剩下史思明军团,以及徐州与宋州两地还掌握在叛军之中。 李瑛命令李嗣业率领三万人马乘船赶往扬州,会合李祎手里的三万兵马一同北上,联合郭子仪、仆固怀恩的二十多万大军,以绝对优势三面合围史思明。 李嗣业接到命令,把金陵的兵权交给岳斌掌管,自己带领三万精兵乘船离开长江赶往扬州。 等李嗣业到了扬州之后,从徐州方向传来情报,史思明已经率领十万叛军主动放弃了徐州与宋州,顺着沂水向琅琊境内逃窜。 目前,郭子仪与仆固怀恩正在分兵追击,并修书向攻克了南京的大唐皇帝禀报这个情况。 对于李瑛一举攻克南京,俘虏安禄山的壮举,郭子仪、仆固怀恩等两路将领俱都钦佩的五体投地,感慨陛下用兵如神,就算太宗再世也要略逊一筹。 在中原境内的二十万唐军士气大振,本想一鼓作气攻下徐州,没想到史思明这狡猾的家伙竟然主动放弃了徐州与宋州,向琅琊郡境内逃窜。 情况有变,李嗣业只好在扬州按兵不动,派人请示李瑛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琅琊境内山峦起伏,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况且追兵太多也难以起到更好的作用。” 李瑛接到李嗣业的情报之后当机立断,命令李嗣业改变作战计划,率部顺着大运河南下杭州,前去支援雷万春、张巡,力争击败在南方用兵的崔乾佑。 李嗣业接到命令之后,率部调转船头顺着大运河南下,郭子仪与仆固怀恩一边派人收复徐州、宋州这两座空城,同时兵分两路追击史思明。 李瑛又颁布一道命令给杜希望,让他放弃追赶安庆绪,掉头往琅琊郡境内进兵,堵住史思明撤退的道路,与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围史思明,争取一举吃掉这支叛军主力。 第1016章 本太子认赚不认赔 长安。 当唐军攻破南京,俘虏安禄山,一举摧毁伪燕朝廷的捷报传回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沸腾了。 谁都没想到,大唐皇帝竟然玩了一出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的大戏,仅仅离京半个月,就建立了惊天之功。 一时间,对天子顶礼膜拜的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 “陛下真是用兵如神,便是太宗文皇帝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圣人简直神机妙算,我做梦都没想到陛下的计划原来是奇袭江宁,而且一举成功,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们大唐有如此英明神武的皇帝,何愁不能中兴?” “是啊、是啊,陛下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如此文武双全者,自古以来能有几人?” “就算是汉武帝刘彻与咱们的圣人也不能相比啊,刘彻虽然治国有方,可他能亲自领兵打仗吗?他能写诗作赋吗?咱们圣人写的诗词可是足以与李太白一较高下啊!” “哎……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圣人作诗了,等圣人班师回朝,一定要让他赋诗一首,以庆此功。” 身穿四爪龙袍的太子李俨坐在龙椅一侧的椅子上监朝,心不在焉的听着满朝文武对父皇的歌颂,一颗心却飞到了城外的庄园。 根据元乾、韦全、张横财三人的禀报,一个月之前的那场冰雹将关中地区的西瓜损坏了七成。 如此巨大的损失,注定了李俨要赔钱。 第一次经商的李俨自然不甘心认赔,和手下的属官一商量,决定给西瓜涨价。 于是乎,往年三四钱一斤的西瓜暴涨了十倍,市场售价高达三十钱。 当李俨企图利用这个手段保本的时候,却高估了长安百姓的购买力。 稍微大一点的西瓜重达十几斤,按照三十钱计算,那就是三四百钱,即便是达官贵族也失去了品尝的兴趣。 他们只是有钱,又不是傻! 不吃饭会饿死人,不吃西瓜会省钱,省一笔大大的钱! 而且,西瓜已经在关中地区种植了四五年,大部分人都品尝过了,早就失去了当初猎奇的新鲜感,现在卖出如此天价,鬼才买! 由于西瓜滞销,导致很多腐烂变坏,又坏了一成,这让李俨欲哭无泪。 没办法,李俨只能让韦全三个人降价销售,从三十钱降到了二十钱,最后对半砍降到了十五钱。 但这时候有一批来自四川的荔枝进入了长安,价格比往年缩水了三分之一,这对李俨的西瓜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西瓜暴涨十倍,荔枝降价三成,手里有钱的达官贵族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经过市场的极限拉扯,李俨收购的西瓜仅仅只卖出了两成,而且均价在六钱左右。 今年的西瓜遭了灾,产量锐减,比往年贵上一倍还是有人能够接受的,但如果贵十倍,傻子都会摇头。 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李俨要赔掉裤衩。 根据薛锈的预算,最终能够收回三万贯就不错了。 为了垄断长安的西瓜,李俨从东方悦、张娴那里各自讨要了一万贯,又从岳父张去逸那里借了五万贯,几乎全部都投入到了市场。 这也意味着李俨要在这个夏天净赔四万贯。 李俨一年的俸禄加上食邑、赏赐、职田等各项收入大概在三千钱左右,这意味着他全家上下不吃不喝,攒十三年才能还债。 至于国库拨给东宫的钱,要拿来给宫里的太监、宫女、侍卫发月薪,李俨要是敢动这笔钱,除非不想在东宫待下去了。 太监不是奴仆,宫女也不是婢女,奴仆和婢子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可以免费使唤。 但太监和宫女是两个职业,每个月都要发给月薪,自古以来有皇帝拖欠军饷,但还没有拖欠太监、宫女薪钱的。 任你秦皇汉武,谁也不敢尝试,否则试试就逝世! 作为每天在身边侍奉的人,太监和宫女一旦产生不满情绪,能有一万种方法送帝王去西天取经。 “元乾、韦全、张横财这三个狗东西,真是害死孤了!” 身为太子的李俨自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朝着韦良昭、元载、杜长生等人大发雷霆,要求他们承担一半的损失,否则就别在东宫混了。 在东宫中任职本来就没有油水可捞,只不过赌的是太子将来能够顺利继位,好博一个从龙之功。 一半的损失就是两万贯,三家平均起来每家七千贯,就是把府邸与妻妾儿女全都卖了也不够。 于是,三人纷纷表示我们愧对太子,我等愿意辞职回家赋闲。 李俨登时又傻了眼。 如果这三家甩手不干了,那么剩下的最后一成西瓜也要烂在地里,大唐太子爷赔的就不止是四万贯了…… 无奈之下,李俨只好向韦良昭三人服软,表示先把西瓜卖完再说其他事情,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为什么李俨只让韦良昭、元载、杜长生三家赔钱,不让薛锈、崔祐甫等其他官员赔钱? 原因是这三人当初最积极,疯狂吹嘘垄断关中的西瓜一年能赚十几万贯,还举贤不避亲的推荐自己的至今帮东宫打理西瓜生意。 韦良昭举荐了自己的儿子韦全,杜长生举荐了自己的女婿张横财,元载举荐了自己的兄长元乾,这三个人就是“东宫水果集团”的执行总经理。 如今赔了个底朝天,李俨肯定咬着三人不松口,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这三家也犯愁,真要是得罪了太子,就算不在东宫任职了也过不安生。 运气再差一点,万一皇帝不幸驾崩了,让李俨登基称帝之后,那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三家一商量,还得尽量想办法帮助太子把损失降到最低,另外三家再东拼西凑给太子贴补一点,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算完。 既然市场不买账,元载提议把矛头对准瓜农,从他们的身上找补。 到目前为止,“东宫买办”们还有三成的尾款没有支付给各地的瓜农,这笔钱加起来将近两万贯。 如果能把这笔钱黑了,那太子的损失就会降低一半。 但瓜农们却不买账,在他们看来,西瓜被这帮“长安贵族”收购之后签订了契约,要求接受统一的管理,包括什么时候摘、什么时候卖、往那个地方卖,任何人不得擅自做主,否则处以十倍的罚款。 现在西瓜被冰雹砸坏的砸坏,因为滞销腐烂的腐烂,到头来你要扣我们的尾款,瓜农们自然不同意。 而且能承包大片田地,种植西瓜的瓜农也不是普通百姓,背后要么有士族做后盾、要么有地方官撑腰、要么自己就是财力雄厚的大商贾。 在多次催要尾款无果之后,一个来自岐州雍县,名叫周树木的瓜农联络了两百多名受害者,结伴前来长安讨要说法,并约定了今天上午在城外的庄园内和“东宫水果集团”的三位话事人谈判。 对方一下子来了两百多人,手里又拿着契约,元乾、韦全三人怕兜不住,便央求李俨帮忙想个办法。 李俨跟手下这帮属官一商量,便让从长安县丞任上调入东宫担任太子少詹事的裴潜出面,跟万年县衙里的一些官差打个招呼,倘若有人在城外的庄园闹事,就把那些闹事者投进大牢,严惩这些刁民。 此刻,李俨满脑子都是城西庄园的冲突,对于满朝文武的议论和禀奏一句都没听进去。 反正自己只是个摆设,只用点头摇头就行,任何大事都由七位内阁大臣决定,自己听了也是白听,还不如养好精神收拾那些瓜农。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没人再站出来说话了,李俨霍然起身问道:“诸位卿家都奏完了是吧?”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散朝!” 不等大臣们开口,李俨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近侍方喜儿像个哈巴狗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内侍省知事黎敬仁扯着嗓子呐喊一声:“退朝!” 随后,太极殿内的两百多名文武大臣各自散去,威严的太极殿变得空荡起来。 第1017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太安宫。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门前,车帘掀开,身材又长高了一些的越王李健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守卫宫门的侍卫头目认识李健,急忙拱手施礼:“参见越王殿下,不知来此做甚?” 李健拍了拍手里精美的食盒:“来给我阿翁送吃的。” 侍卫头目为难的道:“殿下莫要为难小的,内侍省的吉公公有命,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王也不行吗?” 李健笑容和蔼的安抚对方。 侍卫头目苦笑:“吉公公强调了,说任何人都不行!” “那皇后要进去也不行吗?”李健加重了声音问道。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吉公公自然管不了她”侍卫头目陪笑。 李健郑重的说道:“今天是我祖母的诞辰,母后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这些美食,命孤给阿翁送来,你要不要去大明宫问问母后?” “原来如此!” 侍卫头目不敢再阻拦,急忙闪到一旁,让开去路,“既然如此,越王请入内。” “嗯。” 李健微微颔首,拎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进了太安宫,直奔囚禁李隆基的太安殿。 看到李俨进宫,马上有小太监去向主事太监禀报,“公公,越王来了。” 主事太监急忙前来询问李健的来意,又被他以故去的祖母“赵太后”今天过诞辰,皇后命自己来给太上皇送吃的为由撵走。 “你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便是,本王也不进去,隔着门把食盒给太上皇送进去便走。” 此刻已经进入了七月份,流金似火,天气酷暑难当。 李隆基正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坐在门前哼唱小曲,唱着唱着有些打盹,便倚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阿翁?阿翁?” 李健站在门前,从门缝中向里面眺望,嘴里不停地呼唤李隆基。 “阿翁,醒醒……别睡了,喂,老头,醒醒啊?” “吵死了,烦不烦?” 李隆基没被唤醒,一墙之隔正在午睡的李琚倒是被吵醒了,从床上爬起来骂了一句。 “哪来的小崽子,还让老子睡不睡午觉?” “谁?” 李隆基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扭头四下扫了一圈,这才听到门外李健的呼唤声。 “哟……原来是二郎来了?” 李隆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急忙爬起来,快步走到大殿门前,隔着门缝与李健叙话。 “二郎啊,你从这里出去快四个月了吧?总算想起回来探望阿翁了。” 李健无奈的道:“孙儿也想来看阿翁,可是看门的侍卫不让进,宫里还有一帮没卵子的盯着,孙儿没有翅膀,进不来啊!” “那你今天怎么进来了?” 李隆基带着抱怨的语气问道。 李健拍了拍手里的食盒:“今天是皇祖母的诞辰,为了让阿翁想起她,母后命御膳房做了许多美食,准备派人给阿翁送过来。” “孙儿知道此事之后,找到母后费了一番唇舌,方才讨来了这个差事。” “否则,阿翁以为孙儿如何才能进入太安宫探视你?” 听了李健的话,李隆基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丽妃啊,一转眼你竟然离开朕十五年了,你可知道你那好儿子把我这个父亲囚禁在太安宫已经两年多了……” “当初你希望立二郎为太子,朕便依了你,册立二郎为太子。谁知道他居然恩将仇报,把朕囚禁在这里孤苦伶仃,真是个白眼狼!” “丽妃啊丽妃,如果你在九泉之下有灵,你就把二郎带走,让他去九泉之下陪你吧?” 李健闻言不由得捂着嘴偷笑:“阿翁啊阿翁,如果骂人能骂死,父皇只怕早就被你咒死上百次了。” 李隆基甩了一把鼻涕,瞪眼道:“你个小崽子过河拆桥,难道是来取笑阿翁的吗?” “自然不是,孙儿实在太想你了。” 李健从送饭的窟窿中把食盒送了进去,又塞进了两瓶桂花酒。 “这可是孙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的陈年桂花酒,特地拿来孝顺阿翁。” 李隆基接过食盒打开一看,这个三层的食盒里面装了琳琅满目的七八样美食,俱都做工精致,色香味俱全,手艺绝不是太安宫里的这些庖厨能够相提并论。 “唉……朕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宫里的美食了。” 李隆基把食盒放在地上,用手捏起几块甜点塞进嘴里,又拆开桂花酒抿了一口,心情顿时大爽。 “不错、不错,算你小子有良心!” 祖孙二人隔着殿门叙话。 “二郎啊,最近天下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隆基拿过板凳在门前坐了,光着膀子饮酒,边吃边问。 被囚禁在太安宫中与世隔绝,李隆基上次听到天下大事还是刚过完年,李健被关进来的时候。 上上次则是武灵筠被关进来的时候,只有增加新的“狱友”之时,李隆基才能打听一些外面的消息。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渠道。 今天李健进宫给自己送吃的,李隆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李健蹲在门前,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诸葛恭死了。” “诸葛恭死了?” 李隆基有些意外,“他今年应该不到四十岁吧?年纪轻轻地,又是三大内的主事,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李健说道:“听说是被二十一叔杀死的,两人同归于尽了。” “二十一郎把诸葛恭杀了?” 李隆基有些丈二和尚头脑,“你上次不是说李琦被关进了天牢,他是怎么杀死的诸葛恭? 两人无冤无仇的,李琦他为何要跟一个宦官拼命,实在让人想不通啊!” “听说父皇要赦免李琦,李琦跟着诸葛恭入宫谢恩,企图趁机刺杀父皇,被诸葛恭发现制止,两人便扭打起来。 搏斗之中,也不知道两人谁先动的手,最后你刺了我一刀,我刺了你一刀,便同归于尽了!” 李隆基听完之后感慨不已:“还是二十一郎有种啊,是个血性汉子,知道替父母报仇,朕只恨没有早点立他为太子……” 李健吐了吐舌头:“孙儿咋记得,当初是二十一叔跟他娘阴谋篡位,把阿翁囚禁在了华清宫,逼阿翁禅位呢?” “一边去,小孩子知道什么?” 被揭了老底,李隆基脸上有些挂不住,便仰头猛灌了一口酒,感慨万千。 “朕的儿子之中,已经被你阿耶害死了大郎、十六郎、二十一郎,他可真是残暴不仁啊! 二郎啊,你可要小心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一旦有机会了就要发动兵变,先下手为强。 否则,若干年之后,说不定你也会被囚禁在这太安宫。” 李健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我倒没有觉得阿耶是坏人,只是他不让我当皇帝,这就让我不喜欢他!” “他不让你当皇帝,那你就去抢啊!” 李隆基把一只剥了皮的鲜虾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教唆。 “从太宗开始,咱们大唐的皇帝有几个不是抢来的?” “太宗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建成、齐王元吉,逼迫高祖退位,这才成了大唐天子。” “朕的祖母则天大圣皇帝也是靠着政治手段,打倒了一批忠于皇室的老臣,这才登上了帝位。” “朕的帝位、你阿耶的帝位,哪个不是自己抢来的?” “所以说,强者从来不要抱怨身份,真正的强者就是能够击败竞争对手,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健闻言颔首:“孙儿知道了,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击败大郎。” “对!” 李隆基呷了一口酒,“你的身份其实已经非常好了,你是皇帝的嫡次子,只要你能把兄长踩下去,那你就是大唐的储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只需要做成一件事情,那就事半功倍。 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扳倒你的兄长李俨,取而代之!” 第1018章 厚黑学的奥义 听了李隆基的话,李健那带着狡黠的眸子里顿时燃烧起了熊熊野望。 “不瞒阿翁,现在就有一个扳倒太子的好机会,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做,因此特地来请教阿翁。” 李隆基大笑:“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看到了什么机会?” “嘘!” 李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鬼鬼祟祟的扭头四处张望,“我说阿翁你小点声啊,以后还想不想让孙儿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快说,说完快滚,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李隆基举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子吹。 李健当下将李俨企图卖西瓜大赚一笔,没想到却遇上了百年一遇的特大冰雹,导致损失惨重,可能要面临着巨额亏损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 “这几天把太子愁的晚上睡不着觉,最后跟手下的属官一商量,决定拿那些瓜农开刀,让他们承担损失。” 李健最后道,“孙儿觉得这或许是个扳倒太子的好机会,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操作,因此前来请教阿翁。” 李隆基蹙眉问道:“你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 “当然是太子亲口告诉我的。” 李健得意的说道,“我按照阿翁的教导为人处世,回宫后给太子认错道歉,给太子妃、韦良娣买了礼物,现在他们一家可信任我了,简直把我当成了心腹谋士,无话不讲。” “这小子可真是狡诈啊!” 李隆基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忍不住对这个十二岁的孙子刮目相看。 自己只是教了他几句“厚黑学”的奥义,这小子就已经学的炉火纯青,口蜜腹剑的来算计自己的亲兄长,假以时日这小子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呢,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个孙子能把李瑛也囚禁在这太安宫,自己就算夺不回皇位,也算是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至于那李俨也太忠厚,甚至是愚蠢了,把大唐的江山交在这样的一个人手中,怕是很难保住。 李健继续骄傲的道:“孙儿不仅获得了东宫的信任,我对待太监和宫女也是礼贤下士,整个大明宫都夸孙儿换了一个人,说我有君子之风。 甚至就连父皇与母后都对我刮目相看,勉励孙儿戒骄戒躁,修身养性,戒骄戒躁。” 李隆基捻着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笑:“二郎现在算是学到宫斗的真谛了,看来你有做皇帝的命。” “是不是咱们大唐的老二都有做皇帝的命?” 李健有些得意忘形的问道,“祖父你看,太宗文皇帝、父皇,这就是两个老二做了皇帝,孙儿如果能够得偿所愿,那我就是第三个。” “你小子别骄傲,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现在才到哪里啊!” 李隆基用筷子夹起一粒虾仁填进嘴里,告诫道。 李健又有些犹豫的道:“我就怕纵然太子犯了错,父皇还是会维护他,那就没办法了。” “那你可以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李隆基举起酒瓶,仰头又喝了一口。 李健叹一口气:“太子现在掌握着东宫,有自己的属官和卫队,我手下连一个人都没有,我拿什么发动玄武门之变? 太子都不用自己出手,随便派几个小太监就能把我打的满地找牙。 算了,咱们先不要说什么玄武门之变了,阿翁先给孙儿出个主意,看看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扳倒太子? 就算扳不倒太子,也要让他声誉扫地,一步步削弱他的威望。” 李隆基捻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你悄悄派人联络这些瓜农,让他们联合起来到大理寺状告太子。 只要这桩案子闹大了,太子必然会声誉扫地,如果闹出人命案子来,那他这个太子算是当到头了!” 李健皱着眉头道:“其实孙儿也想这样干,奈何我光杆元帅一个,手下连个跑腿的小太监都没有,难不成让我一个十二三的孩子出门跟那些瓜农商量这些事情? 万一事情泄露了,就算东宫的人不把我打死,母后也得把我打死,反正我是不敢……” 李隆基捏起一枚点心,小口咀嚼:“这样吧,你出宫后去一趟长兴坊找赋闲在家的陈玄礼,就说是朕让你去找他的,让他听从你的差遣。” “陈玄礼?” 李健挠着脖颈思量了片刻,“莫非就是以前的那个金吾卫大将军?” 李隆基高兴的颔首:“就是他!” “可他怎么会听我一个小孩的话?”李健一脸为难的追问。 李隆基边吃边道:“这世上有两个对阿翁最忠心的人,一个是故去的高力士,另外一个就是陈玄礼。” “正是因为你父皇深知陈玄礼是阿翁的心腹,所以才没有起用他,让他一直在家赋闲。” “哦……是这样啊!” 李健恍然顿悟,“虽然他是阿翁的心腹,但我如何证明是阿翁让我去找他的?阿翁身上可有信物!” 李隆基拍了拍白皙的胸膛:“阿翁早就被这些没卵子的阉贼搜了几十遍,我有个屁信物!” 李健叹气:“那就没办法了,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空口无凭,怎能让前任大将军听我的差遣?” 李隆基想了想,说道:“你就去喊他陈子龙,就说这是阿翁告诉你的,他陈玄礼听到这两个字,一定会知道是阿翁告诉你的。” “这话有何含义?” 李健不解,企图打破沙锅问到底。 李隆基把食盒塞了出去:“等你见了陈玄礼就知道了,赶紧滚,免得被人起了疑心,阿翁可是把注押在你身上了,可莫要让我失望。” “那孙儿走了!” 李健捡起食盒,突然提高嗓门道:“你可要记得给我皇祖母点一炷香,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切勿忘记!” “呃……” 李隆基被孙子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跳,正要骂一句,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演戏给在远处盯梢的太监看。 “好小子,果然谨慎!” 李隆基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夸赞一声,对这个亲手栽培出来的孙子颇为满意。 在洛阳的时候,李隆基也曾经想培养过王祎的两个儿子,可惜那俩家伙胆小懦弱,一看就是庸碌之辈,李隆基随即失去了利用他们的兴趣,转而虐待起两个孙子来。 就像是一句话说的那样,“谁也别想利用我,因为我没有用”,而李瑛的三郎和四郎就属于这种货色。 到目前为止,李隆基只认识李瑛的四个儿子,老大李俨虽然忠厚朴实,但却有些墨守成规,甚至是过于看重感情,并非一个优秀的储君。 而李健又过于狡黠自私,甚至是不择手段,让这种人当上皇帝绝对是大唐的不幸! 在李隆基的内心,并不希望李健这么一个极度自私之人当上皇帝,只是想利用他搞事,把长安的水搞浑,看看能不能等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哼……这样看来,二郎的儿子还不如朕的儿子成器呢!” 李隆基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总算找到了超过李瑛的地方,“朕可真是担心,大唐的江山败在你们父子的手里!” 李健提着食盒,施施然走远,不忘和太安宫的掌事太监打声招呼。 出门后钻进马车,李健先行返回大明宫向母亲交差。 “启禀母后,孩儿按照你的吩咐给太上皇送去了食物,还有香烛、火纸,让他祭奠下皇祖母。” 李健站的板板正正,一本正经的汇报。 “真是辛苦二郎了!” 薛皇后一脸欣慰的摸了下儿子的脑瓜,“你阿翁说什么了?” 李健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回答的话术,一本正经的说道:“阿翁心里一直记着皇祖母的诞辰呢,他说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皇祖母一个劲的夸孩儿年少有为,气度恢弘……” 薛皇后被逗得笑出声来:“你胡说,你皇祖母根本都没见过你,如何夸你?” 李健道:“做梦的事情嘛,本来就是天马行空,不合逻辑的事情太多了……” “二郎说的倒是。” 薛柔同意了儿子的解释,自己也经常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中的事情很难用常理解释。 李健接着道:“阿翁还说了,梦到逝去的长辈应该祭奠一番,故此孩儿想要出城祭奠皇祖母。” 第1019章 大唐经济纠纷 听了次子的请求,薛皇后欣慰的答应了下来。 “你父皇出征在外,你兄长忙于国事,如果二郎肯出城替你父皇祭祀祖母,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健一脸体贴的道:“儿臣已经长大,也该为父皇与母后分忧了。” 于是,薛皇后便派人去找礼部尚书东方睿,让他安排礼部的几个官吏陪伴着越王李健出城给故去的赵太后上坟。 祭祀故去的太后虽不说是什么重大礼仪,但该走的程序也不能马虎。 这是皇帝的亲娘,礼部的官员不敢大意,很快准备了许多香火纸钱,随后乘坐马车来到大明宫外等候。 看守宫门的太监立刻进宫禀报皇后,薛柔便让李健走出大明宫跟着礼部的官员出城,前往城西的丰陵祭奠故去的赵太后。 有的皇帝盛年就开始筹划自己的身后事,派人四处寻找风水宝地,积极筹建帝陵。 有的皇帝则觉得年纪轻轻就修建帝陵不吉利,容易夭寿,应该等着驾崩了之后让继位者给自己修建帝陵。 万一自己活到八十岁,三十岁就修好了帝陵,等五十年之后早他娘的塌了…… 就算不塌,那也是陈年旧陵,死后还是睡新的更好! 而李隆基就属于后者,他坚信自己能活到八十岁,所以谁敢跟他提修建帝陵的事情他就跟谁急眼! 这也是被软禁在兴庆宫的时候,李隆基听说李瑛给他提前修陵,气的火冒三丈,跳脚骂娘的原因。 在历史上,李隆基生前也没有修陵,死后被李亨给他找了个地方,葬在长安城东渭南的金栗山,取名“泰陵”,也是唐代帝陵之中位置最靠东的一位。 李隆基的泰陵也没有大臣陪葬,只有高力士的一座坟墓孤零零的陪伴着晚年潦倒的主子。 在李隆基的帝陵修建之前,他的嫔妃们去世了埋在哪里? 答案就是长安城西的细柳原。 这里也因为周亚夫在此屯兵的“细柳营”而名垂青史,前几年王维就做了一首诗歌颂细柳原。 这片台原也是大唐王朝宗室墓地聚集地,除了皇帝的嫔妃之外,山上密密麻麻的坟墓里面埋葬的是近百年来去世的李唐宗室。 到目前为止,李隆基去世的嫔妃已经多达十余人,其中包括被废的王皇后、李瑛的生母赵丽妃、李亨的母亲杨贵嫔等等,全都葬在城西细柳原宗室墓。 在历史上,杨贵嫔母凭子贵,在李亨登基之后被追封为元献皇后,棺椁也从细柳原迁入泰陵与李隆基合葬。 时过境迁,如今的杨贵嫔却没了这样的运气,若干年之后,将会是李瑛的母亲赵丽妃被移出细柳原与李隆基合葬。 对于祭祀祖母这件事,李健并不怎么上心,他只是为了讨好母亲,顺道找个理由出宫去寻找陈玄礼,让他帮忙对付太子而已。 从大明宫到细柳原大概二十里,李健主动要求骑马,与随行的五十多名礼部官差自长安城西的金光门出了城,顺着驿道前往细柳原。 之所以选择从金光门出城,因为李健知道这条路能够路过“东宫党”经营的庄园,他想顺道看看热闹。 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果然看到在路边有一座面积不菲的庄园。 隔着树木扎成的围墙,可以看到里面有乌泱泱的商贩正在大声吵嚷,一个个看起来情绪颇为激动。 “当初你们把咱的西瓜承包了下来,要求统一管理,不让我们擅自采摘,更不让我们擅自售卖,现在造成损失了让我们承担,你们也太黑心了吧?” “咱们可是签了契约的,现在想要赖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对对对,咱们都签了契约,实在不行就去大理寺打官司,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鼻眼朝天的韦全居中,张横财与元乾站在他的身后,周围簇拥着百十个家奴,手里俱都拎着棍棒,摆出了一言不合就群殴的姿态。 “去大理寺告状,就凭你们这帮泥腿子也配?你们知道大理寺的门朝哪吗?” 韦全一脸跋扈之态,“若是识相的话,把契约交上来,每户补偿尾款的一成。 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一文钱也没有,随便你们闹!” “别说你们去大理寺告,就算你们去刑部告、去京兆府告,去金銮殿告,老子都不怕你们!” 以周树木为首的瓜农们群情激奋:“你们的后台是谁啊?说话这么嚣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其他瓜农纷纷附和,抗议声此起彼伏。 “知道你们几个都是门阀出身,家里有人在朝廷当官。但大唐依法治国,朝廷岂能任由你们仗势欺人?” “就算你们背后站的是京兆韦杜,那又怎么样?白纸黑字签的契约,将近两万贯的尾款,还能让你们一张嘴就给赖没了?” “种植西瓜是我们的血汗钱,老子倾家荡产了,谁要是让我不好过,老子就豁出去,大不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行事相对稳重的元乾拽了拽韦全的衣襟,示意他后退,然后摇着折扇站了出来。 “我说诸位,你们看看自己手里的契约,也没写遭遇天灾之后算谁的不是?” “你们觉得应该我们承担损失,我还认为是你们没有做好保护措施,能拿到一成尾款你们就知足吧!” “就算官司打到大理寺,也不见就是你们有理!” “我大唐依法治国,不是你们声音大就有理!” 周树木据理力争:“被冰雹砸坏的西瓜已经熟了七八成,马上就可以上市了。 是你们不让我们擅自采摘,说要统一运输、统一售卖,这才导致大量西瓜被冰雹砸坏。 这是天灾,让我们承担一部分损失,我们也认了,但你们总不能把九成损失加到我们的头上吧? 剩下的那些囫囵的西瓜因为你们涨价离谱导致滞销,囤在你们庄园变质腐坏,这部分损失就应该由你们全部承担,更不应该强加在我们的头上……” “我呸!” 韦全又跳了出来,摸起一把木棍作势欲打。 “你再跟老子啰里啰嗦的,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还想要钱,一分钱也没有,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瓜农纷纷鼓噪:“太欺负人了,赖账不说还想打人?” 双方数百人一拥而上,眼看就要爆发殴斗。 不知道谁往庄园外面扫了一眼,发现有一队四五十人的官差队伍正在驻马观看,便大声嚷嚷。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咱们找官差说理去!” 于是,两百多名瓜农加上他们的随从,大概四五百人一股脑的涌出了庄园,将前去上坟的越王李健堵在路上,纷纷跪地喊冤。 “冤枉啊冤枉,望青天大老爷替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啊!” 在院子里的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带着家奴走出庄园,看看来的是哪个衙门里的人? 元载昨晚给他们三个吃了定心丸,说是太子已经让少詹事裴潜知会了长安县衙的差役,如果这些瓜农敢闹事就把他们抓进大牢。 但看来的这帮官吏的打扮并不像衙门里的差役,一个个文质彬彬,细皮嫩肉,并不像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差役,难不成是大理寺的人来了? 第102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李健只想在背后放暗箭,一点都不想站在明处与太子作对,那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看到庄园里的百姓一窝蜂般涌了出来,急忙躲在人群之中,吩咐为首的一名礼部员外郎去把人撵开,不要耽误了自己去细柳原上坟。 “都让开,我们是礼部的,去细柳原给故去的赵太后上坟,你们有冤屈就去长安县衙或者京兆府告状,不要挡着我们的去路!” 这名姓姜的员外郎催马上前,大声呵斥这些拦路告状的百姓,官威十足。 但这帮瓜农却不肯罢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现场一片混乱。 “既然是给故去的太后上坟,队伍里必然有宗室同行,还望天潢贵胄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太冤枉了,辛苦了一年的血汗钱拿不回来不说,还要赔本,真是太欺负人了!” “怪不得民间传言‘京兆韦杜,去天尺五’,难不成韦氏和杜氏出来的人就可以无法无天?” “都瞎说什么?” 韦全握着棍子大骂,“你们要打官司就打,哪个再血口喷人,别怪老子砸断他的腿!” 仗着有京兆韦氏撑腰,一直唱白脸的元乾也变得嚣张起来。 “你们要讲理就讲理,竟敢污蔑诽谤,信不信把你们这帮刁民全部抓进大牢治罪?” 张横财则握着一把木棍,指挥身后的爪牙把这帮瓜农隔开,让礼部的官差过去。 “把这帮刁民拦住,不要耽误了给太后上坟!” 这帮瓜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肯轻易放行,一窝蜂的爬起来拦住去路,不让礼部的人过去,现场一团混乱。 “带队的皇族难道不敢站出来替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主吗?” “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惧怕京兆韦氏,难道皇室也害怕韦氏吗?” “如果皇室不怕韦氏,为何不敢站出来替我们做主?” “我们冤枉啊,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前来讨要说法的瓜农有两百多人,另外还有一百多名奴仆,加起来超过了三百,在人数上远超庄园里的爪牙。 而且他们也是有备而来,随身带着软鞭、三节棍、哨棒等防身器械,以防不测。 姜员外郎勃然大怒:“大胆刁民,京畿重地,你们聚众闹事,想要造反不成?” “反了就反了,我看见在官差中有个骑白马的少年衣着富贵,此人肯定是皇族,咱们求他出来做主!” 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惹得周遭的瓜农纷纷响应,一拥而上推开官差,就想把李健揪出来。 李健没想到事态发展的竟然有些失控,惊慌失措的叱喝身边的官差挡住这些朝自己涌来的刁民。 “把他们撵走,休要让他们冲撞了本王!” “呃……原来是圣人的儿子啊,那我们更得求他做主了!” 早有耳朵灵敏的瓜农听到了李健的声音,立刻大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在场的瓜农更加卖力的拦截这支队伍。 “不知道带队的是哪位皇子?还请替我们做主啊!” “我们老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难道皇子忍心看着我们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吗?” 旁边的韦全、元乾吓了一大跳,若是这件事传到了圣人或者皇后的耳朵里,大伙怕是就要完了…… “都他娘的愣着做什么?你们手里的棒子是做什么吃的?” 韦全手中的木棍朝着带头的周树木抡了过去,叱喝周围的爪牙动手。 “快把他们撵走,保护皇子路过,在咱们庄园门前出了事,大伙儿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横财也有些急眼,抡起手里的哨棒砸向挡在面前的一个中年人。 “好狗不挡道,我看你他娘的找死!” “都愣着做什?给我动手打,打死了人韦少担着!” 在两个头目的带领下,一众爪牙纷纷举起手里的木棒向瓜农身上抡去。 “你们这帮刁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闹到了京城门口?真是活腻歪了,纯属讨打!” 瓜农讨钱不成反而遭到殴打,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顿时迸发了出来。 “这帮狗日的,不给钱不说,竟然还打人?” “真是欺人太甚了,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瓜农们呐喊着,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头,奋起反击。 双方四五百口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木棍砸在身上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些瓜农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手里的家伙头只是朝着庄园的家丁招呼,丝毫不敢碰到官差。 大伙只是来讨钱的,又不是造反作乱,万一打了官差,血汗钱要不回来不说,只怕还得去蹲大牢! 就在现场一团混乱的时候,长安县衙的官差赶到。 为首的是一名姓常的捕头,他是太子少詹事裴潜的表弟,昨天得了表兄的授意,今天便从衙门里纠结了五六十名差役前来这座位于城西的庄园查看。 常捕头并不知道这座庄园背后的主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最起码是京兆韦杜领袖级别的人物在镇场子,因此带队出城的时候格外卖力。 还没走到庄园,官差们便看到乱哄哄的人群扭打在一起械斗,惨叫声此起彼伏,看起来下手颇重。 除了械斗的双方之外,现场还有一帮身着制服的人,里面除了一些皂衣小吏之外,还有穿着绿袍、青袍的官员,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高官,也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 按照大唐律制,三品及以上着紫袍,四品、五品穿绯袍,六品、七品着绿袍,不管哪个衙门的,这穿绯袍的至少是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万一出了事长安县衙肯定少不了麻烦! “竟敢在京畿之地闹事,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 呛啷一声,常捕头佩刀出鞘,吩咐差役们抓人,“把所有闹事的全部给我抓起来,带回衙门!” 官差们虽然人少,但是有官服护身,他们打老百姓是执法,老百姓打他们就是造反。 更何况手里还有明晃晃的钢刀,而闹事的两拨人只敢使用木棍、哨棒等象征性的器械。 瞬间“呛啷”声大作,六十名官差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刀,大声叱喝。 “长安县衙的官差在此执法,再敢闹事者,格杀勿论!” “所有人丢下手里的器械,抱头蹲在原地,拒捕者杀无赦!” 面对着官差们手里明晃晃的钢刀,骚乱的现场很快被镇压了下去,聚众械斗的近五百人分作两拨,各自抱头蹲在地上。 但除了这些蹲着的人之外,地上还有十几个躺着的,因为一部分已经变成了尸体,再也起不来了。 另外的一些则受了重伤,要么腿脚骨折,要么脑袋开花被打蒙了…… 看到骚乱终于被镇压了下去,虚惊一场,姜员外郎急忙催促着李健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越王殿下,咱们赶紧去细柳原吧?不能再耽误时辰了!” 李健却来了兴趣,推三阻四的道:“急什么?再看会热闹。” “……” 姜员外郎不由得无语,只能继续留下来陪着这位亲王看热闹。 看到现场死了这么多人,常捕头顿时傻了眼,先派人火速进城禀报县令与县丞,同时派人请郎中来救人,看看能不能挽回几条性命,将冲突化小? 看这一动不动的尸体至少有七八个,头破血流者至少三四十个人,在天子脚下发生这种恶性聚众斗殴的事件,长安县丞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哪个是带头的?” 常捕头提着钢刀,怒冲冲的质问。 元乾朝周树木一指:“这家伙就是,他身边的一堆人都是骨干!” “给我抓起来,戴上脚镣。” 常捕头立刻派遣手下上前抓人。 周树木等人大声抗议:“是庄园先打的人,为什么只抓我们,不抓他们?” “你管的着老子,先把你拿了,再拿他!” 常捕头上前扇了周树木一个耳光,“你再敢闹事,老子先杖责你三十。” 这帮瓜农有胆量反抗庄园的欺压,但却不敢跟官府作对,只能老老实实的任由官差给戴上了脚镣与披枷。 经过官差现场核实,这场械斗造成了八人当场死亡,重伤七人,轻伤二十多个,可谓是一场性质极其严重的斗殴事件。 “咱们走,去细柳原上坟去咯!” 看到结果之后,李健心情大好,双脚在马镫上轻轻一磕,催促坐骑向前。 自己本想找陈玄礼怂恿这帮瓜农把事情闹大,没想到路过此处竟然引起了械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 真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接下来自己只需要作壁上观,静看太子如何擦屁股就好! 第1021章 天子脚下,可有王法? 得知辖下出现了恶性斗殴案件,长安县令第五琦不敢怠慢,马上与新任县丞温兆伦带着上百人出城赶到案发现场。 看到现场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几十个血流满面的伤者正在接受医匠的救治,第五琦不由得直皱眉头。 这场械斗造成了八人死亡、十几人重伤的恶劣结果,而且就在天子脚下,如果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长安县的县令、县丞肯定都要受到弹劾。 “来人,把庄园管事的全部给我拿下,一并带回县衙受审。” 第五琦背负双手,大发雷霆。 差役们不敢怠慢,拿起铁链就要上前把韦全、元乾、张横财这几个为首的锁了。 “且慢!” 韦全拿出了纨绔公子的架子,一脸不屑。 “这帮刁民拦截越王滋事,我们保护越王殿下有功,县令不赏赐我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抓人?” 第五琦急忙询问带队的常捕头:“此人所言何事?怎么牵扯到了越王殿下的身上?” 常捕头便把适才越王带着礼部的官差从此处路过,前往细柳原给赵太后上坟,这帮瓜农看到有大人物从此经过,便拦路告状,最终引发冲突,造成械斗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我们受了冤屈,当然要找人告状,是这帮仗势欺人的家伙殴打我们,我们当然要还手!” 被打的左手臂骨折的周树木据理力争,跪在地上喊冤,“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不仅想要赖账,还把我们的人打死了六个,请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经过统计,瓜农的死亡人数为六人,一开始他们不敢下死手,导致伤亡惨重。 在看到同伴们失去了性命之后,他们才急了眼奋起反击,把庄园里的人最终打死了两个,重伤了七八个。 “你们这帮刁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有冤屈就到县衙告状,就到京兆府告状、到刑部告状、到大理寺告状,你们无故拦截越王大驾成何体统?” 第五琦先指着瓜农的鼻子一通大骂,命令差役把为首的十几个瓜农全部关进囚车,押解到县衙接受审讯。 同时,第五琦也没有打算放过韦全等人,喝令差役把态度嚣张的韦全等人全部戴上枷锁脚镣,一并押回县衙。 韦全负手冷笑:“第五县令,你赏罚不明,是非不分,难道你不怕御史台的人弹劾你吗?” 第五琦上下打量了韦全一眼:“你不过一介纨绔,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本官好歹是京县县令,朝廷正五品的命官,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韦全一脸鄙夷,揶揄道:“哎呀……好大的官威,我若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怕是要被大人吓住了。 听说在长安城一块板砖砸下去,至少有两个五品命官,说的就是县太爷这个级别吧?” 第五琦正要发火,旁边的常捕头捂着嘴道:“县太爷,这小子是太子左庶子韦良昭的儿子。” “韦良昭?” 第五琦闻言再次皱起了眉头。 作为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他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此人今年六旬出头,因为辈分高,隐然成为了京兆韦氏的长老,就连京兆尹韦陟、工部尚书韦坚都得喊他一声“叔父”。 第五琦并不害怕正四品的“太子左庶子”,但却不能不畏惧京兆韦氏长老的身份。 “京兆韦杜,去天尺五”,虽然这只是一句民谚,但却足以说明了“京兆韦氏”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当朝内阁大臣共有七位,其中两人就出自京兆韦氏,另外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担任郎官的更是不下十几人,如果与京兆韦氏为敌绝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思忖了片刻之后,第五琦的态度有所缓和。 “本官不管你们什么身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几个为首的必须跟本宫去一趟县衙把此案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韦全一脸得意的道:“去衙门可以,只要不戴枷锁、脚镣,本公子就跟着你们去一趟。” 第五琦假装没有听到,但也没有再让差役锁人,先设法把韦全等人哄到衙门再说,戴不戴枷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案子压下去。 常捕头将为首的十几个瓜农全部关进囚车,却让韦全、元乾等人骑马进城,这又引起了瓜农的强烈抗议。 “为什么把我们的人关进囚车,却让这帮肇事者大摇大摆的骑马?” “难道在京城也没有王法吗?” “煌煌大唐,朗朗乾坤,难道在天子脚下也要官官相护,颠倒黑白吗?” 第五琦自知理亏,钻进马车逃之夭夭,留下县丞温兆伦安抚瓜农,向他们保证衙门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诸位桑梓放心,不管庄园背后的东家是谁,县衙一定会秉公审理,依法断案。” 温兆伦主管地方治安,此案一旦闹到了朝堂上,第五琦这个县令会不会被罢免不一定,但他这个县丞一定保不住,此刻只能好言哄劝。 瓜农们不听,留下一部分人看护尸体,大队人马朝长安城涌去。 温兆伦不敢让瓜农进京,只能勒令差役们亮出兵器:“哪个敢进城便给本官拿下投入大牢!” 得到了增援之后,现场的差役达到了一百多人,凭借着手里的钢刀很轻松的就控制了局势。 面对着官差手里明晃晃的钢刀,这些瓜农们只能暂时放弃了进城的打算,便纷纷堵在庄园门前吐槽谩骂,骂长安令畏惧权势,官官相护…… “官府不给咱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咱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就等着城里的大官出来。我就不信了,他姓韦的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就不信这大唐没有王法了,这帮仗势欺人的家伙赖账不说,还把人打死了,官府不抓凶手,反而把我们这些受害者抓了起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温兆伦唯恐两拨人再起了冲突,命令庄园里的这帮爪牙全部进京,把这帮瓜农暂时安置在庄园内。 这桩案子引起了四五百人的械斗,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在妥善解决之前,必须好生安抚这帮瓜农,免得再激怒他们。 庄园的打手弄了两卷草席,将同伴的尸体裹上带走,把空荡荡的庄园丢给了这帮瓜农,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由着他们折腾便是。 温兆伦好生安抚了瓜农一番,又派人给他们弄来八口棺材,让他们把死者收殓起来,还派人给他们采购来了食物,让他们在此耐心等候,官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瓜农们要求派几个代表进城听听动静,看看这位县太爷是怎么审理案子的,好回来跟大伙说一声。 温兆伦也不想刺激这帮瓜农,便同意他们挑选五个代表跟着自己进城旁听堂审,其他人不得擅自进京。 为防万一,温县丞留下了五十名差役在庄园外面的树荫下看着他们,然后才翻身上马,带着五名瓜农的代表返回了长安城。 另一边,李健心急火燎的赶到了细柳原宗室墓地,匆匆给祖母赵太后上完香磕完头,便带着礼部的官员返回京城,看看这桩案子最终如何收场? 赤日炎炎,一行人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后就返回了长安城。 “行了,你们都回衙门忙吧,孤回大明宫了!” 在皇城之中,李健谢绝了姜员外郎送自己到大明宫的好意,“已经进了皇城,你们就勿须担忧了,本王自己回去便是。” 离开礼部之后,李健却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拨转马头从“安上门”出了皇城,前往长兴坊寻找陈玄礼,按照李隆基的交代拉拢他成为自己的帮手。 李健深知,要想扳倒羽翼渐丰的太子仅靠自己一个人不现实,自己必须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有希望把这个兄长拉下太子的宝座。 第1022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走出皇城之后,李健毫不犹豫的策马直奔长兴坊。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此时不去找陈玄礼,更待何时? 在偌大的长安城内,骑马的少年并不稀奇,甚至还有七八岁就能纵马飞奔的,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李健的身影。 长安有一百零八坊,李健也不知道长兴坊在那里,便驻马向一位逛街的少女打听。 “敢问小娘子,长兴坊怎么走?” 少女闻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马上的少年郎。 只见他剑眉星目,一脸英气,衣着不俗,胯下的白马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宝马,只可惜看上去稚嫩了一些。 “你这小郎子真是好生没有礼貌,你才多大年龄,竟然喊我小娘子?” 少女竖起柳叶眉,双手叉腰,一脸嗔怪之意。 “哦……难道是我唐突了?” 李健哑然失笑,翻身下马,朝着面前的少女叉手施礼。 “是小生唐突了,姐姐莫怪!” “敢问娘子姐姐,可知道长兴坊怎么走?” 少女点头道:“你去长兴坊啊?” “我不去长兴坊,打听此地作甚?” 李健有些哭笑不得,宫外的女人这么难缠吗,一点都不像宫里的女人那样唯唯诺诺,低眉顺眼? “我偏不告诉你!” 少女挽着身边的婢子转身就走,“咱们走。” 李健有些动怒:“你这小娘子真是无礼,你若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平白无故的消遣我作甚?” 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清脆的声音道:“是你没有礼貌在先的,我必须以牙还牙。” “可是我已经道歉了啊!” 李健心中开始相信古人说的那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少女道:“我得报复回来才算扯平了,你再问我我便告诉你。” 李健忍不住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只见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龄,生的眉若远黛,眸似星辰,俊俏的脸蛋好似杏仁,肌肤洁白胜雪,声音清脆动人,乍一看竟然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东方悦有几分相似。 看清了这少女的模样,李健心中的怒火便打消了七分,当下再次叉手施礼:“敢问姐姐,长兴坊怎么走?” 少女捂着娇俏的红唇笑道:“这才像话嘛,我们也是去长兴坊的,你跟我来吧!” 李健没办法,只好翻身上马,跟在少女主仆后面。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的时候还赤日炎炎,下午便阴了天,刮起了嗖嗖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 看到李健骑马跟随,少女扭头嗔怪道:“看你个小郎子穿着也是非富即贵,怎的如此没礼貌?我们走着你骑马,这是君子作风?” “姐姐教训的是。” 李健急忙翻身下马,朝少女施了个礼,“是小生失礼了,请姐姐上马。” 少女摆手道:“女人骑马不美观,我从小只坐车不骑马。” 李健没办法,只能牵着白马,耐心的跟在少女主仆后面。 少女与婢子走在前面,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时不时的抿嘴向后面偷瞄李健一眼,转头议论些什么。 婢子捂嘴偷笑,压低声音道:“三娘你是看上人家小郎子了吧?所以存心调戏?” “一边去,少胡说!” 少女板起脸来故作正经,“我只是看他没有礼貌,教训他一番。我阿耶是威震天下的名将,我怎么会看上一个没有礼貌的纨绔哥儿?” 婢子笑道:“三娘就别嘴硬了,既然没有看上人家,为何一直回头偷瞄?” 少女怒道:“我是怕他牵的马匹撞到我,你再胡说,回家我就把你卖到隔壁的胡光棍家里给他生八个娃!” 少女伸舌头:“三娘这是恼羞成怒啊!” 李健跟在后面听着两个女子斗嘴,叽叽喳喳的,说的好像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宫外的女人倒是好玩…… 好在长兴坊并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穿过几条街道便到了。 “这就是长兴坊!” 少女在门坊下驻足,抬头指了指头顶门坊上的三个大字:“长兴坊,如假包换。” “多谢姐姐!” 李健再次施礼道谢,就要牵着马向前走。 少女忍不住喊了一声:“喂,你就这样进去了啊?” “姐姐是要赏钱吗?” 李健愕然,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随即尴尬的道,“出门走的匆忙,忘了带钱。” 少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哪个问你要钱,我是问你想要到谁家做客,我帮你引路。” “哦……娘子原来家在长兴坊。”李健恍然顿悟,“我是来找前任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的。” 少女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要去陈伯父家?巧了,我也是去他家。” “原来娘子不是长兴坊的住户啊?” 李健被这精灵古怪的少女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为何问我到谁家做客?倘若我去别人家,难不成你也知道住在哪里?” “我虽然并不住在长兴坊,但自小便隔三差五来陈伯父家里住几天,因此对这长兴坊的住户十分熟悉。 你就算不去陈伯父家里,只要是稍微有些头脸的人,我都能说上个十之七八,因此才问你去谁家? 你以为本娘子闲得无聊,拿你消遣?” 这少女吐字清晰,声音清脆,语速极快,说气话来好似连珠炮一般。 李健再次作揖致歉:“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娘子了。” 少女嘟嘴道:“方才不是还喊我姐姐吗,这找到大门了就过河拆桥,改喊娘子了?” “我怕喊姐姐把你喊老了,还是称呼娘子更贴切一些。娘子称呼陈将军为伯父,敢问令尊何人?” 李健对这少女的身份忍不住有些好奇,在解释的同时追问了一句。 少女故作玄虚的道:“我才不告诉你,阿耶不让我随便说!” “呃……” 李健为之语塞,不由得在心里嘀咕道,“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出我的身份怕不是要吓死你!” 当下少女在前引路,李健牵着白马随后,很快来到一座庄严典雅的府邸门前。 少女命婢子上前拍门,片刻后便有奴仆从里面将门打开,看到少女便满脸堆笑的欢迎。 “呵呵……听拍门声,我就知道多半是王三娘过来了,快点进门吧,看这天色似乎要下雨。” 少女迈过门槛,嘴里问道:“玉儿姐姐在家做什么呢?” 仆人摇头道:“小的一天没有去后院,哪里知道娘子在做什么?王三娘过去一看便知。” 奴仆还以为李健是这王三娘的随从,便任由他进了门。 这王三娘还以为奴仆认识这少年,因此没有阻拦便放他进门,因此也没有多问。 进门之后,少女便不再管李健,带着婢子直奔后院去找她嘴里所说的玉儿姐姐去了,只留下李健一个人牵着马站在院子里。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年约六旬左右的老者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李健一眼,诧异的问道:“你是彩珠的朋友?” “哪个是彩珠?” 李健反问,随即醒悟,指了指内院,“阁下说的是刚才进去的那位娘子吗?” 陈玄礼诧异的道:“怎么,你们不是一道的?” 李健解释道:“既是一道的,又不是一道的,我是来找陈玄礼大将军的。” 陈玄礼抚须道:“老夫就是陈玄礼,小郎子因何来找我?咱俩好像素不相识啊!” 李健抱拳施礼:“有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让我来找陈子龙,不知道老将军能否想起?” 陈玄礼闻言面色瞬间大变,急忙招呼下人接过李健手里的缰绳帮他把马栓了,并招呼李健跟随自己前往密室说话。 第1023章 得此岳父,如虎添翼 说起“陈子龙”这个名字的来历,那还是开元八年的事情。 那年冬天,李隆基带着羽林卫出门打猎,为了追赶麋鹿,纵马追的太深,仗着马快逐渐甩开了侍卫。 就在这时,丛林中冲出一只黑熊,张牙舞爪的朝李隆基冲了过来,而李隆基箭壶里的箭矢已经射光。 危急时刻,陈玄礼策马赶到,一箭命中黑熊脑门,将之猎杀。 心有余悸的李隆基对陈玄礼赞赏有加,称呼他为“赵子龙”再世,还说要为他赐字“子龙”,往后就叫陈子龙。 陈玄礼尴尬的道“恐怕臣要抗旨了,因为我阿翁的名字就叫陈子龙”。 李隆基这下没办法了,自古以来又有给臣子赐名的也有赐姓的,但却没有人赏赐孙子跟爷爷使用同一个名字的。 虽然“陈子龙”的名字最终没能使用,但却成为了陈玄礼与李隆基之间的一段插曲,或许别人早就忘了,但却一直铭记在陈玄礼的内心。 此刻,听这少年忽然提起这个名字,陈玄礼马上意识到跟李隆基有关系。 “小郎子啊,你说的这六旬老者是谁?” 来到密室之后,不等落座,陈玄礼就开门见山的询问。 李健也不拐弯抹角,坦诚相告:“他是我的阿翁,前任皇帝李隆基。” “呃……原来小郎子是当今皇子?” 陈玄礼吃了一惊,急忙俯首施礼,“是臣眼拙了,请皇子恕罪。” 李健急忙还礼:“老将军无需多礼,我是圣人的二郎,越王李健。” 陈玄礼面带狐疑的问道:“不知越王殿下来找老朽有何吩咐?” 陈玄礼知道李瑛上台之后十分不待见李隆基,父子二人闹得水火不容,最终兵戎相见,兵败被擒的李隆基被囚禁在太安宫,难见天日。 作为李隆基的心腹,陈玄礼也毫无意外的遭到冷落,自从李瑛继位之后一直没有得到任命,在家赋闲至今。 前年的时候,陈玄礼还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年盯梢的耳目方才销声匿迹。 只是不知道李隆基突然让这个孙子来找自己,还用“陈子龙”作为暗号接头,到底是何用意? “事情是这样的……” 李健当下把自己今年春天遭到太子妃“诬陷”,随后被母亲下旨软禁在太安宫监禁三个月,在那里自己与阿翁李隆基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通过不断的了解,阿翁发现自己聪敏睿智,心怀大志,比现任太子更适合做大唐皇帝,所以他要帮助自己夺嫡,因此才派自己来寻找陈玄礼效力。 “原来如此。” 听完李健的叙述,陈玄礼恍然顿悟,“怪不得陛下能把陈子龙这件事情告诉越王殿下,原来是对你寄予厚望。” 李健追问:“不知陈将军可愿意协助孤夺得太子之位?” “既然有太上皇的吩咐,老朽自当为太子效力,只是如今我身为布衣,手中没有一点权力,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越王争储?” 陈玄礼手抚已经花白的胡须,一脸为难的说道。 李健说道:“只要老将军肯为本王效力,孤一定会帮你争取重新出山。” “那可真是太感谢殿下了!” 陈玄礼连忙致谢,眸子里写满了对重新从政的渴望。 “现在就有一个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 李健接着把城西庄园今天发生的冲突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庄园背后的东家是太子,如果事情闹大了,轻则影响他的声誉,重则会让他丢掉储君之位,这是个打击太子的绝好机会。” 陈玄礼抱拳道:“既然太上皇有安排,那老朽一切听从越王殿下的差遣,不知殿下需要老朽做什么?” 李健说道:“由于太子私自经商,引起了这场恶性械斗,长安县衙已经介入。 但孤担心长安令畏惧于京兆韦氏的权势,不敢深入调查,会打压这些瓜农,从而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故此,本王希望老将军能私下里协助这些瓜农到大理寺告状。 只要这件案子闹到大理寺,最后势必会引起三司彻查,那么隐藏在背后的太子就会浮出水面。” 陈玄礼捻着胡须道:“越王殿下是如何知道这庄园背后的主人是太子?” “孤去东宫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那庄园的主事名叫韦全,乃是太子左庶子韦良昭的儿子,因此太子才委以重任。 前些日子,我去东宫找太子商量一些事情,恰好听到两人共谋此事,因此可以确定太子绝对就是这座庄园背后的主人。” 李健并没有实话实说,免得让陈玄礼知道是太子告诉自己的,自己却在背后算计太子,这会让陈玄礼认为自己阴险卑鄙。 而之所以告诉李隆基,是因为这些手段是他教导自己的,可能他本身就是个阴险的人,自然也就不排斥阴险的人。 陈玄礼摇头叹息:“这太子也真是的,都坐上储君的位子了,为何还要经商?简直是自毁前程!” “一切都拜托在老将军的身上了。” 唯恐陈玄礼拒绝自己的请求,李健作揖致谢。 “越王殿下快快免礼!” 陈玄礼急忙将李健扶起,“太子如此行事,确实不配做大唐的储君。而越王是圣人的嫡次子,按照顺序就应该由你接任储君,老朽一定竭力辅佐。” “真是太好了!” 李健喜出望外,不忘给陈玄礼画个大饼,“等我坐上太子了,一定会力保老将军重新执掌金吾卫。 如果孤能够早日登基,就会委任老将军出任骠骑大将军,执掌全天下的兵马!” 陈玄礼抚须大笑:“不要说骠骑大将军,若老朽有生之年能够重新执掌金吾卫,就心满意足咯!” 事情商量完了,但李健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不好意思的问道:“适才与孤一块走进贵府的小娘子是老将军的女儿吗?” “你说的彩珠啊?” 陈玄礼大笑起来,“她是王忠嗣的三女,今年十五岁,与我的小女从小一起玩耍,隔三差五就会来我的府上住个三两天,经常有人把她误会成老朽的女儿。” 原来陈玄礼当初担任金吾卫大将军,王忠嗣在他手下担任中郎将,而且在武艺上对十六岁的王忠嗣也做出了很多指导,两人之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陈、王两家私下里关系亲密,走动频繁。 顿了一顿,陈玄礼神秘的笑道:“越王今年十几岁了?” 李健拱手道:“再有两个月就十三岁了。” 陈玄礼击掌大笑:“圣人应该还没有为越王纳妃吧?” 李健心中早已明白了陈玄礼的意思,当下揣着明白装糊涂:“父皇公务繁忙,一直未来得及考虑孤的婚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朽看殿下与三娘进门的时候谈笑风声,相处融洽,看起来十分和谐。 而且你们两人年龄相当,身份相当、郎才女貌,忠嗣与圣人又是义兄弟关系,不如让老夫来做这个媒,将三娘许配给殿下为妻如何?” 陈玄礼背负双手,笑容满面的问道。 李健高兴的几乎当场滑跪庆祝,但脸上却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先不说这王三娘长得貌美精灵,光她是王忠嗣的女儿这一点就足以征服自己了。 如果能够娶到王忠嗣的女儿,那对于自己争夺储君的这件事简直如虎添翼! “小王是在路上向王家三娘问路因此结识,孤确实对她的美貌一见钟情,也十分喜欢她的性格。 但孤是亲王,婚姻大事需要禀报父母,征得她们的同意方可,不敢擅自答应。” 李健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推三阻四。 陈玄礼大喜:“只要你能看上彩珠,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我去找萧太师,让他去跟皇后说起这件事,保证能成。” 李健心中有些忐忑,唯恐这件事黄了,思忖片刻道:“孤今天去细柳原给皇祖母上坟了,你就告诉萧太师,说我在那里遇上的三娘,彼此一见钟情,请他向父皇与母后禀明此事。” 陈玄礼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就按照殿下的叙述向萧太师这样说。” 李健挠了挠头皮:“孤认为老将军还得去问问三娘是否同意?她若是没看上小王,那这件事就当没提!” “哈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她同意不同意?老夫同意了就等于他阿耶同意了!” 陈玄礼大包大揽,吹嘘了一通之后还是决定去后院问问王彩珠的意思,“老朽趁着彩珠在这里,先去探探她的口风,然后再来告知殿下。” 李健强作镇定,施礼道:“那就有劳老将军了!” 第1024章 少女怀春 陈玄礼到后院的时候,王彩珠正在和陈如玉谈论这个骑白马的少年,在婢子的揶揄之下,闺房内不时的传来欢声笑语。 “既然妹子看上人家小郎子了,姐姐无论如何都得去前院看看长得什么模样?” 比王彩珠大一岁的陈如玉开着玩笑,作势准备出门。 王彩珠急忙上前拉扯:“玉姐别乱来,失了礼让人家笑话。” “哎呦……你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家三娘就胳膊肘子向外拐,竟然连看都不让看,真是重色轻友啊!” 陈如玉拍着双手,朝婢子大笑着打趣王彩珠。 婢子抿嘴笑:“在来长兴坊的路上,我家娘子一路上回头看了八百次,差点没把脖颈扭断。” 王彩珠佯怒,攥起拳头来威胁婢子:“小翠你再胡说,今天回家我就把你卖给隔壁的胡光棍……” 就在这时,陈玄礼推门走了进来,正在嬉闹的几个少女顿时闭嘴,俱都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彩珠啊,这少年你带来的?” 陈玄礼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询问。 王彩珠还以为出了什么幺蛾子,嗫嚅道:“嗯……啊……是我带来的,但我……不认识他,只是碰巧他向我问路而已。” “那你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陈玄礼又问。 王彩珠眨巴了下眼睛,猜测道:“看他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估计是哪个王公贵族,或者高官将军家里的公子哥儿吧?” “只能算猜对了一半!” 陈玄礼没时间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他是当今圣人的嫡次子,越王李健。” “啊……他竟然是皇子?” 王彩珠闻言不由惊的目瞪口呆,和旁边的闺蜜、婢子面面相觑。 陈玄礼道:“越王与你萍水相逢,一见钟情,老夫想要做媒把你许配给他做越王妃,不知道你可否愿意?” “我、我……” 王彩珠期期艾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旁边叫小翠的婢子已经抢着开口:“我家三娘对这位皇子也是一见钟情,喜欢的不得了,路上不停的扭头偷看人家,也不嫌害臊……” “你胡说八道!” 王彩珠被羞的霞飞双颊,“我那是担心被他那匹高头大马撞到,伯父休要听她胡说!” 旁边的陈如玉跟着打趣道:“三娘啊,你就别嘴硬了,看你的脸蛋红的都赶上苹果了。” 陈玄礼闻言大笑:“哈哈……少女怀春,这事可就好办了,那我现在就去答复人家越王殿下,说你愿意了。” 王彩珠扑闪了下双眸:“我愿意也没什么用啊,人家是圣人的嫡子,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惦记着呢!” “你甭管了,此事包在伯父的身上。” 陈玄礼兴高采烈的转身走出了女儿的闺房。 他前脚刚刚出门,房间里就爆发出一阵嬉闹。 陈如玉带着两个婢子一本正经的施礼道:“参见越王妃,姐姐这厢有礼了!” “你再取笑我,我可要打你了……” “哎呀……快来看啊,越王妃仗势欺人了。” 客厅内,李健坐立不安,不时的透过窗子朝后院眺望。 对于这个王彩珠的相貌与性格,他确实打心里喜欢,但更看重的还是她是王忠嗣的女儿。 如今的王忠嗣官拜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赐爵晋国公,麾下掌管着河北境内的近十万人马,威名天下皆知。 如果能够攀上这样的一个岳父,对于自己争夺太子的计划可谓如虎添翼。 就在李健望眼欲穿的时候,陈玄礼面带喜色的从后院返回,李健见状急忙回到椅子上坐定,闭目养神,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 “呵呵……这小子倒是镇定自若啊,小小年纪便有大将之风!” 陈玄礼隔着窗子朝房间内瞄了一眼,只见这位皇子闭目养神,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八风不动,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夸赞一声。 “越王啊,恭喜了!” 陈玄礼进门后拱手祝贺,满面喜庆,“看来这喜酒老夫喝定了。” 李健莞尔道:“哦……莫非是王家三娘同意了此桩婚事?” “答应了、答应了!” 陈玄礼笑的合不拢嘴,“大街上人潮汹涌,熙熙攘攘,而越王能向彩珠打听长兴坊所在,这便是你们的缘分。” “呵呵……那可真是感谢王家三娘的厚爱。” 李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看来王忠嗣的女婿自己当定了。 陈玄礼又道:“请越王回宫耐心等待,老夫今晚便去萧太师府上做客,就说你与彩珠在细柳原一见钟情,请他入宫向皇后提亲。” “一切有劳老将军了!” 李健作揖致谢,“还有,孤交代给老将军关于瓜农的事情也莫要怠慢,尽量帮他们去大理寺告状,将事情闹大。” “越王殿下尽管放心,这两件事都着落在老夫的身上。” 陈玄礼拍着胸膛做了承诺。 李健担心回宫晚了引起母亲生疑,当下起身告辞:“既然如此,那小王就告辞了!” 这年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李健没好意思再去后院找王彩珠闲聊几句,而王彩珠也没好意思出门来送他离开,两人就此分别。 陈玄礼亲自把李健送出大门,并约定每隔三天李健就来一趟陈府交换信息,毕竟以陈玄礼现在的身份不便入宫。 送走了李健,陈玄礼转身返回府邸,钻进书房一个人静坐沉思。 他知道,卷进皇子夺嫡之中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宰相级别的大人物栽在了这个坑里。 但陈玄礼现在已经看不到希望,李瑛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李隆基的死党任何机会,他要么彻底退出朝堂,要么就赌一把! 如果真能帮助李健扳倒李俨,成功的登上太子之位,那自己将来就是从龙之臣。 “更何况有太上皇的口谕在,我更不能拒绝了。” 太子失德,不配做大唐的储君,而越王是圣人的嫡次子,理应接替储君之位,自己做的事情是在为大唐尽忠。 陈玄礼双眉蹙起,喃喃自语,彻底下定了帮助李健夺嫡的决心。 李健很快返回大明宫,首先去蓬莱殿向皇后交差,丝毫没提城西发生的这场数百人的大规模械斗,只说在细柳原上祭祀的事情。 “从金光门到细柳原不过二十多里,正常来说,一个半时辰就能回来了,为何二郎过了半天才回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健毕竟还是一个不满十三周岁的孩子,迟迟不归,让薛柔很是担心,正打算派内侍去礼部问询情况,恰好李健在这时回来了。 李健知道不给母亲一个交代说不过去,便故作腼腆的道:“这事……怎么说啊?哎呀……母后就不要问了,反正孩儿没做什么坏事!” 李健的故弄玄虚引起了薛柔的警惕,追问道:“你做了什么事情这样吞吞吐吐的?本宫是你的阿娘,有什么不能说的?” “哎呀……那孩儿就从实交代好了。” 李健吱吱呜呜的欲擒故纵,“说出来怕让母后笑话,孩儿在细柳原上撞到了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娘子,并一见钟情,不知不觉闲聊了许久,方才耽误了回城。” “遇见了一个娘子?” 薛柔有些哭笑不得,“本宫命你去细柳原给祖母上坟,你却跟人家小娘子风花雪月?” 李健无奈的道:“实在是这小娘子长得太好看了,人也精怪,一下子就把孩儿的心俘虏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小娘子比我那嫂嫂东方氏还要好看,还要有气质。” 薛皇后听了儿子的夸赞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当初这个老二可是被东方悦迷得神魂颠倒,差点犯了错,如今在他眼里居然遇到了比东方悦还有魅力的女子? “你说的这小娘子是谁家的女儿,可曾询问?” 第1025章 破财免灾 “孩儿问过了,她说她爹叫王忠嗣。” 李健假装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像在朝廷里当个什么将军,咱们大唐的将军那么多,儿子也没有仔细问,就是觉得这小娘子长得好看。” “王忠嗣?” 薛柔闻言心头为之一振。 大唐王朝的名将虽多,但像王忠嗣这样耀眼的却只有一个。 他不仅是名将,而且还是李隆基的义子,身上充满了许多争议性的话题,一直是市井坊间的焦点人物。 在李瑛还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之时,王忠嗣就担任了朔方节度使,手握大权,那时候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都要讨好李隆基的这个干儿子,可谓风头正劲。 想起王忠嗣当红时候的声望,如今的这位皇后依旧心有感慨,作为太子妃的自己去拜访王妻尚且需要递上拜帖预约,更遑论普通人。 如今王忠嗣虽然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风光,但在河北统率十万大军,地位依旧十分显赫。 “如果能让二郎娶了王忠嗣的女儿,倒是给他挂上了一个护身符。” 薛柔在心中暗自沉吟。 不管这个儿子再怎么顽劣,那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而且他这半年来的改变有目共睹,让薛柔更是倍感欣慰。 大唐的皇帝只能有一个,如果最终由大郎继承大统,那么给二郎找个有实力的岳父,也能提高他的地位。 如果大郎的太子被废,那么有王忠嗣这个岳父做后盾,有利于二郎竞争储君之位。 就算将来争储失败,背后有王忠嗣这么一个岳父,无论谁做皇帝都不敢对李健逼的太紧,肯定要掂量掂量站在他背后的这个岳父。 想到这里,薛柔甚至比李健还要兴奋:“二郎啊,你看上人家娘子了,人家可曾看上你?” 李健得意的道:“那是自然,孩儿长得这般玉树临风,器宇轩昂,那个女孩不心动?” “呵呵……你就吹牛吧!” 薛皇后溺爱的伸手戳了下次子的额头,越看越喜欢。 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比他兄长英俊多了,还不到十三岁的年龄,身高已经达到了五尺八寸,五官棱角分明,算得上英姿勃发。 “既然二郎看上了人家,那母后就托人做媒,为你定下这门婚事如何?” 薛柔一脸慈爱的盯着儿子问道。 自从今年春天发生了李健调戏嫂子的事情,薛柔的心里就一直牵肠挂肚,唯恐李健哪天又犯了错,毕竟青春期的少年容易冲动。 但让他从采选的良家子之中挑选一人定下来作为将来的越王妃,却被李健以年龄尚幼拒绝,这让薛柔更加担忧,内心总是觉得李健还没有放下东方悦。 今天这个儿子居然破天荒的说遇到了让他动心的女孩,这可是个好事情,必须尽快促成这桩婚事,早日给他娶妻成家,也算了却自己这个当娘的心事。 李健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一切随缘好了,再说她爹是个武夫,儿子不是太喜欢,怕给未来的老泰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你懂什么?” 薛柔挥手吩咐儿子可以离开了,“只要你能看上王家的女儿,这事便包在母后的身上。” “行吧,孩儿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李健欲擒故纵,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去东宫看看兄长在做什么?” “去吧!” 薛柔挥挥手,随后吩咐内侍去一趟礼部,召礼部尚书东方睿来一趟,请他前往王忠嗣府上给儿子做媒,促成这桩婚事。 李健来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李俨正在丽正殿与属官开会,他只能在光天殿等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韦熏儿闲聊。 “听说二郎今天出城了?” 韦熏儿扇着手里的团扇,眼光带着狐疑问道。 李健知道瞒不住,爽快的承认:“今天是祖母的诞辰,母后派我去细柳原上坟,谁知走到城西的时候遇到了那帮瓜农闹事,非要拦住我讨个说法。 差点没把小弟吓死,幸亏长安县衙的人来得快,小弟方才没被这些瓜农打死。” 韦熏儿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适才韦全派人来禀报了,说是那些瓜农在庄园门前看到了你,嚷嚷着要告状,方才引起了冲突。” “姓韦的他放屁!” 李健气的破口大骂,“那帮瓜农并不知我的身份,是他们把我包围了起来,礼部的差役唯恐出事,方才向他们告知了我越王的身份。 就算我不从门前路过,这帮瓜农也是要闹事的,到那时可能会在大理寺门口闹事,整个京城的人可就都知道了。 这个姓韦的办事不靠谱,还不赶紧让兄长把他换了!” 韦熏儿叹息道:“唉……谁知道韦良昭的儿子这么不中用,事情闹大了,太子这不正在和几个心腹商量对策。” 李健道:“我来东宫就是帮兄长想想办法,尽量把此事压下去,免得影响他的声望。” “那妾身在这里替你兄长谢谢你了!” 柳熏儿大为感动,起身向李健致谢,俯身的时候胸前白花花一片,毕竟正是哺乳期的妇人。 “嫂嫂勿需多礼!” 李健朝韦熏儿的抹胸里面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她扶起,“你与太子放心,母后那里我一句都没提。” 两人正说话间,一脸烦躁的太子从丽正殿返回。 李健起身施礼,又把刚才的措辞说了一遍,说母亲命自己出城去给祖母上坟,途径庄园恰好撞见这帮瓜农闹事,自己放心不下,这不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就过来问问…… “唉……愚兄与属官商量了一番,只能花钱买平安,把这件事尽量控制在长安县衙这一级。” 李俨也没有拿这个亲兄弟当外人,把方才的计划如实道来。 “按照韦全、元乾的意思,本来只想付给瓜农尾款的一成,没想到引起了双方械斗,死了七八个人。 为了避免事情闹到京兆府,孤适才与韦良昭、元载他们商议了一番,决定花钱摆平。 把尾款给瓜农长到三成,另外给死者每人抚恤三十贯,争取哄着他们离开长安,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长安令第五琦说了,只要这帮瓜农不闹事,他就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件糊弄过去,正所谓‘民不告官不究’。” “这样的话,兄长可要多赔钱了!” 李健一脸心痛的说道,“多出两成就是四千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李俨唉声叹气的道:“那又有什么办法?万一这事闹到京兆府或者大理寺,追查起来,孤私自经商的事情还能瞒住?” “韦良昭、元乾、杜长生这三人可曾答应替我们赔一部分?” 韦熏儿抢着问道,在李俨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她就在耳边再三絮叨,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三人承担一部分亏损。 李俨叹息道:“都火烧眉毛了,哪有功夫讨论这些,先把这些瓜农稳住再说吧,万一传到父皇或者母后的耳朵里,孤这个太子怕是当到头了。” 李健颔首道:“兄长说的是,为今之计,还是先破财免灾更好!” “二郎啊,你可千万要帮愚兄保密,若是让母后知道此事,愚兄就完了!” 李俨唉声叹气,欲哭无泪,好言恳求这个亲兄弟。 李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放心,小弟肯定会帮你渡过这个坎,不就是死了几个泥腿子嘛,多大点事情,无需担忧!” 第1026章 做媒就要快,完了就失败! 李健恨不得现在就去告诉母亲,李大郎做生意赔了钱想赖账,引起百姓械斗死伤几十人,这个太子可是太有出息了! 但李健也知道,这样做固然能给这个哥哥带来巨大的麻烦,但也会让母亲反感自己,还会让自己的名声变臭,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等! 等着陈玄礼帮瓜农到大理寺或者刑部去告状,这件事一旦闹大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只要把韦全、元乾等人抓起来一问,就知道他们幕后的主人是谁。 “不行,我得出宫一趟。” 想到这里,李健从玄德门拐了一个弯,悄悄的出了皇宫。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李健并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赶到了长兴坊。 这一路走了六七里,只把这位天潢贵胄累的气喘吁吁。 看到刚离开不久的公子又返回,陈家的仆人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把李健请进了客厅,并奉上茶水。 “对不住了公子,我家阿郎出门还未回来,有劳你稍等片刻,小人现在去告知夫人。” “我不喝茶。” 李健婉拒了仆从的好意,“暂时还未养成喝茶的习惯。” 顿了一顿,李健又问:“你家阿郎可曾说过去哪里?” 仆人摇头:“这个小人不知道。” 片刻之后,陈玄礼的妻子孙夫人带着两个妾室走了进来,一起弯腰施礼。 “公子莫非就是夫君所说的越王殿下?” 李健起身道:“见过几位夫人,晚辈正是越王李健。” “哈哈……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年近花甲的孙夫人一脸赞赏,“与彩珠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健道:“孤去而复返,乃是适才忘了告诉陈老将军一件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何时才能归来?” 旁边的一位妇人笑道:“呵呵……妾身还以为殿下前脚刚进宫,这后脚又想王家三娘了呢!” 李健尴尬的笑笑:“这倒不是,我虽然对彩珠娘子一见钟情,但也没到了离不开的地步。” 孙夫人道:“夫君出门要先去一趟王忠嗣府邸,虽然王忠嗣不在家,但婚姻大事总归要与她母亲商量一番。 如果彩珠的阿娘没有意见,夫君就会再去一趟萧太师府上,委托他进宫向皇后提亲。 可能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这样啊?” 李健陷入了犹豫之中,自己若是等到天黑回宫肯定会引起母亲的怀疑,看来只能给陈玄礼留下一封书信了。 “既然如此,那孤就不等了,我借贵府的笔墨一用,给陈将军留下一张便笺。” 孙夫人当即亲自带着李健来到书房,让他自便。 李健很快给陈玄礼写了一封便笺,告诉他东宫准备和瓜农谈判,把欠瓜农的钱上涨一些,并抚恤那些死者,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庄园的人能和瓜农达成协议,长安县衙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桩案子压下,所以请陈玄礼从中作梗,挑唆瓜农不要接受东宫的条件。 等笔墨晾干之后,李健把信笺折叠起来装进了书案上面的一张信封中,又用鱼鳔胶封了口,最后交给了孙夫人。 “此信关系重大,还望夫人亲手转交给陈将军,切勿转手第三者。” 孙夫人点头:“殿下放心,老身保证不会让第二个人看。” “那孤就告辞了!” 总算把消息透露给了陈玄礼,李健如释重负,施礼告辞。 孙夫人热情的挽留:“彩珠今晚住在这里不走了,要不殿下留下来吃过晚膳再走?” “多谢夫人好意,孤回宫还有要事。” 李健做贼心虚,不敢回宫太晚,辞别孙夫人匆匆离开了陈府。 他前脚刚走,正在后院玩耍的陈如玉、王彩珠听仆人说起“那位公子又回来了”,顿时嬉闹成一团。 “哎呀……想不到这越王殿下还是个痴情种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想念妹妹了,我看你们今晚干脆洞房算了。” “人家回来肯定有事,姐姐再取笑我,我可要翻脸了!” “得得得,真是重色轻友啊,刚认识人家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处处维护,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行,这次我得去看看这位越王殿下长得什么模样?” 姊妹两个一阵嬉闹,带着几个仆人来到前院,结果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客厅内已是人去楼空。 “呃……果然不是来找我的。” 这一刻,王彩珠有些失望,看来自己在这位越王殿下的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 陈如玉便去问孙夫人“这位越王殿下去而复返,回来做什么?” “人家越王殿下回来找你阿耶有事。” 孙夫人一句话便把这姊妹两个打发了回去。 走出陈府,李健没有再徒步走回大明宫,而是花钱雇了一辆跑腿的马车把自己送到丹凤门,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回了宫。 当李健返回蓬莱殿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薛柔起身给一个胡须皆白的老头送行,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相谈甚欢。 “二郎过来,快给萧太师施礼!” 看到儿子回来,薛皇后笑吟吟的挥手招呼。 “原来这位就是萧太师啊?” 李健心中暗喜。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位萧太师多半是给王彩珠提亲来了,陈玄礼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小王见过萧太师!” 李健弯腰施礼,长揖到地,毕恭毕敬。 萧嵩笑着伸手搀扶:“越王殿下不必多礼,怪不得王忠嗣女儿能看上你呢,果然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李健假装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萧太师所言何事?” 萧嵩笑道:“越王今日可曾在细柳原遇上一位娘子,你两人相谈甚欢?” “确实遇到了一位姓王的小娘子,她说是王忠嗣的女儿,孤确实与她聊得很投机。”李健假装懵懂。 萧嵩笑道:“这就对了嘛,是王忠嗣之妻宋氏托我前来提亲。” 李健挠头道:“这也太急了吧?我上午才与她刚刚认识,太师下午就来提亲,实在是太快了。” 萧嵩大笑:“不快不行啊,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越王殿下的婚事呢,这事若是被我办砸了,将来有何颜面见忠嗣? 听了宋氏所托,老夫马上就进宫来见皇后了,想不到皇后也正要让礼部的人到王家提亲,可见这桩姻缘乃是天作之合!” 李健俯首帖耳的道:“孤对这位王家三娘确实颇有好感,但婚姻大事容不得自己做主,一切全凭父皇与母后决断!” 薛皇后接过话茬道:“既然萧太师亲自进宫来做媒,那也就不需要礼部出面了,这桩婚事母后答应了,今晚便给你父皇修书相告。” “孩儿谨遵母后懿旨。” 李健心花怒放,表面上却是乖巧的人畜无害。 有时候人走运了,跌个跟头都能捡到金饼,谁能想到自己去了一趟陈玄礼府上,竟然白捡了一个美娇娘做媳妇,还赚了王忠嗣这么一个实权大佬做岳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所归? 薛皇后又与萧嵩闲聊了几句,方才挥手送别,目视萧嵩渐行渐远。 李健目前还没有到搬出宫的年龄,因此一直跟随母亲住在蓬莱殿,吃饭的时候央求道。 “母后啊,再有俩月儿子就满十三周岁了,我想提前搬到十王宅适应一段日子再成婚,还望母后答应!” 薛皇后思忖片刻,颔首道:“也好,虽然母后有些舍不得你,但温室的花朵终究经不住风霜。 既然你想出去住几天,那就搬回昔日咱们的太子府暂居,等你父皇回来了再做定夺。” 李健高兴的起身给母亲作揖:“孩儿多谢母后成全!” 次日天亮,薛皇后从大明宫里调拨了五十名太监、五十名宫女,又让内侍省调拨四十名侍卫前往保护,让李健提前感受出宫的生活,免得总是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不能成长。 第1027章 利益就是拿来出卖的 陈玄礼可谓尽职尽责,昨日送走李健之后便立刻赶往一坊之隔的务本坊,直奔王忠嗣的府邸求见王妻宋氏。 见到宋氏之后,陈玄礼道明来意,说自己是来做媒的,男方是圣人的嫡次子,年方十二周岁的越王李健。 王彩珠虽然在家中排行第三,但却是宋氏亲生,在王家地位尊贵,很受王忠嗣与宋氏的宠爱。 听了陈玄礼的话,宋氏嗫嚅道:“彩珠性格泼辣,只怕人家越王看不上。” 陈玄礼大笑着把李健与王彩珠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最后道:“两个孩子也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彼此一见钟情,只要弟媳同意,这事保证能成。” 宋氏听完后脸上笑开了花:“既然人家越王不嫌弃,我这个当娘的怎么会不同意?” 陈玄礼又道:“因为太上皇的事情,陛下不待见我这个老头,还得劳烦弟妹去一趟萧太师家,请他入宫做媒。” 萧嵩的妻子是宋氏的姨母,找姨夫帮忙也不用见外,宋氏当即驱车来到萧嵩家里,委托他进宫向皇后提亲,给自己的女儿王彩珠与越王李健定下这桩婚事。 萧嵩也不拖拉,立刻进宫去找皇后薛柔,道明来意,双方郎情妾意,一拍即合,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就在宋氏去托萧嵩做媒的时候,身穿便装的陈玄礼赶往长安县衙打听消息。 但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县衙门前静悄悄一片,并没有出现人头攒动,群情激奋的场景,只有差役时不时的进进出出。 “难不成那些闹事的瓜农被带到别的衙门去了?” 陈玄礼有些纳闷,又策马逛了一圈京兆府衙门、万年县衙,那两边更加安静,毫无发生大案的迹象。 陈玄礼带着疑惑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孙氏把李健的书信交给了他。 “夫君出门后那越王殿下又回来了一趟,并给你留下了一封书信。” 陈玄礼看完之后方才明白事情的缘由,原来在长安县衙的调解下,瓜农有跟庄园和解的迹象,所以长安县衙门前才一团宁静。 “不行,明儿个我得出城看看。” 李健交给陈玄礼的任务是让他把这件事闹大,鼓动这些瓜农去大理寺或者京兆府告状,若是双方达成了和解,那就会让太子化解这次危机,所以必须搞点动作。 今日天色刚亮,陈玄礼便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头戴草帽,打扮的像个老农,骑着一匹毛驴从金光门出城,寻找李健所说的这座庄园。 城西庄园之中。 两百多瓜农正在与元乾、张横财谈判,喜欢惹事的韦全被勒令不许参与,免得再生事端。 为了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东宫集团经过昨天的紧急会议,决定让元载出面主持此事,尽量破财消灾,避免再继续激化矛盾,产生恶劣影响。 元载首先来到长安县衙与第五琦相见,把话说了一半,告诉第五琦这个庄园的大股东是京兆韦氏的几个头面人物,至于有谁就不透露了,你自己琢磨去! 我元载今天之所以来长安县衙掺和这个案子,因为我兄长也有股份,所以我希望把此事化干戈为玉帛。 当然,这个年头还没有“股份”这个词语,但元载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第五琦一听就明白了。 在长安县治下发生这种恶性械斗案,事情一旦闹到朝堂上,弄不好自己乌纱不保。 第五琦当然求之不得,向元载表示“你要是能把这场冲突平息了,本官自然民不告官不究,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商量完事之后,长安县衙连升堂都没有升堂,所以陈玄礼昨天下午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看到。 元载首先来到关押瓜农的大牢,和周树木等几个代表谈判,表示元乾、韦全他们今年因为这场冰雹赔的倾家荡产,想要让他们全额支付余款,就是杀了他们也拿不出来…… 当然,元载知道光哭穷也没用,又按照计划提出愿意向瓜农们支付尾款的三成,并向每名死者支付三十贯的抚恤金,其他伤者也根据情况进行赔偿。 这些瓜农代表不同意,要求庄园必须支付尾款的七成,并向每名死者抚恤一百贯,重伤之人抚须五十贯,否则瓜农们决不罢休,誓要告到大理寺。 元载也不急着争论,让县衙的人把瓜农代表放了,单独留下为首的周树木以及另外一个话事人,说是要带着他们去见东家。 等其他瓜农离开之后,元载并没有带着周树木去见东家,反而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座豪华酒楼,并让元乾、韦全、张横财三人前来作陪。 元载首先命韦全三人向周树木认错,又私下里拿出四块金饼交给周树木,让他回去做瓜农的工作。 根据元乾的统计,庄园还欠周树木三百二十贯尾款,光这两块金饼就折合两百贯,若是再补偿尾款的三成,加上轻伤抚恤,差不多就回本了…… 面对金钱的腐蚀,周树木没有抗拒住诱惑,接过了金饼表示自己会尽量说服瓜农答应庄园的条件。 就在元载收买周树木的时候,元乾、韦全也把另外一位话事人灌醉,如法炮制的给了他两块金饼,让他帮着庄园说话,尽量把此事平息。 否则,闹到最后两败俱伤,韦全三人就算坐牢也没钱偿还瓜农,而瓜农们打死了人还得承担责任,轻则坐牢重则偿命。 周树木与这个名叫赵有财的话事人心照不宣,俱都表示回去尽量做瓜农的工作。 长安城夜间有两座城门不关闭,唯恐引起瓜农怀疑,元载亲自把二人送出了城,让他俩回去做工作,争取明日达成和解,化干戈为玉帛。 周树木与赵有财回到庄园之后唉声叹气,说这座庄园的东家是个大人物,是当朝高官,长安县衙根本不敢管。 而且韦全、元乾这几个纨绔公子手里也没钱了,就算闹到金銮殿庄园也拿不出钱来,万一闹僵了,弄不好大伙还得吃官司,不如见好就收,接受庄园的条件算了。 瓜农们顿时沉默了,感觉周树木这个话事人不像之前那样积极了,但通过今天的事情也知道这座庄园的背后是个大人物,就连长安县衙都不敢管,凭自己一帮小人物还真不一定斗的赢! 两百多个瓜农争吵了一夜也没有拿定主意,决定第二天等着庄园的人来继续谈判,最起码支付尾款的五成才算罢休! 天色甫亮,元载乔装成仆从,跟在元乾、张横财身边,在五十名长安县差役的保护下来到庄园,继续和瓜农谈判。 瓜农们乱哄哄一团,大部分要求最少支付尾款的五成,并向每个死者抚恤八十贯、重伤者四十贯,否则免谈。 面对着乱哄哄的现场,元载提议让瓜农推选十个代表到屋里谈判,否则“乱口做主难成事”。 于是瓜农又推选周树木、赵有财以及其他八个有身份的瓜农到屋里与庄园的人谈判,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根据韦全、元乾的计算,庄园尚欠这些瓜农两万贯的尾款,李俨的底线是最多再出三成,也就是六千贯。 而瓜农则要求最低支付五成,另外加上死者与伤者的抚恤金,加起来大概一千四五百贯,双方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分歧,一时间很难达成协议。 就在这时,乔装成老农的陈玄礼骑着毛驴来到了庄园外,乱糟糟的现场也没人注意这个老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正在谈判的那座屋子! “喂,后生,跟庄园的人谈好了吗?” 陈玄礼把毛驴栓到庄园外面,凑到一个年轻人跟前,用草帽扇着风问道。 “谈好个屁!” 这年轻人骂了一句,“按照我们几个的想法,事情都已经闹起来了,必须闹到大理寺,让庄园的人支付我们所有尾款,还得给冤死的兄弟偿命。 谁知道几个狗日的带头人开始妥协,七成都不要求了,现在居然想答应庄园支付三成了结的请求,真他娘的坑人!” “那带头的肯定收了庄园的好处,所以才积极的替庄园说话!” 陈玄礼提高嗓门起哄,“等他们谈好了,大伙儿只能拿到五成甚至三成,而那些带头的肯定能拿到全部尾款,甚至赚的更多!” 陈玄礼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年轻人的响应,纷纷攥拳响应。 “这位老伯说的是啊,我看那周树木和赵有财昨晚回来之后就闪烁其词,八成是收了庄园的好处!” “狗东西,咱们卖命他吃人血馒头?” “咱们若是早打算与庄园议和,又何必闹事,搭上了七八个同行的命?” “说的是,咱们搭上了八九条性命,居然还要不回欠款,那咱们对得起死去的这些兄弟吗?” “呜呜……阿耶,你死的好惨啊,你死了儿子都要不回钱来,我真是没用啊……” 一个少年的哭声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怒火,众人纷纷举起拳头呐喊。 “把里面的人拉出来,我们自己的利益凭什么让别人代表?谁也甭想代表我!” “说得对,庄园欠我的钱就得跟我谈,凭什么让别人代表我?” 就在这时,周树木与赵有财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道。 “诸位兄弟,经过我们与庄园的辛苦谈判,他们同意支付尾款的三成五,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大伙儿听我……” 周树木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抓住了衣襟,不由得面色大变,全力挣扎,“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陈玄礼猛地一拽周树木的衣襟,登时给他扯开,怀里四块金灿灿的金饼顿时掉落在地,在阳光照耀下熠熠夺目,璀璨生辉。 第1028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当看到四块金饼从周树木的怀里掉出来的时候,现场瓜农的愤怒就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这狗东西果然收了庄园的钱出卖我们,打死他!” “亏得我们如此相信他,狗贼竟然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必须打死他!” “打、狠狠地打,连姓赵的也打死!” 周树木被人推倒在地,骨折的左臂抱在胸前,另外一只手示意瓜农们不要冲动。 “诸位兄弟别误会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打官司的费用,真不是庄园给的!” “你个坏了良心的狗贼骗谁?这金饼看起来至少重半斤,四块加起来足足二斤,足够兑换两百贯铜币,你会带在身上,拿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吧?” “把赵有财搜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金饼?” 群情激愤的瓜农又把赵有财摁在地上,一阵搜索,翻出来了两块与周树木身上一模一样的金饼,这下子便铁证如山了。 “打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打死他们!” 愤怒的瓜农朝着周、赵二人拳打脚踢,暴怒者甚至摸起旁边的木棍朝着两人招呼,直打的两人惨叫连天,痛哭求饶。 在三成的基础上多加了0.5成,总算搞定了十位瓜农代表,元载正想回东宫向太子邀功,没想到院子里突然骚乱了起来,急忙带着随从出来一看,登时傻了眼。 他做梦都没想到,周树木与赵有财这两个蠢货居然一直把沉甸甸的金饼带在身上,这下子被瓜农们抓了个现行,怕是要激起众怒,弄巧成拙了。 不过说起来也不怪二人,庄园内挤了两百多瓜农加上百十个随从,鱼龙混杂,彼此之间也不熟悉,两人肯定要把金饼随身携带。 被瓜农发现了端倪,只能怪运气不好,人算不如天算! “快点救人!” 元载气的朝差役们大吼大叫,“再不劝阻就要出人命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但这帮差役因为这件事忙碌了两天,基本已经把事情看明白了,简单概括就是这个庄园背后的东家是京兆韦氏,本想垄断关中的西瓜发一笔横财,没想到遇上了天灾导致血本无归。 赔了钱的庄园不甘心认赔,于是拿着这帮瓜农开刀,企图把赊欠的三成尾款赖掉,方才产生了这场冲突。 差役们也是有思想的人,并非行尸走肉,许多人看不惯京兆韦氏仗势欺人,虽然不敢站出来主持正义,但磨洋工混差事却不用教。 再加上周树木、赵有财两个龌龊的家伙吃里扒外,出卖大伙的利益换取自己的好处,让这帮差役更是看不起,恨不得自己上去踢两脚,因此俱都袖手旁观。 听了元载的叱喝,这帮官差们方才散漫的站出来劝阻。 “行了、行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都住手!” “再不住手,我们就要锁人了!” 在官差们的劝阻下,愤怒的瓜农方才停止了对两个硕鼠的殴打,纷纷朝两人啐口唾沫,骂骂咧咧的离开。 而掉落在地上的金饼也不知所踪,不知道被谁浑水摸鱼悄悄拿走了。 陈玄礼躲在人群中吆喝了一声:“这帮奸商仗势欺人,跟他们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咱们既然已经到了京城,那就去大理寺告状!” “走,进城告状,就不信天子脚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不跟这帮奸商谈了,咱们去找官府讨个说法!” 伴随着陈玄礼振臂一呼,现场的两百多瓜农群情激奋,纷纷朝庄园外面涌去。 目睹此景,元载登时面如土色,急忙朝差役们发火:“快点把人拦住,事情闹大了,你们担待的起么?” 这些差役早就受够了这帮奸商的颐指气使,纷纷摊手表示无奈。 “人太多了,我们就三五十个,怎么拦啊?闹出人命来,我们更担待不起!” 成功的挑起了民愤,陈玄礼把草帽戴在头上,伛偻着身子,牵着毛驴夹杂在汹涌的人流之中。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还我公道!” “请朝廷替我们做主,严惩凶手!” 瓜农们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再也不相信什么代表了,每个人只相信自己,纷纷挥舞着拳头高喊口号,浩浩荡荡的涌向金光门。 “唉!” 眼见局势失控,差役们又不肯卖力,元载只能跺跺脚翻身上马,抄近路提前进城报信而去。 三百多人顺着驿道,很快就来到长安城西的金光门。 有五十名监门卫在此值守,看到一股汹涌的百姓冲了过来,急忙拦住去路,大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京畿重地,岂能任由你们作乱?” 走在前面的几名瓜农站出来解释:“我们是关中的百姓,因为种西瓜被韦氏的庄园骗了钱,还把我们的人打死了,我们要进城去找大理寺告状。” 领头的队正皱着眉头道:“你们要告状我管不着,但不能一下子进城这么多人,推举几个代表入城即可。” 瓜农们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纷纷呐喊着抗议。 “奸商欠我的钱,我要告状,凭什么让他人代表我?” “谁也代表不了我,我谁也不再相信,今儿个不让我进城告状,我便撞死在你们城门前!” “把城门堵上,这帮官兵不让咱进城,咱们就不让城里的人出来!” 这帮瓜农的情绪陷入了失控状态,说干就干,仗着人多很快就把金光门给堵死。 为首的队正恼怒不已:“你们是要造反不成?老子警告你们,赶紧散开,要不然老子去禀报上司说有人作乱,将你们全部抓进大牢!” “抓吧,我们不怕!” “要不回钱来,我们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又怎会害怕坐牢?” 瓜农们群情激奋,面对着官兵的威胁毫不退让,现场气氛再次变得火爆起来。 “小卢,放他们进去!” 面对此景,陈玄礼摘下了头上的草帽,挺直了故意伛偻的身躯,压低声音叱喝一声。 “你算……” 这姓卢的队正正要发火,当看清了说话之人正是自己昔日护卫的陈玄礼大将军之时,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陈、陈将……” “住口!” 陈玄礼一把捂住了这名昔日亲兵的嘴巴,冷声道,“少说话,把人放进去,出了事情我担着!” 有陈玄礼出面,这名姓卢的队正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挥手吩咐一声:“兄弟们,放他们进城!” 这些瓜农怒火正盛,也不知道这个老头用的什么魔法让守门的禁军让开去路,更懒得多想,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涌进了城内。 三百多人的队伍声势浩大,沿街的百姓纷纷避让,一个个站在街头接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还我公道!” 三百多人一路呐喊,顺着朱雀门横街直奔皇城。 这帮瓜农在路上撞到了两批巡街的金吾卫,但因为人数太少,每队只有十余人,根本拦不住这支愤怒的队伍。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来到了皇城门前,被守卫在这里的监门卫挡住。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还我公道!” 三百多人的队伍举着拳头,齐声呐喊,声势浩大,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前来围观,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 “都给我站住,皇城禁地,岂容你们乱闯!” 看守朱雀门的是一名校尉,见一帮来历不明的百姓涌了过来,急忙率领禁军挡住去路,同时派人向上司求援,请求增派兵力,控制现场。 朱雀门里面就是偌大的皇城,长安城内九成的衙门全部聚集在里面,三省六部、大理寺、御史台俱都在此,如此大规模的聚集肯定会引起各部官员的注意。 陈玄礼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悄悄从瓜农中退出,溜到了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大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气。 “陈将军!” 就在陈玄礼优哉游哉的看热闹之时,有人在背后捅了一下他的脊梁骨,轻唤一声。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1029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陈玄礼急忙扭头看去,发现跟在身边的正是换了一身便装的越王李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两个年轻太监。 原来今天早晨李健搬出了大明宫,住进了十王宅内昔日的太子府,顿时如同出笼之鸟。 他在随行的五十名太监中一阵物色,最终挑选了两个看着顺眼,伶俐聪明的小太监做自己的跟班,打扮成普通人上了街。 走出十王宅之后,李健便直奔金光门打听消息,看看瓜农们今天有没有动静? 当他走到天街的时候,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帮瓜农闹进了长安城,距离皇城朱雀门近在咫尺。 这下顿时把李健乐坏了,这帮人在皇城门前一吆喝,马上就要散朝的文武百官不都得被吸引过来,这效果比去大理寺告状还要好! 只要事情闹大了,把韦全、元乾这几个代理人抓起来一问,幕后的太子就会浮出水面,到时候看他这个储君颜面何存? 怕不是名声扫地,彻底失去在朝野中的声望! 于是,李健便带着两个随身小太监夹杂在百姓中看热闹。 就在这时,身穿粗布麻衣的陈玄礼从闹事的瓜农中悄悄退了出来,恰好退到了李健的面前,于是他便伸手捅了他一下。 “哎呀……街上人这么乱,殿下怎么出来了?” 陈玄礼满脸关切的问了一声,目光四处寻觅,指了指朱雀门对面兴道坊里面的一座酒肆,提议李健跟自己到里面叙话。 “在那酒肆里面的二楼,可以看到朱雀门这边的情况,咱们去那里说话。” 李健颔首同意:“我正好还没吃早点,咱们边吃边叙。” 很快,陈玄礼便引着李健上了这家酒肆的二楼,要了一个正对天街的雅间叙话,彼此交换情报。 李健对两个小太监还不太放心,让两人到门外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陈玄礼首先问萧嵩昨天做媒的情况如何,皇后是否答应了? 李健笑着道:“孤回宫提起认识了王忠嗣的女儿,母后高兴不已,便要让礼部的官员去王家做媒。恰好这时候萧太师来了,自然是水到渠成!” “哈哈……这就好啊,总算给彩珠寻了一个如意郎君!” 陈玄礼发出爽朗的笑声,把自己在庄园里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庆幸的道: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瓜农中为首的二人收了庄园的好处,企图妥协。不曾想被抓了个现行,这才激起了瓜农的怒火,不顾一切的冲进长安城,来到了朱雀门。” 李健拱手致谢:“幸亏老将军随机应变,要不然这桩案子还真被东宫的这帮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陈玄礼道:“东宫上下仗势欺人,李俨如此行为愧为储君,即便没有越王的吩咐,老朽也要帮这些瓜农讨回公道。” “孤昨晚向母后请求搬到宫外居住,逐步适应宫外的日子,母后爽快答应了。 孤于今天清晨搬到了十王宅昔日的太子府,以后咱们之间来往就方便了。” 李健喝着热乎的羊肉泡馍,把自己搬到宫外的消息告诉了陈玄礼,“不过还没有获得父皇的恩准,门匾暂时还没有更换。” 随后,两人一边炫饭一边观察朱雀门的情况,静观事态发展。 另一方面,元载骑马从延平门抢先瓜农一步进了长安城,策马直奔东宫,准备把这个消息禀报给太子李俨。 等来到东宫之后,元载才发现李俨去参加早朝还没回来。 太子詹事薛锈、太子左庶子韦良昭、太子右庶子杜长生、少詹事裴潜等四名东宫主要的官员也都去了太极殿参加早朝,目前只有崔祐甫、常衮几个五品以下的官员在东宫当值。 元载知道这几个人也没什么主意,便没跟他们商量,径直找到韦熏儿禀报此事。 “韦良娣,大事不妙,瓜农发现那两个为首之人身上藏着金饼,激起了民愤,他们正朝长安城涌来。” 韦熏儿也知道这事闹大了会影响李俨的储君之位,不由得埋怨元载。 “不是说你办事可靠,擅长随机应变?竟然搞得情况比昨天还要糟糕!” 元载无奈的道:“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把金饼藏起来,被瓜农发现之后,我们的意图便暴露了,激起了他们的怒火,不顾一切的朝京城涌来。 长安县衙的差役消极敷衍,坐视瓜农闹事,凭微臣几个人根本无力阻拦这帮刁民,只能提前赶回东宫向太子报信,请他速做应对。” “太子正在太极殿开会,如何应对?” 韦熏儿饶是机智,此刻也没了主意,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 元载拱手道:“请韦良娣火速派一名内侍赶往太极殿告知太子,早做应对。” 听了元载的话,韦熏儿反而冷静了下来,一边踱步一边沉吟。 “太子正在参加早朝,如何应对? 总不能把这件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探讨吧? 让你出城跟这帮刁民谈判,不就是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太子的声望?” 元载点头哈腰:“依良娣之见该怎么办?” “分两步走!” 镇定下来之后,韦熏儿开始有了主意,“你现在就拿着太子的虎符,调太子右率出门,争取把这帮刁民堵在长安城外,尽量不要让他们进城。” “喏!” 元载拱手答应,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早干什么去了?” “昨日我就说调动太子卫率包围庄园,彻底杜绝后患,那薛锈非说这样做动静太大,会让太子更加暴露在明处……” “现在局势失控了,东宫终于肯出动卫率了,还是一个女人当家做的主。” 当然,元载腹诽归腹诽,还是希望能够亡羊补牢,将这帮瓜农拦在城外,因此极力支持韦熏儿的决定。 “走,你跟着我去丽正殿拿虎符。” 韦熏儿说干就干,立刻带着身为太子中允的元载前往丽正殿书房去拿虎符。 作为东宫的实际女主,韦熏儿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影响力依旧在太子妃东方悦之上。 韦熏儿很快就把虎符找出来交到元载手里,又接着道:“如果事情实在压不住了,那就让韦良昭来顶罪,让他咬死这个庄园是他经营的,绝不能牵扯到太子身上。” “这……韦良昭他同意吗?” 元载手握虎符,皱着眉头反问。 韦熏儿道:“所以我让你去跟韦良昭谈心,劝他主动站出来帮太子顶罪。只要太子不倒,早晚还能把他提拔起来。” 韦熏儿说着话加重了语气,用手指点着元载道:“如果太子垮台了,你们一个个的谁也别想再有出头之日,包括你元载在内!” “是、是……良娣说的是。” 元载额头见汗,连连称是。 韦良娣语气严厉的道:“赔钱的事情就暂且不提了,让你们三家凑钱就像剥你们的皮一样,那就不让你们凑了,帮太子扛罪总能做到吧? 反正钱是从张家借的,大不了晚几年还他。 只要太子能保住储君之位,就不愁将来没有赚钱的机会! 所以,你们这些东宫属官若是聪明,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太子把罪名扛下来,将他从这桩械斗案里面洗脱出来,绝不能让他名誉受损!” 元载今天才发现这位韦良娣原来是个厉害人物,继续唯唯诺诺。 “良娣的办法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之策。” 韦熏儿威胁道:“那就看你的嘴皮子功夫了,你如果能够说服韦良昭顶罪,最多他被革职罢官。 如果他死脑筋想不开,万一太子的储君丢了,你们所有人的仕途就此全部画上句号,休想再有穿上官袍的那一天!” “臣明白,臣先带太子左率去拦截这帮刁民,如果失败了,我再去劝说韦良昭顶罪!” 元载服服帖帖,表示自己一切唯韦良娣之命是从。 第1030章 这个太子有点废 “元振啊,你给本宫跑一趟太极殿。” 打发走了元载,韦熏儿还不放心,又把在丽正殿当值的内侍程元振喊了过来。 “良娣有何吩咐?” 韦熏儿话音刚落,被唤作程元振的宦官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他是京兆三原人,自从十岁净身进宫,至今已经十八年,在去年被内侍省分配到东宫当值,很快就引起了太子李俨的注意,被任命为东宫副知事,地位仅次于方喜儿。 韦熏儿压低声音道:“你马上去一趟太极殿,让方喜儿转告太子,元载与那帮刁民谈崩了,刁民正在向长安涌来。 为了遏制事态发展,本宫已经替太子做主,命元载率领东宫右率出城去拦截这帮刁民,让他心中有数。” 程元振连连点头:“奴婢遵命,马上就去!” 程元振接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宫隔壁的太极宫。 此刻,大殿中群臣云集,文武百官正在商讨国家大事。 脸上带着焦虑的李俨坐在龙椅一侧的椅子上,身后站着近侍方喜儿,以及主持仪式的内侍省知事黎敬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左边以中书令裴宽领衔,右边以侍中颜杲卿为首。 正在禀奏的是工部尚书韦坚,他向满朝官员介绍了岐山水库的进展,并计划等平定安史之乱后重新拓宽广通渠,打通长安与黄河之间的水陆通道,争取能够通航大型船只。 工部的计划遭到了侍中颜杲卿的反对,他认为广通渠在隋文帝时期修建后却很快闲置的原因乃是潼关段险峻,广通渠的水流量不足,渠道中礁石、砥柱太多,船只容易发生事故,绝不能再劳民伤财,干这种劳而无功的事情。 因为这件工程,朝堂上爆发了激烈的争论,许多官员各抒己见,有人支持韦坚,有人支持颜杲卿。 “哎呀……我的老丈人啊,你早不说这事,晚不说这事,偏偏搁在今天提起,你这不诚心找事啊!” 看着韦坚这个岳父口沫横飞的样子,李俨心里抱怨连天。 搁在前几天,这个时辰已经退朝了,今天却因为韦坚的这个提议,导致百官争论激烈,看起来再有半个时辰能散朝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程元振从后门走进了太极殿,站在屏风后面朝方喜儿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趟。 在丹陛两侧各有十几丈的高大屏风,形成了皇帝上朝的通道,百官无法看到屏风后面的情景。 方喜儿扭头之际瞄见了朝自己招手的程元振,知道他早朝的时候来到太极殿肯定有重要事情,当下捂着肚子假装不舒服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退下了丹陛。 除了正襟端坐的李俨,以及站在一侧的黎敬仁之外,辩论正酣的满朝文武并没有发现方喜儿的小动作。 人有三急,拉肚子、尿急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也就没人留意一个太监下去做什么。 方喜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程元振面前问道:“程大哥,你这时候来太极殿做什么?” 程元振比方喜儿整整大了一旬,平常又能说会道,因此哄得方喜儿与他兄弟相称,相处甚是融洽。 程元振当即把城外的情况对方喜儿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元载已经带兵离开东宫了,你去告诉太子,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好好好,我马上去告诉太子!” 方喜儿闻言吓了一大跳,急忙扭头返回丹陛,悄悄来到李俨身后,附在他的耳边一阵密语。 “呃……” 李俨闻言吓了一大跳,瞬间面如土色。 三百多瓜农涌进了长安城,万一到皇城门前吵闹,那这件事就纸包不住火了! 想到这里,李俨再也坐不住,主动开口阻止了几位大臣的辩论。 “颜侍中、韦尚书,你们二人争论的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孤无法做主,还是等到父皇班师归京之后再议吧! 今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依孤之见,今天的朝议就到此结束吧,大伙儿各自回衙门忙自己的事情。” 不等韦坚和颜杲卿开口,李俨霍然起身,转身就走。 黎敬仁见状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韦坚与颜杲卿也知道再争论下去分不出对错,当即停止了争论,各自转身朝殿外走去,文武百官随即按部就班的陆续向太极殿外面走去。 李俨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东宫,见到韦熏儿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爱妃,情况如何了?元载这厮去了哪里?” 韦熏儿急的直拍手:“哎呀……太子你怎么急着回来了?你应该尽量拖延今天的早朝,把文武百官留在太极殿,给元载争取时间,把这帮刁民挡在长安城外。” “这……这,程元振也没说啊!” 李俨觉得韦熏儿说的有道理,但可惜为时已晚,早朝已经散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总不能再把文武百官都拉回太极殿重新举行吧? “唉……只怪我短了一句话。” 韦熏儿懊恼不已,“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没用了,还是先把薛詹事、韦庶子等人召集过来共商对策。” 李俨一切唯老婆之命是从,马上朝程元振吩咐一声:“快去,赶紧把薛詹事他们召集到丽正殿来。” 程元振前脚刚走,韦熏儿就对李俨说道:“如果元载能够把这帮刁民堵在城外也就罢了,如果事情闹的满朝皆知,那就让韦良昭站出来顶包,承认这座庄园是他经营的。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维护太子的声誉,毕竟这些瓜农目前都以为这座庄园属于京兆韦氏的产业。” 李俨从谏如流:“爱妃所言极是,稍后韦良昭来了孤便跟他说这件事。” 韦熏儿道:“官员私自经商肯定会被罢官,因为赖账引起械斗,导致七八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韦良昭会蹲大牢。 如果太子你直接要求韦良昭这样做,定然会引起他的反感,反而会弄巧成拙,还是让元载作为中间人来劝说他更好一些。 妾身已经叮嘱好了元载,他如果拦截这帮刁民失败,就会游说韦良昭,让他顶罪,效果肯定比太子直接要求韦良昭好得多。” 李俨此刻已经乱了方寸,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听爱妃的!” 不等薛锈、韦良昭等人到来,元载就气喘吁吁的返回了丽正殿,脸色难堪的禀报。 “启禀太子、良娣,臣集结完队伍走出东宫之后那帮刁民已经从金光门进了城,臣想要率部阻拦已经为时已晚,他们目前正集结在朱雀门闹事。 有一个姓王的中郎将率领千余禁军掌控了现场,围观的百姓多达数千,臣不敢贸然带兵出头驱赶这帮刁民,只能收兵返回东宫。” 韦熏儿安抚道:“元中书你做得对,众目睽睽之下,东宫的卫队肯定不能公开出面。 既然这帮刁民已经闹到了朱雀门,看来这桩案子没法捂住了,你现在就去找韦良昭,按照本宫适才跟你说,劝他把这件事情担在身上。 只要太子能安然无恙的渡过这次危机,用不了太久,肯定会让他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臣遵命!” 元载郑重的拱手领命,“臣这就去与韦庶子深入沟通一番。” …… 就在李俨这边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从太极宫走出来的满朝文武发现了朱雀门外面的异常情况。 性格刚直的颜杲卿皱眉道:“朱雀门外何人喧哗?速去查看!” 不等周围的官员答应,颜杲卿便决定亲自出门了解情况,“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出去看看。” 旁边的京兆尹韦陟紧随其后:“京城治下,本官职责所在,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也跟了上去,“如此吵嚷,必有命案发生,刑部责无旁贷。” 大理寺卿李亨朝周围的人笑笑:“既然刑部与京兆府的主官都去了,我们大理寺也不能落后啊!” 御史大夫崔希逸捏了捏鼻子,面无表情的跟着前面的人走向朱雀门。 一时之间,跟在颜杲卿身后出门查看情况的官员多达五六十人,紫袍、绯袍、绿袍,各色官袍交相辉映,给宫门外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第1031章 本王大义灭亲 “出来了!” 斜对着朱雀门的酒肆里,刚刚填饱了肚子的李健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玄礼闲聊,忽然就蹦了起来。 陈玄礼举目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帮官员,从巍峨的朱雀门里面走了出来,直面皇城外面的瓜农与数千围观的百姓。 “呵呵……总算可以还这些庄稼汉一个公道了!” 陈玄礼捋着胡须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当下,两人不再言语,一起走到窗子前观望事态的发展。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看到一大帮官员从朱雀门走了出来,正在与禁军对峙的瓜农纷纷跪倒在地,争先恐后的喊冤告状。 “京兆韦氏仗势欺人,赖账不给,还纵凶杀人!” “我阿耶被韦氏的家奴活活打死了,请朝廷为我们做主,严惩凶手!” “我们家种西瓜的钱都是跟亲戚朋友借的,韦家还欠我们一百多贯,赖账不还不说,还把我兄长打死了,请各位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我们大唐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颜杲卿听着百姓的呐喊,眉头皱成了麻花,扫了身边的韦陟一眼:“韦府尹,你们京兆府治下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而且还牵涉到京兆韦氏,难道你不知道吗?” 韦陟一头雾水:“这、这本官确实不知道!” 颜杲卿冷哼一声:“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就在天子脚下,你这个京兆尹都不知道,你失职了!” 韦陟怒火蹭的一声就窜了上来,扭头扫了一遭,朝自己的随从喝道。 “马上去把长安令第五琦、万年令沈易直,长安县丞温兆伦、万年县丞杨国忠给我叫来,给本官解释一番,这是怎么回事?” “是!” 京兆府的属官马上去喊人。 颜杲卿简单的询问了为首的几个瓜农,很快便掌握了案情,随即对身后的大理寺卿李亨、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御史大夫崔希逸等人说道。 “怪不得今年市场上的西瓜卖出了天价,原来是有人企图垄断市场,谋取暴利。 只可惜苍天有眼,降下一场百年不遇的冰雹,让这伙人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于是,这帮黑心商贾便压榨这帮种瓜的农民,企图赖掉尾款,惹得这帮瓜农进京讨债,最终爆发械斗,导致了二三十人死伤的恶性案件。” 李亨、皇甫惟明、崔希逸等人听完事情的原委,俱都面面相觑,一时间吃不透谁这么大的胆子? 长安令第五琦、县丞温兆伦等人都在现场,此刻俱都哭丧着脸凑了上来。 身为京兆尹的韦陟大声咆哮道:“这桩案子发生在谁的地盘上?你们难道丝毫不知情?” 万年令沈易直、万年县丞杨国忠一起弯腰,表示我们万年县的地盘上并没有发生械斗,此事与我们万年县衙无关。 第五琦吓得战战兢兢,俯首道:“回府尹的话,此案发生在我们长安县,下官正在处理、正在处理……” “混账东西!” 韦陟气的怒发冲冠,“为何昨日不向本府禀报?” 第五琦哭丧着脸道:“下官本以为自己能够妥善处置,没想到这帮、这帮百姓竟然来到皇城告御状……” “我看你这长安令是当腻了!” 韦陟气的牙疼,大声质问:“这些百姓嘴里所说京兆韦氏经营的庄园,到底是谁经营的?” 第五琦嗫嚅道:“下官正在调查,尚未有确凿证据,但太子左庶子韦良昭之子韦全涉案,疑似为这座庄园的经营者。” “韦良昭?” 韦陟气的倒吸一口冷气,此人论起来是自己的从叔,这个韦全跟自己一个曾祖父,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颜杲卿冷笑一声:“呵呵……韦府尹,想不到还是你们本家涉案。” 韦陟不满的抗议道:“颜相,下官确实不知道此事,若是韦良昭父子犯法,下官定当以法绳之,绝不姑息!” 颜杲卿背负双手,思忖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此案重大,况且涉及你们韦氏,仅有京兆府审问难以服众。 本官以为应该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府联合审讯,给圣人、给朝廷、给长安的百姓一个交代!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置身事外的御史大夫崔希逸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颜相所言极是,下官建议由三司会审。” 李亨与皇甫惟明也知道推辞不掉,这些百姓都闹到皇城来了,再不调查个水落石出,那刑部与大理寺可以关门了。 “颜相所言极是,我们两司定然联合京兆府彻查此事。” 颜杲卿这才对跪在地上的瓜农拱手道:“各位百姓,本官乃是大唐宰相颜杲卿,你们的冤屈本官已经知道了,自会替你们秉公论断,上达天听。 但本官也不能轻信你们一面之词,故此责令京兆府、刑部、大理寺联合彻查此事,让此案水落石出,还给死者一个公道!” “吾皇万岁,朝廷圣明!” “大唐万岁!” 听了颜杲卿的话,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人喜极而泣,热泪盈眶的高呼“万岁”。 随后,颜杲卿带着不相关的官员转身返回了皇城,只留下相关人员在现场研究如何审案? 经过三名主官一番商议,最后决定把公堂设在京兆府。 盖因大理寺衙门、刑部衙门都在皇城之内,让这么多百姓进去容易出现混乱。 而京兆府衙门就设置在天街上,有这些瓜农的落脚之处,现场十分空旷,便于维持秩序。 商量完毕之后,韦陟吩咐第五琦带领长安县衙的人把这些原告带到京兆府衙门,等审完了案子之后,自己再跟他算账! “是是是,下官保证一定不会再出乱子!” 第五琦点头如鸡啄米,等几位大臣离开现场之后,立即命令长安县衙的差役押送这些“原告”前往京兆府衙门。 就这样,现场交给了长安县衙控制,三班衙役倾巢而出,“护送”着瓜农前往京兆府衙门接受审问。 反正长安的天街足够宽,围在朱雀门前的数千百姓没事可干,又顶着大太阳跟着前往京兆府衙门看热闹。 没办法,这年头穷人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凡是砍头、出殡、娶媳妇、衙门升堂都能吸引大批的百姓围观,即便是在这炎热的夏季,百姓们依旧乐此不疲。 等汹涌的人潮离开之后,李健喜滋滋的起身:“案子既然惊动了满朝文武,就连宰相都亲自过问,责成三司会审,估计躲在后面的太子逃不掉了……” 陈玄礼却不以为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太子,就怕韦家自己把罪行扛下来,此案最终如何,现在还不好说……” “这……” 李健沉吟了片刻,觉得有这个可能,“似乎也有这个可能。” 陈玄礼建议道:“殿下你身份尊贵,你就暂时先回十王宅,老朽继续盯着此案,有什么变化,随时去向殿下禀报。” “既然如此,一切就拜托在老将军的身上了!” 李健转身向陈玄礼致谢,“并不是孤想做太子,而是兄长他见利忘义,目无法纪,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而孤也是无意中听到,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太子是此案背后的主谋,也无法向父皇与母后举报他,只能依靠老将军替天行道,将太子以法绳之!” 李健说的正义凛然,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让陈玄礼钦佩不已。 “越王放心,老朽定然竭尽全力助你扳倒太子,到那时,你便会以嫡子的身份成为新的储君。” 李健感慨道:“孤若真的能够被父皇立为太子,一定会吸取兄长的教训,亲贤臣远小人,绝不能犯下这等大错!” 随后,李健带着两个小太监提前下楼离开酒肆,陈玄礼在柜台上结了账,再次戴上草帽,伛偻着身形,混进了看热闹的百姓之中,跟着人流前往京兆府衙门。 第1032章 哭死,赔了夫人又折兵 东宫。 元载在左春坊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最终说服了韦良昭。 “这么说吧,这些瓜农都知道韦公子是大东家,你们韦家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就算我们坦白交代,告诉世人太子是背后的金主,那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下官不知道太子是否会因为此事被废黜?但我们的仕途保不住不说,还能否在长安立足都不一定! 毕竟是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个人把生意干赔了,万一东宫再要求我们承担一部分损失,就算让你赔个三千贯,你能赔的起吗?” “听小弟一句劝,把罪名扛下来,咱们就不用赔钱了,最多就是个丢官罢职,下去几年之后,太子肯定会把我们捞回来。” 韦良昭眨巴着眼睛问道:“如果老夫扛下此案,太子果真不让我们赔钱了?” “只要韦庶子愿意顶罪,此事我来协调。” 元载拍着胸脯打包票。 韦良昭知道他的想法,如果不用赔钱了,那三家就都没事了,但元载与杜长生置身事外,岂不是自己成了冤大头? “此案涉及资金巨大,仅我一个人顶罪肯定不行,元中书你也得跟在我后面,毕竟你兄长元乾就是庄园的二号人物。” 韦良昭眨巴着眼睛,让回旋镖打在了元载自己的身上。 你小子光劝我顶罪了,那你也别想置身事外,有官一起当,有罪一起顶! 元载倒也没有含糊,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行,我陪着韦庶子一起顶罪!” 在元载看来,自己只是个六品的东宫中书舍人,而且寒门出身,不像韦良昭这样树大招风,就算被罢官了也会很快被人遗忘。 而且替太子顶罪还可以赚一个大情分,倘若太子将来顺利的登基了,那么自己就可以凭借这个情分扶摇直上,成为新皇帝的心腹肱股。 既然元载如此痛快,韦良昭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行,那你去跟太子协商,一定把话说明白,如果咱们顶罪的话,太子不能再逼着我们摊钱了。” 元载受到了启发,举一反三:“杜长生的女婿也是主事之一,要么他一块跟着顶罪,要么他就出钱补偿咱们两家。 毕竟只要咱们扛起这件案子来,你我肯定要丢官罢职,这两年损失的俸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韦良昭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快去跟太子商量,我在左春坊等你的回复。” 元载立刻从左春坊来到丽正殿拜见太子李俨。 此刻,李俨与韦熏儿正在与薛锈、杜长生商议对策。 说是商议,但这俩人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大眼瞪小眼,时不时的摇头叹息。 元载来到殿内,把韦良昭的条件说了一遍,最后道:“此案重大,我与韦庶子一旦认罪,肯定会被贬去官职。所以韦庶子恳求太子不要再让我们分担亏损的本金。” 就在这时,外出打听动静的程元振急匆匆的回来禀报。 “启禀东宫,那帮闹事的乡巴佬把颜杲卿等一帮大臣吸引了出来,最后颜杲卿责令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此案,目前这帮刁民已经全部被带往京兆府。” 李俨听完大惊失色,知道案子一旦水落石出,将会危及自己的储君之位,当即痛快的答应了元载的条件。 “你去告诉韦庶子,本宫答应你们的条件,不管赔多少钱,都由孤全部承担,不需要你们分摊一文钱。” 旁边的薛锈也帮忙说话:“为今之计,只有丢车保帅才是最好的策略,你告诉韦良昭,只要太子不倒,过个三两年保证重新起用你们。” 旁边的东宫右庶子杜长生赔笑道:“是是是,有劳韦庶子与元舍人了。” 元载目光扫向杜长生,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与韦庶子顶罪之后,肯定少不了丢官罢职,好几年拿不到俸禄,到时候只怕家里吃饭都成问题。 杜庶子你作壁上观,于心何忍,怎么也得有所表示吧?” “这……总不能连我也牵扯在内吧?” 杜长生顿时明白了元载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出钱补贴他们两家,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丢官他更愿意赔钱! “我明白元舍人的意思,若是我们东宫的属官都被牵扯了进去,那东宫的嫌疑就太大了,所以本官不能跟你们一块下水。 这样吧,杜某愿意卖掉家中田产、房产,凑个一千贯分给两位,也算是略尽绵薄之力,元兄弟以为如何?” 既然杜长生识趣,元载也不好意思咄咄逼人,当下讪笑道:“都是为东宫效力,我与韦庶子顶罪也是应该的,既然杜庶子有这份心意,我二人便笑纳了。” 于是,元载立刻赶到左春坊,把坐立不安的韦良昭喊到丽正殿,当着李俨、韦熏儿、薛锈、杜长生等人的面,把适才达成的协议说了一遍。 “事已至此,只能丢车保帅,我与韦庶子扛下这桩案子,保太子涉险过河!” 韦良昭朝着李俨作揖施礼:“臣愿为太子赴汤蹈火,还望太子将来登基之时,勿忘老臣!” 李俨连连致谢:“多谢韦卿,孤定然不忘你与元公辅(元载表字)的功劳。” 见总算说服了韦良昭顶罪,韦熏儿如释重负,吩咐元载道:“你还得马上去找到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让他们统一口供。” “臣马上就去!” 元载即刻翻身上马,迅速的离开东宫,自北面的景耀门出了长安,再绕往城西的庄园。 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因此都在庄园里等候指示,不敢擅自行动。 “事已至此,臣等就各自返回公廨,等着三司会审,走一步看一步。” 等元载离开后,薛锈三人一起作揖告辞。 “去吧、去吧……” 李俨烦躁的挥手示意三人可以走了,再留下来也于事无补,徒添烦恼而已。 等三人走远之后,李俨越想越郁闷。 自己钱没赚到赔了好几万贯不说,竟然还酿出这么大的案子,弄不好太子之位都保不住,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呜呜……” 李俨越想越恼火,忍不住鼻泗横流,嚎啕大哭。 “我真是没用啊,本想赚点钱招募一批属于自己的卫率,谁曾想竟然弄成这般局面?我算什么太子啊,我不想活了……” 望着丈夫的窝囊样子,韦熏儿忍不住呵斥一声:“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能哭出银子来还是能够哭出军队来? 三司会审也不是吃素的,万一韦良昭、元载被人识破是顶罪,最后还得查到你的头上来!” “啊?” 李俨登时吓得不哭了,急忙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鼻涕:“那怎么办?孤还想当太子啊,孤要是被废了,你们娘俩往后就要吃苦了。” 韦熏儿在殿内走来走去:“那你就别像个娘们一样怨天尤人,哭哭啼啼,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好好好,本宫不哭了,不就是赔了四万贯嘛,等我将来当上皇帝,这些都不值一提!” 尽管心如割肉,但李俨也只能自己劝慰自己。 韦熏儿道:“要让韦良昭、元载顺利顶罪,我们还得活动一番,我现在就去一趟忠王府去找姑母与张庭,让她们跟三叔透个话,此事千万别牵扯到你。 另外,我还得回家一趟,让我阿耶跟皇甫尚书说一声,这事千万不能把你卷进去。” 李俨闻言大喜:“哈哈……对对对,还是爱妃有主意,大理寺卿是孤的三叔、刑部尚书是你爹的挚友,咱们怕什么?” “对了,你再让你爹跟韦陟说一声,让他尽快结案。这三司都是咱们自己的人,那就不用怕他们深入调查了!” 韦熏儿翻了个白眼道:“你可能不知道,这韦陟虽然和我阿耶同族,但却貌合神离,甚至是互相拆台,我现在最怕从中作梗,不肯善罢甘休的人就是他!” “这、这韦陟不会与孤为敌吧?” 听了韦熏儿的话,李俨顿时又头疼了起来。 韦熏儿道:“暂且不管韦陟是何想法,只要忠王与皇甫惟明保你,那殿下的储君之位就高枕无忧了。” 李俨急忙招呼程元振:“快快快,快点备车,送良娣出宫。” 马蹄声哒哒,车辙粼粼,韦熏儿很快乘车出了东宫,直奔十王宅而去。 第1033章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忠王府。 韦王妃坐在主位,妾室张庭坐在侧位,韦熏儿站着说话,房间内只有三人。 “说吧,赔了多少钱?” 张庭面无表情的问道。 韦熏儿无奈得的道:“赔了四万贯。” 张庭冷笑:“呵呵……你们东宫真是一帮生意小能手,我爹借给太子了五万贯,你们居然赔了四万贯,真行啊!” 韦熏儿垂头丧气的道:“谁知道薛锈、韦良昭这帮人都是草包,不仅做生意赔钱,居然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事情已经闹大了,侄媳特来求救!” 瓜农在皇城门前聚众闹事的消息如同飓风一样迅速的传遍了长安城,消息灵通的十王宅各王府自然会第一时间获得消息。 李亨身为大理寺卿,他的妻妾知道的更快,张庭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东宫问问情况,没想到韦熏儿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现在你们东宫打算怎么处置?” 张庭冷着脸问道,“昨天的那场械斗,导致了八人死亡,十几人重伤,二十多人轻伤,这可不是一桩小事啊! 如果太子被揭露出来是庄园的幕后金主,只怕会引得朝野哗然,动摇他的储君之位,你们可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俨做生意的钱是跟张去逸借的,而张庭是张去逸的女儿,韦熏儿知道这件事就算能瞒住自己亲爹也瞒不住她,因此才来找她求助。 当下,韦熏儿便把东宫集团计划由韦良昭、元载顶罪之事如实相告,最后说道: “三叔是大理寺卿,三司会审的主官之一,侄媳来找婶娘就是希望你跟三叔知会一声,尽量把案子摁住,尽快结案。” 韦王妃道:“皇甫尚书跟你阿耶交好,自然不会为难太子,就怕那韦陟咬住不放。” 张庭道:“三司会审,只要大理寺与刑部齐心,光韦陟一个京兆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只要韦良昭咬死自己就是庄园的东家,我不信韦陟还敢把太子抓起来审问?” 张庭最初的计划是把韦熏儿送进皇宫闯祸,让韦坚一家大祸临头,从而导致韦王妃被李亨休掉,自己取而代之成为忠王妃。 既然与皇后无缘,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成为忠王的正妻,总不能做一辈子小妾。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张庭的预料,韦熏儿成为太子妃之后竟然把她的亲妹子张娴也弄进了东宫。 于是张庭又改变了主意,企图一石二鸟,既让自己的妹子取代韦熏儿成为太子妃,又让韦熏儿给韦氏带来灭门之灾。 因为张庭太了解李亨了,一旦势头不妙,他一定会果断的明哲保身,绝对能干出休妻的事情来。 但事情再次出乎了张庭的预料,韦熏儿确实闯下了祸端,但太子妃的桂冠却没有落到张娴的头上,而是被东方悦捡了便宜。 两个计划一个也没实现,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让张庭郁闷了。 韦熏儿被废之后老实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跳,这让张庭看不到韦家被抄的希望,只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把目标锁定为协助妹子张娴成为太子妃。 谁知道就在今年春天的某日,老爹张去逸突然告诉张庭,太子要做生意,找自己借了五万贯的巨款。 钱都借出去了,张庭也不能跑到东宫要回来,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随后的事情就是“东宫集团”遭遇天灾人祸,赔的血本无归,这让张庭天天去嘲笑张去逸这个亲爹。 “你还想指着从太子的身上赚一笔?你这心可真大啊!” 张去逸这个守财奴捂着心口窝道:“反正这不靠谱的太子给我写了借据,大不了我找他老子要钱去!” 爷俩抱怨归抱怨,但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因为那毫无作用,太子有多少家底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把钱借出去还要得罪人,那无疑是愚蠢的事情,张去逸这个老狐狸才不会干这种事情! 张娴也知道丈夫做生意赔钱了,无颜面对亲爹,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娘家了。 张去逸爷俩商量了一通,决定先稳住太子,让他慢慢还钱,或者用这笔钱当做投资,换取张娴成为太子妃也不亏。 但出乎张庭意料的是,东宫集团竟然不认赔,瓜农们爆发了冲突,酿成了二三十人死伤的恶性案件,现在弄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张庭深知,如果李俨的太子保不住了,那老爹的五万贯算是打了水漂,妹子成为太子妃的梦想也将落空,张家也会跟着血本无归,所以绝不能让李俨丢掉太子之位。 保住李俨的太子,等于保住了张家的投资,张去逸父女别无选择。 “既然婶娘这样说,侄媳妇就放心了。” 韦熏儿急忙向张庭道谢,“有劳婶娘现在就跑一趟,我也要回娘家一趟,让我阿耶给皇甫尚书传个话。” “那就依你所言。” 张庭点头同意,随后两人各自行事,韦熏儿回了位于崇仁坊的娘家,张庭则驱车赶往京兆府衙门给李亨传话。 三司会审也不是说升堂就立刻升堂,做客的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得回衙门做好准备,带着自己的属官前往,因此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京兆府衙门还没有升堂。 宽阔的天街上人头攒动,数千围观的百姓围成一个半圆,将京兆府门前围的水泄不通。 三百多名告状的瓜农顶着烈日聚拢成一堆,或坐或蹲,等着衙门升堂,一个个很快就被烈日晒得汗流浃背。 张庭乘坐马车来到京兆府衙门的后门,派随从进去一问,得知李亨还没有赶过来,于是便命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荫凉底下等候。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方才有一支四五十的队伍簇拥着一辆马车到来,张庭认得是自家丈夫的马车,急忙命随行的宦官李静忠上前喊住李亨。 “殿下,夫人等候你多时了!” 李亨刚下马车,就被自家府上的太监给喊住,当即快步走向树荫下的马车,钻进去问道。 “大热天的,你跑到街上来做什么?” 张庭当即压低嗓门把自己的来意对李亨说了一遍,最后叮嘱:“东宫已经决定由韦良昭、元载顶罪,你要做到心中有数,尽快结案,避免将太子牵连进去。” 作为张庭的丈夫,李亨早就知道“城西庄园”背后的金主是大唐太子李俨,一上午都在考虑如何处置这件事,却又迟迟无法拿定主意。 在李亨看来,把隐藏在背后的李俨揪出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毕竟李瑛七八个儿子,就算李俨被废了,皇帝也轮不到自己。 更何况,仅仅靠这一件事,并不一定能扳倒太子。 毕竟,李俨只是在背后出钱,不是他亲手下令打死的瓜农,如果李瑛网开一面,最多也就是罚俸禄之类的惩罚。 要知道大唐王朝那些被废黜或者赐死的太子基本上都是涉嫌谋反,相比之下,私自经商并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最多会让太子声誉受损。 如果李俨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被废黜,那么作为调查这件案子的官员,肯定会得罪李俨。 李亨可不想当这个坏人,所以一上午都在权衡利弊,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目的就是给李俨留出应对的时间。 “既然东宫向咱们求助了,那我这次就帮太子一次!” 听了爱妾的话,李亨决定帮助李俨一把。 无论如何,自己妻子的侄女、爱妾的妹妹都是太子的嫔妃,让李俨做太子,绝对好过换一个太子。 随后,张庭乘车离开了京兆府衙门,李亨则从后门进入。 京兆尹韦陟的怒火已经散去,此刻正在向万年令第五琦、县丞温兆伦私下打听这件案子的细节。 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韦陟深知在大庭广众之下演戏归演戏,但私下里必须摸清水深。 首先,韦良昭是自己的堂叔,酿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对于京兆韦氏绝对是不光彩的一件事情。 其次,韦陟要摸清这座庄园的金主除了韦良昭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必须先弄清楚这座庄园的实力,如此才能做到不打无把握之仗。 根据第五琦禀报,涉案人员之中除了韦良昭的儿子韦全之外,还有出自京兆杜氏的杜长生女婿,还有一个叫元载的小官的兄长。 综合这三条信息来看,韦陟就有点了然于胸了,“嘶……全都是东宫的属官,莫非这庄园背后的金主是太子不成?” 再回忆今天早朝之时,李俨坐在上面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韦陟就更加断定这桩案子十有八九和太子脱不了关系了。 这样的话,棘手的问题来了,如果此案背后的金主确实是太子,自己这个京兆尹该如何行事? 第1034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真是棘手啊!” 身穿紫袍的韦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动着佛珠,眉头拧成了麻花。 所谓的“青天大老爷”只是表演给老百姓看的,在官场上看不清河水的深浅,只会被淹死在仕途之中。 如果此案的元凶是韦良昭的话,韦陟也就公事公办,拿他开刀立威,树立自己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形象。 但如果主谋是太子的话,那韦陟就得掂量掂量了。 倘若把太子揪出来有什么好处? 凭这一件案子能否把太子废了? 答案是不一定! 这件案子说小不小,但与历任太子被废涉及谋反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不见得圣人会因为这一桩案子就把太子给废了。 如果自己把太子揪出来,而太子又没有被废,那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毕竟除了越王李健之外,其他皇子年龄都还小,如果废了太子换成越王,那自己还是得罪了太后,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韦陟前思后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看看李亨与皇甫惟明怎么说? 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的正义凛然,等上了公堂必须往后退,让李亨与皇甫惟明多表态,吸引仇恨。 韦陟深知,一个太子的地位是由皇帝决定的。 如果皇帝重视这个太子,那么群臣就必须尊敬这个太子。 而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圣人并不怎么讨厌这个太子,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比李隆基对待太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与李隆基把太子软禁在十王宅相比,李俨这个太子不仅入主了东宫,而且还拥有了自己的“小朝廷”,甚至还掌握了左右卫率。 这样的待遇可是自从李承乾之后,任何太子都没有享受到的,看起来圣人并不讨厌这个太子。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与太子结仇,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韦陟左右衡量的时候,身穿紫袍的大理寺卿李亨走了进来,韦陟急忙起身施礼。 “呵呵……殿下到了?” 李亨掏出折扇晃了几下:“咦……皇甫惟明还没来?” 韦陟笑道:“还没到,咱们等他片刻。” “来人,给忠王殿下奉茶!” 李亨讪笑着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这皇甫惟明可真是个滑头!” 李亨知道,韦坚作为韦熏儿的亲爹,肯定也知道城西庄园背后的金主是太子,在这危急关头,肯定会设法保自己的女婿。 而皇甫惟明是韦坚的挚友,又亲自参与此案,那么韦坚肯定会去找他透风,让他慎重办案,尽量避免把东宫卷进来。 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皇甫惟明因此姗姗来迟,甚至比故意磨蹭的自己来的还晚,肯定是为了给东宫留出充足的时间来应对。 虽然韦坚是李亨的大舅子,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就太子的问题做过太多的交流,更多的时候通过揣摩意会。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讨论的,韦坚是李亨的大舅兄,李俨是韦坚的女婿,无论什么情况下,李亨都应该去维护李俨的利益,除非二人这亲戚不想做了! 京兆尹的内侍奉上茶水,韦陟与李亨分宾主落座,一边闲聊一边等候皇甫惟明,谁也不急着升堂。 颜杲卿定的三司会审,他刑部主官迟迟不来,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去。 两人喝了一盏茶之后,皇甫惟明方才带着刑部的属官姗姗来迟,一进门就拱手告罪。 “呵呵……衙门里有点重要事情,耽误了时辰,让忠王殿下与韦府尹久等了。” 李亨笑道:“皇甫尚书不来,我们也不能升堂,就等你了!” 韦陟抚须笑道:“既然三司到齐,咱们就升堂审案吧?” 皇甫惟明附笑:“好好好,升堂、升堂!” 果然如李亨所料,韦坚在得知瓜农闹到皇城门口之后,不用去现场就知道太子有麻烦了。 作为太子的岳父,韦坚不可能置之不理,毕竟韦熏儿在这桩案子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如果李俨倒台了,那这个女儿也难以置身事外。 于是,不等皇甫惟明回来,韦坚就径直来到刑部衙门等候皇甫惟明。 韦坚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被老百姓堵了皇城的大门,十有八九会三司会审,要么就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要么就是刑部、大理寺、京兆府。 不管由哪三个部门会审,作为大唐最高刑案部门的刑部都不能缺席,所以皇甫惟明一定会参与此案。 半个时辰之后,皇甫惟明回到刑部,方才发现好友韦坚正在等候自己。 韦坚掩上房门开门见山的告诉皇甫惟明,城西这座庄园背后的金主是当今太子李俨,你就说这案子怎么审吧? 皇甫惟明闻言大吃一惊。 他敢查办韦良昭这个京兆韦氏的话事人,但涉及到太子那就必须慎重了,更何况太子还是韦坚的女婿。 俩人一阵密谋,所顾虑的基本与李亨、韦陟大同小异。 韦坚认为就算把太子从背后揪出来,也不见得就会让他失去储君之位,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强出头,在大堂上尽量和稀泥,帮太子渡过这一关。 皇甫惟明也够意思,对韦坚说既然你坦诚相告,那我就必须帮太子渡过这一关,你去告诉太子最好找个人顶罪,我拖住韦陟尽量晚一点升堂审讯。 至于李亨,那是韦坚的妹夫,皇甫惟明觉得就没必要提了,他总不能挑头针对太子吧? 韦坚立刻回家,他猜测女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会回来找自己求助。 果然不出韦坚所料,他前脚刚到家,韦熏儿就从十王宅赶了过来,一见到老爹就抹泪求助。 得知东宫已经制定了对策,准备让韦良昭、元载二人顶罪,韦坚立刻返回皇城找到皇甫惟明,告诉他东宫那边已经拿定了主意,就让韦良昭顶罪,你与李亨尽管把罪名扣在他身上,迅速结案,以免夜长梦多。 正是因为等候韦坚,所以皇甫惟明比李亨来的都晚。 告状的瓜农从午时就来到京兆府衙门等候,直到现在下午申时了,迟迟还没有升堂审案。 好在韦陟办事周密,他怕引起这些瓜农不满,命人到饭馆里给他们定了午饭,安抚他们稍安勿躁,中午可以到树荫下乘凉等待,不用一直候在门前。 但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这些瓜农们还是等的逐渐上了火,开始七嘴八舌的抗议。 “怎么回事,这都快要黑天了,还不升堂?” “莫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京兆府也跟那长安县衙一个样,想要包庇韦氏吧?” “唉……还能说什么啊?咱们都告到朝廷来了,如果依旧讨不回公道,那我们只能祝安史叛军多打几场胜仗咯!” “嘘……小声点,你想进去蹲大牢不成?可莫要连累了我!”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关闭的朱红色大门敞开。 威武的京兆府大堂内六十名衙役手持杀威棒分列左右,齐刷刷的用手里的棍子击地,嘴里齐声高喊。 “威武~” 三名身穿紫色官袍的大员并肩走进了大堂落座,京兆府府尹韦陟居中,大理寺卿李亨在右,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在左。 “升堂!” 韦陟落座之后,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猛地一拍,大喝一声:“带原告上堂!” 第1035章 葫芦僧断葫芦案,无从下手 随着京兆府的升堂,散落在周围树荫下乘凉的百姓瞬间围拢了上来,一时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胥吏出门从瓜农中挑选了七八个相貌文雅,看起来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进入大堂接受问询。 “叩、叩见诸位大人!” 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大唐最高司法部门,这些瓜农有点腿脚发软,纷纷跪倒在地。 韦陟笑眯眯的望着李亨:“要不忠王殿下来审?” 李亨笑道:“这里是京兆府,韦府尹就莫要推辞了。” 皇甫惟明跟着拱手:“忠王所言极是,请韦府尹问询便是。” 韦陟只能一脸威严的开口:“堂下所跪者何人?把你们进京告状的原因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定然大刑伺候!” 跪在地上的瓜农代表当即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最后纷纷磕头。 “我家种的西瓜都是跟亲戚朋友借的钱,田地也是租的,到现在还没收回本来,请青天大老爷替我们做主啊!” “那韦氏庄园非但欠钱不给,还把我阿耶生生打死了,请青天大人明镜高悬,为民做主哇!” 门外的瓜农也纷纷跪在地上,争先恐后的磕头:“求三位大人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韦陟面无表情,手里的惊堂木重重的落在桌案上:“将涉案人员韦全、元乾、杜长生三人带上堂来!” 虽然三位官员心照不宣的拖延时间,但案子总归得有个了结。 因此在中午这段时间,韦陟命长安县丞温兆伦带人赶往城西庄园,将涉案的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以及他们手下的主要爪牙带到京兆府接受审讯。 一上午的功夫,早就让东宫集团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元载赶到庄园向韦全三人告知了东宫的决定,任何人不得提及太子,一口咬死这座庄园背后的金主就是韦良昭。 随着一阵镣铐的“叮当”乱响,韦全三人以及他们手下的主要爪牙排着队被押上了公堂。 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韦公子”被戴上了枷锁与脚镣,这让瓜农们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京兆府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大胆韦全,速速将你们企图垄断市场,压榨百姓,赖账不还,挑起械斗之事从实招来!” 韦陟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面无表情的喝问。 韦全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当下“如实供述”,就说自己与元乾、张横财等人看到这几年西瓜风靡长安,便动了垄断市场的心思。 经过一番操作之后,几个人搞到了三四万贯的本金,与瓜农们签订了收购契约,统一采摘、统一销售,企图抬高市场价谋取暴利。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两个月之前那场百年不遇的冰雹袭击了关中大地,也让他们的发财梦彻底破碎。 这场冰雹席卷了关中各地,将所有州县的西瓜砸坏了六七成,庄园损失惨重,只能提高售价收回成本。 但如此高昂的西瓜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动,又耽误了西瓜的黄金销售时间,导致又损坏了一成。 最终,韦全等人投入的本钱收回了不足三成,赔的血本无归,根本无力再向瓜农支付余款,并不是庄园故意拖欠…… 韦全把事实说的差不多了,最后开始替自己辩解。 “三位大人啊,我们是真没钱了,一下子赔了三万多贯,哪里还能再拿出钱来支付尾款。” 瓜农们纷纷躁动起来,七嘴八舌的反驳。 “你们赔钱是你们的事情,你们也不能赖账不还啊?” “如果不是你们摁着不让我们提前采摘,就近售卖,也不会损坏这么多,这损失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就应该由你们庄园自己承担!” 口舌伶俐的元乾反驳道:“咱们的契约上也没写遭遇天灾之后算谁的,理应一家一半。你们作为瓜农,没有保护好西瓜,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要吵!” 韦陟手中的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谁手里有契约,呈上来让本官过目?” 跪在地上的瓜农纷纷掏出怀里的契约交给胥吏,然后再转呈给三位主审官过目。 韦陟、李亨等人各执一张,走马观花的看了个大概,便让胥吏各自拓印一份留下来当做卷宗。 “韦全,本官问你。” 一直没有开口的皇甫惟明举起手中的惊堂木拍了下桌案,“你说收购关中的西瓜动用了四万贯的本金,如此庞大的数字,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我们自己凑了一部分,我阿耶给我们借了大头。” 韦全按照元载的叮嘱,不慌不忙的答道。 皇甫惟明又问:“照你所说,你父亲韦良昭对你们贩卖西瓜之事一清二楚?” “基本都知道。” 韦全点头,“我曾经让他再去借点钱给瓜农支付余款,但他实在借不到了。” 皇甫惟明一拍惊堂木:“来人,去传东宫左庶子韦良昭来大堂受审。” “喏!” 马上有胥吏抱拳领命,从后门赶往东宫提审韦良昭去了。 总算有幕后大官被牵扯了出来,衙门外面的瓜农俱都长舒一口气,围观的百姓更是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怪不得都说‘京兆韦杜,去天尺五’,他们韦家是真有钱啊!” “怪不得今年西瓜贵上了天,害得俺家一口都没舍得吃。原来是姓韦的企图垄断市场,没想到却赔了个底朝天,这就叫做老天有眼!” “听说那韦良昭在京兆韦氏中辈分很高,就连两位当朝内阁大臣都得喊他一声从叔,嘿嘿……这下有热闹看咯!” “你还是闭嘴看热闹吧,韦府尹就在堂上坐着,小心把你提溜上去问罪。” 韦陟和皇甫惟明都相继问了话,作为大理寺卿的李亨也不能光看戏,当下捻着胡须问道。 “韦全,我来问你。” “你们庄园亏损巨大,无力向瓜农支付余款也就罢了,为何纵容仆从殴打他们? 以至于挑起双方械斗,酿成了将近三十人死伤的惨案?你可知罪!” “冤枉,草民冤枉!” 韦全虽然骄横跋扈,但却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该承认什么不该承认。 欠瓜农钱不还,可以说是经营不善,暂时无力偿还,最多算是经济纠纷;但如果承认纵容仆从殴打瓜农,挑起械斗,弄不好就要偿命!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械斗案,而是一场导致了八人死亡,二十余人重伤的恶性械斗案。 韦全跪在地上辩解道:“这场械斗案并不是我们挑起的,而是当时越王从庄园门前经过,这帮瓜农围攻越王殿下。 草民担心越王殿下在我们庄园门前出了意外担待不起,毕竟这帮泥腿子是因为找我们讨债才聚集到了京城,因此率领仆从站出来保卫越王殿下,方才与这些刁民发生了械斗。 我们不仅没有罪,而且保护越王殿下有功,朝廷应该嘉奖我们。 再说了,我们这边也有两个人被这帮刁民打死,还有十几个重伤的,昨晚抬回城里之后又死了四个人,我们的伤亡更大……” 瓜农们听了韦全的辩解,纷纷予以驳斥。 “你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何人从庄园门前路过,只想喊冤告状。 你们庄园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上前打人,而且是你第一个先动的手,把我们的同伴打死了五六个,我们才奋起反击。 大堂之上,容不得你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韦全拒不承认:“你们含血喷人,是你们这帮刁民先动的手,把我胳膊都打肿了,几位大人请看……” “莫要吵了!” 皇甫惟明手中的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三司会审岂容你们吵嚷?谁敢再大声喧哗,刑杖伺候!” 皇甫惟明与李亨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牵扯到越王李健,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你可知道越王昨日为何出现在你们庄园门口?”韦陟捻着胡须审问韦全。 韦全跪在地上道:“回府尹大人的话,根据当时随行的官吏介绍,越王殿下是要去细柳原给故去的赵太后上坟。” 韦陟恍然顿悟:“原来如此,看来得派人去礼部核实一番,并把相关人员带来问话。” 随后,韦陟立刻派人赶往礼部衙门,传唤相关人员来京兆府大堂作证。 第1036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京兆府衙门距离皇城并不算太远,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昨天陪同李健前往细柳原给赵太后上坟的姜员外郎来到公堂,施礼参拜了坐在上面的三位上官, “姜员外郎,昨日上午可是你陪同越王前去细柳原祭祀赵太后?” 韦陟坐在上面问道。 姜员外郎拱手作答:“正是下官。” “那请你介绍一下昨日现场斗殴的情况。”韦陟又说道。 姜员外郎当即把昨日所见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当时现场一团混乱,下官唯恐越王受到伤害,一直全力护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当时是哪方先动的手。” 京兆韦氏家大业大,这个姓姜的不敢得罪韦家,因此给出了一个圆滑的答案。 我没看清谁先动的手,你问我没用…… 皇甫惟明沉吟道:“要不然把越王殿下叫来问问?” 韦陟摇头道:“他年龄尚幼,就不要再惊动他了,凡事问姜员外郎即可。” 李亨插嘴道:“虽然姜乘没有看清楚是哪方面先动的手,但至少证明韦全并没有撒谎,当时确实是因为越王的出现方才引起了现场的骚乱。” 此案牵涉太广,韦陟只想迅速结案,捻着胡须道:“不管是哪方先动的手,都应该由韦全负主要责任,毕竟是因为他们拖欠百姓的血汗钱,方才引起了这场冲突!” 公堂上的瓜农与门口的瓜农闻言俱都千恩万谢,夸赞这位府尹大人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韦大人真是个青天啊!” “韦府尹能够秉公论断,不徇私情,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韦全跪在地上没有辩解,只要不判自己死刑,其他都好说,就算进大牢蹲几年自己也认了! 皇甫惟明又问:“韦全,我来问你,合伙经营西瓜生意的,除了你与元乾、张横财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还有!” 韦全按照元载的交代作答,“还有我的几个朋友,分别是张立、蔡文彬、李国栋等人。” 元载之所以让韦全这样回答,为的就是尽量减少东宫的嫌疑,否则三个背后股东全都是东宫属官,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太子身上。 而韦全所说的这些个狐朋狗友平日都跟着他在庄园里吃喝玩乐,打打下手跑跑腿,趁机揩点油,韦全将他们供出来也不算冤枉他们。 而且元载再三叮嘱这个几个人,必须承认自己在庄园里有股份,不得否认,如果出了事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兜着,所以这三人此刻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堂上,不敢擅自开口。 就在这时候,身穿绯色官袍的东宫左庶子韦良昭来到了公堂上,施礼与三名主审官相见。 “韦良昭见过三位大人!” 韦陟面无表情的道:“韦良昭,虽然你是我的长辈,但今日公堂之上不论私情,本官所问之事,你必须如实作答。” 韦良昭颔首道:“下官定当如实回答。” “韦全在城西开设庄园,企图垄断关中的西瓜,谋取暴利,此事你可知道?” 韦陟正襟端坐,犹如寺庙里的泥塑一般面无表情的询问。 “自然知道。”韦良昭答道。 韦陟又问:“韦全说他们为了垄断关中的西瓜,整整投入了四万本金,这些钱之中除了他们合伙之人拼凑了一万贯之外,剩余的钱是你给他们筹措的,可有此事?” 韦良昭站在公堂上,同样面无表情:“是我给他们借的,从张去逸那里借的,整整借了三万贯。” 唯恐别人不信,韦良昭又补充道:“当然,张去逸的钱也不是白借的,我得给他出利息。” 韦陟和李亨、皇甫惟明下意识的互相对望了一眼,总算弄清楚这么庞大的资金从何而来了。 韦良昭虽然跟张去逸很熟,但凭朋友关系,张去逸这个铁公鸡能借给他三万贯做生意? 怕是三千贯都借不出来吧! 因此,这笔钱只能是太子李俨出面跟张去逸这个岳父借的。 但既然韦良昭、韦全父子都主动认罪,而且证据链也算完整,那就赶紧把这件事结案画上句号,对所有人都好。 李亨与皇甫惟明为了韦坚必须保李俨,而韦陟又不想与太子为敌,所以俱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再深入追究。 韦陟决定就此结案,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 “韦良昭啊,你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子嗣扰乱市场,企图谋取暴利。 最终却因为贪心不足遭到天谴,赔的血本无归,此乃天意。 你非但不检讨自己的过失,约束儿子偿还这些瓜农的血汗钱,反而纵容他们赖账不还,最终爆发冲突,酿成械斗惨案,你可认罪?” 韦良昭俯首道:“下官认罪,请几位上官向圣人禀明此事,我甘愿受罚!” 李亨补了一句:“根据韦全交代,参与这桩生意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在东宫詹事府担任中书舍人的元载?” “确实有他!” 韦良昭可不想自己一个人被惩罚,当即毫不犹豫的把元载也拖下了水,“他也帮自己的兄长元乾借了一些钱参与这桩生意。” “既然你认罪了,本官自当修书上奏陛下,请求圣裁。” 韦陟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做出了最终裁决。 “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为了谋取暴利,企图垄断市场,赔钱后又赖账不还,最终酿成这场惨案。 本官现在依照律制,判处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发配岭南,劳役五年,具体地点另定。 你们所有合伙之人务必凑钱偿还瓜农的欠款,限期三日,若是无法偿还,则由京兆府查封你们的田地、房屋,变卖后用作偿还。 所有死者每人赔偿八十贯,重伤之人赔偿三十贯,偿还欠款之日一并支付给受害者,若是逾期不付,依旧变卖尔等之各项产业用于赔偿!” 听了韦陟的判决,公堂内外的瓜农一片欢呼,有人呐喊,有人啜泣。 “多谢韦青天替我们做主!” “韦府尹是好人,真是个为民做主的清官!” “阿耶,你听到了吗?咱们的钱可以全部拿回来了,凶手也被发配边疆,背后的坏人还要丢掉乌纱帽,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呜呜……” 虽然付出了六条鲜活的人命,但所有的血汗钱总算一分不少的拿了回来,而且死的毕竟和大部分人都没有关系,拿回自己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死了家属的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能够拿回欠款与赔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更何况韦全、元乾这些元凶都被发配岭南,他们幕后的主子也要丢官罢职,足可让死者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既不辩解也不喊冤,只要不砍自己的头,其他都好说。 韦陟扭头扫了皇甫惟明与李亨一眼:“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对本官的判决是否认可?” 皇甫惟明与李亨俱都连声赞同,称赞韦陟判的铁面无私,依律定罪,天下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退堂!” 随后,韦陟宣布退堂,命令所有瓜农在京兆府登记欠款数目,责令债方三日内支付。 韦全、元乾、张横财三人被投入大牢,等候最终裁决,发配岭南服役。 而韦良昭是当朝四品官员,韦陟三人没有权力罢免他,必须上书给远在南京的大唐皇帝,请求圣裁。 退堂之后,三位主审官一起离开京兆府,赶往皇城向颜杲卿、裴宽两位宰相禀报案情与裁决。 经过京兆府一个下午的登记核对,城西庄园尚欠所有瓜农余款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六贯,另外还有死亡、重伤赔偿一千零五十贯,总数目将近两万贯。 “行,我今晚就去找人借钱。” 韦良昭和元载对视一眼,垂头丧气的离开了京兆府。 直到华灯初上,京兆府关闭大门,看热闹的百姓方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韦良昭与元载悄悄返回东宫,向李俨与韦熏儿做了禀报,告知了韦陟的最终判决。 “这件案子总算过去了!” 李俨听完之后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出了一身汗。 韦熏儿问薛锈道:“咱们的库房里还有多少钱?” 太子詹事薛锈刚刚与杜长生清点了回来,如实告知:“还有三万七千贯。” 李俨闻言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疼的几乎不能呼吸。 当初自己从东方悦、张娴的手里各自借了一万贯,又从张去逸那里借回来了五万贯,总投入高达七万贯。 现在已经赔了三万三千贯,如果再拿出两万贯来,最终只剩下一万三千贯,亏损率高达八成。 野心勃勃的东宫集团本想在这个夏天赚个盆满钵溢,最后赔的血本无归不说,差点还把太子之位给弄丢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痛快的把钱给这帮泥腿子呢!” 韦良昭长吁短叹,忍不住大发牢骚。 也许这就是常言说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太子手里攥着钱不想拿出来,但最终却落得一个更差的结果。 韦熏儿不耐烦的道:“到这个地步了,谁也别再说风凉话,太子破财,你们受罪,先过了这关再说。” 薛锈道:“明儿个你带人把钱送到京兆府,赶紧把这桩案子结了,免得再节外生枝。 俗话说‘留的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太子能够坐稳储君位置,过几年定会让你二人东山再起。” 元载与韦良昭急忙表忠心:“臣愿为东宫赴汤蹈火。” 十王宅内。 陈玄礼正在向李健禀报本案的最终裁决,李健听完后惋惜不已。 “可惜啊,差一点就扳倒太子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陈玄礼安抚道:“越王殿下勿要灰心,这次虽然没能扳倒太子,但逼着他向这些百姓支付了两万贯,也让东宫吐了一口血。 再加上韦良昭、元载等人肯定要被罢官,已经让东宫元气大伤,威严扫地了。”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太子有工部尚书韦坚、礼部尚书东方睿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做岳父,还有张去逸这个富可敌国的大财主做后盾,要扳倒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古以来,夺嫡之路都充满了刀光剑影,没有长期的积累,很难做到毕其功于一役,越王要放平心态,徐图后策。” 李健一脸自信的道:“陈将军放心,本王有足够的耐心,等孤将来娶了彩珠,成了晋公的女婿,再加上老将军的协助,我就有足够的实力与太子掰掰手腕!” 第1037章 做皇帝就要爽! 这场惊动朝野的大案就此落下帷幕。 最终以京兆府的判决为准,韦良昭与元载携带两万贯「大唐宝钞」来到衙门把所有欠款全部结清,这些瓜农方才陆续离开了长安。 两日之后,远在南京的大唐皇帝李瑛同时收到了三封书信。 第一封是皇后薛柔的家书,她在书信中说老二李健去细柳原给太后上坟,邂逅了王忠嗣的三女王彩珠,两人一见钟情,互生情愫。 随后,王忠嗣之妻宋氏委托萧嵩来到大明宫做媒,作为母亲的自己已经口头答应下来,但是否作数还是陛下说了算! “在细柳原邂逅?” 李瑛闻言皱起了眉头,“二郎去上坟朕能理解,大热天的王忠嗣的女儿去细柳原作什么?要么是撒谎要么就是刻意安排。” 但既然皇后已经答应了,又有太师萧嵩出面做媒,而且还是王忠嗣的妻子主动托媒,李瑛也不能棒打鸳鸯,当即做出批复,同意了这门婚事。 第二封书信是由京兆府、大理寺、刑部联合签发的奏折,具体内容就是长安城外的这场械斗案,在禀报了裁决结果之后另外请示对韦良昭、元载如何处置? “呵呵……朕的好大儿啊,你这生意做得可真是没谁了!” 李瑛看完奏折之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在诸葛恭出殡的那日天降特大冰雹,李瑛猜测太子的西瓜生意十有八九会赔钱,但没想到竟然赔了个血本无归。 “你见朕依靠贩卖西瓜赚了钱,你也来东施效颦,这下知道经商的风险了吧?” 虽然奏折写的铁面无私,但李瑛却知道韦良昭与元载都是替罪羊,这是东宫集团为了保住太子使用的“弃车保帅”手段。 既然韦良昭与元载不是元凶,那么李瑛也就没必要对二人赶尽杀绝,只要略施惩戒足矣。 想到这里,李瑛提笔做出批复,仅仅只是将韦良昭、元载二人贬为平民,并没有将他们下狱或者发配到外地。 至于李俨这个始作俑者,李瑛暂时不打算处置他,依旧装作被蒙在鼓里。 大唐需要一个储君,自己把李俨废黜了,那么册立谁来做太子? 目前也只有长子李俨接近成年,次子李健到了秋天也不过才十三周岁,其他的儿子年龄更小,目前还无法判断谁更有潜力。 如果现在把李俨废黜了,另外选择一个年幼的儿子做储君,等将来他长大之后若是发现资质平庸,难不成再废黜掉另立太子? 要知道废立太子可不是皇帝的家事,满朝文武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册立皇后,毕竟皇后是你皇帝一个人的老婆,而太子是整个天下的储君。 以李隆基巅峰时期对权力的掌控,想要废黜李瑛这个太子,尚且遭到了张九龄等大臣的竭力反对,更别提接二连三的更换太子了。 当然,如果李瑛铁了心要废掉李俨,完全可以利用这场械斗案将他废掉,满朝文武也没什么说的,但现在显然时机未到。 大唐需要一个储君,李瑛需要一个太子,所以暂时不能动他,还得让他在太子的位子上养两年蛊,等将来其他儿子逐渐长大之后,再选择一个可靠的册立为太子。 现在战乱未平,大唐各地依旧烽火连天,如果把李俨废了空缺太子之位更是下下之策,万一李瑛不幸嗝了屁,那大唐的江山就算不分崩离析,也不知道会落进谁的手中。 这江山是自己一步步打下来的,对于李瑛来说比性命还珍贵,他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第三封书信是李俨自己写的「请罪书」,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居然还知道惺惺作态的上书请罪。 当然,李瑛知道这也不是李俨自己真心认错,十有八九是东宫的那批属官给他出的主意。 李俨在书信中表示自己没有管好属官,以至于韦良昭、元载干出扰乱市场的事情,甚至引出了械斗案,自己作为东宫之主责无旁贷,请父皇惩罚。 “既然你要演戏,朕便陪你演下去!” 李瑛略作思忖,随即提笔做出批示:太子管教不严,致使属官闯下大祸,足见你才能欠缺磨练,不足以掌控大局,今日暂且收回你太子率卫的掌控权,交由中军都督府统领,等将来时机合适了再还给你。 至于所谓的“中军都督府”目前还未设立,太子率卫的兵权实际又等同于收回了皇帝手中。 目前大唐的军队都在各地打仗,李瑛改革时候提出的“五军都督府”尚未付诸实施,要到天下太平之后才能在京中设立都督府,掌管全国各地的军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瑛便将三封奏折全部批复完毕。 这场轰动长安的械斗案对于大唐皇帝来说不过是一个插曲,相比于每天都死几百上千人的战场来说,这场民间的械斗案不值得浪费太多的精力。 “小庆啊,朕送你一个人情。” 李瑛把京兆府的奏折拍在了吉小庆的面前,“你说的那个韦全被充军发配了,你看完奏折后便把朕的批复全部发回长安。” “谢陛下!” 吉小庆面色一凝,眸子里带着杀气接过了奏折。 十年的隐忍,终于可以复仇了! 吉小庆出门之后,礼部侍郎令狐承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新任金陵太守陆放近几日从江东采选了二十名良家子,请陛下过目,从中择优侍寝。” “哈哈……这、这陆放有心了。” 李瑛起身打个哈哈,爽快的接受了这个臣子的孝敬。 掐指算算,自己已经离开长安半个多月了,也确实应该解决下生理问题了。 当初出征的时候,杨玉环曾经请求跟随自己出征,但李瑛觉得出去打仗带着嫔妃会引起将士们的反感,也会影响自己的正面形象,所以拒绝了杨玉环随军出征的请求。 自己后宫的嫔妃目前已经达到了十四人,你“甄环”本来就是问题人物,我再把你带在身边出征,是怕别人不怀疑你吗? 令狐承笑道:“目前二十位良家子正在偏殿等候,请陛下移驾遴选。” 经过半个多月的整顿秩序,安庆绪修建的这座皇宫已经被收拾的焕然一新,里面被强掳来的宫女已大部分被遣返回家,仅仅留下那些自愿子在宫中做事的女子,以及被净身的太监。 看到这座宫殿还算完整威严,李瑛决定设为“江南行宫”,供以后的皇帝巡幸江南的时候下榻,并计划选择时机擢升金陵郡为金陵府,让大唐保持四府并存的政治格局。 消息传开之后,不止是金陵的百姓,甚至是整个江南的百姓都在共同庆祝,比过年还要热闹。 被隋唐两个朝代压制了将近两百年,昔日的六朝国都地位一降再降,甚至连郡的资格都没有保留,仅仅是一个润州治下的江宁县。 而现在,大唐皇帝不仅把江宁县擢升为金陵郡,而且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与京兆府、洛阳府、太原府并驾齐驱的金陵府,怎能不让这一方土地的百姓笑逐颜开,感恩戴德? 正是听到风声之后,才上任不到十天的金陵太守陆放便识时务的给圣人从民间采选了十个良家子,联合礼部侍郎令狐承送到了这座行宫之中,供皇帝挑选物色。 在令狐承的陪伴下,身穿便装的李瑛来到偏殿,看到了二十个青春靓丽,婉约多姿的江南少女,一个个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一般等待自己的采撷。 “呵呵……” 李瑛捻须微笑,心中暗自沉吟,“成功达成了战略任务,也该犒劳一下自己了,要不然我辛辛苦苦的做这个皇帝有何意义?” 第1038章 善不理财,慈不掌兵 陆放按照李瑛制定的规矩,把采选的年龄限制到了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从江东各地共征得适龄良家子二十人。 按照大唐以前的规矩,采选的年龄应该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 但不知何故,这位皇帝把年龄线上调了两岁,不允许采选十四岁以下的女子,并写入大唐律制,永世不得更改。 既然皇帝制定了规矩,陆放就照办,反正是为了讨好李瑛,又不是自己享用,投其所好便是。 只不过这个年代女子嫁人早,超过十六岁就属于大龄剩女了,想要找出身好、相貌好、身段好,多才多艺,年龄还在十七八岁的,还真有些费劲。 作为江东陆氏出身的陆放动用了一切力量,费了好大事,才凑齐了二十位符合年龄,才貌双全的女子。 “请陛下采选。” 身穿紫色官袍的陆放满脸讨好的笑容,做了个“陛下随便挑”的姿势。 李瑛在二十名良家子中踱步穿梭,最终选择了一名窈窕高挑,容貌俊美,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 少女嫣然笑答:“小女陆如雪,金陵陆氏出身。” 陆放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插嘴道:“启奏陛下,此乃臣的侄女,今年十六岁。” “好好好!” 李瑛竖起了大拇指,“听说你们是陆逊之后,果然是名门出身,陆姑娘一看就是才貌俱佳之人。” 陆如雪弯腰致谢:“多谢陛下垂青。” 李瑛扭头朝跟在身边的马三宝道:“稍后拟诏,册封金陵陆氏为宝林,今夜侍寝。” 陆如雪心花怒放,跪地谢恩:“臣妾叩谢圣人恩宠,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按照大唐律制,后宫嫔妃之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皇后,是为六宫之主。 皇后之下有四个妃子头衔,享受正一品待遇,通常用贵、淑、贤、德四字作为封号,偶尔有采用其他字做封号的,譬如“武惠妃”。 四妃之下为九嫔,享受正二品官员待遇。 九嫔之下则是婕妤,人数不固定,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个,享受正三品待遇。 九嫔之下是美人,正四品待遇。 再向下则是才人,正五品待遇。 才人之下是宝林,享受正六品待遇,再往下还有御女、采女两个级别。 按照惯例,通过良家子身份进宫的都是一步步升上来的,初次侍寝就册封六品的宝林,已经算是恩宠有加。 令狐承满面阿谀:“要不陛下再采选一位?江南女子聪慧,比咱们关中的女子妩媚温柔。” “不了,朕是出征打仗的,不是寻欢作乐的,这几日就让陆氏一个人侍寝便是。” 李瑛挥挥手,拒绝了令狐承的建议。 严格来说,只要成为良家子,那么皇帝随时可以点名侍寝,就像鱼缸里的鱼一样,唾手可得,又何必急于一时? “臣遵旨!” 令狐承与陆放一起弯腰领命。 随后,这次的遴选就此结束,没有被选上的良家子则继续住到后宫,每天学习宫规礼仪,练习歌舞才艺,争取下次被皇帝宠幸。 夜深人静之时,皇宫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龙床之上帷幕垂下,一件件衣衫从里面飘然落地,随即传来少女销魂的喘息…… 一夜快活,说不尽风流。 次日。 守卫宫门的侍卫来报:“启奏陛下,出使河北的严庄回来了。” 刚刚洗漱完毕,吃饱喝足的李瑛闻言大喜,“哈哈……快带他来见朕,另外再把李泌、李白、王维他们喊来,听听严庄带来了什么结果。” 金陵已经被收复了十天左右,秩序完全恢复,一切走上了正规。 在徐州战场,史思明率燕军向山东的琅琊山区突围,郭子仪、仆固怀恩、杜希望正在三路围堵,争取一举歼灭这支叛军主力,毕其功于一役。 而在南方地区,随着崔乾佑的摧城拔寨,张巡、雷万春节节败退,再次退守温州。 李瑛果断的命令李嗣业为主将,来瑱为副将,率领七万兵马乘坐战船顺着大运河南下,等到了杭州后再弃船登陆,联合张、雷二人围剿崔乾佑这支残军。 在南京沦陷、安庆绪北窜之后,位于江南的崔乾佑已经与叛军完全切割,总兵力只有五六万人。 李瑛相信,只要张巡与雷万春能够堵住崔乾佑逃跑的路线,等李嗣业率领的大军到了之后,足可将之围歼。 这样一来,只有安守忠率领的这支叛军目前正屯兵河内,目前还没有做出针对部署。 如果严庄能把安守忠劝降的话,那对于大唐朝廷来说,将会免除腋下之患,从此高枕无忧,集中兵力合围安庆绪、李归仁、史思明这三支人马。 而且根据安禄山所说,他与这个安守忠的感情不错,有很大的把握劝降他,李瑛对此期待了很久。 安守忠是何许人也? 他可是击败了郭子仪两次的虎将! 若是称之为“安史集团第一”或许有些争议,但称他为燕军前三,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 而且此人如今只有二十五六岁,正在成长阶段,如果让他得到充足的磨练机会,其上限将会达到何种高度,实在让人不敢想象。 李瑛的目标是做千古一帝,灭了安史集团只是开始,往后还要平定吐蕃、南诏、渤海、新罗、百济,向西破大食、向东灭日本,这是他的雄心壮志。 故此,李瑛迫切的想要收复安守忠这个不可多得的将领,这才命严庄携带诏书前往河内劝降,答应他只要投降便赦免其所有罪行,并加封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赐爵庐陵郡公,展现了自己所有的诚意。 小半个时辰之后,李泌、王维、李白等人陆续到来,李瑛命人把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的严庄带进来。 “罪臣严庄叩见陛下!” 严庄刚刚迈过门槛,就跪在地上叩首,嘴里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和颜悦色的道:“起来吧,你这趟出使河内,可有收获?” 严庄谢恩之后爬了起来,面带喜色的道:“臣在安守忠军中盘桓了数日,给他分析利弊,向他讲安禄山的命系在他的身上。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安守忠已经答应归顺朝廷。”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李瑛闻言喜出望外,“他可有什么条件?” 严庄露出尴尬的笑容:“呵呵……安守忠的确提出了两个条件,还请陛下准许。” “什么玩意?” 李瑛还没有开口,旁边的李白忍不住插嘴:“陛下赦免他的罪行,册封他为郡公,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居然还在这里讨价还价,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李瑛抚须笑道:“太白勿要冲动,先听严先生说说安守忠的条件,你再发火不迟。” 李白恼怒的道:“安守忠在虎牢关纵兵杀戮了近万百姓,理应治他的死罪,我是极为不赞成招降安守忠的,这种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就应该五马分尸。 但陛下既然决定赦免他,臣也就无话可说,没想到这厮竟然讨价还价,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瑛正色道:“太白啊,朕理解你的心情,按照罪行,安禄山、史思明、崔乾佑都当万死。 但朕是皇帝,要为了活着的将士考虑,不能意气用事。 困兽之斗不能小觑,我们若是把叛军逼成了困兽,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将士的性命? 两相比较,招降安守忠方为为上策。 在历史上,张绣曾经杀害了曹操的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但曹操依然接受了他的投降,方才奠定了曹魏霸业,难道朕的胸襟还不如曹操吗? 善不理财,慈不掌兵,自春秋以来,历史上干过屠杀的将领不在少数,如项羽、曹操等不可胜数,甚至刘邦也曾经屠杀过百姓,兵者争胜,无所不用其极。 故此,朕才决定赦免安守忠,命他率部投降,也算将功折罪!” 听了李瑛的解释,李白只好闭上嘴巴:“好吧,是臣没有政治胸襟,臣只是个容易愤怒的青年,我不说话了……” 第1039章 朕也有一个条件 李白退下之后,李瑛让严庄把安守忠的条件道来,看看他有什么要求? 严庄弯着腰,小心翼翼的道:“第一,他要求圣人下一道诏书,赦免安禄山及其家眷的死罪。” “嗯……” 李瑛听完之后陷入了思考之中。 一开始,李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才与安禄山做出约定,如果他能劝说一路叛军投降,就赦免他的死罪。 当时李瑛认为安禄山无法做到,毕竟各路叛将手里都有五万以上的兵马,想要让他们主动投降绝非易事。 没想到安守忠竟然真有投降的可能性,这就让李瑛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而且安守忠还要求公开降旨赦免安禄山的罪行,那煌煌圣旨一旦颁布,就更不能更改了! 但安禄山是叛军的领袖,还曾经僭越称帝,他可不像安守忠一样只是将领,如果赦免他会不会引起朝野之间的抗议? 但如果拒绝了安守忠的这个条件,那他就不会投降,想要剿灭他手里的五万燕军,唐军至少要付出一两万人阵亡的代价,甚至会阵亡更多。 而且叛军所到之处,还会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百姓遭到涂炭…… 片刻思忖之后,李瑛的内心已经有了主意,但并不急于回答,吩咐严庄继续说下去。 “安守忠可还有其他条件?” 严庄继续道:“安守忠的第二个条件就是降旨赦免他手下的将领。” “这个容易,朕既然连安守忠都赦免了,又怎会追究他手下将领的罪行?” 对于这个条件,李瑛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还有吗?” 看严庄的表情,李瑛感觉还会有其他条件。 严庄点头:“还有最后一条,若是这支叛军归顺了朝廷,安守忠请求陛下将之解散。 他不能去与昔日的同袍为敌,若是那样,他宁愿死!” 李瑛微微颔首:“没了吧?” “没了。”严庄红着脸说道。 李瑛笑着道:“那朕该说说自己的要求了,如果安守忠能实现朕的要求,那么朕就会答应他的条件!” “呃……陛下有什么要求?” 严庄一脸意外。 李瑛郑重的说道:“安禄山乃是贼酋,挑起了如此浩劫,导致双方数十万将士战死沙场,数百万百姓惨遭涂炭。 你们让朕赦免安禄山,满朝文武、全国的百姓肯定一片抗议之声,让朕这个皇帝很难做啊! 故此,安守忠如果真想保住安禄山的性命,那就率领他手下的将士北上给朕灭了渤海国。 只有他能够立下这般大功,朕才能对天下万民、满朝文武有个交代,才能公开赦免安禄山的罪行……” 听完圣人的这个条件,旁边的李泌、王维都不由得眼前为之一亮,心中深感佩服。 李瑛内心的顾虑他们感同身受,赦免安禄山肯定天下哗然,朝野一片抗议。 如果不赦免安禄山,那么安守忠就会率领他麾下的五万精兵死战,大唐还将继续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围剿这支流寇,死亡的人数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如果让安守忠以平定渤海国作为条件来换取赦免安禄山,那就能够堵住天下万民的嘴巴了。 毕竟渤海国拥有十五万兵力,治下三百余万人口,割据整个东北地区,要灭他们绝非易事。 一百多年前,隋炀帝杨广为了灭亡高句丽,三次出动百万大军讨伐,沿途累死、病死、战死的高达三四十万。 唐朝初期,太宗李世民也曾经率领三十万大军亲征高句丽,依然未能将之平定。 直到高宗时期,才由七十三岁的老将李绩联手薛仁贵将之彻底灭国。 现在的渤海国虽然比起巅峰的高句丽稍微弱了一些,但也算是区域性的大国,要想将之吞并,至少要派遣三倍左右的兵力才能做到。 如果安守忠能够灭亡渤海国,那么大唐将会节省一场出动四五十万兵力的大战。 严庄闻言有些惊讶:“这、这渤海国拥兵十五万,如果面临危险发动强征,可以招募二十万的新兵,要灭他们绝非易事啊……” “朕不管!” 李瑛捻着胡须道,“毕竟安守忠给朕提的这个条件让朕很棘手,所以朕必须提出同等的要求,只有安守忠做到了,朕才能答应他的条件。 当然,鉴于渤海国实力强大,如果安守忠归顺朝廷,朕也会让兵部给他们提供甲胄、兵器、粮草等后援,还可以允许他在河北境内招募兵卒。 安守忠既然不愿意与昔日的同袍为敌,那么朕就不逼他去平叛,让他去东北平定渤海国,这不过分吧?” “那臣再去一趟河内,听听安守忠的意思吧!” 既然朝廷愿意给安守忠提供兵器、甲胄、粮草等保障,严庄觉得这仗倒也不是不能打。 毕竟安守忠统帅的这支兵马主力以前就是在关外防御渤海国入侵的,两者之间并不陌生,算是老对手了。 李瑛继续道:“朕也不会让这支军队白白为朝廷卖命,只要他们肯跟随安守忠归降,朕一律授予官职,并由兵部发给军饷。 你还可以让安守忠给崔乾佑、李归仁写信劝降,不管哪个若是能够幡然醒悟,朕都会授予郡公之职,让他与安守忠一起出征渤海国,将功赎罪。” “听了陛下的条件,臣有把握说服安守忠。” 严庄之前的顾虑一扫而空,拱手作别,“罪臣这就返回河北,将陛下的诚意告诉安守忠。” “且慢!” 李瑛阻止了准备离开的严庄,“朕让安禄山再给安守忠写一封书信,将他的近况相告,让安守忠相信只要他能达成朕的要求,朕就绝不会食言。” 严庄高兴不已:“如果能有安禄山的手书,那臣就更有把握说服安守忠。” 李瑛扭头吩咐吉小庆:“去把安禄山带来!” “奴婢遵旨。” 吉小庆答应一声,亲自带人赶往软禁安禄山的地方。 自从安禄山承诺招降旧部之后,李瑛命锦衣卫将他从大牢里面提出,囚禁在皇宫后面的一座别院,并让他的妻子段氏去陪伴他,这极大的改善了安禄山的心情。 吉小庆带着十余人穿廊过院,很快来到囚禁安禄山的别院。 只见这是位于皇宫一隅的一座四合院,有房屋十余间,不分昼夜有数十名禁军轮流看押,以防安禄山逃走。 吉小庆命人将门锁打开,朝里面召唤了一声:“安禄山,陛下唤你到书房走一趟。” “呃……不会要杀你吧?” 换上了一身素装,卸下了头上首饰的段氏闻言大吃一惊。 这是他来到安禄山身边的第七天,在这七天的时间内,安禄山还从来没有踏出过这座院子半步,不知道大唐皇帝为何突然召唤他? “哈哈……夫人你就放心吧,我对皇帝还有用,他现在不会杀我的!” 安禄山大笑着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蒲扇。 在这炎炎夏日,于小院的树荫之下乘凉,嗅着花香的味道,与从前的皇帝生涯相比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段氏双手合十,向天祈祷,希望今天不会是安禄山的死期。 在吉小庆的带领下,大腹便便的安禄山跟在后面,步履蹒跚的跟着他前往御书房。 这座臣子昔日为他修建的宫殿,现在成了李瑛的行宫,而安禄山只能被关在角落里的小院之中,说起来也有些讽刺。 “哎……吉公公,陛下唤我何事?给透个信呗?” 安禄山当着段氏的面虽然说的一脸自信,但内心还是怕死,走了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开口打听。 吉小庆老神在在的道:“咱家不知道,等会见了陛下你就知道答案了,何必着急这几步路?” “好吧……” 安禄山无奈的撇撇嘴,强作镇定的继续跟着吉小庆赶往御书房。 就在这时候,吉小庆的义子刘伶快步走来,附在吉小庆耳边低声道。 “报告义父,儿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派出七八名杀手离开金陵,返回长安打探那韦全发配的具体路线,寻找个无人之处伺机截杀。” 吉小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嗯,一点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刘伶点头:“儿子明白,义父直管放心。” 吉小庆右手怀抱拂尘,左手伸出将路边的一朵白色蔷薇掐了下来,随后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蹂躏,一如十年前这帮恶少欺辱自己那般…… 第1040章 时势造英雄 “罪臣安禄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李瑛,安禄山拖着肥胖的身躯跪倒在地,磕头施礼。 李瑛在想,倘若安禄山没穿衣服的话,就这样趴在地上是不是跟一头猪没有区别? “起来吧!” 当着严庄的面,李瑛对安禄山还算客气,“来人,给他赐座。” 安禄山受宠若惊,连连致谢:“呵呵……谢陛下,罪臣站着就行。”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一声“你以为朕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发生脑溢血影响了招降安守忠的计划。” 之所以同意安守忠的条件,李瑛心中还有一个计划,安禄山不是喜欢吃那些动物内脏、猪头肉之类的高脂肉食吗,那自己就敞开让他吃…… 照他现在的体重发展下去,估计用不了三五年这死肥猪就会翘辫子,到那时安守忠也就不能怪自己言而无信。 马三宝很快搬来一张凳子,李瑛再次吩咐安禄山落座:“你太胖了,坐着说话吧!” “谢陛下关怀。” 见李瑛如此诚恳,安禄山最终抬起肥硕的屁股坐了下去。 只可惜糗事发生了,由于安禄山体重太大,这个临时找来的凳子没能承受住他的体重,突然散了架。 “啪”的一声,凳子四分五裂,将安禄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喂……” 安禄山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发出又酸又痛的呻吟,“啊啊啊哈哈……屁股摔开了。” 李瑛忍着笑意,吩咐身边的几个太监上前将安禄山搀扶起来。 李白皱着眉头道:“安禄山,那天突围的时候你不是很能打吗?今天为何笨拙如猪?”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会爆发潜能嘛!” 在四五个太监的搀扶下,安禄山吃力的爬了起来,双手揉着屁股,嘴巴里不的发出“唉哟、咿呀”的声音。 为了避嫌,作为昔日臣子的严庄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也没有上前搀扶这个昔日的主公。 大燕皇帝已经成了过去时,严庄现在必须为了自己活下去,绝不能让李瑛怀疑自己存有二心,必须和安禄山之间保持距离。 等安禄山出完了糗,李瑛这才把将他召来的目的告知:“安守忠已经答应投降,但他提出了几个条件……” 听完了李瑛的叙述之后,安禄山忍不住哽咽起来:“唉……我当初真没有看错这个孩子,关键时刻他能救罪臣的命啊!” 李瑛又把自己的条件告诉了安禄山,让他给安守忠再写一封手书。 “你告诉安守忠,你在金陵衣食无忧,让他不必担忧,只要他答应朕的条件,朕就会颁布圣旨赦免你的死罪。” “我写、我写,马上写。” 安禄山立刻毫不迟疑的提笔给安守忠写了一封书信,言辞恳切,发自肺腑,比上一封写的还要感人,通篇只想告诉安守忠“快快投降”。 李瑛过目之后命吉小庆用信封装起来交给严庄,随身携带前往河内郡,再次与安守忠相见。 “臣即刻出发!” 严庄接过书信,没有多看安禄山一眼,立刻毫不迟疑的离开了皇宫。 看着严庄就像不认识自己一样,安禄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昔日自己手下的谋主,被自己任命为丞相的心腹大臣,居然一句话都不肯跟自己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忘恩负义”? 等严庄离开之后,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安禄山啊,听说你最爱吃猪头肉、猪下货?” 安禄山闻言差点流出了哈喇子:“嘿嘿……罪臣确实爱吃这玩意,真香啊!” “你自从被俘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吧?” “嘿嘿……前几天送饭的公公给罪臣了一块猪耳朵,总算可以解解馋。” 李瑛扭头看向吉小庆:“小庆啊,待会儿给安禄山送一个卤好的猪头过去,往后要保证安禄山顿顿有肉,餐餐有酒。” “哎呀……真是太谢谢陛下了!” 安禄山闻言兴奋的手舞足蹈,如蒙大赦,“这辈子还能吃上猪头肉,我安禄山心满意足了。” 安禄山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史思明、安庆绪能否让大燕国维持下去,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想吃饱喝好的过完余生。 当初,自己赶往长安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当皇帝的一天,那时候自己只求能混上平卢节度副使就心满意足了。 但历史的车轮选择了自己,自己被李隆基任命为平卢节度使不到一年的时间,永王李璘被发配到关外柳州,在自己的治下谋生,让自己有了与皇室接触的机会,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小小的野望。 又过了一年,长安爆发政变,李隆基被赶下台,皇后武氏扶持太子李琦登基,唐王李瑛在灵州起兵反抗,自立朝廷,大唐拉开内战的序幕。 这时候,安禄山手下的平卢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兵强马壮,还有史思明、崔乾佑、安守忠等一帮文武双全的骁将效力,这让安禄山产生了逐鹿中原的野心。 在严庄、高尚、张通儒等谋士的策划之下,安禄山成功的说服了义父张守珪起兵,拥立李璘登基称帝,让大唐出现了三个朝廷。 再随后,由于李瑛和武氏开战,幽州军趁着朝廷无暇理会之时横扫河北,一路南下,将山东、淮南全境尽入掌中,并占领了河南、江南的许多土地,麾下兵力高达四十万。 这让安禄山首次产生了“既然李家能做皇帝,为何我安禄山做不得的想法?” 在一场密谋之后,安禄山成功的造成了幽州空虚的状态,而王忠嗣也不负厚望的奇袭幽州,将幽州朝廷一锅端,把张守珪、李璘全部押赴长安。 于是,皇帝的桂冠就这样落在了安禄山的头顶上。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一个人不可能一开始就有当皇帝的野心,而是通过权力一步步膨胀才逐渐滋生的野心。 而现在,安禄山的野心已经烟消云散,所求者不过一块猪头肉而已…… 历史就是这么残酷,成王败寇,就算是做了将近三十年皇帝的李隆基现在不也成了阶下囚,被软禁在太安宫不见天日? “罪臣告退!” 安禄山施礼告退,屁颠屁颠的来到吉小庆的面前:“公公啊,肉在哪里?我自己拿回去便是,不用费事的派人了。” 吉小庆朝身后的义子吩咐一声:“刘伶,你带着安禄山去厨房,把今早采购的那些猪头给他一个。” “嘿嘿……给我个大的,我吃的多!” 安禄山讪笑着,跟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御书房。 李白嗤之以鼻:“这种东西是怎么造反自称皇帝的?贪生怕死,脑满肠肥,毫无尊严可言,真不知道那帮逆贼是不是瞎眼?” 李瑛笑道:“此贼狡黠,外表看似憨厚,内心实则奸诈,谁要是小瞧他肯定吃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瑛继续坐镇金陵,密切关注山东、浙江两地的战报,运筹帷幄,统帅全局,争取在今年冬天一举平定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叛乱。 闲来无事,李瑛除了宠幸陆如雪,每天晚上与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研究人体艺术之外,又给自己找了一件事情做。 由安禄山吃猪头肉的插曲让李瑛注意到了一件事情,这个时期的猪几乎都没经过阉割,所以猪肉有非常大的腥味,贵族家里并不喜欢吃猪肉,通常以羊肉作为主要肉食。 一只羊从怀孕到生产需要六个月,一胎通常只生三个左右,很少超过四五个,繁殖力度远远不能和猪相比。 母猪怀孕之后仅需要五个月便可以产下猪仔,一窝通常不会低于十个,多的时候甚至能够达到十四五个。 而且猪成年之后体重可以达到两百多斤,在重量方面也不是体型瘦弱的山羊能够相比的。 如果能够大规模推广生猪阉割法,肯定可以让全国各地生猪的存活量大幅增长,并极大的改善民生,让更多的人吃上肉。 先不说老百姓吃不吃得起猪肉,首要问题是养猪的人很少,所以老百姓吃不起也不愿意吃,养猪的人自然就少了。 如果民间发现猪肉没了腥味,那就会逐渐形成大规模养殖,养猪的人多了,猪肉的价格自然就会降下来,也就有更多的老百姓能够吃得起猪肉。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是良性循环与恶性循环,推广生猪阉割法就是进入良性循环的一个敲门砖。 这天上午,李白接到了一个命令,皇帝要求他弄十几头一个月的小猪仔,另外再带上几个郎中送到宫中去。 “陛下要小猪仔做什么?” 李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李瑛想要干什么? 作为皇帝哪有吃猪肉的? 再说了,就算陛下要吃小猪仔,那又让自己带上郎中做什么? 这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嘛! 但李白不敢抗旨,只能照做,带着一帮随从走街串巷,花高价买了十头小猪仔全部装到马车上,随后运进了皇宫。 第1041章 筹码够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此刻已经到了七月下旬,天气逐渐凉爽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一身白色襦裙的陆如雪跟在皇帝身边,好奇的望着马车里的猪仔,不由笑的合不拢嘴。 “这小猪仔真可爱啊!” 李瑛撇嘴:“可爱?难道你没闻到马车里臭烘烘的味道吗?” “臭是臭了点,但可爱也是真的嘛!”陆如雪说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李白施礼道:“不知陛下让臣弄这么多猪仔做什么?” “骟猪。” 李瑛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啥?” 李白一头雾水。 李瑛笑道:“就是把猪阉了。” 李白先是一愣,随即望着吉小庆憋的满脸通红,明显是把笑声憋了回去,憋出内伤的那种。 吉小庆本来没有多想,看到李白的反应之后脸上有些绷不住,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跟在吉小庆身后的马三宝、刘伶等十几个太监也是一脸尴尬,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把宦官和猪相提并论? “咳咳……” 李瑛干咳几声,一脸严肃的道:“朕通过查阅典籍,得知把猪骟了之后喂养,可以让猪肉的腥味大幅降低,让肉质变得鲜美。 把猪仔阉割之后,猪的性情也会变得温顺,不再争抢食物,不再好勇斗狠,有利于迅速长膘增肥。 不阉割的猪往往需要一年左右才能宰杀,但阉割之后的生猪大概六七个月就能长到两百斤左右,可以大幅减少喂猪的杂粮粗糠,降低饲养成本。” 李白闻言恍然顿悟:“臣知道了,臣多年前游历山东的时候,曾经遇见一个老农,他对我说过与陛下类似的话。” 阉割生猪其实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根据史书记载,在东周时期就有些贵族这样做过。 但由于缺少专业的兽医,普通人又没有这个知识,所以把猪骟了喂养的习惯一直没有形成,只是在民间偶尔有人为之。 而到了东汉末年,擅长外科手术的华佗又在“骟猪”的技术上创造了“劁猪”这个技术。 两者听名字差不多,但却又有区别。 “骟猪”指的是把公猪的睾丸切割掉,而“劁猪”则是把母猪的卵巢给摘掉,相对来说,后者的难度更大一些。 由于民间的歧视,从事兽医这项工作的凤毛麟角,因此一直到唐代,社会上都没能形成大规模骟猪之后再喂养的风俗。 但李瑛是皇帝,金口玉言,他的话代表了国家意志,只要他出面推动某件事情,就能让这件事迅速普及,就像他去年推出的“大唐宝钞”一样,不过一年的时间,便迅速成为了仅次于铜钱的第二货币。 所以,李瑛深信如果自己以朝廷的名义推广“骟猪”养殖,用不了几年的时间就会让猪肉在餐桌上取代羊肉成为最主要的肉食。 听了陛下的解释,吉小庆等宦官的脸色这才好转,原来陛下所说的“阉猪”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纯属李白这家伙自己脑补埋汰人。 李白扭头扫视了跟着自己进宫的三个郎中一眼:“你们谁会骟猪?” “我不会!” “我也不会!” “我听都没有听过。” 三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么低贱的技术。 李瑛知道这些个郎中无非就是瞧不起兽医,笑眯眯的道:“你们如果不会的话,朕准备另外换一批人试试,每骟一头公猪给他两百钱的奖励,一头母猪奖励四百钱。” 三个郎中闻言登时变脸,纷纷举手表示自己可以试试。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想来跟阉割太监没多大区别。” 再次无辜躺枪的公公们脸色阴沉,一个个恨不得杀人的样子,这帮狗日的医匠真是“当着瘸子的面骂腿短”,太监怎么着你了,竟然拿来跟猪相提并论? 但这帮郎中早就被赏金冲昏了头脑,浑然没有察觉得罪了这帮太监,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举手报名。 这年头的郎中随手不离药箱,里面各种工具都有,三个人很快就各自掏出手术刀,摩拳擦掌,唯恐被别人争了先。 “行了,每人三个,谁骟的最快,剩下的那个就是谁的!” 李瑛一脸玩味的看着三个为钱痴狂的郎中,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所谓的下流职业,只不过是筹码不够而已。 只要肯加钱,你看他们什么活路不接? “但咱家可要提醒你们一句,别一个个光顾着抢赏金,如果你们骟完的猪仔死了,那么所有赏金全部取消。” 望着这帮见钱眼开的东西,气的蛋不疼的吉小庆站出来给他们加了一个条件。 听完吉小庆的话,三个郎中燥热的情绪方才稍稍降了下来,不再哄抢,免得像狗熊掰棒子一样,掰一个丢一个。 此刻,除了李白之外,兵部尚书李泌、中书侍郎王维、礼部侍郎令狐承、金陵太守陆放,还有一帮金陵的官员俱都赶到了现场,好奇的参观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李瑛的目的是在民间大规模推广骟猪技术,因此让金陵的官员来现场观摩,并向他们介绍了“骟猪”养殖的好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关心民生,竟然连这等小事都亲自过问,臣诚惶诚恐啊!” 陆放钦佩不已,一顶大高帽子戴在了李瑛的头上,不吝赞美之词。 金陵的官员纷纷跟着陆放赞颂,几乎把李瑛夸成了比肩尧舜的圣人。 经过一个时辰的忙碌,三个郎中终于把十只猪仔全部骟完,在确认了一个个依旧活蹦乱跳之后,李瑛命吉小庆给他们发放了赏金。 “谢陛下,下次什么时候还骟猪啊?” 三个郎中欢天喜地的接过赏金,意犹未尽的询问什么时候还有活? “都给咱家滚!” 吉小庆挥舞着袖子将这帮见钱眼开的郎中撵走,“咱家购买猪仔的时候每只花了不过两百钱,光付给你们手工费就达到了两千六百钱。 你们以为天上掉馅饼,天天落在你们眼前?快滚!” 随后,李瑛命令把这些猪仔交给皇宫里干杂役的太监饲养,半年之后自己会在这里举行宴会,邀请南京的士绅尝尝骟过的猪肉味道。 随后,李瑛又向陆放提出要求,即日起贴出告示,鼓励民间百姓骟猪饲养,凡是骟过的猪出售的时候免征商业税,从事兽医的免征赋税、免征徭役、免征兵役。 很快,在李瑛的强力推动下,金陵地区掀起了养猪的热潮,而且有大量的赤脚郎中开始钻研兽医这个行业,毕竟朝廷给出的待遇太优厚了,很难不让人心动。 推广完骟猪技术之后,李瑛又根据长安城的“西瓜案”做出改革,给京城的三省六部下了一个指示,要求尽快组建“市监司”,专门管理全国各地的商业交易,严厉打击不法商贩,打击垄断市场,打击囤积居奇,打击哄抬物价。 李瑛在去年的时候已经设置了巡抚司、银监司两个部门,这市监司也是第三个以“司”作为称呼的部门,主官称之为“司丞”。 做皇帝就要为国事操心,更何况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更应该把自己穿越前的先进制度带到这个世界来。 转眼又过去了三四天,李瑛密切的关注着山东、浙江两处战场的局势,同时对赶往河内郡的严庄翘首以待。 希望安守忠早点改旗易帜,正式投降大唐,然后率领他麾下的精兵踏上讨伐渤海国的征程。 第1042章 不过是败军之将罢了! 黄河北岸河内郡治下,河阴县。 严庄再次出现在了安守忠的帅帐,递交了安禄山的手书,并转达了大唐皇帝的要求和承诺。 “陛下说了,毕竟安先生是谋反的主犯,而且还是僭越称帝的人,若是就这样将他赦免了,只恐朝野一片反对。 故此再三权衡,陛下方才提出了这个要求,希望安将军能够率部北上征讨渤海国,将功赎罪。 若将军能够为安先生恕罪,则天下人对于赦免安先生之事也就无话可说,而且安将军还能够名垂青史!” 安守忠拍案而起:“名垂青史什么的,我就不奢求了,只是义父向我求救,无论如何我都要报答他! 你回去转告大唐皇帝,就说我安守忠——降了! 何时出征渤海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我安守忠便挥师向北,直击渤海国!” 严庄闻言大喜:“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安将军真是豪杰!” 安守忠苦笑:“败军之将,我算什么豪杰?只能感谢大唐皇帝的不杀之恩!” 随后,安守忠将麾下的六十多名将校召集到帅帐前面,向他们宣布降唐的决定。 “诸位同袍,你们也已经知道南京沦陷,皇上被俘,太子在青州登基的消息。 目前我大燕国已经穷途末路,本将决定率部向大唐朝廷投降……” 自从南京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这支叛军就人心惶惶,士气低靡,每天都有士兵脱逃。 李抱玉率领三万唐军驻扎在黄河南岸,防守的森严壁垒,让叛军根本无法过河威胁洛阳。 就在这支叛军进退两难之际,严庄于数日之前抵达军中,不经安守忠许可便在军中散布大唐皇帝招降的条件。 只要安守忠肯率部投降,朝廷将会赦免所有人的罪行,并册封安守忠为怀化大将军,赐爵庐陵郡公,所有将校愿意从军的可以继续为大唐效力。 在严庄的蛊惑之下,大部分叛军都倾向于投降唐廷,不想再继续做困兽之斗,毕竟老巢都被偷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再继续抵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可以说,就算安守忠不投降,这支军队也已经失去了斗志。 除非唐军要来围剿他们,不给留活路,才能逼的这支人马做困兽之斗。 但凡还能活下去,这些将领们都不想再继续厮杀下去! “我们都听将军的,将军说降唐我们就降唐。” 几个上了年纪的将领圆滑的附和,把责任推到了安守忠身上,表示这是主帅决定投降的,并不是我们贪生怕死。 一名校尉提出了担忧:“大唐皇帝会不会像历史上的西楚霸王那样,先骗我们投降,再悄悄的把我们坑杀了?” 严庄站出来笑着道:“放心吧,陛下他是一言九鼎的皇帝,怎么可能做出项羽那种言而无信的事情?” “陛下说了,希望我们能够在安守忠将军的指挥下出征渤海国,只要我们能灭了渤海国,朝廷绝对不会吝啬封赏。 该加官的加官,该晋爵的晋爵,一定会与唐军将士一视同仁!” 听了严庄的话,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出现了两种声音,有人狂喜,有人惧怕。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以咱们投降之后就要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呢,没想到朝廷居然还让我们当兵打仗,那我可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能够继续在军中效力,此生无憾,老子宁愿死在沙场上,也不愿意死在庄稼地里。” “能去辽东杀胡人,可比在中原自相残杀好多了,我要跟着安将军去辽东杀胡虏!” “渤海国有将近二十万军队,治下三十六府,三百多万人口,凭咱们区区四五万人出征,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 “是啊、是啊,我就说唐廷不会这么好心的赦免我们无罪,原来是要让我们去东北送死啊!” 严庄急忙高声解释:“诸位将军不要误会,陛下可不是让我军独自出征渤海国,朝廷平定了内乱也会出兵增援我军。 另外,朝廷也会给我们发军饷,提供甲胄、兵器、粮草,还允许我们在沿途招募将士。 不过呢,咱们可不能像从前那样裹挟百姓入伍了,要表现出我们的优良军纪,让那些自愿讨伐胡虏的百姓加入我军。” 年轻的安守忠站在一边保持沉默,让严庄这个昔日的大燕国丞相给将士们做心理工作,说服他们不仅要投降唐廷,还要跟随自己远征渤海国。 绝大部分将士投降是为了活下去,而自己投降是为了给义父安禄山恕罪,万一这些将士们不愿意跟随自己出征渤海国,那还是保不住安禄山的性命。 安守忠刚来到河内郡的时候,麾下兵马有八万多人,其中三万多人是沿途强征的。 自从南京沦陷的消息传开之后,那些被强征的士兵开始大批量逃亡,安守忠没有弹压他们,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他们逃命。 经过这半年的厮杀,安守忠明白了“兵在精而不在多”的道理,新兵太多会导致军心不稳,临阵逃脱更会动摇老兵的意志。 前几天严庄来劝降之后,安守忠索性将强征的两万多新兵全部释放,让他们去留自便,只保留了从河北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主力部队。 听了严庄的解释,那些心怀担忧的将领顿时放心。 “朝廷还给咱们发军饷?那咱们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了,我们本来就是大唐的将士,为朝廷开疆拓土,讨伐胡虏也是应该的!” “既然朝廷又给钱、又给粮、还给兵器、甲胄,那咱们还犹豫什么,跟着安将军出征渤海国,将功折罪!” “我们本来就是大唐的士兵,只是被安禄山、史思明带成了叛军,现在总算摘掉了反贼的帽子,就算死在渤海国我们也认了!” 在严庄的鼓舞下,现场的将校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纷纷慷慨激昂的挥舞着拳头要为朝廷效力,以死报国。 成功的说服了安守忠及麾下的将士,严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命保住了不说,看来还能在朝廷混个一官半职。 既然手下的将校都支持降唐,安守忠也就没了压力,剩下的事情就是让他们各自回去告知麾下的士卒,往后这支队伍就是大唐的军队了。 一个时辰之后,这座大营内欢声雷动,军心惶惶,无路可走的燕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庆幸总算有了出路! 对于大部分士兵来说,根本不在乎是关陇门阀掌权还是河北门阀得势,大家都是蝼蚁而已,不过是被潮流裹挟无法做出选择,即便是河北门阀推翻了唐廷,自己不还是蝼蚁? “来人,将燕国的旗帜落下来,挂上大唐旗帜。” 安守忠下完命令之后才发现军中已经没有唐军的旗帜了。 没办法,只能派使者到黄河对岸的唐军营中去借一些旗帜,既然决定降唐了,那就不能再继续悬挂“燕”国的旗帜。 驻扎在对岸的李抱玉已经接到了来自金陵的书信,知道安守忠准备降唐之事,但唯恐对方使诈,性格谨慎的李抱玉这段时间依旧未敢放松,每天都亲自巡视防线,避免出现疏漏。 “喂……自己人,别放箭!” 安守忠派出的使者乘坐一艘小型走舸,横渡黄河,在距离岸边五十丈左右的时候大声高呼。 “我们船上只有四个人,赤手空拳,什么也没带!” 岸上的唐军马上去向上司禀报,说对岸驶来一艘小船,这名上司又去禀报了李抱玉。 李抱玉闻言亲自来到岸边观察,看清之后下令让对方船只靠近。 “这小船最多只能运载七八个人,不必担心使诈,让他靠岸便是。” 得到了唐军的答复,船上的几名使者才敢划动船桨进入射程之内,最终战战兢兢的停靠在了黄河南岸。 “你们来做什么?” 李抱玉背负双手,伫立在秋风之中,沉声喝问。 使者拱手将来意说明:“我们安将军已经决定归顺朝廷,被大唐皇帝册封为怀化大将军、密云县公,今天正式改旗易帜。 只是我们军中没有大唐的旗帜,故此安将军命小人特来向李将军讨一些旗帜悬挂,以表明我军的投诚之意。” “原来如此。” 李抱玉面色不善的点了点头,对于安守忠被册封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有些不满。 他一个叛将何德何能? 居然刚刚投降就被册封为高级武将,还赏赐了一个县公的爵位,而自己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侯爵。 “不过是卖主求荣之辈罢了,陛下有些高抬他了!” 李抱玉并不知道安守忠投降的具体细节,心中笃定他是贪生怕死,见燕军大势已去所以才投降了,心中很是鄙夷。 但皇命难违,李抱玉也只是在心中吐槽一句,却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来人,给他们弄点旗帜带回对岸。” 很快有人抱来了数十面大唐的军旗,使者向李抱玉连声道谢,随后把旗帜抱到船上,又缓缓驶向了对岸。 第1043章 请向陛下表明你的决心 一个时辰之后,位于黄河北岸的燕军大营全部更换成了唐军旗帜,正式宣告这支人马归顺朝廷。 严庄又对安守忠道:“安将军啊,大唐皇帝让你继续统率这支人马是对你的信任,你也应该有所表示,向陛下表明你的心志。” “如何表明?” 安守忠毕竟只是个武将,整天研究的是行军打仗,对于政治可谓一窍不通。 严庄开门见山的道:“若是安将军能去一趟金陵拜见陛下那是最好,如果你不愿意去金陵的话,就把我那大侄子送到长安定居如何?” 安守忠面色一变:“你是要让我把儿子送到京城做质子?” “守忠啊,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获得大唐皇帝的信任!” 严庄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你也不想在前线与渤海国军队厮杀的时候,后方不是缺粮就是缺钱吧? 你只有向陛下表明你的决心,让他知道你从此再无二心,才能让大唐皇帝毫无顾虑的支持你攻打渤海国,才有可能建立灭国功勋,名垂青史。” “我说过,我不在乎什么名垂青史,我只想让陛下赦免义父的死罪。”安守忠再次强调自己的目的。 严庄抚须笑道:“呵呵……禄山先生真是没有看错守忠将军,你可比那安庆绪有情有义多了。” 站在旁边的田乾真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示意安守忠自己看。 “这是安庆绪派人秘密给我送来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安庆绪?” 安守忠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伸手接了过来,问道:“什么时候收到的?” 田乾真面无表情的道:“三天之前。”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安守忠问。 田乾真道:“我在考虑是否要执行安庆绪的命令。” 安守忠苦笑:“我知道书信内容了,肯定是安庆绪让你杀了我,取而代之。” 田乾真今年三十岁,比安守忠大了五岁,但在武艺、谋略、统率等方面又都差了安守忠一些,但却又不是差的很多,甚至可以说田乾真是弱化版的安守忠。 两个人年龄相近,性格相投,这些年来引为知己,惺惺相惜,成了最好的搭档。 而且安禄山对待田乾真也不错,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将他从一名基层的队率提拔成了掌管千军万马的大将,直至安禄山称帝之后册封他为魏国公。 安禄山对待田乾真的知遇之恩不在安守忠之下,甚至也曾经提出要收他为义子,但被田乾真婉拒了,表示自己更愿意做安禄山的部将。 这也是安守忠动了降唐的打算之后,田乾真并不是太反感的原因,在他的心里也想报答安禄山的提携之恩。 安庆绪登基之后为了拉拢田乾真,在册封安守忠为秦王的同时,也把田乾真破格提拔为越王,以求笼络其心。 多日之前,严庄高调的来到燕军大营,公开劝降安守忠,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庆绪的耳朵里,毕竟两地相隔不过一千里的路程,快马传信,两个昼夜即可送达。 得知严庄公开劝降安守忠,安庆绪又惊又怒,与谋士高尚一商量,便给田乾真写了一封密信,要求他除掉安守忠,接替他掌管这支军队。 田乾真在接到密信之后权衡了三日,最终决定跟随安守忠降唐,不再继续为安庆绪效力。 安守忠看完之后仰天叹息:“安庆绪可真是够狠的,在没有问清真相的情况下,便让你杀了我,完全不顾昔日的同袍之谊……” 严庄唯恐安守忠改变了主意,急忙开口:“安将军所言极是,这安庆绪刚愎自用,性格狭隘,妒贤嫉能,他可是不止一次在禄山先生面前诋毁你。 作为太子,他与史思明、崔乾佑也是水火不容,奉这样的一个人做皇帝,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大燕朝廷走不长……” 田乾真跟着感慨:“我们当初跟随主公起兵,是因为坚信李璘是大唐正统皇帝,坚信李瑛与武氏都是逆贼,我们的行为是匡扶正统,恢复唐室。 谁知道传位李璘的诏书是矫诏,弄到最后我们成了逆贼,迫不得已只能拥立主公做了皇帝,建立了大燕国。 现在看来,李唐的气数未尽,这李瑛是个不世出的有道明君,大唐王朝将会被他中兴,我们创立的燕国很难抗衡,被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严庄连声附和:“田将军所言极是,大唐皇帝也没有忘记你,在册封安将军为县公的同时,也册封你为兰陵侯,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咱们可不能被安庆绪影响了判断,看不清时务。” 安守忠毅然做了最终的决定:“我随你去一趟南京,不对……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金陵了,我去面见大唐皇帝,同时将儿子留在皇帝身边,让他相信我安守忠的决心!”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若安将军如此做,陛下定然对你深信不疑。” 严庄闻言大喜,立刻催促安守忠马上动身,以免夜长梦多。 在严庄的建议下,安守忠又给长安朝廷写了一封降书,向长安告知自己决定响应大唐皇帝的招安,率部归唐,并奉命出征渤海国。 在出征之前,这支人马暂时屯兵河内郡境内,请朝廷给各路兵马修书,不要再发起进攻,免得引起误会。 安守忠目前只有一个妻子梁氏,并未纳妾,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其子安成义今年只有四岁。 因为后方不稳定,安守忠出征的时候便把家眷带在军中照顾,现在要带着去金陵倒是省了事。 这在燕军之中是很常见的事情,因为地盘不固定,随时可能被唐军收复,所以很多将领都把家眷带在身边,以策万全。 “义儿还小,夫君要送他去南方定居,妾身也不放心,就让我带着女儿跟儿子一块住吧?” 梁氏舍不得儿子,请求随行。 严庄解释道:“大唐皇帝在南方只是暂时的,等战事结束了,他就会返回长安。 不过,梁夫人带着侄子、侄女去长安定居也好,省的跟在军中颠沛流离,兵荒马乱的。” 安守忠同意了梁氏的请求:“既然夫人舍不得义儿,那就带着女儿一块去金陵吧!” 梁氏随即收拾好行囊,带着几个婢子以及一双儿女,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自从安守忠造反之后,梁氏就一直带着儿女随行,有时候在军中,有时候在城中,早就厌倦了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能够到长安稳定下来也是一种解脱。 从河内郡到金陵走陆路大概一千五百里,带着家眷需要乘坐马车,按照日行一百五十里计算,至少需要十天左右才能抵达,因此严庄建议乘船。 “既然将军已经归唐,那么就可以畅行无阻的走水路,顺着通济渠一直到瓜洲渡,再由长江西进直达金陵。 这一路大概两千里路程,但坐船可以昼夜行驶,而且夫人与孩子也不会遭罪。” “严先生所言极是!” 安守忠同意了严庄的建议,命手下人准备了一艘中型船只。 随后,安守忠把兵权交给了田乾真,自己带着家眷与严庄一起登船,仅带了二十名亲兵随行。 随着船只驶离岸边,很快就顺着黄河向东而去。 此时的黄河河水宽阔,在雨季甚至能够通行大型船只。 船只顺流走了百十里之后向南转弯进入了通济渠,一路向南过汴州、经睢阳、穿徐州,日行六百里,只用了一个昼夜便抵达了扬州。 凭借着手中的文牒,沿途由严庄与唐军的关卡进行交涉,一路畅通无阻,在离开河内郡大营两天之后便抵达了金陵城外。 作为在东北出生并长大的汉子,安守忠从来没有来过金陵,对这座城市也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不是安禄山把这里定为燕国的都城,安守忠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 坐在船上,望着长江两岸的峰峦叠嶂,只见山上烟雾氤氲,看起来愁云惨淡,让人凭空生出一种压抑的感觉。 安守忠背负双手伫立船头,忍不住开口:“严先生啊,这金陵城看起来阴气过重,真不知道义父当初为何会选择迁都此地?” “哈哈……金陵乃是六朝古都,从春秋以来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厮杀,城池下的冤魂不可计数,故此看起来有些阴沉。” 严庄站在安守忠一侧手摇折扇,“万事皆天定,这里是李林甫选择的,没想到最后成了他的殒命之地,也成了大燕灭亡的终点。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提了,免得授人以柄,马上就要靠岸了,我先带你去参见大唐皇帝!” 安守忠郑重的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希望大唐皇帝能让我见见义父,这也是我来金陵的另外一个目的。” 严庄笑道:“安将军放心好了,禄山先生在城内过得悠闲自在,吃喝不愁,每天都有好酒好菜的款待,说不定等你看到他的时候就会发现又变胖了!” 第1044章 礼贤下士,士为知己者死 金陵城内,皇宫。 李瑛正在书房内研究教育改革的事情,陆如雪站在一旁温柔的摇着蒲扇,好似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平日里习惯了女人环绕的大唐皇帝,忽然感觉这种夫唱妇随的悠闲生活也很惬意。 如果不是意外穿越到了大唐,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现在是否娶了媳妇? 是否有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在旁边侍奉自己? 大抵还是单身狗,或者正在为彩礼、房贷、车贷发愁吧? “啊呸,还侍奉,当皇帝胆子当肥了是吧?小仙女分分钟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版本t0!” “穿越好啊,那些正在刷视频、看、玩游戏的单身狗们别奋斗了,想法穿越吧!” 李瑛张开嘴巴,任由陆如雪将一枚剥开的荔枝填进自己的嘴里。 江南之地,吃荔枝可比长安方便多了,鲜红的荔枝剥开之后嫩如珍珠,香甜多汁,一口爆汁,贼爽! 就在这时,守卫宫门的侍卫前来禀报。 “启奏陛下,严庄在宫门外求见!”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笔墨掐算了一下,从严庄离开金陵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天的功夫而已,难道劝降安守忠失败了? “让严庄来书房见朕。” 片刻之后,严庄来到书房,作揖参拜:“罪臣严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严卿回来的如此之快,莫非安守忠拒绝了朕的条件?” 李瑛在椅子上正襟端坐,沉声问道。 严庄喜滋滋的道:“回陛下的话,安守忠降了、降了,已经在军中悬挂了大唐的旗帜,并来到金陵拜谒陛下。” “哦……安守忠来金陵了?”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拍案而起,“哈哈……真是太好了,我大唐喜获一员虎将啊!” 在李瑛看来,如今的大唐将才虽多,但能够算得上唐朝顶级的只有郭子仪、李光弼、王忠嗣三人,最多再加上仆固怀恩。 其他的高仙芝、哥舒翰、杜希望、夫蒙灵察、李嗣业等等都要稍逊一筹,毕竟唐朝顶级对标的是李靖、李勣、苏烈、薛礼这个级别的名将。 而年轻的安守忠在历史上曾经数次击败郭子仪,甚至阵斩了郭子仪的儿子郭旰,也作为香积寺之战的燕军主帅与唐军爆发了激战。 如果给安守忠一个舞台,说不定他也会成为大唐名将之中的一员。 更让李瑛高兴的是,安守忠的投降不仅仅只是停留在嘴上,他居然亲自来到金陵参拜自己,以表明他的归顺之意,这可比迫于形势投降可靠多了。 “好好好,快点带安守忠来见朕!” 李瑛努力克制着心头的喜悦,命令严庄带安守忠来见自己,话刚出口,旋即改变了决定。 “还是稍等片刻,等朕把金陵的文武官员全部召集过来,再让他到前面的‘应天殿’来见朕,朕要给安守忠以高规格待遇。” “罪臣领旨!” 看到李瑛龙颜大悦,严庄也跟着高兴,最起码自己的脑袋保住了,家眷们应该也能跟着被赦免。 “你能说服安守忠接受招安,算你一桩功劳,往后就不要自称罪臣了。” 李瑛对严庄的表现也给予了肯定,“难得你能看清局势,朕便册封为你鸿胪少卿,专门负责劝降叛军将领。 你告诉李归仁、崔乾佑他们,只要他们能像安守忠一样解甲归降,朕也会像对待安守忠一样礼遇他们。”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严庄急忙跪地叩首,以额头触地,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为大唐皇帝肝脑涂地。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大忠臣在谢恩,却不知道一个月之前,跪在地上的这个家伙还是反抗大唐的叛军宰相。 随后,李瑛移驾前往应天殿,并让吉小庆派人去把李白、王维、令狐承、韦芝、祖咏、岳斌、陆放等在金陵的官员全部叫来,正式接受安守忠的投降。 “对了,把申王也喊过来!” 李瑛也没忘了数日之前来金陵面圣的李祎,让吉小庆把他老人家也一块喊过来。 应天殿是这座皇宫的正殿,长三十八丈,宽十二丈,气势恢宏,雕梁画栋,原本的名字叫做“金銮殿”。 李瑛嫌这个名字太土,便改名“应天殿”,既取顺应天意的含义,也吻合了后世大明给这座城市定义的“应天府”这个名称。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都在皇宫外面的府邸办公的大臣们纷纷来到应天殿,只有金陵太守陆放出城巡视缺席。 须发皆白的申王李祎迈着大步,最后一个走进了大殿,周围的官员急忙纷纷施礼参拜。 “见过申王!” “拜见申王!” 李祎捋着胡须颔首还礼:“呵呵……诸位同僚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就在数日之前,坐镇扬州的李祎总算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于是他留下夫蒙灵察代替自己执掌兵权,自己乘船来到相隔不远的金陵参拜大唐皇帝。 李瑛自然是热情款待,答谢这位老皇叔攻破扬州的大功。 要不是李祎成功的偷袭扬州,也就不会给李瑛偷袭南京创造机会,说不定目前的局势还在胶着之中。 论功劳,如果说李瑛是第一的话,那李祎就是第二,所以李瑛在皇宫内连续摆了几天筵席,为李祎接风庆功。 李祎高兴之余有些贪杯,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喝多了之后身体有些不适,这两天一直在驿馆内休息。 “臣参见陛下!” 李祎弯腰施礼。 李瑛急忙起身搀扶,“皇叔快快免礼,在驿馆中休息了这两日,身体可是好些了?” 李祎抚须笑道:“好多了,让陛下牵挂了,老臣往后可不能再贪杯了。” “小庆,给皇叔搬一张凳子来看座。”李瑛扭头吩咐一声。 吉小庆答应一声,麻利的搬了一张凳子,放在了丹陛的一侧。 “皇叔请坐。” “谢陛下!” 李祎也不推辞,道谢之后一撩长袍落座。 李瑛又吩咐礼部侍郎令狐承与内侍省知事吉小庆一起出门迎接安守忠,以表现自己的器重之意。 “臣遵旨!” “奴婢遵旨!” 令狐承与吉小庆齐声答应,并肩走出了应天殿。 出门之后,令狐承开始有意识的放慢步伐,让吉小庆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半个身位。 皇宫门外的偏廨之内,安守忠正与妻子梁氏以及一双儿女等候召见,脸上透着一丝忐忑不安。 严庄则在一旁宽慰,让他不必紧张。 “陛下之所以让将军稍等片刻,乃是为了召集群臣,以示对你的尊重。” 安守忠笑笑:“败军之将而已,陛下高抬我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吉小庆与令狐承来到了皇宫门前。 “陛下有旨,宣怀化大将军、密云县公安守忠入宫觐见!” 吉小庆怀抱拂尘,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中气十足。 安守忠急忙拱手领旨:“罪臣安守忠接旨!” 严庄笑着向安守忠介绍:“守忠啊,来迎接你的可是掌管三大内的内侍省知事吉公公,另外一个是礼部的令狐侍郎,足见陛下对你的器重啊!” 安守忠急忙朝两人施礼:“有劳两位了,愧不敢当!” 吉小庆一团和气的道:“安将军客气了,陛下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甚至是翘首期待啊!” “想不到陛下竟然如此高看安某。” 安守忠欣慰不已,看来自己没有做错选择,堂堂天子,如此礼遇一个降将,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令狐承将手里的一身紫色官袍托给安守忠:“这公廨中有隔间,有劳安将军换上大唐的官袍。” “多谢!” 安守忠道一声谢,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了紫色的官袍。 从前,自己作为一名边军小卒,能够见到身穿绯色官袍的大员都算是开了眼,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色官袍? 安守忠捧着官袍来到隔间,在妻子梁氏的服侍下脱掉身上的褐色便装,穿上了紫色官袍,系上了玉质腰带,看起来威风凛凛,颇有当朝大员的气势。 “真好看啊!” 梁氏满眼都是欢喜,“从前我阿耶只是县衙的一名主薄,正八品,平日里穿着青袍,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换成七品的绿袍,至于紫袍他做梦都不敢想……” 安守忠憨笑:“我做梦也不敢想啊,真想不到我一个反贼,居然能够穿上大唐的紫袍。” 梁氏勉励道:“难得陛下如此厚待你,你可要好生为国杀敌,将功赎罪!” “嗯……陛下的恩情我安守忠记在心里了,此次北伐,不破渤海誓死不还!” 安守忠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攥拳发誓。 当安守忠走出隔间的时候,两个孩子跟着欢呼:“阿耶穿这身衣服真好看,从前的衣服真难看!” 梁氏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个孩子保持安静。 安守忠对令狐承、吉小庆道:“北征渤海,万里迢迢,军中颠沛流离,因此安某带着家眷来到金陵面圣,希望能向陛下讨一座宅院,让他们娘仨定居。” 令狐承和吉小庆马上就明白了安守忠的意思,这是主动留下家眷做质子,真是太上道了! “好啊、好啊,那就一块进宫面圣,安将军请!” 吉小庆怀抱拂尘,笑容可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伸出另外一只手牵着安守忠的儿子,“小朋友,咱家牵着你!” 第1045章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罪臣安守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守忠魁梧的身躯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他的妻子梁氏也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一旁,跟着安守忠叩首磕头。 这是李瑛第一次见到安守忠,只见他的身高在六尺五寸以上,折合到自己穿越前大概一米九五的样子,体格跟李嗣业有的一拼,搭眼一瞧就知道是“万人敌”模板的猛将。 脸庞棱角分明,大眼睛,浓眉毛、高鼻梁,标准的沙陀人相貌,看起来也算是相貌堂堂。 出乎李瑛预料的是,安守忠并非独身来到金陵,而是带着妻儿一起来的,大概是要借此表明他的归顺之心。 “呵呵……安将军快快平身!” 李瑛笑容和蔼的招呼安守忠起来,本想亲自下去搀扶,转念一想,最终作罢。 安守忠可不是严庄那种文弱的军师,他是骁勇善战的猛将,万一他趁着自己靠近的时候暴起袭击,一下子将自己控制,那可就凉凉了…… 虽然他带着妻儿来到金陵,但万一是拿来麻痹自己的诱饵呢? 有句话叫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然现场有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还有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指挥佥事司乙等人,安全距离他们可以保护自己,但如果和安守忠近距离接触,那就远水难解近渴了。 安守忠自然不知道李瑛的心理波动,闻言再次谢恩:“谢陛下!” 随后,安守忠爬了起来,站在旁边的妻子梁氏也带着一对儿女起身,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安守忠按照严庄的教导先说了一番认罪的话,总结起来就是把责任往张守珪和李璘的身上推。 辩称河北的将士一开始都是遭到张守珪蒙蔽,误以为李隆基驾崩之时确实要传位给李璘,将士们以为是在匡扶唐室,铲除不臣,没想到最后却被欺骗…… 李瑛也知道这是场面话而已,如果较真起来,你们一开始不知道李璘是僭越称帝,那么后来李璘死了,你们不是又拥立安禄山做了皇帝,与朝廷作对吗? 难道这时候你们也不知道谁是造反? “呵呵……好了、好了,朝廷可能也有怠慢河北将士的地方,过去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李瑛把话岔开,夸了几句安守忠骁勇善战之类的云云,最后问安守忠出征渤海国可有把握? 安守忠抱拳道:“渤海国坐拥三十六府,土地广袤,拥兵十五万,人口三百万,臣要说有把握灭了渤海国那就是欺君。 但臣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抛头颅洒热血,将功赎罪。 如果不能平定渤海国,罪臣愿意马革裹尸,以死谢罪!” 见安守忠说得一脸赤诚,李瑛不由得肃然动容。 几年之前,他们也是大唐的将士,也为大唐流过血,也为大唐戌过边,为何最终却落到自相残杀,兵戎相见的地步? 李瑛认为这不完全是安禄山、史思明的问题。 不患寡而患不均,安禄山的出现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只要社会利益分配不公,矛盾迟早都会有爆发的一天,就算没有安禄山、史思明,也会有安禄海、史思亮站出来反抗大唐。 幸好,李瑛作为穿越者,对这个问题有着深刻的见解,自从前年就开始加大力度提拔河北籍的官员,减免河北人的赋税,尽量化解河北人对朝廷的怨气,安抚民心。 经过两年持之以恒的理念灌输,李瑛的这项策略还是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 河北人对朝廷的不满已经大幅减弱,这也导致叛军从河北招兵变得困难,兵员逐渐难以为继,只能靠在各地裹挟百姓从军来补充兵力。 “难得安将军有这个壮志,你尽管放心,朕自会为你补充兵员,保障钱粮、兵器。” 李瑛认可了安守忠的表态,“你也可以给李归仁、崔乾佑他们修书,劝他们接受朝廷的招安,与你一起出征渤海国。” 安守忠遗憾的道:“回陛下的话,崔乾佑性格桀骜,臣与他谈不来,怕是难以招抚,倒是李归仁可以试试。”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想要继续与朝廷做对,那只能说明他们愚蠢!” 李瑛也没有勉强安守忠招募二人,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自安史之乱爆发后,渤海国王大武艺派遣军队入寇我国,目前攻占了原先隶属于我们大唐的辽东各地,入叩了临渝关,目前正在平卢、渔阳一带与安思顺、王思礼作战。 朕命你尽快率部北上,协助安、王二人收复失地,反攻渤海国!”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高声向安守忠下达命令,“朕不会让你们孤军作战,朕会命安思顺、王思礼率领麾下的三万人马协助你作战。” 用现在的地图来看,渤海国是位于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国家,其国土面积为吉林全境、黑龙江南部、朝鲜北部,以及辽宁东部地区,面积大约在65万平方公里左右。 在渤海国王大武艺的治理下,其境内设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治下人口三百万出头,主要民族以靺鞨人为主,还有大量的契丹、突厥、高句丽、汉等民族,是个多民族融合国家。 唐朝在高宗时期灭了盘踞在这里的高句丽,形成了权力真空,在武则天时期,靺鞨人大祚荣率部起义,杀了唐朝的官员,建立了渤海国。 随后,武则天派遣将领讨伐渤海国,却被击败,损兵折将,渤海国趁势渡过渤海海峡,攻占了山东境内的蓬莱郡等地。 唐中宗李显在位时接受大臣的建议,对渤海国进行招抚,渤海国王大祚荣遂向大唐称臣纳贡,归还山东境内的土地,换取了唐帝国的承认。 就这样,在高句丽被灭国几十年之后,东北的这片土地上再次崛起了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国家。 渤海国王大祚荣死后其子大武艺登基,而大唐也进入了李隆基掌权的开元时期。 野心勃勃的渤海国继续向北讨伐,灭了位于黑龙江的黑水靺鞨,又将西边的契丹人驱逐到草原上,企图雄霸东北地区。 大武艺的这番操作惹怒了李隆基,于是唐朝暗中策划准备讨伐渤海国,却被得到消息的渤海国先下手为强。 大武艺一边派出使者联络日本作为外援,一边向唐朝两路进攻,水陆并进。 这一次,大武艺亲自统率五万兵马攻破了辽东的营州,杀进了临渝关(山海关),兵锋进入河北境内,屠戮卢龙、沧州等地的百姓。 渤海国水军跨过海峡,再次袭击了莱州、登州的唐朝州府,杀了唐朝设置的刺史,在各地大肆劫掠,强掳百姓到渤海国境内生活。 但李隆基却受制于吐蕃、突厥,无力对渤海国做出反击,只能让地方官员发动百姓自救,并派出使者招抚渤海国。 渤海国王大武艺自知不是唐朝的对手,见好就收,接受了唐朝的招抚,把山东的土地再次还给了唐朝,并约定往后“只称臣,不纳贡”。 李隆基没办法,只能屈辱的接受了渤海国的这个条件,打算先灭了突厥之后再收拾渤海国。 可惜在历史上,唐军灭了突厥之后李隆基遇上了杨玉环,开始荒废政务,失去了进取之心,一直未能向渤海国发起进攻,让渤海国一直延续到了公元926年的辽宋时期,最终被契丹人耶律阿保机所灭。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被一个小国屡次犯境,屠我人口,掳我百姓,而李隆基却无所作为,耻辱啊!” 每每想起面对渤海国的屈辱史,就让李瑛这位大唐皇帝夜不能寐,在心中暗自发誓等平定了安史之乱后一定铲除渤海国。 而现在,渤海国又趁着唐朝爆发内乱之际,攻占了属于唐朝的辽东地区,也就是后世的辽宁省东部。 看到安史叛军与唐军杀的难解难分,大武艺再次发兵攻占临渝关,连续攻占了卢龙、渔阳、玉田等地,并瞄准了幽州治所蓟县。 正是受制于渤海军的牵制,被委任为河北大都督的王忠嗣一直不能集中全力与李归仁决战,只好派遣部将王思礼率两万兵马协助安思顺所部阻挡渤海军对幽州土地的蚕食。 在过去两年之内,幽燕北部地区基本上呈现渤海军进攻,唐军防守的态势。 气的王忠嗣曾经亲自统率五万大军来到渔阳,向渤海军发起反攻。 但渤海人看到唐军主力到来,便主动放弃土地,退避三舍,直接龟缩回东北。 担心李归仁进攻幽州或者常山,王忠嗣不敢追袭渤海军,只能收兵返回河北中部,这时候渤海军便卷土重来,再次攻占大唐的土地,与唐军玩起了游击战术。 想到这里,李瑛怒火飙升,提高嗓门喝道。 “现在到了与渤海国清算的时候,朕希望安将军率领你麾下的将士奋勇杀敌,收复辽东各地,直捣龙泉府,将渤海国给朕夷为平地!” 安守忠抱拳弯腰,用厚重的声音领命:“陛下如此器重罪臣,安守忠誓为大唐效死,不破渤海便裹尸而还!” 第1046章 英雄能过美人关 若不是安守忠把家眷带到了金陵,在场的官员很可能都认为安守忠在吹牛,又或者是在演戏。 要知道,就在一个月之前,他还是叛军的秦王,还是大燕皇帝安禄山的义子,还是手握七八万兵马的叛军巨头。 谁能想到转眼之间,他就站到了大唐皇帝的面前,发誓要为大唐马革裹尸,这场面不免让人感到有些违和。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昔日的大燕秦王,勇冠燕军的安守忠就站在应天殿,发誓为大唐效忠。 “此乃拙荆梁氏。” 安守忠指了指身边的妻子及儿女,“臣膝下仅有此一子一女,带在身边颠簸流离,多有不便。 臣如今既为大唐臣子,便理应让妻儿在长安定居,还请陛下为臣赏赐一座宅邸,让家眷有个容身之地。” 李瑛闻言再次动容,对安守忠甚至有些钦佩了。 虽然能猜到跟在安守忠身边的是他的妻儿,但李瑛猜测他或许还有别的妾室,更有可能还有别的孩子,或许他不喜欢这母子三人,才送到自己身边当做质子。 但安守忠既然说膝下只有这一双儿女,那就不存在不喜欢他们的可能,只能说安守忠是在向自己表示忠诚,让自己相信他没有二心。 “安卿除了梁氏之外,并未纳妾?”李瑛追问。 安守忠拱手:“回陛下的话,臣乃一介武夫,整日戎马生涯,哪里有功夫纳妾,更不能害了良家女子,故此家眷仅有正妻梁氏。” “安卿人品真是上乘!” 李瑛向安守忠竖起了大拇指,扭头询问王维:“王摩诘,你身为中书侍郎,应该了解那些府邸闲置吧? 就由你挑选一个地方,朕赏赐给安守忠,让他的家眷在长安定居。” 王维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提议道:“前兵部侍郎徐峤位于长兴坊的那座府邸有两百多间房屋,位置也十分优越,臣建议将这座府邸赏赐给安将军。” “便依你所奏!” 李瑛从谏如流:“你立刻给太府寺修书一封,让他们把这座府邸清扫干净,派遣二十名婢子、二十名仆从入住,等候梁夫人母子三人归京的时候入住。” 王维弯腰领命:“臣遵旨!” 李瑛目光扫向安守忠,和颜悦色的笑道:“安卿啊,朕就把长兴坊的府邸赏赐给你了,让你的妻儿在此定居,等将来有合适的府邸,朕再给你换好的地方。” 安守忠急忙跪地谢恩:“罪臣多谢陛下赏赐,无以为报,只能奋勇杀敌,争取早日平定渤海国,以报君恩。” 梁氏得知在长安有了属于自己的府邸,还有婢子、仆从侍奉,往后再也不用在军中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不由得热泪盈眶,急忙带着一双儿女叩首谢恩,高呼万岁。 礼节完毕,李瑛下令在偏殿设宴,为安守忠接风洗尘。 安守忠为难的提出了一个请求:“启奏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 “安将军直说无妨!” 李瑛猜测安守忠是想见安禄山一面,毕竟他是为了保住安禄山的性命才投降的,既然来到了金陵,肯定想要与安禄山见上一面。 “义父安禄山待罪臣视若己出,恩重如山,臣此次出征渤海国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归来,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再与他相见了。 故此,臣恳求去见义父一面,让罪臣毫无牵挂的踏上战场,就算往后阴阳相隔,臣心中便也没了遗憾……” 安守忠提出的请求果然被李瑛猜中。 “哈哈……这有何难?来人,去别院把安禄山请来一同入席!” 李瑛爽快的答应了安守忠的请求,并予以赞扬,“安卿在危难之际,还能想着自己的义父,足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能平定渤海国,朕就会赦免安禄山及他的家眷。” 顿了一顿,又解释道:“朕也想看在安卿的面子上赦免安禄山,但那样的话朕对天下的百姓无法交代,只能靠你为他恕罪,让朕有个理由堵住天下苍生的嘴巴。 你放心,只要你在渤海国打一天仗,朕就不会杀安禄山及他的家人,一直等到你凯旋归来。” “谢陛下!” 安守忠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自己这是跟渤海国绑定了,只要渤海国一天不灭,自己就不能解甲休息。 在礼部侍郎的安排下,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瑛来到偏殿,按照职位各自落座。 伴随着丝竹声响起,有十名风姿绰约的舞伎翩翩起舞,宛如穿花蝴蝶,风情万种。 李瑛捻着胡须对安守忠道:“安卿啊,既然你把夫人安排在京城,在军中无人照拂,朕便赏赐你四名舞伎,这十人之中你随便挑选便是。” “多谢陛下的厚爱!” 安守忠先是起身谢恩,随即婉拒,“臣在军中理应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岂可携带舞伎出没于军营? 况且,拙荆在京城替臣抚养儿女,身无依靠,臣又怎么忍心与其他女子寻欢作乐? 故此,请陛下恕臣抗命之罪,这几个舞伎,臣实在不能接受!” “呵呵……安将军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李瑛对这安守忠更加钦佩,看来此人是个极为重视感情之人,不仅重视与安禄山的父子之情,对妻子梁氏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这样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应该不会朝秦暮楚,出尔反尔。 刚开始的时候,李瑛还担心这安守忠是英布、彭越之流,今天投降明天背叛,那样不免让人头痛。 现在看来,这个顾虑可以彻底打消了,这个安守忠应该值得信任!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大腹便便的安禄山在太监的引领下前来赴宴。 作为阶下之囚,有幸与皇帝一同赴宴,自然让安禄山受宠若惊。 来到现场,安禄山才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心中这才恍然顿悟,怪不得大唐皇帝请自己来赴宴,原来是自己的干儿子来了! 看见安禄山到来,安守忠的眼眶忍不住红了,急忙起身,大步流星的迎上前去,单膝跪地参拜。 “义父在上,孩儿这厢有礼了!” “嗨嗨……怪不得义父今天有酒喝了,原来是守忠我儿到了,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安禄山大笑着弯腰把安守忠搀扶起来,“好儿子,你可比安庆绪孝顺多了,义父当初真没有看错人!” 安守忠克制了下激动的情绪,问道:“义父近况可好?” 安禄山拍着肥嘟嘟的肚皮,朗声大笑:“哈哈……义父好着呢,你看义父比前段日子又胖了一些。 宫里现在好酒好菜的款待我,什么猪头肉、猪肝、猪大肠随便我吃,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义父再也不用为国家大事操心,吃得香睡得稳,闲来无事听你义母抚琴唱曲,无比轻松,可比当皇帝舒服多了……” 话音落下之后,安禄山才觉得失言了,急忙憨笑着解释:“陛下切勿动怒,罪臣说的是自己,并不是说陛下……” 李瑛大笑:“哈哈……朕可没有这样小肚鸡肠,反而对你这话感同身受,朕也是为了国家大事夙兴夜寐,寝食难安。 朕也盼望着儿子们早日长大成人,堪当大任,到时候朕就禅位做太上皇,也去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嗨嗨……” 安禄山憨笑一声,未置可否,心中却暗自嘀咕一声,“你这是骗鬼呢,我说这话纯粹是无可奈何,你这话就是虚伪做作,我但凡能继续做皇帝也不想被软禁起来啊……” 酒宴开始,众人举杯畅饮,唯有安守忠小心翼翼,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几杯,唯恐失态。 但被软禁了将近一个月的安禄山难得出来透透风,此刻却是大快朵颐,开怀畅饮,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只吃的津津有味,满嘴油渍。 一个时辰之后,酒宴结束,李瑛命人把安禄山送回别院。 “义父,孩儿就此别过!” 看到安禄山肥胖的身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安守忠急忙拱手送别。 想起这一次分别或许就是永别,不禁再次红了眼眶。 “孩儿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大唐,不知还能否再与义父见面,此次一别,还望义父保重身体!” 安禄山也意识到这次分别往后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脸上同样难掩伤怀之色,酒宴上的诙谐大笑逐渐荡然无存。 当下抬起肥硕的手掌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勉励道:“守忠我儿,好好干,争取把渤海国打趴下,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咱们大唐的厉害!” “你要知道,义父从前就是营州兵马使,专门镇守边疆防御这帮胡狗的,狗娘养的大武艺竟然趁机偷袭营州,你可别给义父丢脸,帮我把仇报了!” 安守忠郑重的点点头:“义父请放心,孩儿这次重返辽东,一定会为了大唐、为了陛下、为了百姓夷平渤海国,也为了义父!” “嗨嗨……义父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安禄山再次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陛下能够得到你这员猛将效力,可谓如虎添翼啊,哈哈……” 伴随着一声大笑,安禄山肥胖的身躯缓缓离开了大殿,迈过门槛,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第1047章 朕想把大唐的旗帜插在樱花岛上 两日之后,安守忠辞别大唐皇帝,将家眷留在金陵,独自乘船返回河内郡。 自那日在酒宴上分别之后,安守忠没有再去探望安禄山。 他知道那样不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害了他,让旁人误以为自己跟他有所图谋。 只有在渤海国多打几场胜仗,讨得大唐皇帝欢心,才能改善安禄山的处境,才算报答他的恩情。 李瑛命安守忠的妻子梁氏带着儿女暂且住在皇宫一隅,等自己班师回京的时候一起启程。 此刻已经到了七月中旬,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李瑛依旧没有返回长安的打算,这日在书房里召见了金陵太守陆放,交给他了一个任务,命他在城外选择一处合适的地点开设造船厂。 “朕想要的是大船,至少是长五十丈,宽二十丈的大船,所以船坞必须宽阔平坦,方便船只下水。” 李瑛向陆放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选好地点之后,朕会让军器监派人来协助建造大船,商讨下水事宜。”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知道造船最难的一步就在如何下水,稍微不慎,船体受到破损,那就前功尽弃。 陆放也知道造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大型船只,凭一个郡的实力很难制造出来,如果有朝廷帮忙那才有希望。 “臣遵旨!” 陆放奉诏,又带着疑惑问道:“目前从金陵到扬州的江面上,我军大小战船已有近千艘,足可容纳十几万将士同时登船。 况且,扬州、金陵、荆州、苏州、杭州等沿江重要城池均已被我军控制,似乎没有需要大规模水战的地方了吧? 不知陛下还要修建大型船只的用图何在?臣心中愚昧难解,请陛下赐教!” “呵呵……随朕来!” 李瑛笑着起身,领着陆放来到自己亲手制作的地图前,用手指了指右下角的台湾岛。 “陆卿可知道此处是哪里?” 陆放笑答:“臣自然知道,此处乃是琉求岛。” 中国政权最早派兵踏上台湾岛的是孙吴政权,在公元230年,吴大帝孙权派遣大将卫温、诸葛直率领一万水军自建业扬帆入海,登上了位于东南一隅的这座宝岛。 当然,孙十万之所以派兵登上台湾岛,并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寻找徐福的后人。 孙权通过史料得知当年秦始皇派遣徐福携带三千童男童女去寻找瀛洲,但徐福却一去不返,有人说徐福在瀛洲自立为王,也有人说徐福死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但孙权认为就算徐福死了,他所带领的数千随从以及三千童男童女也应该有人活下来,说不定经过四五百年的研究,已经炼制出了长生不老的丹药。 正是在这种思想之下,孙权方才派遣卫温、诸葛直向东寻找瀛洲。 二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发现了那时候还没有名称的台湾岛,于是便把这里称作“瀛洲”,率兵登岸。 在岛上盘桓了几个月之后,卫温才发现这座岛并不是徐福寻找的那个瀛洲,便给此地取名为“夷洲”。 然后抓了三千多土著回到东吴向孙权交差,说世界上并没有“瀛洲”存在,徐福及三千童男童女可能已经葬身大海。 孙权有些郁闷,自己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这两个家伙就给自己抓回来三千奴隶,不说毫无收获,但也是价值寥寥。 下去了半年之后,孙权找了个理由,以“违诏无功”为理由赐死了卫温和诸葛直,送他们去九泉之下寻找徐福去了。 虽然孙吴政权把夷洲纳入了版图之中,实现了地图开疆,但并没有再派兵占领这座岛屿,更没有设置郡县,派遣官员管理。 因为孙吴的史书记载夷洲毫无价值,所以从两晋、南北朝一直到隋、唐等各个时期,中原王朝一直都没有对台湾产生兴趣。 直到元朝时期,中央政权才在台湾岛设置了管理机构,直到明朝才真正的对台湾进行了实际控制,派兵驻扎,设置府、县等行政机构。 当然,朝廷对台湾岛不感兴趣,并不代表民间没有往来。 自从孙吴时期发现了夷洲岛之后,数百年以来不断的有来自中国的商旅踏上这片岛屿寻找商机,把中土的一些工业制品贩卖给岛上的土著,再从岛上弄一些特产回到大陆贩卖。 这时候此地已经不叫夷洲,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叫做琉求岛,但奉行陆权的大唐一直没有对这个岛屿产生兴趣,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向西开拓上。 但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却知道在下去千年之后,这片岛屿的价值将会产生难以估量的提升,所以现在必须对这个琉求岛进行实际掌控,派兵屯驻,设置郡县两级机构管理地方。 孙吴的记载说夷洲只有万余土著居民,李瑛猜测不大可能,以这片岛屿的面积,十几万人应该是有的。 只是卫温等人初来乍到,对台湾岛的水土不适应,所以才从岛上抓了一批土著回去交差,并没有对这片岛屿进行实质性的探索。 台湾岛的面积三万多平方公里,岛上并没有政权存在,最多就是部落联盟,只要派遣一支万余人的部队登岛就能兵不血刃的完成实际控制,这可比付出战争代价灭国划算多了! 而且,在下去千年以后的历史记载中,自己将会成为第一个实际控制台湾的皇帝,说是名垂青史也不为过! 李瑛捻着漂亮的胡须笑道:“琉求岛朕一定会纳入版图,但朕建造大船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琉球这座小岛,陆卿的目光应该放的更长远一些?” 陆放闻言不由得为之一振,目光跟着李瑛的手指游走,最终落在琉求岛上方的日本上面。 “呃……陛下想要攻打日本?” 陆放满脸震惊的问道。 这个时期的日本正处在奈良时代,国泰民安,百姓乐业,正处于盛世之中,总人口大约六百五十万左右。 在整个唐朝时代,中国与日本这个邻居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双方仅在唐高宗李治时期于朝鲜半岛的白江口爆发了一场战役。 当时的唐军将领是刘仁轨,他率领一万七千名唐军从设置在原百济国境内的熊津都督府出发,在半岛的入海口遭遇了四万日军,双方爆发了中日历史上的第一次大战。 刘仁轨作为唐帝国的海上名将,不负众望,最终力挫日军,斩首八千,打的日军狼狈逃窜,再也不敢正面与唐军交锋。 这场战役过后,日本人便展现出了他们的性格,畏惧强权,欺凌弱者,只要你拳头够硬,他就会认你做爹。 白江口之战导致日本直接从飞鸟时代进入了奈良时代,国内掀起了学习唐朝的潮流,从官方到民间对大唐的崇拜无以复加,处处拿着唐朝做大哥。 而唐帝国受制于在高原上崛起的吐蕃,不但无法觊觎日本,甚至对朝鲜半岛的控制也被新罗一步步的蚕食。 但李瑛认为,伴随着安史之乱进入尾声,李光弼、哥舒翰两路人马夹攻吐蕃,大唐的军队或许真的考虑把旗帜插在日本的土地上了! “作为皇帝,达成目的就是开疆拓土,战争失败就是穷兵黩武,朕作为穿越者必须赌这一把!” 第1048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君臣二人站在地图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一时间各有所思。 安守忠率河内的叛军投降之后,席卷神州大地的安史之乱基本上接近了尾声。 安庆绪、李归仁率领的叛军被逼到了河北东部、山东北部的沿海地区,史思明目前还没有从琅琊山区突围。 在郭子仪、仆固怀恩、杜希望、王忠嗣四路夹攻,四十多万总兵力的围剿之下,李瑛有把握在今年冬天到来之前彻底将之绞杀。 在浙江境内,崔乾佑率领五六万叛军孤客穷军,前有张巡、雷万春堵截,后有李嗣业追袭,在失去了外援的情况下,他又能坚持多久? 当然,李瑛对于围剿崔乾佑的这个团队有些不太放心,再三叮嘱他们必须加倍小心崔乾佑这个可怕的对手,不可轻敌冒进,以稳为主,用“拖”字诀耗死崔乾佑。 在原先的历史中,崔乾佑作为进攻长安的叛军先锋,先败高仙芝、封常清于洛阳,导致两人被李隆基斩首。 之后在潼关之战,崔乾佑大败哥舒翰,将之生擒活捉,一举歼灭二十万唐军,导致长安无兵可守,被叛军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国都。 一时之间,崔乾佑之名威震唐军,让大唐将士闻之色变,人送外号“大唐杀星”。 可惜在安禄山死后崔乾佑遇上了克星郭子仪,先是在河东之战败在了首次联手的郭子仪、李光弼之下,损兵折将,狼狈逃过黄河来到洛阳投奔安庆绪。 随后,十五万唐军合围洛阳,安庆绪与崔乾佑不敢应战,率领七万叛军放弃洛阳逃往黄河北面的邺城。 两个月之后,唐肃宗李亨集结了天下九路节度使,以太监鱼朝恩为观察使,督促二十五万兵马合围邺城,准备一举绞杀安庆绪势力。 大唐帝国在这场战役之中可谓精锐尽出,参战的名将有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泽潞节度使王思礼、镇西节度使李嗣业,以及其他不太出名的五位节度使。 无路可退的安庆绪一面闭城死守,一边派使者赶往幽州向返回北方补充兵力的史思明求救。 史思明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得知安庆绪危在旦夕之后,命李归仁、蔡希德为副将,率领五万燕军前来救援邺城,两军在辽阔的邺城平原上展开厮杀。 最终的结果却是九大节度使惨遭史思明暴打,损兵十万,就连大唐第一猛将李嗣业也战死沙场,史思明凭借此战封神,让历史记住了他强悍的统兵能力。 唐军集结了如此多的精兵强将,兵力五倍于叛军,却被史思明摧枯拉朽一般击垮,首要责任在皇帝李亨。 他觉得不管让谁掌管这九镇节度使都会导致权力太大,因此不设置元帅,让九路人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的管理,最终被史思明一举击溃。 次要责任在郭子仪,他派遣部将仆固怀恩率一支五千人的轻骑兵进攻叛军侧翼,却被李归仁率领曳落河击退,败归本阵。 郭子仪怀疑仆固怀恩临阵倒戈,直接率领麾下的三万朔方军撤离战场,导致其他各镇兵马军误以为唐军吃了败仗,最终形成溃败之势。 此战过后,李亨震怒,将郭子仪贬为庶民,任命仆固怀恩接替了他的朔方节度使之位,直到一年后方才重新启用。 安庆绪与崔乾佑还没来得及感谢史思明的救援之恩,就被骗到城外大营处死,窝窝囊囊的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如果不是叛军将领自相残杀,说不定安史之乱还会持续几年,给唐王朝最大程度的打击。 因为李瑛的穿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史思明、崔乾佑、安守忠等人也失去了用武之地,未能像历史上那样大杀四方。 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做皇帝的掌控不好局势,麾下将领的表现就会大打折扣。 而作为穿越者的李瑛吸取历史教训,知人善任,将手下的郭子仪、李光弼、王忠嗣等人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方才稳扎稳打的对安史叛军形成了绞杀的态势。 “即便如此,但还是不能小看叛军!” 如果是王忠嗣、郭子仪、李光弼之中的任意一个来指挥围剿崔乾佑,甚至就算仆固怀恩坐镇南方,李瑛都不担心,但可惜四个人都不在。 李嗣业勇猛有余,谋略欠缺,雷万春也是同一类型;而张巡长于防守,短于野战,甚至更像是一个文官。 如果一旦出现了轻敌的情绪,弄不好会被崔乾佑反咬一口,所以李瑛再三修书给李嗣业、张巡等人,让他们不可抱有轻敌之意。 “朕不担心河北战场,毕竟我军从兵力到武将配置、后勤保障方面都对叛军形成了碾压态势,再加上战场位于华北平原,易攻难守。 我军集结了郭子仪、王忠嗣、仆固怀恩、杜希望、李晟、辛云京、白孝德、南霁云、马燧、卫伯玉等大唐名将,如果再输了,那史思明可以直接封神了,朕承认他是神仙!” 李瑛背负双手,盯着地图上的日本岛,心里想的却是河北战场。 攘外需先安内,只有先把安史之乱彻底绞杀了,才能把目光放在开疆拓土上。 自己本不愿意将计划透露,只是陆放打破沙锅问到底,只能向他稍微透露一点自己的战略意图。 “陛下宏图伟略,高屋建瓴,既然下定了攻灭日本的决心,臣相信定能建功。” 陆放知道自己只是个从三品的金陵太守,这种关系着国家战略的大事本来不是自己能够置喙的,也就是陛下要在金陵开设造船厂,方才和自己知会一声。 自己倘若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发表见解那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了,老老实实的领命才是为官之道。 李瑛微微颔首:“那你下去筹备吧,建造船厂所需要的费用一切由户部开支,你做好前期筹备之后,朕会从各地调集相关人员来船厂展开下一步的工作。” “臣明白!” 陆放连连领命,心中方才明白这个造船厂只是建设在金陵的地皮上,但却不属于地方管辖,而是由朝廷直接领导。 李瑛继续道:“你要广贴告示,面向各地招募精通造船的工匠,还要招募熟悉水性的渔民,最好是那些拥有远海捕捞经验的渔民,朕要编制一支海洋军队,给予他们优厚的待遇。” “臣遵旨!” 陆放不敢再多问,只是连连唯诺领命。 “下去吧!” 见陆放没了问题,李瑛也就不再赘述,挥手示意陆放可以离开了。 “臣告退。” 陆放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御书房,轻的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等陆放离开之后,李瑛将挂在墙上的地图缓缓展开,让他的背面赫然呈现出来,只见上面除了蔚蓝色的海洋之外,还有好几片大陆,上面赫然标注着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南亚群岛。 第1048章 趁他病,要他命! 在唐朝最详细的“天下舆图”之中,只有西方的东西罗马帝国、中东地区的大食帝国,大唐南方的天竺国,以及这些大国周围的零星小国。 整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在浩瀚的大洋彼岸还有一片水土肥沃的大陆,这里有着极其优质的农作物,例如玉米、土豆、红薯等等。 这些农作物对土地有着极强的适应性,具有耐寒、耐旱、耐涝、产量大、抗虫等优势,如果能引进到中国,将会使得粮食产量大幅上升,从而导致人口暴涨。 不止是中国人不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方天地,自诩聪明的西方人同样不知道。 一直到了七百年之后的中国明朝时期,世界上才由意大利的探险家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这片落后的土地才进入了世人的视野。 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穿越伊始就知道南北美洲、大洋洲的存在。 在刚穿越的时候,李瑛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自己争夺皇帝失败,那就利用太子的影响纠集一部分死忠顺着俄罗斯远东地区北上。 一直走到俄罗斯最东面的楚科奇地区,渡过白令海峡抵达北美洲,再顺着海岸线南下走到南美,寻找一片合适的区域自立为王。 李瑛觉得只要有五百配备了盔甲、兵器的精壮,自己就能在南美大陆上称王称霸。 当然,这只是李瑛的一个设想,具体如何操作,一路上如何解决食物,还有待进一步的实践验证。 但后来李瑛当了皇帝,所以也就不需要走这条最难走的路。 但随着安史之乱接近尾声,再加上灭亡吐蕃有望,李瑛的内心又开始对南北美洲这片遥远的大陆产生了想法。 “最让朕想不到的就是对吐蕃的战事发展的如此顺利!” 李瑛背负双手站在亲手创作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青藏高原上。 吐蕃人盘踞在这片后来被称作“世界屋脊”的高原上,成为了唐朝一生的宿敌。 每当大唐内乱的时候他们就趁火打劫,而当大唐强盛的时候他们就认怂装死,愣是让大唐拿他们没一点办法! 在历史上,吐蕃人趁着安史之乱占据了陇右地区,甚至曾经攻陷了长安,一度成为世界强国。 但这一次,尺带丹朱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由于受到洛阳朝廷的影响,企图趁火打劫的尺带丹朱铁了心拿下陇右与剑南,孤注一掷的倾巢而出,将三十多万大军投进了唐吐之战。 但倒霉的吐蕃人这次却换了对手,遇上了锐气正盛的李光弼、正值壮年的哥舒翰,和唐军厮杀了一年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战争泥潭。 在李光弼的强烈请求下,李瑛予以果断支持,不惜晚几年结束安史之乱,也要抓住机会灭亡吐蕃。 于是,深入四川盆地的吐蕃军队越打越少,被李光弼咬着尾巴上了高原,历经一年的厮杀,逐步适应了高原的环境,克服了缺氧等弊端,愈战愈勇。 在李瑛穿越之前,那些攀登珠峰的普通人在喜马拉雅山下锻炼两个月就会逐步克服缺氧的现象,更何况是靠着双脚跋涉万里的大唐精兵。 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与吐蕃人胶着了不过半年,便全员适应了高原环境,不再出现缺氧眩晕的症状。 当大唐的军队推进到马尔康地区,距离逻些城只剩下两千里路程的时候,尺带丹朱这才慌了,急忙命令陇右的吐蕃军队撤退防御。 但哥舒翰也坚决执行李瑛的追击计划,一路咬着吐蕃军队不放,目前已经完全收复了青海地区,也就是原先的吐谷浑王国的土地。 虽然吐蕃王子琅支都率领八万人撤回了逻些城,但留下来断后的悉未朗所率十万人马同样被哥舒翰率领的十五万唐军咬住,无法脱身,并且随着战争的持续,每天都在损兵折将。 “之所以产生这种战局,第一功劳应该算在朕的头上。” 盯着地图上被自己染成褐色的青藏高原,李瑛的脸上难掩骄傲之色。 “是朕知人善任,坚决支持李光弼的灭亡吐蕃计划。” “是朕英明果决,不惜晚两年平定安史之乱,也要向西线战场倾斜资源,方才让灭亡吐蕃的希望接近无限可能!” 想到这里,李瑛决定再给西部战场添加筹码:“小庆?” “奴婢在!” 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吉小庆急忙向前两步,弯腰请示,“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自从来到金陵之后,这位大唐皇帝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书房里绘制地图,整整画了一个月方才完工。 得益于前身良好的绘画功底,李瑛结合穿越前的知识创作的这幅“世界舆图”不说尺寸标准,却也是有模有样。 吉小庆看不懂,也不敢多问,在李瑛绘制地图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保持沉默,从来不会插嘴。 “你去让兵部尚书李泌给安西的盖嘉运、高仙芝下一道诏书,从安西抽调三到四万兵马由高仙芝统帅,走大小勃律从西面进攻吐蕃,牵制吐蕃人的兵力,让尺带丹朱不能全力阻挡李光弼的推进。” 李瑛背负双手,朗声下旨。 这一次豁出去了,不惜放弃安西的部分土地给大食,也要集中所有兵力一举灭亡吐蕃国,争取往后一劳永逸。 安西境内平坦辽阔,易攻难守,今天丢了明天可以再夺回来。 但灭亡吐蕃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必须趁他病要他命,抓住这次机会彻底踩死。 李瑛已经下了决心,只要攻上逻些城,就让李光弼把松赞干布的后人斩尽杀绝,将布达拉宫一把火烧成灰烬,将高原上的藏民全部迁徙到陇右,彻底的杜绝后患。 善不理财,慈不掌兵,为了中原王朝的长治久安,自己必须采取铁血政策,该杀的杀,该烧的烧,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价! “奴婢遵旨!” 吉小庆弯腰领命,抱着拂尘转身离开了书房,前往皇宫外面的公廨寻找李泌传旨而去。 李瑛继续伫立在地图前,思考着自己称霸世界的路究竟该如何走? 但不管先灭渤海国,还是再灭高丽半岛上的新罗,抑或是跨海征服日本,那都必须建立在灭亡吐蕃的基础上。 只有吐蕃彻底的灭亡,大唐才能蜕变为空前绝后的超级帝国! 第1050章 造火药?老子不会啊! 李瑛认为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半年之内足可剿灭安史叛军的残余势力,两年左右就能兵临逻些城下,马踏布达拉宫。 只要完成这两项战略任务,大唐不但会解决内部矛盾,也将彻底解除周边势力的威胁。 在灭掉吐蕃、突厥两大强敌之后,大唐的周边还有哪些国家? 第一个就是盘踞在东北的渤海国,目前已经着手准备讨伐他了,安守忠、安思顺、王思礼三路齐进,就算不能迅速平定渤海国,将渤海军逐出临渝关应该不在话下。 第二个是割据云贵高原、越南北部的南诏国,鉴于历史上惨败的教训,必须派遣郭子仪、仆固怀恩这个级别的名将挂帅出征,才能避免重蹈历史覆辙。 第三个,那就是在燕然山一带游牧的回纥人,到时候派遣一支五万人的骑兵,就算追到北冰洋,也要把骨力裴罗这个反骨仔抓回来凌迟。 这样算起来,在大唐的周边只剩下三个藩邦小国,对于平定了内乱的大唐帝国来说,称之为“疥癣之疾”毫不为过。 要知道,经过持续的战争,现在的大唐总兵力高达一百五十万,而且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一旦彻底消灭了安史叛军与吐蕃,试问南诏、渤海、回纥,谁能抗衡? 当然,庞大的军队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负担,每年的军饷开支堪称天文数字,因此李瑛计划等这两场战事结束后裁减五十万左右的军队,给国家减轻压力,休养生息。 对付渤海、南诏、回纥这三个边陲小国,一百万的常备兵力足够收拾他们了,也该让那些身心俱疲的老兵回家歇歇。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知道就算平定了这三个藩邦,那也只是持平了中国历史上面积最大时期的疆域。 要想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自己还得马不停蹄的开疆拓土。 手底下拥有郭子仪、李光弼、王忠嗣等历史顶级名将,自己必须最大程度的利用他们的军事才能。 “那么灭了渤海、南诏这些藩邦小国之后,我大唐的国土再往哪个方向扩张更好?” 摆在李瑛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向东,一个是向西。 两相权衡之下,李瑛更倾向于向东扩张。 在灭了波斯帝国之后,由阿拉伯人建立的大食帝国已经称霸中东地区,国内总人口高达三千四百万。 虽然大食国的综合国力比不上大唐帝国,但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依旧让它稳居世界第二帝国的宝座。 世界第一的国家想要吞掉世界第二的国家,这绝对是一件地狱级难度的事情,除非在武器上断层领先,进行降维打击才能做到。 根据李瑛的调查,这个年代已经有了黑火药的雏形,是由一些炼丹的方士无意中发现的。 但这些阴差阳错炼制出了火药的方士,根本不知道如何将这种威力强大的玩意用在军事方面。 直到宋朝时期,经过了三四百年的摸索,火药才初步被用在军事方面,用来炸毁城墙、坞堡等军事设施。 李瑛也曾经想要凭借自己的穿越知识把火药用在军事上,让大唐在科技方面断层领先于其他国家。 可惜,李瑛绞尽脑汁后发现自己连化学元素表都忘记了,想要提前造出火药的难度基本上和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难度相当。 在累死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个脑细胞之后,李瑛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去球!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一个学历史的如果还懂得化学,我他娘的不成了创世神?” 李瑛认为,大唐的军事科技已经全球领先,大唐制造的铠甲、陌刀、弓箭远胜西方,提升军事实力并不是最主要的任务。 解决内部矛盾,扫平周边小国,才是大唐首当其冲的任务。 但没有碾压级别的武器,大唐就很难迅速打败体量和自己相当的大食帝国,就算最终获胜,只怕也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大食帝国的西方,也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欧洲,还有几个实力强大的国家。 一个是东罗马帝国,也就是历史上的拜占庭帝国,目前政局稳定,正处在太平盛世,国内总人口两千六百万,位居世界第三。 在拜占庭帝国的西面则是继承了西罗马帝国的法兰克王国,总人口数量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由此可见,如果大唐帝国把开疆拓土的方向定在西边,将会遭遇一个又一个强敌,比唐僧西天取经还难。 在喜马拉雅山南部的印度大陆,这里土地肥沃,水流充沛,人口众多,目前拥有五千多万人口,是除了大唐之外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但在印度大陆上,现阶段还没出现强有力的大一统政权,处在小国割据时代,杂七杂八的国家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 如果不是喜马拉雅山脉的阻断,大唐帝国把这片区域作为征服目标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青藏高原的存在阻断了大唐铁骑的南下。 在印度大陆的东面则是中南半岛,这片区域目前有四百万左右的人口生存,绝大部分都是部落联盟,而且许多已经向唐帝国臣服,属于安南都护府治下的羁縻国家。 虽然中南半岛与印度大陆相连,但由于缅甸境内沼泽遍地,原始森林瘴气密布,再加上若开山脉的阻挡,想要经过缅甸进攻印度本土的难度不亚于翻越青藏高原。 不要说几十万人的大军出征,就连玄奘法师去天竺取经都没有走这条更近的路线,而是选择绕道中东地区,可见从中南半岛进攻印度大陆几无可能。 要想征服三哥这片土地,只能先从安西占领中东的大片土地,再向东穿越苏莱曼山脉中间的开伯尔山口朝印度大陆推进,这是目前唯一的路线。 印度大陆这片土地因为恒河与印度河的灌溉,使得地形平坦,沃野千里,养活了大量的人口,在这个时期人口高达五千万。 它三面环山,北面有高大雄伟的喜马拉雅山,东面有中南半岛的原始森林以及险峻的若开山脉,西面有苏莱曼山脉,南边面朝大海,堪称天选之地。 但三哥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在他三千五百年的历史上,先后遭到了雅利安、波斯、马其顿、希腊、安息、大月氏、匈奴、蒙古、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等国家的入侵,而且基本上都能征服这片大陆。 要问世界上哪个国家遭到的侵略次数最多,三哥如果自称第二,绝对没有一个国家敢称第一! 在印度三千五百年的历史中,它有三千二百年被外来民族统治,只有三百年属于本地人当家做主的时代。 李瑛总是在反复的想一件事,既然世界上随便一个民族就能统治印度几十年乃至几百年,那么汉人是不是也应该让印度人感受下中国的文化,让他臣服在大唐的铁蹄之下? 李瑛发誓,只要自己不死,迟早会有一天让大唐的铁蹄踏上印度大陆,饮马恒河。 但这是以后的事情,对于当前的大唐来说,应该把开疆拓土的目标放在东方,东方…… 第1051章 要让人口大爆炸 李瑛站在亲手绘制的地图前,背负双手,思绪飞扬,在脑海中勾勒着未来由自己一手创造的大唐帝国。 向西开拓有强敌大食帝国,向南受制于自然环境,留给大唐的发展方向只剩下北面与东面。 寒冷的北方,李瑛一定会把它纳入版图。 因为天气寒冷,外兴安岭以北人烟稀疏,不要说没有国家,就连部落都寥寥无几。 但李瑛作为穿越者深知,虽然这片区域现在开发价值低,但下去一千多年之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设想一下,如果在二十一世纪,东大拥有整个外东北地区,将骑在日本头顶的库页岛掌握在手中,将会让东北拥有辽阔的海岸线,使得东大的海洋战略出现质的飞跃。 既然当前开发价值低,对应的获取价值也低,等灭了渤海国之后,只需要派遣一支两万人的偏师就可以横扫整个北亚地区。 李瑛计划等灭了渤海国之后,从国内各地征调大量的囚徒,前往外东北修建几座城池,在北亚地区烙上大唐的印迹,将这片土地纳入汉人政权的版图之中。 而且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也并非完全没有政权存在。 在渤海国的北方,也就是后世的黑龙江北部,以及俄罗斯控制的外东北地区存在着黑水靺鞨、室韦、鞑靼等渔猎民族。 这个种族不畏严寒,夏天捕鱼、放牧,冬天打猎,各部落加起来总人数在三四十万左右,而且绝大多数都已经向大唐称臣。 为了管理这些部落,唐高宗李治时期在这片区域设立了黑水都督府,但后来遭到渤海国的进攻,黑水都督府被唐廷撤销。 既然在李治时期大唐都已经把触角伸进了北亚地区,志在成为千古一帝的李瑛自然不会落后,所以辽阔的北方必须纳入版图,让大唐的铁骑一直抵达北冰洋。 而且,根据朝廷的资料来看,在外东北地区除了靺鞨、室韦这些部落之外,在更远的北方还有两个国家。 第一个叫做流鬼国,大概位置就在俄罗斯极东的勘察加半岛上。 这座岛屿隔着太平洋与对面的阿拉斯加相望,面积高达三十七万平方公里,面积辽阔,比十个台湾岛加起来的面积还要大。 在武则天时期,一伙自称流鬼国的使团来到大唐向女皇称臣,并献上了岛上的特产,希望往后能与大唐世代通商。 经过询问得知这个流鬼国距离长安一万两千里路程,比长安到西域最边陲的疆域还要远两三千里路程,国内人口三四万左右。 有藩邦自遥远的北方前来臣服于大唐,这让武则天非常高兴,觉得自己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李世民,因此四海慑服。 武则天赏赐给了流鬼国使者许多精美的瓷器、丝绸、香料、白纸等中国的特产,又向流鬼国使者打听他们的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国家? 流鬼国的使者告诉武则天,在本国的北方还有一个民风彪悍的夜叉国,这个国家的人喜欢吃生肉、喝鲜血,出门靠着狗拉雪橇在地上行走,主要肉食靠捕杀成群结队的驼鹿。 “饮毛茹血的蛮夷罢了!” 武则天对这个夜叉国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继续深入研究,毕竟距离大唐实在太远了。 李瑛不久前从大唐的秘书监找到了这些史料,经过研究可以断定夜叉国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自己穿越前俄罗斯最东部的楚科奇地区,这里也被称为世界的“东极”。 从楚科奇再往西就进入了西半球,对面就是美国的阿拉斯加,所以说楚科奇是地球上最靠东的地方。 正是因为这段记载,方才引燃了李瑛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让他不辞辛劳的亲手绘制地图,把目光瞄准了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陆。 以大唐的国力占据整个北亚地区、中南半岛,甚至中亚地区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难就难在缺少人口,无法持续占领,根本无法消化这么大的国土面积。 根据开元十二年的人口普查,大唐全国总人口六千六百万,加上那些隐匿不报的黑户,估计总人数大概在八千万左右,占据了世界的四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西域、东北,甚至是岭南、南越这些偏远之处依旧没人愿意去居住,久而久之,当地的土著还是会崛起,逐渐建立自己的政权。 李瑛想要让唐人在这些地方扎根定居,必须让大唐的人口膨胀式发展,至少要膨胀两三倍甚至是四五倍,才会有人愿意去这些偏僻的地方谋生。 但这时候的农业水平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庞大的人群,毕竟中国的种植面积有限,仅靠水稻、谷子、小麦撑死也就能养活一亿多人。 “但如果能从美洲引进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农作物,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李瑛唯一想到的让大唐人口膨胀的方法。 这也是他创作世界地图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为了攻打日本,也不是为了占领美洲,而是为了得到这些优质的农作物种子。 经过历史证明,玉米、土豆、红薯这些产量大、易生长、能饱腹、抗旱耐涝的优质农作物完全能够适应中国这片大陆,并得到蓬勃发展。 明末清初,正是因为引进了这些农作物,才使得人口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从元朝时期九千万人口发展到了清朝乾隆时期的四亿。 李瑛也想让自己治理下的大唐出现人口爆炸增长的现象,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想方设法的从美洲引进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容易养活人的农作物。 但以现在的科技,尤其在指南针还不成熟,造船技术落后的年代,想要从中国横穿太平洋抵达遥远的美洲,不能说毫无希望,只能说希望极其渺茫。 但李瑛依然怀揣着派人去美洲把粮食种子弄回大唐的愿望,经过不断的冥思苦想,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更有把握的方法,那就是穿越白令海峡。 首先,李瑛需要做的是消灭盘踞在东北的渤海国,再派兵征服北方的靺鞨、室韦、鞑靼等部落,征服那些神秘的流鬼、夜叉等小国,牢牢的掌控东北亚这片区域。 然后派遣船队顺着外东北的海岸线向北出发,穿过库页岛与日本岛之间的宗谷海峡,再沿着千岛群岛北上一直抵达勘察加半岛。 勘察加半岛,也就是武则天时代来长安朝拜的流鬼国,从此岛向东航行,只要航线不偏移,不过三千里就能抵达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陆。 如果畏惧于大海的神秘莫测,船队还可以继续沿着海岸线北上一直抵达楚科奇地区,也就是夜叉国所在。 如果能找到白令海峡的准确位置,那么从亚洲大陆登上美洲大陆只需要八十公里,如果在气温寒冷的冬季,说不定就能踩着厚厚的冰面走到大洋彼岸。 李瑛记得自己穿越之前,很多史学家就认定在几万年之前,有一批原始人从亚洲穿过白令海峡走到了对面,再顺着北美洲一路向南,逐渐在美洲各地生根发芽。 “既然原始人都能做到,朕作为一个穿越者,借助强大的国力一定也能做到!” 李瑛站在亲手绘制的地图前呢喃自语,目光坚定,仿佛看到了大唐旗帜插遍世界各地的一天。 第1052章 大刀向小弟头上砍去 武侠中天下无敌的剑客最爱说一句话。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现在的李瑛对此深以为然,感同身受。 女人虽然不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但却会影响自己开疆拓土的步伐。 面对着千娇百媚、垂涎欲滴的后宫佳丽,是个正常的热血男儿就很难抗拒诱惑,不知不觉拜倒在石榴裙下,陶醉于声色犬马之中。 今天宠幸杨玉环,明天宠幸沈珍珠,后天宠幸江采萍,每天都有爱不完的美人,每天都有数不尽的风流…… 常言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更何况这头牛要耕的地比东北平原还要辽阔。 翻过了这两座山还有另外两座山,越过了这条沟还有下面一条沟,耕完了这片地还有另外一片地…… 李瑛又不能因为后宫荒废了政事,每天都要处理繁琐的国事,每天都过着精疲力尽的生活,累并快乐着,但又戒不掉! 直到离开长安出征,身边没了女人的羁绊,李瑛忽然变得精力充沛,每天闲来无事都在考虑如何改善民生,如何开疆拓土,如何让大唐帝国的影响力空前绝后。 来到金陵的一个月内,李瑛亲手绘制了这幅世界地图,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囊括了美洲大陆的地图。 在这段日子里,李瑛经过深思熟虑,制定了这个完整的让唐朝人口大爆炸的计划。 具体就是消灭渤海国,派骑兵向北越过外兴安岭,彻底征服靺鞨、室韦这些部落,再征服流鬼、夜叉这些小国,把整个北亚控制在掌中。 既然这片区域冬天寒冷,那就夏天征服他,在天气变冷之前再撤回辽东。 一年无法征服就两年,两年无法征服就三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总能征服。 而且流鬼、夜叉这样的小国人口不过三四万,想来也无法抵抗大唐的铁甲骑兵,肯定会望风而降。 到那时候李瑛会采取怀柔政策,一半威胁一半收买,让流鬼人和夜叉人为大唐帝国效力。 他们或许不知道在海的彼岸是另外一方世界,但他们一定踏上过北美的土地。 到时候让大唐的巨舰扬帆北上,直抵勘察加半岛,再配以土生土长的流鬼人、夜叉人做向导,一定可以穿越白令海峡,抵达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陆。 当然,踏上北美大陆只是第一步,要找到李瑛梦寐以求的粮食种子,还需要从寒冷的阿拉斯加抵达南美洲的智利、哥伦比亚等地,整个行程大概在两万里之上,距离不可谓不遥远。 但只要让唐人的脚步踏上北美的土地,再配合李瑛穿越者的知识,就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找到阿拉斯加之后,李瑛计划让船队顺着海岸线向南航向,穿过后来隶属于美国的阿留申群岛进入广阔的太平洋。 只要穿过阿留申群岛之后,大唐的船队就可以畅通无阻的顺着海岸线一直向南,直到抵达南美大陆,那就距离找到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农作物的种子不远了。 而且,在李瑛的整个计划中,大唐的船队不需要进入太平洋深处,除了横穿白令海峡的一段,全程只需要沿着海岸线走就可以,这样可以避免遭受飓风、暴雨等极端天气的袭击。 除了穿过白令海峡之外,李瑛还有一个备选方案,那就是从流鬼国所在的勘察加半岛向东航行,沿着阿留申群岛一直向东,抵达后世的加拿大海岸。 选择这条路要比走白令海峡节省很大的功夫,但没有靠谱的指南针,就怕在白令海中迷失了方向,虽然省劲但不如走白令海峡全程沿着海岸线有把握。 “如果朕的手下能有郑和这种出色的航海家就好了!” 来到金陵之后,李瑛每天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计划,修改缺陷,越来越踌躇满志,甚至在想要不要等天下太平了,亲自率领船队来个发现新大陆的旅行? “当然,寻找美洲大陆为时尚早,还是等先征服了东亚再说。” 李瑛刚刚告诉陆放,让他建造船厂的目的是为了修建大船攻打日本,这句话并非随口敷衍,而是这场战争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根据后世的史料记载,这个时期的日本正处在奈良时代,全国人口大约五百五十多万,政通人和,武备松弛,而且没有织田信长、上杉谦信那种被日本人推崇的历史名将,这给灭亡日本创造了客观条件。 所以,志在成为东半球霸主,要做千古一帝的李瑛肯定要攻打日本,灭亡这个中华的历史宿敌。 至于具体的战略,李瑛也已经在心中构思完成,命令陆放建设造船厂就是迈出的第一步。 等平定了安史之乱后,甚至不需要等着灭亡吐蕃,李瑛就可以抽调三十万左右的兵力三路进军,协助安守忠向渤海国发起总攻,力争在半年内灭亡这个只有十五万兵力的国家。 灭亡了渤海国之后,大军休养生息一年,接下来就把屠刀挥向新罗这个小弟。 纵观大唐三百年的历史之中,新罗可谓是最忠实的小弟,远比渤海、南诏、回纥这些朝三暮四,今天投降明天跳反后天又投降的白眼狼忠诚。 但再忠诚的小弟一旦与大哥产生了利益冲突,最终也会兵戎相见。 李治时期,新罗不断遭到百济的打压,只好向老大哥唐朝求援。 唐军挟灭亡高句丽之威,与新罗组成十万人的联军开始在朝鲜半岛上向一直欺负新罗的百济发起进攻。 新罗人喊了大哥帮忙,百济也不傻,于是把自己的大哥日本也喊了过来帮忙,最后爆发了唐与日本之间的白江口战役。 在这场战役中,四万日本水师被唐将刘仁轨打的大败而逃,枭首八千,再也不敢与唐朝作对,也不敢再管百济这个小弟的死活。 失去了外援的百济在公元660年,也就是李治在位时的显庆五年遭到灭国。 随后,唐朝在百济地区设置熊津都督府,管理百济的人口。 看到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被老大哥唐朝占据,新罗这个小弟不服气,开始玩阴的,暗中给百济人发放兵器,让他们反抗唐朝的统治。 这时候因为东突厥的死灰复燃,以及吐蕃人入侵吐谷浑,唐朝不断的抽调驻扎在朝鲜半岛的兵力,最终被新罗王朝扶持的百济人驱逐出了朝鲜半岛。 这个结果让唐朝也不甘心,灭亡百济的战争出力最大的是自己,打跑日本的也是自己,为何到最后地皮是你新罗的? 唐朝也学新罗扶持原先的高句丽遗民朝百济方向发起进攻,争取在百济重新复国。 百济人急忙向新罗求援,于是新罗就派兵来打高句丽。 于是,局面演变成了新罗打唐朝扶持的高句丽,唐朝打新罗扶持的百济。 几场战役过后,双方的代理人俱都被打垮,两个昔日的盟友便撕破脸皮开战,双方爆发了长达七年的唐与新罗之战。 受西线战事牵制,唐军无力再继续争夺属于百济的土地,便跟新罗议和,“小弟啊,这块地送你了,往后你仍是我小弟。” 新罗也非常识时务,马上表态“谢谢大哥,往后我还是你小弟”。 于是,唐与新罗重归于好,新罗向唐朝称臣纳贡,唐朝皇帝也册封新罗的首领为新罗王,两家继续做亲密无间的盟友。 第1053章 让儿孙们美洲称王 新罗投降之后还挺卖力,开元年间唐与渤海国爆发冲突,李隆基修书命令新罗出兵相助。 新罗王奉诏行事,派遣了三万人马向北攻打渤海国,但可惜遇上极端寒冷天气,被冻死了一半,铩羽而归。 这让李隆基很愧疚,赏赐了新罗不少的金银财宝作为赔偿,双方的关系恢复如初。 但李瑛却明白一个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等灭了渤海国就必须把新罗打趴下,让他彻底成为大唐的治下,狗屁藩属国,不需要! 新罗国全境两百多万人口,军队大概有个十万出头,论军事实力还不如渤海国,将三十万的唐军推进去,要灭他应该不难。 等灭了新罗之后,整个东北地区加上朝鲜半岛就完全掌控在了大唐朝廷的手中,这时候就可以利用朝鲜半岛做跳板,向日本岛发起进攻。 相比于渤海、新罗两个国家,日本的军事实力可能稍微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与西边的大食帝国、拜占庭帝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到那时候,吐蕃、南诏差不多已经完全驯化,李瑛计划抽调五十万人进攻日本,用个两三年的时间彻底征服他。 日本的老百姓现在对大唐文化非常崇拜,比李瑛穿越之前日本人对美国的崇拜还要有过之无不及,既然他们这么崇拜大唐文化,那就做个唐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如果李瑛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估计五年内差不多就能将整个东亚及北亚全部纳入大唐的版图之中,让李瑛治下的大唐变成空前绝后的帝国。 等灭了新罗、日本之后,就开始派遣船队出海,顺着白令海寻找到美洲大陆,按照计划一步步的寻找玉米、土豆、红薯这些粮食种子,然后带回中国,大力推广,加大人口繁殖力度。 由于路途太远,受制于科技条件,李瑛不打算把南北美洲划入大唐的版图,以现在的航行条件,往返一趟怕不是需要一年的时间? 但李瑛却打算将来把一些子侄派遣到美洲,譬如李亨的儿子、李琚的儿子、李琬的儿子,哪个有雄心壮志出去闯一闯,自己就派给他两三千人顺着航线踏上美洲,去那片大陆自立为王,去大洋彼岸闯出一片天地。 就算南北美洲的领土不属于大唐,但在几百年之后,可能整个美洲大陆到处都充斥着大唐文化,在千年之后也就不会再有阿美莉卡的崛起。 受制于科技条件,虽然大唐不能有效的控制美洲,但却能派军队征服整个中南半岛,到时候什么越南、泰国、缅甸、柬埔寨都将纳入中国的版图,并进行有效的控制。 下去一两百年之后,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农作物将会在中华大地全面普及,让更多的人填饱肚子,使得大唐的人口产生爆炸式的增长。 或许一百年之后,大唐的人口将会翻倍增长到两亿,甚至是三亿也不一定…… 到那时,大唐的船队已经拥有了丰富的航海经验,便可以派遣大规模的船队南下爪哇岛,将印尼群岛乃至澳洲全部占领,纳入大唐版图…… “嗯嗯……就想到这里吧,毕竟一百年之后的事情朕说了也不算,还得看子孙们是否争气!” 李瑛咳嗽一声,收了自己无边无际的思绪。 要征服世界,第一步就要从建设金陵造船厂开始,李瑛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绝不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李瑛小心翼翼的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轻轻的卷起,这可是自己的心血,更是世界的未知之谜,称之为无价之宝都不为过。 就在这时候,兵部尚书李泌前来求见:“启奏陛下,臣以为不可从安西征调援兵。” 李泌表示根据盖嘉运两个月前的奏折来看,大食帝国依旧对安西虎视眈眈,以安西现有的兵力能够挡住大食军队入侵就算是烧了高香,绝不能再抽调兵力进攻吐蕃了。 “长源啊,你也是多谋之士,怎么就在这件事上变得目光短浅起来?” 李瑛郑重的拍了拍李泌的肩膀,“朕的战争策略你忘了吗,不要执著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失地存人,人地两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且不说高仙芝向东进攻吐蕃之后,大食人是否会得到消息迅速来进攻安西,就算他来进攻,我军守住龟兹、于阗、疏勒等军事重镇,将其他地方舍给大食人便是。 等我国彻底灭亡了吐蕃,几十万大军驰援安西,不仅要收回失地,还要一路杀到波斯境内,让大食人连本带利的偿还!” 看到李瑛的态度如此坚决,李泌只好放弃了劝谏的打算:“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唯有遵诏!” “去吧,赶紧给高仙芝下领命,让他与副将封常清带兵走大小勃律,从西面进攻吐蕃,让尺带丹朱尝尝四面楚歌的滋味。” 李瑛挥了挥手,催促李泌快点去执行自己的命令,到底还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格局还要进一步提高。 在接下来的几天,陆放开始着手建设造船厂,带着一批属官在金陵城东寻找了一处地形平坦辽阔,江面平整,适合船只下水的地块,计划在这里建设造船厂。 陆放不敢擅自做主,挑选好地方后来到更名为“金陵宫”的皇宫求见李瑛,请他亲自出城过目。 “走,朕去看看!” 李瑛随即带着李祎、李泌、李白、王维、岳斌等文武官员出了金陵城,前往陆放选择的地点勘察。 对于在金陵建设造船厂的原因,李瑛并没有向大臣们做太多的解释,不但没有说新大陆的事情,甚至都没有说计划攻打日本,只是说建好了大船准备跨海进攻渤海国。 大臣们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渤海国拥有一支实力不俗的水军,经常跨海偷袭山东半岛,加强水师力量,配合地面部队水陆并进乃是兵家最基本的操作。 自隋唐以来,包括杨广三伐高句丽、李世民征讨高句丽、李治征讨高句丽,都是采取的水陆并进的策略,建造大船攻打渤海国也算是未雨绸缪。 观察完了造船厂的地形,李瑛非常满意,诸位大臣也没有什么意见,李瑛再次要求陆放广招工匠,迅速开工建设。 返回金陵宫之后,李瑛又给长安朝廷写了一封书信,命军器监宋钧带领一批造船的工匠火速赶到金陵来效力。 同时又征调户部侍郎王缙、银监司司丞兼少府少监刘晏两人各自带着本部门的一批属官前来金陵听命。 李瑛在书信中告诉长安朝廷,自己要继续坐镇金陵一段时间,等彻底平定了安史之乱后再返回长安。 李瑛要做个实验,看看自己不在长安的时候,京城内能保持多久的稳定? 而且造船厂关系着李瑛称霸东半球的计划,他必须亲自在这里盯着,等造船厂彻底走上正轨之后才能放心的离开。 而被李瑛征调来金陵的官员也全都是与造船厂相关的部门副官,军器监宋钧手底下掌管着大唐的造船工匠,户部侍郎王缙管理全国的财政支出,刘晏则负责货币发行。 把这几个官员全部集结到金陵,造船厂的工人有了、技术也有了、资金保障也有了,接下来只需要开足马力制造大船即可。 第1054章 复仇的时候到了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 但长江岸边的晌午头依旧赤日炎炎,潮湿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吉小庆带着义子刘伶等几个小太监,另外又带了十几名锦衣卫,全部乔装成渔民,乘坐一艘中型船只驶离了金陵船坞,进入了烟波浩渺的长江。 即将手刃仇人,这让吉小庆的内心有些激动,导致双眼变得发红。 根据前段日子派回京城打探的眼线回报,韦良昭的儿子韦全被处以发配岭南服役五年的惩罚,服役地是岭南雷州。 自判决下达之后,京兆府就派出了六名官差押解韦全前往岭南服役。 但让吉小庆生气的是,根据眼线禀报,不知道是韦家使了钱还是官差们畏惧于京兆韦氏的势力,离开长安一百多里之后竟然允许韦全乘车赶路,沿途也没有使用枷锁。 而且韦全一路上也不寂寞,他的两个好友张立、蔡文彬扬言要陪伴他去岭南,而且还带了四名舞伎、十名奴仆随行,与其说是发配岭南,还不如说是游山玩水。 至于为何与韦全搭档做生意的元乾、张横财二人没有同行,原因是两人发配的目的地不同,元乾被发配到蒙古都护府境内服役,张横财则被发配往北庭都护府境内服役。 吉小庆派出的杀手只有不到十人,面对这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不敢贸然动手,便一面盯梢一面派人赶到金陵向吉小庆禀报。 根据眼线前天的禀报,押送韦全的队伍已经过了云梦县,看样子打算从江夏渡江,再继续赶往岭南。 从金陵到江夏乘船只需要一天一夜的功夫,吉小庆遂即动了亲手复仇的心思。 “你们这帮仗势欺人的杂碎当年如此蹂躏老子,老子今天也要让你们尝尝恐惧无助的滋味!” 于是吉小庆向李瑛请了个假,说自己忽然想起在江南有个远房亲戚,想要趁着这几天没事去拜访一番。 李瑛当初故意让吉小庆看京兆府的奏折,就是为了给他制造报仇的机会,好让吉小庆放下心结,心无旁骛的为自己效力。 一看吉小庆这言辞闪烁的样子,李瑛就知道他准备去亲自报仇,你小子孤儿一个,在江南有个鬼亲戚啊? “去吧,做事别太狠!” 李瑛送佛送到西,爽快的答应了吉小庆的请求,并叮嘱他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殃及无辜。 随后吉小庆就带了十几个随从乔装打扮,乘船离开金陵,溯江而上,准备前往江夏一带截杀韦全。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吉小庆乘坐的船只抵达了江夏岸边,并按照约定在城西一家叫做“江城客栈”的地方等候盯梢的耳目。 吉小庆入住客栈等候了半天,乔装成商贩的耳目就找上门来报告。 “禀报公公,押解韦全的一行人距离江夏只剩下三十里路程,看样子打算今晚在江夏城外住宿。” “那就让他们今晚睡个囫囵觉,等着明天他们过江的时候在江上截杀这三个狗贼!” 吉小庆冷哼一声,眸子里杀气四溢。 傍晚时分,又有耳目前来禀报:“启禀公公,韦全一行人也到了汉阳镇,下榻在黄鹤楼。” “狗东西,排场倒是不小!” 吉小庆拍案而起,“刘伶、良瑶跟着咱家出去瞧瞧,咱家倒要看看他一个贼配军,为何竟然这么大的排场?” 汉阳镇是江夏城外的一个大镇,作为三江交汇的地方,这里商贾云集,人流如织,许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嫌进城麻烦,便都在城外的汉阳镇下榻住宿。 久而久之,汉阳镇蓬勃发展,整个镇上有数百家客栈,居民五六万人,繁华程度不在江夏城之下。 矗立在江边的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由吴大帝孙权派人修建,最初只是一座用于瞭望戌守的军事楼。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黄鹤楼所在的这片位置逐渐商业化,周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店铺,本来有些荒芜的地方慢慢形成了集镇,因位于汉江之阳,得名“汉阳镇”。 到了唐朝,一位南方的商人发现了商机,便花钱从官府手里买下了这座有些破败的建筑,斥巨资装修重建,终于形成了现在的黄鹤楼。 因为黄鹤楼位置绝佳,在山上可以眺望滚滚长江,引得无数文人骚客竞相折腰,更因为崔颢的一首《黄鹤楼》名闻天下,更是让各地的商旅慕名而来。 现在的黄鹤楼是一家集住宿、餐饮、娱乐于一体的大型商业综合体,是江夏镇最奢华的一家客栈,如果这个年代有星级评定的话,那这黄鹤楼肯定是五星级,据说最豪华的客房一晚上的住宿费高达一千五百钱。 而吉小庆下榻的“江城客栈”一晚上的住宿费不过两百钱,一个发配边疆的囚犯在如此奢华的酒楼下榻,吉小庆自然要去开开眼界。 为了掩人耳目,吉小庆突发奇想,吩咐义子刘伶扮成女装:“你骨架小,扮成女装别人看不出来,否则咱们三个走在一起,别人很容易看穿咱们的身份。” 刘伶不敢违抗,便带着搭档杨良瑶来到街上买了两身女装,以及化妆的用品若干。 杨良瑶不解:“为何买两身女装,你还打算在半途换装?” 刘伶嗤笑:“自然是我一身你一身,这就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难不成光我一个人扮女装给你看?你也必须穿上女装!” 杨良瑶没办法,只能乖乖的闭上嘴巴,在心里画圈圈诅咒刘伶。 等两个跟班全都换上女装之后,吉小庆忍不住笑出声来:“噗……还别说,竟然挺好看的样子,比大部分宫女都要漂亮。” 随后,吉小庆让锦衣卫在客栈里喝酒休息,自己带着两个女扮男装的随从走出江城客栈,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实则别有用心的直奔黄鹤客栈。 吉小庆穿了一身绸缎做的白色长衫,手持折扇,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倒也玉树临风,好似翩翩公子。 身后的刘伶与杨玉环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婢女,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后,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破绽。 “敢问兄台,黄鹤楼在什么地方?” “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大概三四里路就能看到一座建在江边的高大建筑,那就是黄鹤楼。” “多谢、多谢!” 吉小庆一路打探,很快就找到了黄鹤楼。 远远望去,只见这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建筑,整个楼的高度大概在十五丈左右,修建的飞檐翘角,金碧辉煌,好似鹤立鸡群一般矗立在江边? “嗬……黄鹤楼就这样吗?” 吉小庆这是初次见到黄鹤楼,站在这座雄伟的建筑面前,不由得连声惊叹。 “还别说,这黄鹤楼即便放在长安那也是大手笔啊!” “走……进去瞧瞧!” 吉小庆晃动着手里的折扇吩咐一声,“老子倒要瞧瞧,姓韦的狗贼一介配军,哪来的资格住这么奢华的客栈?” 第1055章 莫欺少年穷 黄鹤楼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前来住宿的、吃饭的、题诗的、游玩的,一个个纷至沓来,如同过江之鲫。 自从崔颢在黄鹤楼写下一篇名震寰宇的诗歌之后,店老板受到启发,便在楼内悬挂了大量的题诗板,凡是来黄鹤楼吃饭、住宿、游玩,只要能做一篇水平尚可的诗歌,就可以免单。 这个规矩一出,很快惹得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前来一试身手,日积月累下来,黄鹤楼上悬挂的诗词已经连篇累牍,汗牛充栋。 这里面除了崔颢的那首《黄鹤楼》之外,还有不少佳作。 大名鼎鼎的诗仙李白就曾经来此题过诗,但诗成之后李白觉得水平远逊崔颢,惭愧的将自己的作品抹去,留下了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更是赋予了崔颢的《黄鹤楼》一层传奇色彩,使之名垂千古。 “公子里面请!” 看到衣着华丽的吉小庆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在门口迎宾的店伙计急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负责盯梢的一名宦官迅速迎了上来,不着痕迹的拱手施礼:“知事,姓韦的一帮人在二楼。” 吉小庆微微点头:“前面带路。” “是!” 这名身手敏捷的太监立刻疾步走在前面,引领着吉小庆直奔楼梯。 黄鹤楼高五层,一楼中央设有戏台,每天都有舞伎表演各种舞蹈,供天南海北的宾客欣赏,除了中原女子献舞之外还有来自波斯、天竺、日本的舞姬表演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舞蹈,时不时引来阵阵喝彩。 戏台周围与二楼则是吃饭的地方,一楼的价格便宜些,二楼的价格相对高昂,在一楼、二楼的墙壁上挂着大量的空白题诗板,供客人即兴发挥。 诗成之后会有诗坛名家过来点评,如果认为作品尚可,就会给客人免单。 如果是上乘之作,酒楼就会装裱起来悬挂在显眼的地方供客人品评传诵,酒楼还会给作者赠送多次消费免单。 吉小庆跟着李瑛这些年虽然学会了读书识字,但在诗歌方面一窍不通,因此对于题诗作赋毫无兴趣,只想弄死韦全那三个恶少,报当年他们蹂躏自己的血海深仇。 如果不是这几个恶少仗势欺人,纵容恶犬撕咬自己,自己也不会失去男人最宝贵的东西! 虽然吉小庆对自己现在的地位很满意,但一码归一码,自己得到荣华富贵是自己的命,他们虐待自己就得死! “这边来。” 领路的太监走在前面,不断的压低声音招呼吉小庆,在穿过几张桌子之后,吉小庆一眼就看到了当年虐待自己的三个恶少。 虽然已经时隔十二年,虽然这三个恶少也从青年到了而立之年,但刻在骨子里的仇恨还是让吉小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咬他鸡,咬他鸡儿!” “一个小叫花子,吃饭都成问题,留着个把干嘛?给他咬掉!” “好狗子,给我狠狠地咬,把蛋儿也给他撕下来!” “哈哈……小叫花子就应该绝后,就应该断子绝孙,免得生下娃儿来受罪……” 当年的兴宁坊小巷,三个飞鹰走狗的恶少牵着几条龇牙咧嘴的大狼狗,带着七八个嬉皮笑脸的家奴,将来此乞食的七八岁乞丐堵在无人之处,百般戏谑,变着花样蹂躏。 尽管当年还没有名字的小乞丐跪在地上百般求饶,还是被他们纵容恶犬百般撕咬。 除了裆下的话事儿被恶犬咬掉之外,在吉小庆的肩上、屁股上、小腿上依旧还留着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野兽所伤。 如果不是太子李瑛恰好路过,吓得韦全等人落荒而逃,可能吉小庆的生命将会在那天画上句号。 韦全等人也不知道带着侍卫路过的人就是大唐太子,还以为是官府的人巡街,生怕被抓住恶行便一哄而散。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帮人的恶行,导致一个小乞丐的生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将会让这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在十几年之后变成大唐的头号宦官。 他们更不知道,如今名动长安的内侍省知事吉公公就是当年他们作恶创造出来的结果,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 吉小庆到死都忘不掉,自己被带进东宫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都在睡梦中惊醒,每次都被冷汗浸透了被褥,梦中有数不清的饿狼在撕咬自己…… 而这些饿狼都长着人头兽身,他们的脸庞就是韦全、张立、蔡文彬这些恶少的模样,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吉小庆的脑海中。 当时只有八岁的吉小庆并不知道这几个恶少的名字,是太子李瑛派人暗中调查,才弄清了这几个在街上行凶之人的身份。 但碍于京兆韦氏的势力,再加上李隆基当时已经动了废黜太子的打算,李瑛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就无法替吉小庆出头,只是看他楚楚可怜,便留在东宫做了太监。 十二年过去了,吉小庆依旧一眼就认出了昔日的仇人,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发红,恨不得一刀一刀将他们的肉刮下来。 “吉爷请坐!” 盯梢的太监已经提前在酒楼上订了坐席,就与韦全等人隔着一张桌子,可以近距离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嗯。” 吉小庆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在椅子上落座,假装拿起菜谱来点菜,女扮男装的刘伶与杨良瑶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隔壁桌子上坐着韦全、张立、蔡文彬三个纨绔,俱都手摇折扇,身后有婢女帮他们摇着蒲扇,任谁都想不到他们是发配岭南的犯人。 韦全也不敢冷落了押送的官差,毕竟别人关照也要懂得投桃报李,又在旁边给他们点了一桌菜,让几个差役体验下豪门公子的花天酒地。 “韦兄,我敬你!” 下巴长着痦子,瘦猴一样的张立举起酒杯向韦全敬酒,“韦兄今晚订了好几个上房,让你破费了。” 蔡文彬也跟着敬酒:“加上这两桌饭钱,今晚怕是要花费五六千钱不止,着实让韦兄破费了!” 韦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区区小钱不值一提!” 随即神秘兮兮的伸出三根手指头,压低声音道:“不瞒两位兄弟,我今年借着管事的机会,在西瓜生意中赚了这些,嘿嘿……” 张立和蔡文彬对视一眼,满眼钦佩的道:“三百贯?” “切!” 韦全满脸不屑,“三百贯够塞牙缝的吗?三千贯,老子整整从中贪了三千贯!” 第1056章 雌雄不分 听了韦全的话,张、蔡二人几乎惊掉了下巴,一脸钦佩之色。 “啧啧……真是想不到,韦兄居然从西瓜生意中吞了三千贯,东家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气疯!” 韦全用严厉的眼神瞪了二人一眼:“我可警告你们二人,哪个敢在外面乱说,老子把他的牙齿一个个掰下来!” 两人一起赔笑:“岂敢、岂敢,就是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说!” 坐在旁边的吉小庆已经点好了黄鹤楼的特色美食,忍不住在心中有些同情李俨。 “唉……太子真是可怜啊,居然被几个宵小之辈玩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猫碰上死耗子选了这个么几个恶棍打理生意?如果不赔钱就没有天理了!” 这几个恶棍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讨论,多半自恃没人知道他们嘴里所说的东家是谁,但却没想到隔壁桌上就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仇人! “等回到房间,我可要给太子休书一封,让他找韦家的麻烦。 太子赔了好几万贯,估计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倘若知道被韦全吞了三千贯,还能跟韦家善罢甘休? “这狗东西的父母生下来这么一个祸害,都应该给他陪葬!” 就在这时,下巴上长着痦子的瘦猴张立朝吉小庆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唔……看那个小妞长得如何?” “哪个?” 韦全扭头,目光顺着张立所指,落在了站在吉小庆一侧的刘伶身上。 这小子今年不过十六七岁,生的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身材不过五尺五寸,换上女装之后活脱脱的一副少女模样,确实颇有几分姿色。 “嘿嘿……还行!” 韦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比不上京城的上等货,但比起外面的庸脂俗粉好看了许多。” 张立的目光在身后四个舞伎身上扫过,坏笑道:“从长安一路走来,这四个骚货早就玩够了吧?” 韦全放下酒杯夹菜:“都是青楼买来的,下面松的跟裤腰带一样,早就腻了!” “要不韦兄出点钱,咱们把这小妞买来开心几天?” 张立摩挲着下巴,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旁边的蔡文彬马上附和:“我看行,韦兄弄了三千贯,拿出三五十贯来犒劳下张兄与小弟,也是应该的嘛!” “区区一个臭婢子,何须三五十贯?”张立一脸不屑,“就给他出二十贯,爱卖不卖!” “啪”的一声,韦全将筷子拍在桌案上:“去问问,不超过三十贯,老子买了!” “小弟就喜欢韦兄的这个爽快劲!” 张立大笑着起身,用牙签剔着牙缝,摇晃着身体走向相邻的桌子。 看到昔日的仇人向自己走来,吉小庆的双眉瞬间蹙起,还以为被识破了身份。 但吉小庆也不害怕,身边除了刘伶、杨良瑶两个跟班之外,周围还有两三个负责盯梢的耳目,也不怕这几个恶少敢跟自己动手。 更何况吉小庆这些年来一直苦练武艺,不说身手了得,但对付三两个寻常汉子还是绰绰有余。 “嗝……” 张立打了一个嗝,散发出熏人的味道,“我说兄台,我家大哥看上你身后的这个婢子了,二十贯卖不卖?” “原来这几个色鬼盯上了女扮男装的刘伶了……” 吉小庆顿时又气又笑,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卖!” “哈哈……兄台爽快!” 张立闻言大喜,忍不住击掌叫好。 “……” 站在旁边的刘伶脸色都绿了。 义父居然要把自己卖给这几个恶少,是要让他们当搅屎棍吗? 站在另外一侧的杨良瑶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急忙伸手捂嘴,生怕自己笑的太放肆。 吉小庆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变得粗犷一些:“你出多少钱?” “二十贯如何?”张立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三十。” 吉小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讨价还价。 “三十就三十!” 看到吉小庆态度坚决,张立也不墨迹,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把这小妞买过来自己还能跟着过把瘾。 吉小庆继续道:“不过呢,她虽然是我的婢子,但也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你们把她买过去要善待她!” 张立拍着胸膛道:“兄台放心,我兄长是要纳她为妾,肯定会百般疼爱。” “她父母住在我的庄园内,你们还要带上礼物上门跟长辈见个面,让二老放心,能否做到?” 吉小庆一步步把这个瘦侯往陷阱里引。 张立有些恼火:“他娘的不就一个婢女嘛,吊事真多,还要不要下聘礼?” “哎……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就在这时,韦全带着蔡文彬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道:“为了讨得美人芳心,多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不知道兄台家住何处?” 吉小庆随手一指:“我家在长江对岸,过了江便是,等你们明天到我家里与他父母见个面,便可以把人带走了。” 韦全摇着折扇道:“何须等到明天?这汉阳镇灯火通明,夜间也有许多渡船,咱们现在便去兄台府上与美人的娘爷见个面,今晚便将她领回来圆房,免得辜负良宵。” 张立在旁边起哄:“我大哥今晚订了黄鹤楼的上房,住一晚一千两百钱呢,若能与美人共度良宵,这钱花得才有意义!” 吉小庆朝旁边的杨良瑶使个眼神:“你马上到岸边去雇一只渡船,咱……本公子稍后就到。” “是。” 杨良瑶会意,弯腰领命,袅袅婷婷的下了楼。 韦全又让吉小庆稍等片刻,自己需要去跟朋友交代点事情。 吉小庆知道他们作为发配的犯人不能离开官差的视野,而官差们又不能跟着他去买人,几个恶棍估计是要去旁边的桌子前费一番唇舌才能让官差同意韦全自由活动。 恰好就在这时,吉小庆点的美食端了上来,便道:“你们去忙你们的,我正好先吃饭!” “好嘞!” 韦全拱手致谢,并伸手在刘伶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嘿嘿……美人别急,我们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等三个恶少转身之后,吉小庆笑眯眯的招呼刘伶落座:“伶儿啊,往后你就不在表哥身边侍奉了,坐下来陪我一块吃点……” “不吃、不吃!” 刘伶捂着嘴一个劲的摆手,只感觉到马上就要当场呕吐,这个瞎眼的东西是雌雄不分啊,真是该死! 第1057章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负责押解韦全前往岭南的六个官差正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喝酒,双眼紧紧盯着一楼的舞伎,生怕错过一眼。 这些每月只能拿一千五百钱月俸的官差在京城里属于低层,若不是韦全买单,他们也不敢在黄鹤楼消费。 黄鹤楼作为名闻天下的名楼,即便是最便宜的普通客房,一晚上也需要四百八十钱,这个价钱绝不是这些官差能够承受的。 韦全慷慨解囊,给六个官差订了三个普通客房,又请他们敞开了吃喝,这一桌算下来估计也要五六百钱。 从长安一路行来,官差们给韦全方便,不仅让他免除枷锁之苦,还让他沿途乘车,并带着朋友、家奴、舞伎随行。 而韦全也投桃报李,沿途承包了官差的所有食宿,并都送了一些礼物,这样他们回京之后领到的出差补贴就等于白赚。 “几位差爷,黄鹤楼的酒菜可还合口?” 韦全摇着折扇,领着两个狐朋狗友,笑眯眯的来到几个官差面前。 为了说话方便,韦全特意让店伙计把官差们安排的距离自己稍远一些,这样说话就不会被听到。 “多谢韦少盛情款待!” 看到韦全走了过来,正在划拳的几个差役纷纷起身赔笑,“坐下一块喝点?” “下次、下次。” 韦全满脸堆笑,伸手指了指正在吃饭的吉小庆:“我适才遇上了一位故人,他家就住在不远处,适才邀我到他家中拜访一下长辈。 故此……嘿嘿,在下前来请几位行个方便,小弟最多一个半时辰就回来。” 跟在后面的张立强调道:“只是我们哥仨去,不劳几位差爷跟着。” “这……” 几个官差闻言面面相觑,脸上俱都露出为难之色,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为首的小胡子。 小胡子摸索着嘴角的胡须,突然捂着肚子起身:“哎呦……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先方便则个。” 韦全会意,朝张立使个眼神:“张二郎,你方才不是也要去方便吗?正好与宋差爷一道啊!” “啊……是、是。” 张立马上会意,急忙做了个请的姿势:“宋兄咱们一道。” 宋差役急忙拱手:“区区衙差,当不得这个称呼,张公子客气了。” 片刻之后,两人就若无其事的一起并肩返回,宋衙差挥手道:“韦少难得遇见故人,去忙你的便是,晚上切记回来睡觉就行。” 韦全大笑:“哈哈……我那上房可是花了一千两百钱,我肯定要回来睡觉。” “诸位慢慢喝,我们先走一步!” 韦全带着二人朝差役们拱了拱手,转身又向正在吃饭的吉小庆走去。 等韦全走远之后,周围的几个差役压低声音询问道:“宋头,万一他趁机跑了,咱们如何交差?” “跑?” 宋头发出一声鄙夷的冷笑:“他老子韦良昭是京兆韦氏的长老,家大业大,他跑了和尚能跑的了庙?” “再说了,让咱们在路上好生关照韦全的是韦府尹的长公子,他得喊这韦全一声叔父,谁敢违背?” “这小子此去岭南虽然名义上是发配,但和游山玩水有什么区别?” “京兆韦氏手眼通天,既然能让韦全在路上寻欢作乐,到了那山高皇帝远的岭南还不是为所欲为?” “难道他脑子进水了,背着加重罪行的风险逃走?” 众人闻言俱都讪笑:“还是宋头看的清楚,听你这么一分析,这姓韦的绝无逃跑的可能!” 宋头悄悄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铤,足足二两重,这是张立刚刚送给自己的,收了人家的好处那就得出力! 就在几个差役嘀咕的时候,韦全带着张、蔡二人来到了吉小庆的面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我们完事了,你吃完了否?” 吉小庆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颜悦色的道:“有劳兄台替我结个账不算过分吧?” “呵呵……好说、好说!” 韦全的目光在刘伶的身上扫来了扫去,“请兄台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随即提高嗓门招呼店伙计过来结账,“小二,把这一桌也算在本公子头上。” 一个时辰之前,韦全走进黄鹤楼之后拍在了柜台上五两银铤当做押金,要求等明天自己走的时候再算账。 掌柜的自然是笑逐颜开,连声奉承:“小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财大气粗的,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大爷!” 店小二闻言连连点头:“好嘞,韦爷,这一桌总共花费三百九十钱,小人让掌柜记在你的头上。” “咱们走吧?” 韦全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多谢!” 吉小庆立刻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刘伶一脸娇羞的低着头,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呵呵……小娘子还挺腼腆!” 韦全大笑着随后,领着蔡、张二人跟着下了楼。 吉小庆刚刚下楼,就和杨良瑶撞了个对面。 “公子,渡船已经准备好了。” 杨良瑶尖着嗓子说道。 吉小庆会意:“前面带路。” “是!” 杨良瑶转身在前面引路,吉小庆带着刘伶随后,韦全三人走在最后面。 韦全花钱虽然豪横,但也不傻,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又把住在黄鹤楼隔壁的仆人喊上了四个随行。 尽管韦全挥金如土,但却也舍不得花钱让仆人住在黄鹤楼,毕竟那里面最便宜的房间也需要四百八十钱,而隔壁车马店的客房每晚只需要五十钱。 为了讨得“美人儿”欢心,韦全又假惺惺的买了几件礼物,两坛陈年花雕酒、三匹绢布、五斤盐巴,作为自己上门拜访的礼物。 “呵呵……让兄台破费了!” 吉小庆微笑着拱手致谢,“伶儿的父母看到这么多的礼物一定高兴,但买她的三十贯赎金却是一文都不能少!” 韦全不屑的拍了拍腰间的褡裢,里面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我这里装的都是碎金子,区区三十贯不值一提!”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众人来到长江岸边,只见有一艘中型船只正泊在岸边等候,船头上有两名艄公正在翘首期待。 “这就是奴婢雇的船。” 杨良瑶装模作样的禀报。 这艘船从金陵载着吉小庆来到了江夏,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当下对着韦全等人做了个请上船的姿势。 “几位兄台,请上船!” 第1058章 让你们死个明白 此刻已是八月中旬,秋风掠过江面,已有寒意。 艄公划动船桨,很快驶离岸边,向着江心驶去。 头顶一抹圆月皎洁如霞,把江面照耀的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韦全三人伫立在船头,身后跟着四名精壮的仆从,瞧见对面只有三人,顿生歹意。 “张二郎,我看咱们三十贯都不用花了……” 韦全俯身在张立身边发出一阵阴笑,“有句话怎么说的?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不就是说的这时候吗?” 张立顿时会意,一拍大腿:“弄他,把另外一个妞也抢了!” “那你去把他们从船舱里喊出来。” 韦全用手中折扇轻轻敲了下张立的肩头,吩咐道。 张立立刻迈开脚步走向船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兄台,在船舱里作甚?出来唠会嗑,岂不美哉?” “来了!” 船舱的门被推开,吉小庆第一个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已经卸掉了女装的刘伶与杨良瑶,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换了便装的锦衣卫,手里俱都提着明晃晃的绣春刀。 张立再傻也知道情况有变,还以为遇见了仙人跳,失魂落魄的逃向韦全求救。 “韦兄,不好了,咱们着道了……” “着什么道?” 韦全话音未落,便看到了从船舱里鱼贯而出的彪形大汉,顿时面如土色,“嘶……被算计了啊!” 旁边的蔡文彬强作镇定:“两位哥哥莫慌,他们做局引诱我等上钩,图的是财,今日花钱消灾便是!” 韦全悔不当初:“唉……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说话间,吉小庆就带着众人来到了船头,围成一个半圆将韦全等人围了起来。 艄公也不再划桨,而是转动船舵向下游驶去。 吉小庆背负双手,脸色如霜:“你们三个瞎眼的狗东西,再看看我身后的这二人,到底看上了哪一个?” 望着卸掉了女装的两个年轻男子,韦全方知被色迷了心窍,心中懊恼不已,忍不住当场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大爷手下留情,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开口!只要在下能做到,一定照办!” 张立与蔡文彬也各自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抢着附和:“是我们瞎眼,冒犯了山大王,还请恕罪、恕罪啊!” 吉小庆连声冷笑:“眼睛既然瞎了,留着也是没用,那就抠出来算了!” 韦全脸色愈发难看,强作镇定道:“我说,你们设下圈套把我等诱骗上船,不就是图财吗?想要多少钱,说个数!” “呦呵……这么大的口气?”吉小庆冷笑,“那我要十万贯,你能拿出来吗?” 韦全突然意识到对方大概不只是为了劫财这么简单,否则不会这么胡搅蛮缠,但自己与这帮人素不相识,平日里也没什么积怨吧? 镇定了下心神,韦全决定亮明身份,看看能否凭借京兆韦氏的名头震慑住对方? “咳咳……十万贯钱重达六十六万斤,需要将近二百辆马车才能装得下,就算我能拿得出来,只怕阁下也吃不下吧?” 韦全清了下嗓子,强作镇定,“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京兆韦氏出身,想必阁下也听说过。山水有相逢,还望给韦某人一个面子,不胜感激!” 吉小庆故意露出惊讶之色:“哎呀……原来是京兆韦氏出身,失敬、失敬!” 韦全心中一喜,暗道一声“到底是我们京兆韦氏的名头好使,看来今晚有惊无险了,最多破点财就能过去。” “呵呵……不知者不怪,韦某人也懂得道上的规矩,兄台如此煞费苦心的策划,韦某肯定要留下买路财,还请兄台开个合理的价码,韦某定然如数奉上。” 吉小庆冷笑一声:“十万贯确实太重了,那就送我一点轻的。” 韦全心中更喜:“兄台请直说无妨,只要韦某能拿出来,肯定双手奉上!” 吉小庆突然加重嗓门:“老子要你们三个的胯下卵子,不过区区二两,想来韦公子应该不会吝啬吧?” 韦全闻言勃然变色,倒吸一口冷气:“看兄台的语气似乎不是劫财,而是寻仇的了?” “现在才看出来,确实眼瞎!” 吉小庆往后伸手,刘伶将一柄做工精美的佩剑放在了他的掌中。 “呛啷”一声,吉小庆拔剑出鞘:“是让咱家来动手呢,还是你们自宫?” “原来是一伙太监?” 韦全三人面面相觑,只怪自己被“色”字迷了心窍,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吉小庆一脸杀气:“咱家做了太监就是拜你们三个狗贼所赐,今日便是你们血债血偿的时候!” 韦全一脸疑惑:“不知公公此话怎解?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十有八九是你搞混了吧?” 吉小庆连声冷笑:“你们三个狗贼作恶太多,当年的事情早就忘了吧?” “仔细想想十二年前,你们在兴宁坊纵容恶犬撕咬一个七八岁的乞丐,甚至将他的下体撕去,你们在旁边一脸戏谑的狂欢,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听了吉小庆的提醒,韦全三人方才想起当年的恶行,顿时面面相觑,颤声问道:“莫非公公就是当年的那个小乞丐?” 吉小庆手中长剑挽个剑花:“不错,那个小乞丐就是咱家!” 韦全三人急忙拱手求饶:“公公开恩,我们当年也是年轻气盛,任性妄为,无意中酿下大错,还请公公谅解,我们愿意出钱恕罪,补偿公公的损失。” “咱家做事恩怨分明,今夜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下你们的命,第二留下你们的腌臜玩意,你们自己选!” 吉小庆骈起左手食、中二指轻轻的从明晃晃的剑身上拭过,好似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 韦全三人固然不想死,但整天沉迷酒色的他们也不想被阉了,那样可能生不如死…… 韦全三人互相使个眼神,纷纷跪在甲板上叩首求饶。 “公公,这样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啊,还是让我们出钱补偿你更好,还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哈哈……” 吉小庆放声大笑:“你们能补偿咱家什么?如果咱家想要你们三家的财产,易如反掌,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韦全一脸惊恐:“你、你这个宦官口气如此之大,到底是何身份?” 吉小庆朝刘伶一努嘴:“告诉这三个狗贼义父的身份,好让他们死个明白。” “是!” 刘伶上前一步,昂着头颅傲然道:“你们三个狗贼听好了,我义父乃是掌管三大内所有宦官、宫女的内侍省知事,姓吉名讳小庆是也!” 第1059章 想活命,先自宫! 刘伶话音刚落,韦全三人脸上顿时露出死人一般的惨白之色。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如今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竟然是自己当年作恶创造出来的,这离奇程度只怕民间传奇也编不出来吧? “呵呵……”韦全苦笑,“当年把你救走的那伙人莫非是宫里的?” 吉小庆一脸讥讽的道:“没想到吧?不仅是宫里的,而且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上苍可怜我吉小庆被你们蹂躏,所以让陛下将我收在了身边,并有了今天……” 一直跪在地上的韦全抓住吉小庆说话的机会,突然向后一个鱼跃,好似跳水一般钻进了江水之中。 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江面上只是溅起了少许浪花,可见他的水性极佳。 猝不及防的吉小庆顿时有些急眼,急忙朝身后的锦衣卫叱喝一声:“哪个会水?抓住这个狗贼,奖黄金十两!” “我去!” 扮作艄公的锦衣卫呐喊一声,“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同时还有另外两名熟悉水性的锦衣卫也跟着下了水。 “我也去!” 站在吉小庆身边的杨良瑶并没有急着跳船,而是迅速的扒掉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肤。 “穿着衣服泅水既费体力游的又慢,还是脱掉衣服游的快,知事放心,小的一定把这姓韦的抓回来!” 吉小庆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杨良瑶道:“啧啧……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还会游泳?” “小的自幼生在渭河边上,从六七岁就天天在河中戏耍,直到十三岁方才进宫,足足练习了六七年的水性,就算跟南方人相比也不输他们!” 话音落下,杨良瑶双手并拢,一个标准的高台跳水动作,猛地扎进了江水之中。 “真是没想到啊,小杨子居然有两把刷子!” 吉小庆先是夸赞了杨良瑶一句,随即扭头恶狠狠的瞪着跪在甲板上的张立、蔡文彬。 “跳啊,你俩怎么不跳?” 张、蔡二人磕头如捣蒜:“吉公公开恩,我们不通水性,落进江中只能喂鱼。” “拿绳索来把他们绑了!” 吉小庆收剑归鞘,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 “吉知事,你可是说话算话?” 看到锦衣卫拿着麻绳走了上来,张立把牙一咬,决定自宫,“小的把自己阉了,你能饶我不死?” 吉小庆点头:“咱家说话算话,你要是能做到,咱家敬你是条汉子,往后就放你一马!” “好……” 张立咽了一口唾沫,当众脱下了裤子,红着眼睛道:“拿刀来,我自己动手……” “给他阉刀。” 吉小庆朝刘伶挥挥手,“还是用阉刀利索,咱家早就替你们准备好了。” 刘伶立刻返回船舱,片刻之后就取了一把专门用来阉割的弯刀,丢到了张立的面前。 “来啊,让我们开开眼界……” 蔡文彬在旁边几乎傻眼了:“张二郎,你真的要自宫吗?” 张立捡起阉刀,弯腰扎了一个马步将双腿分开:“比起丢掉脑袋,我还是选择丢了这玩意吧!” “你家里可是有七八个小妾,你真能狠得下心?” 蔡文彬欲哭无泪,心中还抱着一丝化险为夷的希望。 “再聒噪老子先把你阉了!” 张立发起狠来,一脚将蔡文彬踹了个死角朝天,然后一咬牙用阉刀朝大腿根部切了下去…… “啊呀……”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张立的腿部血流如注,那玩意竟然被毫无保留的切了下来,正鲜血淋淋的拎在手中。 “啊啊啊……痛死我了,吉公公,你可……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吉小庆鼓掌道:“不错、不错,是个狠人,咱家说话算话,这次就饶了你,让你体验下作太监的滋味。” 接着扭头吩咐刘伶:“去拿绷带与金疮药来,让他自己止血,咱家与他的恩怨一笔勾销!” “啊啊……” 张立双手捂着鲜血淋淋的裆部在甲板上打滚,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蔡文彬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吉小庆冷笑:“你是掉脑袋还是掉卵子?随你选择。” “我不敢,我家里还有四个貌美如花的妻妾。” 蔡文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错了,公公你手下留情,高抬贵手啊!” “那就留下脑袋!” 吉小庆顿时怒火中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出鞘,一下子斩在蔡文彬的脖颈上,登时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圆滚滚的头颅在甲板上不断的转悠,最终滚进了江水之中。 鲜血从无头尸体中喷泉一般溅出,木偶一般向前栽倒。 吓得四个仆人跪在地上如同鸡啄米一般磕头求饶:“公公开恩、公公饶命,我们只是下人,在韦家仅仅效力了三四年,从来没有干过坏事……” 吉小庆冷哼一声:“你们跟在这几个恶少身边,显然是心腹之中的心腹,敢说自己没做过坏事?咱家要是杀错了,你们就去阎王爷那里告状!” 话音落下,吉小庆挥手做了个杀戮的姿势。 四五名锦衣卫纷纷动手,将四个跪在甲板上的恶奴砍倒在血泊之中,随即一脚踢进江水中喂鱼。 吉小庆借着月色朝江中极目眺望,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小杨子他们能否抓住姓韦的狗贼?” 韦全水性极佳,落水之后拼了命的朝长江北岸游去,在水中好似一条鲶鱼。 三个锦衣卫全力追赶,却被越甩越远,眼看追上韦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累得四肢几乎就要抽筋的韦全回头望去,借着月色看到追赶者已经被甩开了五六十丈,要追上自己已经几无可能。 “呼……小命总算保住了!” 韦全长舒一口气,望着还有大概一百丈的江岸,再次奋力向前游去,“我不能死,更不能被一个阉狗拿捏!” 就在这时,韦全忽然听到身后有泅水的声音,扭头看去,是一道粼粼的波浪,像是一只大鱼游在水面。 “什么东西?” 韦全心中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一条胳膊从背后死死锁住脖颈,猛地将头摁进水中。 “狗贼,让你跑!” “让你跑,老子先让你喝个饱!” 杨良瑶从背后死死勒住韦全的脖颈,使劲将他脑袋摁进水中,任凭韦全百般挣扎也不松手。 韦全几乎要被憋死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头从水中挣扎了出来,刚喘一口气,马上又被摁进水中。 两人如此反复的较量了几次,韦全再也没了力气,“咕嘟、咕嘟”的连灌几口江水,登时四肢绵软无力。 杨良瑶奋力从背后勒住韦全的脖颈,避免他被江水冲走,挥舞着另外一条胳膊朝不远处的船只挥手吆喝。 “在这儿呢、在这儿,快驶过来!” 第1060章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三个锦衣卫的协助之下,杨良瑶将被淹了个半死的韦全弄到了船上。 “良瑶啊,咱家真是没想到你的水性竟然如此娴熟,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对于杨良瑶的表现,吉小庆赞不绝口,“陛下最近正在广招熟悉水性之人,等回到金陵,咱家可以向陛下推荐你,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重要的差事。” 杨良瑶喜出望外,稽首顿拜:“能得到公公的举荐,小的三生有幸!” 吉小庆的目光扫向陷入昏迷状态的韦全,恶狠狠的吩咐一声:“把他弄醒!” “我来!” 憋着一肚子火的刘伶自告奋勇,蹲下身子朝韦全的脸颊扇了好几个耳光,“给老子睁眼,别他娘的装死!” 感受到疼痛的韦全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刘伶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正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自己。 再高一点就是背负双手,杀气腾腾的吉小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韦全差不多已经死了足够一百次了! “看来韦某注定逃不过这场劫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韦全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自认为很有骨气的话。 吉小庆大笑:“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那就别怪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伶啊,把这狗贼搀扶起来,让他看看同伴的下场。” “滚起来!” 刘伶伸出双手抓住韦全的衣襟,猛地将他拉了起来。 韦全目光转动,很快就看到了躺在角落里的张立,只见他光着下半身,腿上鲜血淋漓,裆部用绷带包着,看起来十有八九已经被阉了。 “嘶……” 张立看起来极为虚弱,因为疼痛不断的发出呻吟,此刻正用无奈的目光望着韦全。 隔着张立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具无头尸体,鲜血尚未凝固,通过身上的衣着,韦全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蔡文彬的尸体。 “姓吉的,我们当初虐待你是不对,可你现在是皇宫内的宦官,你滥用私刑就是犯法……” 韦全知道求饶没用,便换个套路来威胁吉小庆,“你可以把我送到刑部或者大理寺,让他们依法治我的罪,你不能对我用私刑。” “呵呵……我吉小庆可不是个好人!” 吉小庆大笑,“我这人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睚眦之仇当以眼还眼,我既然敢这样做,又怎会怕你?” “那你杀了我吧!” 韦全闭上双眼,引颈待戮。 “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吉小庆伸手示意刘伶把张立用过的阉刀拿过来,“你不是好色吗,咱家就让你尝尝做太监的滋味!” 刘伶与杨良瑶会意,两人一起上前把韦全摁在甲板上,让他动弹不得。 韦全本来就在水中累的精疲力尽,就连坐起来都费劲,在两个人的控制之下,丝毫动弹不得。 吉小庆先捏住韦全的下巴,用手揪住他的舌头猛地拽了出来,手起刀落,将他的舌头割下,随手丢进江里喂鱼。 “唔……” “啊……” 剧痛之下,韦全双脚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别急,还有更痛的呢!” 吉小庆伸手扯下韦全的裤子,手起刀落,将他的那玩意割了下来,再次丢进江中喂鱼。 “啊呸……腌臜东西,脏了老子的双手!” “啊呜……” 韦全奄奄一息的躺在甲板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吉小庆起身把阉刀丢进江中,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你不是好色吗,这样你上面下面都不能用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寻花问柳,哈哈……” “唔……” 韦全像只大虾一样弓着身子趴船上,一只手捂着裆部,另外一只手捂着嘴巴,其痛苦状难以形容。 “调转船舵驶回岸边,接上咱们的人回金陵!” 吉小庆抬脚在韦全的屁股上踹了一下,挥手下令。 半个时辰之后,船只驶回了刚才离开的码头,对于韦、张两个恶徒来说,却已经是换了人生。 刘伶有些担忧,提议道:“义父,儿子觉得让这两个狗贼回去说你的坏话不太好,不如杀掉抛尸江中,一了百了。” “我吉小庆是怕被人说坏话的人吗?” 吉小庆拍了拍刘伶的肩膀,“我就是让他们尝尝失去那玩意的滋味,这俩狗贼想告老子就去告,只要他们能告的动咱家。 这俩恶徒不知道犯下多少死罪,咱家没有杀他们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刑部还是大理寺敢来治咱家的罪?” “再者说了,韦全从东宫贪墨了三千贯,我把这事捅给太子,太子是否会饶他狗命都不一定!” 见吉小庆态度坚决,刘伶只好闭上嘴巴:“既然义父心意已决,孩儿没什么可说的了!” 随后,身负重伤的韦、张二人被扔到了大街上,刘伶与杨良瑶回到客栈招呼了自己人连夜登船,顺江向东而去。 直到船只完全走远,张立才敢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韦全躺在地上,面如死色。 比起张立来,自己的下场更加凄惨,不仅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而且还变成了哑巴。 张立的求救很快惹来了行人,凑上来询问缘故。 张立央求道:“我们是京城来的,麻烦你去黄鹤楼寻找一个来自京城的宋姓差役,让他们来江边救我们。” “你放心,咱也不能让你们白跑腿,等我们的人来了,奉上一两银铤作为酬谢。” “那行。” 看在钱的面子上,行人答应了张立的请求,立刻赶往黄鹤楼寻找这个姓宋的差役。 “唔、唔、唔……” 报信的人离开之后,缓过神来的韦全向张立一个劲的摆手。 张立猜测道:“韦兄什么意思?不让报信?” “唔、唔……” 韦全继续摆手。 “不想去岭南了?” 韦全还是摆手。 “你的意思是不要声张此事?”张立似乎明白了韦全的意思。 “嗯、嗯、嗯……” 韦全连忙点头,并打着手势示意让张立不要把原因说出来,更不要说是何人下的毒手。 张立猜了好几次,总算彻底明白了韦全的意思:“韦兄的意思是咱们惹不起吉小庆?只能打掉牙和血吞,把这件事拦在肚子里?” “嗯、嗯、嗯……” 韦全连连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且不说吉小庆现在只手遮天,真要是告到大理寺,自己这些年来欺男霸女,身负好几条人命,最后怕是难逃死刑…… 自己已经丢了那玩意,就不能再丢脑袋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唉!” 张立叹息一声,“只能如此了,没想到当年我们竟然惹上了一个天煞星……” 小半个时辰之后,在黄鹤楼等的有些心急的六名差役匆匆赶到了码头,只见张立、韦全两人鲜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裤子不知所踪,不由得大吃一惊。 “两位,发生了何事?” 张立当即把虚构好的故事说了一遍,大致内容是自己与韦全在江上遇到了江贼,携带的细软被抢走,蔡文彬与四个仆从、还有那公子与婢女全都被杀,自己与韦全惨遭摧残,变成了残疾人。 “这、这……” 六个差役听得目瞪口呆,“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我们大唐竟然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好在他们的任务是押解韦全前往岭南服役,至于蔡文彬与四个仆从被杀,那就是另外一桩案子了。 随后,几个差役提议将此案报官,张立也没有阻拦,反正凭江夏镇的官差也查不到吉小庆的头上去,就算查到了,怕不是要把江夏太守吓个半死! 随后,差役将韦、张二人连夜抬回黄鹤楼,请了郎中前来疗伤止血,又连夜叫开城门向江夏县衙报案。 这些差役放任囚徒自由行动,倘若传出去肯定要被治罪,但不报案又无法交代。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差役们与张立定下攻守同盟,就说当时因为人多乘坐了两艘船,到了江面上被江贼故意分开,因此差役们无法救援。 案情重大,江夏县的官员不敢怠慢,连夜审讯,但在韦全、张立的刻意隐瞒之下,也只能定性为江贼作案,命画师临摹了画像四处张贴,以求缉拿凶手归案。 第1061章 大航海家 吉小庆回到金陵之后向李瑛竭力举荐杨良瑶,说他水性娴熟,在江里游的比蛤蟆还要快,请陛下一定要重用他,让他替你掌管远洋船队。 “杨良瑶?” 李瑛一直对这个小太监的名字有点印象,但却又想不起此人在历史上曾经留下过什么事迹,此刻听了吉小庆的举荐,突然猛地想了起来。 “朕知道了,这杨良瑶不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代表朝廷出海的航海家嘛!”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方记载的航海家并不是郑和,而是唐朝年间的宦官杨良瑶。 李豫在位期间,杨良瑶被委以重任,率领使团从广州乘船出海,穿过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一直抵达了地中海,代表大唐求见大食帝国的君主,请求达成联盟共同夹击强大的吐蕃王朝。 黑衣大食此时也被吐蕃人打的节节败退,掌权的阿拔斯家族爽快的同意了大唐的结盟请求,双方互赠礼物,达成联盟,约定东西夹击吐蕃。 杨良瑶率领船队离开地中海返回广州,最终回到长安见到了德宗皇帝李豫,向他报告了这一喜讯。 李豫喜出望外,赏赐杨良瑶为侯爵,封散骑常侍、兼任殿中省知事,成为了唐廷重要的宦官。 杨良瑶的航行历程超过了一万多海里,距离甚至比明朝时期的郑和还要远,在时间上更是早了八百多年。 但杨良瑶出使的目的是联盟,并没有访问沿途的国家,而且只有一艘船远涉重洋,因此没有像郑和下西洋那样造成巨大轰动,在历史上也没有多大影响。 若不是李瑛在穿越之前创作了一部穿越到唐朝的,曾经在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可能也就埋没了这么一个人才。 “真是想不到啊!” 尽管已经当了多年的皇帝,但此刻的李瑛却依旧难掩兴奋之色。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自己准备展开大航海计划的时候,上天就把中国最早的航海家推到了自己的面前,足可让自己的航海计划如虎添翼。 横穿太平洋直抵美洲也许杨良瑶做不到,但让他顺着日本海北上进入白令海,寻找对岸的北美洲应该难不住他,这段距离可比去地中海近了很多。 “小庆啊,既然你这么称赞这个杨良瑶,那就带他来见朕!” 李瑛努力的平复了下亢奋的心情,故作从容的吩咐一声。 “好嘞,奴婢马上去!” 吉小庆立刻喜滋滋的离开书房,到外面喊杨良瑶去了。 正在门外等候的杨良瑶听说陛下要召见自己,立刻给吉小庆磕头。 “公公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吉小庆弯腰把杨良瑶搀扶了起来:“我这叫唯才是举,陛下正在广招水性娴熟之人,难得宫里有人精通水性,有你在船上帮助陛下盯着,肯定会让他更加放心。”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杨良瑶小心翼翼的跟在吉小庆身后,一起走进了御书房。 “良瑶,快给圣人磕头。” 来到书案前,吉小庆怀抱拂尘吩咐一声。 杨良瑶麻利的跪在地上,稽首顿拜:“奴婢杨良瑶给陛下磕头了。” 作为吉小庆身边的跟班,李瑛早在两年前就认识了杨良瑶,只是他身份低微并没有机会跟皇帝说话,李瑛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而已。 出乎李瑛预料的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竟然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位航海家,要不是吉小庆的举荐,差点埋没了人才。 只见这个杨良瑶的身高在五尺六寸左右,折合到后世大概一米六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文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杨良瑶,你是哪里人士?” 李瑛和颜悦色的问道。 杨良瑶跪在地上答道:“奴婢是京兆府云阳县人。” 李瑛有些出乎预料:“哦……你竟然是京兆人?朕还以为你是南方人,今年多大了?” 杨良瑶答道:“奴婢过了年十八岁。” “咱们北方人不擅水性,你为何能做到在水中来去自如?”李瑛问道。 杨良瑶答道:“回陛下的话,奴婢的父亲是个渔民,小时候领着奴婢在登州的海边以捕渔为生,奴婢最远曾经跟着父亲去过琉求岛。 后来家境好转,父亲便将我们兄妹四人与母亲送回老家云阳县居住,奴婢夏天多数时候都在泾河与渭河中嬉戏,因此水性娴熟。” “原来如此。” 李瑛赞叹不已,“想不到你父亲一个关中人,竟然跑到海边靠打渔谋生,你小小年纪就渡海抵达了琉求岛,一般人可没有这个阅历。” 杨良瑶不无遗憾的道:“我舅舅还说要带我去爪哇国,只是我阿娘不愿意,最后没能成行。” “爪哇国?” 李瑛闻言不由得肃然动容。 这家伙小小年纪竟然差点去了爪哇国,怪不得后来能够成为一名航海家,带领大唐的船队远渡重洋,抵达了地中海,原来从小就培养出了航海的天赋。 爪哇国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印尼群岛上的一个国家,根据隋朝的史料记载,他们的国王曾经在隋炀帝大业八年派使者前来中土称臣,愿意做大隋的羁縻国。 后来由于隋朝被推翻,而唐朝对海洋缺乏兴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爪哇国再也没有派使者来过中土。 虽然国家之间缺乏联系,但爪哇国有七八十万人口,对大唐生产的瓷器、丝绸、香料、白纸等产品有巨大的需求,因此两国的民间还是有很多贸易往来。 “但你为何进宫做了宦官?” 李瑛感慨之余,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解的询问。 杨良瑶跪着叹息:“这事说来话长,在我们兄妹与阿娘回关中定居之后,父亲在一次去日本海打渔的时候再也没回来,大概率是死在了海上。 阿舅去爪哇国也没了音讯,我们娘几个的生活很快就拮据了起来,家里甚至连米都断了。 为了让两个弟弟与妹妹活下去,阿娘含泪把我卖进宫里做了太监,那年奴婢十四岁……” “唉……也是个苦命人!” 李瑛同情不已,弯腰把杨良瑶搀扶了起来,“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第1062章 岛上有妖怪 问清了杨良瑶的身世,李瑛更加可以肯定这个小太监就是李豫在位时代表大唐出使地中海的那位航海家。 “既然你小子对大海如此熟悉,那朕就委任你为航海司司丞,专门为朕培养一支在海上航行的队伍。” 李瑛拍着杨良瑶的肩膀,殷切的寄予厚望,“另外赏赐你一个内侍省内侍的职位,正四品。” “谢陛下栽培,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良瑶激动的热泪盈眶,再次跪地谢恩。 对他来说能够加官进爵固然值得欣喜,但有机会在大海上航行,完成自己童年的梦想,更加让杨良瑶心潮澎湃。 从前跟着父亲的小船,就能从山东半岛抵达琉求岛,如果给自己配上几艘巨舰,那自己一定能越过爪哇国探寻更加遥远的地方…… 杨良瑶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过一个故事,那是一个老渔民讲给父亲的,父子二人都对故事里的地方不胜向往,即便过去了十来年,杨良瑶一直耿耿于怀。 老渔民说在爪哇岛的东方有一片大陆,那片大陆上人烟稀疏,有大片的沙漠,还有连绵不绝的火焰山冒着浓烟。 最神奇的是这片大陆生存着不计其数的大老鼠,这些老鼠的体型与人类差不多,它们能够直立行走,双腿弹跳力惊人,经常与当地的土著发生冲突。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杨良瑶就产生了想要踏上这片大陆长长见识的冲动,去看看那跟人一样高大的老鼠是不是妖精?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老渔民也没有踏上过这片大陆,他只是年轻的时候听上一代的渔民说的。 所以,在爪哇岛的东方到底有没有这么一片神奇的土地,一直萦绕在杨良瑶的心头,让他做梦都想解开谜底。 “不必多礼,你好好表现,勿要让朕失望!” 李瑛一脸遗憾的将跪在地上的杨良瑶拉了起来,“可惜你那舅舅去爪哇岛没有回来,否则倒是可以向朕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 杨良瑶挠着头皮道:“启奏陛下,奴婢适才没有把话说明白,我舅舅失踪了几年之后,又于前年回来了,他还到长安探望过奴婢呢!” 李瑛闻言喜出望外:“你舅舅还活着?” “活着哩,他在爪哇国娶了好几房妾室,一个个黑不溜秋的,丑死了。”杨良瑶憨笑道。 李瑛大喜:“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他现在何处?朕要重用他!” 杨良瑶道:“我舅舅这些年在爪哇国赚了不少钱,回国后在岭南的广州买了一片土地建了高宅大院,又娶了几个汉人婆娘。 目前他在广州定居,每三个月往返爪哇国贩卖一次货物,就算此时不在广州到了十月份也会回来。” “你舅舅叫什么名字?籍贯也是京兆府云阳县?”李瑛又对杨良瑶的这个舅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广州到印尼虽然不算很远,但也有五千里路程,杨良瑶的舅舅常年往返,肯定积累了丰富的航海经验,这种人才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杨良瑶给李瑛带来的是希望,是基于他在历史上的事迹带来的信任,但却需要花费几年乃至十几年进行培养,但杨良瑶的舅舅现在就能为李瑛的航海事业效劳。 杨良瑶如实回答:“我舅舅并非京兆人,他祖籍河北沧州南皮县,姓贾名耽,是在登州海边打渔的时候结识的我阿耶。 因为看到我阿耶吃苦耐劳,忠厚善良,他就把妹妹许配给了我阿耶,两家一起在海边以捕鱼为生。” “是这样啊!”李瑛点点头,“你舅舅今年多大年龄了?” 杨良瑶道:“比我阿耶小五岁,今年应该三十五岁。” “那你阿娘比阿耶年轻了许多啊!” 为了增加好感度,李瑛和颜悦色的与杨良瑶闲话家常。 “阿娘比阿耶年轻了七岁。” 杨良瑶答道。 李瑛在心中暗自推算,杨良瑶的舅舅贾耽今年三十五岁,也就是说如果杨父活着的话今年大概四十二岁。 而杨父在十年前失踪,那时候大概三十二三岁的样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而他却不幸葬身大海。 由此可见,老祖宗所说的那句“欺山莫欺海”乃是金玉良言,浩渺无际的海洋存在了太多的风险,自己还是保重龙体,就不要想着亲自出海了,万一翻了船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你阿耶有些可惜了!” 李瑛拍了拍杨良瑶的肩膀安抚道,“你也不要过于悲伤,说不定你阿耶也像你舅舅一样去了某个遥远的国度,暂时无法回来。 或许再下去几年,你阿耶也带着一帮儿女回到长安也说不定。” 听了皇帝的安慰,杨良瑶顿时高兴起来:“陛下言之有理,或许阿耶漂洋过海,去了那个有大老鼠的地方也。” “什么大老鼠?”李瑛诧异的问道。 杨良瑶当下把自己少年时候听过的奇闻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故事是登州海边的一个老渔民听他的前辈所言,我阿耶非常相信有这么一个地方,或许他去那个地方探险了。” 吉小庆闻言哂笑:“跟人一样的大老鼠?那不成精了,纯粹是以讹传讹而已!” “也不知道是别人编故事骗老渔民,还是老渔民编了故事骗你们爷俩,怎么可能!” 李瑛闻言却惊讶不已,没想到在民间竟然有人听说过澳洲的故事,实在是出人意料。 人烟稀疏、大片荒漠、冒烟的火焰山、像人一样高的大老鼠,这些元素结合起来肯定就是澳洲无疑了。 但李瑛却猜不透是登州的渔民亲眼发现了澳洲,还是登州的渔民到了印尼群岛听那里的土著所说? 毕竟印尼群岛小国林立,最近的地方距离澳洲只有几百里,印尼的土著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稀奇。 “小庆啊,你还别说,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李瑛当场反驳了吉小庆的话,决定给杨良瑶科普一下海洋知识,陶冶他对航海的兴趣,说不定他真的能够从澳洲给自己横穿太平洋抵达了南美新大陆呢! 第1062章 一切都是命数 听了李瑛的话,吉小庆露出震惊的目光。 “不、不会吧……这世上真有像人一样高大的老鼠?那不成精了?” 李瑛回到椅子上落座,饶有兴致的给两人讲解关于澳洲的故事。 “朕在秘书监的藏书阁曾经看到一篇秘闻,在爪哇列国的东方有一片面积广袤的陆地,这片土地叫做大洋洲。” 杨良瑶听得专心致志,吉小庆却提出了问题:“何为大洋洲?是广州的那个州吗?” “这个洲可不是广州的州,这片土地比任何州都要大了数百倍甚至上千倍不止,这个洲是偏旁带着三点水的那个洲。” 李瑛耐心的给两人讲解着地理知识,从现在就开始推广自己从后世带来的文化,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有了第一个相信自己的人,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为何叫大洋洲?而不是叫做小洋州?” 吉小庆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今天的问题特别多。 “因为这片土地被浩瀚的太平洋与印度洋所包围,周遭全是大洋,所以叫做大洋洲。” 李瑛像个教授一样耐心的给吉小庆普及后世的地理常识。 “什么是大洋?” “咳咳……” 杨良瑶有些听不下去了,“吉公公,大洋就是比海还要大的水域,靠近大陆的叫海,远离大陆的叫洋,这就是海洋的由来。” “嗯……不错,不愧是去过琉求岛的人!”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小庆啊,你就暂时不要问这么多问题了,过些日子朕会把这些秘闻拓印到书籍上公之于众,到时候你看完就明白了。 今天咱们先说说关于大洋洲这片土地上老鼠精的事情……” “好好好,奴婢不问了。”吉小庆憨笑着点头。 李瑛继续道:“根据秘闻记载,在大洋洲上生活着一种外形似鼠的生动物,这牲畜的高度与人类在伯仲之间,因为胸前长着一个口袋容纳幼崽,所以古人称之为袋鼠。” “这种动物并不是老鼠,只是外形有些相似,他们能够直立行走,跳跃力惊人,平日里以树叶、果实、青草为食物,不吃肉。” “而且他们对人类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要人类不抢夺它们的地盘,袋鼠大多时候就不会攻击人类。” 杨良瑶听完之后兴奋不已:“太好了,原来当年海边的那位老人家果然没有骗我与阿耶,世界上竟然真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李瑛意味深长的道:“朕在金陵修建造船厂的目的就是制造大船,等将来时机成熟了,就派遣船队扬帆出海进入广袤的大洋,探寻那些未知的大陆。 良瑶你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在海上航行过,更兼水性过人,朕相信你一定有兴趣带领船队找到这片叫做大洋洲的地方!” 杨良瑶激动的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将毕生精力都放在探索海洋上。” “好……朕相信你有志者事竟成,那么就由你来帮助朕招募海员,组建一支千余人的航海队伍,等船只建造完成之后,先在近海航行,熟悉海洋情况,一步步的积累航海经验,再走向远洋。” 李瑛面带微笑,用寄予厚望的语气说道。 杨良瑶心潮澎湃,跪地叩首:“陛下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定为陛下效死,就算葬身海洋,也绝无半句怨言!” “哈哈……小庆啊,替朕把良瑶扶起来。” 李瑛笑容可掬的吩咐一声,“良瑶你不用担心,只要船只足够大,再加上逐步积累经验,朕相信就可以把航海的风险降到最低。” 李瑛就此结束了自己的地理知识普及,并没有提及遥远的南北美洲、新大陆、白令海等话题。 他们两个现在就像是刚刚识字的小学生,一下子塞给他们太多知识肯定无法消化,循序渐进才能让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一念及此,李瑛才想起自己光给他俩讲这些天方夜谭了,以至于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良瑶啊,你舅舅拥有丰富的航海经验,朕希望你去一趟广州把他请到金陵或者长安来见朕。 朕一定会对他委以重任,让他与你一起掌管我们大唐的航海船队,探索世界各地。” “好好好……舅舅知道了一定会欣然从命。” 杨良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自长江入海,可以沿着海边抵达岭南,要比走陆路轻松,奴婢想走这条路线。” 李瑛笑道:“你现在是大唐的航海司司丞,探索海洋、培养海员、积累航海经验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便是。 你们航海司所有的支出,朕都会让户部予以拨付,全力支持你组建一支强大的航海队伍。” “谢陛下信任!” 杨良瑶高兴的再次跪地磕头,“奴婢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李瑛叮嘱道:“你现在是大唐正儿八经的官职了,往后就不必再自称奴婢了,自称臣即可。” “多谢陛下器重,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良瑶开心不已,仿佛在梦中一般。 “圣人累了,良瑶咱们下去吧!” 看到李瑛不再说话,吉小庆非常有眼力劲的招呼杨良瑶跟着自己退下。 “咱家先帮你建立航海司官廨,再给你配备一些手下,然后带你去造船厂与相关人员认识一番。” 杨良瑶连连点头:“一切都要靠吉公公你关照了!” “奴婢告退!” “臣告退!” 吉小庆与杨良瑶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后,吉小庆拍着杨良瑶道:“你小子造化不错啊,看得出来陛下十分器重你,往后咱们兄弟相称即可。” “小弟谨遵吉兄之命!” 杨良瑶也不客气,弯腰施礼,与吉小庆兄弟相称。 得知杨良瑶被陛下委以重任之后,刘伶羡慕不已。 “想不到小杨子你竟然发达了,你既然与我义父兄弟相称,我岂不是往后要喊你一声叔父?” “唉……早知如此,我小时候也练习水性就好了,我家可是住在微山湖边上。” 吉小庆严厉的呵斥道:“一切都是命数,往后良瑶就是你叔父了,你可要对他尊敬!” “儿子遵命。”刘伶乖乖遵命。 随后,吉小庆带着杨良瑶走出金陵宫大门,前往皇城寻找当做官廨的所在。 这片皇城的规模虽然无法与长安的皇城无法相比,但也曾经是大燕朝廷所在,因此拥有大量独立的衙门,此刻大部分都已经闲置,可以任由杨良瑶挑选中意的官邸当做“航海司”的官廨。 一路走来,吉小庆又缠着杨良瑶给自己讲讲那片叫做“大洋洲”的地方还有什么奇闻轶事? 杨良瑶侃侃而谈,把自己早些年的见闻娓娓道来,只把吉小庆听到心驰神往,不断的感慨“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第1064章 如此文治武功,还有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了九月,天气逐渐变凉。 在这段时间之内,军器监宋钧带着三百多人的工匠队伍来到了金陵,这里面有铁匠、木匠、船匠等各种手艺人,堪称一支技术力量雄厚的队伍。 在这个年代,这支队伍的技术完全称得上世界顶级,不说遥遥领先西方,但绝对在大食帝国、法兰克、拜占庭等国家之上,这时候的大唐在各方面都是世界顶级。 除了军器监的人之外,户部侍郎王缙、银监司司丞刘晏也各自带着一部分官吏来到金陵,同时还押运来了上百马车的货币,而这些钱全都是用来支持李瑛发展航海事业的专项资金。 看着一车又一车的货币运进金库,里面既有黄澄澄的金饼也有白花花的银铤,还有沉甸甸的铜币,以及花花绿绿的纸币,这让压抑了将近两百年的江南百姓切实的感受到了地位的提升。 今天的金陵再也不是小小的江宁县,即将成为比肩长安、洛阳、太原的大都会,成为大唐最重要的区域性城市。 陛下花费巨大代价建设的金陵造船厂就是证明,据官方透露出来的消息,这座规模空前的造船厂预计年投入将会高达一百万贯。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搁在太平时期,整个大唐全年的财政支出也不过才两千万贯出头,而光金陵造船厂的投入就占了百分之五,投入不可谓不大。 根据李瑛的部署,江陵造船厂的厂长由军器监的少监欧阳睿担任,副厂长由将作监少监许钧担任,除了从长安带来的三百多名顶级工匠之外,计划从全国各地招募两千名普通工匠参与宝船制造。 “厂长这个官职挺好,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李瑛如是说道,于是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厂长”职务。 造船厂除了正、副厂长两名主官之外,另外还设有主管账务、出纳的官员,分别由户部、少府监、太府寺的一些郎官担任,办公地点设在皇城之内。 按照李瑛的规定,造船厂既不属于金陵地方管辖,也不属于工部、户部、兵部,更不属于军器监、将作监,而是一个独立的机构,两名主官直接向皇帝负责,所有财政支出全部由朝廷拨款。 除了规模庞大的金陵造船厂之外,李瑛又宣布在金陵设置“航海司”,由年轻的宦官杨良瑶担任司丞,级别为正四品。 这也是李瑛“弘武改革”以来设置的第四个以“司”命名的机构,前面的三个分别是银监司、巡抚司、市监司。 如果与李瑛穿越前的机构对比,银监司大概相当于证监会、中央银行的结合体,巡抚司相当于巡视组,市监司相当于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航海司则相当于海事局。 另外,李瑛计划以后陆续设立专门研究科技的工业司,专门管理道路修建的交通司、专门管理医疗、生育的医卫司、专门负责文化普及的文教司等机构。 一步步将这些关系着国计民生的重要事项分工明确化,将这些部门从较为笼统的工部、户部、太学、太医院等机构中剥离出来。 自己作为大唐的皇帝既然已经推动了改革,那就进行到底,将后世的先进制度引进到这个社会,让国家快速发展。 按照李瑛的规划,航海司的衙门永久性的设置在金陵,方便与造船厂进行沟通协调。 这两个机构之间互不隶属,各司其职,造船厂的任务是建造各类船舶,提供给航海司使用。 而航海司的主要职责则是面向全国招募海员,不定期的运载海员进入大海积累经验,探索海洋,搜集海洋资料。 随着金陵造船厂、航海司的设立,昔日落寞的江宁县很快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除了李瑛带来的三万军队,以及来自京城的官吏、工匠,从全国各地前来应募的匠人、渔民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商贾、摊贩从四面八方涌向金陵,让这座城市变得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李瑛抓住机会发布圣旨,向全国各地宣布:自即日起,升金陵郡为金陵府,与京兆府、洛阳府、太原府并列,全部由朝廷直辖。 圣旨颁布之后,不仅金陵本地人欢天喜地,全城同贺,甚至整个江南都跟着与有荣焉,欢欣鼓舞。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唐皇帝的这项决定固然让江南士族笑逐颜开,但却也引得关陇地区的门阀深感不满。 他们到处散布陛下被江南人麻痹了的流言,如此拔高金陵的地位,不怕将来出现割据政权与长安分庭抗礼吗? 但由于李瑛目前对朝廷拥有无与伦比的掌控力,集权程度犹在李隆基之上,想要杀谁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关陇的这些门阀也只敢在私下里议论,谁也不敢公开站出来反对…… 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原武氏、弘农杨氏、李林甫一脉已经全部被灭了族,在东市刑场被杀的人头滚滚。 河东裴氏出身的裴敦复、裴巨卿、裴元礼,太原王氏出身的王琚,洛阳的徐峤,哪个不是门阀大族? 就连太上皇李隆基也被软禁在了太安宫,庆王李琮、永王李璘皆被斩于东市,魏王李琚被囚、仪王李璲被废…… 在这样一个高度集权的大皇帝面前,哪个蠢货敢站出来公开反对?只是私下里吐槽、抱怨罢了。 李瑛无与伦比的威望首先来自于资历,二十多年的太子生涯,自然是新皇帝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又来自于强大的政治手腕,既斗倒了李隆基,又斗倒了武氏集团,将奸相党、惠妃党、河东党摧枯拉朽的扫荡,一手打造了由太子党作为骨干的朝廷中枢。 更来自于历史顶尖的战功! 平定突厥,收复长安、太原、洛阳,翦灭武氏集团治下的五十万军队,擒杀张守珪、李璘,攻克南京,生擒安禄山,平定安史之乱在即…… 在内部发生如此剧烈的动荡之下,李瑛领导的朝廷并没有从安西、北庭等边疆抽调军队,保证了边疆的稳固。 更在唐与吐蕃之战中取得两线胜利,累计歼灭二十多万吐蕃军队,三路合围逻些城,把吐蕃高原纳入版图已经不再是梦想。 改革内政,强力发行纸币,缓解了朝廷的经济压力。 废黜节度使制度,杜绝了戌边大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隐患。 废道设省,采取三司制度,既保证了地方官员职责分明,又加强了中央集权。 如此强大的文治武功,在朝野百姓看来已经直逼太宗文皇帝,李瑛治下的大唐超过贞观盛世已经触手可及。 但李瑛并没有任命出身江东陆氏的陆放为金陵府尹,而是调曾经担任过宰相的洛阳尹韩休前来金陵担任主官,由陆放担任金陵少尹。 韩休出身京兆长安县,韩氏虽然比不上韦氏、杜氏两个大族,但在关中士族中也能排的上号。 皇帝调关中人前来金陵担任主官的决定很好的安抚了关陇门阀的不满情绪,市井坊间的抱怨声很快就淡化甚至消弭于无形。 除了调韩休走马上任金陵府尹之外,李瑛又任命原湖南兵马都督岳斌改任金陵兵马大都督,率领两万人长期驻扎在金陵城外,拱卫着大唐的这座“南京”。 秋天的金陵城一片繁忙景象,江面上战舰如梭,桅帆林立。 岸边上万民夫热火朝天的建设造船厂,来自各地的工匠也参与其中。 城内熙熙攘攘,商贾云集,店铺鳞次栉比,小贩走街串巷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秦淮河畔一夜之间多出了无数青楼,依红偎绿的姑娘站在门前笑靥如花的招徕客人。 身穿便装的李瑛在数十名便装侍卫的簇拥下穿梭在大街上,不禁陶醉在自己创造的繁华之中。 “进来玩玩呀,这位公子!” 一个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摇摆着妩媚的身姿,上前招徕这个前呼后拥的男人,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人。 第1065章 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 李瑛可不想学清朝的皇帝逛青楼,皇宫里的良家子排着队等自己宠幸都没时间,哪有功夫浪费在这种风月场所? 更何况李瑛周遭前呼后拥,众星捧月,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身份尊贵之人,他要是今天敢进青楼,只怕用不到明天就能传到爪哇国。 “赏你!” 李瑛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碎银子,随手抛了过去,直把这花魁高兴的花枝乱颤。 逛完了秦淮河畔的商铺,李瑛又徒步出城,赶往造船厂巡视,大将军吕奉仙、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各自乔装打扮,带着四五十名侍卫随行护驾,以防有人行刺。 只见这座位于金陵城北的造船厂此刻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上万名壮丁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掌管造船厂的欧阳睿、许钧两名正副厂长看到陛下微服巡防,急忙带着下属前来拜见,并汇报了工程进展。 根据欧阳睿的禀报,整个造船厂的建设大概需要八个月的时间,直到明年四月份才能竣工。 不过,一部分船匠、铁匠、木匠已经在露天展开了造船工作,按照李瑛的要求建造第一艘大船,按照估算大概在明年这个时候才能下水。 李瑛对造船的工匠们进行了一番勉励,让他们不要着急,谨记“慢工出细活”这句哲理,一定要让金陵造船厂制造的第一艘大船能够经得起风浪的检验。 巡视完了造船厂,李瑛又赶到了船坞,杨良瑶将于今天率领三百名船员扬帆入海,穿越东海前往广州寻找他的舅舅贾耽。 当然,寻找贾耽只是目的之一,杨良瑶更主要的是为了练习近海航行,积累航海经验。 这三百名船员经过杨良瑶亲自遴选,把那些不能吃苦的全部淘汰,只留下了一批能够吃苦耐劳的应征者。 毕竟,李瑛给这些船员规定的月饷高达四贯,是普通士兵的2.6倍,杨良瑶必须对陛下的信任负责,绝不能浪费国库开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哎呀……陛下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瑛微服私访,身边跟着吉小庆与一帮锦衣卫,正要下令起锚的杨良瑶急忙下船拜见。 “朕闲来无事巡视全城,想起你今天要扬帆入海,因此过来为你们送行。” 李瑛在杨良瑶的陪伴下亲自登船,检阅这支即将进入大海的队伍。 由于造船厂制造的大船明年才能下水,所以杨良瑶从军中挑选了两艘中型船舶作为此次航海的工具,三百名船员分作两批,每船一百五十人。 杨良瑶之所以不选体型最大的楼船,目的是增加在海上的颠簸感,让船员适应远洋航行的困难。 这些船员虽然俱都熟悉水性,甚至其中一多半在长江或者各大湖泊以打渔为生,但在江河与在海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必须让船员一步步适应。 杨良瑶挑选的船员大多数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俱都肤色偏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下工作的人,一个个精神饱满,眼神机敏。 “不错、不错,是朕心目中海员的样子,朕相信你们一定会在蔚蓝的海洋上有所建树!” 李瑛对杨良瑶组建的这支航海队伍非常满意,满面笑容的在船上发表讲话,勉励这些船员积累航海经验,争取将来为大唐建立一番丰功伟绩。 “愿为大唐效劳!” 三百名船员在两艘船上列队,用整齐响亮的呐喊声回应大唐皇帝的鼓励。 随后,李瑛带着随从下船,两艘船舶起锚离开船坞,顺着奔腾不息的长江向东而去。 数日之后,从山东传来重要情报。 史思明率部杀出琅琊山区,在青州境内击败了拦截的杜希望,一路杀到登州治下的掖县,从那里抢夺了安庆绪部署在海边的船只,渡过黄海去了新罗半岛。 “什么?” 李瑛看完情报之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史思明竟然率部去朝鲜了?” 李瑛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一时无法回过神来,做梦都没想到穷途末路的史思明竟然选择了率部渡海,踏上了朝鲜半岛的土地。 郭子仪在奏折中写道,史思明在琅琊山区留下田承嗣率领三万人断后,自己率领八万主力从费县突围,并在新泰县境内击败了拦截的杜希望所部,随后急行军甩开了追兵。 就在唐军以为史思明要北上沧州会合安庆绪、李归仁的时候,没想到他却率部出现在了莱州治下的掖县海边。 安庆绪将从扬州撤退的四百多艘船只藏匿在了这里,意图利用蓬莱一带的优良海岸作为水师基地,没想到却便宜了史思明。 史思明直接把安庆绪留在海边的一万守军吞并,随后率部登船,分两批离开掖县,渡过黄海登陆了彼岸的新罗半岛。 当然,史思明手下的叛军也不是木偶,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史思明流浪异国他乡。 在史思明赶往掖县的路上,每天都有大量的士卒潜逃,八万人到了海边的时候只剩下六万人,逃跑率高达四分之一。 史思明眼见兵力越来越少,情急之下便把安庆绪留在海边的一万人吞并了,勉强将兵力扩充到了七万。 但即便如此,七万精锐的叛军踏上朝鲜半岛,也足够新罗朝廷焦头烂额了,李瑛相信用不了几天,新罗国的使者就会赶来求援。 在被史思明抛弃之后,孤军奋战的田承嗣不再顽抗,主动向郭子仪投降,目前正在等候圣旨发落。 看完这封紧急情报之后,李瑛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闭目沉思许久,方才拿定了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既然史思明率领的叛军去了新罗,那就让他搅个天翻地覆,消耗新罗的国力。 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之际,我大唐再派遣军队进入朝鲜半岛,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兵不血刃的剿灭史思明,同时吞掉新罗政权。”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这一招在兵法上应该叫做驱虎吞狼!” 目前的新罗国拥有两百多万人口,常备兵力在十万出头,面对着史思明的七万燕军,还真不一定能打赢。 现在的史思明已经是穷途末路,无处可去,肯定会跟新罗人玩命,以新罗军队的战斗力想要战胜他绝非易事。 就算打到最后,孤客穷军的史思明因为缺少民众支持而战败,新罗国不死也要扒一层皮,到那时就是以逸待劳的唐军重返新罗半岛之时! 第1066章 班师回朝,金陵再见! 看完郭子仪的奏折之后,李瑛果断的做出战略部署。 命令杜希望率领所部五万人马,部署到登州、莱州的沿海重镇,切断史思明的归路,以及与河北叛军之间的联系,同时堵死安庆绪的逃跑路线。 史思明既然带着部下离开了中国,那就让他在朝鲜半岛施展他的本事,永远也别想再返回大唐的领土。 命郭子仪率本部十三万人马,由兖州、泰山北上,自济南渡过黄河,向盘踞在沧州的叛军发起进攻。 命仆固怀恩率本部十万人马由沂水、临淄北上,自青州境内的博昌县渡过黄河,向沧州发起进攻。 命王忠嗣在河北集结五到八万人从北边向沧州发起进攻,与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围困守沧州的安庆绪。 “今天九月初三,希望能在冬天到来之前彻底平定中国境内的安史叛军。” 李瑛检查了下亲手起草的诏令,待字迹晾干之后塞进了信封。 对于选择投降的田承嗣,李瑛也给予优待,降旨册封他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赐爵盱眙侯。 虽然田承嗣是被迫降的,但他毕竟率领三万人放下了武器,减少了双方大量的阵亡,所以李瑛也要树立典型,让更多的叛军将领主动投降,绝不能吝啬封赏。 安守忠已经在怀州筹备完毕,并于数日前率领更换了旗帜的五万降兵离开河内县,计划由魏州、冀州北上进入幽州,前往蓟州、平州一带驱逐渤海军,并夺回临渝关,收复辽东地区。 在李瑛的反复强调之下,兵部优先给这支人马发放军饷,输送粮草、兵器、甲胄等战略物资,哄得这支降兵十分高兴,终于相信朝廷没有翻旧账,而是与其他唐军一视同仁,甚至更加优待。 这让五万降兵士气高昂,战意旺盛,纷纷向安守忠表示愿意为国杀敌,驱逐胡虏,将功赎罪。 安守忠见时机成熟,物资到位,于是下令全军拔营,浩浩荡荡的出征幽州。 “命田承嗣率本部人马北上幽州,与安守忠会合,并接受他的统率,一起向渤海国发起进攻。” 李瑛命兵部尚书李泌给田承嗣下诏。 “所有的兵马全部交给安守忠统帅,会不会让他的权力太大,从而滋生野心,变成下一个安禄山?” 李泌并没有急着接受命令,而是首先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希望李瑛能够慎重考虑。 “呵呵……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安守忠把妻儿都留在了金陵,难道长源还不相信他吗?” 李瑛微笑着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朕选择相信安守忠!” 有历史上的邺城之战作为教训,李瑛决定明确安守忠的主将地位,而不是像李亨那样疑神疑鬼,对前线的将领捉襟掣肘。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马上拟诏!” 李泌弯腰领命,转身拟诏去了。 对北方做完了部署,剩下的就只有还在钱塘湾一带流窜的崔乾佑了,只要将之剿灭,大唐境内就可以回归太平盛世。 “嗯……掐指算算,已经离开长安三个月了,朕也该回去看看咯!” 天下大局已定,造船厂已经按部就班的展开工作,杨良瑶也带着航海司的船员扬帆入海,继续在南京待下去已经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可做,李瑛决定择日班师回朝。 由于唐军收复了徐州、扬州,整个大运河已经全线贯通,李瑛决定走通济渠先到洛阳,再由洛阳返回长安。 李瑛去年改革区划的时候,由于江苏、山东两省还在叛军掌控之中,因此没有任命。 今年春天郭子仪彻底平定山东之后,李瑛委任李隆基时期的京兆尹萧炅出任山东布政使,唯独江苏布政使空缺。 经过斟酌之后,李瑛决定任命目前担任洛阳令的李道邃走马上任,执掌江苏省的行政大权,并把治所设置在扬州,与金陵府互不隶属。 韩休、萧炅、韩朝宗、李道邃等人都是李隆基手下的重臣,要么担任过宰相、要么担任过尚书或者九卿等重要职务。 李瑛恼怒他们没有反对武氏母子的统治,因此收复洛阳之后故意冷落他们这帮人,一股脑的全部留在洛阳担任四品以下的职位。 但随着唐军一步步收复山河,各地急需有经验、有资历、有政治能力的官员坐镇,所以李瑛开始逐步起用这些人。 首先在今年春天调萧炅去山东担任布政使,前几天又调韩休来到金陵担任府尹,他留下的洛阳府府尹的位置则由前吏部尚书韩朝宗接替,这次又把李道邃任命为江苏布政使。 由于江苏与山东接壤,境内一马平川,徐州还有一些叛军的残余势力,李瑛又任命夫蒙灵察为江苏兵马大都督,统辖扬州的两万人马移师徐州坐镇,以防零星的叛军死灰复燃。 做完了部署之后,李瑛带着申王李祎、兵部尚书李泌、中书侍郎令狐承、散骑常侍李白等人班师回朝,由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率领一万五千将士护驾,准备自金陵乘船走通济渠返回长安。 长江岸边桅帆林立,旌旗飘扬,两百多艘船只列队待发。 得知陛下要离开金陵,城内的百姓夹道欢送,一直从秦淮大街绵延到城外的长江岸边,许多人泪水盈眶,依依不舍。 “陛下一路保重龙体,希望你有空再来金陵!” “陛下一定要再回来看看啊,是你给了我们金陵第二次生命,没有你的器重,现在的金陵还是个小小的县城!” “吾皇万岁,大唐万岁,江南的百姓永远感激陛下的大恩大德!” 李瑛骑着一匹白马,在大臣们的簇拥下好似众星捧月,一路频频向百姓挥手打招呼。 “呵呵……金陵的父老乡亲们放心,金陵是大唐的南京,是大唐在南方的心脏,朕肯定会常来看看!” 马车粼粼,跟在队伍的后方。 车内坐着安禄山与他的妻子段氏,对于前往长安他有些患得患失,不知道返回长安之后是福是祸? 除了安禄山之外,其他被俘虏的叛军骨干张通儒、陈希烈、张春喜、吉温、罗希奭等人全部被押往长安接受审判。 甚至就连李林甫夫妻的尸体也被做了防腐处理,扔进棺椁之中一道带回长安,到时候在长安城们口悬尸示众,让京城的百姓看看叛国贼的下场。 第1067章 这片土地已无我等立锥之地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时节,但浙江地区依旧是骄阳似火,晌午头在太阳底下站立片刻就会汗流浃背。 安禄山迁都南京之后命崔乾佑率部南下,于是他率领四万人马顺着大运河抵达杭州,一路上又裹挟了两万百姓从军。 这时候的南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崔乾佑一路高歌猛进,率部连续攻克了会稽、诸暨、金华等地,目标直指沿海重镇温州。 张巡与雷万春在括州境内部署防御,据守缙云、括苍两座城池,形成犄角之势,阻滞叛军向南推进。 崔乾佑发了狠,立誓要在三个月内拿下温州,砍下张巡的首级祭旗。 谁知道崔乾佑话音未落,南京那边就传来噩耗。 大唐皇帝李瑛亲率五万大军突袭南京,半夜兵临城下,兵不血刃的攻克了南京城,包括大燕皇帝安禄山在内的整个朝廷被一锅端掉。 崔乾佑当时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眼前一黑,急火攻心之下当场晕了过去。 被手下的将校唤醒之后,崔乾佑仔细向斥候询问细节,依然难以相信这个情报。 “李瑛远在长安,隔着南京两千多里路,难不成是插上翅膀飞到了江南?” 数日之后,有昔日同僚自金陵来到崔乾佑军中劝他投降,并带来了安禄山的亲笔书信,崔乾佑这才相信“大燕亡了”…… “能元皓尸位素餐,居然连一天的时间都没能坚守下来,真是大燕的罪人啊!” 听劝降的官员叙述完战事的经过,崔乾佑扼腕长叹,拍案大骂,“这个庸贼死有余辜!” 直到这时候,崔乾佑并没有意识到安庆绪会见死不救,认为只要南京城能够坚持一天,安庆绪就会从扬州回军救援,化解南京之围。 但能元皓的玩忽职守葬送了大燕的社稷,让大燕国的京城城门大开,将大燕的君臣毫无防护的暴露在了唐军的刀枪之下,所以能元皓就是南京失守的头号罪人。 但崔乾佑与安禄山之间从前是同僚关系,后来变成上下属关系,现在又变成了君臣关系,总而言之属于彼此合作,不像安守忠那样对安禄山忠心耿耿,凡事都替安禄山考虑。 在一番斟酌之后,崔乾佑拒绝投降,认为大燕国的核心将领投降之后只能是死路一条,李瑛不可能放过自己。 几天之后,从扬州逃到山东的安庆绪在高密登基称帝,成为了大燕国第二位皇帝。 安庆绪的使者很快来到崔乾佑军中,宣布册封崔乾佑为晋王,并让他尽快率军放弃南方战场,自海上返回山东与主力大军会师,据守山东半岛与河北东部地区。 安庆绪是大燕国的太子,在安禄山被俘之后登基称帝顺理成章,能够迅速稳定燕军军心,崔乾佑立刻表示拥护安庆绪的帝位,承认他大燕国皇帝的身份。 但崔乾佑却没有服从安庆绪撤回山东的命令,而是计划绕过括州防线,前往山峦密布的福建、岭南等地展开游击战。 发现了崔乾佑的意图之后,张巡与雷万春率军出城,在括州南下的要道设伏,阻击叛军南下。 崔乾佑率军与唐军打了好几次,俱都遭到顽强阻击,难以顺利突围。 就在这时候,崔乾佑又接到了不利情报,唐军大将李嗣业率领五万人马自南京出征,目前已经兵临苏州境内。 畏惧于唐军浩大的声势,再加上南京沦陷,安禄山及满朝文武惨遭俘虏,燕国的地方官俱都望风归降,崔乾佑委任的常州刺史、苏州刺史连抵抗都不敢,俱都弃官逃命。 随后,李嗣业兵临杭州城下,杭州的燕国官员开门投降,恭迎唐军入城。 至此,被崔乾佑攻占的苏杭地区全部被唐军收复,孤客穷军的崔乾佑失去了所有的地盘,也失去了任何支援。 李嗣业把战船停在杭州城外,率领五万大军弃舟登陆,浩浩荡荡的向括州地区进军,计划与张巡、雷万春夹击崔乾佑,将之围歼在括州地区。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唐军,崔乾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在帅帐中聚众商议,向他们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 “本王准备率部前往琉求岛,在那里扎根盘踞,等将来中原动荡之机,再重新杀回大陆!” 崔乾佑率领的这支人马是燕军核心主力,在造反的过程中双手沾满了鲜血,称之为恶贯满盈都不为过,所以他们不敢像安守忠那样投降唐军。 在目前的局势之下,这支燕军只剩下逃亡一条路,他们从上到下的都支持崔乾佑的决定。 “我等愿从晋王吩咐,渡海去琉求岛!” “哪个敢说一个不字,老子砍下他的脑袋,要么整个人去琉求岛,要么让脑袋去琉求岛!” “既然诸位将士都支持本王的决定,那咱们就出发吧!” 随着崔乾佑一声令下,五万叛军直接放弃了营寨,趁着夜黑风高的夜晚向东边的台州逃窜。 等唐军获悉叛军行踪的时候,崔乾佑已经率部逃亡了四五十里路。 张巡与雷万春兵少,又怕崔乾佑设下埋伏,不敢追击,便派人向从北面赶来的李嗣业禀报。 “告诉李嗣业将军,请他率部向东追袭,崔乾佑很可能率部逃往沿海,大概率是想要从海上前往山东,与史思明、安庆绪会师。” 李嗣业目前已经率部抵达永康,接到张巡的情报之后,立刻督促大军向东追赶,企图追上叛军的脚步。 但崔乾佑率领叛军甩开张巡、雷万春的纠缠之后却没有继续向东赶往沿海,而是下令全军掉头向北急行军,直扑杭州。 叛军将领俱都大惑不解,纷纷提出质疑:“在唐军兵临杭州之前,我军水师已经从钱塘湾入海,目前驻扎在象山沿岸。 晋王为何不让我军船只到海边接应,反而下令全军赶往杭州?从我们落脚的地方到杭州可是四百多里路程呢!” 崔乾佑在马上抚须笑道:“李嗣业的战船都在杭州城外停泊,若是我们不给他烧掉,他肯定会率部入海追袭我们到琉求岛。 我军到了琉求岛缺少物资补给,又没有外援帮助,很难与唐军抗衡,迟早要被消灭。 但如果我们把唐军的战船付之一炬,李嗣业没了舰船,短时间内无法渡海,我们就能在琉求岛上站稳脚跟,等唐军再来侵犯的时候,咱们就有了与之一战的实力!” 听了崔乾佑的谋略,叛军众将方才恍然顿悟,俱都心悦诚服:“还是晋王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愿以大王马首是瞻!” 第1068章 回马枪 李嗣业猜错了崔乾佑的意图,误以为他要逃到沿海地区,然后再乘船北上山东与安庆绪会师,便率部向东追赶叛军的脚步。 为了迷惑李嗣业,崔乾佑派出了一支八千人的老弱病残虚张声势,采取将队伍拉长,多树旗帜的策略引诱唐军追赶。 而崔乾佑则亲自率领主力部队轻装简从,仅仅携带十天的干粮调头北上,昼夜疾行,直扑杭州。 三日之后,叛军抵达杭州城下,杀了在此驻守的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杀啊!” 半夜响起的呐喊声震彻云霄,将唐军从睡梦中惊醒,急忙摸起刀枪仓促迎战。 叛军挑开寨栅,一边放火焚烧营寨,一边分兵扑向钱塘湾水师大营,抢夺船只。 李嗣业南下后只在杭州留下了五千守军,被四万叛军杀了个猝不及防,很快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击溃唐军之后,叛军并不追杀,而是迅速控制了许多大船,将那些多出来的小船付之一炬,全部点燃。 “杀进杭州城,抢一部分女人跟着我们去琉求岛!” 崔乾佑佩剑一指,冷酷的像是一台战争机器。 “杀啊!” 崔乾佑的命令给叛军打了鸡血,当即疯狂呐喊着,潮水一般卷向杭州城下。 留守杭州的唐军主力大多数驻扎在城外,在被叛军击溃之后,城内只剩下两千郡兵,根本无法阻挡叛军的猛烈攻势。 崔乾佑麾下大将高邈披坚执锐,提刀先登,带着数十名敢死队奋力登上城墙,挥刀杀散守军,打开城门,接应叛军入城。 两千郡兵坚守了不到一个时辰,杭州城便告陷落。 “杀啊!” 叛军大将李钦凑策马当先,引领着万余叛军潮水一般涌进了杭州城。 随后,叛军在城内疯狂劫掠财富与女子,并杀戮唐朝的官吏。 劫掠一直持续到傍晚方才结束,四万叛军从杭州城内掳得三十岁以下的女子五千人,并将国库、粮仓全部搬空,又杀戮了李嗣业任命的五百多杭州官吏。 劫掠完毕,叛军弃城登船,将多余的船只全部焚烧损毁,让李嗣业无法追赶。 萧瑟的秋风之中,钱塘湾鳞次栉比的战船上飘荡着女人的哭泣声,以及叛军猖狂的狞笑。 两百多艘船只驶离杭州湾,在向导的引领下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准备前往相距并不太远的琉求岛落脚。 当李嗣业率领唐军追到台州境内的临海县时,方才接到来自杭州的噩耗。 快马赶来的斥候单膝跪倒在李嗣业的马前,心急火燎的禀报。 “禀报将军,叛军于昨夜偷袭了杭州,我军溃败,杭州陷落。 叛军在城内大肆劫掠,掳走女子数千,并抢走城内的钱粮,并将我军停泊在钱塘湾的战船付之一炬,请将军速做定夺!” 李嗣业闻言又急又怒,一剑砍断了路边的小树:“真是该死啊,中了崔乾佑的声东击西之计了!” 愤怒过后李嗣业果断做出应对,命令来瑱率领一万五千生力军迅速向北返回杭州稳定局势,自己亲率三千骑兵追袭相隔八十里的叛军。 “崔乾佑的主力既然出现在了杭州,那么在前面一直吊着我军的肯定是疑兵,将士们随老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唐军随即兵分两路,来瑱率兵北上回援杭州,李嗣业则率三千骑兵追袭叛军。 李嗣业的军中只有三千多匹战马,不敢盲目追袭崔乾佑的叛军,毕竟敌军来自北方,拥有大量的战马,三千骑兵追上去无疑于送死。 但现在崔乾佑出现在了杭州城,那么一直在前方打着崔乾佑旗帜行军的一定是疑兵,李嗣业只能把怒火发泄在这支队伍的身上。 “驾!” 马蹄声隆隆,卷起滚滚烟尘 李嗣业策马当先,双眸喷射着怒火,恨不得将前方的叛军一网打尽,杀他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以泄心头之恨。 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袭,在距离海边只剩下二十多里的时候,唐军追上了正在前方逃窜的叛军。 “全军冲锋!” 李嗣业暴喝一声,纵马当先,“将士们给老子狠狠地杀,休要放走一人!” “杀啊!” 三千铁骑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呐喊,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好似猛虎下山一般朝叛军冲了上去。 仓促遇袭的叛军阵脚大乱,慌忙组织应战,只是军中马匹稀缺,基本上全都是步兵,面对着愤怒的骑兵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被唐军铁骑几个冲锋下来,叛军伤亡惨重,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尸体,海风的咸味吹来掺杂着鲜血的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饶命,我等愿降!” “我们都是良民,只是被叛军裹挟,无法脱身,才跟着造反,请将军饶命!” 被击溃的叛军纷纷跪在地上缴械,向唐军恳求投降。 “就算尔等从前是被叛军裹挟,但你们从台州一路逃到海边,整支队伍不过七八千人,为何不逃跑或者投降?可见你们心存歹念,想要趁机劫掠!” 李嗣业拒绝了叛军的投降,命令唐军大开杀戒,不要手下留情,“给我杀光!” “杀!” 稍作迟顿的唐军铁骑呐喊一声,再次策马向叛军发起冲锋,来回的反复冲刺,切割歼灭。 在平坦宽阔的海岸边,七八千人的老弱步兵遇上三千精锐骑兵完全就是白送,毫无反抗能力。 在经过半天的反复剿杀之后,叛军尸横遍野,遭到唐军全歼,残破的旌旗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被海风卷的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斥候飞马来报:“启禀将军,海岸边有大量的船只!” “杀到岸边瞧个究竟!” 李嗣业陌刀一招,率领着盔甲上血渍未干的唐军冲向海岸。 不消半个时辰,将近三千唐军骑兵就冲到了海岸边,只见上百艘悬挂着叛军旗帜的战船仓惶入海,已经逃离了海边三四里之遥。 “这些船只肯定是狗日的崔乾佑派来接应这支疑兵的!” 李嗣业站在海岸边破口大骂,只恨没有办法冲进海里杀他们个浮尸漂橹,血染大海。 望着逐渐远去的叛军船只,李嗣业只能无奈的收兵。 杭州遭到劫掠,三百多艘战船被崔乾佑或者劫走或者焚烧,李嗣业短时间内无法筹集到如此多的战船追袭,只能一边派出斥候刺探崔乾佑的去向,一边修书向陛下请罪。 “唉……本将对杭州疏于防范,被崔乾佑杀了个回马枪,愧对陛下的信任啊,请圣人降罪!” 与部下的将校商议之后,李嗣业猜测崔乾佑大概率率兵由海上去山东了。 叛军的地盘大部分已被唐军收复,只剩下山东北部与河北东部还在安庆绪、李归仁的掌控之中,李嗣业不去北方又能去哪里? “回头就算追到山东,老子也要亲手砍下崔乾佑的脑袋!” 李嗣业红着双眼,狠狠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发誓。 第1069章 男人比女人更值钱 瑛的船队走到下邳的时候,接到了李嗣业从南方送来的请罪书。 “被崔乾佑突围跑了?” 李瑛坐在船舱里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尽管自己千般算计,还是被崔乾佑突围跑了。 李瑛对此既意外又不意外,毕竟崔乾佑的军事能力不是盖的,他可是在历史上直接导致高仙芝、封常清被斩的元凶,更是俘虏了盛唐名将哥舒翰,在潼关之战中一举歼灭了二十万唐军。 李瑛一直担心李嗣业、张巡这个组合打不过崔乾佑,被他逆转了局势,现在这种糟糕的局面虽然没有发生,但还是被他虚晃一枪偷袭了杭州。 杭州已经被崔乾佑控制了将近两年,城内的粮食和钱财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但百姓遭到劫掠还是让李瑛动了恻隐之心,对杭州的百姓深表同情。 “王卿啊,传朕旨意,给杭州的百姓免除五年的赋税,以昭朝廷同情之心。 同时命浙江布政使许万年组织苏州、湖州、会稽、衢州等地向杭州接济钱粮,帮助杭州迅速恢复秩序。” 李瑛慈眉善目的对户部侍郎王缙吩咐一声,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拟诏安抚杭州百姓,表达朝廷的关怀之意。 “臣遵旨!” 身穿绯袍的户部侍郎王缙举着笏板领旨。 因为杭州、苏州、常州等浙北地区(按照书中的区划)掌控在叛军手中,因此浙江布政使许万年把自己的治所放在了浙南的温州,让张巡和雷万春率领的正规军挡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梳理浙江的政务,因此没有遭到叛军的冲击。 现在杭州遭到浩劫,李瑛要求他这个布政使马上赶赴杭州慰问百姓,安抚地方,不能再继续躲在温州享受太平,否则革职查办。 等王缙退下之后,李瑛继续与身边的大臣研究崔乾佑的去向? “崔贼在杭州劫掠了百姓,抢夺焚烧了我军战船,他能往哪里去?各位爱卿说说你们的看法。” 大船此刻正行驶在通济渠中,船舱内除了李瑛这位大唐天子之外,另外还有申王李祎、兵部尚书李泌、中书侍郎王维、散骑常侍李白、礼部侍郎令狐承、银监司司丞刘晏等大臣。 听了李瑛的询问,胡须花白的申王李祎首先开口:“目前除了山东北部、河北东部尚在叛军掌控之中,神州大地皆已被朝廷收复,在南方已无崔乾佑立锥之地,臣猜测崔乾佑十有八九自海上奔渤海投奔安庆绪去了。” 李祎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泌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臣倒是认为崔乾佑更大的可能是渡海去朝鲜半岛投奔史思明去了,两人很可能要合兵攻打新罗。” 听了李泌的猜测,李白、王维等人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史思明手下有六七万兵力,倘若再与崔乾佑的四万人马会师,那么这支叛军的总兵力将会超过十万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 李瑛捏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史思明、崔乾佑都是智勇双全的统帅,他们麾下的叛军也打了三年的仗,其骨干更是我大唐的辽东边军,兵员素质与我军在伯仲之间。 如果这两人联手,那新罗朝廷只怕很难招架得住,几年之后,说不定半岛真的就易主了。” 李泌继续道:“叛军中有大量的契丹人、同罗人等北方异族,如果能从半岛南部打到辽东,他们就能重回故乡,综合来看,崔乾佑有很大可能率叛军渡海去新罗半岛了。” “但崔乾佑真的去投奔史思明了吗?” 李瑛蹙起双眉,在心中剥茧抽丝,利用穿越者的上帝视角进行分析。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按照史书记载,史思明在打赢了邺城之战后将崔乾佑与安庆绪一起处死,可见两人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至于让史思明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毫不留情的处死了崔乾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必两人积怨日深,方才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从这一点上来看,崔乾佑大概率不会去投奔史思明。 “更重要的是,崔乾佑如果去朝鲜半岛投奔史思明,为何会掳掠大量的年轻女人?” 李瑛再次捏起手里的奏折,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 叛军破城之后奸污妇女的事情在历史上多如牛毛,不可胜数,夺人清白之后把人杀掉也是叛军常干的事情,但把女人裹挟从军的事情却是很少发生。 对于任何造反的势力来说,年轻男子远比女人值钱,因为男子可以打仗杀敌,有了男人随时可以抢到女人。 甚至在奴隶市场上,年轻男奴隶的价格也比女奴隶的价格贵,至于说年轻漂亮的女奴隶会不会很贵,这是不存在的事情,既然年轻漂亮,那就不会成为奴隶,百分之百小时候就被人买回家着去了。 就算崔乾佑与史思明目前还没有发生矛盾,他要率军去东海彼岸的新罗半岛投奔史思明,他裹挟年轻男人从军岂不是更好,为何要掳掠了四五千女人? 想要解决士兵的生理问题,新罗半岛又不是没有女人,生理结构都是一样的,使用起来的效果毫无区别,崔乾佑完全没必要命令叛军挟持大量的女子上船。 由此推断,这说明崔乾佑要去的地方是个缺少女人,甚至也缺少男人,人烟稀疏的地方。 崔乾佑裹挟年轻女人的目的并不是给士兵解决生理问题,更大的可能是让手底下的将士能在那个地方扎根安家,避免士兵们每天吵着闹着回家。 “既然如此,哪个地方符合这个条件?” 李瑛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按照崔乾佑的认知来说,只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一个是琉求岛、一个是琼州岛。” 琉求岛作为李瑛穿越之前的台湾岛,到现在还没有政权存在,甚至连部落都没有,岛上有多少土著不得而知;这里现在是野蛮、荒凉的代名词,甚至都不如爪哇国对唐人有吸引力。 至于琼州岛,则是李瑛穿越之前的海南岛。 由于距离岭南近在咫尺,加之岛上地形平坦、气候温润,大唐的军队早就踏上了这片土地,自从贞观时期就在岛上设置了振州与崖州,岛上有七八万居民,隶属于岭南道治下。 虽然这两个州的郡兵加起来只有两三千人,如果崔乾佑率领四万叛军登岛,肯定能迅速掌控全岛,但由于距离大陆太近,唐军也可以轻松渡海,将叛军围歼在岛上。 两相比较,李瑛判断崔乾佑逃亡琉求岛的可能性更大,而李祎、李泌受制于时代局限,他们对海洋不太敏感,所以目光一直盯着大陆,而没有想到远在海上的琉求岛。 “诸位爱卿,朕认为崔乾佑有个更可能去的地方,那就是琉求岛。 因为岛上人烟稀疏,所以他才从杭州劫掠了大量的年轻女子,以及许多粮食、甚至还有家禽,多半就是为了在琉求岛扎根。” 在心中揣测完毕之后,李瑛便把自己的观点道来,向在场的大臣分析自己判断的依据。 众人听完之后俱都恍然顿悟,纷纷表示“陛下分析的有理有据,根据叛军劫掠女人随行这一点来看,去琉求岛的可能性更大!” 李瑛立即发布圣谕:“不管崔乾佑去琉求岛还是琼州岛,都要尽早将之歼灭,把那些被掳走的女子解救回来,绝不能养虎遗患。 你们兵部马上从全国各地征调筹集船只,给李嗣业送到杭州去,让他厉兵秣马,就算搜山检海,也要把崔乾佑的人头给朕送到长安!” 李泌急忙举着笏板领旨:“臣遵旨!” 第1070章 朕也要修运河 由隋炀帝杨广修建的大运河平均宽度达到七十米,深度三十米,可以全程通航大型船只。 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将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四大水系连接了起来,可以让百姓乘船走遍大半个中国,极大的改善了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 运河南北两段叠加总里程长达五千四百里,可以由南方的杭州直达北方的幽州,就算到洛阳拐个弯也要比走路上方便。 这个年代的船只在顺流的情况下时速大约四十里,可以不分昼夜的航行,一个昼夜下来就能行驶九百多里,走运河五六天就能从幽州抵达杭州。 如果走陆路,从幽州治所蓟县到杭州钱塘的距离是两千七百里,轻骑快马的赶路,每天大概能走四百里路,需要六七才能抵达,但马匹的携带能力显然无法和船只的运载能力无法相提并论,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乘坐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每天大概能走一百七八十里路,从蓟县到钱塘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如果是徒步,每天能走六七十里路就已经算是步伐矫健,需要一个半月才能从蓟县走到钱塘。 而且走陆路遇上风雨就会耽误行程,而走运河只要不是冬天结冰的时候,就会风雨无阻,一路畅通。 “对于中国历史来说,杨广还是有些功劳的。” 李瑛背负双手站在大船的甲板上,享受着运河带来的便利,对杨广的功绩给出了一些正面评价。 不管杨广犯了多少错,不管他三征高句丽打的多么惨不忍睹,也不管他急功近利、强征徭役害死了多少百姓,但能够贯穿大运河,在中国历史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由杨广一手缔造的大运河极大的改善了中国的交通条件,造福了之后的历朝历代,甚至到清朝时期大运河都在发挥着重要的漕运作用。 大唐做为取代隋的朝代,绝对吃到了大运河的最大红利,不花一文钱,不费一个徭役,就可以畅通无阻的享受大运河带来的便利,还不用担一点骂名。 如果没有大运河,李瑛要回长安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乘船顺着长江一直到江夏,再换乘马车在驿道上颠簸半个多月;要么乘船到扬州,还是得换乘马车在路上颠簸半个多月。 但因为大运河的存在,李瑛就可以悠闲的坐在楼船上欣赏着两岸的秋色,优哉游哉的返回洛阳。 杨广当年从洛阳下扬州的时候动用了三千多艘船只,水陆并行,十万大军护送,盔甲映日,旌旗蔽天,还有二十万纤夫拉绳,船只在运河上绵延一百余里,可谓惊天动地。 如今的大唐皇帝李瑛从金陵返京,只有一万五千将士护送,所有的船只加起来不过三百五十艘,和当年的杨广自然无法相比。 当然,李瑛也不想跟杨广攀比,那家伙好大喜功,野心勃勃的想要成为千古一帝,只可惜眼高手低,几乎所有政绩都搞砸了,只能靠着声势浩大的队伍向老百姓炫耀自己的武功。 而李瑛现在有了平突厥、平武氏的功绩,再加上平定安史之乱,吐蕃差不多也要被踩死了,所以李瑛完全不需要炫耀,历史会记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但李瑛毕竟是大唐皇帝,是万民之主,就算不炫耀武功,也不能悄无声息的从地方经过,每到一个州县都必须停船召见地方官员,巡视地方,安抚百姓,弘扬朝廷恩德。 故此,尽管李瑛已经离开金陵十来天,目前也只是刚刚经过徐州治所彭城,才走了七百多里路程而已。 这个年代的徐州并不在运河的航线上,但由于泗水的存在,这座军事重镇还是与运河连通了起来。 大唐皇帝途径南方,如果不到徐州看看,那就有些看不起徐州的意思,因此李瑛便率船队出运河入泗水,在徐州盘桓了两日。 从金陵一路北上,李瑛先后在扬州、高邮、楚州、下邳等重要城池停船巡视,接受地方官民的参拜,因此行程缓慢,照这个速度下去,李瑛再有一个半月能回到长安就不错了。 此刻已经到了十月初,天气日渐寒冷,运河两岸的树木都已经枝叶凋零,遍地金黄之色。 岸上的百姓看到皇帝的大纛经过,都会纷纷驻足,跪在岸边磕头,高呼万岁,表达自己对皇帝的感激之意。 前几年,民间有许多高人做出预测,认为大唐的这场动乱如此错综复杂,三方角逐,战火恐怕要持续七八年甚至十几年以上,受战火连累的百姓恐怕会以千万计。 就算大唐最终能够重归太平,也要元气大伤,走向衰落,老百姓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国家甚至还会被周边的吐蕃、南诏、渤海等国家羞辱欺负。 但事实证明这些自诩大师的高人都是“信口雌黄”,这场叛乱仅仅只持续了三年便要画上句号,受到波及的百姓虽多,但死亡人数比起汉朝的黄巾之乱,比起隋末的群雄并起却是少之又少。 而且吐蕃、渤海、大食等藩邦也没有打进大唐,边疆稳若泰山,甚至朝廷大军还反推进了吐蕃高原,极有可能灭亡这个威胁了大唐一百多年的宿敌。 朝廷的国力也没有衰落,老百姓也没有过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反而被朝廷减轻徭役,免除赋税,经济很快就得到了复苏。 朝廷通过不断的改革,推出了“大唐宝钞”,改善了行政规划,使得地方衙门互相制衡,杜绝了山高皇帝远,土皇帝只手遮天的现象。 朝廷更是通过巡抚司、锦衣卫极大的震慑了贪官污吏,使得官吏仗势欺人的事情几乎绝迹,政治比之从前更加清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唐皇帝万岁,我们徐州的百姓感谢陛下的大恩大德!” “陛下千秋万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龙船所到之处,几乎每天都会响起这样的颂扬声。 李瑛这时候就会站在船头,挥手向百姓致意,面带微笑的喊一声:“让你们受苦了,这天下很快就要重回太平!” 这时候的运河还没有山东段,顺着泗水再往北走就会进入微山湖,慢慢的就会没了河渠,所以李瑛巡视完徐州之后只能下令掉头向南,走到楚州泗水与运河交汇的地方再顺着运河向西,才能进入通济渠,最终抵达洛阳。 随着船队总指挥吕奉仙的一声令下,三百多艘船只在徐州城内掉头向南,顺着原路驶向楚州。 李瑛在船舱内召见了李泌、王维、李白等大臣,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意图道来。 “朕打算继续完善运河,诸位爱卿听听朕的计划,再发表你们的看法,看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第1071章 万人告御状 听了李瑛的话,整个船舱里的大臣俱都露出好奇的目光,等待着大唐皇帝的下文。 现在的大运河已经十分完善了,不知道陛下还要怎样改善? 坐在天子一侧的申王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大运河北至幽州蓟县,南抵杭州钱塘,总长五千四百里,堪称利国利民的大工程,已经十分完善,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改善?” “小庆啊,拿地图来。” 李瑛微笑着朝站在一侧的吉小庆吩咐一声。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很快就捧来一幅地图,在义子刘伶的帮助下展开在诸位大臣眼前。 李瑛拿起笔墨走到地图前,轻轻的描了一条线。 “朕计划从徐州北上,借助泗水河道连通微山湖,再向北一直拓展到兖州连接东平湖,再继续北上抵达博州连接东昌湖,然后过黄河进入河北境内,在临清县境内连接永济渠。 如此一来,从杭州去蓟州就不用再绕道洛阳,将会把这条航线从五千四百里缩短到两千八百里左右,极大的节省两地之间的通航时间,也会减轻洛阳河段的通航压力。” 简而言之一句话,李瑛提出的路线就是元、明时期的大运河主干线,因为这个时期的洛阳已经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所以通济渠逐渐被废弃。 自元朝时期又修建了一条新的运河主干线,从江苏淮安一直向北贯穿整个山东直到河北连通永济渠,这样北京与南方之间的航运便不用再经过洛阳周转,极大的提高了航运效率。 “河北人口高达一千多万,贸易需求量巨大,如果能够打通这条航线,势必会让南北之间的经济往来更加密切,在改善民生的同时还能提高国家赋税,可谓一举两得。” 李瑛丝毫不给大臣们反对的机会,“当然,战乱尚未完全结束,百姓们需要休养生息,朕不能操之过急。 故此,朕计划等明年秋天或者后年春天再动工开凿,并吸取杨广的教训,避免急功近利,将工期延长到五年,减轻役夫的劳累与压力。” 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这件事也确实利国利民,自然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大臣跳出来反对,众人纷纷赞成。 “陛下既然已经做出详细规划,臣等完全支持,岂敢有丝毫异议!” 李瑛颔首:“那好,这件事等回到长安之后,就让工部提上议程,从现在就开始做好筹划。” 开凿大运河新航段的计划定下来之后,船队于三日之后抵达了沿岸重镇宋州,也就是唐军与燕军决战的主战场。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内,仆固怀恩率领的十几万唐军与史思明率领的十几万叛军在此对垒厮杀,让宋州的百姓深受其害,经济为之凋敝,土地为之荒芜。 得知皇帝的龙船从宋州过境,百姓纷纷在运河岸边聚集,不过半天的功夫就从一开始的千余人发展到上万人,最后多达三四万。 现在的宋州已经改名睢阳郡,新任太守是出自范阳卢氏的卢荣光,面对大量聚集的百姓他无力约束,只能率领千余差役挡在岸边,并与百姓们约法三章。 “各位桑梓,你们有请求可以向圣人提,但不可失了礼数,更不可杂乱无章的七嘴八舌,应该推选几个乡贤作为代表,向圣人表达你们的诉求。” 既然官府不阻挠自己告状,百姓们自然没有异议,经过一阵表决,最终推选了二十名乡贤作为代表向圣人表达诉求。 十月的宋州已是深秋,河边的秋风更加萧瑟,吹得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吹得岸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数万百姓站在岸边绵延十余里,俱都伸着脖子望着大运河宽阔的河面,对大唐皇帝的龙船翘首期盼。 “来了,来了!” 晌午过后,有眼尖之人看到了自远处驶来的船队,兴奋的扯着嗓子呐喊一声。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睢阳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雀跃、有人呐喊、有人哭泣,更多的人跪在岸边高呼万岁。 随着船队愈来愈近,卢荣光派遣差役组织百姓跪迎大唐皇帝:“都跪下迎接圣人,高呼万岁!” 在官府的组织下,大多数百姓跪倒在岸边,但还是有三成桀骜不驯的人置若罔闻,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法不责众,更何况没有法律规定老百姓见了皇帝的船就要下跪,睢阳的官差拿这些人也没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到这些人。 “启奏陛下,睢阳岸边聚集了大量的百姓,足足有三四万人。” 在前面开路的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察觉到了异常,便跳上走舸靠拢龙船爬上去向李瑛禀报这个情况。 李瑛这一路行来,各地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已经屡见不鲜,但通常都是三四千人,达到三四万规模还是头一次。 就连人口稠密的徐州,迎接天子龙船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五六千百姓,这睢阳的百姓也太热情了吧? “让令狐承和李太白提前靠岸,问清是何原因?” 吕奉仙的禀报引起了李瑛的重视,下令减缓船速,让礼部侍郎令狐承、散骑常侍李白提前登岸了解下情况,再做决定。 李白和令狐承得到命令之后,立刻登上旁边的一艘中型船只,引领了百余名随从加快航速,甩开后面的船队驶向睢阳码头。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船只靠岸,身穿紫袍的李白与令狐承带着随从上岸,与以睢阳太守卢荣光为首的地方官施礼寒暄。 有皇帝的御驾在这里,老百姓也就懒得多看紫袍大臣一眼,几万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河面,等候龙船傍岸。 看到船队突然放慢了速度,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现场一片喧闹之声。 “咦……船队怎么减速了啊?是不是咱们睢阳的河道太浅,龙船走的太慢?” “可能咱们人太多了,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派大臣提前上岸探探情况。” “兄台言之有理,十有八九如此,你看那边不是来了两个身穿紫袍的大臣,正与卢太守叙话。” 旌旗之下,令狐承与李白向卢荣光询问大量百姓聚集的原因,不单单只是为了欢迎陛下途径睢阳吧? 卢荣光便把百姓聚集的原因如实道来:“自安史起兵以来,睢阳饱受战火摧残,全郡五十多万百姓锐减近半,可谓家家出殡,户户发丧。 要问罪魁祸首,自然是安禄山这个逆贼,是他起兵造反,纵兵劫掠烧杀,才让睢阳人口凋敝,土地荒芜。 睢阳的百姓对安禄山、史思明二贼恨之入骨,恨不得吃他俩的肉、喝他俩的血,将之碎尸万段,才能发泄心头之恨,告慰在天之灵! 陛下亲率雄师一举攻克金陵,俘虏了贼首安禄山,固然让天下百姓欢欣鼓舞,但陛下却迟迟没有处死安禄山,甚至答应让安守忠戴罪立功,为安禄山恕罪,这让睢阳的百姓颇有怨言……” 卢荣光说到这里便结巴了起来:“因此、因此……得知圣人的龙船途径睢阳,城内城外的百姓便自发的聚集到了岸边,请求陛下处死安禄山,告慰他们的亲人在天之灵。 下官约束无力,不能阻止,只能与百姓们约法三章,请他们推举几位乡贤面见圣人,表达他们的诉求……” 李白与令狐承听完之后对视一眼,俱都了然于胸:“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待我二人先去回禀陛下,再听从圣裁!” 第1072章 再让狗贼多活几天 听完李白和令狐承的禀报,李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嘶……事情有些棘手啊!” 李白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把安禄山交给睢阳的百姓们处置便是,万一被百姓们打死了,那也不关陛下的事。 若安守忠将来问起,陛下就说睢阳的百姓群情激奋,不顾一切的冲上船把安禄山抢到了岸上,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安守忠的妻儿都掌控在陛下手中,臣不信他还能为了安禄山再次造反?” “不可、不可!” 李瑛连连摇头,“如此行事,岂不让朕变成了言而无信之人?安守忠手里掌握着八万降兵,如果他们因为安禄山之死再次作乱,那朝廷的损失可就大了!” 申王李祎与兵部尚书李泌也赞同皇帝的意思,认为绝不能把安禄山交给睢阳的百姓,那样他只能是死路一条。 “陛下所言极是,绝不能让安禄山死在睢阳,否则谁也不能保证安守忠、田乾真等人不会再次作乱,毕竟是朝廷言而无信在先。 安庆绪、史思明、崔乾佑尚未翦灭,如果安守忠联合渤海国反戈一击,北方的战事将会急剧恶化,恐怕会把战火燃烧到明年。 权衡利弊,绝不能为了安抚睢阳的百姓把安禄山交出去,就算要除掉他,也只能等灭了渤海国之后再动手!” 老成持重的申王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支持李瑛的意见。 李白双手一摊:“申王说的这些话下官也明白,但睢阳的百姓对安禄山恨之入骨,不把安禄山交出去怕是会引起他们的强烈不满,甚至是引起哗变,那样也不利于社会安定吧?” 李泌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拱手道:“臣倒是有个安抚睢阳百姓的办法。” “李卿快快道来。”李瑛闻言喜出望外。 李泌道:“睢阳的百姓并不知道安禄山跟随圣驾返京,陛下只需要口头答应睢阳百姓的要求,谎称安禄山依旧关押在金陵,等过些日子就会依法处死他,如此便可化解这场危机。”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瑛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抚愤怒的睢阳百姓,只能采纳李泌的建议,先诳睢阳的老百姓一回,拖到安守忠将来灭亡了渤海国再说…… 就算安守忠短时间内无法灭亡渤海国,那也要等着消灭了盘踞在沧州的安庆绪与李归仁之后,才能向安禄山动刀。 绝不能因为满足睢阳百姓的请求,激怒了安守忠与他麾下的降兵,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把安禄山带来,让他看看这个场景!” 李瑛挥手下令。 这狗贼惹得天怒人怨,生灵涂炭,自己如今却要为了保护他欺骗受害的老百姓,说起来也是一种讽刺! 随着船队的缓缓向前,岸边百姓的呐喊声已经清晰可闻,对安禄山的叱骂声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请陛下处死叛贼安禄山,告慰睢阳死去的冤魂!” “安禄山不死,天理不容!” “狗贼安禄山快快下船受死,今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也不知道在谁的引领下,愤怒的百姓早就忘了与地方官的约定,用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表达心中的愤怒,让皇帝听到自己的请求。 安禄山跟在后面的一艘中型船只上,闻言面如土色,如坐针毡,心中很是担心李瑛会在百姓的要求下把自己交出去。 蝼蚁尚且有贪生之念,更何况是人? 安禄山实在放不下人世间那美味的猪头肉、那香喷喷的猪肝、那带着一丝臭味的猪大肠…… 这些猪下货对他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怎么吃都吃不腻,如果死了,往后就再也无法享受这美味了,所以安禄山一点都不想死。 就在安禄山忐忑不安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安禄山,陛下请你过去一趟!” “啊……” 安禄山吓得面如土色,嗫嚅着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处死我,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司乙面无表情的道:“无可奉告,等你见了陛下就知道了。” “夫君……” 旁边的段氏闻言悲从中来,忍不住上前抱着安禄山嚎啕大哭。 安禄山无奈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别哭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儿个生死有命了!” “呵呵……终于感到害怕了?” 司乙冷笑一声,“当初你纵容麾下劫掠百姓,滥杀无辜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不等安禄山开口,司乙便把一个麻袋套在了安禄山的头上,挥手示意身边的几个锦衣卫把安禄山弄到龙船上去交给陛下处置。 “唔唔……” 安禄山像个野猪一样疯狂挣扎,“你们要干什么?陛下答应不杀我,难不成要言而无信?” “狗娘养的吓成这个熊样,你刚才的英雄气魄呢?” 司乙抬脚在安禄山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不把你这个肥猪藏起来,倘若被睢阳的百姓看到你,你他娘的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陛、陛下不打算杀我?” 听了司乙的话,安禄山才停止了挣扎,吓得浑身出了一身冷汗,“我、我就知道,陛、陛下绝不会食言……” 四个精壮的锦衣卫各自抬着安禄山的四肢,将他从船舱里抬出来送到了龙船上。 “安禄山带到!” 司乙抬手摘下套在安禄山头顶上的麻袋,拱手向皇帝禀报。 “罪臣给陛下磕头了!” 看到李瑛用一双犀利的目光瞪着自己,吓得安禄山急忙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好似小鸡啄米一般。 “安禄山啊,睢阳的百姓深受你们造反作乱之害,现在数万人要求朕把你处死,告慰睢阳无辜的冤魂,你可有什么说的?” 李瑛双手叉腰,用冰冷的语气质问安禄山。 “安禄山罪该万死,现在悔之晚矣,当初是史思明在睢阳统兵,他根本不听罪臣的约束,执意妄为,方才惹得天怒人怨……” 安禄山把罪行推到史思明的头上,极力为自己辩解,主打一个不想死。 李瑛暂时也不想杀他,只是把安禄山弄到跟前吓唬他一番,让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保着他,光老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朕当初既然答应了安守忠不杀你,朕就不会食言!” 李瑛在恐吓完了安禄山之后,要求他再给安庆绪、李归仁写一封书信,劝他们主动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目前史思明已经逃亡新罗半岛,安庆绪与李归仁已是穷途末路,你让他主动投降,朕或许会网开一面。” 安禄山连连领命:“多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马上给二贼休书,让他们卸甲投降!” 第1073章 一招鲜,吃遍天 知道,安庆绪刚刚登上皇帝的宝座,想要凭一封书信劝降他,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在不能杀安禄山的前提下,已经无法从他的身上榨取任何价值,或许逼他写一封劝降书试试运气,是安禄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安庆绪被被劝降了呢? 就算几率再渺茫,那也有几率不是? “等到了洛阳再写不迟,到时候你静下心来给你儿子写一封发自肺腑,感人至深的书信,不要随便胡诌几句敷衍朕。” 李瑛训诫完了安禄山,命令锦衣卫把他看好,不要被睢阳的百姓发现了,否则没法向百姓交代。 “陛下请放心,安禄山就交给我们锦衣卫来看管。” 司乙又拿起麻袋套在了安禄山的头上,“这样可以避免被人认出来。” “唔唔……” 安禄山一阵手舞足蹈,含糊不清的让人把麻袋上戳个窟窿透气,否则不用等睢阳的百姓动手,自己就已经被憋死在麻袋里。 “呛啷”一声。 司乙拔剑在麻袋底部割了一个洞,吓得安禄山“哇哇”大叫,随后贪婪的大口呼吸空气,与从前的枭雄之姿完全判若两人。 “随朕下船安抚睢阳的百姓。” 面对群情激奋的睢阳百姓,李瑛也不能躲在船上避而不见。 那样不但会引起百姓的怀疑甚至还会引起不满,你皇帝在别的地方都与百姓切近交流,在我们睢阳连船都不小,难道是对我们睢阳有意见?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龙船靠岸。 李瑛带着李祎、李泌、李白等一帮文武大臣,在两千名禁军发的护卫下登上了河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睢阳太守卢荣光急忙率领一众佐官及胥吏弯腰施礼,高呼万岁。 “卢卿平身。” 李瑛和颜悦色的召唤睢阳的官员平身,“朕适才已经听了李太白的禀报,知道了睢阳百姓的意思,让他们推举的乡贤来与朕相见。” “臣遵旨!” 看到皇帝没有生气,卢荣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急忙召唤被推举出来的乡贤来到皇帝面前说话,并再三叮嘱他们不可失了礼数,更不要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庶民等参见大唐皇帝!” 二十名被推举出来的睢阳乡贤纷纷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陛下替我们睢阳的老百姓做主啊!” 李瑛让他们畅所欲言,把这两年遭受的苦难向自己道来。 乡贤们顿时争先恐后的诉苦,许多人一边叙述一边流泪,当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李瑛脸上挂着怜悯的表情认真聆听,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有乡贤们向皇帝告状,百姓们便停止了呐喊,变得秩序井然,免得现场乱糟糟一团,影响了皇帝的决断。 二十名乡贤你一言我一语,把叛军这两年在睢阳的所作所为详细道来,不肯漏过一个细节,整整向皇帝诉了一个时辰的苦,方才告完状。 “唉……让你们睢阳的百姓受苦了!” 口干舌燥的李瑛总算听完了乡贤的告状,当下对着运河岸边的百姓深深一揖。 “朝廷没有保护好你们,朕在这里代表朝廷向睢阳的父老乡亲赔罪了!” 看到皇帝作揖,大臣们也不能傻站着,李祎、李泌、李白、王维等紫袍大员纷纷跟着李瑛向睢阳的百姓作揖。 “陛下不能光说好听的,你得把安禄山这个逆贼斩首凌迟,这样才能让睢阳的冤魂在九泉之下瞑目!” 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在人群中吆喝了一嗓子,顿时惹得响应声此起彼伏。 “说得对,我们不要陛下的道歉,我们要安禄山的脑袋!” “请陛下杀了安禄山,祭奠我们睢阳的冤魂!” “请陛下把安禄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告慰我们睢阳十几万无辜的亡魂!” 看到原本秩序井然的百姓被煽动的怒火滔天,各种叫嚷声此起彼伏,吓得睢阳太守卢荣光面如土色,急忙带领长史、别驾等几个佐官站出来劝阻百姓不要喧哗。 “乡亲们,陛下正在仔细聆听你们的诉求,大伙就不要起哄了,安静、安静,保持安静!” 但睢阳的百姓并不买账,反而报以更加嘈杂的叫嚷声。 “狗官滚远点,不要阻挠我们替死去的亲人伸冤!” “请陛下处死安禄山!” “安禄山罪该万死,应当千刀万剐!” “卢卿,你们都退后,让百姓们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也好。” 李瑛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挥手示意睢阳的地方官不要拦阻百姓们告状,他们想骂就让他们骂几句便是。 不要说骂安禄山,就算是骂朝廷、甚至是骂自己,今天也认了! 不管任何年代的老百姓总是这样,当你越想阻止他们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唱反调,而你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做的时候,往往就会偃旗息鼓。 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便归于沉寂,慢慢的只剩下零星的呐喊。 看到睢阳的百姓不再起哄,李瑛这才一脸和蔼的开口。 “朕知道你们睢阳饱受战火涂炭,许多百姓惨死在叛军的刀下,朕对于你们的悲痛感同身受。 诸位睢阳的父老乡亲请放心,对于贼首安禄山,朕绝不会宽赦,一定会让大理寺以法绳之,该砍头砍头,该凌迟凌迟,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不过,安禄山目前仍旧关押在金陵,要惩罚他只能等过些日子,待大理寺的裁决下来之后,朕定会让人把安禄山的首级送到睢阳,告慰死去的冤魂!” 尽管百姓们怒火滔天,但安禄山既然没有随行,这就好比千钧之力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无处发泄。 人家皇帝又不是不惩罚安禄山,也说了该杀头杀头,该凌迟凌迟,甚至还要把处死之后的尸体送到睢阳祭奠死去的亡魂,再吵闹下去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好吧,既然陛下这样说,我们就拭目以待,等候朝廷的判决!” “相信朝廷一定会秉公论罪,让安禄山这个贼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睢阳的乡贤不敢再提出异议,纷纷同意了陛下的裁决。 李瑛继续收买人心:“你们睢阳这两年受苦了,朕决定免除你们全郡所有行业五年的赋税,无论经商还是务农,无论打渔还是砍柴,五年之内全部免除赋税。” 免除赋税简直就是这个年代百试不爽的大杀器,毕竟逝者已逝,替死去的人报仇远远没有免除赋税来的实惠。 随着李瑛的金口玉言,现场的百姓纷纷跪地谢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随后,请求得到满足的百姓陆续散去,人头攒动的运河岸边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人影还在看热闹。 为了避免安禄山在船上的消息走漏,导致节外生枝,李瑛决定不在睢阳城逗留,下令船队继续顺着大运河向西,等到了汴州之后再做停留。 “臣等恭送圣驾返京!” 既然陛下圣意已决,睢阳的官员不敢继续挽留,由太守卢荣光率领伫立在运河岸边,目送浩浩荡荡的船队顺着宽阔的河面一路向西,渐行渐远。 第1074章 侠客行 船队离开睢阳城之后,李白来到船舱向李瑛辞行。 “陛下,臣特来告假,怕是不能陪伴圣驾一起去洛阳了。” “呃?” 李瑛闻言一脸诧异。 这家伙哪根筋不对,难道是怪自己没有处死安禄山,替睢阳的老百姓打抱不平? 这家伙虽然马上不惑之年了,但依旧还是愤青脾气,一言不合就爆发,为了睢阳的百姓耍性子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太白是怪朕没有处死安禄山?” 李瑛耐着性子问道,“老百姓不理解也就算了,你身为当朝大臣难道也不理解朕的难处?” 李白连连摆手:“陛下误会了,臣来辞行与安禄山没有一文钱关系。” “哦……既然不是恼怒朕没有替睢阳的百姓做主,那又是何故?”李瑛顿时猜不透了。 李白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说道:“臣这几日总是梦到亡妻许氏,她在梦中托臣回家探视她的老母,一连几日,扰的臣睡不踏实。 此处距离平陆不过三百里,故此臣打算借这个机会去平陆一趟,探望下岳母姚氏,还请陛下恩准!” “原来如此。” 李瑛听完后哑然失笑,看来是自己误会李白了,经过这两年不断的打压洗礼,现在的李白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浪子作风,变成了顾家的暖男。 自从娶了宗氏之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李白再也不去风月场所厮混,闲暇之余每天都在家里相妻教子,其乐融融,在长安城中传为美谈。 李白又接着把亡妻的家庭情况说了一遍,虽然自己的岳父跟着儿子李伯禽去了长安治病,但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岳母姚氏掌管着偌大的家业。 可能是上了岁数的缘故,姚氏这两年的身体也不太硬朗,时常犯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李白觉得或许这是亡妻许念君托梦让自己去一趟平陆探视的原因。 听完李白的叙述,李瑛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有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白能够顾及亡妻,这说明你变得越来越重情重义。太白尽管去便是,探视完了你岳母自行决定回长安还是洛阳。” 李白感慨道:“臣那年二十五岁,还是个孑然一身的浪子,岳母不嫌弃李白放浪形骸,将他的掌上明珠许配给我这个居无定所的浪子。 这一晃就过去了十四五年,而臣从来没有向岳母尽过孝道,如今年届不惑,想起此事愈发感到惭愧。” “既然你心中感到惭愧,那就好好补偿你的岳父母,也算是替你的亡妻尽了孝道。” 李瑛伸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你现在是当朝三品,在长安也有宽敞的府邸,你可以将岳母一并接到长安居住。” 李白抿嘴笑道:“不瞒陛下,接岳父去长安看病的时候臣就劝过岳母同行,只是她舍不得故乡,只能作罢!” “有句话说得好‘月是故乡圆,人是故乡亲’,对于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越老越留恋故土。” 李瑛对此非常理解,又让李白去找户部的人预支几个月的薪俸,“尽量多买点礼物,别让你岳母的邻居见笑,你可是当朝三品大员!” “多谢陛下关怀!” 李白对于圣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十分感动,深深的作揖致谢。 李瑛又道:“让伍甲从锦衣卫挑几个人跟着你随行,沿途护卫。” “这个就免了!” 李白一口回绝,“臣年轻的时候,从安西走到中原,只身一人踏遍了大唐的河山,还从来没人能够伤我分毫。 更何况臣自由惯了,身边跟着护卫反而不自在,臣只需要去找户部的人预支点钱财就足够了。” “也只有太白这样的阅历,才能写出《侠客行》这种让人热血澎湃,心情激荡的千古绝唱!” 既然李白坚持不带侍卫,李瑛也就不再勉强,对于这个走遍了神州大地的剑客应该相信他自保的本事。 片刻之后,一艘小船行驶到龙船左侧并排,李白背着行囊纵身跳下,挥挥手潇洒的离去。 小船很快靠岸,运载马匹的船只也接到吩咐,将李白的五花马送到了岸上。 李白翻身上马,与天子的船队分道扬镳,策马奔西南方向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日薄西山,李白已经离开了睢阳一百五十里路,距离汝南郡平陆县还有两百里左右的路程。 此刻正是十月初,天空仅有一抹月牙,随着夜幕的深沉,大地愈发黑暗。 李白又向前策马走了十来里路,并没有看到可以投宿的镇子,只是途径了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萧瑟的秋风逐渐变得凛冽,吹得李白渐生寒意,忍不住感慨一声:“看来冬天快要到了!” 天空的星辰不知不觉间隐去,苍穹漆黑如墨,有稀疏的雨点落下,李白凭经验判断,应该是要下雨了。 “也不知道前方多远才有镇子,还是返回方才经过的小村落借宿吧?” 一念及此,李白果断的调转马头,朝刚刚经过的小村落返程而去。 天气越来越冷,万一淋了雨极容易感染风寒,李白作为一名拥有丰富野外经验的探险家,知道在这个时节淋雨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必须赶紧找地方避雨。 一阵纵马疾驰,李白又返回了刚刚经过的小村落,在一家看上去还算宽敞的院子门前驻马,伸手拍响了门环。 “在下乃是过路商旅,走错了岔路耽误了投店,借宿一晚,必有酬谢!” 在李白连续喊了几句之后,院子里方才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谁啊?等一等,这就来。” 李白再次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过路商旅走岔了路,耽误了投店,只好借宿一宿,必有酬谢!” 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门缝中向外窥探,虽然外面黑灯瞎火,但依旧能够看到一个穿着灰白色衣衫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只有一人一骑。 “老婆子啊,看着确实只有一个人,开开门行个方便吧?” 老翁抬起手挡在额头上,遮挡着逐渐密集的雨点。 挑着灯笼的老妪一脸犹豫:“这世道上坏人太多了,谁知道是不是强贼假冒商旅来叫门?你忘了咱们的三个儿子了吗……” “老丈请放心,在下是正经商人,绝非坏人。” 李白隔着门板,能够清晰的听到老翁夫妻的对话,急忙用最温柔的声音央求,并同时掏出火折子引燃,让火光照耀着自己俊朗的面孔。 “两位老人家,你们仔细看看我像坏人吗?还望行个方便,必有酬谢!” 第1075章 门窗只能防君子,防不住小人 李白的五官算得上丰神俊朗,在火光的照耀下一脸正气,很难让人把他与坏人联系起来。 “老婆子啊,这位先生如果是山贼或者强盗的话,咱家的院墙又怎能挡住人家?” 老翁不由分说的抽开了门栓,“常言道‘门锁只能防君子,防不住坏人’,一场秋雨一场寒,别把人冻坏了。” 老妪在旁边唉声叹气的摇头:“老头子啊,你一辈子行善积德,到头来换来了什么下场?咱们三个儿子……呜呜,呜呜……” 老妪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哭的悲痛欲绝,让门外的李白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老人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你伤心欲绝?” 李白在门外将老夫妻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人还未进门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老翁叹息道:“唉……此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李白知道刚刚认识就问太多,人家肯定不会说掏心窝子的话,还是等熟络了一些明天再问。 “好吧,既然老丈不愿意提,那在下就不问了。” 李白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了老翁的手里:“这块碎银子应该有五六钱,给老丈做房费,剩下的就随便给我弄点吃的。” “使不得、使不得!” 老翁连忙推辞,态度坚决的把李白的手推了回去:“俺们鹿邑县城内最贵的客栈住一晚也不过三四百钱,先生这是折煞老朽……” 。。。 “再说了,农家小院,闲着也是闲着,先生不嫌简陋就行,什么钱不钱的。” “至于吃的,家里也只有南瓜和几个高粱饼能充饥了,不值钱。” 听了老者的话,李白内心的侠义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自己可是大唐的李青天啊,听这老夫妻适才的对话,八成是有非常大的冤枉,因此才小心防备。 但即便如此,这老夫妻依旧没有改变善良之心,自己作为大唐的官员,既然遇上了,如果不帮他们伸张正义,那还不如回家看孩子! “多谢老丈,多谢!” 李白没有说太多的话,先把银子揣回兜里,牵着马进了院子,拴到了牛棚里。 刚把马拴好,秋雨就越下越大,夹杂着萧瑟的秋风,让李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老翁又穿着蓑衣,举着一把伞来到牛棚前迎接李白。 “天气变冷了,小心淋了雨着凉,给你把竹伞撑着。” “多谢老丈,多谢!” 李白再次道谢,心中感慨不已。 自己走南闯北二十年,行程足足几万里,这个老翁应该是自己遇到的心底最善良的人。 李白接过伞,跟着老翁进了房间。 房间内亮着油灯,光线有点弱,木床上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听起来很是热闹。 李白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床上竟然有五六个孩子在玩耍嬉闹,最大的看起来有十岁出头,最小的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面对此景,李白有些懵。 这对老夫妻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大概六十出头的样子,那这些孩子肯定是他们的孙子辈,但他们的父母呢? “这些孩童都是老丈的孙儿辈么?” 李白按捺着好奇之心,面带笑容的问道。 老翁叹息一声:“三个孙子、两个孙女,没人看管,只能我老夫妻来拉扯。” “那他们的父母呢?”李白又问。 老翁摇头:“唉……此事不提也罢,说起来让先生徒增烦恼,谁也管不了!” “呵呵……” 李白笑笑,“家里这么多孩子,能住的下么?要不我再去别人家问问。” “住的开、住的开!” 老翁急忙挽留,朝门外指了指:“你看院子里左右还有四间厢房呢,原先是老朽的三郎住在那里,到现在已经闲置两年多了……” 李白站在屋门口朝院子里眺望,借着灯光这才发现院子里还有好几间厢房,加上中间的四间堂屋,这个条件在农村算是非常优渥。 “呵呵……老丈的家庭挺不错哦!” 李白微笑着夸赞了一句。 老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有什么用啊?前年都被那些土匪抢光了,一粒大米都没给俺家留下,这两年吃的粮食全是从我娘家借的……” “土匪?” 李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哪儿来的土匪,你们本地的县衙不剿匪吗?” “县衙剿匪?” 老妪忍不住露出讥笑之色,“别说县衙,就算是州刺史也不敢剿啊,惹怒了人家能把州府给踏平了……” “我们大唐没有这么强悍的土匪吧?”李白猜测道,“莫非是安禄山的叛军把你家劫掠了?” “安禄山?” 老妪继续嗤笑,“这帮人可比叛军还要坏上一万倍,穿着官兵的甲胄,干着比土匪还要缺德十万倍的事情?” “官兵?” 这件事越发引起李白的兴趣,下定决心要彻查清楚,“哪里的官兵,在下也算有点人缘,阿婆说来听听,看看在下能否帮上忙?” “老婆子别说了,省的给先生惹麻烦!” 老翁叱喝一声,拉着老妪向门外走去,“别在这里絮叨了,免得惹祸上身,咱们去柴房给先生做饭去。” “唉……我那可怜的三个儿子啊!” 老妪忍不住又悲从中来,哭哭啼啼的走向柴房,给李白做饭去了。 “让先生见笑了!” 老翁拱手赔个礼,“厢房已经许久没人住,老朽去帮你收拾一下,今晚将就着睡。” “多谢老丈!” 李白心情沉重的拱手致谢,在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们夫妻伸冤。 院子里的秋雨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雨搭,老翁与老妪一个忙着收拾房间,另外一个则在厨房里给李白做饭,堂屋内只剩下李白与在床上玩耍的五个孩童。 “小朋友,请问你们姓什么呢?” 李白笑呵呵的从包袱中拿出两包点心,这是途径一个小镇子之时买来在路上充饥的。 多年的野外经验让李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野外多吃一些糖分可以有效的补充体力。 看到李白手里包装精美的点心,五个孩童顿时欢呼雀跃的从床上下来,纷纷伸着双手讨要。 “谢谢先生,我们好久没吃点心了!” “太谢谢先生了,可以给我几块吗?” “好好好,都是你们的。” 李白笑着把牛皮纸打开,将两包点心放在桌子上:“都围过来吃!” “谢谢先生!” 五个小孩欢呼雀跃的围在一张矮桌子上,纷纷捏着点心大快朵颐。 “小娃儿,你们家姓什么呢?”李白笑容满面的问道。 最大的一个男孩边吃边道:“我们家姓关,就是关二爷的那个关,我阿翁说我们祖上是从河东闻喜搬到亳州来的,还说关二爷是我们的祖先……” 第1076章 山野村夫,当面不识真人 “呵呵……原来是关二爷的后人,失敬、失敬!” 作为一个嫉恶如仇的侠士,三国时期的关二爷一直是李白崇拜的偶像,敬重他的忠肝义胆,敬重他的富贵不淫,敬重他的威武不屈。 而且民间对关羽的崇拜也不是到了明清时期就开始的,自从南北朝时期,历代皇帝就不断推崇关羽的地位。 作为统治者,脑子稍微正常的皇帝肯定都会宣扬关羽的忠义,而不是宣扬曹操、司马懿这些篡逆的权臣。 “你们几个娃是一个爹吗?” 李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饶有兴致的跟几个围着矮桌子吃点心的稚童闲聊。 “我们五个不是一个阿耶,我跟小青的阿耶是老大,平之和翠儿的阿耶是我二叔,阿斌的阿耶是我三叔。” 年龄最大的男孩一边吃点心,一边扑闪着眼睛回答。 通过老妪的哭诉,李白已经知道了这老两口有三个儿子,只是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亲兄妹还是堂兄妹,所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打听。 “你们的阿翁、阿婆这么大年纪了,你们为何不跟着父母住,还要两位老人家照顾你们?” 小男孩闻言顿时红了眼眶:“阿耶他们兄弟三个都被官兵抓走了,已经两年多了,音讯全无,不知死活……” “被官兵抓走了?” 小孩的话印证了老妪方才所言,他们的阿耶既不是被强盗抓走的也不是被叛军抓走的,而是被官兵抓走的! “是被哪支官兵抓走的?” 李白趁着老翁夫妻在外面,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小孩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翁与阿婆从来不说,只是告诉我们阿耶与两个叔父被官兵抓走了。” “那么你们可知道官兵将他们抓去做什么?是服徭役呢,还是从军?”李白继续问。 小男孩忽然警惕起来,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先生问我阿翁好了。” “呵呵……好吧!” 李白看小男孩的反应,就知道老夫妻平日里没少提醒他们少说话,当下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顶,笑容可掬的道。 “放心好了,你们的阿耶已经出去两年多了,相信很快就会回来与你们团聚。” “但愿如此!” 小男孩双手合十,默默的为父亲祷告。 就在这时,关老翁已经给李白收拾好了房间,回到堂屋一看五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吃点心,便知道是李白给的,当下一脸歉疚的致谢。 “哎呀……让先生破费了,你看这些孩子真是不知道好歹。” 李白笑道:“老丈你太客气了,在下给你钱你又不收,我总不能在你家白吃白住吧?区区点心不值钱,让孩子们打打牙祭。” 当下两人坐在椅子上闲叙,李白通过谈话得知老翁名叫关重山,往上推十几代祖上确实是因为逃难从河东郡搬到亳州来定居的。 但这关老翁却刻意躲避关于儿子的话题,李白只好不多询问,只聊关家祖上出现的那位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饭做好了!” 不多时,老妪便端着一锅南瓜粥配上两个高粱窝头,一碟咸菜走进了堂屋。 “多谢老人家。” 李白确实已经饥肠辘辘,起身向老妪道谢,出门走到牛棚里,从马鞍上的行囊中找出了酒葫芦。 “这是金陵特产的老酒,老丈坐下来与我对饮一杯如何?” 李白拔出酒塞,顿时香气四溢,不由分说的斟满了两个陶碗,极力邀请关老翁与自己对饮。 “老朽刚刚吃过晚饭,还是先生自己慢用吧!” 关老翁半推半就,最终被李白按坐在板凳上落座,与李白就着南瓜粥、咸菜对饮。 该说不说,这位老妪虽然话语中透着不欢迎,但做的南瓜粥却很可口,量也很大,看起来也不是吝啬之人。 老翁看起来也是懂酒之人,一杯酒下肚之后便赞不绝口。 “这酒绝对是上等好酒,只这一杯怕是都能值上百钱,今晚倒是老朽赚了先生的便宜了!” “呵呵……老丈这是说哪里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得到老丈留宿,李白万分感激,岂是一杯酒能够表达谢意的。” 李白举起酒杯向关老翁致敬,一口将酒杯喝干,拿起酒壶来再次将两个酒杯倒满。 关老翁上下打量着李白道:“先生这个名字却是与咱们大唐的一位大人物同名。 就是那个被民间誉为‘诗仙’,被当今圣人夸赞为‘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上船’的那位文坛泰斗。 而且这位太白先生自从出任钦差之后明镜高悬,巡抚陇右的时候为老百姓做了不少事情,民间称他为‘李青天’,不知道先生可听过这个名字?” 李白刻意报出自己的名字,为的就是引起老夫妻的重视,对于这个老翁听说过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李白的名气在这个年代属于顶流中的顶流,山野村夫可能不知道当朝宰相的名字,也可能不知道大将军的名字,但无论市井还是山野,十个人中得有八个听过“李白”的大名。 让李白意外的是这位老翁谈吐不俗,显然是读过书的人,便问道:“老丈可是有功名在身?能够记住当今圣人写的诗,可见老丈胸怀笔墨,是个读过书的人。” 老翁捻着胡须道:“不瞒李先生,老朽年轻的时候曾经获得过秀才的头衔,只可惜不能再进一步,便弃掉文经商,赚了一些薄财,唉……前年的时候遭兵祸,被搜刮一空了……” 坐在旁边照看孙儿的老妪插嘴道:“民间都称这位诗仙为青天大老爷,不知道将来他如果巡抚到咱们亳州的话,能不能替咱们做主伸冤?” 不等李白和老翁开口,老太婆便自问自答。 “我看十有八九不可能,毕竟官官相护,把咱儿子掳走的这位可是一个大将军,那李青天怎么可能为了咱们几个草民得罪人家?” 李白急忙抓住机会询问:“不知老人家说的这位大将军是何人?他既然是朝廷的将军, 理应抵抗叛贼,保境安民,为何反而将你们的儿子掳走了?” 一杯酒下肚之后,关老翁已经和李白熟络了一些,见他又是给钱、又是给孩子点心,又请自己共饮美酒,看起来不像坏人,既然话说到这里,那就说说吧…… “还是我来说吧!” 老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前年秋天,有一支百余人的官兵来到我们村子里抓人,不由分说的将老朽的三个儿子全部抓走,说是让他们去修建工事。 但具体去哪里,干多久、什么时候放他们回来,又不肯说。 掐指一算,老朽的三个儿子到今天已经走了整整两年,音讯全无,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真是太猖狂了!” 李白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此行径与叛军何异?敢问老丈,这些官兵是何人部下?” 第1077章 惹不起的大人物 听了李白的问话,关重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 “此人就是冠军大将军田神功!” 关重山双手紧紧攥着酒杯,又怒又怕的说道,看得出来他是从内心感到恐惧。 “嘶……是他啊?” 李白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感到此事十分棘手。 在关重山说出答案之前,李白猜测是仆固怀恩手下的武将在亳州地区征兵,或者地方武将强征徭役,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田神功。 田神功是在李瑛担任唐王的时候投奔到天策府的,先是担任天策卫中郎将,后来自统一军,颇受器重。 田神功的地位虽然无法与王忠嗣、仆固怀恩、郭子仪等人相比,但独自统率一支兵马作为偏师,不属于任何人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 在安史之乱的三年内,田神功一直在河南南部、安徽等地与史思明、田承嗣等人交战,这几年颇有功绩,一路升官,目前已经被擢升为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加封为定远侯。 如果给当世的大唐武将按照官职、战绩、实力进行排名,田神功差不多能进入前十名,排在他前面无可争议的有郭子仪、王忠嗣、李光弼、仆固怀恩、哥舒翰五大统帅。 其他能压住田神功的的还有杜希望、李嗣业,以及安西大都护盖嘉运、北庭都护章仇兼琼,甚至章仇兼琼都不一定能够压得住田神功。 李白当钦差巡抚陇右的时候查处了不少县令、州司马、州别驾这个级别的官员,甚至还扳倒了从三品的敦煌太守冯致远。 但这些人与田神功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甚至其中最牛逼的冯致远给田神功提鞋都不配。 田神功不仅是大将军,手里还掌握着三万人的独立部队,而且他还是皇帝的嫡系武将,在李瑛还未发迹之前就投靠到了麾下,想要扳倒这样的一个大人物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李先生也知道这个人吧?” 关重山无助的摩挲着花白的胡须,“如此人物,我们这些山野百姓怎么能惹得起?所以老朽才一直不让老婆子跟你提这件事。” 李白拿起酒壶给关老翁与自己倒满:“老丈能够确定把你儿子掳走的就是田神功的部曲?” “唉……” 关重山叹息一声,“最早老朽也不知道三个儿子被谁抓走的,因为他们来抓人的时候穿的是燕军的甲胄,打的是燕军旗帜,自称是奉了史思明的命令来征兵。 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必须去前线修筑工事,不从者当场杀死……” 李白蹙眉:“既然他们穿着燕军的甲胄,会不会是老丈误会了?田神功毕竟是朝廷大将,在地方征兵倒是有可能,但应该不至于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强行掳人吧?” 关重山道:“一开始我们当然不知道村里的青壮年是被谁抓走了,后来有个人逃了回来,说是被带到了寿州的唐军大营。 原来他们不是被燕军抓走的,竟然是被唐军抓走的,像他们这样被抓去当兵的还有上万人,都是从河南、淮南等地强征的。” “那这个人还住在村子里否?明日我找他谈谈。” 李白举杯向关重山敬酒,打算明天找这个人落实下细节,如果可以确定田神功强掳百姓从军,甚至劫掠百姓的财产,就算他再牛自己也要参他一本! “唉……” 关重山又是一声叹息,“已经死了。” 李白眉头皱的更紧:“怎么死的?” “他从军营刚逃回来三四天就在一个夜晚被人杀了,而且是全家被灭门,死了五六口。” 关重山想起此事心有余悸,甚至下意识的起身走到门前朝院子里望了望,生怕有人会在外面偷听一样 当看到院子里风急雨骤,雨点啪啪的打在雨搭上的时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真是无法无天啊!” 李白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把在旁边玩耍五个娃儿吓了一跳,齐刷刷的投来惊惧的目光。 关老翁又是一声长叹:“唉……这也是老朽不敢提此事的原因啊……” 接着,关重山又说了下自己遭遇的事情。 前年大概也是这个时节,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来到村子里,说是燕军要征调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去修筑工事,干完活就放回来,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杀掉。 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剑,这个村子里的百姓自然不敢反抗,有四十多个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子被强行掳走,关重山的三个儿子就是这时候被抓走的。 这帮土匪临走的时候还以借钱借粮为由,挨家挨户的搜刮一空,将整个村子洗劫了个干干净净。 等土匪走了之后村民们大骂安禄山、史思明不得好死,没想到后来有人逃回村子告诉大伙,抓人的不是燕军,而是朝廷的军队! “这就是老婆子骂官兵比土匪还要坏的原因。” 关重山无助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写满了苦涩,就像个遭到家长暴打的孩子。 老妪在旁边再次开骂:“这朝廷真是坏事做绝,我们村里的人都盼望着燕军能够打到长安推翻昏君,没想到……唉,真是苍天无眼啊!” 李白气的直揪胡子:“难道就没人告状吗?” “我们村里没有,听说几十里之外的杨家村被掳走了百十口精壮,后来杨家村的里正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得知这些青壮是被田神功掳到淮南去了,便去州城向刺史告状……” 关重山再次抿了一口酒,“这杨里正去了州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听说被刺史判了污蔑谮陷的罪名,被发配到岭南服徭役去了。” 老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姓田的是大将军,这些地方官肯定要包庇他,想要告状怕是没门了……” “老朽为了找回儿子,也曾经到处奔波联络,听说淮南庐州也有人到州里状告田神功,被判处了监禁十年……唉!” 关重山再次叹息,李白已经记不清他这是叹息了多少声。 关老翁说到这里忍不住湿了眼眶:“这天下官官相护,不会有人替我们老百姓做主的。 老朽只求等天下太平了,姓田的能把我三个儿子放回来就知足了……” “老丈啊!” 李白伸手拍了拍关重山的肩膀,“你这件事我李白管定了,我不但要把你儿子救回来,还要将田神功以法绳之!” 听了李白的话,老夫妻有些震惊。 “先生你息怒,你又不是那位李青天!” “而且就算那位李青天在这里,只怕也不会调查姓田的,一定会包庇他,毕竟他在为朝廷效力……” 第1078章 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听了老夫妻的话,李白起身从放在一边的包袱里拿出了自己的鱼符,放在了吃饭的桌子上。 “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位李太白,也就是你们嘴里的李青天!” “啊?” 关重山夫妻闻言面面相觑,犹如五雷轰顶,一时间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之后,老两口才回过神来,急忙双双跪倒在地求饶。 “哎呀……想不到竟然真是李青天当面,我们老两口有眼不识泰山,胡说八道,还望李青天息怒!” 关重山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老妪更加惊慌,一边跪在地上一边招呼孙儿孙女,“平之、小青你们都过来给李青天磕头……” “老人家快快请起!” 李白急忙弯腰把关重山搀扶起来,同时挥手示意孩子们继续玩自己的,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 “老丈啊,你千万不要这样,还是像方才那样拿着我当做一个借宿的客人就行。” 李白把关重山重新按倒在板凳上,“咱们再继续对饮,你千万不要有压力。” “我之所以亮明身份,是想让你知道并非天下乌鸦一般黑,田神功这狗贼干的事情陛下并不知道!” “我要替两位老人家讨回公道,让你们村的百姓知道大唐是有律法的,违法之人官职再大,也会被以法绳之!” “谢谢李青天,谢谢了……” 关老翁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向天祷告,“老天爷还是睁眼了,让李青天来到了我们这荒郊野村,也许这是天意吧……” 等关重山情绪稳定了之后,李白就把自己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大致的说了一下。 “我陪伴圣驾返回洛阳,夜间梦到亡妻托我去她的娘家探望母亲,我便离开船队南下,途径此处遇上秋雨,便找到了你家借宿。” 李白喝了一口南瓜粥,感触颇深:“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念君也许不是让我去探视她的母亲,而是让我来替你们伸冤的!” 老妪双手合十向天道谢:“令夫人可真是个好人啊,为何就英年早逝了?明天我要给她烧纸答谢……” 李白不想在亡妻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道:“你们放心,我李白只要不死,一定会帮你们找回儿子,还要让朝廷治田神功的罪。” 关重山道:“如果是别人这样说,老朽一定不信。但既然是李青天亲口说出这番话,那老朽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话音落下,老翁起身说道:“不知道是李青天光临小院,让你吃咸菜喝南瓜粥真是罪该万死,老朽现在就去院子里杀鸡,让老婆子炖上,咱们慢慢喝。” “哎……我看行!” 老妪痛快的应声,“厢房里还有五六个鸡蛋,我去给你们煎了当下酒菜,方才没舍得做给先生,真是惭愧。” “都坐下,两位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李白急忙起身拦住这对激动的老夫妻。 “黑灯瞎火的,不要忙活,我觉得这南瓜粥很香,千万不要客气!你们再这般见外,这件事我可不就管了!” 见李白说的斩钉截铁,关重山只能答应。 “既然先生这样说,那今晚就失礼了,等天亮了咱们再杀鸡,顺道宰一只羊。” “别提吃的事情了,咱们再继续聊聊你的几个儿子。” 李白打断了老夫妻的热情安排,重回正题。 “你的儿子今年多大年龄了,自从被抓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吗?” 关重山不再叹息,脸上的愁容淡了许多。 “大郎今年三十八,二郎三十四,三郎二十八。自从被抓走之后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络过,到现在不知死活,只知道是被田神功的人抓走了。” “那你的几个儿媳呢?” 李白用筷子夹起一根咸菜条,咬了一口问道。 关老翁道:“大儿媳十年之前就因为难产死了,老二媳妇因为孩子多家里养不过来,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娘家。 三儿媳也被那帮强盗抓走了,说是让她去做饭,到现在同样音讯全无,死活不知……” 老妪道:“唉……我们对不住孩子的娘家啊,没法给亲家交代,比找不到儿子心里还难受。” “这帮狗东西真是无法无天!” 李白气的咬牙怒目,“不仅强征青壮,竟然还掳掠女子,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莫说他是一个冠军大将军,就算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我也要到陛下面前参他一本,不把他扳倒,我就弃官归隐,天天写诗骂朝廷。” 看到李白如此激动,这对老夫妻欣慰不已,看起来这位李青天确实是个嫉恶如仇的侠义之人,或许儿子和儿媳有救了! 三人又聊了许久,直到一壶酒喝了个精光,李白才起身去厢房睡觉。 “时辰不早了,我也有点累了,明日再说吧!” 次日天色微亮,东方刚刚泛出鱼肚白。 关重山夫妻早早起床来到鸡窝抓了一只公鸡杀掉,当李白听到动静想要出来阻止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李青天来到寒舍,老朽岂能不好好招待?” 关重山一边用开水褪鸡毛,一边憨笑着说道。 “吃了你们关家的鸡,那我李白更得把你的三个儿子找回来啊!” 李白笑着舒展了下筋骨,活动下四肢。 天色已经完全放晴,东方朝霞初升,霞光万丈,一片绚烂,浑然不知人间疾苦。 一个时辰之后,一只散养的大公鸡被炖的香气四溢,关老翁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再次与李白对饮。 “只喝两杯,喝完之后我便去寻找田神功军队所在,彻查此事。” 李白落座之后,一本正经的把话说在前面。 “哎!” 关重山高兴的点点头,“等儿子回来了,老朽再好好答谢先生!” 李白惭愧的道:“我李白曾经是巡抚司司丞、大理少卿,对你们亳州发生的这件事竟然毫无耳闻,真是惭愧啊! 你们非但不该向我致谢,而是应该骂我这个尸位素餐的昏官,让我向你们谢罪!” 关重山憨笑:“先生你言重了,毕竟你远在长安,也不能所有事都知道。” 李白说到做到,只喝了两杯酒便起身告辞,背上包袱牵出坐骑,向关重山夫妻辞别。 “关老丈,李白就此别过,你们相信我,这次不是田神功死就是我李白死,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出你们的儿子!” 关重山连连致谢:“先生也别太冲动了,一定要保重自己,倘若因为老朽的儿子害了先生,我们一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告辞!” 李白翻身上马,辞别关氏夫妇,调头向北,又朝睢阳返程而去。 “这岳母我就暂时不看了,先查清楚田神功劫掠淮南的事情再说,这可是关系着朝廷声望的大事!” 第1079章 这支游击队不好找 李白不在兵部任职,并不知道田神功的兵马在哪里,就算向地方官员打听,同样也无法获得答案。 就算你是刺史、甚至是布政使,也不见得就能知道田神功军队的所在,毕竟这是军事机密,地方官员无权过问。 而李白又不能跑到洛阳去向皇帝禀报,毕竟事情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光听关重山老夫妻的一面之词就去弹劾田神功,万一里面有误会呢? 李白在马上前思后想,决定去找个军方的高级将领打听田神功的军队在哪里? 到时候混进军中一打听,肯定能找到那些被裹挟从军的人,这样就能坐实田神功的罪行! 但李白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一身臭脾气这些年没少得罪人,找个不熟悉的将领人家肯定不告诉自己田神功的的军队在哪里? 前思后想,李白决定去山东境内向仆固怀恩打听。 这个铁勒人在北庭的时候投军,还是李白接待的他,再加上仆固怀恩作为一个胡人,并不重视儒家思想,与李白的潇洒不羁倒是兴趣相投,因此两人之间的交情还算不错。 “去山东找仆固怀恩打听,作为我们大唐的顶级统帅,他一定知道田神功的军队在哪里!” 李白打定主意,快马加鞭顺着驿道向东疾驰。 他只有一个人,轻骑快马,胯下的坐骑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一天下来能够赶四百多里路程。 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军队是大唐的主力部队,行踪隐藏不住,不像田神功的偏师那样到处打游击,行踪飘忽。 在徐州的时候,李白还听陛下说过仆固怀恩的大军目前已经推进到了淄州治下的邹平县,过了黄河之后就可以剑指叛军的老巢沧州了。 数日之后,李白如愿以偿的在淄州境内的黄河岸边找到了仆固怀恩的大军。 在山坡上放眼看去,只见唐军大营连绵起伏,东西长达十余里,隔着黄河与对面的叛军对峙。 一河之隔的对岸,安庆绪麾下大将李庭望正率领了五万叛军借助黄河布防,阻挡叛军过河。 燕军的地盘如今已经被三路合围的唐军压缩到了狭小的范围之内,目前掌控的只剩下沧州、德州、棣州这一片区域。 倘若被唐军渡过了黄河,叛军可能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了…… “驾!” 李白策马加鞭,朝着营门方向疾驰而去。 巡逻的哨兵很快发现了形迹可疑的李白,马上大声喝问:“来的什么人?停下马蹄,否则别怪我们放箭了!” “吁……” 李白勒马带缰,从包袱里拿出鱼符,“去告诉你们仆固将军,就是钦差李白前来求见。” 检查完了李白的鱼符,确认如假包换之后,哨兵不敢怠慢,急忙返回大营向仆固怀恩禀报。 “李太白来了?” 仆固怀恩此刻正在与手下的将领商议渡河之策,听到哨兵的禀报,便暂时终止了会议。 “他不是跟着陛下在沧州做参谋么,突然出现在山东,十有八九是巡视来了,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精神着一点!” 鉴于李白担任过钦差,巡抚陇右、河东的历史,仆固怀恩猜测他很可能是来军中暗访的,在告诫麾下将校严厉约束士兵之后,便带着几名幕僚出营迎接。 来到营门前,搭眼一瞧,来的不是李白又是何人? 但让仆固怀恩诧异的是,李白居然没有携带一名随从,竟然是一身便装,孤身匹马从金陵跑到了山东。 “呵呵……不知道是哪阵风把太白先生吹到黄河岸边了?” 仆固怀恩拱手施礼,发出粗犷爽朗的大笑。 李白笑着还礼:“当然是这萧瑟的秋风。” 随后,仆固怀恩热情的将李白迎接进了大营,命令军中的庖厨设宴款待,今天要与李白痛饮一场。 “掐指算算,怀恩已经三年多没有见到太白先生了,今天一定要与你喝个一醉方休!” 李白大笑着回应:“好好好……既然怀恩将军如此热情,我李白却之不恭,今天就与将军开怀畅饮,喝个痛快。” 两人分宾主落座,仆固怀恩又召唤了手下的数名部将与幕僚作陪,趁着酒菜还未备好询问李白的来意? “不知太白先生为何千里迢迢来到我军营中,不会只为了找仆固怀恩喝酒吧?” 仆固怀恩亲手给李白斟满茶碗,大笑着问道。 李白打了个太极拳:“你猜。” “我猜?” 仆固怀恩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几年不见,太白先生还是与从前一样潇洒不羁,做事说话出人意料。” “太白先生去年巡视陇右,惩奸罚恶,查办了不少贪官污吏,赢得了李青天的美名。” “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太白先生应该是来我军之中巡视军纪的吧?” “哈哈……猜对了!” 李白大笑着打了个“哈哈”,这样就不用背上假传圣旨的罪名了,免得将来被人秋后算账。 是你仆固怀恩猜测的我来你们军中调查军纪,我可没说,更没说是陛下派我来的,也就不存在假传圣旨的事情。 再说了,我李白现在的职位是散骑侍郎,也有权力到处巡视地方,弹劾不法,来仆固怀恩军中巡视也不算越权。 李白呷了一口茶,神神秘秘的道:“除了仆固将军的大营之外,我还要去巡视郭子仪、田神功的军营,第一站便先到了你这里。” 仆固怀恩再次抱拳致谢:“多谢太白先生的提醒,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潜入军中巡察,给仆固怀恩保存了颜面。” 李白开玩笑道:“怎么,莫非仆固将军的营中有人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怕被我发现了?” 仆固怀恩连连摆手:“哎……这肯定没有,谁敢违法乱纪,老子砍了他!” “但手底下十几万人,难免有人偷懒散漫,做出影响军纪的事情,被你这位钦差抓个正着,回去禀报给陛下也有损我军形象。” 李白大笑:“哈哈……别人的面子我李白可以不给,但仆固将军的面子必须给!” “哎呀……能从铁面无私的李青天嘴里听到这番话,我仆固怀恩真是受宠若惊啊,看来你没有拿我当外人,今天必须与你一醉方休!” 仆固怀恩心情大好,催促亲兵快快将酒菜端上来,当下在帅帐之中与李白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第1080章 洗脑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李白自始至终不肯透露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等酒筵快要结束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询问田神功屯兵之处。 “仆固将军啊,从你这里到田神功军中大概还有多远?” 仆固怀恩已有七分醉意,也没有多想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田神功目前已经过了黄河,正在博州境内用兵,到我这里大概五六百里路程吧!” “呵呵……其实我应该先去田神功军中巡视,省的多跑冤枉路!” 李白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李白便下去歇着了。” “哈哈……太白先生如果不来,又怎能与我共饮?” 仆固怀恩大笑着把李白送出帅帐,命令亲兵给他安排一个住处。 次日天亮,李白吃完早膳就向仆固怀恩告辞。 “这就走了?” 仆固怀恩有些愕然:“我麾下的将士可是有十来万人,营帐绵延十余里,你这钦差刚来就走,如何向朝廷交代?” 李白笑道:“你我乃是知己,倘若查出问题来,你说让我报与朝廷还是替你隐瞒?不如走马观花的巡视一番,有问题让你自查便是。” 仆固怀恩闻言拍着胸膛道:“太白兄你这是不信任仆固怀恩,别的事情我不敢说,我敢保证自己麾下的将士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我还真不怕你巡察!” “既然仆固将军这样说,那我更不查了,浪费功夫。” 李白一副铁了心要离开的样子,无论仆固怀恩怎样挽留都不肯改变决定。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天气愈发寒冷,我就不在你这里逗留了,我先去郭子仪那里转转,再去田神功军中巡察。” “好吧,既然太白先生心意已决,那在下也就不强留了。等我返京之时,再与先生开怀畅饮!” 仆固怀恩亲自把李白送出大营,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郭子仪的军队目前正在沿海一带攻打渤海县,距离我军不到三百里,我建议太白先生先去郭子仪军中巡察,再去田神功军中,这样就不用来回跑冤枉路。” “好,就听仆固兄的!” 李白装模作样的答应了下来,拱手告辞:“就此别过,他日你我京城再见!” 仆固怀恩严肃的提醒道:“太白兄啊,你我相识一场,我得好心提醒你一句,田神功那边可能会让你头痛一些……” “此话怎讲?” 李白假装不明白仆固怀恩的话中含义 仆固怀恩捏着下巴道:“我听人说田神功的军纪似乎不怎么样,其部下有时会侵犯百姓……” 顿了一顿,补充道:“当然,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至于真假还需要你这位钦差亲自核实。” 听了仆固怀恩的提醒,李白更加确信关重山夫妻所言,看来田神功劫掠淮南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那你为何不上书弹劾与他?”李白带着一丝不满的语气质问。 “嗨嗨……” 仆固怀恩摩挲着胡须憨笑,“田神功只是比我低了半级,又不是我的部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岂能贸然得罪人……” 李白摇头:“唉……将军这骨头不够硬啊,若我是将军,查到这田神功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定要上书弹劾他!” 仆固怀恩讪笑:“所以太白先生被老百姓称作李青天,我支持你彻查此事。 如果田神功纵容部下做出不法之事,那就让朝廷以法绳之,如果是被人污蔑泼脏水,那就还他清白!” “仆固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李白扳蹬认鞍,翻身上马,辞别仆固怀恩纵马远去。 等远离了仆固怀恩军营之后,李白拨转马头,寻找驿道向西奔博州(今山东聊城)而去。 三日之后,李瑛进入了博州境内,向当地百姓打听哪里有唐军的营寨? 田神功率领的是偏师,只有两三万人的规模,主要战略意图是在侧翼牵制叛军,寻找机会出其不意的发起突袭,因此不像仆固怀恩、郭子仪两支人马那样公开扎营,而是多选择山林、丘陵等隐蔽之处扎营。 李白在博州各地转悠了一天,在打听了近百人之后,总算从一个放羊的老头哪里问到了消息。 “俺前天放羊的时候,在西北方向二十里的跑马岭有一座唐军营寨,不知道是不是先生要找的那支人马?” “多谢老人家!” 李白喜出望外,作揖致谢后翻身上马,朝西北方向寻找老羊倌所说的跑马岭。 一个时辰之后,李白总算找到了这座扎在两座丘陵之间的营寨,隐藏的极其隐蔽,很难被发现。 但李白发现这座营寨的规模并不大,充其量也就只能容纳四五千人的样子,由此可见这并不是田神功的主力所在,很可能是他分出来的一支偏师。 李白不知道田神功这样部署有何用意,也懒得去琢磨,用兵打仗是他们这些将军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李白只想查清田神功有没有在淮南纵兵劫掠,强征精壮从军,甚至掳掠女子? 找到了唐军营寨之后李白并没有贸然靠近,免得被巡逻的哨兵发现,解释不清,引起田神功的警惕。 经过一番思索,李白决定乔装成牧羊人接近军营,找机会和士兵们攀谈一番。 根据关重山所说,田神功的部曲在亳州、寿州等地强征了不少青壮男性,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估计几千人应该是有的。 这么庞大的数量,田神功肯定不会把他们杀掉,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李白猜测田神功要么就是让这些人做了正式的官兵,跟着大队人马上阵杀敌;要么就是让这些人做辅兵,平日里负责安营扎寨,修路架桥这些杂活,总之不可能会把人杀了! 这些人被扣押在军营中,日复一日的接受严格训练和约束,被不断的洗脑灌输军人思想,旷日持久下去,他们就会淡忘了自己是被强征来的这个事实,甚至会潜移默化的遵守军规军纪,甚至不再主动逃跑。 要想撬开这些人的嘴巴,让他们吐露被强征的事实,就得接近他们,循序渐进的加以开导,才能撕开他们心底的伤疤,让他们面对当初被强征甚至是掳掠的残酷现实。 拿定主意,李白拨转马头寻找那个老羊倌,在傍晚时分总算找到了人,请求买下他的二十多只山羊。 “先生你买这么多羊做什么?”老羊倌一脸不解。 “我赶到河北去贩卖。” 李白从怀里掏出了三块银铤塞到了老人的手里:“我数了数,你总共有二十四只羊,按照每只五百钱计算,价值十二贯,这银铤每个五两,总共十五两,全部卖给我如何?” 第1081章 有觉悟的良民 面对李白手里白花花的银铤,这个老羊倌还没有失去理智。 “先生给的钱虽然多,但如果把所有的羊都卖给你,等这些钱花完了我就没事可做了,所以我顶多只能卖给你十五只,你给我七两半的银铤就行。” 李白买羊也只是拿来当做道具而已,十五只和二十五只没有什么区别,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十五只就十五只,我也没有二两半的银铤,给你十两算了。” 李白把老羊倌送回来的三块银铤又塞回去了两块,“都是官窑出的,一块重五两,一钱都不少。” 老羊倌又惊又喜:“我这十五只羊牵到集市上去卖,顶多只能卖到六七两,先生给十两也太多了吧?” “我也没有零钱给你,就这样吧!” 李白懒得跟一个年迈的牧羊人计较,“不过天色已经黑了,我今晚得在你家住一宿,明天才能撵着羊离开。” “那是应该的!” 老羊倌喜滋滋的答应了下来,在羊圈里挑选了十只可以繁殖生育的母羊,把那些公羊都给了李白。 李白也懒得过问,让老羊倌自己随便挑选,想要留哪一只就留哪一只。 这个老羊倌是个鳏夫,妻子已经去世多年,等挑完了羊亲自去柴房生火做饭,把前几天卖剩下的羊肉炖了汤招待李白,只把李白吃的狼吞虎咽,不停的夸赞。 “啧啧……还别说,你这散养的山羊就是比城里那些屠户卖的好吃,真香!” 吃饱喝足,老羊倌让李白在厢房睡觉。 次日天色微亮,李白便起床洗漱,老羊倌也爬起来把昨晚剩下的羊肉汤重新热了热,又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李白吃饱喝足,先骑马去了一趟镇上,把自己的坐骑寄放在了一家客栈的马厩内,在草原上骑马放羊是常见的事情,但在中原地区却很少见,容易引起怀疑。 把马寄存好了之后,李白又来到集市上买了一身粗布衣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羊倌。 做好了准备,李白就徒步赶往老羊倌家中去撵羊。 看到李白这身打扮,老羊倌憨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先生穿上这身衣服,看起来跟我没有多少区别嘛!” “越像越好。” 李白又向老羊倌讨了一支牧羊鞭,驱赶着自己买到的十五只羊出了院子。 “先生等等。” 李白刚刚出门,这个老羊倌又追了出来,“方才忘了提醒你一件事情,你撵着羊千万不要走跑马岭。” “为何?” 李白不解的问道。 老羊倌道:“那里的官兵就跟强盗一样,前几天我去跑马岭放羊,过来几个兵匪说我的羊吃的草是他们种的,不由分说就抢走了我一只羊,希望你可千万不要遇上这帮兵匪!” “田神功手下的士兵还真是恶习不改!” 李白气的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咒骂:“如此也好,倒是省了我想办法混进他们军营去了。” “多谢提醒!” 李白答应一声,蹩脚的挥舞着牧羊鞭,驱赶着十五只山羊离开村子,朝着跑马岭方向而去。 李白第一次驱赶这么多的羊,一路上显得很是笨拙,用了整整半天的功夫,直到晌午过后方才看到了位于跑马岭的军营。 幸亏那个老羊倌给李白带上了午饭和水壶,让李白不至于饿着肚子。 此刻已经是十月下旬,田野里一片荒凉,到处光秃秃一片,凛冽的北风吹得李白手脚冰凉。 田野里的草都干枯了,山羊们不情愿的啃着,这是它们最不喜欢的季节,时不时抬起头来发出几声“咩咩”的叫声,好似在抱怨这些枯草为何没有水分? 就在这时,七八名哨兵纵马飞驰了过来,李白急忙打起精神,只等鱼儿咬钩。 “喂,放羊的,站着别动!” 马上的官兵大声呵斥,耀武扬威的围了上来,“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擅自在这里放羊?” 李白拱手道:“我不是来这里放羊的,我是来给将士们送羊的。” “送羊?” 官兵们顿时被弄得不会了,面面相觑,猜不透李白的意思,“怎么个送法?” “就是把这些羊送给将士们,让你们饱餐一顿。”李白一脸诚挚的说道。 这些哨兵顿时喜出望外:“此话当真,可不许戏耍我们!” 李白笑道:“如此大事,岂敢儿戏!” 为首之人警惕的问道:“你为何要把这么多的羊撵来送给我们?” 李白叹息一声:“唉……实不相瞒,小人得了绝症,只恐命不久矣。 我的妻儿都死在了乱军刀下,无人继承家业,你们官兵打败了安史叛军,也算替我的妻儿报了仇。 我既然时日不多,那就把这些羊捐给将士们,也算报答你们替我的妻儿报了仇……” “哈哈……好啊,你是个大大的良民,我要禀报将军奖励你。” 为首的哨兵喜出望外,吩咐李白把这些羊给自己撵进营寨里面去。 李白当即听话的挥舞着羊鞭,驱赶着十五只山羊跟在哨兵的后面,顺利的进了这座营寨。 有哨兵前头领路,让李白把羊群撵到火头军那边去,为首的头目则去向主将禀报这个好消息。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有个校尉来到火头军这边对李白表示感谢:“我们王将军对你的觉悟很高兴,让我代表他来谢谢你!” 李白也不知道他说的王将军是什么人,估计是这座营寨的主将。 当下又把刚才对哨兵说的谎言重复了一遍,说自己妻儿死在叛军手中,自己又身患绝症,后继无人,干脆就把这些羊捐献给大唐的将士们,也算是报答了将士们的恩情…… 末了,李白又提出恳求:“草民适才撵着羊进营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能否在军营中休息一两日再走?” “当然可以。” 这名校尉爽快的答应下来,吩咐一名亲兵给李白找个住的地方,再让军医来给他疗伤。 “多谢将军,多谢!” 李白连声道谢,一瘸一拐的跟着这名唐兵离开了火头营,身后传来校尉的命令。 “把羊宰杀十只犒劳将士们,留下五只孝敬田将军。” “太好了,今晚有羊肉吃了!” 随着这名校尉一声令下,周围的唐军欢声雷动。 尽管十只羊加起来不过六七百斤,分到五千将士们的碗里可能只有两三块肉,但能沾点荤也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名亲兵带着李白来到一座位于偏僻角落的破旧帐篷前,用手指了指说道: “这个帐篷里面只睡了七个人,还有三个铺位,你就在这里休养两天吧,待会儿我让军医来给你把脚踝正正。” “倒是不用劳烦军医了!” 李白急忙赔笑谢绝,“我整天在山野间放羊,自己就会正骨舒筋,我自己捣鼓捣鼓,明后天差不多就好了。” 这名士兵也不勉强:“那你就好好歇着吧,我让跟你睡同一个帐篷的人帮你打饭回来。” 随后,这名亲兵钻进帐篷对里面的人叮嘱了几句,吩咐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照顾李白,最后转身离去。 “军爷慢走!” 李白一瘸一拐的将这名士兵送走,然后将目光朝帐篷里面投去,只见有六七个高矮不一的士兵或坐或卧,一个个面无表情,对于李白的到来看起来没有任何兴趣。 第1082章 底层何苦为难底层 “呵呵……诸位好啊?” 李白挪动着脚步,一脸卑微的进了帐篷,脸上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 “不怎么好!” 帐篷里的士兵并没有欢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吐槽了一句,看起来丝毫不给李白面子。 只有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朝李白笑笑:“需要搀扶吗?” “不用、不用!” 李白摆摆手,目光在帐篷内游走,看看自己睡在哪里合适? 只见这个面积不大的地方,拢共有十个用草席铺垫的“床位”,七个有了主人,只有三个闲置着。 幸亏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话,在这里面睡一晚上的感觉估计和坐牢差不多。 李白忍着难闻的气味在一张空着的铺位上落座,跟年轻的士兵闲聊:“小伙子,家是哪里的?” “濠州的。” 年轻士兵挠挠头皮,一脸憨厚的答道。 “濠州?那不就是田神功纵兵劫掠的那片区域嘛!” 李白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判断这个少年极有可能就是被劫掠来的,“若真如此,那可真是事半功倍了!” 李白的目光在帐篷中再次扫视了一遭,只见这些士兵的衣衫都又脏又旧,鞋子上有干巴的泥土,而且营帐里既没有刀枪又没有甲胄,反而有一些铁锹、锄头等工具。 由此可见,这伙人是一群以修建工事为主的辅兵,极有可能都是田神功从淮南劫掠来的。 “好啊,既然混进来了,我一定要查清真相。” 李白心中暗自发誓,目光中掠过一丝杀气。 面对李白突然变得凛冽起来的目光,年轻士兵被吓了一跳,嗫嚅道:“你、你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去喊郎中过来医治?” “没事、没事,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李白自知失态,急忙露出微笑在草席上坐了,“今年有十七八了吗?” “过了年十七岁了。” 年轻士兵带着一丝惆怅说道。 “从军可真早啊!” 李白别有用心的说道。 年轻士兵辩解道:“其实……其实我不是……” “陈二孬,就你他娘的话多?” 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着三角眼的家伙猛然坐起来呵斥了一声,看起来他是这个帐篷里的头目。 “闲着没事,去给老子拎一桶热水回来,老子要洗头!” “哎……这就去!” 年轻士兵看起来十分害怕这个三角眼,立刻拎起水桶,飞一般的冲出了帐篷。 为了搞好关系,李白赔笑道:“我劝兄弟你等会洗头,我给你们军营送来了十五只羊,估计再有一个时辰火头营那边就做好了,千万别耽误了吃肉。” “哼!” 三角眼不满的冷哼一声,“别说十五只羊,就算是五十只羊,我们也捞不到一块肉,菜里能有点油花子就算今天烧了高香!” 李白故作懵懂的问道:“不会吧?同样都是大唐的士兵,他们吃肉光让你们喝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呸……汤都不会让我们喝!” 三角眼啐了一口唾沫,“我们只是一帮臭下力的,军营里最低等的人,我们算什么兵?” 李白心中冷哼,既然你知道自己是臭下力的,为何还欺负年轻人? 旁边的几个男子听说李白送来了十五只羊,顿时来了精神,本来正躺着打盹的他们纷纷坐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你居然一下子捐献了十五只羊,莫非家里很有钱吗?” “看先生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应该是个地主。” “先生如此慷慨,肯定家缠万贯,捐完了不回家,跑我们这臭烘烘的营帐里来做什么?” 李白叹息一声,压低嗓门道:“实不相瞒,我的羊其实是被抢来的。他们逼着我说是自愿捐献的,明晃晃的钢刀架在脖子上,不敢不从啊!”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恍然顿悟的表情,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说道:“那你人也走不掉了!” “不会吧?” 李白一脸无辜,“他们抢了我的羊不算完,还要把人扣下?我家里可是还有六十岁的老母,以及七八岁的稚子呢!” 一个黑脸汉子同情的说道:“我老娘今年都七十五了,而且还双腿瘫痪,这两年也不知是死是活? 咱们这些出力的辅兵基本都是这种情况,跟家里人失去了联系,彼此不知死活!” “难道你们也是被强迫来的?” 李白一脸震惊的问道。 “唉……” 黑脸汉子叹息一声,算是默认了。 。。。 “行了,都别嘀咕了,万一被刘旅帅听到,都吃不了兜着走!” 三角眼不耐烦的叱喝一声,挥手吩咐众人散开。 过了许久,年轻的士兵拎着一木桶热水回到了帐篷,并在三角眼的要求下帮他洗头。 等三角眼起身之后,李白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比别人干净了许多,鞋子上也没有泥巴,手指甲里也没有泥垢。 “大冷天的这家伙就洗头,十有八九有洁癖。” 李白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躺下后双手枕在脖颈底下假寐,思忖如何与这帮人搞好关系,再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落实田神功纵兵劫掠的事实。 在三角眼的使唤下,年轻士兵就像一个仆人,帮他洗完头之后又把水倒掉,最后拿着手帕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中间还不断的遭到训斥。 “唉……都是最底层的辅兵,为何还要作威作福?” 李白躺在草席上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若不是为了调查内情,此刻早就上去给这三角眼一顿老拳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响起了打饭的号角。 这是火头营在向整个营寨传达即将开饭的信号,听到号角的士兵以队为单位,派人拿着家伙头去将饭菜打回来,再分给底下的各个帐篷。 三角眼在自己的地铺上盘膝而坐,颐指气使的吩咐道:“陈二孬,你与刘黑壮去打饭。” “行!” 刚才与李白闲谈的黑大个从床铺上爬了起来,跟被称作陈二孬的年轻士兵各自端着一口铁锅,前往队正营去打饭,等着队正从火头营把饭打回来之后再分一份回来。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陈二孬与刘黑状端回来一锅汤菜,可能由于这么一折腾,已经没有多少热气,更没有羊肉的香味。 三角眼拿着汤勺在锅里一阵扒拉,发现除了油花子比以往多点之外,与以往没有任何改变,除了白菜就是豆腐,甚至就连一丝肉丁都没有。 “操他娘的,狗东西真是一口肉都不给啊!” 三角眼恼怒之下,将木制汤勺狠狠地折断,破口大骂。 第1083章 无巧不成书,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角眼有胆量折断木勺,但却没有骨气不吃饭。 他用半截木勺撇着油花子多的地方把自己的陶碗舀满,最后才气冲冲的把木勺扔进锅里,摸了三个蒸饼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盘膝吃饭。 可能这个帐篷里的人长期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既没人抗议,也没人不满,每个人俱都麻木的做着一样的动作,把陶碗舀满,摸两三个蒸饼,转身回到铺位上默默的吃饭。 被唤作陈二孬的少年轮到了最后,锅里的白菜和豆腐已经见底,甚至连肉汤都没了。 但少年还是把寥寥无几的剩菜归拢了一下,拿出一个缺了豁口的陶碗盛了进去,又摸起两个蒸饼送到了李白面前。 “先生,吃饭!” 看的出来,这少年在这个帐篷中长期遭到压迫,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李白看的有些心酸,但却没有发作的冲动。 包括三角眼、黑大个在内,他们也只是比陈二孬多吃了一口白菜而已,也只能靠着欺负这个年轻人找到一丝可怜的优越感。 究其原因,大概因为他们是被强掳回来的辅兵,没有编制、没有饷银,能够填饱肚子就已经知足了,或许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等到战争结束后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 “我不爱吃白菜,你吃吧!” 李白望了望空荡荡的铁锅,把缺了豁口的碗推了回去。 “我说,这位先生,不管你从前多么养尊处优,但是来到咱们军营,你就别挑剔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三角眼一边嚼着粗面制作的蒸饼,一边含糊不清的给李白上课。 李白拍了拍陈二孬的肩膀:“小伙子,趁着还热乎,快吃吧,我不饿。” “哎!” 少年欣喜的答应一声,捧着碗狼吞虎咽起来。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不知道肉味了,仅仅只是沾了一点羊肉的腥味,便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你们每个月有多少饷银?” 李白试探着问三角眼,通过他刚才的提醒来看,这个人本性也不算太坏,否则大可以让自己饿着肚子。 “屁!” 三角眼吐出来一块白菜帮,骂了一句粗口,“这帮狗娘养的连饭都不想让我们吃,还会发饷银?” “你们给朝廷当兵,怎么能没有饷银呢?”李白试探道。 通过李白的自我介绍,三角眼对他放松了警惕,边吃边道:“我们都是被强征来的,甚至可以说是被绑架到行伍中来的,朝廷根本没有我们的编制,哪有什么饷银!” “绑架来?” 李白故作吃惊,“这是朝廷的军队,不是安禄山的叛军,怎会绑人?” 三角眼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的给李白上课:“天下乌鸦一般黑,既然是被强掳来的,在哪里待遇都一样。朝廷的军队就能高看我们一眼?还不是最底层?” 刘黑壮纠正道:“也不全是最底层,像咱们一样被强掳来的也有不少人成了正式兵,每个月可以拿到军饷,是咱们不敢上战场而已。” “老子才不上战场,刀剑无眼,万一死了,给那点饷银有屁用?” 三角眼端起碗继续吃饭,“老子就当辅兵,顶多出点力干活、受点累、拿不到饷银,最起码不会死在战场上,等战事结束了我还能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 另外的几人纷纷附和:“关二哥说的对,就算吃的再差咱们也不去上战场,再熬一两年战事就该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回家了!” 李白闻言目光为之一动:“你姓关?” “咋了?” 三角眼放下了筷子,警惕的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是亳州鹿邑县人?” 李白按捺着心中的冲动,试探着问道。 三角眼忍不住朝旁边的陈二孬发火:“陈二孬,就你他娘的话多,是不是在这位先生面前诋毁我了?” “我、我没有啊!” 吓得陈二孬急忙站起来摆手,“我跟这位先生刚刚认识,怎么敢说二叔的不是。” 李白心中暗自嘀咕:“那关重山夫妻慈眉善目,心地善良,这三角眼一脸戾气,也不像他们的儿子啊,莫不是同乡同姓?” “这位兄弟不要发火,我如此询问与他无关,只是碰巧我在亳州鹿邑县有个姓关的友人,他叫关重山,不知道你认识否?” 李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抛出了关重山的名字,如果这三角眼真是他的儿子,那就不用再多费唇舌了。 自己受了他爹委托来找人,就算这家伙再刺头,也应该对自己坦诚交代吧? 如果他不认识这关重山,也无伤大雅,遇到同姓之人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自己是故意这样问的。 三角眼大吃一惊:“你、你怎么认识我大伯的?” 李白恍然顿悟,原来这家伙是关老汉的侄子,并非他的儿子,这样之前的问题也就合理了,怪不得两人性格截然相反。 “我说的是鹿邑县白桥阵关家村的关重山。” 李白再次求证,免得摆了乌龙。 三角眼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鹿邑县关家村,关重山是我大伯,我阿耶叫关重水。” “那就对了!” 李白这下可以确定此人是关老汉的侄子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只提自己的三个儿子,不提这个侄子? “这里是河北博州,距离我们鹿邑县将近一千里路,先生如何认识我伯父的?” 遇到自己亲人的朋友,三角眼顿时变得和蔼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满身痞气,不知不觉间露出了笑容。 李白霍然起身,走到帐篷门前朝外面瞄了一眼,查看动静。 也许是因为这个帐篷本来就处在偏僻的角落,再加上此刻正是吃饭的空档,帐篷外面并没有人经过。 李白便放心的转身走了回来,准备对这几个被掳来的辅兵开门见山的挑明自己的身份。 看到本来一瘸一拐的李白突然变得身手敏捷,正在吃饭的七个辅兵顿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白转身回到三角眼面前,背负双手,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受了你伯父委托,来寻找你那三个堂兄弟的,你可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呃……” 三角眼一脸震惊,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绝非寻常,“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伯父?” 李白从身上拿出虎符,展示给帐篷里的人,“我是朝廷派来调查田神功强掳百姓的的钦差大臣,你们若是有冤屈,就仔细向外道来,我一定会帮你们讨回公道!” 第1084章 有压迫的地方不一定有反抗 听了李白的话,帐篷里的七个人俱都被震惊的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过去的两年内,他们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按照命令修筑工事、运输粮草、架桥铺路、掩埋战死的尸体,从事军队中五花八门的杂活,而且没有一文钱的军饷。 当然,田将军也说了,如果愿意转成正式的官兵,上战场杀敌,每个月就能领到一两银子的军饷。 但这些辅兵怕死,宁愿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也不肯上战场拼命。 作为主将的田神功也不勉强他们,毕竟这些杂活总要有人来干,万一他们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将会影响军心,得不偿失。 当然,即便是不上战场,也是有危险的,毕竟不是战场的地方也会变成战场。 就像有一次,田神功与史朝义在霍丘县境内鏖战,三角眼跟随两千人的辅兵在山谷中架桥,计划修好桥之后派一支偏师穿过山谷偷袭叛军侧翼。 但不知道叛军怎么知道的,田承嗣率领三千人突然杀到山谷之中。 叛军可不管你是正兵还是辅兵,只要打着唐军的旗号,就会毫不留情的挥舞起屠刀。 不能说辅兵没有战斗力,但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一场冲杀之后,这支两千人的辅兵几乎被全部歼灭,只有一百多人死里逃生。 而这个三角眼就是其中的一员,从此之后他更不愿意当正兵,表示哪怕干一辈子辅兵自己也不会上沙场,如果非要逼着自己去厮杀,那自己就投降! 两年的时间内,这些人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麻木的等着战争结束,平平安安的回故乡与家人团聚。 但没想到的是,今天居然有人站出来说要帮他们伸张正义,讨回公道,怎能不让他们乱了方寸…… 强掳自己的是朝廷的军队,为首的是朝廷的大将军,去向谁讨公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被强掳来的吧?” 看到这些辅兵手足无措的样子,李白便主动开口询问。 三角眼已经没了心情吃饭,把剩下的一块蒸饼塞进碗里,放在了枕头一侧,开口问道。 “你真的能帮我们讨回公道?” 李白点头:“只要你们能站出来指控田神功强征百姓,甚至纵兵劫掠,我就能让朝廷将他以法绳之。” 旁边的刘黑壮闻言,声音有些哽咽:“我能站出来,那帮狗东西不仅强迫我到军中干活,还、还玷污了我老婆……” “姓田的这个混蛋,真他娘的给我大唐官兵抹黑!” 李白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把田神功拎来当面对质。 从一开始的强征壮丁,再到劫掠百姓,再到强掳妇女,最后甚至发展到闯进百姓家里玷污妇女,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亏你这么大的个子,老婆被人玷污了,居然还在军营里干活,你不会跟他们拼命吗?” 气的李白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可真是个懦夫!” 三角眼附和着起哄:“这刘黑壮虽然长得魁梧强壮,但胆量比鸡还小,指望他反抗,那还不如指望母鸡打鸣!” 刘黑壮涨的脸色发红,带着哭腔道:“你小看人,我在一边阻止他们了,我喊他们停下,不要这样,但那三个混蛋不听我的……” “滚!” 李白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个懦夫,“白瞎了这么大的个子!” 三角眼道:“他们倒是没有欺负我老婆,但把我家里的钱粮都抢光了,还说等朝廷的拨款到了就还给我,但我来到军营之后再也没人提这件事情……” 李白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既然你们都是被强掳来的,那敢不敢跟着我去长安告御状?” “去长安?” 三角眼一脸警惕,“从这里到长安两千里路,我们怕是还没走到,就被田神功手下的巡逻队抓回去处死了!” “巡逻队?” 李白不解,询问这是个什么组织。 三角眼大致的介绍了一下,其实就是田神功担心这些被强征的壮丁逃走,每在一处扎营,便在周围十余里的范围内布置骑着快马的巡逻兵,一旦发现有人逃走,便抓回军中问罪。 这些被抓回来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而且会被冠以“逃兵”的罪名,被公开斩首,然后悬首在营门前以儆效尤。 三角眼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人成功逃走过,但这两年来至少看到了三百多名被悬挂在营门上的首级,一个个死不瞑目。 吓得三角眼在心中发誓,就算活再累,就算吃的再差,自己也绝不会逃走! 战争总有结束的时候,到那时候自己就自由了,这可比冒着杀头的风险逃走安全一万倍,所以跟着李白逃走是不可能的…… 听完了几个人的顾虑,李白改变了带着他们去长安告御状的决定。 “既然你们不敢逃跑,那就在军中继续熬下去,用不了半月我便会带着锦衣卫来逮捕田神功。” 三角眼还是有些不相信,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白:“你真的敢抓田神功?” 在他的眼中,田神功如头顶的太阳一般高不可攀,只能远远瞄上几眼,即便是他麾下的一个校尉,也是自己这种人仰望的存在。 “我不但敢抓田神功,还敢治他的死罪!” 李白拍了拍三角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关平。” 三角眼憨笑着答道。 李白正色告诫:“你可要多向你伯父学习,与人和善,不要再欺负陈二孬了。” “嗨嗨……我、我只是为了磨炼他的心性。” 关平挠挠头皮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书上不是说了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 “行了,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李白打断了三角眼的诡辩,“你那几个堂兄弟在哪里可知道?” 关平挠头道:“我只知道二哥关浩做了正兵,跟着天将军上战场,去年秋天战死在了乌江岸边,就是西楚霸王项羽自刎的那个地方,他的尸体还是我帮着埋的呢!” “战死了?” 李白闻言一阵惆怅,忍不住吟诵起李瑛所做的那首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唉……这该让我如何向关老汉交代呢!” 顿了一顿,李白继续追问:“那老大与老三可是在这座军营里?” 关平摇头:“听说田神功从淮南强征的壮丁有两万多人,他的营寨经常分开,除了二哥之外,我并没有见到过大郎与三郎。” 李白又问:“你伯父自始至终没有跟我提起你的名字 ,估计你在家里是个不务正业的泼皮吧?” “嗨嗨……” 关平再次挠着头憨笑,“伯父确实不待见我。” 李白正色警告:“我希望你回到故乡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改掉你这些陋习!” “一定、一定谨记先生的教诲!” 三角眼一句都不敢反驳,不停地唯唯诺诺。 “那我现在就走了,十天左右我便会带人来抓捕田神功,到时候你们都要站出来指控他的罪行!” 李白挨着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警告道:“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泄露我方才所言!” 众人纷纷拱手:“不敢、不敢!” 李白走了几步又扭头问道:“这座营寨的主将叫什么名字?” 关平讨好的答道:“叫王弘毅,祖籍跟田神功一个地方的,都是冀州人。” “那你们在这里扎营做什么?”李白又问。 关平摇头:“嗨嗨……我们都是些臭干活的辅兵,哪里知道在这里扎营做什么……” “那你们在这里扎营多久了?” 关平掰着手指头回忆了片刻:“大概有个七八天了。” “我知道了!” 李白微微颔首,撩开帐篷的门帘,消失在这帮辅兵的视线之中,让他们一脸恍惚,不敢确定这个突然出现又迅速离开的李青天能否兑现承诺? 第1085章 乱世用重典 李白走出这个偏僻的帐篷,穿过鳞次栉比的营帐,大摇大摆的直奔寨门。 一个营寨里有四五千人,看到不认识的人再正常不过,除了看门的哨兵,也没人问李白是做什么的,既然进来了,那肯定就是自己人。 李白很快来到营寨门前,看门的士兵并不知道李白诈伤留下来的事情,反而因为吃了他的羊肉心存感激。 “先生要走吗?” 哨兵头目热情的打着招呼,丝毫没有强迫李白留下来的意思。 李白猜测应该是战事接近尾声了,天下逐渐太平,安史叛军已经被逼到了东部沿海地区,所以田神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猖狂了。 前几年,安禄山手下的叛军到处劫掠,所以田神功才敢浑水摸鱼,冒充叛军劫掠,今日已经不同往昔,他再敢肆无忌惮,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跟你们王将军吃了一顿饭,我得回去了,这季节天短的很。” 李白从容自若的挥挥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座军营,头也不回的渐行渐远。 当他徒步走了五六里之后,斜刺里突然响起铃铛声,从树林里冲出十余骑来,俱都穿着唐军甲胄。 “看来这就是那关平所说的巡逻队了?” 李白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站住!” “再不停下,弓箭无情!” 十余人一阵呼哨,纵马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认出了李白:“这不是上午给我们送羊的那位善人吗?兄弟们快快把弓箭收起来,休要伤了他!” 李白镇定自若的拱手:“中午你们王弘毅将军留我吃了一顿酒,耽误了离开的时辰,天色将晚,我得走了。” “多谢先生送来的羊,让我们哥几个饱餐了一顿!” 为首的头目下马致谢,说着话打了个一个饱嗝。 “嗝……嘿嘿,散养的羊肉就是香,我吃了三碗,吃的有些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李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同在军中效力,关平、刘黑壮他们连一块肉都吃不到,只能吃点油花子,而这些哨兵却吃的肚滚腹圆,嗝声连天,这世上何来公平可言? 田神功治军如此之差,他的威望在军中估计很差,只要自己能够请到捉拿他的圣旨,到时候一定会有大量的士兵站出来控告他! 看到李白陷入沉吟之中,这个头目还以为他是因为日暮担忧,开口道。 “从这里到最近的镇子也有三十里路,先生凭双脚徒步至少需要一个半时辰,我让兄弟们送你一程!” 李白喜出望外,拱手致谢:“多谢军爷!” “张亮,把你的马给先生骑一下,让小武和大谷把先生送到镇上去,再把马牵回来。”头目扯着嗓子吆喝道。 这些哨兵吃了李白的羊肉,都不好意思拒绝,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我们听头的。” 随后有人把胯下坐骑交给了李白,与另外那两个被称作小武、大谷的哨兵一起策马沿着羊肠小道,奔最近的镇子而去。 三人纵马如飞,半个多时辰之后便到了熙熙攘攘的镇上。 李白热情的挽留两个哨兵吃饭:“要不是两位来送我,只怕是半夜才能回到镇上,无论如何都得请两位吃一碗酒再走。” 两个哨兵交换了一下意见,跟李白商量道:“我俩身上没带钱,你能不能买一坛酒让我们给头捎回去,否则光我们自己吃酒,回去肯定挨骂。” “这有何难?我不光给你们头带酒,还要给他弄点菜肴带上,感谢他让你们送我。” 李白爽快的答应下来,领着两名哨兵进了镇子上最豪华的一家酒肆,进门讨了一个包间,让掌柜的给自己做相同的六个菜,三荤三素,一份端上来另一份打包带走。 外面寒风凛冽,包间内红泥火炉,温暖如春。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李白与两名哨兵边喝边聊。 “两位兄弟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么?” 李白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试探。 “我家是河东临汾,大谷是河北邯郸的。” 小武接过李白递来的鸡腿,大快朵颐的边吃边道。 “你们俩当兵多少年了?” 李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问道。 小武道:“我们俩都是府兵,我当五年了,大谷已经当十来年了。” “哦……” 李白点点头,继续试探,“你们的职责是巡逻吗?” “不是,我们的任务其实是防止有人逃走……” 小武左手捏着鸡腿,右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姓谷哨兵三十多岁,显然更有阅历,当下瞪了小武一眼:“小武,别乱说,小心回去挨军棍!” 小武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怕什么?先生上午刚跟王将军喝了酒,又不是外人。” 唯恐姓谷的阻挠,李白急忙夹起鸡头放到了他的面前:“谷兄弟吃鸡头,吃了鸡头能当大官,将来至少中个中郎将。” 姓谷的闻言顿时笑出声来:“嗨嗨……别说当中郎将,我这辈子如果能当个旅帅就知足了!” “我的梦想是将来当校尉。” 小武盯着大谷手里的鸡头,后悔自己下手晚了。 李白重新拉回刚才的话题:“武兄弟的意思是军中有人逃跑?” 小武没抢到鸡头,便把鱼头拆开,夹到了自己面前的陶碗中,边吃边道:“逃跑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都能抓住两三个。” “咱们大唐节节获胜,叛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为何还要逃走?” 李白端起酒壶,给对面的两人分别斟满酒杯。 小武压低声音道:“其实吧,这些人不是自愿从军的,很多都是被强征的。” “哦……强征的啊!” 李白露出恍然顿悟的样子,“理解、理解,毕竟打仗需要人嘛,人手不够,怎么打赢叛军。” “先生这话我爱听!” 小武用带着油渍的手掌在李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侃侃而谈。 “这么说吧,逃跑的这帮人都是一些懦夫,各个贪生怕死,不敢上战场。” “我们跟着田将军在淮南跟史思明打仗的时候,叛军有七八万人,我们只有三万左右,你说这仗怎么打?” “没法打,迫不得已,田将军只能按照律制强征,凡战区内的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必须从军,若是不从,强行征调。” “这帮人进了军营之后,有骨气的人上了战场,没骨气的当了辅兵干杂活,没卵子的懦夫瞅准机会就逃跑,我们这些巡逻兵就是专门抓这些逃兵的。” “原来如此。” 李白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这些被抓回来的逃兵怎么处置?” 小武向桌子上吐着鱼刺,含糊不清的说道:“啐……还能怎么处置?看将军的心情,心情好了打二十军棍,心情不好,直接杀头悬挂在营门上以儆效尤。” 对面的大谷已经把鸡头啃完,拿起桌子的手帕擦拭了下满手的油渍:“临阵脱逃,该杀!” 李白蹙眉道:“那得杀不少人吧?” 小武道:“别的营我不知道,我们营这三年杀了五六百逃兵是有了!” 李白有些动怒:“那这符合朝廷的军制吗?” 小武道:“我们也不知道军制是怎么写的,反正将军说征兵就征兵,说杀人就杀人……” “哎……对了,我们田将军做的这些事可是兵部批准的,说是兵部李尚书支持我们田将军的决定,说要想平定叛乱,就得乱世用重典!” “兵部李尚书?” 李白闻言瞬间眉头蹙起,好似寺庙中那怒目圆睁的钟馗,心中忍不住咒骂一句。 “好你个李长源,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若是这两个哨兵信口雌黄也就罢了,如果你真的包庇田神功,我李白非要把你拉下马!” 第1085章 铁面无私李太白 “滋溜!” 李白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强行按捺下胸中的怒火。 “我今日与你家王将军一见如故,他说过几天是他的生辰,我想送他一件贺礼,但却忘了问你们军营过几天是否要拔营去别的地方?” 听说李白与自家将军相处的如此融洽,两名哨兵俱都投来巴结的目光。 “先生可真会来事,我们王将军可是田家军的头号大将,乃是田将军的左膀右臂,你能搭上他的关系,在县里就可以横着走了。” “田家军?” 李白又惊又怒,这田神功真是狂妄至极,他的部队竟敢自称“田家军”,这是要造反吗? 小武得意的道:“我们这支队伍最初只有七八千人,发展到四五万人的规模,乃是田将军一手拉起来的,所以我们私下里自称田家军。” “四五万人?” 李白又一次被震惊了,“你们田家军有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三万人吗?” 两个哨兵喝了酒之后已经失去了戒备心理,对于李白处心积虑的打听并没有引起警惕,依旧滔滔不绝。 “去年冬天被申王带走了一万五千人攻打南京,现在肯定没有这么多了,我们说的是鼎盛时期将近五万。” “好家伙……” 李白在心里暗自惊叹一声,照这个数字计算的话,田神功强征的壮丁人数怕是要在两万人之上。 李白没记错的话,田神功从兵部领到的军饷一直在三万左右,也就是说另外的两万人拿不到军饷,甚至领不到军粮。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田神功就纵兵劫掠,冒充叛军抢夺百姓的钱粮,以战养战,维持麾下这支庞大的军队。 “田神功把兵力扩充到五万,却又隐瞒不报,意欲何为?” 李白一时间厘不清田神功的目的,只能等将来把他抓了当面审问,如果自己有幸被委任为主审官的话,一定会将这些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见李白不说话,小武道:“先生放心好了,听我们头说,由于天气变冷,冬天快要来了,我们这支人马可能要在跑马岭驻扎三个月,等春天之后才会离开。” “郭子仪、仆固怀恩都在黄河岸边与叛军厮杀,你们五千人就这样按兵不动吗?” 李白忍不住加重语气问道。 “呃……” 两名哨兵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似乎懂得比自己还要多,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两人不敢再贪杯,匆匆摸起蒸饼狼吞虎咽,很快就填饱了肚子,起身告辞。 “多谢先生的款待,我们就不叨扰了,回去晚了怕是要挨骂!” 李白觉得再从他们的嘴里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了,当下招呼店伙计把另一份饭菜用牛皮纸打包,交给这两名哨兵带走。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两人抱拳致谢,随即带了酒菜匆匆离开,各自翻身上马,牵着李白骑乘的那匹马迅速离去。 李白把账付了,徒步回到自己寄存马匹的客栈,先去马厩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坐骑,看到并无异常,这才返回客栈下榻,等天亮后便赶往洛阳去面见天子,弹劾田神功的违法之举。 寒风拍打着窗户,让李白一时间难以入睡。 “看来我的判断有误,可能那些被强征的辅兵对田神功又恨又怕,但这些自称田家军的士兵似乎十分支持他。” 通过两个哨兵的叙述来看,他们并不反感田神功强征士兵、甚至是掳掠壮丁的行为,他们认为这是朝廷允许的,认为大战关头,就应该强征战区的壮丁从军效力。 “看来要扳倒田神功,还得靠那些被强征的辅兵,只有他们才肯站出来声讨田神功的罪行。 而这些以田家军自诩的士兵已经被潜移默化,他们并不觉的田神功是在犯罪……” 按照大唐的律制,即便在紧急战争的情况下,各地官员、武将也不得强征百姓参军,除非获得皇帝特许的征兵诏书,才可以强征壮丁入伍。 但即便有诏书准许,最多也只能一户抽一丁,像关重山的三个儿子被同时征调,这绝对是违制的行为! 更何况田神功还纵兵劫掠,冒充叛军抢夺百姓的钱粮,甚至纵容部下掳掠女子、入室奸污,这与匪军有何区别? 更狂妄的是,田神功对手下自称“田家军”的行为不加以阻止,反而任其在军中扩散扎根,还隐瞒兵力不报,就算治他一个图谋不轨的大罪也是有据可依。 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李白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次日天亮。 李白早早的起床洗漱,吃过早膳,快马加鞭的直奔洛阳而去。 为了提高速度,途径博州的时候李白又花钱买了一匹良马与自己的坐骑轮流骑乘,日行五百里,终于在第三天抵达了洛阳。 “我乃当朝散骑常侍李白,敢问陛下可曾到了洛阳?” 在洛阳东门,李白出示了自己的鱼符,询问皇帝是否到了这里? 如果还没到或者已经离开的话,那么自己就不进城了,他心中想要伸张正义的侠义之心一刻都不想等待,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将田神功以法绳之! 卫兵查验完了李白的鱼符,毕恭毕敬的叉手施礼:“原来是李常侍,陛下于三日之前抵达了洛阳,此刻正居住在洛阳宫。”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白急忙收了鱼符,纵马穿过城门,直奔洛阳宫而去。 洛阳宫,贞观殿。 大唐皇帝李瑛正在此接见以洛阳尹韩朝宗为首的地方官员,聆听他们对洛阳各个方面的汇报,申王李祎、兵部尚书李泌、中书侍郎王维等随行的官员俱都参加了今天的议会。 就在韩朝宗禀报完毕之后,在门外当值的内侍马三宝进殿禀报。 “启奏陛下,散骑常侍李白在门外求见!” “哦……李太白这么快就从汝南回来了?” 李瑛莞尔一笑,吩咐道:“让李白进来见朕!” 不消片刻功夫,风尘仆仆的李白就来到大殿之中,作揖施礼:“臣李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太白啊,你这回来的也太快了吧?”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不是让你在汝南多住几天,替你的亡妻多尽几天孝道吗,为何回来的如此之快?” 李白背着行囊,拱着手道:“启奏陛下,臣不敢欺君,臣这段日子并没有去汝南,而是遇上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案子,因此改变了计划。” “骇人听闻的大案子?” 李瑛一脸惊讶,急忙把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能让你李太白称之为骇人听闻的大案子,想来绝非小事,你且说来听听,究竟如何骇人?” 李白昂首挺胸,声如洪钟,目光扫向旁边身穿紫袍的李泌,怒冲冲的道:“在臣将此案道来之前,我先弹劾一个人,此人就在大殿之上!” 听了李白的话,在场的文武官员俱都面色为之一变,不由自主的思考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地方,被李白这个不讲情面的家伙抓住了把柄? “就在大殿之上?” 李瑛不由自主的扫视了一遭周围的官员。 只见周围站着李祎、李泌、王维,礼部侍郎令狐承、银监司司丞刘晏、户部侍郎王缙、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洛阳尹韩朝宗等一帮官员,不知道李白这次又盯上了哪个? 第1086章 我今日弹劾兵部尚书 李白的话就像投下了一颗炸弹,让在场的官员俱都变得面色凝重起来。 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反思自己身边的家眷这些年有没有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李白可是个铁面无私的家伙,被他抓到了把柄绝对不会通融,更何况已经捅到了圣人的面前,必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呵呵……” 李瑛的笑声带着几分尴尬,没想到李白刚一回来,就给自己献上了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大礼。 “你要弹劾何人?说来听听。” 李白抬起胳膊,指着面无表情的李泌:“臣要弹劾的人就是他,兵部尚书李泌。” 众人闻言俱都面色为之一变,谁也没想到李白要弹劾的人竟然是大唐历史上最年轻的尚书,出生于京兆府的李泌。 作为名闻天下的神童,李泌七岁的时候就受到了皇帝李隆基的召见,由此誉满两京。 及至成人之后,李泌受到了李瑛的青睐,以军师的身份为他出谋划策,为李瑛登上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以十九岁的年龄被拜为兵部尚书,成为了大唐历史上最年轻的尚书。 李泌人品端正,待人谦逊,起居简朴,不好女色,做了三年的尚书至今尚未娶妻,依旧孑然一身,为了大唐的太平呕心沥血,尽心竭力。 可以说,在大唐朝廷之中,李泌不一定是官声最好的那个,但绝对是最好的之一! “呵呵……太白,你要弹劾李长源?” 李白的话不仅让在场的官员瞠目结舌,就连李瑛也大出意料。 李白先说“骇人听闻的惊天大案”,再加上“在场之中的一人”,两个条件叠加起来,让李瑛猜测李白要弹劾的人大概是吉小庆。 站在他身后的吉小庆则更加紧张,毕竟他在河东潞州的时候和李白爆发过尖锐的矛盾,随后跑回长安秘密告了李白一状,导致他被免去钦差之职削为庶民。 但吉小庆觉得李白不是傻子,他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会猜到他被免职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前段时间吉小庆跑到江夏截杀韦全等人,手上沾了五条人命,还把韦全与他的朋友阉了,手段算得上残忍,比起一般的刑案确实算得上骇人听闻…… 听了李白的话,吉小庆的大脑有点懵,断定李白要弹劾的人百分之百是自己,正在脑海中思忖如何辩解,没想到李白要弹劾的人竟然是李泌这个正人君子,顿时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李白将双手拱在额头前方,再次重复了一遍:“臣要弹劾兵部尚书李泌,李长源!” 李泌已经猜到李白为何弹劾自己,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呵呵……” “你笑什么?” 李白横眉竖目,咬牙质问,“亏你还好意思笑?” 李泌的脸色登时凝重起来:“弹劾的好!” 看到李泌的反应,李瑛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是心虚的表现。 如果李白是诬告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辩解,而李泌却只是报以苦笑,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李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要弹劾李长源什么?” 李白大声道:“说起李泌的罪行,臣就要提到这场骇人听闻大案的主角,那就是冠军大将军、定远侯田神功!” “还有田神功的事情?” 李瑛的脸色从凝重变得阴沉,扫了李泌一眼。 只见李泌面无表情的站的笔直,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看不出喜怒哀乐,丝毫没有替自己分辨的意思。 李白义愤填膺的高声说道:“臣要弹劾田神功在淮南用兵期间强征百姓从军,甚至还纵兵劫掠百姓钱粮,抢掳女子入营,甚至还纵兵奸污妇人。 根据臣调查,田神功在淮南用兵期间,至少强征了两万以上的精壮男子从军,私自将手下的军队从三万人扩充到五万人。 这些被强征来的男子大部分从事辅兵工作,没有任何军饷补给,在营中遭到各种虐待,若有人敢私自逃走,便被擅自斩杀。 经臣调查,仅田神功部将王弘毅麾下,这两年就擅自斩杀了四五百名被强征的逃兵,并悬首营门,震慑其他被强征的壮丁。 田神功还勾结淮南的地方官员,只手遮天,若有人状告他强行征兵之事,便会遭到监禁、发配、杖责等惩罚,致使淮南各州百姓有冤无处诉,告状无门。” 听了李白的血泪控诉,包括李瑛在内,整个贞观殿上的人无不露出震惊之色,实在没想到大唐朝廷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大将军! 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田神功做了这么多坏事,三年的时间竟然只手遮天,将朝廷蒙在鼓里。 站在一侧的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指挥佥事司乙更是额头见汗,深感不安。 “李白,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李瑛面如寒霜,杀气尽露。 “如果田神功当真这样胆大包天,朕一定会以法绳之,如果你道听途说,便大放厥词,那就是诬告诋毁,朕绝不轻饶你!” 李白斩钉截铁的道:“臣以项上人头保证,如果我说的有假,请陛下将臣枭首于长安东市,以谢天下!” 李瑛捻着胡须道:“既然如此,那朕要派出钦差大臣赶往田神功军中彻查此事,弄个一清二楚。” 李白又道:“非止如此,那田神功麾下的士卒甚至自称‘田家军’,由此可见,此贼心怀不轨,暗藏祸心!” 站在旁边的申王李祎被气的怒发冲冠:“好狂妄的家伙,我大唐的军队竟敢自称田家军?只此一条,就可定他的死罪!” 李瑛作为穿越者,对这个称呼倒是不太反感。 后世就有岳飞的岳家军、戚继光的戚家军等等,这是士兵对主将的拥护,只要他不公开挂出这个旗帜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瑛目光再次扫向李泌,然后转回头来望着李白:“你既弹劾田神功,又状告李长源,莫非他与此案有关?” 李白拱手道:“根据田神功麾下的兵卒所说,田神功在淮南强征百姓之事李泌早就知晓,他非但不弹劾田神功,反而批准他如此行事,致使田神功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臣怀疑李泌收受了田神功的贿赂,方才包庇他的种种罪行,致使淮南百姓深受荼毒。” 李瑛目光再次落到李泌的身上:“李长源,你有何话说?” 李泌向前两步,双手握着笏板说道:“对于田神功在淮南强征百姓从军之事,臣确实有所耳闻,当时有好几个县的县令弹劾田神功,说他骚扰地方,致使民怨沸腾……” “那你为何没有向朕禀明?” 李瑛脸上浮现一抹怒色,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胆子也真是够大,看起来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啊?” “臣不敢!” 李泌急忙跪地认罪,“当时洛阳初定,天下民心不稳。” “安史叛军在山东、淮南一带如火如荼,声势浩大,人数多达四十万,兵力远超我军。 吐蕃人在剑南、陇右两路出兵,我军疲于应付,形势岌岌可危。 臣当时认为田神功要想保住淮南,与史思明的十万大军抗衡,只有强行征兵,扩充兵力才能与之抗衡。 自古以来,国家危难,匹夫有责,臣认为淮南的百姓理当从军卫国,平定叛乱。 但强征百姓会影响朝廷形象,让陛下知晓此事更会左右为难,臣为朝廷计,决定自己扛下这个责任。 若将来天下有骂名,让臣自己来背负,与陛下毫无关系。 臣也曾经修书告诫田神功,让他征兵的时候以劝导鼓舞、分析利弊为主,鼓励百姓们拿起武器保卫家园,驱逐叛军。 臣并不知道李太白所说的这些事情,不知道田神功纵兵劫掠百姓,强掳女子,自称田家军之事,请陛下明鉴……” 第1087章 勿要打草惊蛇 听完李泌的辩解,李白在旁边不依不饶。 “李泌,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的狡辩,田神功干了那么多坏事,我不信你毫不知情?” “我看你十有八九收了他的贿赂,方才替他包庇隐瞒,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请求陛下从轻发落为好!” 听了李白的话,脸上一直古井不波的李泌终于动怒,大声反驳。 “李白,你弹劾我纵容田神功强行征兵,这点我认了。但你说我接受田神功的贿赂,知道他劫掠百姓,甚至强掳女子,这是信口雌黄,凭空捏造!” “我李泌做事光明磊落,不贪财色,不怕你污蔑诋毁。我愿意接受三司审查,若我李泌接受过田神功一文钱的馈赠,甘当死罪!” 听了李泌掷地有声的辩解,李白知道自己的猜测有点主观了,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哪个贪官把贪墨的东西藏在家里?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句话叫做「王莽谦逊未篡时,周公恐惧流言日」,在真相大白之前,我劝你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听了两人的争辩,李瑛对这件事情已经了然于胸。 根据两人的对话内容可以断定,田神功在淮南用兵的时候强征壮丁属实无疑,估计手段和安史叛军没什么区别,就像杜甫的那首《石壕吏》描述的那样欺压百姓。 至于李白所说的强掳民女、劫掠百姓钱粮、玷污妇人,这几桩罪行还需要调查清楚,不能听信李白的一面之词。 如果说在局势危急的情况下,强征壮丁还能解释的过去,但劫掠百姓、强掳女子、玷污妇人这几项罪行将会极大的抹黑朝廷的形象,如果落实了,田神功死罪难逃! 相对来说,私下里自称“田家军”,隐瞒实际人数反而不那么严重。 至于李泌的解释,也能说的通。 前年的时候淮南局势胶着,叛军声势浩大,史思明手握十几万兵马,纵横中原,李泌对地方官的告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田神功强征百姓从军,目的肯定是为了让他打胜仗,缓解朝廷的压力。 但作为兵部尚书,这么大的事情隐瞒不报,导致田神功有恃无恐的为所欲为,他也必须承担责任。 “李泌啊,虽然你的解释也算诚恳,也算是为国着想,但未能有效的约束田神功的暴行,那就是玩忽职守。” 李瑛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李泌,“朕现在免去你的兵部尚书职位,改为署理,等查清田神功一案之后再做处置,你可心服?” 李泌一脸惭愧的作揖:“臣考虑不周,致使朝廷声望遭到抹黑,心中愧疚万分,甘受惩罚!” “哼……” 李白哼了一声,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李瑛又问:“李太白,你不是要去汝南探望岳母嘛,又是如何知道的这桩案情?” 李白当下把自己途径鹿邑县遭遇秋雨,在关重山家中借宿得知此事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因为事关重大,自己也没有轻信关重山的一面之词,于是又快马加鞭赶往博州境内,最终寻找到了田神功麾下的一座营寨,从几个辅兵与哨兵口中印证得知,田神功纵兵劫掠的事情绝对是真。 听完了李白的叙述,申王李祎捋着花白的胡须道:“既然李太白亲自调查,此事必然确凿无疑了,请陛下立刻派人赶赴军中,将田神功缉拿归案,交由三司会审。” 李祎话音刚落,中书侍郎王维站出来启奏:“臣以为田神功既然做了这么多恶事,一定会提防朝廷清算。 他独自掌握数万重兵,如果拒捕谋反,再倒戈投靠安庆绪,那么沧州的局势必会出现不利的局势。 为了稳妥起见,臣建议陛下降一封诏书,调田神功进京任职,如此便可以兵不血刃的将他拿下,再交由三司问罪。” “摩诘言之有理!” 李瑛对王维的建议言听计从,命诸位大臣马上起草一封诏书,调田神功进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统领京城的兵马,接到诏书之后即刻前来洛阳面圣,伴随圣驾一起返京。 “太白一路颠簸,让你受累了,下去休息吧,让礼部的人员为你设宴接风。” 李瑛勉励了李白一番,让他前往驿馆休息。 按照计划,李瑛本打算于两日之后启程返回长安,摊上田神功这档子事情,只能推迟一些日子,将案子调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班师回京了。 夜晚睡在太仪殿,身边只有陆如雪陪伴。 李瑛掐指算算,自从六月份出征,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五个月,这让李瑛有些思念长安的那些后宫。 虽然洛阳宫里还有七八千宫女,但又有几人能够比肩杨玉环、沈珍珠?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吃过了细糠就咽不下粗粮了。” 窗外寒风呼啸,李瑛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李白不知道田神功的屯兵地点,但兵部的人却知道。 内侍省内侍马三宝与十余名兵部的胥吏携带了诏书,一路纵马狂奔,用了三天的时间抵达了位于博州治下的聊城县,找到了田神功的军营。 这是一座位于旷野之中的军营,绵延数里,看起来足够容纳两万人的规模,数不清的“田”字大旗迎风招展。 在过去的两个月内,田神功按照李瑛的命令,率领麾下兵马单独行动,从东阿县越过黄河朝沧州进逼。 得到消息的安庆绪派遣了麾下大将安太清与何千年率领两万兵马前来应战,两军鏖战数场,难分胜负。 为了保存兵力,田承嗣便按兵不动,等着郭子仪、仆固怀恩、王忠嗣三路合围沧州,到那时叛军肯定会驰援沧州,自己再尾随追袭,定会杀他个兵败如山倒。 局势果然按照田神功的预测发展,经过半个月的鏖战,郭子仪、仆固怀恩的大军已经各自渡过黄河,距离沧州城只剩下百里之遥。 沧州北方,由于安守忠、田承嗣率领八万人马反攻渤海国,王忠嗣也得以集结了八万兵马从北面扑向沧州。 除了这三路主力总兵力超过三十万之外,围剿沧州的另外还有李钦率领的两万人,以及田神功的所部兵马,合围沧州的唐军总兵力已经突破四十万。 在这个逐渐寒冷的十一月,五路唐军如江河一般涌向沧州,安庆绪的朝廷已经是危如累卵,覆灭在即。 面对着巨大的压力,安庆绪派遣斥候赶到安太清军中,召他迅速退兵返回距离沧州三十里的长芦县,与沧州、饶安两城构筑三角阵型,继续顽抗唐军的进攻。 得知叛军已经拔营的消息,田神功集结全军将士,准备尾随追袭。 北风吹的旌旗猎猎,田神功身穿一袭金光闪闪的铠甲,披着大红色披风,腰悬佩剑,威风凛凛的鼓舞士气。 “将士们,叛军已经撤退,到了我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了,所有人给我卯足力气追上去,枭首一人赏五百钱!” “杀!” 密密麻麻的唐军俱都全副披挂,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响应,“杀他个片甲不留!” “报~” 就在这时,守门的哨兵飞马来报,拉着长长的腔调翻身下马。 “启禀将军,营门外来了一帮人,自称是来自朝廷的使者,为首的是一名内侍省宦官,另外跟着一帮兵部的人,说是有诏令下达。” “诏令?” 田神功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诏令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听听陛下有什么指示?” 田神功挥挥手,命令副将张闯荡、邓鲲率兵先走一步,自己随后就会追上去。 “你们一定要加快速度,给老子死死咬住叛军,等我接完了诏书就会撵上去!” “喏!” 两名副将齐刷刷抱拳答应,各自翻身上马,呼哨一声,引领着大队人马从东门出营,追袭叛军而去。 第1089章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部署完毕,田神功这才在帅帐中迎接圣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虽然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但田神功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旨,先听听圣旨说什么,回头再做计较。 “圣旨到,冠军大将军、定远侯田神功接旨!” 风尘仆仆的内侍省知事马三宝展开手中的诏书,面无表情的宣读。 “臣田神功接旨!” 一身甲胄的田神功单膝跪地,以军礼接旨。 “诏曰:叛乱将定,天下承平,京畿重地,亟需大将坐镇。着田神功自接旨之日起,即刻赴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一职,镇守京师,不得有误,钦此!” “臣遵旨!” 田神功接过马三宝递来的圣旨,心中颇感意外,实在没想到陛下竟然调自己进京掌管金吾卫。 “田将军啊,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尽快赶往洛阳,与他一道返回长安,不知道你何时动身?” 马三宝怀抱拂尘,按照李瑛的叮嘱催促田神功尽快动身。 田神功笑道:“呵呵……公公你也看到了,我军正在向叛军发起追袭,战机稍纵即逝,容我打完这一场战役之后再动身可好?” 马三宝道:“将军既然已经做了了部署,由你的副将统率也是一样的,希望将军还是尽快动身更好。” “公公此言差矣!” 田神功据理力争,“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机会来临,我田神功身为主将,岂能不与将士们并肩作战?” “更何况自古以来,兵法有云‘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田神功不敢抗诏,但即便陛下在此,也会允许我打完这场战役再走的。” 面对田神功强硬的态度,再加上他说的也有些道理,马三宝只能让步。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与兵部的人等着将军打完仗回来,结伴前往洛阳,也好让我对陛下有个交代。” “好说!” 马三宝的步步紧逼让田神功心中有些忐忑,不详的感觉更加强烈,调自己进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有必要这么急促吗,莫不是里面有什么蹊跷? “来人,好生款待几位公公与兵部的同僚。” 田神功召来亲兵,命他们去置办酒菜,给马三宝一行接风,自己则翻身上马,带着百余名侍卫离开军营,追赶前锋部队去了。 出了营寨之后,田神功想起昨夜的怪梦,心中暗自沉吟:“无缘无故,陛下突然调我进京,这绝不是好兆头啊!” “这些年我做的坏事不少,虽然初衷是为了大唐,但惹得民怨沸腾,虽然我买通了安徽布政使田仁琬帮我弹压骂名,但时间久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圣人若是真的想要让我镇守京师,为何不等战事结束之后再做调整,却在大战来临之际突然换帅?” “只怕我的劣迹已经暴露,圣人调我进京是为了夺去我的兵权,一旦离开了这支军队,我田神功便是砧上鱼肉,待宰羔羊……” “不行,我不能去洛阳,我不能离开这支军队!” 一念及此,田神功决定诈伤留在军中,观察一下动静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片刻之后,田神功就有了主意。 当下纵马狂奔,以最快的速度撵上了张闯荡率领的前锋部队,大声勒令停止追赶。 “不要追了,停下来,停下!” 田神功勒马带缰,大声吆喝。 “吁~” 正引领着骑兵狂奔的张闯荡急忙勒马,喝令全军暂停,然后不解的询问田神功因何下令停止追赶? “眼见就要追上叛军了,兄长何故勒兵?”张闯荡一脸不解的询问。 众目睽睽之下田神功不能细说,只能撒谎道:“愚兄刚刚接到情报,叛军在前方设有埋伏,再追下去我军将要吃大亏!” “这安太清果然狡诈,要不是兄长提醒,我们几乎中了埋伏!” 这张闯荡没有多想,当即下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调头回营。 白忙碌了一场,眼见就要追上叛军,却只能无奈的撤退,两万唐军纷纷吐槽,遗憾未能建功立业。 “义弟,随我来视察敌情!” 田神功并不急于跟着队伍返回,而是招呼张闯荡跟随自己,却又不让亲兵跟着。 张闯荡有些纳闷,只能握紧手中钢枪,策马紧紧跟随:“兄长,不带随从太危险了,咱们可不要学江东小霸王!” “你只管随我来,兄长还能害你不成?” 田神功放缓马速,态度坚决的要求张闯荡跟随自己。 两人一路策马,逐渐甩开大部队,驰骋上了一片山坡。 “吁~” 田神功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枯草上,“二弟啊,军中人多耳杂,兄长只好把你约到这里谈论一些关系着生死的大事。” 张闯荡吓了一跳:“关系着生死?兄长何出此言?” “唉……我预感到大祸临头了!” 田神功顺手揪了一根枯草咬在嘴里,“我们在淮南做的事情,很可能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张闯荡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咱们给了田仁琬一千两黄金,让他帮咱们把告状的百姓压下去,这家伙拿钱不办事?” 田神功苦笑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咱们干的事情涉及到两个州七八个县,十几万百姓受到牵连,能瞒到现在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咱们的所作所为,就算今天不暴露,明天也会暴露,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张闯荡问道:“兄长如何断定朝廷知道了?难道今天的诏书是来问罪的?” “那倒不是,而是要调我进京担任金吾卫中郎将,坐镇京师。”田神功一脸担忧的说道。 “嗨……可吓死我了!” 张闯荡闻言拍掌大叫,“我还以为朝廷降诏问罪了呢,原来是调你进京执掌禁军,这不是高升了吗?兄长你捉弄的我好苦!” 田神功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义弟啊,你觉得这是好事?” 张闯荡挠着头皮说道:“安史叛军灭亡在即,等战事结束之后,朝廷肯定要大幅度裁军,恐怕要裁撤三四十万不止。 咱们做将军的虽然不至于被裁,但在太平盛世地位肯定没文官重要。 陛下又撤销了节度使制度,你也没有可能成为节度使了,如果能回到京城执掌禁军,也算是不错的差事了!” “那陛下为何不等着战事结束调我进京,却偏偏在围剿安庆绪的重要关头调我回长安?” 田神功嘴里咬着枯草,一脸狐疑的问道,“难道义弟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张闯荡闻言蹙起了眉头:“听兄长这样一说,确实有些蹊跷,但会不会是碰巧了?你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到洛阳一趟便见分晓。” “嘿嘿……” 田神功阴笑一声,“我怕到了洛阳就再也回不来了!” “昨夜我做了一个怪梦,梦到老家门前的梧桐树下来了无数金黄色的蚂蚁,他们一阵疯狂吞噬,便把树根给啃光。 我家门外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轰然歪倒,将我家的房屋砸成了残垣断壁,灰飞烟灭。” “今天起床,我还在想无缘无故的为何做了这么奇怪的一个梦?没想到转眼圣旨就到了,我看这是祖宗在九泉之下提醒我有大难临头,需要小心应对。” 张闯荡一脸惊讶:“这么邪门吗?莫非这封诏书果然暗藏杀机?” “十有八九有人将咱们做的事情告到了陛下的面前,朝廷担心我手握重兵,所以没有直接问罪,而是先调虎离山将我诳回京城,到时候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我抓起来问罪。” 田神功忧心忡忡的说道,“反正我觉得咱们兄弟大难临头了!” 第1090章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听了田神功的分析,张闯荡有些急眼,攥着双拳争辩道。 “实在不行,兄长到陛下面前辩解一番便是,当初我们在淮南手里只有两万人,吃了败仗折损了七八千,只剩下一万出头。 面对史思明的十万大军,我们如果不强行征兵,拿什么和叛军抗衡? 如果不是从民间强征了两万多壮丁入伍,说不定淮南早就被安史叛军涂炭了。 到那时候,他们强征起士兵来就不像咱们这么温和了,怕是十岁稚童,花甲老翁都逃不掉被裹挟从军。” 田神功苦笑:“义弟啊,咱们手下的将士可没少干劫掠百姓的事情,不光抢百姓的粮食和钱财,还奸污了不少妇人,到现在营中还有数百被掳来的「安军妇」。” 张闯荡闻言顿时为之语塞,挠着头皮期期艾艾的道:“实在不行,杀几个人顶罪呗?” “呵呵……咱们犯下的事情,一桩桩加起来可都是杀头的大罪,朝廷既然盯上了咱们,又岂是杀几个人就能搪塞过去的?” 田神功忽然拔剑,狠狠朝旁边的一块青石砍去。 火星四溅,那块青石被拦腰砍成两段。 “我们当初如此行事,一是为了扭转不利局面,好向朝廷讨个封赏。 二是为了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将来谋求一个节度使的职位,能够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 而现在,天下即将太平,节度使制度又被陛下废黜,我们回到京城无兵无卒,少不了被人清算,只恐最终会落得像这块石头一般下场……” 张闯荡拧着眉头道:“那以兄长之见,如何应对?” 田神功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在追赶你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想活下去,只能赌一把!” “怎么赌?” 张闯荡双手叉腰,眉头拧的像麻花一般。 田神功一字一顿的道:“投靠安庆绪,对唐军反戈一击!” “半年之前,燕军还有两成胜算,在目前的这种局面下,再反叛朝廷,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张闯荡无奈的叹息一声,脸上写满了顾虑。 田神功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安庆绪、李归仁手中目前大概有十四万兵马。 围剿的五路兵马之中,郭子仪十三万,仆固怀恩十万,王忠嗣八万,李钦两万五,不算我们这支人马大概三十四万左右。 如果我们出其不意的偷袭李钦,将之一举歼灭,那唐军就只剩下三十万出头。 我们若是率领麾下的三万多将士加入燕军,那么抵抗唐军的兵力将会上升到十七八万人,双方的兵力差距将会从一比三缩小到一比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若是能够成功的击退唐军,那么我们迅速抢占山东半岛,割据自立,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张闯荡依旧有些犹豫:“将士们能跟着我们造反吗?” 田神功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我既然能把他们强征从军,就能裹挟他们造反,不从者杀之! 别忘了,咱们麾下有战斗力的悍卒平日里可没少欺负那些「安军妇」,如果朝廷依律定罪,当死者不知道多少……” 听了田神功的话,张闯荡顿时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 原来在田神功军中有一支神秘的「安军妇」,人数在三百左右,大多是从淮南掳掠的三十岁以下的妇女。 如果士兵在战场上立下功劳,那么就会获得奖励,前往「安军营」休息两天,里面的女人任凭亵玩。 正是凭借这种激励手段,田神功麾下的士兵骁勇善战,面对史思明的河北精兵丝毫不落下风。 更是在史思明离开淮南之后高歌猛进,打的史朝义、田承嗣节节败退。 为了控制这些士兵,当他们心满意足的走出「安军营」的时候,田神功的幕僚就会让这些士兵签字画押,留着当做以后控制他们的证据。 在过去两年的时间,田神功手下的精兵至少有一万多人进入了安军营,发泄着他们旺盛的精力,也在登记簿上签下了名字。 而光顾「安军营」次数最多的人,正是田神功眼前的这个名叫张闯荡的河北汉子。 六尺五的身高,浑身虬结的腱子肉,魁梧的身躯,二十五岁的年龄,让张闯荡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因此他每天都会去「安军营」发泄一番。 田家军中有句流言,说是“张副将把安军营的女人全部败坏了一遍”,每天被他染指的不下三五个,人称“三百人斩”。 “义兄,我跟着你干!” 张闯荡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抱拳作揖,“小弟从前只是个猎户,是你让我过上了快活日子,我的命就是你的!” “呵呵……” 田神功得意的拍了拍张闯荡的肩膀,“把你扶上副将的位置,是愚兄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田神功率兵离开关中的时候,副将由老将陈元龙担任,李瑛也是利用陈元龙制衡田神功,避免主将权力过大。 但有一次陈元龙单独统兵出战,遭到田承嗣的伏击,全军陷入重围,危急关头派遣一名骁将突围向田神功求救。 田神功将这名骁将秘密处死,对陈元龙见死不救,导致他率领的三千人全军覆没,从而达到大权独揽的目的。 这时候的张闯荡因为骁勇善战,箭法精准,已经累功升至中郎将,并在田神功的拉拢下与他义结金兰,兄弟相称。 田神功唯恐朝廷空降一个有声望的副将,便让张闯荡时不时给兵部写信弹劾自己,制造他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假象。 兵部的人以及李瑛果然被欺骗,很快下达了一封诏书,擢升张闯荡为这支人马的副将。 这个决定让田神功牢牢的掌控了这支军队,再也没有资历相当的副将提出反对意见,从而让他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在淮南地区为所欲为,做出了强征壮丁、劫掠百姓、强掳妇女、擅杀逃兵等种种恶行…… 田神功本以为大唐将会在这场战乱中一蹶不振,中央朝廷名存实亡,失去对地方军阀的控制,自己趁机谋求一个节度使的职位,割据一方,再看看能否更进一步? 正是在这个想法之下,田神功隐瞒兵力不报,劫掠百姓,以战养战,利用女人腐蚀控制士兵,将“厚黑学”发挥到了极致。 但让田神功失望的是,洛阳朝廷很快就被灭亡了,三十万吐蕃人也被打的节节败退,安史叛军也是江河日下,举步维艰,眼见大唐朝廷即将迎来中兴。 在这种局面下,田神功开始出工不出力,对申王李祎的命令阳奉阴违,消极怠战,故意放田承嗣攻占了高邮,对扬州城内的唐军形成了极大的威胁。 今年春天,田神功甚至曾经派人联络史思明,向他通报了唐军的部署,并计划偷卖给燕军一批粮食。 只是李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南京,俘虏了安禄山,彻底摧毁了叛军的朝廷,田神功这才无奈的感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随后,各路唐军长驱直入,从扬州、徐州迅速推进到山东境内,史思明率部逃往新罗半岛,五路唐军合围沧州。 田神功虽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但也无力改变,只能随波逐流,期望自己做的坏事不会东窗事发。 为了避免被淮南的百姓告发,田神功派了自己的三弟田神相携带一千两黄金赶往寿春,拜见安徽布政使田仁琬,请他帮忙惩罚那些诬告的百姓。 面对黄澄澄的金饼,田仁琬没有抗拒住诱惑,笑纳后严厉勒令各州县官员,严厉打击那些抹黑朝廷军队,诋毁有功之臣的刁民。 这也与关重山对李白所说吻合,那些到县衙告状的百姓非但没有讨来正义,反而被充军发配到边陲,这让淮南的百姓深感绝望,只恨告状无门! 第1091章 与其便宜叛军,不如我们来抢! 随着一封调田神功进京的诏书,让他瞒天过海的梦想破灭了,田神功决定赌一把。 对于张闯荡的表态,田神功很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道:“义弟啊,你放心,若是将来愚兄能割据一方,你便是我的左膀右臂!” 张闯荡已经无路可退,再次抱拳:“小弟定当以兄长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在举事之前,愚兄要派人去沧州与安庆绪密洽,让他封我一个王爵。” 田神功翻身上马,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闯荡,“顺道给你讨一个公爵。” 张闯荡连连点头:“现在的局势是安庆绪求我们,必须多提一些条件,让他再送点女人、粮食、兵器什么的……” 田神功大笑:“哈哈……你啊,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太贪色了,必须节制一点,否则早晚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张闯荡大笑:“古人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能做个风流鬼,小弟也是心甘情愿!” 两人纵马并行,一边商讨造反的步骤,一边追赶返程的大军,不多时便回到了营寨。 得知田神功回来,马三宝又来催促他启程:“将军啊,陛下说金吾卫群龙无首,亟需你回京掌舵,还请尽快动身,免得陛下怪罪!” “公公莫急,待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了再启程不迟!” 田神功的语气已经不似刚开始般那么恭敬,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来呀,带马公公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胳膊拗不过大腿,马三宝只能郁闷的离开帅帐,心中暗自产生了警惕,田神功这是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了? 马三宝前脚刚刚离开,张闯荡就压低声音道:“兄长既然已经决心反唐,不如杀了这个宦官,省的他来聒噪!” 田神功捻着胡须笑道:“哈哈……不过一个没有卵子的阉贼罢了,等三郎去沧州见了安庆绪,与他谈好了条件回来之后,再杀这个阉贼不迟!” 是夜,田神功派遣了一母同胞的兄弟田神相匹马离开大营,前往三百里之遥的沧州求见安庆绪,表达自己的联合之意。 “我这不是投降燕军,而是与他们联合!” 田神功对张闯荡与田神相做出强调,“安庆绪已是穷途末路,只有与我联合才有一线生机! 次日傍晚,田神相一身风尘的返回了“田家军”大营,来到帅帐向田神功禀报了一个好消息。 “大哥,安庆绪答应册封你为齐王,等将来击退唐军之后,由你统治山东,世袭罔替。”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反了!” 田神功狠狠的揪下一根胡须,“先去把那个姓马的阉贼砍了祭旗,我要借他的首级向三军将士宣布李瑛的罪状。” 张闯荡与田神相面面相觑:“什么罪状?” 田神功捻着胡须,阴笑道:“其一,不知廉耻,无情无义。李瑛私通弟媳杨玉环在前,始乱终弃在后,又将其发配于五台山出家,并派人残忍杀害。 其二,刻薄寡恩,冷酷无情。为与杨玉环私通,勾结荡妇毒杀寿王李琩在前,又逼宫李隆基将其软禁在后,更是一口气杀了庆王李琮、永王李璘、太子李琦等手足兄弟。 其三,矫诏篡位,僭越称帝,他已被李隆基废为亲王,失去了继位资格,却勾结朝中大臣,起兵作乱,导致生灵涂炭,黎民遭殃。 由此可见,这李瑛乃是寡廉鲜耻、冷酷无情、刻薄寡恩、任人唯亲之徒,我田神功决定起义兵讨伐这个僭越之贼!” 张闯荡与田神相一起附和:“兄长所言极是,如此逆贼,人神共愤,我等当替天行道!” 田神功在虎皮帅椅上居中端坐,大声道:“快去将那阉贼斩了,将首级拿来摆放在桌案上,本将要召集全军所有旅帅以上的将校宣布起事,若有不从者,立斩之!” 张闯荡带了数十名亲兵,气势汹汹的赶往马三宝下榻的营帐,下令将从京城来宣旨的人全部抓起来。 “我们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抓人?” 正在休息的兵部胥吏吓了一跳,急忙大声抗议。 “全部斩了!” 张闯荡第一个拔剑,指挥亲兵很快就把这些猝不及防的兵部官差乱刀砍死,最后枭了首级。 杀完人之后,张闯荡才发现没有看到那几个宦官的身影·,当即召来卫兵询问,却不知道马三宝等人何时悄悄离开了? “真是该死!” 愤怒的张闯荡挥剑将几个卫兵杀死,又派出百余名亲兵骑乘快马出营寻找逃走的宦官,就算踏破铁鞋也要把人抓回来。 虽然没有抓到马三宝,但决定造反的田神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命心腹将前来宣旨的兵部胥吏头颅在桌案上摆开,又在周围暗藏刀斧手,随即把旅帅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到帅帐中举事。 按照唐朝军制,三百人为一个团,团的头目为旅帅,再往上就是校尉、中郎将、参将等官职。 不多时,整个军营里的一百多名将校陆续来到帅帐,当看到桌案上摆着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之时,顿时一个个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田神功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大声训话:“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这些头颅是谁的?”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不是逃兵的头颅,而是从洛阳前来传旨的胥吏的头颅……” “啊?” 听了田神功的话,满帐一片哗然,各种议论声瞬间炸开。 杀了前来宣旨的官吏,这不是等于造反了吗? “是的,本将自今日起造反了!” 田神功杀气腾腾的拔剑出鞘,狠狠地插在了桌案上。 “诸位兄弟,我田神功是大唐的冠军大将军,是食邑三百户的定远侯,我为何要造反?” 田神功双手叉腰,竭力蛊惑人心,“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 “你们你可知道,诏书的内容是什么?” “有人在朝中弹劾本将纵兵劫掠,强征壮丁,强抢民女,让本将把违法之人悉数处斩!” “诸位兄弟啊,你们都是我的亲兄弟,我田神功怎么忍心杀害你们?” “不错,我是强征壮丁了,但那还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史思明麾下有十万人马,我们只有一万多人,不征兵这仗怎么打?” “那些官老爷穿着官袍大氅,整日养尊处优,身边侍女环绕,他们当然体会不到我们在前线浴血厮杀,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感觉,回头却指责我们强行征兵,简直是岂有此理!” “如果不是老子在淮南强征了三万壮丁,拖住了史思明的步伐,早他娘的被叛军打进洛阳,将这帮狗官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田神功的语气极富煽动性,时不时的攥拳怒吼,看起来义愤填膺,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那些狗官弹劾老子纵兵劫掠?真是天大的笑话!” “咱们兵力最多的时候将近五万人,而朝廷只拨给咱们两万人的军饷,拨给咱们两万人的粮食,我们不去抢难道要饿着肚子跟叛军打仗吗?” “就算我们不抢,叛军杀过来一样会搜刮一空,与其把这些钱粮留下来资敌,还不如我们抢过来填饱肚子,奋勇杀敌!” “有狗官弹劾我们强抢民女,他娘的这帮王八羔子在京城里三妻四妾,女人成群,难不成让将士们做和尚?” “我田神功看不得自己手下的兄弟受苦,所以我给你们设置了「安军营」,好让兄弟们有个消遣的地方,这样才能斗志昂扬的打仗,这有何错?” “若是叛军杀过来,这些女人也要被蹂躏抢走,我让兄弟们舒服舒服又怎么了?更何况我要求你们给这些女人付钱不是……” “有奸臣在朝中弹劾本将,昏君雷霆震怒,不问青红皂白的要求我处死大量的将士,今天站在本将面前的几乎全都榜上有名。” “我田神功怎么可能杀害自己手下的兄弟?既然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那咱们就反他娘的!” 第1092章 逆我者死 在田神功的煽动下,这群已经被培养出匪性的将校顿时炸了窝。 “打进长安城,将这帮陷害我们的狗官碎尸万段!” “马踏长安,把那些三妻四妾的公卿骨头给他踩碎!” “我等愿以大将军马首是瞻,唯将军之命是从!” 面对着群情激奋的将校,田神功发出一道阴森的笑声:“很好,只要诸位将校与我齐心协力,何愁不能建立一番大业?” 谋士杨远建议道:“将军要起事,就该自立名号,目前称王称帝为时过早,自称‘齐天大将军’如何?” 田神功连连点头:“这个名号好,往后本将就是齐天大将军了,哈哈……” 满帐将校纷纷作揖参拜:“参见齐天大将军!” “哈哈……好、好、好,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定然其利断金!” 田神功摊开双手,接受满帐将校的参拜,尽管他内心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最后的疯狂。 “将军,依我看还是向朝廷请罪更好……” 当乱哄哄的声音落下之后,人群中突兀的响起一道不合群的声音。 田神功凝眸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中郎将李峙,京兆陈仓人,今年三十五岁。 “哦……那你说说怎样请罪,朝廷才会放过我们?” 田神功双眸中掠过一丝杀气,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李峙抱拳道:“就把将军刚才所说的理由叙述一遍,叛军十倍于我,将军不得已才强征士兵。 朝廷拨给的钱粮太少,将士们无法填饱肚子,我军无奈之下才向百姓借钱借粮,都是借的,不是抢的。 那些在军中充当‘安军妇’的也是自愿,并非强迫,而且士兵们放松完了会付钱的,尽管每次只有三五文,可这也是属于买卖,并不存在强迫。 将军只要如此辩解,末将认为陛下考虑着将军的功劳,应该会从轻发落,更不会为难将士们……” 听了李峙的话,另外一名唤作陈腾的参军也站出来附和。 “李将军所言极是,属下也认为举兵自立乃是下下策。 如今安史叛军已经穷途末路,大唐即将重归太平,就凭我们区区三万多人,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如向朝廷认罪,请求圣人从轻发落,说不定圣人会网开一面。” “呵呵……说得好,谁还有同样的想法?” 田神功双手叉腰,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支持李将军、陈参军的看法,反抗朝廷绝非良策,还是向朝廷请罪更好一些!” “我也支持李峙的提议,谋反只能是死路一条!” 又有七八人站出来支持李峙的倡议,这里面既有偏将,也有校尉、旅帅等军官。 “你们这些家伙平日里装作正人君子,不去安军营快活,就是想着到时候诬陷他人吧?” 田神功突然变脸,暴喝一声,“来呀,把这帮阴险的家伙给我砍成肉泥!” “杀!” 随着一声呐喊,埋伏在周围的刀斧手蜂拥而出,将李峙、陈腾等持有反对意见的将校全部砍倒在血泊之中。 田神功平日里作恶太多,担心有人刺杀自己,因此要求手下的将校来帅帐之时严禁佩带兵器,此刻他们赤手空拳,面对着手持利刃的悍卒,瞬间团灭。 田神功伸脚踩着李峙的尸体,大声说道:“此人就是个伪君子,在过去的两年内,他从不去‘安军营’里放松身体,却对你们谁经常去了如指掌。 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将来落井下石,看着你们被朝廷惩罚。 与其让这样的小人看笑话,老子今天便先杀了他祭旗,哪个再提向朝廷请罪,那就试试老子的刀斧手锋利与否?” 持反对意见的已经被斩杀殆尽,剩下的都是身上有污点之人,要么就是奸污过良家妇女,要么就是劫掠过百姓,甚至还有人做过杀良冒功的恶事…… 从前田神功会一脸不屑的告诉他们,“有老子担着,啥都不用怕”,现在田神功说朝廷要清算,大伙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跟着田神功造反! 更何况帅帐周围埋伏着杀气腾腾的刀斧手,此刻哪个还敢提出反对意见? 纷纷抱拳参拜:“我等唯大将军之命是从,请将军示下!” 田神功双手叉腰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脱掉干系,你们各自回营动员士卒反唐,谁敢不从,立斩无赦!” “遵命!” 七八十名将校一起抱拳领命,心情复杂的各自回营动员手下的士兵而去。 随后,田神功命令幕僚制作一副“齐天大将军”的旗帜悬挂起来,并派人把隐藏在山谷中的亲信王弘毅、高赟二将召来见自己,当面向他们宣布起兵反唐的之事。 原来田神功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兵力,便亲自统率两万多人驻扎在明处,却让亲信王弘毅、高赟二将各自统率五六千人隐藏在山谷之中,这样就不会轻易暴露兵力。 半天之后,田神功起兵反唐的消息就在整座大营传开,在几百颗头颅的杀鸡儆猴之下,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两万将士纷纷屈服在田神功的淫威之下。 王弘毅、高赟都是田神功的心腹,平日里坏事做了一箩筐,比起好色的张闯荡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起兵反唐之事他们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表示唯田神功马首是瞻。 田神功随即召集张闯荡、田神相、杨远、王弘毅、高赟等人密谋,计划趁着其他唐军还不知道消息,偷袭目前正在冀州枣强县用兵的李钦,杀他个措手不及,争取收编他的兵马。 “将士们不用担心,安庆绪已经答应与我军联合,咱们并不是孤军作战。” 田神功竭力安抚这帮心腹,“我与安庆绪约定好了,等击败唐军解了沧州之围后,由本将担任齐王,割据山东,往后咱们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众人纷纷抱拳:“我等唯大将军之命是从!” …… 冬天的旷野之中,马三宝带着两名小太监,手中马鞭不停地抽在坐骑的屁股上,拼了命的逃窜。 为了躲开追兵,马三宝果断的选择向北逃命,而不是向西,有时候南辕北辙也是一种智慧。 经过了一个昼夜的狂奔,马三宝也不知道逃出了多少里路程,但两三百里应该是有的。 天亮之后,三人在一个小镇上吃了点油条填饱肚子,向摊贩打听道:“敢问此地是何处?” 炸油条的摊贩用油渍麻花的手帕擦拭了下双手,笑吟吟的答道:“此处乃是德州治下安陵县。” “那掌柜的可知道此处距离博州高唐有多少里路程?”马三宝心情郁闷的问道。 摊贩随口答道:“二百六七十里左右吧,具体俺也说不清楚。” “多谢!” 马三宝从袖子里掏出同伴付了钱,带着两个随从上马徐行,盘算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我家是河北的,我知道路怎么走。” 一名随从用手比划着路线,“从安陵向西走八十里路就是冀州城,从冀州城往西南方向走就是邯郸,再继续向南走过了安阳、卫州就到黄河了……” 马三宝突然打断了这个随从的话语:“我们暂时不回洛阳,先去找王忠嗣将军。” “找王忠嗣将军做什么?” 两个小太监一脸不解,“人家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赐爵晋国公,怎么能看得起咱们几个内侍?” 马三宝脸色凝重的道:“陛下将召田神功回洛阳的事情托付于我,而我却搞砸了,现在有何面目回去见陛下?” “田神功拒不奉诏,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他甚至派人把咱们软禁起来图谋不轨,这也不怪咱们吧? 当务之急,我们应该火速回洛阳向陛下报告田神功的所作所为。”两个小太监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马三宝态度坚定的道:“从这里到洛阳千里迢迢,咱们回洛阳最快也要三天, 陛下再派人给前方的将领下诏,又得三四天的功夫,到那时候还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变化? 王忠嗣将军总督整个河北的军务,我认为咱们应该尽快赶到王将军的军营,把田神功拒不奉诏,似有不臣之心的事情向他禀报,请他尽快采取应对措施!” 两个小太监点头道:“你是头领,你说了算,我们听你的。” 第1093章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马三宝虽然不知道王忠嗣的队伍目前在哪里,但是他名气大,队伍规模大,只要找个城池随便一打听保证能问到确切消息。 “去安陵县城。” 打定主意之后,马三宝便带着两名随从顺着路标一路纵马,用了一个时辰找到了安陵县城。 看到马三宝等人穿着宦官的制服,为首的还是个绯袍,最起码是四品级别,守门的差役不敢阻拦,恭恭敬敬的将马三宝等人放进城内。 进城之后马三宝直奔县衙,与其在街上费劲的打听,还不如让县太爷发动衙役帮忙来的高效。 安陵县令一看来了个绯色官袍的大宦官,吓得急忙起身施礼,态度恭敬的恨不得跪在地上磕一个。 “咱家乃是奉了圣谕去给王忠嗣将军传旨,但离开洛阳的时候却忘了询问王忠嗣将军的部队目前到了哪里?所以有劳县令派人上街向过往的商旅打听打听。” 马三宝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享受着荣耀加身的感觉。 “这有何难?” 安陵县令一脸阿谀,“下官马上派出全衙门的人上街打探,一定问到王将军的准确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安陵的捕头果然刺探到了王忠嗣的准确消息。 “启禀公公,根据一名从北方来此贩马的商贾所说,王忠嗣将军的兵马目前已经杀到了沧州治下的景城,正在朝沧州推进。” “多谢卢县令帮忙!” 既然打探到了王忠嗣的准确位置,马三宝也不墨迹,谢绝了卢县令的挽留,带着两个随从离开安陵县城,顺着驿道朝景城纵马狂奔。 景城距离安陵只有一百五十里路,半天之后,马三宝一行就进入了景城县境内。 在驿道上向从沧州逃难来的百姓一打听,便知道王忠嗣的军队目前大概在野驴坡一带。 “驾!” 马三宝策马扬鞭,又一路打听寻找着野驴坡,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唐军屯兵所在。 远远看去,只见这座营寨连绵十余里,规模却是比田神功的军营庞大了许多,数不清的“王”字大旗迎风招展,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 马三宝三人还没靠近营门,便被一队巡逻的队伍拦住,询问他们的身份? “来者何人?” “咱家乃是来自京城的内侍,奉了圣谕前来给晋国公传旨。” 为了见到王忠嗣,马三宝壮着胆子撒了个谎。 这些巡逻兵果然被唬住,急忙带着马三宝一行进了大营,径直进入帅帐向王忠嗣禀报。 天色迟暮,日薄西山。 王忠嗣正与麾下的卫伯玉、白孝德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到底是等待郭子仪、仆固怀恩一起向安庆绪发起进攻,还是提前进攻长芦,争取抢夺头功? 王忠嗣今年的心情一直不错,七月份接到了妻子宋氏的书信,说是掌上明珠王彩珠与二皇子李健一见钟情,由皇后做主定下了这门婚事,并获得了陛下的批准,婚期定在今年腊月。 王忠嗣见过小时候的李健,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不错,为人还算机敏,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甚至还藏着一丝狡黠。 虽然他没能成为太子,但却也是皇后所生,是大唐的嫡次子,万一太子李俨犯个错,那储君的宝座就落到了这个乘龙快婿的头上,到那时候自己的爱女王彩珠就是大唐的皇后。 虽然总有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无情最是帝王家”,但那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现实中又有几人能抵得住做国丈的诱惑? 即便是如王忠嗣这般威名赫赫,也奢望有一天自己的的爱女能够戴上皇后的凤冠母仪天下,自己能够成为大唐的国丈。 将军的功劳再高,也有人能和你一较长短,放眼整个大唐,在功劳上能和王忠嗣掰掰手腕的目前就有李光弼、郭子仪、仆固怀恩、哥舒翰等人,这甚至还不算老资历的李祎、盖嘉运等人。 而如果王忠嗣的爱女能成了皇后,那集国丈与晋国公于一身,必将会让其他名将黯然失色,毕竟大唐的皇后只能有一个! 当然,如果太子没有犯错,顺利的登上了皇位,那王忠嗣就当没有这个念想,让自己的爱女当个越王妃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不错。 巡逻兵的头目进入帅帐,毕恭毕敬的单膝跪倒在地禀报。 “启禀晋公,门外来了三个宦官,为首的穿着一袭绯袍,自称从京城来传旨的。” “绯袍宦官,那至少是内侍省的内侍,让他进来!” 王忠嗣果断的终止了会议,亲自起身走出帅帐迎接。 有句话叫做“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尤其是宦官这个群体,倘若得罪了他们被穿个小鞋,弄不好就要家破人亡。 在李隆基时期,王忠嗣就是长安城的大红人,拥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马三宝小时候就对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印象深刻。 虽然时隔多年,但马三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王忠嗣,急忙作揖施礼:“咱家见过晋公。” “呵呵……” 王忠嗣微笑着还礼,“不知公公贵姓?” 马三宝恭敬的道:“回晋公的话,咱家姓马名三宝,乃是内侍省的内侍。” “原来是马公公,失敬、失敬!”王忠嗣拱手问道,“不知圣谕何在?” 马三宝道:“不瞒晋公,咱家这次从洛阳来到河北,并不是来给你传旨的,而是去给田神功传旨。” “哦……田神功的军队目前正在博州境内作战,为何公公跑到河间一带来了?” 王忠嗣露出纳闷的表情,作为一个四品的内侍,为何会犯这种张冠李戴的错误? 马三宝叹息一声:“唉……不瞒晋公,咱家之所以拐弯来到你的军营,并不是找错了地方,而是前来向你求援来了。” 王忠嗣更加疑惑:“不知公公此话怎讲?你这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马三宝当即把李白在洛阳状告田神功,惹得龙颜大怒,满朝文武商量一番,陛下决定采用怀柔计策把田神功调虎离山,遂降旨调他回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并命自己与兵部的胥吏结伴前来河北宣旨。 “但田神功接到圣谕之后却推三阻四,丝毫没有回京的意思, 甚至派人将咱家软禁了起来,似有不轨之心。” 马三宝双手拢在胸前,唉声叹气,“咱家听一个头目叮嘱门外的卫兵,说把我们看好了,回头就拿我们的脑袋祭旗。” “咱家情急之下拿出陛下赏赐的玉佩贿赂卫兵头目,这才带着随从悄悄溜到马厩,牵了马匹从后门逃命。” “我等才出营不久,便听到里面一片喧哗,大概是与咱家一道来传旨的兵部同僚遭了难……” 马三宝话音未落,旁边的白孝德忍不住开口:“他娘的,这田神功竟敢擅杀钦差,难不成想要造反不成?” 马三宝道:“咱家猜测,十有八九这田神功猜透了陛下的目的,自知罪大恶极,因此便抢先造反。” 王忠嗣正襟端坐,目光如炬:“想不到田神功如此胆大妄为,如果李白所言是真,那田神功其罪当诛,甚至是满门抄斩!” 卫伯玉跺脚道:“这狗东西的所作所为抹黑了大唐军队的形象,怕是要害得跟着咱们挨骂,我真想一剑将这狗东西劈成两段!” 马三宝继续道:“咱家慌乱之中逃到了德州的安陵县,距离洛阳还有一千多里路,如果回去禀报陛下,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等到陛下拟定了诏书,再传令各路将军围剿田神功又会浪费三四天的功夫。 咱家未能将田神功召回洛阳,有负陛下所托,罪该万死,前思后想之下,便一路打听晋国公军队所在,前来向你禀明此事。 晋公乃是河北都督,河北境内的一切军事都应该由晋公来裁决,还望晋公能够果断采取措施,用雷霆手段制裁田神功,避免局势恶化。” 第1094章 为将者,当挽狂澜于既倒 马三宝话音落下,帐中所有人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向王忠嗣。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果断出兵问罪田神功,第二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一种选择风险较高,如果面前这个姓马的太监所言是假,这么做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田神功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风险高意味着收益就高,如果田神功真的有谋反之心,而王忠嗣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扑灭的话,必然会是大功一桩。 第二种选择虽然稳妥,但也意味着与功劳擦肩而过,弄不好还会被指责“不作为”。 “嗯……诸位意下如何?” 王忠嗣正襟端坐,捋着胡须扫了一眼满帐文武。 性格谨慎的卫伯玉抱拳出列:“晋公,根据马公公所言,这个田神功确实罪大恶极,但关键是马公公现在无法证明他所说是真。 万一这是安庆绪使的离间计,晋公贸然问罪田神功,必然会引起两军交恶,到时候只怕陛下会龙颜震怒,还望晋公慎重!” 几个幕僚俱都纷纷附和。 “卫将军所言极是,要仿造咱们大唐的宦官服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晋公不能仅凭他一面之言就轻信田神功谋反。” 马三宝着急的朝众人拱手:“诸位,我确实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我八岁的时候进宫,最先在兴庆宫当值,后来又被安排在高力士身边打杂。” 马三宝话音刚落,三四个谋士七嘴八舌的发难。 “就算你从前在宫内当值,那也有可能被叛军收买了,故意挑拨离间,引起我军内斗。” “你身上的鱼符看着也有疑点,无法断定百分之百是真的,很难让人完全相信你。” 马三宝苦笑着做出保证:“晋公,咱家愿用项上人头保证,所言如果有半句假话,请你将我碎尸万段!” 一群大聪明又开始驳斥马三宝。 “自古以来将性命置之度外的不在少数,古有荆轲刺秦王,有要离刺庆忌,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他们那种将性命置之度外的死士?” “哎哎哎……都别吵吵,一个个的说!” 留着两撇胡子的白孝德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反问道:“依照诸位谋士之见,晋公该如何行事?” 一个文质彬彬的谋士道:“晋公应该按兵不动,派使者八百里加急赶往洛阳,验证此事的真伪。若这位公公所言是真,再出兵向田神功问罪不迟!” 马三宝焦急的辩解:“从景城到洛阳一千三百里路,就算驿站八百里加急,书信来回也需要四天左右,到那时田神功怕是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随即朝王忠嗣拱手:“晋公,请你相信咱家一次,我所言若有半句假话,请你将我凌迟刀刮,绝无半句怨言!” 众谋士纷纷向王忠嗣请求。 “晋公万万不可轻信这个宦官的蛊惑,这厮越看越像奸细,十有八九是安庆绪派来离间我们的。” “对对对,这个奸宦越看越不像好人,晋公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 “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忠嗣拍案怒喝一声,双眼圆睁,卧蚕眉倒竖,不怒自威,帅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为将者就应该承担常人所不敢承担之责任,要起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作用,本将做的事情自有我一力承担!” 王忠嗣目光炯炯,声如洪钟,“白孝德,即刻点起五千骑兵随我南下赶往博州,当面质问田神功!” 众幕僚还想再劝,王忠嗣双眼一瞪,叱喝道:“谁敢再劝,便以违抗军令处置!” 面对着王忠嗣坚决的态度,众幕僚或者摇头或者叹息,但却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公开唱反调。 王忠嗣又对卫伯玉道:“我离开军营之后,由你暂代主将之职,勿要向叛军发起主动进攻,按兵不动为宜。” “末将遵命!” 卫伯玉拱手领命。 随后,王忠嗣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大营,顺着驿道赶往博州。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天气逐渐寒冷,北风凛冽。 王忠嗣催促五千将士昼夜疾驰,计划于明日傍晚抵达田神功驻军之处,召他当面问话。 凌晨时分,提前赶往博州的斥候返回禀报。 “启禀晋公,小的在德州长河县境内发现了田神功麾下人马的行踪。” “长河县?” 王忠嗣勒马带缰,沉吟道,“田神功这是准备去攻打叛军呢,还是另有所图?” 白孝德一针见血的道:“李钦正在率部向沧州进军,这田神功不会想要伏击他吧?” 王忠嗣下令队伍暂停前进,命人拿地图来推测一下田神功的意图。 “田神功如果想要去攻打沧州,自博州北上可以直奔平昌、乐陵,而他却拐了个弯来到长河县,可见他心中有鬼。” 王忠嗣面对着地图若有所思,“李钦正率部自冀州而来,他前方肯定要途径武邑、阜城两地,而长河县距离这两处都只有六七十里路程。” 白孝德摊手道:“田神功如果要造反,只有投靠安庆绪一条出路。而他也知道目前叛军势微,所以他想伏击我军之中最为薄弱的李钦所部,争取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王忠嗣蹙眉道:“看来马公公所言果然是真,这田神功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所以冒着灭门的风险造反了!” “那还等什么?” 白孝德摩拳擦掌,“对于这种败坏我大唐名声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咱们让他尝尝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 王忠嗣立刻亲自给李钦写了一封书信,提醒他田神功大概率谋反的消息,自己已经率领五千骑兵杀到安陵,准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请李钦做好提防,小心被田神功暗算。 书信送出之后,王忠嗣加派斥候赶往长河县刺探田神功军队的动静,自己率骑兵悄悄包抄田神功的后路。 田神功率领麾下三万人马从长河县进入了武邑县,寻找了一处险要之处设伏,只等李钦进入口袋,就杀他个人仰马翻,最后将他的兵马给吞并了,壮大自己的实力。 与王忠嗣一样,田神功也派出了许多斥候紧紧盯着李钦的行军路线,掌握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让田神功失算的是,有一支幽灵般的骑兵悄悄绕到了他的后方,距离他布置的埋伏只剩下二十里路程。 “启禀大将军,李钦的部队目前已经过了信都,距离此地只剩下五十里,估计傍晚时分就能途径此处。” “启禀将军,李钦的部队距离此处只剩下三十里路!” “启禀将军,李钦的人马距离此地只剩下二十里路……” 听着斥候不断传来的消息,田神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诸位兄弟,给我狠狠地杀,最好是直接弄死李钦,这有利于收编他的队伍!” 以箭术著称的张闯荡拍着胸脯道:“兄长放心,李钦的脑袋交给我了,只要他进入咱们的伏击圈,我保证一箭将他射下马来!” “好,就看义弟的了!” 田神功拍了拍张闯荡的肩膀,“咱们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看这一战的结果了。 击溃了李钦,收编了他的队伍,我军就能扩充到五万左右,就算王忠嗣、郭子仪也不敢小觑愚兄。 如果被他反败为胜,往后咱们就成了丧家之犬了!” 张闯荡、王弘毅、高赟等武将纷纷夸下海口。 “大将军请放心,咱们的将士跟叛军厮杀了两年,每天都在刀口上生存,论战力绝对能把李钦这支乌合之众打趴下!” “好……本将于帅旗之下为诸位兄弟观战!” 田神功命人在一处山坡上竖起自己的“冲天大将军”旗帜,反正天色已经迟暮,等李钦的队伍到来之时天色已黑,也不怕看见。 随着田神功一声令下,张闯荡、田神相、王弘毅、高赟四将各自引领七千人埋伏在险要之处,田神功则带着五千人在一处高地掠阵,等战况不利时再加入战场。 第1095章 王都督克日擒逆贼 李钦是李晟的父亲,自从归降李瑛之后就被委任单独统帅一支三万人的队伍进入河北,攻略河北西部的州郡。 李钦是个战场老油子,他知道自己的军事才能一般,所以他从不与叛军正面决战,不打大型战役。 每当叛军主力杀过来之后,李钦就率部退避,让叛军扑个空,而当叛军撤退的时候,李钦又趁机收复失地。 李钦明白,自己率领的队伍是偏师,是为了呼应王忠嗣,最好的战术就是游击战术,避免与叛军正面决战。 如果爆发大战,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要么败,但如果不打,虽然自己没有胜仗,但也没有败仗。 正是在这个策略之下,李钦在过去的三年时间内,一直率领着麾下的三万人马游弋在太行山脚下,执行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策略,兵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这次五路大军合围沧州,李钦依旧行动迟缓,打算最后一个进入战场,凑凑人数就行了,功劳就别抢了,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出风头。 古人不是说了嘛,“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虽然我李钦没有赫赫之功,但我也没有败绩啊! 但当队伍过了信都之后,李钦突然接到了王忠嗣的书信。 王忠嗣的职务是河北兵马大都督,按照朝廷的规划,李钦这支独立兵团明面上也要听从王忠嗣的调遣,所以这不是李钦第一次接到王忠嗣的书信。 但当李钦拆开书信看完之后,登时傻眼了。 “田神功这个狗东西真是瞎了眼,竟敢算计老子?” 泥人尚有三分怒,被曾经的同僚当做软柿子,李钦这个“战场不倒翁”顿时火冒三丈。 “不需晋公出马,凭我麾下的将士就能杀这个叛贼片甲不留,将他押解到长安交给陛下问罪!” 李钦这样的老油子,一眼就看穿了田神功的弱点,他肯定是靠着屠杀和强硬手段威胁士兵跟着他造反作乱,如果顺风的时候还能保持团结,一旦陷入逆风局面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于是李钦立刻派出了上百名斥候秘密潜入前方的武邑县,很快就发现了在一处险要之处,藏有大量的伏兵。 “想要伏击老子是吧?没这么容易!” 李钦立刻命令自己的侄子李铁率领三千骑兵在前面诱敌,跟着斥候在即将进入伏击圈的时候驻马休息,引诱埋伏在暗处的叛军出来厮杀,看看最后谁沉不住气? 李铁接了命令,率领三千骑兵跟着斥候一路疾驰,很快就迫近了伏击圈,却在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全军下马休息。 李钦率领两万多步兵尾随其后,隔着三四里路停下前进的脚步,同样就地休息。 眼看李钦的部队马上就进入了伏击圈,张闯荡与田神相已经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没想到对方突然停止了前进,在距离伏击圈四五里的地方就地休息。 这帮叛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暴露了目标,只能焦躁不安的等待,看看李钦军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双方兵力相当,都在三万左右,如果不能利用埋伏打李钦军一个措手不及,双方真刀真枪厮杀的话,田神功并没有太大的胜算。 如果长时间原地不动,就会让田神功意识到已经暴露目标,李钦便下令全军就地扎营。 这样一来,田神功就吃不准李钦这边到底是巧合之下停止了前进,还是发现了有埋伏? 看着李钦军热火朝天的扎营,张闯荡再也忍不住了,悄悄赶到田神功的面前和他商量对策。 “义兄,我看十有八九咱们暴露目标了,李钦这明摆着要耗到咱们藏不住,他好后发制人,依我看不如杀出去和他真刀真枪的厮杀一场!” 张闯荡双手叉腰,一脸郁闷的说道。 田神功也有些郁闷,摩挲着胡须道:“正面硬拼,咱们顶多只占七成的胜算,而且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再等等看吧!” “就算要杀出去,也要等天黑之后,而不是现在!” 张闯荡拱手领命:“那就等到天黑!” 冬天的白昼格外短暂,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便已经日薄西山。 田神功觉得不能再等了,正要下令全军向李钦军发起冲锋,忽听背后马蹄声大作。 王忠嗣命令所有人摘下坐骑的铃铛,人缄口马摘铃,悄悄逼近田神功的帅旗,当只剩下五里的时候开始发起冲锋。 距离已经太近,想要再隐藏动静已经不可能,放开手脚以闪电的速度冲上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全军冲锋!” 王忠嗣手中佩剑一挥,飞纵胯下黑鬃马,身先士卒的冲锋。 “杀啊!” 五千骑兵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呐喊,犹如洪水一般卷向田神功帅旗所在。 为了伏击李钦,田神功把精锐都派了出去,自己的身边除了老弱病残就是被掳来的辅兵。 “不好,李钦的人马从背后杀过来了!” 田神功大吃一惊,直到王忠嗣的铁骑相距咫尺,还误以为是李钦识破了自己的埋伏,一边在正面迷惑自己,一边派遣了骑兵从背后偷袭自己。 “快点召张闯荡、田神相回来御敌!” 田神功慌乱之下一边派人向远处的主力求援,一边指挥跟前的士兵列阵迎战。 王忠嗣纵马如飞,双眸如鹰隼,当距离叛军帅旗只剩下数百丈之遥的时候,总算看清楚了大旗上面的字迹。 “齐天大将军?” 王忠嗣又惊又怒,“我呸……你田神功算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狂妄,就凭你也敢自称齐天?” 随后,王忠嗣下令全军一起呐喊。 “河北大都督王忠嗣杀到,只捉反贼田神功,其余人概不问罪!” “速速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五千精锐骑兵同时呐喊,声振寰宇,气势如虹。 大部分将士本来就没有反唐的念头,只是遭到田神功裹挟,不得已而从之。 此刻面对威名赫赫的王忠嗣,面对五千来势汹汹的铁骑,顿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器投降。 “我们不想造反,只是被田神功裹挟,不敢反抗,饶命啊!” “我等本是大唐健儿,从无反叛之心,只是遭到田神功逼迫,无奈从之,大都督饶命!” 除了数百名田神功的亲信做出抵抗之外,绝大部分士兵都丢下手里的武器,聚拢在一起投降,避免遭到对面骑兵的踩踏。 另一边,李钦也率部向埋伏的叛军发起冲锋,导致张闯荡、田神相等人无法支援田神功,只能眼睁睁被王忠嗣的骑兵冲的阵脚大乱。 一阵激烈的交锋之后,田神功身边的数百心腹死士很快就被王忠嗣的骑兵歼灭,数百骑兵将田神功团团围在中央。 “田神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忠嗣在马上大声呵斥,“还不快快丢了兵器投降,本将念在你的功劳上,暂时饶你不死!” “哈哈……大丈夫死则死矣,田某绝不会摇尾乞怜!” 田神功并没有把王忠嗣的叱骂放在眼里,反而狂笑着横剑架在脖颈上,准备自刎归天。 “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一支利箭从王忠嗣耳边飞过,正中田神功的手腕,登时让他握不住剑柄,将手中佩剑跌落在地,放箭者正是白孝德。 “快快把这逆贼绑了!” 王忠嗣在马上大喝一声,吩咐左右上前抓人。 “不许动!” 马上有十几个悍卒翻身下马,一拥而上将企图咬舌自尽的田神功摁住,并割下他披风的一角塞进了他的嘴巴里,防止他自杀。 王忠嗣亲自押解着田神功赶往厮杀的地方,命令身边的士兵齐声吆喝。 “逆贼田神功已经被活捉,那些被裹挟跟着造反的将士们就不要再为他拼命了,快快放下武器,概不问罪!” 看到田神功被生擒活捉,再加上威名赫赫的王忠嗣亲自前来讨伐,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叛军顿时军心崩溃,纷纷缴械投降。 张闯荡、田神相、王弘毅、高赟等人自知大势已去,有人仓惶逃命,有人负隅顽抗,有人直接缴械投降。 张闯荡悍不畏死,一人恶战近百悍卒,手刃十余人,最后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王忠嗣在高处目睹此景,忍不住感慨一声:“此人真是个悍将,可惜识人不明,误跟了田神功,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田神相落荒而逃,逃了十余里便被李铁率五百骑兵抓了回来。 王弘毅直接跪地投降,请求从宽发落,而高赟则直接被自己的手下反戈一击,捆了个五花大绑送给王忠嗣处置。 这场内讧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从王忠嗣突袭田神功开始,到落下帷幕,仅仅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双方死亡人数在一千人左右,已经是把田神功之乱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第1096章 只剩下死路一条 战役结束之后,王忠嗣以河北兵马大都督的身份接管了田神功的这支部队,随后交给白孝德统率。 “多谢晋公出兵讨伐田神功,否则咱家还不知道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跟随王忠嗣一起前来讨伐田神功的马三宝嘴里说着感恩的话语,就要趴在地上磕头致谢。 “马公公使不得!” 王忠嗣急忙一把托住马三宝,“说起来得王忠嗣感谢公公才对,甚至这片战场上的将士都应该感谢你!” 王忠嗣诚挚的说道,“是你随机应变选择了向我报信,而不是先返回洛阳禀报陛下。你的这一决定为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从而打了田神功这个逆贼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你先回洛阳,再由陛下降诏宣布田神功的罪行,耽误好几日的功夫,很可能会让李钦将军遭到伏击,产生巨大伤亡。” 马三宝憨笑道:“嗨嗨……晋公过奖了,咱家当时只想着完不成陛下交给的任务,无颜回洛阳面君。哪里想到田神功会做什么,能够避免损失,多亏了晋公料事如神,当机立断。” 王忠嗣不吝赞美之词:“如果说选择向我通报此事是马公公的无奈之举,但面对本将麾下幕僚的质疑,你甘愿用性命做担保,这就是你的勇气与责任。 马公公就不要谦虚了,你是个有担当的贤宦,我一定会修书向陛下表奏你的功劳。” “多谢晋公厚赞,咱家愧不敢当!” 对于王忠嗣的盛赞,马三宝感激不已,捧着拂尘连连作揖。 随后,王忠嗣修书一封,将这件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盖章交给马三宝,由他先行一步赶往洛阳禀明圣上。 “有劳马公公先行返回洛阳,本将随后命人把田神功押赴洛阳问罪。” 为了保护马三宝的安全,王忠嗣又挑选了一名队正,让他率领五十名骑兵护送马三宝返回洛阳。 “多谢晋公的关怀,咱家就此别过!” 对于王忠嗣的关照,马三宝感激不已,兴高采烈的带着两名随从踏上了返回洛阳的旅程。 对于王忠嗣来说,保护马三宝就等于保护了自己的功劳。 只有他当面向皇帝叙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凸显自己当机立断,为国担当的胸襟,肯定要加以保护。 马三宝离开之后,王忠嗣又命人把田神功、田神相、王弘毅、高赟、杨远等叛军将领全部装进槛车,派遣了一名姓崔的中郎将押往洛阳交给陛下问罪。 “杀了我吧!” 田神功在槛车内大吼大叫,“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田神功也算立下了赫赫战功,你们不能这样羞辱我!” 王忠嗣背负双手冷笑:“就凭你一个在背后打游击搞骚扰的偏师将领打了几场胜仗,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也敢自称‘齐天大将军’?哈哈……真是可笑!” 赶来与王忠嗣相见的李钦上前扇了田神功两个大嘴巴子,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吐沫,破口大骂。 “狗东西,竟想伏击我?就凭你也配?” “我听完马公公所言,才知道你小子无恶不作,丧尽天良,将我大唐将士的形象败坏的一塌涂地,老子恨不得把你的心剜出来下酒!” “有本事你剜啊,我田神功皱一下眉头就是孬种!” 面对李钦的破口大骂,田神功毫不示弱,反而更加嚣张的挑衅。 “狗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看到王忠嗣没有阻止的意思,李钦从袖子里掏出匕首,爬到槛车上将田神功的左耳割了下来。 “哈哈……无胆懦夫,你不是扬言要把我的心剜出来吗?割我耳朵算什么好汉?” 尽管脸颊上血流如注,但田神功却丝毫不肯嘴软,反而笑的更加猖狂。 “反正押解到长安之后我也要被千刀万剐,就让我先尝尝挨刀子的滋味!” “狗贼,嘴巴真硬,老子把你舌头割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恼羞成怒的李钦撸起袖子,企图将田神功的舌头割了。 王忠嗣急忙开口阻止:“李将军住手,陛下还要审问这个逆贼,你割了他舌头,如何说话?” 李钦这才作罢,吹着口哨召唤一只黑狗过来,将手里血淋淋的耳朵丢了过去喂狗,“狗贼,让你再多活几天!” “哈哈……不敢杀我?真是一群孬种!” 在田神功猖狂的大笑声中,押解的队伍驱赶着十几辆槛车,押解着田神功等人逐渐去远。 在槛车的背后,田家军无数的旗帜被聚拢在一起,用木柴点燃,付之一炬…… 消息很快传到沧州,得知田神功起义失败,安庆绪惋惜不已,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唉……本以为田神功的投降是我们扭转颓势的开始,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李归仁无奈的道:“田神功在淮南的时候表现出色,就连史思明都占不到太多便宜,更是屡败田承嗣、史朝义,没想到刚起义不过三天就被王忠嗣给扑灭,真是太可惜了!” “田神功已经失败,我们还有什么良策?” 安庆绪长吁短叹的询问李归仁,看起来更像是寻求安慰。 在目前的局面下,或许韩信在世,白起复生也无法扭转败局了,李归仁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道:“事已至此,唯死而已!” 站在旁边的安禄山三子安庆佑开口道:“二哥,依小弟之见,咱们大势已去,还是投降算了?” “喊我皇上!” 安庆绪恼怒的瞪了老三一眼,“下次再敢无礼,定然杖责二十。” “是……臣失礼了!” 安庆佑心中暗骂了一声“装蒜”,但还是按照安庆绪的要求拱手请罪。 安庆绪道:“别人投降或许可以留条活路,朕是大燕的皇帝,你是皇帝的弟弟,咱们投降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安庆佑举例道:“父皇也曾经是大燕的皇帝,他投降之后不是活得好好的?” “愚蠢!” 安庆绪忍不住叱骂一声,“李瑛那是故作姿态,一来为了制造投降不杀的假象,动摇我大燕文武的抵抗决心。 正是因为他没有处死父皇,牛廷玠、田承嗣这些个贪生怕死之辈才主动缴械投降。 即便是沧州城内,怕是也有很多人意志动摇,随时都可能投降唐军。 如果李隆基把父皇他们杀了,咱们剩下的人看到只剩下死路一条,肯定要与唐军血战到底,哪怕要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其二,李瑛不杀父皇,是为了让安守忠这个蠢货给唐廷卖命,与渤海国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信不信,等安守忠将来失去了利用价值,李瑛一定会毫不犹疑的处死父皇? 甚至处死安守忠、田乾真、田承嗣这帮蠢货,大唐朝廷绝对容不下这帮反贼!” 听了安庆绪的分析,安庆佑眸子里的希望渐渐散去,终于意识到投降换不来生路,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 安庆绪继续给这个手足兄弟分析利害:“我是大燕朝廷的最后一个皇帝,我们的军队也是大燕最后的军队,李瑛再接受我投降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今天投降,明天便会在万众瞩目下被凌迟处死,成为李瑛拿来安抚民愤的道具。 所以,老三啊老三,你别看李瑛暂时没有杀害父皇,但那不代表会饶过你我,明白吗?” 安庆佑绝望的点头:“多谢陛下的教诲,臣明白了!” 李归仁摩挲着胡须道:“死有什么可怕?我李归仁已经抱定了与大燕共存亡的决心,当大燕的最后一面旗帜被砍断之时,就是我李归仁战死之际!” “唉!” 安庆绪无奈的拍了拍李归仁的肩膀,“赵王啊,就让咱们君臣守护大燕最后的荣耀吧? 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也曾经轰轰烈烈的大干了一场,历史会铭记我们的事迹!” 李归仁抱拳领命:“臣遵旨,誓与陛下共存亡!” 第1097章 君臣一起急转弯 “启奏陛下,马三宝回来了!” 这日中午,李瑛正在午休,吉小庆喜滋滋的来到卧榻前禀报,“奴婢知道陛下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故此斗胆搅扰陛下!” “哦……这家伙总算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刚刚有了点睡意的李瑛一骨碌爬了起来,命吉小庆把马三宝直接带到寝宫说话。 马三宝本来就是内侍,经常服侍李瑛的饮食起居,因此不必忌讳。 如果不是因为田神功的案子,李瑛此刻早就离开洛阳启程返京了,而现在只能等着田神功来见自己,跟他算完账之后再班师回京。 谁知道马三宝这一走就是五六天,迟迟没有音讯,不由得让李瑛有些焦急起来,便打算如果天黑之前还是等不到马三宝回来,明天就让伍甲带着锦衣卫去博州一探究竟。 “你小子迷路了吗?这一去就是六天,你为何不到过年的时候回来?” 看到风尘仆仆的马三宝,李瑛忍不住责怪了一顿。 “奴婢有负圣人所托,奴婢该死,请圣人降罪!” 马三宝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有负朕所托?” 李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田神功拒不奉诏?” 马三宝带着哭腔道:“那逆贼不仅不奉诏,而且还起兵谋反,自称齐天大将军,把奴婢带的兵部胥吏全部杀了……” “这厮好大的胆子!” 李瑛做梦也没想到田神功居然这么大的胆子,不惜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造反,早知如此,就该让郭子仪带兵去抓人! “吉小庆,速速把申王、李泌、李白、王维等人召来,商讨铲除田神功的对策!” 田神功作为当年天策府的嫡系,直接发动叛乱,这结结实实的打了自诩有识人之明的李瑛一巴掌,让他陷入了暴怒的状态,忍不住大声咆哮。 “这混蛋竟敢造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朕要诛他三族!” “陛下息怒、息怒,保重龙体!” 吉小庆急忙送上一杯热水,让李瑛压压火气。 马三宝从怀中掏出王忠嗣的书信,双手举过头顶。 “圣人暂息雷霆之怒,都怪奴婢没有把话说清楚,田神功虽然造反了,但不过三天的功夫就被晋国公给剿灭了,并将他与麾下的爪牙全部生擒活捉,目前正派人押来洛阳。” “被王忠嗣灭了?” 李瑛瞬间从暴怒进入了惊喜的状态,“呵呵……呵呵……怎么灭的?” 马三宝双手举着王忠嗣的书信:“事情的经过都在晋国公的书信之中,陛下看完后就知道了。” 站在旁边的吉小庆忍不住用手中的拂尘在马三宝的肩膀上抽了一下,责怪道:“你小子下次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看把陛下气成什么样子了?” 马三宝连连认错:“吉公公教训的是,是小的主次不分,该打、该打!” 李瑛没心情听吉小庆聒噪,飞快的拆开书信起来,看完之后方才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根据王忠嗣的书信来看,他之所以能够迅速扑灭田神功的叛乱,马三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是他机警的逃过了田神功的追杀,又非常聪明的选择了去报告最近的王忠嗣,而不是千里迢迢的从河北跑到洛阳来向自己禀报。 如果当初马三宝选择回洛阳向自己报信,再从洛阳给王忠嗣或者郭子仪下达讨伐王忠嗣的诏书,那么很可能就会被他伏击李钦得手,让唐军蒙受重大损失。 其次,在王忠嗣的大营里,面对着他麾下幕僚的质疑,马三宝表现的十分有担当,不惜用自己的人头做担保来说服王忠嗣,让他相信田神功谋反的消息。 除了马三宝要记头功之外,当机立断、用兵有方的王忠嗣则是次功,正是他选择相信马三宝,果断出兵,才打了田神功一个猝不及防,一举将这个逆贼生擒活捉。 如果不是王忠嗣用兵快如闪电,被田神功做好了准备,要平定他这三万人的部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而且王忠嗣虚怀若谷,并没有抢功,在书信中竭力夸赞马三宝的所作所为,可见是个胸怀坦荡之人。 “三宝啊,你小子立大功了啊!” 李瑛的怒火烟消云散,伸手把马三宝从地上拉起来,“你告诉朕,想要什么封赏?” 吉小庆此刻正拿出内侍省老大的派头来给马三宝上课,教训他往后做事不要毛毛躁躁,说话之前要深思熟虑,想好先说哪一句再说哪一句,不能想起啥说啥…… 没想到陛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顿时弄得吉小庆有点不会了,尴尬的道:“嘿嘿……立功了?小马子能立什么功?” 李瑛心情大好,直接把王忠嗣的书信塞到了马三宝的手里:“自己看……” 马三宝红着脸道:“圣人不惩罚奴婢,已经算是开恩,奴婢岂敢讨赏,不敢要、不敢要……” “田神功谋反不是你的错,此贼胆大包天,你能机智应对,从田神功的营寨中逃出来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李瑛拍着马三宝的肩膀一顿猛夸,这小子好好培养,或许将来又是一个贤宦。 这让李瑛突然一下子想起了诸葛恭,内心忍不住有些酸楚,少了他的帮助,真的像是少了一支胳膊。 马三宝诚惶诚恐的道:“不敢欺瞒陛下,奴婢听到帐篷外面的人说要拿奴婢的人头祭旗,吓得奴婢骨头都软了。 无奈之下只能将圣人赏赐的玉佩拿出来贿赂卫兵,方才得以脱身。 奴婢丢了陛下的赏赐,实属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宽恕!” “一块玉佩,丢了就丢了!” 李瑛声如洪钟,豪气干云。 “既然你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朕来决定吧! 赏赐你一座位于长乐坊的府邸,仆人二十名、婢女二十名,黄金一百两。 另外提拔为内侍省第三内侍,位列吉小庆、黎敬仁之后。” “多谢圣人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三宝高兴的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圣人不惩罚奴婢,已属宽宏大量,还给奴婢这么多赏赐,奴婢纵然粉身碎骨,亦是无以为报!” 吉小庆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哎呀……小马子你行啊,居然立下了如此大功,晋国公在书信中对你是不吝赞美之词啊!” 李瑛接着传旨:“王忠嗣虚怀若谷,不争功劳,属实难得。传朕旨意,加封王忠嗣骠骑大将军头衔,赏赐黄金三百两,以示嘉奖。” “奴婢遵旨!” 吉小庆急忙捧着拂尘领旨。 随后,李瑛把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召来,命他带领五百锦衣卫向东迎接押送田神功的队伍,尽快把人带回洛阳来问罪。 半个时辰之后,李祎、李白、王维等大臣齐聚贞观殿,李瑛向他们宣布了田神功谋反的消息。 “根据马三宝回报,田神功拒不奉诏,还将前去传旨的兵部胥吏斩杀,并自立为齐天大将军。” 李瑛也学马三宝,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结果,而是先告诉诸位大臣田神功谋反的消息。 就像李瑛预料的那样,话音刚落,大殿上顿时炸了锅,众人又惊又怒,骂声一片。 “田神功狗贼果然做贼心虚,他知道自己坏事做尽,陛下只是调他进京,就吓得起兵谋反,不知道私底下还做了多少坏事?” 最愤怒的自然是李白,气的大呼小叫,恨不得一口咬死田神功,“请陛下火速下诏,命郭子仪、王忠嗣合围田神功,将他抓回来碎尸万段!” 李祎捋着胡须愤怒不已:“这田神功知错不改,罪上加罪,理当满门超斩!” 王维捻着漂亮的胡须沉吟道:“诏书的内容是调田神功进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他没有理由造反啊,莫非有人走漏了风声,被他判断出了朝廷的意图?” 看着满朝文武义愤填膺的样子,李瑛就想到了自己适才雷霆震怒的模样,果真是如出一辙。 五年之前,三十岁出头的田神功还只是枣强县一个从七品的县丞,被他的一个在兵部担任郎中的同乡举荐,被李瑛征召进了天策府。 短短五年的时间,靠着李瑛的信任,田神功攀爬到了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职位,赐爵定远侯,成为了大唐最顶级的将领之一。 而且,田神功投效到李瑛麾下的时间比其他任何将领都要早,包括仆固怀恩、李光弼、王忠嗣等人。 按照道理来说,田神功应该前途似锦,大展宏图,但却偏偏走上了歪门邪道,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与器重,这怎能不让人震惊又愤怒? 田神功做的这些事情固然伤天害理,但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回京认罪,李瑛或许会饶他一命,至少现在还没下定处死他的决心。 但这个白眼狼却忘恩负义,直接掀了桌子,那就不能怪李瑛不念旧情,从严处置了!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瑛气定神闲的安抚在场的诸位大臣,然后将结果缓缓吐出:“这田神功忘恩负义固然让人怒发冲冠,但他蹦跶了不过三天,便被王忠嗣给平定了……” 第1098章 我为将士们谋福利 “哦……田神功刚刚造反就被平定了?” 满朝文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手下有三万兵马,本身也是骁勇善战的猛将,竟然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就被平定了,这也太快了吧?” 李白拍手称快:“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王忠嗣果然用兵如神,这速度堪比司马懿克日擒孟达了!” 李瑛捻着胡须笑道:“司马懿阴险小人,狼子野心,哪有我们的骠骑大将军光明磊落?” 李瑛命马三宝把王忠嗣的书信转交给申王李祎,然后由在场的其他大臣传阅,了解下王忠嗣火速平乱的内幕。 众位大臣看完之后俱都对马三宝赞不绝口,纷纷夸他勇于担当,深明大义,是大唐王朝继高力士、诸葛恭之后的贤宦,三大内的上万宦官应该以他为榜样。 马三宝被夸得脸颊涨红,弯着腰连连推辞:“诸位大人谬赞了、谬赞了,咱家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完成陛下交给我的差事,碰巧立功而已。” 吉小庆在一边看的心里酸溜溜的,虽然自己大权在握,但还从没有干过这么风光的事情,等将来有机会了自己也要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 群臣夸了马三宝一顿,还得继续讨论如何给田神功善后,毕竟他在淮南做的事情太恶劣,严重抹黑了朝廷形象。 李白拱手道:“启奏陛下,臣在鹿邑县的时候曾经向关重山夫妇许下承诺,一定帮他找回三个儿子。 如今田神功已经被擒,但那些被强征的壮丁,甚至被掳到军营里的女子尚需妥善安置,臣请求去一趟河北,安抚这些受害者。” 李瑛欣然应允:“好啊,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案子是太白揭露的,就由你来终结。” “你即刻与兵部、户部的官员组成钦差团,携带一批钱财赶往河北,将那些被强掳来做辅兵的壮丁一律释放,并按照他们服役的时间发放饷银,与士兵享受同等待遇。 那些愿意继续从军的也要好生安抚,并将他们当辅兵时候的饷银补发。 另外,你还要去一趟淮南,清点下遭到田神功劫掠的百姓,统计完毕后由朝廷做出赔偿,以安民心。 最后,就是那些被掳到军营从事慰安的受害女子,等查抄了田神功的财产之后,俱都从重抚恤,弥补下他们受伤的身心。” “陛下圣明!” 李白对皇帝的决定非常满意,心悦诚服的接受了任务,“臣一定会做好善后工作,安抚遭到田神功伤害的苍生。” 中书侍郎王维站出来启奏道:“臣以为此案关系重大,虽然田神功、田神相、王弘毅等要犯均已被押来洛阳受审,但军中那些基层将校也应该加以审讯,如有情节特别严重者,也应该一并治罪,如此方能给淮南的百姓一个交代!” “王摩诘说得好,我李白支持你!” 王维话音刚落,李白马上表示支持,“此案关系重大,不应该只杀几个首犯就完事,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校尉、旅帅也应该挨个审问,如果手上沾了老百姓的性命,也应该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既然你们意见相同,那就由李白担任钦差正使,王维担任钦差副使者,先去河北再去淮南,妥善处置此事,给受害的淮南百姓一个交代!” 李瑛爽快的同意了李白与王维的请求,委任这对昔日的冤家组成搭档,一起去做“田神功案”的善后工作。 会议结束之后,李白与王维即刻动身,首先从兵部、户部挑选了近百名胥吏作为随从,又从洛阳国库支取了二十万贯作为经费,最后由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率领两千禁军沿途护送,浩浩荡荡的离开洛阳,赶往河北。 五天之后。 田神功、田神相、王弘毅、高赟、杨远等十二名谋反的主要骨干被押解到了洛阳,李瑛决定亲自在贞观殿进行审问。 贞观殿上,身穿龙袍的大唐皇帝居中高坐,目光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脸上的杀气隐藏不住。 胡须花白的申王李祎在下面赐了座,后面站着洛阳尹韩朝宗、署理兵部尚书李泌、礼部侍郎令狐承、财政大臣刘晏、户部侍郎王缙、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等一帮官员。 首先由锦衣卫指挥使伍甲进殿禀报:“启奏陛下,反贼田神功及其党羽已经全部押解至洛阳,目前正在宫门外等候,请圣人示下。” “将反贼田神功带进来!” 李瑛目光阴沉,厉喝一声。 “臣遵旨!” 伍甲拱手退下。 片刻之后,伍甲带着四名锦衣卫押解着田神功走进了壮观威严的贞观殿。 李瑛身板坐的笔直,双眼眯起,打量着阔别了三年的田神功。 可能在路上饱受风霜,田神功已经变得胡子拉碴,但眸子里的戾气依旧还在,虽然戴着枷锁和镣铐,依旧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见到圣人,还不下跪!” 伍甲照着田神功的腿弯上踹了一脚,想要逼他跪地。 但田神功骨头够硬,只是向前趔趄了几步,却并没有失去平衡,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好了!” 李瑛抬手示意伍甲停止下一步的动作,反正这家伙犯下的是死罪,跪与不跪,也没有太大区别。 “田神功,朕对的起你否?” 李瑛双目怒视田神功,厉声喝问。 田神功缓缓的道:“陛下对臣恩重如山,将臣从一个小小的县丞提拔到正三品的大将军,还赐爵定远侯,这份厚恩,臣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你说朕对你恩重如山,那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李瑛怒问。 田神功叹息一声:“臣知道自己罪该万死,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但臣当初强征壮丁,也是为了保卫淮南。 史思明骁勇善战,仆固怀恩率领十万大军都打不赢他,臣手里只有一万多人,想要跟史思明掰掰手腕,只能靠强征壮丁,扩大实力。” 李瑛冷笑:“强征壮丁朕可以理解,但你为何要强掳妇女?甚至还纵兵在百姓家中玷污民妇?” “呵呵……” 田神功苦笑,“陛下三宫六院,不知道常年当兵的有多难熬,兄弟们日复一日的当光棍,他们心里苦哇…… 臣让人掳了一些年轻女子,也是为了让他们养好精神,更有战斗力。” “大胆狂徒,竟敢拿陛下来作比较,给孤掌嘴!” 李瑛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申王李祎已经勃然大怒,忍不住越殂代疱的大喝一声。 伍甲这一路押送着田神功,早就被气的一肚子火,当下左右开弓,照着田神功的脸颊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田神功被打的嘴角溢血,掉落了一颗大牙,大笑道:“臣没什么可说的,请陛下马上下令把臣凌迟处死……” 李瑛冷哼:“田神功,你不用着急,朕就算想留你一条命,满朝文武与全国的百姓也不会答应。” 田神功闻言面如土色,低下了桀骜的头颅,状如行尸走肉。 李瑛继续审问道:“田神功,李白控告你劫掠百姓、强掳民女、玷污妇女、滥杀无辜,你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可是承认?” “都承认,都做了……” 田神功低着头,闭着眼,摆起了烂,“如今我只求速死,像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就不要再浪费陛下的唇舌了,杀了我吧……” 李瑛捻着胡须道:“为了安抚淮南的百姓,到时候朕会把你们押往淮南,当着百姓的面公开审判,让百姓来处决你。” “呵呵……” 田神功发出怪异的笑声,“判的好,我想淮南的老百姓应该恨死我了吧?” 李瑛又问:“你纵兵劫掠百姓,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积蓄吧?藏在哪里,全部交出来,用以赔偿受害者。” “没有!” 田神功一口回绝,“有我也不说,反正死路一条,就让那些财富永久的埋在地下算了!” “那你信不信朕诛你三族?” 李瑛眯起双眼,阴狠的问道。 田神功不以为然的道:“我父母早就死了,老三跟着我一块犯了事,也是难逃死罪,我的妻妾摊上我这个丈夫,儿女摊上我这个爹,算他们倒霉,陛下要杀就都杀了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田神玉?” 李瑛逼问,“他欠你什么?他在吐蕃高原辛辛苦苦的杀敌,却被你这个当兄长的连累,他有什么错?” “老二……” 听到田神玉的名字,田神功这才喟叹一声,“是我对不住他,是我这个大哥害了他,陛下要诛臣三族,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到九泉之下向二郎赔罪。” 李瑛逼问道:“你若是能交代藏匿藏银之处,朕可以赦免田神玉及其家眷,也算你这个做兄长的良心发现。” 旁边的李祎再次叱喝:“田神功,你人都死了,还藏着那些财富有什么用?你要是还有良心,也该替田神玉考虑一番。” 听了李祎的叱骂,田神功最终还是松了口:“就藏在寿春城内柳家胡同的一个大院的地窖内,大概价值六七万贯的样子,由我的几个心腹看管。” 李瑛立即吩咐伍甲:“你马上带人去一趟寿春,将田神功的赃银取出来,保存在寿春县金库备用。” 田神功忽然举手:“陛下,臣检举一个有罪之臣……” “哦……” 李瑛皱起了双眸,“你要检举何人?” 第1099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听了田神功的话,李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李泌,心中猜测田神功要举报的人是不是李泌? 以李瑛的了解,李泌的日子过得很简朴,他的官声很好,不像是个贪财的人。 当然,李瑛也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作为一个穿越者看惯了各种反腐电视剧,那些巨贪里面不乏故作清贫的好演员,就譬如那个谁谁谁,家里的钞票都发了霉,每天上下班却靠着自行车代步,吃的是清汤面条…… 李瑛也不敢断定李泌就一定不是演的。 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贪色,今年都二十多了,依旧还未娶妻,万一他贪财呢? 李泌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做贼心虚? 没人能够猜透李泌心里的想法。 “田神功,你要检举谁?” 李瑛眯着眼睛警告田神功,“我劝你考虑清楚,不要胡乱诬陷,否则定会罪加一等!” 田神功苦笑一声:“陛下也太看不起我田神功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臣犯了死罪,陛下要杀微臣,要刮微臣,我田神功没有任何怨言,心甘情愿受罚。 我田神功甘愿受死,就算被大卸八块,心里依旧感激陛下的知遇之恩。 如果有来世,我田神功还愿意做陛下的臣子,为陛下效力……” 听了田神功的话,李瑛忍不住喟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田神功啊,你若早知有今日,当初又何必做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到了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田神功面无表情的道:“臣不敢奢求陛下的宽恕,临死之前检举一个贪官,也算是寥作报答陛下的恩情。” 听了田神功这番肺腑之言,李瑛有些相信他的动机了,死到临头,他应该不会乱咬。 如果田神功真的举报李泌受贿的话,那么李泌可能真的是个好演员,表面上看似清贫,实则爱财。 “你既然这样说,朕倒要听听你检举何人?” 李瑛将身板坐的笔直,右手食中二指的关节下意识的轻轻叩击龙椅的扶手。 “臣检举安徽布政使田仁琬,他是个贪官,收了我一千两黄金,因此帮我勒令安徽治下的各级官府,严厉打击那些告状的百姓。 正是有了田仁琬的帮忙,在过去的一年内,凡是有控告臣的百姓俱都遭到了打击,要么被关进大牢,要么被发配边疆……” 田神功叹息一声,“臣保证说的话句句是真,这也是臣临死之前唯一能为陛下做的事情了。” 听田神功要检举的人并不是李泌,李瑛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李泌这个年轻人没有犯错。 之前他为包庇田神功的行为辩解,说是为了国家考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了田神功强征壮丁的行为,勉强可以说得通。 但如果李泌收受了田神功的贿赂,那性质就变了,甚至可以把李泌从受贿罪打为同党,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杀头处死,毕竟这个案子一定会引起全天下的注视,就算李瑛想包庇李泌也没办法! 庆幸的是,田神功举报的人并不是李泌,而是原先的剑南节度使田仁琬。 根据李瑛的了解,这个田仁琬好像也是河北人,具体跟河北冀州的田神功有没有渊源,尚不清楚。 李隆基在位时期,田仁琬作为李林甫的儿女亲家,被任命为剑南节度使,并在李唐内战的时候选择了站队武氏母子,率领三万人马来救援长安。 但田仁琬的兵马刚到陈仓关,李瑛的大军就攻克了长安,武氏母子从长安迁都洛阳。 作为田仁琬的好友,现任宰相裴宽亲自赶往汉中游说,最终劝的田仁琬率部投降,随后被解除兵权,调进长安担任秘书监。 从手握大权的节度使改任为对着满屋子书籍的秘书省长官,这让田仁琬很郁闷,便时不时的去找好友裴宽吐槽。 后来李瑛对全国行政区域进行改革,在裴宽的力荐之下,启用担任过剑南节度使的田仁琬出任安徽布政使。 李瑛这么做的主要原因就是安徽处在战区,而曾经担任过节度使的田仁琬能文能武,所以李瑛委于他重任,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被田神功给腐蚀了,接受了他的巨额贿赂。 “伍甲何在?” 田神功话音落下之后,李瑛毫不犹豫的召唤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出来干活。 “臣在!” 伍甲大步流星的出列,抱拳请示,“请陛下吩咐。” “你马上带人赶往安徽布政使驻跸所在的庐州,提安徽布政使田仁琬前来洛阳与田神功对质。”李瑛高声下令。 “臣遵旨!” 伍甲拱手领命,然后退到一旁。 随后,李瑛下令把田神功等人关进大牢,派人赶往洛阳,调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亨两人前来洛阳,联合洛阳尹韩朝宗,对田神功等人进行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马蹄声急如骤雨,使者出了洛阳,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诏书送到长安,第二天晌午书信就交到了内阁首辅裴宽的手中。 “田神功竟然谋反了?” 裴宽看完之后大吃一惊,同时庆幸王忠嗣用兵如神,“幸亏晋国公当机立断,用兵神速,仅仅三天就平定了叛乱,将田神功的谋反给镇压了下去。” 随后,裴宽紧急召集了颜杲卿、李适之、皇甫惟明、韦陟等其余的六位内阁大臣,并特地把大理寺卿李亨召到了中书省议事厅,向他们宣布了田神功造反的消息。 众人闻讯俱都惊讶不已,本以为安史之乱平定在即,没想到田神功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谋反了,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诏书内容并没有提田神功谋反的具体原因,只说田神功在淮南用兵期间纵兵劫掠百姓,滥杀无辜,强抢民妇,罪不可赦,特调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亨接到圣旨之后即刻启程,务必于两日之内抵达洛阳,不得有误。 “忠王殿下,圣人催得紧,咱们收拾下行囊,即刻出发吧?” 皇甫惟明接了诏书之后,当即催促李亨动身启程。 “咱们一个时辰之后在通化门碰头。” 李亨也不敢耽误,立刻与皇甫惟明一起离开了皇城,各自回衙门挑选随从,另外还要回家收拾随行衣物。 看到李亨回家收拾衣物,张庭纳闷的问道:“夫君这是要出远门吗?” 李亨一边精心挑选自己这几天穿的衣衫,一边随口答道:“田神功谋反,陛下龙颜震怒,特地调我与皇甫惟明前往洛阳进行三司会审,限我们两日之内赶到。” “这田神功刚刚谋反,怎么就被抓了?” 张庭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没那个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李亨道:“被王忠嗣打了个措手不及,造反三天就被抓了。这人可是陛下的嫡系,手握大权,竟然造反了,呵呵……陛下这用人也不行啊!” 片刻之后,李亨带着二十名侍卫、二十名仆从出了门,由他挑选的近百名大理寺胥吏早就在通化门等候多时。 而皇甫惟明也带了几乎差不多的人数在此与他碰面,随后两支队伍汇合成一路,出了城门,顺着驿道冒着严寒朝洛阳昼夜兼程。 李亨走后,张庭前思后想,决定帮太子李俨一个忙,于是以探望妹子张娴为借口,进了东宫出现在了丽正殿。 “侄儿拜见婶娘!” 李俨对张庭很是恭敬,亲自带着张娴、韦熏儿接待这位不速之客。 张庭开门见山的道:“太子啊,自从韦良昭、元载被贬官之后,东宫的势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婶娘今天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特地来为你举荐一个人才,此人乃是我大唐前十名的实力派大将,你要是能把他的命救下来,他将来定然会死心塌地的替你卖命。” 李俨对于田神功造反的消息丝毫不知,听了张庭的话一脸不解:“不知道婶娘说的何人?既是我大唐的实力派大将,为何还要靠孤来救他?” 张庭当下把李亨回家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田神功谋反作乱,被晋国公王忠嗣抓了送至洛阳,陛下龙颜震怒,传诏调你三叔与皇甫惟明前往洛阳会审田神功一党。” “田神功造反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李俨一脸震惊,想了想又道,“这事恐怕不妥,田神功犯下的是谋反大罪,就凭孤怎么可能保得住他?” 张庭一脸大聪明的表情,侃侃而谈。 “太子啊,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陛下如果想杀田神功,直接降旨处死就是,为何还要调你三叔与皇甫惟明从长安跑到洛阳审讯? 陛下这么做的目的何在?依我看是为了给田神功脱罪! 再者说了,田神功可是你父皇当年的天策府嫡系之一,投靠到父皇麾下的时间比仆固怀恩、王忠嗣他们还要早,属于最早的从龙之臣,你父皇肯定不忍心杀他。 你是太子,是大唐储君,你给你父皇休书一封替田神功求情,说不定陛下就借坡下驴饶了田神功。 田神功是大将,是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就算职位暂时被罢免了,但他的人脉还在,将来东山再起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太子你能修书替他求情,田神功若是不死,将来必然会对你感恩戴德,为你效力,有他的加入,你的东宫必将如虎添翼!” 听完张庭的这套用人之道,李俨果然为之心动:“好好好,我就听婶娘的,马上给父皇修书,替田神功求情。” 第1100章 高处不胜寒 张庭继续说道:“太子你为田神功求情,是为了让他对你感恩戴德,这件事不能悄悄的干,必须大张旗鼓。 你最好先去一趟皇城,去找找裴宽、颜杲卿他们表达你的看法,就说念在田神功劳苦功高的份上饶他一命,争取这帮大臣的支持。 当然,这帮大臣是否支持都无所谓,太子你只需要让消息传开,让田神功将来领你的人情,才会死心塌地的替你卖命。” “婶娘言之有理,那孤现在就去皇城。” 李俨从谏如流,毫不迟疑的同意了张庭的建议。 韦熏儿对此有些犹豫:“这样做行吗?替一个谋反的逆贼求情,会不会引起圣人与满朝文武的不满?” 张庭吃着从岭南进贡的荔枝,自以为是的道:“田神功虽然犯下谋反大罪,但是他功劳也不小,太子公开替他求情,会让世人认为太子宅心仁厚,肯定能吸引一批拥趸。 再说了,替田神功求情也不是犯法的事情,只是表达太子的态度而已。 如果陛下赦免了田神功,将会让他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陛下不同意,对于太子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政见不同而已。” 李俨开口道:“熏儿莫要再说了,孤觉得婶娘言之有理。东宫的人现在不堪大用,朕需要培养一批有能力的心腹,现在正是拉拢田神功的好时机,孤一定要尝试一番。” 见李俨态度坚决,韦熏儿便不再反对,但心中却还是觉得为田神功求情是一件弊大于利的事情,弄不好会惹来骂名。 张庭继续道:“另外,我要提醒一句,没事的时候多注意下你那个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我发现这小子搬到十王宅之后,不断的有三教九流出入他的越王府。” “婶娘说的二郎?” 李俨哑然失笑,“我俩一个娘生的,对他再了解不过。他从小就喜欢黏着小宫女玩耍,最喜欢钻女人堆,胸无大志。” 旁边的张娴捂嘴笑道:“太子肯定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记忆犹新吧?” “哪件事?” 张庭也不知道忘了,还是故意旧事重提。 张娴奚落道:“就是越王闯进宜秋宫的那次啊,差点对东方悦霸王硬上弓了,若是被他得了手,恐怕东方悦也就没脸做太子妃了吧?” “咳咳……我看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俨不满的瞪了张娴一眼,“二郎不是都向东方氏认错了吗?他是酒后失德,又不是故意的,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张娴撇了撇嘴,点头道:“臣妾记住了。” 张庭道:“你说的那是小时候,越王现在已经逐渐长大,你不能再用从前的目光看待他。 再说了,一个男人越喜欢女人就越容易滋生野心,因为权力越大,他才能得到更多的女人。 而且越王现在傍上了王忠嗣这棵大树,肯定会有趋炎附势之徒攀附上去,太子你不能不防。” “可二郎与孤一奶同胞,他能不顾兄弟之情觊觎储君之位?” 对于张庭的警告,李俨依旧不太认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对这个亲弟弟的信任。 张庭苦口婆心的说道:“正因为越王与太子一奶同胞,也是皇后所生,所以他才更有可能滋生野心,太子必须小心提防。 在咱们大唐的历史中,因为夺嫡而骨肉相残的可都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如果太子不记得了,我建议你多了解下玄武门之变的内幕。” 韦熏儿非常赞同张庭的这句话:“婶娘所言极是,太子往后是该防着点二郎,不能什么事情都对他推心置腹。” 顿了一顿,韦熏儿继续道:“我始终觉得,城西庄园的瓜农案弄不好跟二郎脱不了关系,他怎么会好巧不巧的经过那里,最终引起了冲突?” 李俨替兄弟解释道:“那天恰好是祖母的诞辰,二郎奉了母后的懿旨去细柳原上坟,碰巧路过。” “走其他几个城门去细柳原更近一些,二郎却偏偏从金光门出去,又恰好路过城西庄园,怎么看都像故意为之。” 韦熏儿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反正随着二郎年龄愈来愈大,太子你得防他一手。” 李俨只觉得这几个女人在挑拨自己兄弟之间的感情,但当着张庭的面又不好意思反驳,毕竟想要登上皇帝的宝座,往后还要仰仗李亨的支持。 “孤心中有数了,这件事你往后就不要一个劲絮叨了。”李俨瞪了韦熏儿一眼,说道。 为了把焦点从李健身上转移,李俨故意道:“我倒是觉得三郎与四郎逐渐长大,得防备他俩滋生野心。” 韦熏儿不屑的道:“两个庶出的皇子,母亲也已经死了好几年,能有什么威胁?” 李俨道:“虽然三郎和四郎的母亲已经去世,但抚养他俩的江采萍颇有心计,再加上他们的姨娘王阙也进了宫,而且颇受父皇宠爱,还是得防着一点。” “太子说的有道理!” 张庭打个呵欠起身准备回府,“坐在储君的位子上高处不胜寒,不管对哪个皇子都应该小心提防一些。” “行了,我该回家睡午觉了,有点犯困。” 李俨急忙起身恭送:“恭送婶娘。” 随后,李俨又吩咐内侍程元振送张庭离开东宫。 “王妃,请!” 程元振满脸阿谀的走在前面引路,“你慢点。” 张庭带着几个侍女,脚步匆匆:“提醒你个小太监一句,我并不是忠王妃,你喊我张夫人即可。” 程元振讨好的道:“虽然夫人没有王妃的封号,但长安城哪个不知道您才是忠王府的女主人?韦王妃只是个摆设而已。” “哈哈……好一个嘴巧的小太监,有赏!” 高兴的张庭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金子赏赐给了程元振,“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谢王妃赏赐!” 程元振将赏赐收了,毕恭毕敬的道,“奴婢今年二十八岁,老家是京兆府三原县。” 张庭笼络道:“我那妹妹张良娣心眼不多,程公公往后多多照顾,我们忠王府及张家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程元振赔笑:“良娣性格慈善,待人宽厚,宫里的下人都非常尊敬她,奴婢理应为她效劳。” 程元振毕恭毕敬的将张庭送出东宫正门,直到马车逐渐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返回了丽正殿。 另一边,李俨已经带着心腹太监方喜儿走出东宫前往皇城挨个拜见内阁大臣,替田神功说情,希望他们能与自己一起上个奏折,请求陛下赦免田神功的死罪。 但不管是裴宽还是颜杲卿,亦或是韦陟还是刘君雅,要么直接了当,要么委婉的拒绝了李俨的请求。 “田神功犯了死罪,甚至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太子身为储君岂能替他求情?万万不可!” 韦坚作为李俨的岳父,直接告诉他这件事的严重性,“弄不好太子你要受到牵连,最好不要引火烧身。是谁给太子出的这个馊主意,是熏儿吗?” 李俨吱吱呜呜的道:“不是熏儿出的主意,是孤自己做的决定。孤认为田神功功劳甚大,况且天下未定,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因此才产生了这个想法……” “举兵谋反,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死罪,就算抄家夷三族也不为过。 莫说田神功这点功劳,就是换了王忠嗣、郭子仪也是难逃死罪,太子可千万不要卷进这件事情里面去。” 在工部尚书的书房内,韦坚再三告诫这个女婿,让他不要沽名钓誉,去做一些哗众取宠的事情,以免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好吧,孤谨记岳父的告诫。” 尽管李俨内心十分赞同张庭的策略,但面对着气场强大的岳父,却也不敢与他争辩,只能先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 李俨这个太子在皇城里转了一圈,裴宽、颜杲卿、李适之、韦陟、韦坚、刘君雅等六位内阁大臣俱都反对替田神功求情,无奈的李俨只好去请教自己的另外一位岳父——礼部尚书东方睿。 东方睿没有选上内阁大臣,因此没有资格参加刚刚在中书省举行的内阁会议,对于田神功谋反的消息也是刚刚才从刘君雅的嘴里听说,直到李俨进门还没有消化完。 听完李俨的来意,又听说其他六位内阁大臣都反对替田神功求情,甚至死对头韦坚更是强烈反对此事,东方睿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别人是大臣,他们是否替田神功求情都无足轻重,太子是储君,你不应该被他人左右,臣认为你上书给田神功求情也不是不行。 田神功虽然犯下谋反大罪,但他毕竟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太子你身为储君,为他求情反而彰显的你宅心仁厚,有容人之量。” 听了东方睿的话,李俨大喜,急忙作揖致谢:“多谢岳父指点,那孤就不再去征询别人的意见了,马上回东宫给父皇修书。” 东方睿旁敲侧击的提醒道:“太子啊,悦儿进宫一年半了,到现在迟迟没有身孕,是否该找个太医为她瞧瞧?” 李俨顿时一脸窘迫:“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落下,李俨匆匆告辞。 返回东宫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写了一封替田神功求情的书信,接着派遣程元振赶往洛阳,当面呈交给父皇。 第1101章 明镜高悬,善恶有报 平定了田神功的叛乱之后,王忠嗣便急于返回自己的军营。 目前郭子仪、仆固怀恩的大军均已渡过黄河,对沧州形成了合围之势,王忠嗣必须赶回去指挥大军抢夺攻破沧州的头功。 自己在河北与李归仁打了三年,王忠嗣自然不愿意让别人拿到先登沧州的首功。 目前合围沧州的兵马已经接近四十万,多田神功这三万人不多,少这三万人也不少,所以王忠嗣决定不让这支人马参战了,命他们移师德州治下的平原县,等候朝廷处置。 王忠嗣是武将,只负责平叛,至于田神功及其手下的核心骨干如何判决,那属于朝廷的事情,不在王忠嗣管辖范围之内。 当然,三万人的队伍群龙无首也不行,容易发生哗变甚至是骚乱,因此王忠嗣离开的时候留下白孝德率领一千人统领这支兵马。 白孝德也想去攻打沧州,但架不住王忠嗣军令如山:“都回去打沧州,这三万人马就撂在这里不管了?” 白孝德表示可以划到李钦麾下,让他统率。 但斥候骑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表示李钦早就拔营向东而去,估计此刻已经出去三四十里路了。 “这老狐狸,抢功劳的时候跑的真快!” 白孝德忍不住骂了李钦一句,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王忠嗣的命令。 “咱们把话说在前面啊,只要朝廷派人来了,末将马上返回军中。” “行!” 王忠嗣带着四千骑兵走了,给白孝德留下了一千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白孝德度日如年,望眼欲穿的等着朝廷派人来接管这支军队。 在田神功被押往洛阳之后的第六天,李白、王维率领的钦差团总算抵达了这座位于平原的军营。 “谢天谢地,朝廷总算来人了!” 白孝德立刻去与李白、王维相见,简单的介绍了一番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嫡系骑兵离开了。 “这支队伍目前没主将了?” 李白与王维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王维道:“三军不可无主,由太白你来担任主将好了,反正你有经验,担任过参军。不像我,没有领过兵。” 李白顿时面红耳赤:“王摩诘,你揭我伤疤是不是?” “没有、没有……” 王维连连摆手,“我对你的军事才能心服口服,绝无揶揄之意,太白不要误会!” 李白拒绝了王维的提议:“我们是来审查案子的,哪有精力统兵?还是让马将军暂掌军权好了,反正这支队伍大部分都要遣散。” 王维对此表示同意:“除了他似乎没有别的人选了。” 随后,李白与王维以钦差的身份任命马千乘为这支队伍的主将,暂时执掌兵权。 官拜金吾卫中郎将的马千乘也不客气,欣然接受了这个临时的差使,体验一下掌管三万大军的感觉。 马千乘下令将队伍分成六个营寨,每营五千人,主力军五个营寨,辅兵单独一个营寨。 李白派人在所有的营寨贴出告示,让关平、刘黑壮、陈二孬等辅兵火速到帅帐接受问询,不得拖延。 要在三万人的队伍中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贴告示无疑是最有效直接的手段。 “关老二,钦差贴出告示找你们几个,快去大营接受询问。” 统领辅兵的一个校尉看到告示之后,立即第一时间找到了关平等人,“钦差要求刘黑壮、陈二孬等人也去,赶紧去吧!” 关平等人喜出望外:“一定是那个乔扮成羊倌的先生回来了,否则钦差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名字。” 刘黑壮喜极而泣:“谢天谢地,总算可以回家了!” 陈二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刘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怂,钦差是让你去告发那些欺负你婆娘的人。” 关平拍了下刘黑壮的肩膀:“你这么魁梧的身材,往后千万别再懦弱了,要像个爷们一样站出来揭发那些欺负你老婆的兵痞。” 在关平的带领下,这个帐篷中的六个人结伴前往中军大营接受问询,缺席的那一个则是在叛乱中被马蹄踩死了,说起来有些冤枉。 中军大营内李白居中高坐,王维在一侧作陪,周围有五六个胥吏跪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准备做好记录。 “果然是李青天到了,小的们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关平等人进入帅帐之后,便看到了李白那张不苟言笑,一脸正气的脸庞,急忙一窝蜂的跪下磕头。 李白对王维介绍道:“半个月前我乔扮成牧羊人,混进了田神功大营,就是与这帮人住在一起。” 王维抚须颔首,和颜悦色的对关平等人道:“你们把自己所遭受的非法待遇一一说来,并举报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员,不得胡乱捏造。” “小人岂敢,保证所说的话句句是真!” 六个辅兵磕头如捣蒜,纷纷保证自己所言句句是真。 最先控诉的是关平,他叙述了前年秋天,一帮官兵闯进自己家中,抢走家里的钱粮,强迫自己从军的经历。 等旁边的胥吏一一做了笔录之后,王维问道:“你可知道带兵的头目叫什么名字?” 关平咬牙切齿的道:“当然记得,此人名叫刘大河,抓我的时候是个队正,现在已经升到了校尉。 晋国公平定叛乱之后,只是抓了田神功、王弘毅等主要将领,这些中层军官依旧逍遥法外,在军中作威作福,请钦差大人以法绳之,将他抓起来!” 李白立刻召唤人手去抓人:“来呀,把那校尉刘大河抓来与关平当堂对质。” “喏!” 一名队正答应一声,立刻率领五十名禁军,由关平前面带路,前去捉拿刘大河。 这刘大河正在营帐中跟手下的几个心腹吹牛,被突然闯进来的禁军吓了一跳,强作镇定的询问他们要做什么? “奉了钦差的命令前来抓你问罪!” 禁军一拥而上把刘大河反扭了双臂。 他手下的心腹也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头目被人抓了起来。 “晋国公不是说只抓田神功等罪魁祸首,其他人概不问罪吗?你们要干什么?” 刘大河又惊又怒,扯着嗓子据理力争。 抓人的禁军冷笑道:“晋国公不问你们的罪,不代表朝廷不问你们的罪,还是乖乖的去向钦差坦白为好。” 刘大河也没有反抗的勇气,只能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被押往帅帐受审。 就在禁军捉拿刘大河的时候,帅帐中的审讯持续进行,性格懦弱的刘黑壮举报了玷污自己妻子的几个兵痞,为首之人名叫方武,目前的职位担任旅帅。 李白命胥吏做好笔录的同时,再次派人去将这个方武抓来接受审问。 除了关平、刘黑壮之外,包括陈二孬在内的其他四名辅兵也接受了问询。 不过他们的遭遇稍微好一些,因为家里穷,也就没有东西让官兵抢,其中两人是光棍,也没有遭遇媳妇被玷污的恶劣行为。 按照李白制定的标准,如果仅仅只是强征壮丁,那就免予处罚,毕竟这是田神功做出的决定,让这些基层的官兵来承担责任有失公允。 罪行稍微轻一些的就是抢劫钱粮,这也是田神功下的命令,如果在抢劫粮食的过程中没有沾上人命,也可以免予处罚。 如果涉及到玷污妇女、强掳民女这两项罪行,那就要抓起来问罪。 田神功不可能公开下达这个命令,最多只是默许,这些士兵做了孽就得承担责任。 最严重的则是在劫掠百姓中的杀人行为,如果是因为在抢劫的过程中遭到百姓抵抗而杀人,那就得从严处置,甚至以命抵命。 刘大河与方武来到帅帐接受审讯,刘大河只承认干过抢劫的事情,并且咬死没有杀人,而且是奉了田神功的命令行事,自己并没犯罪。 方武面对着刘黑壮的指控无法抵赖,被一顿军棍打的皮开肉绽,只好承认自己玷污了七八名妇女,并且因为遭到抵抗杀过四五条人命。 最后,刘大河被处以杖责二十,方武则被判了斩立决,推到辕门斩首示众。 处罚完了刘、方二人,李白又命胥吏贴出告示,希望那些遭遇欺凌的辅兵站出来告发曾经欺压过他们的人,只要举报属实,两位钦差一定会将那些恶行累累的兵痞绳之以法。 随着方武的首级挂在辕门上,无数遭到欺凌的辅兵纷纷走进帅帐控告当年欺凌自己的恶霸。 军营中做了坏事的人心惶惶,当夜就有数百人企图逃离军营,被马千乘率兵一网打尽,全部抓了起来。 经过李白和王维的挨个审讯,这些逃命的人之中有两百多人在抢劫过程中杀害过百姓,另外的两百多人则干过奸污妇女的坏事。 李白打算把这些肇事者都杀了,但王维不同意,认为这样杀下去用刑太重,应该把案宗报与大理寺核准,减少死刑人数。 两人辩论之后李白做了妥协,暂时先杀少部分罪行累累的恶棍,其他罪行稍轻的交由大理寺核准之后另行定罪。 紧接着,李白又让人张贴告示,让那些被强掳来的壮丁自己选择,想要回家的可以支取饷银后离开军营,想要继续留下来从军的也会补发缺少的军饷。 短短两天的时间,便有四千多人领了军饷离开了这座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军营,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返回故乡的路途。 第1102章 老天爷是个瞎子 “我们还是太仁慈了,对于那些禽兽就该大开杀戒!” 当调查清楚了关重山三个儿子的确切消息之后,李白进入了暴怒状态,忍不住朝着王维发火。 王维一脸歉疚,默默的坐在椅子上,承受着老友的埋怨。 关重山的三个儿子之中,老二关浩不愿意当辅兵,主动上战场,却不幸战死在乌江岸边。 老三关存在军营中发现了被掳来做“安军妇”的妻子,便想要带着她逃走,被巡逻的哨兵发现后吊死在营门口,他的妻子又被抓回军营继续遭受摧残。 兄弟三人之中,唯有年龄最长的关远还活在世上,两年的辅兵生涯让他满目沧桑,沉默寡言。 “我李白曾经答应令尊,要把你们兄弟三个给他送回去,没想到如今只剩下你一人了……” 李白拍了拍关远的肩膀,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关远拱手致谢:“草民在这里代表我爹娘谢谢大人的恩德,要不是你替我们做主,可能草民也回不去鹿邑了。”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关平在旁边赔笑:“李青天也不必自责,二哥与三郎都死在你调查这件事情之前,你已经尽力了。” 李白叹息:“我答应关老汉的事情终究没有做到,是我李白食言了,大唐朝廷对不住他!” “既然李青天觉得对不住我伯父,那就多发点抚恤好了,我帮他带回去!” 关平背着个包袱,一脸见钱眼开的样子。 关远瞪了这个堂兄弟一眼,训斥道:“关平,你不要没数,钦差已经按照每人二十贯发放了抚恤金,你别得陇望蜀了,再说有我在这里,也轮不到你说话!” 关平干笑一声:“嗨嗨……我这不是替大伯考虑嘛,谁拿回去都一样,反正要拿来给大伯养老,拉扯孩子。” 王维接过话茬道:“需要抚恤的受害者多达三千,每人二十贯就是六万两,恕朝廷没法答应这位兄弟的要求!” 关远急忙道:“大人不要听他的,他说了不算数,草民知道你们的难处,不用特意关照我们关家,一视同仁就好。” “来人,去金库支取五十两银子过来。” 静静听着讨论的李白突然开口,朝在一侧站立的随从吩咐一声。 王维闻言面色不由得一变,急忙提醒李白不要意气用事:“太白,五十两银子是小事,但如果引起了其他受害者家属的不满,那就是大事了。 根据统计,被田神功强征到军中,战死沙场与遭到杀害的壮丁有三千多人,每人抚恤二十贯已经是朝廷的极限,倘若你多给关家五十贯,又如何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关平笑逐颜开,拍掌叫好:“李青天真够义气,我回家见到伯父,一定如实相告,他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 李白叹息一声:“摩诘啊,你不用担心,公私我还是能分得清楚,这五十两银子记在我的账上,就当我是提前预支的薪俸。” 王维苦笑:“太白啊,五十两银子是你十个月的薪俸,你家里老婆儿女不吃不喝吗?” “无妨,反正还有俸米与职田,日子过得紧一些,也不是不能过。” 李白拒绝了王维的劝谏,“我没能给关老汉把另外两个儿子找回来,也只能用金钱作为补偿了。” 一直静静聆听的关远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李青天能帮我讨来饷银,给老二、老三发放抚恤,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关家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李白冷声道:“不是给你的,我李白食言了,这是我对两位老人家的弥补。” “我帮伯父带回去!” 关平眉开眼笑,“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还有四五个孩子需要照顾,光那四十贯抚恤金怕是不够花。 再说了,我伯父经商了一辈子,至少也有上百贯的家底,都被那些畜生洗劫一空,这些钱就当是赔偿好了。” 关远怒斥:“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滚一边去。就算要朝廷赔偿,也不该李青天拿自己的钱赔偿,你没听王大人说这五十两银子是李青天十个月的俸钱,绝对不能要。” 关平挠着头皮,满脸无赖的道:“你信他说的,咱们鹿邑县的县太爷一年也能扒拉个几千两银子,李青天这么大的一个官,一年只能拿六十两银子?我才不信!” 王维一听顿时来了火气:“来,你给我说哪个县太爷一年能扒拉几千两银子?本官马上派人去抄他的家!” “这个、这……” 关平抠了抠鼻子,“我从前在街上喝酒的时候听朋友说的,他们说随便一个县令就能贪墨几千贯。” 王维冷哼一声:“当朝宰相月俸八两,一年九十六贯;李太白是三品的散骑常侍,月俸只有五两,一年六十贯,你当朝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再说你们鹿邑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的税收为一万八千四百贯,你们县太爷一个人贪了几千贯? 不过,你既然说到这里了,回头本官肯定派人去调查,如果你信口雌黄,定然治你诬陷之罪。” 吓得关平急忙跪倒在地:“大人饶命、饶命,小人只是道听途说,具体也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啊!” 李白瞥了王维一眼,说道:“摩诘啊,你不要吓唬他了,这是我对关老汉失约的补偿。 当初他们听了我的承诺一定满心欢喜,现在却要面对两个儿子辞世的结果,心情一定很悲伤。 我李白不能让关家二子死而复生,只能拿出微薄的钱财对二老做个补偿,让他们生活宽松一些。” “李大人啊,谢谢你的好意,朝廷给的抚恤已经够花了,关家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女人缓缓开口,柔弱的声音中夹杂着浓郁的悲伤。 她正是关家三郎的妻子戚氏,今年二十五岁。 两年暗无天日的军中生涯,让她本来姣好的面容有些枯瘦,眼窝凹陷,眼神有点迷离,但精神头尚可。 两年之前,她被掳到军中,成了那些精力旺盛的兵痞发泄的工具,她已经记不清最多的一天被多少人碰过,但粗略估计三十多个是有的,熬过去后累的她无法走路。 是家里的孩子支撑着她的信念,让她不至于精神崩溃,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家…… 但有一次,丈夫关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望着妻子形容枯槁的样子,关存嚎啕大哭,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关存告诉妻子,自己知道她肯定是被掳到军中做了“安军妇”,所以主动要求做了正兵,并在沙场上砍死了两个叛军,因此获得嘉奖,允许进入“安军营”放松。 关存相信,只要能够踏入这座魔窟,就一定能找到戚氏,最终老天没有辜负他的良苦用心。 夫妻抱头痛哭,关存寻找机会带着妻子逃出了军营,刚出营门就被巡逻的哨兵抓住。 最后的结果是关存被吊死在辕门杀鸡儆猴,而戚氏则被再次投进了安军营,继续充当工具。 这一次,戚氏的精神崩溃了,拼了命的想要把丈夫的尸体从辕门上放下来,被一顿痛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送了半条命。 “娘子,活下去,为了我们的孩子……” 但丈夫临终的遗言再次支撑起了她的意念,让戚氏继续顽强的活下去,最终等到了今天的重见天日。 侠骨柔情的李白当初听到戚氏的悲惨遭遇之时进入了抓狂状态,仗剑在手,让戚氏跟着自己去指认欺负她的男人,要当着戚氏的面砍下他们的头颅。 戚氏谢过李白,强颜欢笑:“太多了,真要杀起来,怕是一天都杀不完,就这样吧……” 听完戚氏的话,李白有些颓废无力,深感就算自己豪气冲天,也无法杜绝世上的悲惨,这让李白忍不住泪沾衣襟。 最后反而是戚氏安慰李白:“人嘛,身体只是一副皮囊,几十年之后埋进黄土中便化作枯骨,只要心灵干净就永远不会蒙上尘埃。” 这让李白深深的被戚氏折服,发动全部脑细胞为戚氏做了一首诗,要让历史铭记这个女人。 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脏不一定是脏,净也不一定是净。 听了弟媳的话,站在旁边的关远连忙附和:“弟媳说的是,李钦差你是我们关家的大恩人,绝不能再收你的钱了。 我父亲一生忠厚,待人磊落,他若是知道我受了先生的钱,心中一定很愧疚,这钱决不能收!” “好吧!” 李白不再坚持,对王维喟叹道:“摩诘啊,那关老汉是个好人,是我李白这辈子遇见最善良的人,但这好人却没有好报啊,都说老天有眼,我看他是个瞎子!” “唉……” 王维叹息一声,“田神功这厮真是罪大恶极,不诛他三族都没法向淮南的百姓交代,此贼必须凌迟车裂,以平民愤!” 第1103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按照兵部的抚恤标准,战死士兵的抚恤金在二十贯到三十贯之间,因此李白和王维给被田神功掳来又遇难的壮丁定了个二十贯的赔偿数额。 不是他们两个抠门,而是连续的征战已经让大唐的财政不堪重负,要不是李瑛在去年排除万难,力推纸币,或许大唐的经济现在已经崩盘了。 根据统计,因为田神功强掳壮丁、滥杀无辜而死亡的民壮多达三千三百多人,光这一笔赔偿,朝廷就需要支付将近七万贯。 另外还有五千多辅兵给田神功免费干了两年的活,这也需要朝廷买单,总不能光管死人不管活人,否则定会惹得怨声载道,甚至引起社会动荡。 李瑛制定的标准是每名辅兵每个月一贯军饷,比正兵一千五百钱的月饷银少了五百钱。 每人每月一贯,看似不多,但五千多人叠加起来就是五千贯,一年就是六万贯,两年就是十二万贯。 这两笔钱加起来超过二十万贯,对于大唐的财政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毕竟是凭空多出来的,根本不在户部的年度预算之内。 但要想平息民愤,消弭骂声,扭转朝廷形象,朝廷就必须为田神功买单。 只有给受害者的家属做出积极赔偿,才能消除他们心中的怨恨,才能逐渐淡化他们对朝廷的不满甚至是仇恨。 因为有参考价格,这些被强掳来的民壮无论是生是死,都能计算出来,但像戚氏这种被掳来做“安军妇”的女人如何赔偿,却无据可依。 要说封建时期道德低下,也不见得。 在田神功之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有组织的抢劫民妇随军慰安的先例,大部分都是临时性的个人行为,肇事者侵犯了无辜的民妇之后脚底抹油开溜,不会把人掳到军营里长期发泄。 军营里另外的一种发泄方式是允许士兵去逛青楼,甚至把那些窑姐带到军营里嫖宿,但基本上都是女人自愿的,属于买卖。 是田神功开了“抢劫民妇,随军慰安”的先河,如果在民间流传开来,将会极大的抹黑唐军形象,毕竟田神功率领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唐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一直在考虑给这些身心俱损的女人赔偿多少钱合适? 也许女人的命不值钱,但大唐的声誉却是无价! 朝廷的大将军做出了这种人神共愤的恶事,朝廷只能破财挽回名声。 伍甲带着锦衣卫去了一趟安徽寿春,根据田神功的交代,在一座宅院里搜出了价值六万七千贯的财产,随后八百里加急飞报洛阳。 李瑛决定全部拿来弥补这些身心俱损的苦命人,朝廷一分钱不留。 按照李瑛的要求,李白统计了军营中的“安军妇”,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每人可获得一百九十贯的赔偿,赔偿数额高达死亡民壮的将近十倍。 这样的赔偿算是天价,如果放在李瑛穿越之前,大概相当于每人拿到了两千万的国家赔偿。 但是,这个钱又有几个良家妇女愿意赚,又有几个人有命赚? 如此高昂的赔偿金,无论李白还是王维,都不敢做这个主,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也只有李瑛这个大唐皇帝才有这般魄力。 “这笔钱不仅是对这些女人悲惨命运的补偿,也是为了买回大唐受损的名誉!” 李瑛坐在贞观殿望着李白的奏折,心情无比沉重。 这一刻,他恨不得将田神功碎尸万段! 偏偏这时候,太子李俨为田神功求情的奏折送到,气的李瑛破口大骂。 “这竖子真是混账,不仅庸碌无能,而且黑白不分,滥做好人,也不问清楚田神功犯了什么罪,就敢给他求情?” “如果让他做了皇帝,那对于大唐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将李俨的奏折扯得粉碎,李瑛恨不得直接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但为了社稷,还得忍他两年,等找到了合适的代替者之后再跟他算账。 虽然不至于因为一封求情书就把太子给废了,但李瑛还是写了一封批示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大骂一顿,并罚他半年的俸禄,让这个儿子长点教训。 皇甫惟明与李亨已经来到了洛阳,并与洛阳尹韩朝宗对田神功进行三司会审,将他犯下的罪行一一记录在案。 汇总之后,三司按照李瑛的意思判处田神功死刑,但要把行刑地点放在安徽寿春斩首示众,并派出胥吏在淮南等地广贴告示。 随着被强掳壮丁的陆续返乡,淮南的百姓奔走相告,团聚的家庭笑逐颜开,更开心的是每个还乡者都拿到了朝廷的补偿,这使得淮南地区的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大幅减轻。 而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固然悲痛,但逝者已矣,能够拿到朝廷发放的抚恤金,也算让受伤的家庭得到宽慰。 只有那些被掳到军中的女人还没有返乡,她们被转移到相隔三十里的平原县城暂居,一面接受郎中的检查治疗,避免身体留下恶疾,另外一方面则等补偿金到来。 数日之后,由锦衣卫查获的属于田神功的赃银送到了平原县,并且为了方便让这些女人随身携带,在洛阳的时候贴心的兑换成了黄金。 李白亲自给这些女人发放,每人领到了三块重五两的金饼,以及两个重二两的金元宝,加上几颗金豆子。 “遵照陛下的圣裁,共抄得田神功赃银六万七千五百五十五贯,给你们三百五十二人均分,每人可获得赔偿金一百九十二贯二钱。 朝廷为了让你们便于携带,特地在洛阳把铜钱给你们换成了黄金。 按照兑换比例,你们每人可以领到十九两二钱的黄金,大伙看好自己领到的黄金,一定要在柜台上当面点清,然后签字画押,切勿离开后再出现纠纷。” 李白背负双手,站在账房前贴心的提醒这些脸上挂着笑容的女人。 两年炼狱一般的日子,让她们几乎忘记了笑容的滋味,而如今终于一个个喜上眉梢。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它却可以快速有效的抚平受伤的心灵,杀了那些糟蹋过她们的男人,远远没有耀眼的黄金来的直接有效。 “娘啊,朝廷给我们赔钱了,好多的黄金,金灿灿的,真好看,呜呜……”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黄金,忍不住喜极而泣,哭的稀里哗啦。 寻常老百姓就连摸摸黄金都很困难,更别说拥有这么满满的一捧,这十九两黄金足可让她回到家乡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至少不用再为这辈子发愁。 年轻女孩的哭声勾起了其他女人的悲伤,现场顿时哭声一片,但这却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我的儿啊,娘拿到金子了,好多好多,等我回家带你进城,咱们以后搬到城里住!” 戚氏望着手里的黄金,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心中默默悼念。 “三郎啊,你的在天之灵安息吧,我会把你的尸体运回故乡,葬在村头,让你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 因为是被单独吊死的,所以关三郎的尸体并没有被埋进乱葬坑,戚氏向一个旅帅苦苦恳求,那人帮关三郎收殓了尸体,埋在了钟离县境内。 关三郎的孤坟埋好之后,戚氏还去烧了纸祭奠,就像烙印一样把埋葬丈夫的地点刻在心里,等将来回到家乡,完全能让丈夫的尸体落叶归根。 等所有女人领到了赔偿金之后,李白雇佣了一百多辆马车,准备把这些饱经风霜的女人送回故乡。 “大伙儿把钱收好,千万不要把零散的金豆子掉了!” 李白站在马车前,殷切的叮嘱排队走来的女人,体贴的就像是长辈。 这些女人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洗了澡、梳了头,胳膊弯里拎着包袱,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精神头与半个月之前恍若隔世。 王维站在一旁,默默的注视着好友,心中的钦佩之意更浓。 “这李太白看似潇洒不羁,没心没肺,但却是世上第一侠骨柔情之人,他嫉恶如仇,视金钱与权力汝粪土,我王维不及也!” “看什么?” 李白注视到了王维的目光,忍不住张嘴吆喝一声:“你是不是有病?为何用色眯眯的目光看我?” 王维大笑:“哈哈……我看你才有病?我王摩诘可没有龙阳之好,我是在想你李太白婆婆妈妈的,是如何写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种诗句的?” 李白冷哼:“对于这些可怜的女子,肯定要好生安抚,对于你这种好色之徒,有多少我杀多少! 别说十步杀一人,就算一步杀一人,我李太白也毫不留情!” 王维嗤笑:“李太白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为了玉真戒色十几年,你居然说我好色?真是可笑!” “切……一个人是否好色,不在行动上,而在心里。” 李白说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翻身上马,扯着嗓子提醒陆续上了车的女人。 “大伙儿坐好,咱们马上就要上路了,此去淮南一千二百里,大概六七天才能抵达,切勿在路上弄伤了自己!” 随着李白一声令下,两千人的钦差队伍护送着一百多辆马车踏上了南下的路程,踩踏的驿道上烟尘滚滚。 王维远远的跟在李白后面,嘀咕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李太白纯属放屁、放屁!” 第1104章 尘埃落定,善恶终有报 洛阳,贞观殿。 李瑛召开终审会议,申王李祎、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亨、洛阳尹韩朝宗,以及李泌、令狐承、刘晏、王缙等在洛阳的大臣悉数到场,一个个神情肃穆。 “启奏陛下,大理寺已经按照圣谕结案,判决罪魁祸首田神功夷三族,将其与全部党羽押赴寿春,当众处决,以平民愤!” 大理寺卿李亨捧着笏板出列,将判决结果做了汇报。 李瑛正襟端坐,面如寒霜:“可曾派人去淮南各地张贴告示?” 李亨举着笏板道:“大理寺的胥吏昼夜工作,已经拓印了三百份告示,并八百里加急送往淮南各郡县,责令各级衙门派遣人手四处张贴。” “不够!” 李瑛直截了当的否定了大理寺的工作效率,“至少要拓印两千份,不仅是淮南地区,河南南部受波及的郡县也要广泛张贴,让百姓们看到朝廷惩恶扬善的决心!” “臣遵旨!” 李亨咽了口唾沫举着笏板领命,心中却在懊恼从长安带来的人手太少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向洛阳府借点人手帮忙。 “李泌何在?” 李瑛面无表情的召唤一声。 年轻的李泌急忙出列,双手将笏板举过头顶:“臣在!” “李泌啊,经三司会审,可以确定你并没有收受田神功的贿赂,但你擅自做主,纵容田神功的行为对朝廷造成了巨大的危害,更是让淮南的百万百姓遭到涂炭。 虽然你初衷是为了大唐着想,但虑事不周,自以为是,其罪难赦,朕现在革去你兵部尚书之位,贬为登封县令,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李瑛声如洪钟,面无表情的宣布了对李泌的惩罚。 “臣罪该万死,谢陛下从轻发落!” 李泌跪倒在地,双手摘下了头顶上二品大员的乌纱。 “退下吧,望你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李瑛挥挥手,一脸失望的斥退李泌。 这个年轻人虽然谋略出众,但毕竟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龄,政治手段还不够成熟,也应该让他遭受一番挫折,磨练他的心性与政治才能,将来才能成为一代贤相。 “把田仁琬押上来!” 惩罚完了李泌,李瑛又命人把安徽布政使田仁琬押解进大殿。 片刻之后,诚惶诚恐的田仁琬走进了巍峨雄壮的贞观殿,不等李瑛开口就跪倒在地疯狂叩首,以额头触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臣该死,臣罪该万死,请陛下从轻发落,饶臣一命!” 李瑛冷哼一声:“田仁琬,朕来问你,朕可曾亏待于你?”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感激还来不及,岂敢抱怨陛下亏待!” 田仁琬趴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认罪,状如死猪。 “在武氏叛乱之时,你公开支持武灵筠母子,并带兵支援叛军,朕没有计较你的选择,准你投降,委任你为正三品的秘书监,并没有因为你是投降的歧视你。 去年夏天,朕改革行政区域,更是因为你担任过剑南节度使的资历对你高看一眼,委任你为安徽布政使,为的就是你能施展文武双全的才华,稳定处在战火中的淮南地区。 谁知道你不念朕的恩情,竟然为了一千两黄金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明知田神功祸乱地方,却不站出来阻止,反而加以包庇,迫害告状的百姓。 朕问问你,你的良心何在,你怎么好意思来见朕?又怎么好意思张嘴求朕饶你一命?” 李瑛拍案怒斥,越说越气,最后导致有些声嘶力竭。 “臣该死,臣糊涂……” 田仁琬趴在地上摇尾乞怜,“臣畏惧于田神功的权势,被黄金蒙蔽了双眼,有负圣恩,臣愧对陛下的信任,请陛下念在臣的苦劳上,从轻发落,饶臣一命……” “哼!” 李瑛冷哼一声,高声怒斥:“那些无辜冤死的百姓,又有谁饶过他们的性命?朕已经判决了田神功死刑,对你也要一碗水端平!” “来人啊,将田仁琬摘去乌纱,剥去官袍,打入牢狱,与田神功一起押赴寿春,公开斩首,以平民愤!” “喏!” 站在殿外的金甲武士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将田仁琬摁在了地上。 “陛下饶了……” 田仁琬又惊又惧,在死亡的阴影下,当场晕死了过去。 几个金甲武士将田仁琬的乌纱摘去,官袍剥去,随后就像死狗一样拖出了贞观殿。 李瑛最后道:“伍甲,由你率领五百锦衣卫,将田神功一党与田仁琬押赴寿春,等候李白、王维抵达之后,由李白监斩,公开处决这批乱臣贼子!” 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拱手领命:“臣遵旨!” 宣判完毕之后,这场轰动全国的大案总算落下帷幕,李瑛在洛阳耽误了将近一个月的行程,此刻已经是十一月底,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李瑛决定就此班师回京。 在悠扬的号角声中,心情沉重的李瑛带着李祎、皇甫惟明、李亨等大臣,由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率部护驾,离开洛阳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望着大队人马远去的背影,年轻的李泌脸上写满了苦涩,自嘲的笑笑,带着十余名随从离开洛阳,前往百里之遥的登封县去担任县令。 五百锦衣卫押送着十几辆槛车,里面关着田神功及其党羽,以及包庇他的田仁琬,顺着驿道前往寿春,在那里把这些死刑犯交给从德州赶去的李白,当众处死,以平民愤。 驿道上尘土飞扬,十余名官差携带着拓印好的告示,快马加鞭赶往淮南,把这些告示交给各地官员,再由他们派人在治下张贴公告。 不过几天的功夫,朝廷判决田神功死罪,并将其与同党押赴寿春,公开斩首的告示张贴在淮南各郡县的街头巷尾,深受其害的百姓奔走相告,闻者无不拍手称快。 “这个畜生把我们淮南祸害的实在不轻,就应该将他千刀万剐!” “从咱们鹿邑到寿春虽然两百多里路,到时候我爬也要爬到寿春,说什么也要割一块肉回来祭奠我儿子的在天之灵!” “行刑的日期定在腊月初三,你可得提前几天去,到时候只怕寿春的客栈都要爆满。” “只要能看到田神功这个狗贼伏法,我就算找个破庙在墙角蜷缩一宿也是无妨!” 鹿邑县的某个菜市场门口,告示前围拢了大量的百姓,提到田神功的名字俱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一个月之前,虽然民间私下里都在骂田神功,但谁也不敢公开站出来指责,毕竟在过去的一年内,因为告状被判处监刑、流放、杖刑的人比比皆是。 。。 胳膊拧不过大腿,官府说劫掠百姓不是官兵干的,是史思明麾下的叛军干的,谁要是再敢污蔑朝廷,那就是诽谤,一定会从严治罪! 而现在,有了朝廷的判决,告示上盖着煌煌大印,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田神功纵兵劫掠,为祸地方,欺上瞒下,今按照律制判处其死刑,并夷三族! 不止是田神功被判了死刑,安徽布政使田仁琬也因为包庇其恶行,收受巨额贿赂,尸位素餐,被一并判处死刑。 当初被田仁琬打过招呼,颠倒黑白,对告状的百姓做出惩罚的官员一律贬为平民,永不录用! 甚至就连兵部尚书李泌也因为失察之责,被正式革去兵部尚书之位,调任户部侍郎,以儆效尤。 因为这桩案子,一个正二品的兵部尚书被革职,一个正三品的布政使被判处死刑,罪魁祸首田神功更是被判处夷三族,这样的惩罚力度可谓雷厉风行,即便放在大唐的历史上也是一场大案,由此可见大唐天子惩恶扬善的决心。 第1105章 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经过了五六天的奔波,李白率领的队伍护送着三百多名苦命的女子顺利进入了淮南境内,并沿途分兵把她们各自送回家中。 这些女人获得天价赔偿的消息已经在淮南传的沸沸扬扬,难保不会有人见钱起意,动了杀心。 要知道,一个壮年男子每个月的收入也就在一千钱到一千五百钱之间,想要积攒一百九十贯,那需要十五年不吃不喝不休息才能做到。 事实上,一个普通人在刨除各种开支之后,终其一生也很难积攒到这笔数字,倘若让一个女人携带这笔巨款独自回家,很难保证路上不会发生命案。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把她们七个全部给我送进家门口再回来,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李白不讲情面!” 李白背负双手,对着三名火长下命令,言辞极为严厉。 这已经是今天送回家的第三批了,自从靠近淮南之后,李白就提醒这些女人,如果挨着谁家近了,就主动告诉自己,然后派人把她送回家,免得到了寿春之后再来回奔波。 但有些女人不识字,就算你告诉她当前地址的名字,她也不知道距离自己的家乡多远,李白只好做详细的调查,把每个人的籍贯弄清楚,等进入这个县之后,就让他们做好回家的准备。 为了保证这些女人安全到家,李白便给每个人配备四名士兵护送,保证安安全全的把她们交到家人的手里。 “吾等谨遵钦差吩咐!” 三名火长一起抱拳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七个即将回家的女人脸上的愉悦掩藏不住,不知道哪个带头,一股脑的跪倒在李白的面前谢恩。 “多谢李青天大恩大德,你是我们的再世恩人,我们这辈子都会把你铭记在心!” “哎哎……这是作甚?都起来、都起来,快快起来!” 李白忙不迭的弯腰去搀扶跪在脚下的女人,嘴里说道,“你们可别这样说,要谢还得谢圣人,是他为你们做的主。” 为首一个三旬的女子摇头道:“我们不谢皇帝,甚至还要骂他没有管好自己的臣子,是他用人不明,才祸害了我们淮南!” “但李青天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官员,淮南的这件案子本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大可以置之不理。” “而你却嫉恶如仇,冒着巨大的风险替我们伸冤,将我们这些女人从水深火热之中救了出来。” “所以对我们来说,不谢皇帝、不谢朝廷、不谢国家,只谢为民请命、行侠仗义的李青天,我会在家里为你挂长生像,每天焚香祷告,祈求上苍保佑李青天健康长寿。” 其他的女人闻言纷纷附和:“这个姐姐说的是,我们不谢皇帝,只谢李青天!” “哎呀……瞧你们这话说的,传出去怕是要给我招惹是非!” 李白赶紧示意这女人别说了,挨个从地上拉起来,催促几个火长护送她们离开。 在三名火长的催促下,籍贯属于这个县的七名女子背着包袱各奔东西。 遭遇了田神功这个魔头,她们的一生何其不幸! 但有李白为他们仗义执言,最终获得了相对圆满的结局,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乱世,区区三四百个女人的性命,与三四百只牛羊也没有太大区别! 望着这些女人逐渐走远的背影,王维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感慨一声:“太白啊,看到了吗,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啊!” 李白表情凝重的点点头:“是啊,我深感自己的肩头责任重大!” 王维嗤笑:“想什么呢,我说的是陛下!” “……” 李白气的翻了个白眼,忽然觉得这王摩诘有点腹黑,竟然在这里给自己挖坑。 王维一本正经的道:“你李白官不大,管得事可不少,在民间一片赞誉,又是青天又是诗仙的,我感觉你都快要被推崇成圣人了。 其实最累的是陛下,为了大唐夙兴夜寐,自从六月份离开长安,已经五个多月了。 要不是在江东纳了陆才人,那他这半年的时间都将会一个人睡,田神功却污蔑陛下三宫六院,嫔妃成群。 陛下为了大唐殚精竭虑,深谋远虑,却还要被民间责怪,就像刚才这些女人说的,他们不谢陛下只谢你李太白……” 李白憨笑一声:“女人的话不必当真,头发长见识短。要不是陛下雷厉风行,用霹雳手段,那田神功能被判夷三族?她们能拿到这天价赔偿? 当初我看到诏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以我说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就算陛下的功绩再大,但一旦有失察的地方,还是会挨骂,当皇帝不容易啊!” 王维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大发感慨,李白也不敢犟嘴,老老实实的听着。 队伍继续前行,抵达了山桑县。 根据胥吏的统计,这个县被掳掠的女子多达五十人,占了总量的七分之一,需要动用三百多名士卒把他们分别送回家中。 “距离寿春还有一百多里,队伍在此休整半天,明天再赶路。” 李白下达了命令,队伍在城外安营扎寨,山桑县的县丞带着百十名地方官前来迎接。 “你们县令呢?” 李白背负双手问道。 胡县丞陪笑:“因为牵涉田神功的案子,已经被免职了。” “原来如此!” 李白离开洛阳二十多天了,并不知道具体的判决结果,只知道淮南各地有数十名官员因为不能秉公执法遭到免职。 李白指着准备回家的女人道:“她们都是受害者,属于你们山桑县治下的百姓,往后的日子里,你们这些地方官要多多维护她们,勿要让她们遭受欺凌。” 胡县丞连连点头:“钦差放心,山桑县上下一定竭力保护这些受害者。” “多谢李青天的大恩大德,我们就此别过!” 五十多个籍贯属于山桑县的女子各自背着包袱,就要给李白磕头辞行。 “莫要磕头、莫要磕头,再磕头我李白可就要折寿了!” 李白急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为首的几个女人搀住,不让她们跪倒在地。 这些女人没办法,只得作罢,一个个眼含热泪的感谢李白的恩德。 李白笑着挥手:“都走吧,都回家吧!” 顿了一顿提醒道:“你们往后也算有钱人了,为了避免招惹祸端,往后最好还是搬进城里定居,毕竟山村里治安太差。” “多谢李青天提醒!” 众女人都急着回家,嘴上敷衍一声,随后各奔东西。 第1106章 你以为是坦途,其实是万丈深渊! 此刻正是申时中,距离天黑还有半个多时辰。 如果队伍继续赶路,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还能赶个二十多里路,李白却传令原地休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摩诘啊,我要去一趟鹿邑县,将戚氏她们几个送回家。” 李白对王维说道,“今晚就不回来了,队伍就麻烦你掌管了。” 王维知道鹿邑县的那个小山村是李白心中的执念,不让他去探望关重山夫妇,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王维爽快的答应下来:“你去吧,距离腊月初三还有好几天,你在关家多待几天也是无妨。” 随后,李白带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护送着戚氏等三人离开了营寨,顺着驿道向西而去。 鹿邑县并不在李白去寿春的路线上,需要向西再走个七八十里路程才能到。 如果不是李白要去探望关重山夫妇,完全可以派几个官兵将戚氏等三人送回家。 鹿邑县并不属于原来的淮南道管辖,它属于河南道亳州治下,只是与淮南搭界,因此也遭到了田神功部曲的劫掠。 但相比寿春、山桑、钟离这几个重灾区,鹿邑县的兵灾稍微好一些,因此只有戚氏三个女子被掳到了军营。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底,天寒地冻,北风凛冽。 李白催着队伍快马加鞭,全力疾驰,用了一个半时辰终于进入了鹿邑县境内。 另外的两个女人与戚氏并不顺道,一个在北面,一个在西面,李白便分出了八名官兵,分作两路连夜将他们送回家,完成任务后也不用来找自己,径直返回山桑县与大部队会合即可。 “谢谢李青天替我们做主,还把我们送回家,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两个女人哽咽着就要给李白磕头,被他一把阻止,“行了,省点力气回家抱抱孩子吧,别磕头了,这都是本官的分内之事!” 等两个女人乘坐的马车离开之后,戚氏一脸歉疚的道:“害得李青天跋涉这么远的路程,民妇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本官是来探望你公公的,你就不要介意了,走吧!” 李白爽朗的大笑一声,催促队伍继续前行,寻找关家所在的村落。 循着戚氏的指点,队伍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逐渐找到了关家村。 近乡情更怯,眼看着距离家乡越来越近了,戚氏悲从中来,在马车中忍不住湿了眼眶。 片刻之后,队伍来到了关家门外。 在这个小山村,四五十人的马队动静委实不小,轰隆隆的马蹄声踩得尘土飞扬。 “留下四个人看门,其他人到村头的城隍庙避避风寒,休息一晚!” 李白勒马带缰,给随行的人员下达了命令。 “四个人太少了,至少得留下十个人保护钦差!” 为首的大胡子旅帅瓮声瓮气的说道,“万一李大人有个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 李白笑道:“我李白只身一人走遍天下,想要伤害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车停下,戚氏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皱着眉头嘀咕一声。 “大队人马都到门口了,公公、婆婆还不出来迎接,这也太聋了吧?” 李白笑笑:“咱们人喊马嘶的,说不定两位老人家当成土匪了呢!” 戚氏背着包袱走在前面,在官兵火把的照耀下拍门:“婆婆,你们在家干……” 话音未落,门板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滑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戚氏想象中的画面。 “嗯?” 李白的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么大的动静,关重山夫妇不可能没有反应。 再说了,老大关远已经提前回来了好几天,关重山夫妻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不可能听到外面人喊马嘶声吓得藏了起来。 “公公、婆婆,你们在家吗?” 戚氏的脸上也浮现了不安之色,挎着包袱问道。 李白背负双手,亦步亦趋的跟在戚氏身后,与他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 “关老丈,我李白来探望你了,可是在家否?” 两人的吆喝声被寒风吹散,无人回应。 四合院内静悄悄,唯有牛棚里传来老黄牛的叫声。 堂屋内有灯光摇晃,显然天黑之后家里有人,但为何现在却无人应答? “公……” 戚氏挎着包袱想要进门,被李白从后面一把揪住,然后一个箭步越过,冲进了屋内。 人刚一进屋,便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登时让李白勃然变色。 一盏油灯歪倒在桌案上,里面的植物油已经流了出来,仍在“滋滋”燃烧,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把桌案引燃。 地上横着两具尸体,正是头发花白的关重山夫妇,只见他们脖颈上的血渍已经凝固,地上流了好大的一摊血渍。 “婆……” 戚氏面对此景,瞬间两眼一黑,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来人!” 李白又惊又怒,一股无明业火瞬间直冲天灵盖,在伸手搀扶戚氏的时候怒喝一声。 在院子里的几名官兵敏捷的冲进了屋内,一脸警惕的护在李白左右。 “嘶……凶杀案啊?” 大胡子旅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白目光转动,这才发现在床上还躺了两具尸体,正是那天自己来的时候,被唤作平之的男孩与那个名叫小翠的女童。 “嘶……” 这一刻,李白的内心升起一股无明业火,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本以为戚氏从万丈深渊走了出来, 往后将会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谁知道等待她的却是更深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的那种绝望! “啊!” 李白仰天长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天爷你是真瞎眼啊,在你的眼里,老百姓都是刍狗?都是草芥吗?” 大骂过后,一股无力感袭来,让李白陡生悲怆之意。 就算自己行侠仗义,但这世界上的恶无处不在,凭自己又能伸张多少正义? “婆婆……” 晕倒在官兵怀里的戚氏悠悠醒来,如疯似癫,“婆婆,你们怎么了?不要吓我,我这是在做梦吧?” 李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无奈的拍拍她的肩膀。 在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无比苍白! 第1107章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阿斌?” 处在巨大悲痛之中的戚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幼子,发了疯一样冲到床上查看两个孩子的尸体。 “平之、小翠?” 当看清楚床上的两具瘦小尸体并不是自己的儿子之时,戚氏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阿斌,你在哪里?” 戚氏踉踉跄跄的起身,想要到厢房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戚夫人,节哀!” 李白一脸同情的伸手去搀扶戚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苦命的女人。 “阿娘……” 就在这时,从床底下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戚氏闻言顿时一激灵,绝望的眼神瞬间有了生机,以最快的速度俯下身子朝床底看去。 李白也紧跟着戚氏一块俯下了身子,朝床底看去。 借着闪烁的灯光,只见五岁的男童正蜷缩在旮旯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戚氏喜极而泣,朝床底的儿子伸出了双手:“阿斌,我是你娘,你出来……” “你真是我娘?” 戚氏被掳走的时候阿斌只有三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龄,两年的分别让他有点不确定外面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我是阿娘,我是你娘啊,阿斌快出来……” 戚氏忍不住钻进床底,伸手握住儿子的小手,将他从床底轻轻拽了出来。 “阿娘。” 当终于确定站在面前的女人就是阔别了两年的母亲之时,小男孩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 “呜呜……阿娘,我怕,阿斌怕!” 戚氏将唯一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极力安抚。 “有阿娘在,别怕,别怕!” 看到这一幕,李白悲喜交集,既为戚氏母子重逢高兴,又为关重山一家四口遇害悲痛、愤怒。 等阿斌的情绪稍稍稳定,戚氏这才问道:“阿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害了你阿翁与阿婆他们?” 阿斌一脸惊恐的道:“吃完晚饭,我跟平之、小翠玩捉迷藏,我刚躲到床底下,就有坏人冲进来…… 他们跟阿翁、阿婆要钱,要好多的钱,后来嫌少,就用刀切阿翁的脖子,流了好多的血…… 阿斌吓坏了,就藏在床下不说话,不说话,一句话也不说……” “唉!” 李白听完男孩断断续续的讲述,基本上可以断定有歹徒闯进了关家劫财,因为关重山夫妇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便被残忍的灭了门,而这个五岁的男孩因为躲在床下侥幸逃过了一劫。 “你们分作四队,寻找道路,向四个方向追赶,看看能否抓到可疑人员!” 李白拍了拍大胡子旅帅的肩膀,“要快!” “喏!” 大胡子抱拳领命,马上冲到院子外下达命令。 “留下十个人保护钦差,其他人兵分四路,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赶!” 马蹄声隆隆,三十多名官兵扬鞭策马,举着火把寻找道路追赶凶犯。 李白束手站在戚氏的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朝廷给“田神功一案”的受害者发放了抚恤金,本来是一件亡羊补牢,弥补受害者家属的好事,谁曾想竟然给关重山夫妇带来了杀身之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李白的心在流血,只感到这个世道的百姓与动物没有多大区别,杀人越货,将弱肉强食演绎的淋漓尽致。 定了定神之后,李白蹲下身子,用慈祥的目光望着阿斌,问道:“你大伯与他的两个孩子呢?” “去长河他外公家走亲戚没回来。” 阿斌咬着衣角,怯生生的说道。 李白知道“长河”就是那天跟自己说话的大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老大关远的儿子。 “关大郎的妻子不是去世了吗?” 李白皱着眉头询问戚氏。 戚氏的眸子里包含了悲哀、欣喜、愤怒、仇恨、茫然等各种元素,六神无主的点了点头:“大嫂已经去世七八年了。” “那你大伯哥与亡妻的娘家还有来往?”李白带着疑惑问道。 戚氏点头:“大哥跟大嫂相敬如宾,夫妻和睦,虽然大嫂不幸染病辞世,但大哥逢年过节还是会去岳父母家里走亲访友。” “原来如此!” 李白心中的疑惑解开,这样的话关大郎不在家就合理了,正因为他与亡妻的娘家关系和睦,今天才幸运的逃过一劫。 “阿斌,有几个坏人?” 李白再次询问精神稍微好转了一点的男童。 “有一、二、三、四……六七八。” 阿斌掰着手指头,很认真的查。 “这么多人?” 李白吃了一惊,虽然关重山的宅院位于村子的边缘,但距离最近的一户相隔不过百十丈,如果大声呼救,其他村民应该能听得到。 根据李白的了解,这个名叫“关家村”的村落虽然不大,但也有一百多户人家,也不知道他们是被吓坏了不敢出来管闲事还是没有听到动静? 阿斌继续说道:“有八只脚,不对……应该是九只脚!” 戚氏叹息一声,抱歉的道:“对不起李青天,阿斌还不识数。” 男童反驳道:“阿斌识数,能数到一百,是阿翁教我的。” “好好好,真聪明!” 李白轻抚孩子的后脑勺,然后霍然起身:“戚氏啊,你节哀顺变,本官保证抓到凶手,替你公婆与两个无辜的孩子报仇!” 戚氏似乎已经哭干了眼泪,麻木的道:“好好好……一切拜托在李青天身上了!” 李白随即留下六个人看护惊魂稍定的戚氏母子,自己带了四名官兵举着火把走向最近的一户民宅。 “开一下门,官兵查案!” 一个精壮的官兵奉了命令,举起醋钵一样的拳头砸门,“开门啊,听到了吗,我们是官兵!” 可能是院子里的人被吓坏了,这名官兵砸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答应。 “那本官只好翻墙入内了!” 李白撩起衣襟,一个箭步向前跃起,单脚踩着墙沿,双手攀住墙顶,纵身一跃,飘然入内。 李白警惕的扫视了院子里一圈,只见是个寻常的农家院落,并无异常,随即走向堂屋,伸手拍门。 “里面的人出来一下,官府查案!” 唯恐李白有个闪失,院子外面的官兵又有两人翻墙入内,小心翼翼的保护在李白两侧。 “大王饶命啊,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屋内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求饶声,听起来几乎吓掉了魂魄。 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我们家里没有钱,也没有粮食,大王饶了我们吧……” 李白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道:“屋内的人听好了,我乃朝廷命官,你们隔壁的关重山家中发生了命案,特来向你们了解一些线索,快快开门出来答话!” 第1108章 乱世人命不如刍狗 屋里的夫妻隔着窗棂向外面眺望,当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官袍的男人,另外还有两名官兵,这才相信来的不是土匪。 “你们真的不是山大王?” 中年男人一边穿鞋,一边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李白提高嗓门道:“我就是你们百姓嘴里所说的李青天,此番来你们关家村乃是送关重山的儿媳戚氏归家,不曾想遇到了杀人案,特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哦哦……这就来、这就来!” 听了李白的话,屋内的这对夫妻放下心来,连声答应。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来到院子里对着李白作揖。 “庶民有眼不识泰山,请李青天恕罪!” 李白没工夫与他客套,直接了当的问道:“你邻居关重山家里发生命案,祖孙四人被灭门,你们夫妻没有听到动静?” 农夫无奈的叹息:“听到动静了,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们也不敢过问出门过问啊!” “说的倒也是!” 李白无言以对。 作为朝廷命官,自己有什么理由责备老百姓见死不救? 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有什么义务冒着送命的风险站出来救援邻居? “带我去找你们村的里正,本官需要他协助破案!” 既然这对夫妻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就没必要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李白便让他带着自己去找村长。 在这个农夫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四合院前,农夫拍响了门环。 “五叔,我是关宝,麻烦你开开门!” 片刻之后,大门敞开,一个五旬出头的汉子见到外面的情景吓了一跳,“关、关宝,他、他们是做什么的?” 关宝当下便把关重山家里发生命案,这帮官员翻墙进了自己院子,又让自己带着他们来找里正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时俺们两口子确实听到了关伯的呼救声,但是……我们不敢出门啊,真不敢!” 关宝摇头叹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里正大吃一惊:“啊呀……重山兄遇害了?这、这、这简直是老天不长眼,他可是我们关家村的大好人!” “关重山夫妇,以及他的孙子平之、小翠全部遇害,四条人命!” 李白背负双手,铁青着脸说道。 里正跪倒在李白面前,哽咽着恳求:“既然大人恰好来到了我们关家村,求你一定抓住凶手,替重山兄一家报仇!” 李白直接挑明身份:“本官乃是朝廷正三品的散骑常侍,奉了圣旨查办田神功一案,这次来你们关家村乃是为了护送关重山的儿媳戚氏归家,不曾想遇上这样的恶性案件。” “本官作为朝廷命官,侦破凶案责无旁贷,此番来找你乃是为了让你协助破案,还望你竭力相助。” 里正连连拱手:“原来是李青天,你能来我们关家村实在太好了,有需要小人之处,请尽管吩咐。” “关重山的侄子关平住在何处?” 李白直接审案,把嫌疑人首先锁定在了关重山的侄子关平身上。 里正答道:“那泼皮平素不在老家住,他在镇子上有一套宅子,被放回来之后应该又去镇上居住了。” “那关远的岳父距离你们关家村多远?”李白又问。 里正想了想,如实禀报:“他岳父是本镇王家庄的,距离我们关家村大概十里路。” 李白当即做了分配,命里正带着四名官兵骑乘快马赶到镇上捉拿关平前来现场问话,命关宝带着一名官兵去王家庄寻找关远向他报告噩耗,让他快点回家交代一些重要线索。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拨人分头而去,里正的儿子得到消息后,召集了十几个村民来到现场帮忙,俱都被血腥的现场震惊的唉声叹气。 李白吩咐道:“在查到线索之前,你们关家村的每个人都有嫌隙,你们去挨家挨户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村庄,否则便视为嫌疑人。” “好嘞!” 里正的儿子急忙带人分头去下通知。 做好了部署之后,李白便回到了案发现场等候,又让戚氏带着儿子去厢房等候,免得这血腥的现场吓坏了孩子。 “一切全凭钦差做主了。” 失去了丈夫,现在又失去了公婆,自己也是残花败柳,只有儿子还能成为这个女人唯一的心理支柱,当下麻木的抱着儿子去了厢房。 一个时辰之后,门外响起了关远撕心裂肺的哭声。 “爹啊,娘……你们怎么走了啊,是谁害了你们?” “阿翁、阿婆……” 关远的儿子长河与女儿小青也抹着泪大哭。 有官兵跟着,容不得关远不相信父母遇害的消息,接到噩耗之后当即带着两个孩子乘坐驴车返回了关家村,他的岳父王老汉、两个妻弟也跟着一同前来了解情况。 “唉……” 李白起身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关远顾不上跟李白打招呼,踉踉跄跄的冲进堂屋,当看到父母的尸体之后两眼一黑,当场晕倒。 “快来帮忙!” 李白急忙对关远紧急救治,在几个官兵与村民的帮助下将关远救醒。 “爹啊、娘啊,是我害了你们,早知道咱们就不要朝廷的补偿了,是儿子害了你们啊……” 关远用拳头捶着地嚎啕大哭,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众人苦劝,让关远不要这样想,谁也无法做到未卜先知。 “是谁杀了我爹、娘,你们真是太狠了!” 关远哭的成了泪人,“我爹一辈子做善事,这老天爷不长眼啊!” 关长河抹着眼泪道:“阿耶,平之与小翠也被人杀死了,你看看……” 关远这才注意到床上两个孩子的尸体,顿时又遭到沉重的打击,再次捶胸顿足。 “是谁这么畜生?两个孩子也能下的了手,这可让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老二交代啊……” 关远过度悲伤,李白一时无法问话,便让关家的亲戚与邻居劝劝他节哀顺变,不要哭坏了自己的身体。 戚氏抱着儿子阿斌,垂泪道:“大哥,你莫要这么难过了,咱们老百姓的命在这世上不值钱,二郎与三郎死的比公婆还要惨啊,想开一些吧……” 看到侄子阿斌还活着,关远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幸亏阿斌还活着,否则让我怎么向老三交代啊,我的天啊,我们关家究竟做了什么孽?” 就在这时候门外一阵喧哗,有官兵冲进来禀报:“启禀钦差,嫌犯关平带到!” 第1109章 李青天抽丝剥茧追真凶 李白闻言顿时沉下脸来:“把他带进来!” 话音未落,关平便哭嚎着从门外进了院子。 “我的伯父啊,你怎么走了?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害了你,你告诉我,侄儿去替你报仇!” 看到李白站在院子里,关平停止了哭声,急忙弯腰作揖:“草民关平拜见钦差大人。” “你今晚在家做什么?”李白冷着脸问道。 关平一脸惊愕:“钦差大人莫非怀疑小人是杀人凶手?小人冤枉啊!我平素里虽然有些泼皮,但我也不能做出丧尽天良,杀害亲人的事情啊……” 李白目光扫向押解关平的几个官兵,问道:“你们看到此人的时候,他正在何处?” 官兵答道:“正在家里饮酒。” “只有他一人么?”李白追问。 官兵答道:“还有他的两个狐朋狗友,被我们一并带到了关家村。” “哦……还有两个人?” 李白眼前顿时为之一亮,拍了拍官兵的肩膀问道:“会审案子吗?” 官兵憨笑:“小人岂会审案子!” 李白遗憾的道:“那就在旁边听着本官审问关平的问题,回头你再到外面审问他的两个朋友,如果他们的回答不一样,那就是撒谎!” “小人明白!”官兵抱拳领命。 随后,李白当着官兵的面审问关平,例如他们今晚几时开始饮酒的,谁组织的酒局,谁喝了几杯,在酒局上谈论了一些什么? 关平俱都一一做了回答:“小人等是天黑之后酉时三刻开始了酒局,是小人约的他二人来我家吃酒。 酒桌上就数小人喝的最多,大概喝了五杯,谈论的基本都是朝廷赔偿的事情,另外还谈论了一些镇上男女私通的事情……” 李白拍了拍官兵的肩膀,吩咐道:“你现在去审问与关平饮酒的二人,看看两人的回答与关平是否一致?若是不同,那就是关平在撒谎。” “喏!” 官兵抱拳转身。 李白提醒了一句:“要把两个人分开审,免得他们串供。” “小的记住了!” 官兵兴奋的答应一声,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院子。 李白又拍了拍关平的肩膀:“你暂时没事了,到屋里送你伯父最后一程吧……” “哎!” 关平一脸忐忑的进了堂屋,但面对着关重山夫妇的尸体却是再也哭不出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官兵回来向李白禀报:“禀报钦差大人,关平那两个朋友的回答和他基本上一致,只是在关平喝了几杯酒上有些出入。” “如此看来,关平的嫌隙可以排除了。” 李白郁闷的挥手示意官兵退下,看来只能重新进行推理了。 在亲戚朋友的安抚下,关远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先委托里正与村民帮忙去买几口棺材回来,随后接受李白的询问。 为了让关远情绪稳定,李白选择在厢房与他谈话。 “世事无常,大郎节哀顺变啊!” 李白拍了拍关远的肩膀,安抚道。 李白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晚上自己多少次拍人的肩膀,在这个夜晚,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们。 “唉……福兮祸所伏啊!” 关远摇头长叹,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 “你们关家可有仇人?” 李白迅速进入了审案状态。 关远摇头:“我爹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吵,在庶民的印象中我们家并无仇人。” 李白又问:“那你回家之后可有亲朋好友登门来探视?” 关远点头:“嗯,来过不少,都是小人的邻居、发小、同窗、朋友、亲戚之类,大概百十人总是有的。” “这有点复杂了呀!” 李白捋着胡子沉吟一声,看来迅速破案不太可能了…… 顿了一顿,李白又问:“来探望你的人中有几个对抚恤金比较感兴趣?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的,你还能否记住?” 关远低着头思忖了许久,说出了四五个心目中的可疑人选,这里面既有他的远房亲戚,也有同村邻居,还有昔日的同窗,好像都对抚恤金的数额兴趣浓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好好!” 李白对这个线索非常高兴,“待会儿你把名字誊写到一张纸上,本官派人去调查这些可疑人员今晚的行踪。” 关远马上找来笔墨纸砚,飞快的把自己心目中的可疑人员写在纸上交给李白,“这几个人的名字与住址都写下来了,有劳李钦差调查。” 李白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在桌案上等着字迹晾干,继续与关远沟通,以求找到蛛丝马迹。 “可曾检查家里的钱财少了么?” 关远一脸痛苦:“朝廷给小人发的二十三贯军饷,还有三郎的十贯抚恤金全部丢了,想来被凶犯抢走了…… 这帮天杀的,爹娘已经把钱给他了,为何还要杀人?就连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畜生!” “等等!” 李白突然发现了蛛丝马迹,“你三弟关存不是抚恤了二十贯吗?为何只剩下十贯?” “还有你二弟关浩不是也抚恤了二十贯,那些钱你为何不提?” 关远摇头叹息一声:“唉……几天前老二媳妇来了一趟关家村,他说老二的抚恤金属于她,必须由她掌管。 爹娘向来心善,与世无争,看着老二媳妇还要拉扯另外两个孩子,因此便把这二十贯都给了她。” “你二弟还有两个孩子?”李白扑闪着眼睛问道。 关远道:“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排行老三和老四,排在平之与小翠后面。” “你们兄弟三人之中,就老二孩子最多?”李白又问。 关远颔首:“是的,庶民两个孩子,老二有四个孩子,老三只有阿斌一个儿子。” 李白再问:“那关浩夫妻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关远苦笑一声:“他俩刚成婚的时候确实如漆似胶了一段时间,但生下三妮之后两个人便经常吵架。 每次吵架之后老二媳妇就跑回娘家,经常是我这个当大哥的登门赔罪,才把老二媳妇从娘家接回来。 在过去的五六年中,他们两口子几乎每隔俩月便大吵一次,每次吵完架,老二媳妇就领着孩子回娘家,我去她家比去我岳母家的次数都要多……” 李白闻言猛地揪下一根胡须,呢喃道:“这不对啊,既然关浩夫妻不睦,为何又生下了两个孩子?” 关远愁眉苦脸的道:“我娘说腚大的婆娘能生娃,可能是周氏长得丰满,容易怀孕吧?” “你兄弟媳妇姓周?” 李白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她家是哪个村?” 关远如实回答:“老二媳妇娘家不是我们鹿邑县的,甚至不是亳州,而是洛阳府治下登封县,到我们这里三四百里路程呢!” 第1110章 天助我也! 听了关大郎的话,李白诧异不已:“你二弟居然找了那么远的一个媳妇?” 关远解释道:“我爹年轻的时候经商,经常把我们亳州的茶叶、白酒运到洛阳治下各县贩卖,我们三兄弟经常跟着帮忙。 有一年我爹带着老二途经登封县,被老二媳妇周玉娥看上,便瞒着他爹跟着老二私奔了,来到我们鹿邑县就成了老二媳妇。” “呵呵……这周玉娥倒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李白捻着漂亮的胡须怪笑一声,“周氏是关浩的遗孀,她要全部继承关二郎的抚恤金,本官能够理解。但关存的抚恤金与他无关,难不成被他分走了一半?” 关大郎叹息一声:“唉……也不知道周氏从哪里听说的,她回来之后就说老三媳妇能得到两百贯左右的赔偿,这些钱足够我们全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她一个三十多的女人无依无靠,还要拉扯两个孩子,因此恳求我爹娘把老三的抚恤金分给她一半。 唉……钦差你也知道,我爹当了一辈子好人,又怎能忍心拒绝儿媳妇的请求,于是把老三的抚恤金分给周氏了一半……” “嘶……这个周氏不简单啊!” 李白双眼圆睁,在厢房中来回踱步。 “在圣旨传到平原县之前,我这个朝廷的三品命官都不知道朝廷要给受害女子赔偿两百贯,她是如何知道的?” 关远蹙眉,眸子里产生了疑惑:“小人当时也没多想。” “那周氏来关家村距现在几天了?”李白问道。 关远想了想,答道:“五天之前,在家里待了一晚上,拿到钱之后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五天。” 李白捏着手指掐算,“我是在八天之前才接到的圣谕,得知陛下圣裁给受害女子每人补偿一百九十二贯。” “周氏从登封县到鹿邑县四百多里,乘坐马车至少需要两天半的时间,再加上五天,也就是说周氏最迟也是在七天之前知道的这个消息。” “这样算起来,他获得消息的时间不比我这个钦差晚,甚至还要更早一些,这个女人绝对有重大作案嫌疑!” 关远震惊不已:“老二媳妇有没有可能是听商旅说的?” 李白道:“本官接到圣谕只不过八天的时间,如果周氏是今天获悉的这个消息,那有可能是道听途说,毕竟消息已经传开了。 但她在七八天之前就能准确的说出赔偿数额在两百贯左右,这说明她知道圣谕的时间不比我这个钦差晚。” 关远的脸色愈发震惊:“周玉娥就是一个三旬出头的女人,稍有姿色而已,她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知道陛下的决定? 她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嫁给我二弟,眼看着我二弟被田神功抓走,也不管不问了!” “本官也感到纳闷!” 李白在厢房里走来走去,“按理来说,周玉娥一个村妇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但她是如何准确的说出赔偿金在两百贯左右的?” 关远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瞎蒙的?” “不可能!” 李白果断的予以否决:“按照我们大唐的律制,战死士卒的抚恤金为二十贯到三十贯之间,校尉五十贯,中郎将一百贯。 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大将军才能获得两百贯的抚恤金额,就连我这个钦差看到圣谕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让你一个当过兵的人瞎猜,你敢猜朝廷会赔偿戚氏她们一百九十二贯?” 关远露出苦涩的笑容:“肯定不敢想,做梦都不敢!” “而周玉娥却准确的说出了两百贯左右,虽然有那么一点误差,但已经很接近了,因此本官猜测她很可能获得了内幕消息。” 李白非常笃定的说道,心中愈发肯定这个周玉娥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是,如果这件案子与周玉娥有关的话,那么凶犯为何会杀害平之与小翠?” 关远摇摇头,又提出了一个足以推翻李白判断的理由,“平之与小翠可都是她亲生的,虎毒尚且不食子,难不成周玉娥会把自己的孩子杀了?” “嗯……” 李白又陷入了动摇之中,思忖良久之后又问,“那周玉娥既然向你爹讨了钱离开,是否不打算回来了?” 关远点头:“她说自己还年轻,不过三旬出头,要回登封找个良人嫁了。” “她这样说,你爹还把二郎的抚恤金给她?”李白瞪大了眼睛。 关远苦笑:“我爹一辈子好人,又怎么会拒绝自己的儿媳妇,他把二郎的二十贯抚恤金全给了周氏,又不管我与母亲的反对,将三郎的抚恤金也给了周氏一半。 我爹说了,老三媳妇有那两百贯的赔偿金足够她娘俩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就可怜可怜老二媳妇,让她日子好过一些……” “唉……” 李白叹息一声:“你爹可真是个滥好人啊,这种条件也答应,这周氏明显就是个刁妇!” 顿了一顿,李白又问:“对了,既然这平之与小翠也是周玉娥亲生的,为何不一块带走?” “周氏说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很难了,倘若再带两个孩子,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关远挠挠头皮唉声叹气,说着忍不住掉泪:“早知道说什么也要让周玉娥把俩孩子带上,说不定就能逃过这场血光之灾!” “不见得!” 李白果断否定了关远的假设,“目前来看,这周玉娥有重大作案嫌疑,本官马上派人去捉拿她前来问话。” “老二媳妇真的这么坏吗?” 关远呆若木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大人、大人,我们抓住了两个嫌犯!” 就在李白结束了问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大胡子旅帅的粗犷声音,他已经带人离开了两三个时辰,总算折返回来了。 “哦……马上带来见我!” 李白喜出望外,急忙推门走出了厢房。 院子里一帮村民在忙碌,弄来了两口棺材,准备把关重山夫妇以及两个孩子的尸体收殓起来。 听说抓到了嫌犯,关远、关平、戚氏、里正等人一股脑的跑到了院子里,打算瞧瞧这两个嫌犯究竟长什么模样? “再点几个火把,让院子里亮堂一点!” 关平大声吆喝道,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李白派出去追赶凶犯的其他三路官兵已经陆续返回,大胡子旅帅带领的七个官兵是回来最晚的,只把他们的坐骑累的鼻子里不停地喷着响鼻。 “快点!” 大胡子旅帅双手叉腰,押解着两个男人走进了院子。 只见走在前面的男子四旬往上的年龄,体格中等偏瘦,相貌清癯,一双精明的眼睛带着狡黠。 另外的一个男子身材精壮,浓眉大眼,腰悬佩刀,看起来十分精悍。 “启禀钦差大人,我们在一百里之外撞见了这两个夜行的人,面对我们的问话吱吱呜呜,十分可疑,我等便将之抓来交给大人审讯。” 大胡子旅帅双手抱拳,对着李白瓮声瓮气的禀报。 两人面对着身穿紫袍的朝廷大员,非但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脸的道:“还真是李太黑,我们俩果然没猜错,总算找到他了!” 李白喜出望外,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家伙,本官正是用人之际,是哪阵风把你们吹来的?真乃天助我李白!” 第1111章 你比我还不会混官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村民们本以为抓住了凶犯,没想到竟然是钦差的朋友。 而大胡子旅帅更加郁闷,自己带了七个兄弟冒着凛冽的寒风穷追了一百多里,本以为立下了一桩大功,谁知道摆了乌龙。 “大人,你、你们认识啊?” 大胡子旅帅尴尬的挠着头皮问道。 李白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两个家伙来的这么突兀,自己向大伙儿介绍下自己的身份。” 清癯男子对众人抱拳道:“苏无名。” “张小敬!”精壮男子有样学样。 李白不满:“就这样完了?把你们的身份报出来,免得大伙以为本官包庇嫌犯。” 苏无名只好从头坦白:“在下原来是晋阳县县丞,因为得罪了太原尹被革职降为平民,后来到了京城投奔李太白,捞了一个大理寺寺正的差使,跟在李青天身边充当佐官。” 张小敬抱拳道:“我本是长安城中万年县下属的不良人,后来被调进锦衣卫,再后来被派遣辅佐李大人。” 大胡子旅帅憨笑:“嗨嗨……想不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苏无名一脸睿智的纠正道:“不是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是你没认出我们来,但我们已经认出了你。 看你们穿着禁军的甲胄,我就知道你们是京城来的,那肯定是李太白带来的,跟着你们走肯定能见到李太白,这不被我猜对了!” “你啊,脑子还是那么好使,要是能借给我一点就好了咯!” 李白叹息着上前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你们来的正好,我这次遇上棘手的案子了,正愁无人帮忙。” “来的原来是官府的人,大伙儿都散了吧,赶快干活,天亮之前把灵堂扎起来。” 关家村的里正挥手哄人,驱赶围上来看热闹的村民,满满一院子的人这才各自散去。 关家要为关重山夫妇出殡,关远与戚氏得去守灵,李白便招呼苏无名与张小敬到院子外面说话。 时值腊月,夜间气温寒冷,随行的官兵已经在院子外面扎起了五六个帐篷休息,并给李白留了一个主帐篷。 大胡子旅帅有眼力劲的命人搬来木炭点燃,帐篷里顿时就暖和起来。 李白与苏、张二人围着木炭盘膝而坐,开口问道:“你俩不是辅佐徐浩巡视完了山西,又去巡视河北了吗,为何跑来找我?” “嗨!” 苏无名突然笑起来,“我这人天生没有官命,那徐浩看我不顺眼,隔三差五就给朝廷上书弹劾我。 半个月之前,大理寺下了文书给徐浩,免去我的寺正之职,逐出大理寺。 我没了官职,徐浩也就不要我了,撵我离开。 我苏无名无处可去,听说你李白又接了大案子,要去淮南寿春监斩田神功,便来投奔你……” 李白抚须笑骂:“你苏无名真是小人啊,我李白落魄的时候,你鞍前马后的伺候徐浩,自己被革职了,又想起我李白来了。” 说着话目光转向张小敬:“小敬兄是锦衣卫,他徐浩应该没权力革你的职吧?” “他倒是没有革我的职!” 张小敬搓着双手烤火,“但李大人与苏兄都离开巡抚队伍了,我张小敬再跟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便向徐浩请求返京。 他看我跟苏兄亲近,早就看我不顺眼,立刻同意了我的请求,准许我离开队伍……” 苏无名接过话茬:“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河北跑到淮南一千多里路,我怕死无葬身之地,便让小敬护送我。 听说钦差率领的队伍已经到了山桑县,我俩便星夜兼程,打算今晚找到你。 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七八名官兵,不由分说的上前就要抓我们,咬定我俩是杀人凶犯。 苏某看他们穿的是禁军的制服,猜测大概是李太白从京城带来的官兵,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找到你,最后果然如愿以偿……” 李白心服口服:“论推理,不服你苏无名不行啊!” 接着话锋一转:“就是人缘有点差,甚至比我李白还要差,先被王维革职、又被徐浩革职,你的城府要是有你一半的推理能力,说不定你现在都做到尚书的位子了!” “别耍嘴皮子了,说说遇到什么案子了?” 苏无名打断了李白的话,用铁钩翻了下火红的木炭。 “唉……此事说来让人不忍卒听啊!” 李白叹息一声,当下把这件事详细的从头道来。 面对两个好友,李白甚至详细讲到自己在龙船上梦到亡妻许氏托自己去汝南探望她的母亲,却误入关家村巧遇关重山,最终解开了“田神功劫掠淮南”这桩惊天大案…… “哎呀……” 苏无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李太白这是自带破案天赋啊,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巨大轰动,这场大案现在可是全国的焦点。 从长安到地方,怕是朝野上下都在盯着这桩案子,风头已经盖过了沧州之战,甚至没几个人去关注安庆绪还能抵抗多久。” 李白感慨道:“我亡妻念君是个善良的人,或许是她在冥冥之中不忍看戚氏受苦,所以才托梦让我把她救出苦海。” 苏无名转动着手指问道:“这个戚氏是怎么回事?” 随后,李白又把戚氏的故事详细说了一遍,从她被掳到军中做“安军妇”开始,再到丈夫为了救她被杀害,戚氏苦苦支撑,终于等到了田神功伏法,从“炼狱”中逃出生天。 圣人慈悲为怀,将田神功劫掠所得的财物全部赏赐给这些可怜的女人,弥补她们身心所受的创伤。 本以为这些女人苦尽甘来,谁知道戚氏人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公公与婆婆横尸血泊之中…… “如果说老天还有一丝仁慈,那就是留下了戚氏儿子的性命,否则只怕这个女人活不下去了。” 李白长吁短叹,同情不已。 张小敬摇头:“真是个苦命的女人!” 苏无名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道:“太白兄,你看你又感情用事了不是?” “放屁!” 李白骂了一句,“如此可怜的一个女人,难道你就没有同情心吗?” 苏无名反驳:“我要是个听客,肯定会对戚氏报以眼泪。但太白兄你是判官,你得冷静分析,找出凶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义愤填膺,怒火滔天。” “本官确实对戚氏的遭遇感同身受,目眦欲裂,但这并不妨碍本官破案。” 李白并不赞同苏无名的观点,当下把自己对周玉娥的怀疑详细说了一遍,“根据我的调查,目前这个周氏嫌疑最大!” 苏无名深表赞同:“依据太白兄所言,这个周玉娥极有可能与这场凶杀案有关,只要找到她基本上就有眉目了。” “你俩来的正是时候,天亮之后你们二人即刻赶往登封县大禹驿寻找这个周玉娥,查清她身上的疑点,将凶犯带到鹿邑来见我。” 李白一脸殷盼的拍了拍苏、张二人的肩膀, 寄予厚望。 苏无名打个呵欠:“啊呜……我俩赶了半夜的路,饥肠辘辘,李钦差最起码应该管顿饭吧?总不能光让驴拉磨不让驴吃饭吧?” “好好好,我让里正给我们准备些食物。” 李白刚刚走出帐篷,却看到鹿邑县的县令、县丞带着数十名差役来到现场,并带来了一些酒菜。 “下官治下发生这种恶性凶杀案,诚惶诚恐,请钦差恕罪!” 鹿邑县令于两个多时辰前接到了关家村所在的白桥镇亭长派人送到的消息,立刻与县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关家村,并识趣的准备了酒菜犒劳官兵。 李白不想跟地方官浪费唇舌,简单的敷衍了几句,让这县令把酒菜留下,自己去院子里向村民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是是,钦差慢用,下官去院内了解下情况。” 县令连连陪笑,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帐篷。 第1112章 风流记 李白与苏、张二人共饮了一壶酒,躺倒在木炭周围稍作休憩。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几乎同时醒来,此刻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登封县寻找这周玉娥!” 苏、张二人辞别李白,翻身上马,冒着凛冽的寒风向北而去。 李白的身份是钦差大臣,肩负着监斩田神功给淮南百姓一个交代的重任,甚至是给全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不可能把大量精力耗费在一桩命案上。 关家的遭遇虽然不幸,但在这乱世肯定还有比关家更不幸的,李白也只能照顾大局,不可能只为了关家殚精竭虑。 “关远、戚氏,本官已经派了苏、张二人去调查周玉娥的行踪,不管这件案子是否与她有关,本官一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但现在本官必须要离开了,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本官去处理,你们节哀顺变啊!” 李白同情的拍了拍关远与戚氏的肩膀,拱手告辞。 “李青天大恩大德,我们关家无以为报,定当结草衔环,日日供奉!” 此刻的关远与戚氏已经披麻戴孝,一起带着三个穿着缟素的孩子给李白磕头。 “都起来、起来,好生将两位老人家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李白心情复杂的将关远与戚氏搀扶了起来。 关家二郎、三郎相继死在军中,关重山夫妇因为抚恤金遇害,甚至还牵连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可以说关家是不幸的! 但好歹留下了关远与关长河、关斌、关小青三个孩子的性命,让关家的香火得以延续,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后,李白又把鹿邑县令、县丞召唤到面前,严肃的叮嘱道:“虽然本官已经接手了这桩命案,但在真相大白之前并不能完全确定周玉娥就是凶手,你们县衙也要继续查案,直到找出凶手为止。” 县令与县丞一起拱手领命:“下官等谨遵钦差吩咐!” 安排好了一切,李白翻身上马,带着五十名随从列队离开了关家村。 鹿邑县令率众人在驿道上作揖送别,戚氏望着钦差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哭成了泪人,只觉得在这世间毫无安全感。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日出东方,照耀的大地霞光万丈。 李白一行纵马扬鞭,花了一个多时辰返回了山桑大营。 “呵呵……太白这一脸倦容,看来昨晚与那关老汉没少喝啊?” 看到李白一脸疲惫的样子,王维笑着打趣。 “喝个屁,关家被灭门了!” 听了王维的话,李白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灭门?”王维脸色骤变,戛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李白当下把昨夜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最后无奈的道:“福兮祸所依,朝廷发放抚恤金本来是为了弥补这些受害者,没想到却成了关重山夫妇的催命符,真是太不幸了!” 王维捻着胡须道:“财帛动人心,金银引杀意!” “朝廷给这些受害女子赔偿了将近两百贯,关家可能是第一个遇害的,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遇害的!” “必须提醒她们加强防范,最好带着钱财去治安更好的县城或者郡城定居,免得在村落里招来祸端。” 一百九十二贯足可在长安城买一座四合院,足可在淮南购买几百亩土地,能买二十匹马,足够一家五口半辈子衣食无忧。 况且淮南战事刚刚结束不到半年的时间,社会秩序尚未完全恢复,倘若得知农村某户人家拥有这样一笔横财,那些心怀不轨的歹徒肯定会生出歹念。 毕竟抢劫普通百姓的难度比抢劫钱庄、大户人家要轻松的多! 李白对于王维的建议深表赞成,立即召集尚未离开的受害女子向他们宣布关家村的这场灭门案,警告她们切勿掉以轻心,一定加倍提防,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还有两百多名受害女子尚未被遣散,听了李白的话俱都花容失色,纷纷点头。 “我们记住钦差的话了,回家后一定尽快搬进城内定居。” 李白又亲自起草了一份公文,向淮南各地的郡县通报发生在亳州鹿邑县境内的这场灭门案,要求各地郡县必须加强巡逻,打击流寇,保障所有田神功一案的受害人,杜绝再发生此类恶性案件! 做完针对性的部署之后,李白这才带着队伍继续向寿春出发,沿途将受害女子分别遣散回家。 今天已是十一月二十八,距离监斩田神功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估计锦衣卫也快要把死囚押解到寿春了,已经不能再耽误工夫。 两匹快马顺着驿道一路疾驰,用了一天半的功夫抵达了登封县大禹驿周家村。 为了掩人耳目,张小敬牵着马匹在村外等候,苏无名拿着一个算卦的幌子进了村。 周玉娥的身上疑点重重,苏无名打算暂时不抓她,先观察一番她的动静,再采取下一步的措施。 这个镇子相传大禹当年曾经在这里治过水,因此得名“大禹驿”,而周家村自然是因为村里姓周的人最多。 苏无名费了一番功夫,在免费帮人算了好几卦之后,方才有了一些眉目。 一个自称周家邻居的老翁道:“那周玉娥就是个浪荡女子,年轻的时候跟着他夫家私奔也就罢了,生娃后回娘家遇上了一个相好的,从此便在婆家待不住了,每隔两三个月便跑回登封偷人……” 苏无名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这样就可以解释关二郎与周玉娥经常吵架,周氏动辄跑回娘家的原因了。 “哦……这周氏偷的何人?老人家可知道?” 老翁摇头笑道:“小老儿哪里知道这不要脸的女人偷的那个汉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又不曾亲眼所见。” “这周玉娥就在你家隔壁?”苏无名又问。 老翁摇头:“我家斜对门就是周元福的家,周元福是那不要脸女人的爹。但那周玉娥并不在家里住,听说她在登封县城有一处房子,每次回来都是到城里偷人。” “那老丈可知道周玉娥住在县城哪个胡同?”苏无名再问。 老翁又一次摇头:“又不是我闺女,我上哪里知道!话说先生为何对这不要脸的女人如此感兴趣?” 苏无名道:“实不相瞒,我在撰写一本《风流记》,鞭挞那些不守妇道的无耻女人,听说你们村的这个周玉娥就是这样的女人,因此特来打探。” “就该让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遗臭万年!”老翁听了连连点头。 苏无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老翁手里:“还望老丈提供下这荡妇的住址,我去偷偷观察一番她的相貌,以便如实还原人物形象。” 老翁愉快的收了苏无名的银子,起身道:“小老儿虽然不知道这无耻女人住在哪里,但张屠夫经常去城里给他送肉,我去问问。” “有劳老丈了!” 苏无名一脸期待的等候。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老翁返回家中,对在家里等候的苏无名道:“我给先生问清楚了,这不要脸的女人就住在城内雨花巷中段,门前一棵石榴树,黑色大门朝南。” “多谢老丈!” 苏无名谢过老翁,飞快的出了周家村,招呼张小敬一起上马,顺着路标直奔登封县城而去。 第1113章 江湖神棍 苏无名与张小敬很快进入了登封县,先找个客栈落脚,把马匹寄存在客栈的马厩里,然后上了街。 登封县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县城,但因为县内有一座名动天下的寺庙,因此从全国各地前来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找了个酒肆填饱肚子之后,苏无名拿着算卦的幌子走在前面,张小敬抄着袖子跟在后面,一路打听雨花巷所在。 登封县城不大,有三千户居民,加上外地来此经商的商贩,有大概两万左右的居民。 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苏无名终于在城北区域找到了周家村老翁所说的雨花巷。 “大白天的不用跟这么紧,免得有人起了疑心!” 苏无名做了个手势,示意张小敬在巷口等着,不用跟着自己进去了。 只是调查一个妇人而已,又不是抓捕江洋大盗,没必要亦步亦趋的保护自己。 “得嘞!” 张小敬双手抱在胸膛前,在一口废弃的磨盘上坐着晒太阳,好似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天灵灵,地灵灵,看相算命我最行!” 苏无名左手拿着上面写着“算卦看相”的幌子,右手摇晃着铜铃,迈着八字步,气定神闲的走进了小巷,寻找老翁嘴里所说的石榴树。 在走了大概三百丈之后,苏无名果然看到了一个造型别致的石榴树,虽然因为季节光秃秃的,但树干却好似一个正在跳舞的人形,颇有艺术气息。 石榴树的一侧果然是黑色大门,坐北朝南,而且还留着一道缝隙,显然家里有人。 苏无名正在观察地形,忽然黑色大门“吱呀”一声敞开,走出一个身材丰腴,皮肤白皙,姿色妩媚,眉目含春,年约三旬的熟妇。 只见这妇人身穿浅紫色襦裙,手里拎着一个盛着污水的木桶,看起来像是出门倒废水的。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能算五百年!” 看到妇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苏无名急忙念叨了一句台词,随后主动询问:“夫人要不要算一卦?” “算卦?” 妇人哑然失笑,“我郎君乃是有道高人,比你这种江湖骗子算得准了,我才不信你忽悠。” “郎君?” 苏无名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耻啊,那关二郎尸骨未寒,她居然就跟人过起了出双入对的生活! “你郎君是何方高人,能否请出来一见?” 苏无名手持幌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妇人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我郎君出远门了,而且他身份不凡,也不会与你这种江湖骗子叙话。” “哎……你这妇人好生无礼看,为何一口一个江湖骗子,你哪里看我像江湖骗子?” 苏无名手持幌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不算卦也就罢了,为何污蔑我是江湖骗子?我看你那郎君才是江湖骗子!” 妇人双手叉腰,胸前波浪颤动:“那你算算我姓什么?如果能算准了,我就给你道歉!” “这有何难!” 苏无名双眼盯着面前的妇人,左手装模作样的掐算。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有些姿色,属于风骚轻佻的那种,让男人一看就会产生心理冲动的放荡类型。 “怎么样,能算出来吗?” 妇人也不急着回家,反而和苏无名闲聊起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莫急、莫急!” 苏无名装模作样,左手掐算完了换右手,又过了片刻方才说道:“经过山人的推算,你的姓氏应该是林、姚、周中的一个,对也不对?” “呀……还真有点本事!” 妇人露出一丝惊讶之色,继续试探道,“那你说我到底姓林啊还是姓姚?” “容山人再算算!” 苏无名再次掐算起来,片刻之后煞有介事的说道:“若是山人没有算错的话,夫人应该是姓周。” 周玉娥闻言击掌称赞:“哎呀……看不出来,先生确实有点本事。” 接着莞尔一笑:“民妇这里给先生道歉了,我不该说你是江湖骗子!” “呵呵……不知者不罪!” 苏无名报以微笑,“那夫人可是要算一卦?每卦五十钱,童叟无欺!” “不算、不算!” 周玉娥连连摆手,“我郎君是高人的弟子,比你懂得可多了,他的师父可是经常给达官贵人占卜算卦。” “不是我埋汰你,与你这种跑江湖的人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令郎君如此了得,敢问姓甚名谁?” 苏无名握着幌子,一步步的试探。 周玉娥撇嘴:“不告诉你!” 接着转身欲走,“天太冷,不跟你瞎侃了!” “夫人且慢,我听你口音带着一股鹿邑味,莫非你娘家是亳州鹿邑县?” 唯恐周氏关了门,苏无名便加大了试探的力度。 周玉娥顿时露出警惕表情,猛地扭头:“你如何得知?” 苏无名气定神闲的道:“山人从南方而来,这一路经过庐州、寿春、鹿邑、许昌等地,对于各地的口音过耳不忘。我一听便知道你是鹿邑人!” “关你何事?” 周玉娥顿时拉下脸来,气冲冲的转身进了门,把黑色大门死死关住。 “哎……过了这个村便没了这个店,夫人真的不算一卦吗?” 苏无名急忙追上去拍门,“我给你便宜一些,收你三十文如何?二十文?” 周玉娥在里面叱喝道:“不算、不算,你再不走,我可要去衙门告你骚扰了。” 苏无名大胆的试探:“我看夫人面带桃花,举止轻佻,平日里应该没少被骚扰吧?” “我呸!” 周玉娥闻言把门敞开,圆睁杏眼,倒竖柳眉,掐着腰道:“我还以为你是有些本事的高人,原来是个登徒子?你再调戏我,老娘让我夫君把你双腿打瘸!” “阿娘,你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时,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个四五岁的孩童,一男一女。 “看来这就是那关二郎的另外两个孩子了?” 苏无名心中暗自嘀咕一声,表面上一副无赖模样:“夫人不算就不算嘛,何必骂人,我是根据你的相貌下的结论,又不是埋汰你!” 男童嚷嚷道:“阿耶又不在家,怎么打断这登徒子的腿啊?” “去去去,给我回屋,没你们的事!” 周玉娥不耐烦的将两个孩子撵回了院子,双手叉腰瞪着苏无名:“你这登徒子到底走不走?不走老娘马上报官!”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苏无名留下一句话,假装愤怒的转身走远,身后只留下周玉娥的咒骂声。 看到苏无名出来,张小敬笑道:“我远远的就听到有女人在咒骂你,调戏人家了?” 苏无名把幌子收了起来,步履如风:“走,回客栈再说!”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进入了客房之内对坐。 苏无名把方才的发现对张小敬说了一遍。 “首先,这周氏是个不守妇道的人家,他早就背着关二郎在老家与一个男人过上了夫妻生活。” 张小敬摩挲着胡须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娘们每隔一两个月就跟那关二郎吵架,找理由跑回娘家,原来是回登封偷汉子了。” 苏无名继续道:“这周氏确实有两个孩子,而且都称呼周氏的姘头为阿耶。 据此大胆推断,这两个孩子并不是那关二郎的,而是这个荡妇背着丈夫在外面与人珠胎暗结,却谎称是那关二郎的。” “合理!” 张小敬拍掌赞同,又同时提出了疑问,“但有一点小弟不明白,这周氏既然与关二郎感情破裂了,为何不与他和离,直接与这姘头同居?却要两边奔波?” 苏无名想了想道:“大概是这周玉娥舍不得与关浩的两个孩子,所以才迟迟不肯和离。 又或者是那关重山有些积蓄,这周氏舍不得关家的财产,所以才吊着那关二郎,不肯与他和离!” “合理!” 张小敬点头称赞,“那接下来咱们需要做什么?” 苏无名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周玉娥的这个姘头有重大作案嫌疑。 你去盯着周家,发现这个男人进门咱们就把他控制起来审问,一定能够找到线索!” 张小敬搓了搓双手:“天这么冷,凭啥是我去盯着?” “因为你会武功!” 苏无名伸了个懒腰直接躺在了床上,“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第1114章 佛门圣地 在苏无名的剥削之下,张小敬只能含泪上岗,裹着苏无名的外套出了门。 “喂……你穿我的外套,我出门穿啥?” 苏无名急忙起身抗议,但张小敬却早已经夺门远去。 直到深更半夜,进门就哈着热气搓手的张小敬无奈的道:“那妇人家中静悄悄的,早早熄灯睡了觉,她的姘头肯定不会来了。” 苏无名躺在被窝里吐槽:“你这个锦衣卫不合格啊,让你盯梢,这半夜就跑回来了。” 张小敬嗤之以鼻:“他们都光明正大的同居了,又不是偷偷私会,那姘头还至于半夜三更的上门?白天等不到,晚上肯定就不来了。” “万一呢?” 苏无名翻了个身,继续酣然大睡,“我劝你还是再回去守着。” “我都快冻成冰溜子了,谁爱去谁去!” 张小敬没好气的和衣钻进被窝,蒙头就睡。 话虽然这样说,但清晨时分,张小敬还是再次冒着严寒出了门,直到一个时辰后方才回来,一进门就吐槽。 “连个鬼影都没有,真是被你坑死了!” “依我看啊,咱们直接把这周氏抓起来突击审讯,不比干等着强?天知道他那姘头什么时候回来?” 睡饱了的苏无名已经洗漱完毕,闻言直接摇头:“抓起周氏来只会打草惊蛇,万一他那姘头一直蒙骗周玉娥,她并不知道其真实身份呢? 所以,稳妥起见,咱们必须将那姘头人赃并获,让他无处逃遁!” “天知道他那姘头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敬裹了裹被子,“这三九天的指望我一个人盯梢,你这是恩将仇报啊?我早知道何必好心送你去淮南!” 苏无名笑笑:“我下楼给你去买油条、豆腐脑,算我请你。” 张小敬道:“必须弄一壶好酒,三斤羊肉,油条、豆腐脑,你糊弄傻子呢!” “行!” 苏无名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果然弄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羊汤,外加一壶老酒。 两人大快朵颐,很快把一壶酒造光,张小敬在客栈睡觉,换苏无名去雨花巷盯梢。 苏无名在街上转悠了一天,也没见到有人进入周玉娥的宅子,期间她只是出门上街买了一次菜,就再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天黑之后,苏无名回客栈睡觉,换张小敬继续盯梢。 但情况却与第一天并无区别,周家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进去。 张小敬清晨回到客栈之后再次吐槽:“我说苏无名,咱们就别费功夫了,直接把周氏抓起来一顿审,不比在这里喝西北风强?” 苏无名道:“我今天白天再盯一天,你晚上再盯一夜,如果还是抓不到蛛丝马迹那就抓人审讯。” 张小敬强烈抗议:“这样等于我多盯了一夜的梢,不行、不行,要么你盯到傍晚就结束,要么明日你再盯一天。” 苏无名无法说服张小敬,只好同意明天自己再盯梢一天,如果周玉娥的姘头依旧还不出现,晚上就闯进周家把周玉娥绑了开门见山的审问。 苏无名又在寒风中盯了一天,依旧一无所获,甚至还不如昨天,昨天周玉娥还出门买了一趟菜,今天一整天连大门都没出过。 睡醒了的张小敬一边洗漱,一边问道:“今晚还盯吗?要不直接抓人算了!” “再盯一夜看看。” 苏无名手里捧着刚买的驴肉火烧,边吃边道。 张小敬漱口完毕,一把抢过苏无名手里的驴肉火烧:“什么叫再盯一夜?说好了盯到明天傍晚。” “行!” 苏无名掏出手帕揩了下嘴角的油渍,“你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次日清晨,张小敬打着哈欠进了客房,倒头就睡:“连个鬼影都没有,今晚我说啥也不去了!” “我再盯一天看看,说不定今天就有点眉目了。” 苏无名拿着算卦的幌子出了客栈,先在一个店铺吃了半斤油条,喝了一碗豆腐脑,这才悠哉游哉的前往雨花巷。 那周玉娥大清早的肯定不出门,没必要心急火燎的赶路。 当苏无名走到雨花巷的时候,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是周玉娥。 此刻天色刚亮,北风嗖嗖的就像刀子一样,周玉娥却是浓妆艳抹,做了精心打扮,胳膊上挎着一个包袱,行色匆匆,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苏无名。 “哎呦……看来今天有情况?” 苏无名急忙用幌子挡了下脸庞,免得节外生枝。 周玉娥与苏无名擦肩而过,径直走到大街上,在路边一辆等候载人的马车前停下脚步,询问道:“我去少林寺,几个钱?” “哟……这不是周娘子吗?” 车夫看起来跟周玉娥非常熟络,笑吟吟的道,“别人三十钱,你给二十五钱就行。” 周玉娥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经常照顾你生意,二十钱就行。” 车夫吐槽道:“前几天刚下了小雪,路不好走,再给加三钱!” “赶紧的,要不然以后不用你了!” 周玉娥不耐烦的训斥一声,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算了、算了,二十钱就二十钱吧,这价钱也就我肯跑少林寺。” 车夫一边吐槽,一边挥动鞭子驱赶马车。 苏无名心中一动:“这女人去少林寺做什么?浓妆艳抹的,也不像去上香的样子,我得跟着她一探究竟。” 等周玉娥乘坐的马车稍微走远一些,苏无名也在路边叫了一辆载客的马车,谈好了以二十五钱的价格送他去一趟少林寺。 车马粼粼,两辆马车间隔着两百丈的距离,一前一后的出了登封县城。 随着天色大亮,路上行人熙攘,大部分都是从全国各地前来少林寺烧香拜佛的香客,夹杂着大量的僧侣。 少林寺位于登封城西三十里的少室山脚下,因为一百多年前帮助唐太宗李世民剿灭过盘踞在洛阳的王世充,获得了李世民御赐的“禅宗祖庭”牌匾,被誉为天下第一寺,信徒众多。 根据户部统计,目前的少林寺拥有僧侣四千八百人,记名的俗家弟子更是将近万人,规模为大唐第一,也是全世界第一,即便是天竺国的寺庙也无法媲美。 随着马车逐渐抵达少室山,路上的信徒越来越多,许多人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态度极为虔诚。 马车又走了七八里路,路边忽然有僧侣拦路。 “佛门圣地,禁止马车入内,车里的人下车!” “吁~” 车夫勒马带缰,将马车停了下来,“先生,下车吧?” 苏无名撩开车帘看了看,距离巍峨庄严的寺庙至少还有五六里的路程,不由得直蹙眉。 “距离少林寺还有这么远,就不让乘车了?” 车夫陪笑道:“这是寺庙的规矩,都这样,剩下的路程你必须徒步上山。” 苏无名跳下马车,这才发现周玉娥乘坐的马车竟然穿过了僧侣设置的检查站,继续往前走。 “哎……为何那辆马车能进去,却把我拦了下来?” 苏无名心中不忿,急忙上前和手持棍棒的和尚理论。 “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佛爷我?” 为首的大头和尚怒视苏无名,犹如凶神恶煞,“佛爷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算老几敢来质问?” “你出家人这么凶做什么?” 苏无名据理力争,针锋相对。 大头和尚呸了一声:“我呸……出家人就得惯着你,我是你爹啊?” 车夫急忙上前拉了苏无名一把,双手合十道:“大师息怒,这是弟子拉来的香客,外地人不懂规矩,海涵则个!” 大头和尚这才冷哼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宽恕他这一次,不过刘老三,你这个月的管理费得交了。” “是是是,三天之内,弟子肯定上交。” 车夫连连应允,最后把苏无名拽到一旁,“我说先生你是第一次来少林寺吧?” 苏无名点头:“正是,那又怎样?” 车夫叹息道:“先生啊,我劝你一句,在少室山下,甚至在登封县境内,千万不要得罪和尚,否则他们让你人间蒸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苏无名面色为之一变:“这么嚣张?那这少林寺到底是佛门圣地啊还是阎罗殿?” 第1115章 犯少林者,虽远必究! “嘘……” 听了苏无名的质问,吓得车夫勃然变色,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说先生啊,要不是为了我的车马钱,我也不敢跟你费唇舌,在少林寺你说话可得小心着点!” 苏无名压着怒火,低声道:“好好好,是我冲动了,那有劳你跟我说说这少林寺的僧人这么无法无天吗?” “你先把车马钱给我!” 车夫不敢乱说话,先向苏无名讨钱。 直到苏无名给了他二十五钱,车夫这才压低声音道:“先生啊,在登封有句话叫做‘少林宝刹,龙盘虎卧’,意思就是到了少林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呦呵……这么厉害啊!” 苏无名嗤笑一声,眸子里的不屑之色掩藏不住。 车夫蹙眉道:“你还别不信,在登封还有一句话叫做‘方丈宝殿坐,皇帝堂下默’,意思就是大唐天子来到少林寺,方丈不说话,皇帝也得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候。” “呵呵……有趣、有趣!” 苏无名不怒反笑,“看来我今天得好好了解下这少林寺了。” “我劝先生少说话,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车夫朝苏无名拱拱手,操着鞭子就要离开。 苏无名又问:“适才我听这和尚跟你要什么管理费?” 车夫道:“只要是往少林寺送人的马车,每个月都要交三十钱的管理费,否则少室山方圆二十里之内就不让靠近。” “呵呵……” 苏无名笑笑,心道这帮和尚真是无法无天啊! 等马车离开之后,苏无名这才转身走向寺庙,打算加快脚步撵上周玉娥乘坐的那辆马车。 “进山十贯香火钱。” 正当苏无名打算加快脚步的时候,又被拦路的和尚截住索要进山钱。 “为何他们不给?” 苏无名按捺着火气讲理,目光瞄向刚刚走过去的几名香客。 大头和尚道:“你管我?佛爷看谁不顺眼就跟谁收进山钱,你要想进门那就掏钱,否则就别进!” “行!” 眼看周玉娥的马车越去越远,苏无名只好掏出了买路钱扔进了功德箱,“给你,十文!” 大头和尚这才摆摆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恕你无礼,进去吧!” 苏无名急忙背着包袱加快脚步,没想到身后又跟上来一个和尚,嘴里呼唤道:“施主慢走!” 苏无名放慢脚步,上下打量着撵上来的和尚:“进山钱我都掏了,大师还不让我进门?” “那倒不至于,佛门是讲理的,岂能言而无信!” 这个瘦和尚满脸笑容,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边走边聊。” 苏无名便与这和尚并肩前行,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了百十丈之后,瘦和尚瞧瞧周围无人,这才笑吟吟的问道:“施主可是来买度牒的?” “度牒?” 苏无名目光微动,随即点头,“嗯……就算是吧!” 瘦和尚兴奋的道:“贫僧法号玄尘,乃是少林寺第十三代弟子,我可以帮你办理度牒,给你便宜一些。” 作为一个县丞,苏无名自然知道度牒的作用。 按照大唐律制,出家人不用缴纳赋税、不用从事兵役、徭役,于是使得许多民间百姓斥巨资向寺庙购买度牒,成为某座寺庙的俗家弟子。 只要有了度牒,这些佛教的私家弟子就有了护身符,无论经商还是种地,都不用再缴纳赋税,因此许多人对度牒趋之若鹜。 “多少钱?” 苏无名试探道。 瘦和尚伸出了八根手指头:“别人哪里都要一百贯,你给我八十贯,我就能给你办好。” 按照大唐律制,寺庙属于礼部下辖的祠部司管辖,并登记造册,免费发放度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朝廷颁发的度牒是免费的,大师跟我要八十贯,这也太黑了吧?” 苏无名一边加快脚步追赶前面的马车,一边与玄尘和尚讨价还价。 好在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是跟徒步没有多大区别,苏无名倒是不用担心被甩开。 玄尘听了苏无名的话,哂笑道:“我说施主你是真糊涂啊还是装糊涂?朝廷免费颁发的度牒是给真僧人的,又不是给你们这些假信徒的!” “那也太贵了!” 苏无名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一年的生意下来最多才能净赚二十贯,四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八十贯,太贵了!” “我们少林寺的度牒可以走遍整个大唐,各地官府都高看一眼,这还贵?” 玄尘一脸“你不识货”的表情,“你一年赚二十贯,那至少要交四五贯左右的赋税吧?难道你家里就没有一点地吗?有了少林寺的度牒,那可是商税、田赋都不用交了!” “就算你家里没有地,那兵役、徭役总能摊到你头上吧?去干半年徭役是不是耽误赚钱? 让你去当兵,一不留神就战死沙场了,有了度牒就可以让你免除徭役、兵役,这样你还觉得贵不?” 苏无名加快脚步:“还是贵,在五台山办个度牒只需要四十贯左右即可。” “切!” 玄尘一脸不屑,“五台山的度牒能和我们少林寺的度牒相比?我们少林寺的度牒走遍大江南北,哪个绿林好汉不卖个面子? 如果哪股不长眼的山贼敢劫掠手持少林度牒的俗家弟子,那么本寺虽远必究,一定会派出僧兵踏平山贼的巢穴!” 苏无名咋舌:“呀……咱们少林寺还有兵啊?” 玄尘得意的道:“那是!我们少林寺四千八百僧侣,光僧兵就有三千!” “这不会引起朝廷的猜忌?”苏无名试探道。 玄尘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太宗文皇帝准许我们少林组建属于自己的僧兵。” “我走南闯北,做了三十年生意,咋没听说过这件事?”苏无名一步步的给瘦和尚下套。 玄尘有些不耐烦:“这是太宗皇帝当年和我们善德方丈的约定,你一个平头百姓上哪里知道!” 苏无名瘪了瘪嘴:“大师说的是!” “那你到底办不办度牒?”玄尘逼问。 苏无名道:“我先到大殿上柱香问问佛祖,值不值得花这么大的价钱在少林寺办理度牒?八十贯几乎让我倾家荡产了。” 玄尘脸色这才好看起来:“不多、不多,你四五年就赚回来,我在刚才你进山的地方等你,你要是反悔了,适才向我打听的这些可要付费。” “啊……随便闲聊还要付费?” 苏无名心中暗骂,好你个秃驴,简直比强盗还要无耻! 玄尘道:“贫僧乃是有道高僧,陪你聊了许久,你想白聊?至少五贯讲经费,你才能下得了少室山! 是花八十贯在我这里半个度牒,还是支付五贯的讲经费,我劝你自己掂量明白!” 话音落下,不等苏无名回话,玄尘便一甩袖子下了山,返回拦路之处等着苏无名。 等玄尘去远之后,苏无名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我呸,什么禅宗祖庭,简直是藏污纳垢之所!” “都是一帮什么和尚?仗势欺人、勒索恐吓、强买强卖、贩卖度牒、偷盗朝廷赋税,这算哪门子出家人?恐怕佛祖知道了能被你们气死吧!” “今天这事如果换成李太白在这里,怕不是要大闹少林寺。等我回到淮南,一定把少林寺的种种劣迹告诉他,好好整顿整顿这座寺庙!” 苏无名紧追慢追,终于在少林寺门前追上了马车,隔着百十丈缀在后面。 马车停在了庄严的宝刹门前,周玉娥施施然跳了下来,吩咐车夫道:“你在这里等我,给你加五钱。” 车夫空车回去也是回去,当下只能道:“夫人可别耽误的太久!” 进出少林寺的香客如同过江之鲫,摩肩接踵,苏无名唯恐跟丢了,急忙加快脚步,跟周玉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寺内有无数操着南腔北调的香客焚香祷告,跪在各种塑像前许愿,有许多肥头大耳的和尚在兜售着香火。 但这周玉娥既不拜佛也不烧香,既不进天王殿也不进大雄宝殿,而是轻车熟路,兜兜绕绕,很快就走到了寺庙后院。 “这周氏看起来并不是来少林寺烧香拜佛的,不会是来跟僧侣幽会的吧?” 苏无名的身上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佛门之地,难不成还有和尚胆敢触犯色戒?” 就在苏无名打算跟在周玉娥身后进入后院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武僧,呵斥一声。 “阿弥陀佛,佛门禁地,不可擅入,速速离开!” 第1116章 我佛不渡穷币 苏无名收了蹑手蹑脚的身形,咳嗽一声:“为何那娘子能进去,我却不能进?” “那娘子约了大师开光,你可曾有约定?”武僧怒视质问。 苏无名翻了个白眼:“我见了大师再约难道不行?” “不行,快走!” 武僧不耐烦的挥手,“再啰嗦便将你乱棍逐出!” “告辞!” 苏无名好汉不吃眼前亏,麻利的转身离开。 拐了一个弯之后,苏无名趁人不备,钻进了一排茂密的冬青,在这里守株待兔,看看那周玉娥多久出来? 苏无名刚刚藏好,便有一个女人从内院走了出来,但却不是周玉娥。 只见她年约二十五六,生的姿色端正,脸上春色荡漾,白里透红,走路的时候藏不住脸上的笑容。 “嘶……看来这也是去找高僧开光的女施主了?” 苏无名蹙眉沉吟。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陆续有五六个女人进进出出,年龄都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神态也与最早出来的那个妇人相似。 整整等了一个时辰,苏无名方才等到面带桃花的周玉娥挎着包袱从内院走了出来。 但依旧无法推断周玉娥到山上是来偷腥的,还是他的姘头就是少林寺的和尚?看起来只能晚上闯进周家当面锣对面鼓的审问了。 等周玉娥走远之后,苏无名这才趁着左右无人,悄悄的从冬青里钻了出来,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后院。 周玉娥迅速的下了山,钻进来时乘坐的马车,粼粼而去。 苏无名撵不上,徒步下了山,走到检查所,方才想起还有个玄尘和尚在等着自己。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玄尘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苏无名已经做好了打算,先设法拿到少林寺贩卖度牒的证据,当下面带笑容的与瘦和尚商量。 “虽然我决定向大师购买度牒,但我身上并没有带这么多银子,都在城内客栈,大师能否容我回去取了钱再回来?” 玄尘笑眯眯的道:“那你身上带了多少钱?你来我们少林寺不带钱吗?” 苏无名浑身上下翻了翻,不好意思的笑道:“在下身上只有三两。” 玄尘一本真经的道:“你进寺庙不带钱,心不够虔诚,佛祖不会保佑你,下次进寺庙一定要带足够的钱。” “多谢大师教诲!” 苏无名虔诚的双掌合十致谢。 “先把你身上的钱拿来,我去给你写度牒,然后跟着你去城内客栈去取。” 玄尘步步紧闭,一副唯恐被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模样。 苏无名无奈,只能把身上的碎银子全部掏出来交给了瘦和尚。 瘦和尚随后走到旁边的禅房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度牒,让苏无名把籍贯、姓名、出生日期按照格式填写,最后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山去找都监盖章。” 不到半个时辰,玄尘又从山上走了下来,把度牒交给苏无名查看。 “度牒已经制作好,等你把剩下的银子交给贫僧,贫僧便把度牒交给你,到时候你就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了!” 苏无名咋舌:“这么简单?你们这钱也赚的太容易了吧!” 玄尘不耐烦的道:“少啰嗦,快点带我去城里取钱。” 随后,玄尘喊来一辆等候载客的马车,对苏无名道:“到城内五十钱。” “我来的时候只有二十五钱,大师这是坐地起价啊?” 对于这帮僧人不择手段的骗钱行为,苏无名心中有些发指,忍不住大声吐槽。 玄尘双眼一瞪:“你再聒噪,贫僧还要收你五两银子的跑腿费,上不上车?” “好好好,上车、上车!” 苏无名好汉不吃眼前亏,跟着玄尘一起钻进了马车。 马蹄声响起,苏无名这才发现跟着自己前往县城的除了玄尘之外,还有两个骑马的武僧陪行。 一个时辰之后,苏无名带着三名僧人来到了下榻的客栈。 苏无名道:“有劳大师跟我去一趟客房。” 玄尘便让陪同的两名武僧在外面等候,自己跟着苏无名走进了客栈。 进门的时候,睡了一天的张小敬已经醒来,正就着早晨的剩菜喝酒,看到苏无名带着一个和尚走了进来,不由得一脸懵逼。 “苏无名,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无名顿时翻脸:“张总旗,亮出你的锦衣卫身份!” 这下轮到玄尘懵逼了,一脸惊讶的道:“谁是锦衣卫?” 张小敬把腰间的锦衣卫腰牌拍在了桌案上:“我乃锦衣卫总旗张小敬是也!” 苏无名把门堵住,威胁道:“秃驴,把你的度牒给我老老实实的放在桌子上,我不为难你!” “你是来调查我们少林寺的?” 玄尘一脸震惊,“我们少林寺与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大不了我把你的银子退给你!” “那你退给我!” 苏无名打蛇随棍上,伸出手来向玄尘和尚讨要。 玄尘只好把刚刚到手的碎银子还给了苏无名,施礼道:“阿弥陀佛,打扰了施主!” “你阿米豆腐也没用!” 苏无名依旧堵着门,“把度牒留下,放你走!” 玄尘目光变得阴鸷起来:“阁下有点欺人太甚啊,就算你们锦衣卫厉害,但在登封的一亩三分地上,我劝两位还是要收敛一些!” “呛啷”一声,张小敬绣春刀出鞘:“死秃驴,你贩卖度牒,还显着你了?” 面对着寒光闪闪的绣春刀,玄尘只好认怂:“好好好,算两位有种,告辞!” 玄尘将手里的度牒扔在桌子上,夺路而逃。 玄尘前脚出门,苏无名就后脚收拾行囊:“咱们快走!” “去哪里?” 张小敬不解。 “赶紧收拾东西换个地方,少林寺在登封只手遮天,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苏无名透过窗子朝外面望去,只见玄尘与一名武僧守在客栈外面,另外一名武僧纵马而去,显然是搬救兵去了。 “赶紧的!” 苏无名拍了拍张小敬的肩膀,“你如果不想被这帮和尚弄得人间蒸发,就不要磨蹭了!” 张小敬一脸不屑,“一帮秃驴有这么牛掰?我堂堂锦衣卫总旗会怕他们?” 苏无名道:“我知道你功夫还算凑合,但少林寺有三千僧兵,你能打多少?” “三千?” 张小敬吓了一跳,拎起包袱就走,“告辞!” 来到一楼之后,张小敬想去马厩牵马,被苏无名扯着直奔后门。 “马别要了,保命要紧!” 在苏无名的引领下,两人迅速的从后门离开了客栈,沿着一条胡同飞快的走远。 就在苏、张两人离开片刻之后,便有十余名武僧气势汹汹的冲进了这家客栈,在玄尘的带领下挨个房间搜索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人,随即把客栈掌柜找来询问,方才得知有个后门。 玄尘也不确定这两人是真的锦衣卫,还是拉大旗作虎皮,只能先返回寺庙向都监和尚做个禀报再做计较。 苏无名带着张小敬左绕右转,远远的离开了那家客栈,找了家酒肆要了个包间,一边吃饭一边向张小敬讲述今天的发现。 “这少林寺原先可是佛门圣地,现在竟然沦落至此?” 张小敬听完苏无名今天的所见所闻,不由得惊讶不已。 “所以我从这秃驴的手里骗来度牒就是为了当做证据,回头交给李太白,让他向陛下禀奏此事!” 苏无名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贩卖度牒、帮助假和尚偷逃赋税,强买强卖,称霸一方,目无朝廷,简直成了无恶不作的地头蛇!” 张小敬拍着桌子道:“必须弹劾这帮秃驴,竟然还犯了淫戒 ,他们做的这些事情不怕佛祖生气吗?” 苏无名道:“佛祖生气不生气我不知道,但陛下一定会生气!” 张小敬一脸鄙夷的道:“我原本以为这周氏只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没想到她偷的竟然是和尚!咱们下一步如何行事?” 苏无名端起酒壶给张小敬和自己斟满酒杯:“你我今晚翻墙入内,把她抓起来开门见山的审问,到时候就知道她的姘头是不是和尚了!” “听你的,动手之前,我先吃饱喝足!” 张小敬与苏无名碰了下酒杯,狼吞虎咽,很快就与苏无名填饱了肚子。 第1117章 深夜审寡妇 苏无名与张小敬吃饱喝足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由苏无名付了酒资,两人一起并肩出了酒肆。 在李瑛的大力推广下,全国各地已经取消了宵禁制度,登封县城也不例外。 大街上灯火通明,鳞次栉比的店铺顾客络绎不绝,街道上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一派热闹景象。 两人脚步匆匆,用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雨花巷。 相比喧嚣的大街,这个小胡同则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家已掩了大门。 来到周玉娥的宅子前稍微做了下观察,确定大门从里面插死了之后,苏无名便吩咐张小敬翻墙入内。 夜幕中的张小敬猫腰纵身,敏捷的进入了院子,只见堂屋内亮着烛光,正有女人与孩子在嬉闹,对于院外的声音毫无察觉。 张小敬蹑手蹑脚的来到大门底下将门栓拔开,把苏无名放进了院子,又把门栓重新插上。 随后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屋内,直把周玉娥与两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好似见鬼一般。 张小敬拔刀出鞘,恶狠狠的道:“贱女人,你要是敢吆喝,我把你两个娃儿宰了!” 周玉娥吓得花容变色,苦苦求饶:“好汉饶命,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娘仨,其他的都好说!” 苏无名笑问:“周玉娥,还认识我吗?” 周玉娥借着灯光端详,顿时想了起来:“你不就是前几天调戏我的那个算卦先生吗?你要做什么?” 苏无名在椅子上落座,冷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乃大理寺的官差,他是锦衣卫。我们来找你是为了破案,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便不会为难你!” 周玉娥半信半疑:“有半夜上门的官差?我看你俩是强盗吧?” 张小敬故作凶恶:“是强盗又怎样?” 周玉娥挺了挺胸:“如果你们要劫色,我不反抗,只要别伤害我跟孩子就行。” “呸……谁告诉你老子要劫色的?”张小敬存心调戏这个女人,“老子爱的是财!” 周玉娥为难的道:“我丈夫死了,孤儿寡母的,饭都要吃不上了,哪里有钱?两位要是劫色,我倒是能够满足!” “周氏,你少在这里跟本官胡搅蛮缠,我问你的话,必须如实回答!” 苏无名一拍桌子,厉声喝问,“前天不是说你夫君是个有本事的高人吗?为何现在却说你夫君死了?” “哟……你还真是当官的啊?” 当弄清楚了苏无名的真实身份之后,周玉娥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言语中带着一丝轻佻。 “呛啷”一声,张小敬的绣春刀出鞘半截:“老实回答,不然老子弄死你的孩子!” 作为不良人出身的张小敬非常明白这些女人的弱点,想要撬开她们的嘴巴,就得使用一些无赖手段。 周玉娥果然老实了许多:“我那是忽悠你的,我丈夫姓关,被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田神功掳去从军,在沙场上战死了……” 苏无名道:“周玉娥,你还知道你丈夫姓关,这说明你还有一点良心。本官再问你,你今天去少林寺做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玉娥骇然变色,“你们跟踪我?” 苏无名正色道:“我们既然是官府的人,肯定要对你进行调查,老老实实交代,别害了自己!” 周玉娥咬着嘴唇想了想,抵赖道:“我去寺庙烧香拜佛,难道这犯法吗?” 苏无名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再跟你说件事情,你在鹿邑县关家庄是不是还有两个孩子?” 周玉娥点头:“是,一儿一女,儿子关平之今年九岁,女儿关小翠今年八岁,由他们的祖父抚养。” “你把孩子舍弃了跑回登封,可见你对两个孩子毫无感情。”苏无名试探道。 “不是这样!” 周玉娥大声辩解,“我如果不爱两个孩子,早就与关二郎和离了。关二郎已经战死了,我没有能力抚养四个孩子,只能把他们留给祖父拉扯。” “姑且信你!” 苏无名捻着胡须道,“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儿女已经于数日之前被人杀害,同时遇难的还有你的公婆。” “被人杀害了?” 周玉娥闻言如遭雷击,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郎君他不可能会对孩子动手的,这不可能……” 苏无名拍案而起:“你嘴里的郎君是谁?快点从实招来!” “我什么也没说……” 周玉娥的状态有些疯癫,从床上起身就往外走,“我不信,一定是你们骗我,我要去鹿邑瞧瞧!” “阿娘,不要丢下我们!” 看到周玉娥想走,两个五六岁的孩童顿时哭闹起来。 周玉娥这才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急忙转身安抚两个孩子:“不哭、不哭,阿娘不走!” 看着周玉娥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苏无名谆谆善诱:“周玉娥,看你对孩子的表现,也不像是个狠心的母亲。 就像你刚才所说,因为疼爱两个孩子,所以你迟迟没有与关二郎和离,这是你母爱的表现。 但现在,你的儿子与女儿已经遇害,被人一刀封喉,鲜血染红了床榻,他们死不瞑目。 我们怀疑凶手是你嘴里所说的那个郎君,如果你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你还有做母亲的良心,本官希望你从实交代,协助官府破案,让你的儿女在九泉之下瞑目!” 周玉娥的精神陷入了恍惚的状态:“你们真的没有骗我?” 苏无名让张小敬把锦衣卫腰牌丢给周玉娥查看,“我是大理寺官差,他是锦衣卫总旗,岂会骗你?” 周玉娥并没有看,看也看不懂,呢喃道:“难道他真的杀了我的平之与小翠?他难道真的这么狠?” 苏无名一步步的诱导:“把你身上的故事都说出来吧,我们会查清真相,如果是他害死了你的儿女,我们会将他绳之以法。 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们也会还他清白,免得在你们之间产生隔阂,你说是不是?” 张小敬也开口帮腔:“你丈夫关二郎已经死了,你有权力另外嫁人,只要这人不是凶手,你们往后就可以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 周玉娥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的状态,通过表情的变化,能够看得出来她的内心正在做斗争。 片刻之后,周玉娥缓缓睁开眼睛:“麻烦你们稍等,我先把孩子哄睡。” 苏无名点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人畜无害:“你是个好母亲!” “二郎,跟妹妹睡觉去!” 周玉娥左手抱起儿子,右手抱起女儿,走进了隔壁的卧室。 苏无名与张小敬对视一眼,继续耐心的等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周玉娥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呢喃道:“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苏无名道:“先从你们如何认识的开始说吧?” “好!” 周玉娥点点头,轻启朱唇:“我是六年之前与他认识的,我从鹿邑县回登封走娘家,去少林寺上香,遇到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少林弟子。 他生的高大魁梧,模样英俊,举止倜傥,只是见了一面便把我的魂给勾走了,让我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苏无名与张小敬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与少林寺的和尚有关。” 周玉娥继续说道:“自从与他见面之后我便魂不守舍,一连数日到少林寺来上香,找机会与他近距离接触。 他好像也看穿了我的心思,便带我去禅房为我开光……” “是脱了衣服开的光吗?”张小敬忍不住插嘴。 周玉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嗯……” “继续说。” 苏无名瞪了张小敬一眼,示意他不要添乱。 “与他春风一度之后,我才知道他是少林寺方丈志操大师的关门弟子,法号叫做永信。” “嗯嗯……” 苏无名点头,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周玉娥继续讲下去:“自此之后,我便与他如漆似胶,他便在登封城内为我买下了这座宅院,我俩便在此寻欢作乐,日夜偷情……” “你可……” 张小敬气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正要开口骂她恬不知耻,被苏无名瞪了一眼,只好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第1118章 秃驴,你可真有本事! 周玉娥却已经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回忆状态,并没有注意到苏、张二人之间的表情交流,继续忘我的叙述自己与永信和尚之间的风流故事。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我也知道自己对不住二郎,对不住平之与小翠,可我实在没法与他分开…… 每次回到鹿邑之后,在关家待上两三个月,我的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痒痒,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我只能故意找茬跟关二郎吵架,然后撇下孩子一个人跑回登封与他幽会。 每次回到登封,我都住在这里,与郎君缠绵两个月之后我又思念孩子,只好又借着关家的人来赔礼道歉的机会去鹿邑住几个月。” 张小敬再也忍不住,不顾苏无名的眼神威胁,破口大骂:“周玉娥,你可真是个荡妇啊,你配做人母吗?” “呵呵……” 周玉娥的表情有些疯癫,面对张小敬的叱骂丝毫没有生气,“我不配做母亲,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我是个贱货!” 她也不去看苏无名与张小敬的表情,继续自顾自的吐槽。 “我是真贱啊,贱到骨头里去了,后来我发现他不止我一个女人,他在登封县至少养了十几个情妇,甚至在洛阳、长安还有……”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他,离不开他,心甘情愿的被他玩弄,被他轻薄,被他糟蹋……我就是贱,我就是荡妇!” 听了周玉娥的倾诉,张小敬已经不想再骂她了,对于一个自认为是荡妇的女人,再骂她无耻不要脸,不过是白费唇舌! 相反,张小敬反而对这个永信和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魅力,把这些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的飞蛾扑火? 苏无名冷静的问道:“你现在的两个孩子应该是这个永信和尚的吧?” 周玉娥点头:“是他的,两次都是怀了身孕之后,我才返回鹿邑和关二郎同房,我就想给他生几个孩子绑住他的心,让他疏远那些女人。” “这就可以理解了!” 听完周玉娥这番话,苏无名总算可以理解凶犯为何杀害周玉娥的两个孩子,因为占有欲,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活在世上! “周氏啊,就在前不久你回了一趟关家村,向你公公讨要关浩的抚恤金,你把这件事情详细道来。”苏无名问道。 周玉娥拢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再次详细道来:“大概半个月之前,郎君来我这里过夜。 他说他师父志操大师刚从洛阳回来,从洛阳尹口中得知陛下准备从重抚恤那些被田神功掳到军中充当‘安军妇’的女人,把田神功劫掠的所有钱财给她们均分了,每个人大概能够分到两百贯左右。 两百贯可不是个小数目,郎君他对此耿耿于怀,说是一帮女人竟然能够得到这么多的赔偿,皇帝真是老糊涂了! 我忽然想起老三媳妇也被田神功的军队抓走了,不知道能否拿到赔偿? 于是郎君就让我回娘家一趟,把我亡夫的抚恤金要来,他说我是妻子,理应由我继承关浩的抚恤金……” 听到这里,苏无名对这桩案子看的愈发清晰:“所以你就去了一趟关家村?” 周玉娥点头:“我听说关二郎有二十贯的抚恤金,很是动心,于是把两个孩子交给爹娘照看,让郎君骑马载着我去了一趟关家村。” “是这永信和尚陪你去的?”苏无名问道。 “他有假发,戴上之后与公子哥儿毫无区别,因此可以毫无顾忌与我共乘一骑。” 周玉娥坦诚的回答了苏无名的问题,“他骑的很快,驮着我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就到了关家村。” “那他有没有进关重山的家中?”苏无名又问。 周玉娥摇头:“他并没有进院子,但由于天色晚了,在我与关浩的家中住了一夜,次日天色未亮,又载着我返回了登封县。” 苏无名问道:“那你见了关重山说了些什么?” 周玉娥回忆道:“自然是要钱,我告诉关重山朝廷会赔给戚氏一笔巨款,大概两百贯左右。 老大关远也赞同我的说法,告诉他爹戚氏可能最近两三天就会到家,到时候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关重山答应了我的要求,把关二郎的抚恤金全部给了我,甚至又把关三郎的抚恤金分给了我一半……” 说到这里,周玉娥的眼眶有些湿润:“关老头心肠太好,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是我对不起他……” “你后来告诉了永信和尚,说戚氏最近两三天就回家?”苏无名追问。 周玉娥再次点头:“记不清了,好像是告诉他了,我当时心里很嫉妒,认为戚氏凭什么能拿到这么多钱? 如果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我也愿意让田神功把我抓去做‘安军妇’,又死不了人,怕什么?两百贯够我花一辈子了!” 苏无名无奈的撇嘴:“嗯……你确实挺适合!” 周玉娥揉了揉脸,长舒一口气:“说完了,你们认为郎君他有没有杀人嫌疑?” 苏无名拍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永信和尚百分之百就是杀人凶手!” “何以见得?” 周玉娥依旧不信,或者不想去相信,“我不信他会这么心狠,把我的孩子也杀掉,一定是你们冤枉他了!” “那你听我给你抽丝剥茧!” 苏无名捻着胡须,试着推演案件的真相。 “根据你所言,这永信和尚在登封、洛阳等地养了几十个情妇,很多女人为他生下了孩子,因此永信和尚每年都需要巨大的开支。 他跟你说朝廷向那些受害的女人支付巨额赔偿,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但当听你说到妯娌戚氏被抓去做了安军妇之后,便开始生出歹念。 毕竟两百贯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一个七品县令,也需要积攒三五年的俸禄才能攒下这么一笔钱。 而抢劫一户位于农村中的百姓便可以获得如此高额的回报,这可比抢劫大户人家来的容易多了! 于是,永信和尚便撺掇你去关家村讨要关二郎的抚恤金,而你也认为这笔钱应该属于你,你俩一拍即合,快马南下。 其实,永信和尚并没有看上关二郎的这笔抚恤金,之所以陪你跑一趟,只是为了提前踩点。 你到了关家之后,顺利的拿到了关浩的抚恤金,甚至因为关重山的忠厚,还把老三关存的抚恤金多讨来了十贯。 你回去告诉永信和尚,说戚氏三两日内即将返乡,加上你顺利的拿到了三十贯的重金,这让永信和尚深信不疑。 他担心夜长梦多,或者担心关家搬了家,毕竟得到横财后很多人会选择尽快搬家,因此永信和尚把你送回登封之后,马上纠集了几个帮手重返关家村。 永信和尚进入关重山的家中之后,却发现老大关远不在家,戚氏也没有回来,但既然已经来了,便威逼关重山把手里的钱交出来。 拿到钱之后还不算完,永信担心暴露身份,便把关重山夫妇残忍杀害。 至于你的儿子关平之与女儿关小翠,因为是你跟关二郎所生,因此永信和尚恨屋及乌,便将两个孩子一边杀害。 如果本官猜的不错的话,真相基本就是如此了……” 听完苏无名的分析,周玉娥如遭雷击,脸上不停地抽搐,显然她也对自己心目中的“郎君”产生了怀疑。 “我、我还是不能相信,我明天就去少林寺当面问他!” 苏无名捻须道:“少林寺无法无天,你去问他,他能承认?我再问你,你今天上山是去与他幽会吗?” 周玉娥呆呆的摇头:“不是,我是去问他为何五六天了都不来探望我们娘仨,当然……见到他之后我情难自禁,我们还是……” “真是一对狗男女!”张小敬忍不住骂了一句,“随时随地发情啊!” 苏无名双手一摊:“这不就对了嘛,永信和尚去一趟鹿邑来回需要三天左右的功夫,他杀了你的儿子,心中有鬼,所以不敢来见你。” 第1119章 恶僧现身 听完苏无名的分析,周玉娥依旧难以接受,固执的道:“天亮之后我就去少林寺当面问他,我不信他会这么心狠!” “你写一封信把他骗来,我们帮你问。” 苏无名果断的拒绝了周玉娥的要求,“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已经失去了自由,必须听从本官的安排。” “也行!” 周玉娥立刻找来笔墨,按照苏无名的口述,在灯光下给永信和尚写了一封手书。 内容是周玉娥打水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踝,晚饭的时候不停的呕吐,怀疑有了身孕,希望永信来县城来看看自己。 “你从前跟永信和尚有无书信往来?”苏无名问道。 周玉娥点头:“经常通过书信联络,都是大街上那些马车夫给捎的信。” 苏无名道:“这就好办了,你去睡觉,天亮去大街上找车夫给你送到少林寺。” 随后,周玉娥回到内室与两个孩子睡觉,苏无名与张小敬在堂屋等着天亮。 张小敬坐了片刻之后,便起身要去院子里:“这屋子里一股和尚的骚味,我去外面吹吹风!” 苏无名未置可否,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张小敬在寒风中待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回到屋内,进门就嘟囔:“赶紧把信送出去,早点抓了那淫僧完成任务,我好回京城!” 迷迷糊糊的周玉娥被吵醒,起床后顾不上洗脸,只是简单的梳了下头发,便由张小敬跟在后面一起上了街。 有人盯梢,再加上周玉娥也怀疑永信和尚杀了自己的儿女,老老实实的把书信给了经常送信的车夫,委托他上山的时候把书信交给寺里的僧侣。 “又是给永信大师的书信啊?” 车夫接过来暧昧的一笑,随即揣进怀里,“五钱,晌午之前保证送到。” 周玉娥这次没有讲价,痛快的付了钱,然后忐忑不安的回到家中。 苏无名上街买了早餐,与张小敬吃饱喝足,继续在周玉娥家中盯梢,只等永信和尚自投罗网。 周玉娥有点坐立不安,好几次想要去大门外面看看,都被苏无名阻止,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着,别想耍什么花招。 晌午时分,大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年约三十五六,锦衣华服的男子骑着白马进入了雨花巷,一直来到周玉娥的门前方才勒马带缰。 在门口盯梢的张小敬三步并做两步,离弦之箭一般钻进了屋内,对苏无名道:“来了!” 苏无名打个手势,两人侧身躲了起来。 周玉娥一脸担忧的祈求:“求两位大人不要伤害他!” 张小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贱妇,如果是他杀了你的儿女,也不能伤害他吗?” 周玉娥双手捂住耳朵:“我不知道!” 院子里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哈哈……夫人啊,你果真又有身孕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推门进屋,刚一进门就把在门口迎接的周玉娥抱在了怀里,“来,让夫君检查一下!” 周玉娥一脸抵触,目光转动:“屋里有人。” “谁?” 永信和尚吃了一惊,急忙四处寻觅,这才发现在进门的墙壁底下站了两个男子,将自己的退路堵死。 “他们是什么人?” 永信和尚勃然大怒,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质问周玉娥,“你想做什么?” 苏无名冷哼一声:“好你个花和尚,枉你披着少林寺的袈裟,却在外面勾引良家妇女,偷偷生子不说,竟然还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你们是什么人?” 永信和尚后退数步,抱元守一,动作敏捷迅速,显然练过武艺。 “呛啷”一声,张小敬绣春刀出鞘:“我乃锦衣卫总旗张小敬,奉了钦差李太白的命令,特来捉拿杀害关重山一家的凶手。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你们血口喷人!” 永信和尚拒不认罪,“你们有什么证据污蔑我杀人?” 苏无名道:“你一个和尚戴着假发,穿着华服,搂着女人,却问我有什么证据?” “哈哈……贫僧确实犯了淫戒!” 永信和尚笑着摘下了头上的假发,脱掉了外面的锦服,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与里面灰色的僧袍。 “但我最多是不守戒律,大不了由少林寺将我逐出佛门,你说我杀人?我还说你们杀人呢!” 周玉娥站在旁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平之和小翠是不是被你杀的?” 永信和尚不满的怒视周玉娥:“臭婊子,你跟了我六七年还不信我?却听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几个野男人的挑唆,将我从寺中骗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耶,你怎么是个光头呢?” 五岁的小男孩一脸好奇的扑了上来。 “阿耶本来就是光头,让阿耶抱抱……” 永信和尚弯腰将男童抱了起来,下一秒却把孩子向张小敬抛了出去,同时夺路而逃。 面对飞过来的孩子,张小敬只能选择收刀,将孩子接了过来,就在这么一耽误的功夫,永信和尚已经夺门而出。 “快追!” 苏无名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为张小敬加油助威。 “淫贼,哪里走!” 张小敬将孩子放在地上,拎了绣春刀,一个箭步追出了房门。 眼见已经被永信和尚甩开了好几个身位,张小敬索性直接翻墙而过,恰好落到了拴在石榴树的马背上。 “唔……” 永信和尚本想骑马跑路,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撒腿就跑。 虽然他练过武艺,但毕竟赤手空拳,对方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不跑不行! “淫贼,站住!” 张小敬撒开双脚,大步流星的追赶。 眼见永信和尚即将逃到大街上,张小敬把绣春刀交到左手,右手悄悄从腰间掏出一柄飞刀,脱手掷出。 “狗贼,还想逃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飞刀破空而出,正中永信和尚的大腿,登时踉踉跄跄,脚步不稳。 “淫僧,你跑啊?” 看到狗贼中了飞刀,张小敬放缓了脚步撵了上来。 “淫贼听好了,我乃锦衣卫总旗张小敬,奉了钦差李白的命令前来登封县调查一桩杀人案! 你这和尚与嫌犯周玉娥私通生子,涉嫌杀人,现在乖乖的束手就擒跟我回去受审,否则别怪我拳脚无情!” 永信和尚也不搭理张小敬,拖着伤腿继续向前走,因为他相信在大街上能够看到同门师兄弟,到时候自己就有帮手了! “淫贼,还不停下?” 张小敬勃然大怒,加快速度追上来,一脚将永信和尚踹倒在地。 “我乃少林寺主持志操大师的弟子永信!” 永信和尚趴在地上向过往的行人求救,“这个恶棍无辜殴打贫僧,还望好心人去向我的师兄弟报信!” 听了永信和尚的话,大街上的行人俱都停下了脚步,对着张小敬指指点点,说的基本上都是他对佛祖不敬,在登封城内竟敢殴打少林寺的僧人一类的话…… 张小敬手中绣春刀对着众人扬了扬,威胁道:“我乃锦衣卫,奉命查案,这个和尚涉嫌杀人,我抓他回去受审有何不可?谁再聒噪,老子将他一并抓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巡街的皂吏走了过来,径直来到张小敬与永信和尚面前,大声询问道:“你这汉子,竟敢在我登封县城内当街殴打僧侣,胆子也太大了吧?” 第1120章 佛祖也保不住你,县令说的! 就在皂吏围上来的时候,苏无名也出现在了大街上。 拱手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是受了钦差李白派遣前来登封追查一桩灭门的命案。 为首的皂吏对苏无名的话表示怀疑,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们说自己是官差,有何凭证?” “可识得锦衣卫腰牌?” 张小敬知道苏无名并无凭证,当下将自己的腰牌丢给几个皂吏查看。 永信和尚被张小敬摁在了地上,腰部被膝盖死死顶住,动弹不得,嘴里却在吆喝:“王捕快,不要听他的,此人是个江洋大盗!” 这名被称作王捕快的皂吏走马观花的看了看张小敬的腰牌,拱手道:“首先,在下并不认识锦衣卫的腰牌。” “其次,两位要在我们登封县拿人,必须先经过我们吕县丞批准才行,有劳两位带着永信大师跟我们去一趟县丞公廨。” 苏无名蹙眉道:“你们几个认识这位和尚?” 王捕快笑笑:“永信大师乃是志操方丈的高徒,衙门里哪个不认识?” 永信和尚得意的道:“听到了没有?我师父乃是少林方丈,你们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快快把我放了,否则你们休想走出登封!” 苏无名眉头微皱,看来昨天那车夫所言并不夸张,少林寺的僧人在登封无法无天,肯定少不了官僧勾结。 这王捕快既然尊称这淫僧为“永信大师”,怕是存了包庇之心,他嘴里所说的这个吕县丞恐怕是一丘之貉! “去衙门可以,但我要见李县令!” 苏无名态度强硬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有县令的准许,那就不需要吕县丞的批准了吧?” 王捕快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也行,那就去县衙!” 随后,由三名皂吏押解着永信和尚,与苏无名、张小敬一起前往县衙。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苏无名压低声音对张小敬将自己的顾虑道来:“看这几个皂吏的表现,那个吕县丞一定会包庇这淫僧,只有见到李县令,我们才能顺利的把他带走!” 张小敬皱眉:“你确定这个李县令会帮我们?” 苏无名笑道:“看来你已经忘了登封县令是谁?” “你认识?” 张小敬挠了挠头皮,惊喜的问道。 苏无名道:“我不认识李县令,李县令也不认识我,但提起他的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 “我知道了!” 张小敬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了这档子事情:“想起来了,这登封县令就是原来的兵部尚书李泌,这可真是太好了!” 苏无名道:“李尚书因为受田神功一案的牵连,被贬到登封来做县令,估计也就刚刚到任十天左右的时间,他一定不会包庇这个淫僧!” “太好了,如果能得到李县令的帮助,我们就不用再担心遭到少林僧人的阻挠了!” 张小敬喜出望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永信和尚腿部中了飞刀,无法正常走路,王捕快便从路边的一个店铺借了推车,与另外两个皂吏推着他前往衙门。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登封县衙。 王捕快让苏、张二人在县衙外面等候,自己入内去向县令禀报。 片刻之后,身穿青袍的年轻县令快步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苏无名、张小敬一眼,问道:“你二人是受了李太白派遣来登封查案?” 苏无名拱手施礼:“苏无名拜见李县令,在下原为大理寺寺正,现在担任钦差李太白的幕僚,奉命前来登封捉拿一桩命案的凶手!” 张小敬跟着施礼:“见过李县令,在下张小敬,现任锦衣卫总旗,今年春天受了指挥使差遣,跟随李太白巡抚山西,兜兜转转,奉命与苏无名一起来登封查案。” 李泌闻言露出笑容:“原来你就是苏无名?我听李太白提起过你的名字,说你善于推理,断案如神。” 随后,苏无名就把发生在鹿邑县关家村的这桩灭门案大致的介绍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根据我等推断,关重山的儿媳周玉娥有重大作案嫌疑,李钦差便命我二人前来登封追查。 经过数日的追踪调查,我二人发现这永信和尚有重大作案嫌疑,因此设法将他骗到城里来拿下,准备带到寿春交给钦差审讯。 这和尚当街喊冤,你们县衙里的差役站出来说要在登封拿人需要经过吕县丞批准,我二人无奈之下只好求见李县令,还望李县令助我等一臂之力!” 永信和尚坐在推车上大呼小叫:“县令大人不要听这两人诬陷,贫僧没有杀人,他们这是栽赃陷害!” 李泌扫了永信和尚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是否牵扯此案,本官会调查清楚,不必这么激动!” 接着扭头吩咐随从:“找一个郎中来帮这位大师疗伤,止血后关在狱中,待我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我是少林方丈的弟子,你们不能抓我!” 永信和尚闻言大声抗议,情绪十分激动。 王捕快笑着施礼:“呵呵……县太爷,这永信大师乃是志操大师的爱徒,是不是先派人到少林寺知会方丈一声,再将他关入狱中?” “嗯?” 李泌双眼一瞪,怒斥道:“要不这县令你来做?” “不敢、不敢!” 王县令满脸讪笑,“卑职只是提醒大人一声,毕竟志操大师德高望重,抓他的徒弟必须慎重!” 李泌却已经不想再搭理这名捕快,扭头怒视身后的一帮差役:“还愣着做什么?莫非本官说的话你们没有听清楚?” “喏!” 看到李泌发火,县令衙门的几个差役这才上前把永信和尚抬进了衙门,先找郎中帮他疗伤,再关起来等候审讯。 “我乃少林高僧,尔等怎可对我无礼?” 永信和尚大声抗议,态度嚣张,“李县令,你不经过我师父准许就擅自抓我?贫僧看你这县令不想做了是吧?” “呸!” 张小敬大怒,站出来大声怒斥,“你个淫僧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李县令从前的身份吗? 他可是曾经做过兵部尚书的人,岂会惧怕你们少林寺? 只要你触犯了法律,别说你师父是方丈,就算你师父是佛祖,也保不住你!” 永信和尚闻言如同斗败的公鸡,登时垂头丧气的被押进了衙门,再也不大呼小叫的耍威风。 李泌随后带着苏无名与张小敬来到公堂,由苏无名把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永信身上的疑点做了详细阐述。 “李县令啊,这永信和尚犯了色戒,在登封城内养了几十个情妇,为了应付巨大的开支,便心生歹念,跑到鹿邑县杀人越货,残忍的杀害了关重山一家。” “关重山的儿媳周玉娥就住在雨花巷,同居的还有两个孩童,请县令派人将她提来一审便知!” 李泌闻言叹息一声:“唉……本官来到登封之后已经发现少林寺的和尚称霸一方,无法无天。 他们贩卖度牒,帮助那些奸商劣绅偷逃赋税。 许多大和尚表面上吃斋念经,背地里却养着许多妻妾,生了一堆儿女,犯下此戒者并非只有一个永信和尚,可谓不胜枚举。 他们甚至在登封县欺男霸女,强抢田地,整个登封县一半的土地被少林寺霸占,从不向官府缴纳赋税,各种劣迹加起来可谓罄竹难书。 本官正打算收集证据,向陛下上书,请求从严惩治少林寺,没想到这永信和尚竟然干出了杀人越货的勾当,真是胆大包天!” 苏无名喜出望外:“原来李县令已经掌握了少林寺的恶行,这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登封县丞吕威,他进门后开门见山的道。 “李县令啊,这永信大师不能抓,他是志操方丈的爱徒,抓了他少林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把他放了吧?” 第1121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呵呵……吕县尉啊,按照逻辑,你是否应该先问本县为何抓这永信和尚?” 面对前来替永信和尚求情的登封县尉,李泌一脸淡定,让人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吕威讪笑一声,捻着山羊胡道:“不管这永信大师犯了什么错,都不能抓他!” 李泌面色微变:“哦……犯了什么错都不能抓?” “对,犯了什么错都不能抓!” 吕威非常肯定的点点头,随后补充道,“他一个出家人还能犯什么错?无非就是收了香客的香火钱,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嘛!” 李泌来到登封县之后,通过暗中调查得知,连续两任登封县令都屈服在少林寺的淫威之下。 而担任了十年登封县尉的吕威更是少林寺的护法使者,凡是百姓与少林寺发生冲突,最后吃亏的都是百姓。 所以,李泌打算在奏折中把吕威一块给弹劾了,虽然自己从兵部尚书被贬成了登封县令,但也要让他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呢?” 李泌语气不善的说道。 “嗨嗨……” 吕威发出一声阴笑,“难不成是因为永信大师犯了色戒?真要是这样,那也是佛门自己的事情,交给志操大师处置便是,犯不上惊官动府不是?” 李泌冷笑:“吕县尉啊,你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本官现在告诉你,这永信和尚涉嫌一桩灭门命案。 站在你面前的这两位一个是锦衣卫的总旗,一个是大理寺寺正,他们奉了钦差李太白的命令前来咱们登封县抓人。 如果涉及到人命案,这永信和尚是不是也不能抓?”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 吕威闻言瞬间变色。 心中暗骂一声,那帮狗东西只说永信和尚被抓到了县衙,也没有说被谁抓的啊,老子还以为是李泌派人抓的…… 张小敬拱手:“锦衣卫总旗张小敬!” “前任大理寺寺正苏无名。” 苏无名站在张小敬后面压低声音说道。 吕威目光转动,捻着胡须笑道:“原来是京城来的同僚,在下重新解释下我的意思,这位永信和尚是少林方丈志操大师的爱徒,你们也应该知道志操大师在佛教界的地位吧?” 苏无名干脆利索的道:“我们不知道!” “……” 吕威为之语塞,“志操大师德高望重,少林寺有四千多弟子,俗家弟子更是多达两万人,要抓他的爱徒应该先征得他的同意,以免引发官府与僧侣的冲突……” “巧了!” 苏无名笑呵呵的拿出了自己的度牒,“在下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吕威一脸尴尬:“这、这……苏寺正这度牒哪里来的?” “我的大理寺寺正职位已经被免了,吕县尉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苏无名解释了下自己的身份,免得将来被人拿来做文章,说自己冒充官员。 “你要问这度牒的来历嘛,在下可以告诉吕县尉,这是我花了八十贯买的。 按照你所说,少林寺拥有两万俗家弟子,如果每人都花了八十贯的话,那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吕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呵呵……这卖度牒的人真是胆大包天,不知道苏先生从哪买的?” 苏无名冷笑:“当然是从少林寺买的,别处也没人敢卖少林寺的度牒啊!” 吕威义愤填膺的道:“回头请苏先生告诉我,是哪个僧侣这么大的胆子出售度牒?我一定让志操方丈将他逐出少林,再把他抓进大牢!” 李泌拍案而起:“吕威,本县问你,少林寺私自出售度牒,谋取暴利,帮助大量的奸商劣绅挂名俗家弟子,偷逃赋税,给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你身为登封县尉,为何不加以惩处?” “下官并不知道此事!” 既然李泌已经翻了脸,吕威也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再说了,也不能光靠苏无名片面之词就断定少林寺私自出售度牒吧?” 李泌冷声道:“你放心,本县一定会向朝廷奏请彻查此事,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既然李县令断定下官是个坏人,我吕威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告辞!” 吕威面红耳赤的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吕威前脚刚走,县衙外面忽然脚步声大作,呐喊声此起彼伏。 “请李县令出来答话!” 衙门外面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 李泌面色微变,急忙吩咐随从出门查看情况:“快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片刻之后,随从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不好了县令,门外有数百僧侣手持棍棒,包围了我们县衙。” “什么?” 饶是曾经担任过兵部尚书的高位,但听说少林寺的僧人竟敢聚众冲击衙门,还是让李泌面色大变。 “反了、反了,少林寺的僧侣好大的胆子,这还是出家人吗?” 苏无名道:“怪不得民间有谚语说‘少林宝刹,龙盘虎卧’,看来在这登封县,少林寺的和尚们无法无天了!” “来人,把衙门里的所有差役集结起来,跟随本县出门看看少林寺的僧人意欲何为?” 李泌压着心头的怒火,吩咐自己的师爷去把衙门里的差役集结起来,跟随自己出去问问这帮和尚想要造反吗?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师爷一脸沮丧的回来向李泌复命。 “县令,衙门里八十名差役有一半不知所踪,还有二十多人抱着肚子说身体不适,仅有十来个愿意跟着出门与僧侣们对峙。” “这登封县衙真是烂到根了!” 李泌愤怒的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向衙门外面走去,仅有从洛阳跟来的几名随从紧紧的跟在身后。 “出去给李县令帮场去!” 苏无名向张小敬使个眼神,两人一起迈开脚步跟着走出了县衙。 大街上人头攒动,也不知道有多少手持棍棒的僧侣将登封县衙团团围住,纷纷用手里的棍棒敲击着地面,高呼“请县令出来答话!” 在衙门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堆了里三层外三层,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各种喧嚣议论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李泌大步流星的走出县衙,高声喝问:“本官乃是登封新任县令李泌,你们这帮僧人胆敢围攻衙门,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阿弥陀佛!” 一名身穿黄色袈裟,年约四旬的和尚站了出来高喧一声佛号,“贫僧少林寺永广,这厢有礼了!” 李泌背负双手,沉声喝问:“你率领僧侣围攻县衙,还敢说自己有礼?” 永广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的师弟永信遭到奸人诬陷,被抓进了县衙,我等特来问个明白,冒犯之处,还望李县令海涵!” 李泌冷笑:“你们少林寺的僧人公然围攻朝廷衙门,你跟本县说是冒犯?如果本县说你们造反,向朝廷请求派兵镇压你们,敢问大师又如何辩解?” “阿弥陀佛!” 永广再次高喧一声佛号:“我等都是佛门中人,四大皆空,我们造反做什么?没有人会相信的!” 张小敬大笑一声:“你们少林寺真是四大皆空吗?我看你们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吧?一个个都是好色之徒吧?” 永广和尚微笑道:“这位施主你污蔑我们少林寺,不怕佛祖降罪于你吗?” “哈哈……可笑!” 张小敬面对着一大帮横眉怒目的和尚,毫无畏惧之意,“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佛祖,应该先惩罚你们这帮贪财好色、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秃驴!” 听了张小敬的辱骂,周围的和尚勃然大怒,纷纷举起手里的棍棒叫嚣:“这个家伙竟敢污蔑佛祖,打死他!” 张小敬“哈哈”大笑:“秃驴们,原形毕露了吧?你们佛门不是戒嗔戒杀生吗?我只是随口骂了你们一句,便要杀人啊?看来你们少林寺是蛇鼠一窝!” 第1122章 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张狂 “张总旗?” 苏无名从后面拽了下张小敬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有点喧宾夺主了,咱们只负责抓命案嫌犯,少林寺的事情交给李县令来处置。” “呸!” 张小敬闻言,这才不依不饶的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忿忿不平的退回了李泌身后。 一众和尚也懒得与张小敬计较,继续把矛头对准了李泌,逼迫他这个县令放人。 李泌背负双手,毫无惧色:“根据锦衣卫的调查,永信和尚涉嫌一桩命案,在调查清楚之前,本官是不可能释放他的。” “命案?” 永广和尚闻言有些意外,“我师弟乃是出家之人,怎会轻易杀生?李县令可不能仅凭这二人的片面之词就冤枉我师弟呐!” 李泌道:“本官自然会秉公审理,但尔等少林僧侣围攻县衙,莫非要包庇凶犯,甚至是造反作乱?” “阿弥陀佛!” 永广和尚双手合十,高声提出了要求:“且不说我师弟不会杀人,就算杀了人,也理应先由我们少林寺审问清楚! 如果情况属实,先由少林将他逐出师门,注销度牒,再交给县衙处置。 到那时,李县令想要如何处置永信,都将与我少林无关。 故此,还请李县令网开一面,将我师弟释放出来,由贫僧带回少林先做个了断,再来给李县令一个交代。” 李泌大笑:“你们少林寺好大的威风,难不成要凌驾于大唐的律法之上?本官今天如果不放人,尔等又能如何?” “若是李县令不放人,那贫僧只好冒犯了!” 永广话音落下,恶狠狠的挥手下令:“二十八罗汉,给我到县衙里走一趟,将师弟带回少林接受审讯。” “是!” 将近三十个凶神恶煞的武僧答应一声,推开拦在县衙门前的差役,一窝蜂的冲了进去。 张小敬大怒,手中绣春刀出鞘:“好一帮无法无天的秃驴,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住手!” 李泌向张小敬施了个眼神,示意他把刀收了,先让少林寺的和尚猖狂一番,回头再收拾他们。 正所谓“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张狂!” 苏无名也明白了李泌的意思,朝张小敬努嘴道:“把刀收了,一切听李县令吩咐!” 就连李泌都没有拦住少林寺的和尚,衙门里那帮欺软怕硬的差役自然更不敢站出来螳臂当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少林寺的武僧就从县衙大牢把永信和尚救了出来。 “哈哈……就凭你们两个无能之辈妄想抓贫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永信和尚来到大街上一脸得意,主动挑衅站在李泌身后的苏无名与张小敬。 “在这登封县,我们少林寺就是佛祖的化身,没有人能动的了我!” 永信和尚口出狂言之后还不算完,又命令身边的武僧上前把苏无名与张小敬抓了。 “这两个狗贼污蔑我杀人,绝不能放他离开,诸位师兄弟把他抓起来,带回少林寺问罪!” “阿弥陀佛!” 站在旁边的永广和尚不想再继续把事情闹大,不满的开口阻止了这个小师弟。 如果不是因为永信是志操方丈的私生子,永广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围攻县衙,如果再把官府的人抓回少林寺,只怕局面就无法收拾了! “好了,不要再闯乱子了!” “等回寺庙之后,我一定让师父好好调查你的所作所为!” 看到师兄面色不善,永信和尚这才作罢。 永广对着李泌双掌合十:“李县令对不住了,贫僧将永信带回少林绝不会包庇他,如果他真的犯了杀戒,方丈一定会把他逐出师门,到时候任凭县衙处置。” 李泌冷笑:“你们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县衙,那就不必惺惺作态了!” “贫僧告辞!” 永广和尚袍袖一挥,带着数百僧人簇拥着永信扬长而去。 看到少林寺的和尚逐渐走远,大街上的百姓这才叹息一声,议论纷纷。 “唉……少林寺的和尚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敢强闯县衙,更别说欺负咱们百姓了!” “就连县衙都治不了这帮和尚,往后咱们登封的老百姓恐怕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往后见了和尚都躲着点,他上门要钱把粮食也给他,省的惹祸上身,登封县没咱们老百姓的活路咯!” “听说这个李县令是从兵部尚书任上贬到咱们登封县来的,这么大的背景都镇不住这帮和尚,往后还有谁能管他了他们?” “或许正因为李县令是从尚书的位子上贬下来的,这帮和尚吃定了他往后没了前途,所以才敢为所欲为!” 在百姓们甚嚣尘上的议论声中,县衙的大门缓缓关上。 李泌对苏无名、张小敬道:“少林寺的僧人坏事做尽,仅靠登封县衙已经很难控制局势。 本县打算连夜进京面圣,奏请陛下派遣大军镇压,希望两位能跟我进京一趟,把永信杀人案上达天听。” 张小敬拍掌叫好:“这可真是太好了,就该狠狠地打击这帮秃驴!” 苏无名拱手道:“我二人愿跟李县令走一趟京城!” 当下由苏无名给李白写了一封书信,把登封县的情况做了个详细说明,李泌接着派出一名使者携带着赶往寿春送信。 随后,李泌与苏无名、张小敬带了数名随从从县衙悄悄离开,快马加鞭的离开了登封县城,连夜赶往长安。 一行人昼夜疾驰,三日之后便进入了长安城。 此刻已经是寒冬腊月,大唐天子已经班师回京了五六日,朝政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规。 李瑛刚刚结束了今天的早朝,回到两仪殿批阅奏折,守卫宫门的小黄门匆匆来报。 “启奏圣人,登封县令李泌在承天门外求见,请圣人示下!” “李泌?” 李瑛有些意外,从登封县到长安一千里路程,他才刚刚上任半个多月就跑回来做什么? “莫非是他做惯了尚书的高位,在县令的位置上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来找朕认错求饶,让朕把他调回长安?” 想到这里,李泌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吩咐道:“既然他千里迢迢回来了,那就让他到两仪殿来见朕,看看他为何私自进京?” “喏!” 小黄门答应一声,抱着拂尘转身而去。 第1123章 是时候清理佛门败类了 “臣登封县令李泌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片刻之后,身穿县令官服的李泌来到太极殿,跪地叩首。 按照大唐律制,京中七品以上的官员见到皇帝不需叩首,但外地官员进京觐见则必须行跪拜大礼。 李泌现在的身份是正七品的登封县令,属于外地官员进京,见到皇帝自然要行跪拜礼。 事实上,绝大部分县令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太极殿,而年轻的李泌却对这里无比熟悉,熟悉到能够说出脚下有几块地砖,哪块地砖上面有瑕疵。 “李泌啊,你才刚刚赴任登封县令不过半月的功夫,为何不经宣召便擅自入京?” 李瑛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你可知道这是有违律制的事情?” “臣自然知道。” 李泌跪在地上,一脸从容:“但臣遇上了一件大事,无法决断,而且也没有能力控制,只能擅自入京面圣。” “什么大事?” 李瑛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按照制度,你应该先上报洛阳尹,由洛阳尹韩朝宗进行决断;如果他不能做主,再上报于朕不迟。” “臣认为此事韩府尹也不敢做主,循规蹈矩只会耽误了时日。”李泌跪在地上,直抒己见。 见李泌表情如此凝重,李瑛便不再磨练他的心性,换上了一副熟悉的表情:“起来吧长源,究竟有什么大事逼的你亲自进京?” “谢陛下!” 李泌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将自己进京的原因如实道来。 “臣此番进京,非为别事,实在是少林寺的僧人为祸一方,无法无天,他们私自出售度牒,帮助一些奸商劣绅成为少林寺的的私家弟子,从而达到偷逃赋税的目的……”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李瑛露出惊讶的表情,实在没想到原来偷税从唐朝时期就有。 “那少林寺发放了多少度牒?” “根据臣暗中调查,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高达两万,这些人之中真正修行的恐怕不足一成,大部分都是花钱买的度牒,售价高达八十贯。” 李泌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道,“仅出售度牒一项,少林寺就获得了至少一百多万贯的不义之财!” “这帮秃驴真是贪财!” 李瑛气的拍案怒斥,“朝廷日子过得紧巴巴,户部每天都在拆东墙补西墙,国库捉襟见肘,这少林寺真是胆大妄为!” 李泌提醒道:“少林寺靠着出售度牒获得了一百多万贯的不义之财,但这两万人偷逃的赋税怕是远远不止一百多万贯。” 李瑛目光转动,捻着胡须道:“除了私自出售度牒之外,少林寺可还有其他违法事迹?” “不可胜数!” 李泌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怒色:“他们在登封县强取豪夺,与民争利,将登封县接近一半的土地霸占到少林寺名下,导致大量的百姓无地可种,只能沦为少林寺的佃农。” “好一个少林寺,朕看应该改名叫多林寺!” 李瑛盛怒之下反而放声大笑,“继续说,朕倒要看看这帮贪财的和尚还做了什么坏事?” 李泌道:“这次跟着臣进京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李白的幕僚苏无名,另外一个是锦衣卫总旗张小敬。 此刻正在承天门外等候召见,他二人掌握了许多有关少林寺的秘密,请陛下召他二人上殿,详细禀于陛下。” “苏无名、张小敬,他俩居然和你走到了一起?” 李瑛一脸诧异,当即宣布召两人前来太极殿答话。 片刻之后,苏无名与张小敬一起来到太极殿,双方跪倒在地叩首参拜,高呼“万岁”。 “你二人不是跟着徐浩巡抚河北吗?为何出现在了登封县?” 李瑛召唤两人起身,随后询问。 苏无名当即把自己遭到徐浩排挤,被免去大理寺寺正的职位,无奈之下前往淮南投奔好友李白的经过道来。 “我二人在淮南境内撞上了一桩杀人案,有个姓关的遭到灭门……” 苏无名又把关重山全家遇害,自己受李白差遣前往登封县追查嫌疑人的事情详细道来,最终查到了少林寺头上,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少林方丈的关门弟子永信和尚…… “那关重山遇害了?” 李瑛脸上的怒容更盛。 他之前就从李白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对他的悲惨遭遇同情不已。 三个儿子被田神功强征,一人战死沙场,一人遇害,儿媳也被强征做了‘安军妇’…… 正是因为同情关重山的遭遇,所以李瑛才努力抚恤被田神功迫害的淮南百姓,本以为多给点钱会让关家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竟然害得关重山祖孙四人殒命! “少林寺的这帮和尚算什么出家人?简直就是强盗土匪,看来必须严厉打击,替佛门清理这帮败类!” 李泌接过话茬道:“这少林寺可比土匪强盗猖狂多了,苏无名、张小敬将这永信和尚抓了个现行,并押解到登封县衙受审。 谁曾想半天不到,少林寺的数百武僧就包围了县衙,强行闯入县衙大牢,将永信和尚抢走。 而且登封历任县令俱都屈服在少林寺的淫威之下,官僧勾结,那县尉吕威、县丞朱保都与少林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衙门上下俱都包庇僧人,臣好似光杆元帅,无人听臣命令!” “好好好,朕今天才知道这少林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瑛怒极反笑,“少林寺的和尚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还可以说是犯了戒律,朝廷可以不管,让他们自行处置。 但出售度牒,等同偷窃国家赋税,霸占百姓田地,包庇杀人凶犯,围攻官府,一桩桩如同谋反,朕觉得这少林寺没必要再存在了,干脆铲平算了!” 李泌再次陈述己见:“据臣所知,全国各地的寺庙虽然不像少林寺这样跋扈嚣张,但情况却是大同小异。 大部分寺庙都存在着出售度牒谋利,霸占百姓田地的事情,还有许多懒汉为了逃避徭役、兵役,明面上剃度出家,但背地里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臣建议陛下这次不仅要打击少林寺,最好利用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对所有的寺庙严厉打击,遏制这种不良风气!” “长源言之有理!” 李瑛对李泌的奏请颔首赞同,命吉小庆马上派人把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召集到太极殿进行紧急会议。 不消半个时辰,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以及除了兵部尚书之外的其他五部尚书,加上九寺、五监的官员陆续来到太极殿。 “不知陛下突然召臣等来太极殿有何吩咐?” 所有官员到齐之后,由中书令裴宽站出来请示。 早朝刚刚结束了不过一个时辰,陛下就突然把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所有主官全部召集回了太极殿,肯定有大事发生。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捻着胡须道:“李泌啊,你站出来对诸位同僚讲述一下登封发生的事情……” “臣遵旨!”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泌向前一步,把少林寺的所作所为再次重复了一遍。 半年之前,李泌本来也是穿着紫袍的尚书,而且是举足轻重的兵部尚书,现在虽然被贬为七品县令,但在场的官员谁也不敢轻视他,俱都吸气凝神,认真聆听。 等李泌讲完之后,在场的官员俱都炸了锅,纷纷怒斥:“这少林寺真是无法无天了,必须严厉打击,否则必成祸患!” 第1124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根据李瑛的记忆,在唐武宗年间,也就是距离现在大概一百年之后,由唐武宗李炎发起了一场灭佛活动,史称“武宗灭佛”。 这场灭佛活动的起因和李瑛现在遇到的情况基本相似,也是由于各地寺庙霸占土地,出售度牒给大量的商人、地主,给他们披上佛门的袈裟,从而达到偷逃赋税的目的。 而且由于寺庙不用缴纳田赋,全国各地数不清的地主把自己的田地挂到寺庙名下,利用这个漏洞来偷逃赋税,给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不仅如此,大唐在这个时期的寺庙高达上万座,全国各地出家的僧人超过一百多万,数不清的懒汉借此逃避徭役、兵役。 这个时期的佛门已经没了戒律可言,数不清的和尚喝酒吃肉都不算事,养女人生孩子也只是小事,甚至有僧人公开出入青楼。 这个时期的唐朝全国总人口不到五千万,光出家做和尚、尼姑的就有一百多万,再加上他们的任意妄为,导致朝廷的利益受到了巨大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唐武宗李炎发起了灭佛活动。 在李炎的强势高压下,全国百分之九十的寺庙遭到拆除,仅仅只是保留了白马寺、少林寺这些比较大的寺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寺庙全部被强制拆除。 全国各地高达百万的僧人被遣散了百分之九十九,最后仅剩下一万余人,大量的僧人遭到审判,有罪的被依律治罪,无罪的则被勒令还俗返乡。 “看来这场灭佛运动得提前一百年进行了,不能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再让后代的子孙来解决这个难题!” 李瑛捻着胡须,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东方睿,在你们礼部登记在册的僧人目前有多少?”李瑛开口问道。 东方睿急忙出列,举着笏板道:“启奏陛下,这个、这个……臣还真的说不上来,可召祠部郎中来问询。” 按照大唐的制度,全国各地的僧侣由礼部下辖的祠部司管理统筹全国各地的寺庙,并为出家的僧侣登记造册。 礼部下辖四个部门,作为尚书的东方睿不能准确的说出全国各地有多少寺庙也可以理解。 李瑛便让东方睿回一趟礼部,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祠部郎中以及资料返回太极殿,向在场的官员做出报告。 “臣去去便回!” 东方睿擦了下额头的汗珠,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礼部衙门。 在等待礼部官员做出报告的同时,李瑛又让苏无名与张小敬站出来讲述少林寺的种种劣迹。 李泌作为地方官已经做完了报告,让苏无名以查案人员的身份讲述细节,无疑更能激起满朝文武对寺庙的不满情绪,从而君臣齐心,全力打击佛门。 苏无名再次从关家村的灭门案开始,讲到自己奉了李白的命令前往登封县调查,最终查到了少林僧人永信和尚的头上。 “这永信是少林方丈的关门弟子,在登封、洛阳,甚至长安养了许多女子,子女更是多达上百人。” “由于要抚养如此多的女人与孩子,此僧开支巨大,因此他便盯上了获得朝廷重金赔偿的戚氏……” 听苏无名说到这里,在场的官员无不义愤填膺,纷纷指责永信泯灭人性。 “如果不是李太白护送戚氏返乡,及时调查这桩灭门案,这和尚很可能会把毒手伸向其他获得赔偿的女人,毕竟两百贯的赔偿金不是一个小数目,而这些女人又大部分住在偏僻的农村……” 苏无名双手拢在胸前,心有余悸的将担忧道来。 李瑛开口道:“此僧罪大恶极,必须判处死刑,方能还关重山一家四口一个公道!” 一直站在旁边聆听的李泌插嘴道:“据臣暗中调查,这方丈也曾经偷偷生子,从年龄上来看,永信极有可能是他的私生子,否则少林寺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僧人围攻官府!” “这可真是上行下效,实在太荒唐了!” 为人耿直的颜杲卿听到这里气的直拍胸膛,“这哪里还是出家修行之人?简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苏无名继续火上浇油:“下官乔装成普通人进了一趟少林寺,被他们勒索强买度牒,售价高达八十贯。” 苏无名说着话从腰间掏出度牒,双手呈上:“这是臣从少林寺骗来的度牒,请陛下过目!” 吉小庆走下丹陛从苏无名手里接过度牒,随后双手呈给李瑛。 “这么一块木牌就要价八十贯,这可比抢劫轻松多了!” 李瑛看完之后让吉小庆转呈给在场的其他官员过目,“都瞧瞧,八十贯就可以成为少林弟子,就可以偷逃赋税、躲避徭役,这天下的僧人还有几个是真的?” 苏无名继续拱火:“登封民间都知道有句谚语,叫做‘少林宝刹,龙盘虎卧’,意思是到了登封县境内,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吏部尚书李适之也勃然动怒:“龙盘虎卧?这少林寺还真是嚣张狂妄啊!” “还有更狂妄的呢,臣不敢说……” 苏无名挠了挠鼻梁,一脸为难的说道。 李瑛正色道:“直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宰相裴宽也示意苏无名不要磨叽:“速说,这话又不是出自你的口中,何罪之有?” 苏无名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少林寺的僧人还狂妄的说什么‘方丈宝殿坐,皇帝堂下默’,说是到了少林寺,方丈不开口,陛下也得在旁边站着……” “这少林寺真是无法无天了!”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气的脸色通红,举着笏板禀奏道:“根据李泌、苏无名所言,干脆将少林寺遣散算了,将寺中违法乱纪的僧人以法绳之,给天下的佛门信徒杀鸡儆猴!” 第1125章 朕为佛祖刮骨疗毒 皇甫惟明话音落下,在场官员之中年龄最长的中书令裴宽站了出来,表情凝重的说道。 “诸位,少林寺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人愤慨,但这座寺庙有太宗文皇帝御赐的牌匾,上面写着「禅宗祖庭」,为了表彰少林寺协助我朝平定王世充的功劳。 再者说了,少林之中也不一定全是坏人,总有一些虔诚的信徒,一刀切不见得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故此,臣以为应该分开处置,将那些违法乱纪的僧人以法绳之,让那些真正的佛门信徒继续参禅。” “嗯……” 李瑛微微颔首,表面上未置可否,内心却在思忖应该如何妥善处置这件事情,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毕竟佛教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自从西汉年间就传到了中国,信徒众多,而且也有一定的正面意义,如果完全否决不见得就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李瑛现在只是个普通人,那么肯定支持将少林拆除,甚至将佛门从中土驱逐,但李瑛是皇帝,必须慎重考虑,权衡利弊。 对于皇甫惟明与裴宽的看法,在场的官员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拨,颜杲卿、李适之、韦陟等人支持严厉打击少林寺,甚至将这个寺庙拆除,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而韦坚、刘君雅、李亨、崔希逸等人则支持裴宽的看法,固然应该对少林寺的不法行为严厉打击,但也应该给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刹留一条活路。 毕竟坏事是现在的这帮僧人干的,寺庙是无辜的…… 就在两拨人各抒己见的时候,礼部尚书东方睿带着祠部郎中携带着资料匆匆赶到了太极殿,李瑛命祠部郎中当着在场官员的面做出汇报。 “根据我们祠部目前登记在册的资料,全国各地共有寺庙两千六百四十八座,总计僧尼二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四人。” 祠部郎中手捧籍册,当众做了详细汇报,“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位于洛阳府登封县治下的少林寺,目前共有僧人四千七百三十六人。” “那你们祠部可知道少林寺有多少俗家弟子?” 李瑛坐在龙椅上,凝眉询问。 祠部郎中道:“回陛下的话,按照大唐律制,那些俗家弟子不在礼部统计范围之内,由各寺庙自行发放度牒,自行造册登记。” 李泌出列道:“根据臣暗中调查,这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超过了两万人。 窥一斑可见全豹,其他的寺庙固然无法与少林寺相比,但估计也不在少数。 全国两千多座寺庙加起来,持有度牒的佛教信徒怕是不下于百万!” “诸位爱卿,朕打算这样处置由少林寺引发的佛门危机,你们听完后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瑛摩挲着漂亮的胡须,将自己的方案详细道来。 “首先,取消寺庙免税的政策,往后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只要耕种土地,一律按照田亩数缴纳赋税。” “若如此规定,则可以杜绝各地的地主、劣绅把土地挂到寺庙名下,借此偷逃赋税的行为。” 听了皇帝的第一条方案,在场的官员纷纷支持。 “陛下圣明,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定然会遏制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提升国家赋税收入。” 李瑛继续说道:“第二,对全国所有寺庙的僧人进行考核,若对佛门没有深刻见解,考核不及格的僧侣,无论男女,一律勒令限期还俗。如果抗旨不遵,全部发配边疆修筑工事。”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那些虔诚向佛的人继续弘扬佛道,也能把那些浑水摸鱼,企图靠着出家逃避徭役、兵役的懒汉从佛门中清理掉。” “陛下所言极是!” 满朝文武又是一片赞成。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侃侃而谈。 “第三,所有寺庙的私家弟子与普通百姓一视同仁,必须纳税、服兵役、徭役,并上报到各州郡管理部门。 若如此做,世上将不会再有人花钱购买度牒,冒充寺庙的俗家弟子。” “第四,派遣大军镇压少林寺僧兵,追究其围攻官府之罪,以谋反罪处死主犯 ,解散大量僧侣,全寺只保留两百左右的僧侣即可。” “第五,对全国各地所有寺庙的僧侣进行调查,如有违法乱纪,甚至是罪大恶极者,一律从严从快处置。 将全国所有寺庙的不法收入全部收归国库,若有隐匿转移者,无论僧尼,杀无赦!” “第六,全国各地的寺庙由礼部加强管理,各寺庙主持、方丈必须由朝廷签署委任状方可生效,不得自行推选。” “第七,所有与寺庙毗邻的尼姑庵全部拆除,往后寺庙与尼姑庵之间必须相隔一百里,凡是低于百里之距,要么拆寺庙,要么拆尼姑庵。 既然已经跳出三界外,出家做了僧人,那就要了却凡心杂念,如果耐不住寂寞,那就早点还俗,不能既当和尚又立牌坊!” “嗯……朕说完了,朕的方案大致就是这样,诸位爱卿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皇帝话音落下,太极殿内响起一片赞颂声。 “陛下雄才大略,慈悲为怀,这样做既维护了国家利益,也让那些投机取巧者无路可走,还给真正的佛教信徒留了活路,臣等相信政策一出,定然会全国支持!” 李瑛目光如炬,做了最后的决定:“既然诸位爱卿一致赞成,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自即日起在全国发起‘清佛行动’。 朝廷这么做并不是灭除佛门,而是为佛门刮骨疗毒,清除败类!” 最后,李瑛又下达了一道圣谕:“自即日起,由登封县令李泌负责清算少林的不法行为,命洛阳守备使李抱玉率领两万人马入驻登封县,如有抵抗,一律按照谋反论处!” “臣遵旨!” 李泌高兴的接受了命令,这才觉得哪怕担任一介县令,也能庇护一方百姓。 为了保证李泌的行动,李瑛又擢升张小敬为锦衣卫千户,命他率领一千名锦衣卫护送李泌提前赶往洛阳,联合李抱玉清理少林寺中的不法之徒。 “小人给陛下磕头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小敬激动的热泪盈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进了一趟太极宫,自己就从掌管五十人的锦衣卫总旗,摇身一变变成了掌管一千人的锦衣卫千户? 当然,李瑛也没有亏待苏无名,当场召唤大理寺卿李亨出列,任命苏无名为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协同李泌、张小敬一起赶往登封县清算少林寺的不法行为,并将杀人凶手永、信缉拿归案。 “谢陛下隆恩!” 苏无名也激动的跪地叩首,以额触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126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随着大唐皇帝一声令下,长安城中数以千计的使者奔赴全国,向各地州郡下达“清佛行动”的旨意。 这场全国性的运动由皇帝直接领导,礼部、户部、刑部三司参与,全国三百多位州刺史、郡太守直接向皇帝负责,谁出现纰漏就撤谁的职。 李瑛要求自腊月初五开始,到腊月二十五结束,在全国开展为期二十天的“清佛行动”。 要求各郡县全部参与,清查治下的寺庙以及僧尼数量,将违法乱纪的僧人以法绳之,将不能通过考核的僧人遣散还俗,将不合规矩的寺庙全部拆除,将各寺庙违法所得全部查抄,并上缴国库。 在各级官府的强大压力之下,许多听到风声的地主纷纷向寺庙里讨回自己的田地,并悄悄把重金买回来的度牒销毁,在外面决口不提自己曾经是某某寺庙俗家弟子的事情。 更有无数别有用心的和尚看到朝廷的告示,不等官府的人上门查抄,自己就背起包袱连夜跑路。 在山西潞州有一座寺庙,鼎盛的时候有五十多名僧人,听到消息后一夜之间全部蒸发,甚至就连主持都不知所踪。 各州县官员也不含糊,如果查抄不上财产来如何向朝廷交代? 于是俱都派出大量的差役追查逃跑的僧人,把卷走的钱财交出来万事皆休,否则就送到边疆区充军劳役。 有句话叫做“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所有僧人都在官府登记了户籍所在地,就算你今天跑了那你明天也会被抓到,除非躲进深山老林。 而且光秃秃的头顶十天半月也不能长出头发来,如果没有所在官府签发的“还俗证”,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抓起来严加审讯。 全国三百多个州郡,一千五百多个县,一百万多名官吏全部参与了这场“清佛行动”,在这个世上构筑了一张天罗地网,让那些企图卷了钱跑路的和尚无处可逃,只能乖乖的交出不义之财,接受官府的调查。 当然,大千世界之中也有很多淡泊名利,跳出红尘的僧人继续坚守寺庙,并通过了官府的考核,继续留下来吃斋念佛。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往后寺庙所有的土地都必须缴纳田税,如有偷逃,一律从严处置! 一时之间,大唐各地风云激荡,就在穷途末路的叛军还未发出惨叫之前,到处都是僧人的哀嚎! 李泌与苏无名、张小敬联袂而行,率领一千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昼夜兼程,用了四天的时间从长安抵达了少室山下。 与此同时,洛阳守备使李抱玉率领的一万精兵也进入了登封县境内,距离少室山已经不足五十里路程。 相比于其他各地闻讯逃亡的寺庙,少林寺志操方丈决定继续坚守,拒不遣散寺庙中的僧侣。 “阿弥陀佛!” 胡须花白,年已六十的志操大师身披袈裟,站在大雄宝殿前对着四千八百名僧侣训话。 “诸位少林寺的弟子,我们少林寺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有太宗文皇帝颁发的牌匾,我们绝不能像那些寂寂无名的小寺庙那样树倒猢疏散!” “我们应该奋力抗争,保卫少林,谁敢毁坏我们少林寺的一砖一瓦,谁敢践踏本寺的一草一木,我们就与他斗争到底!” 少林的和尚如此众多,里面本来就混了大量好吃懒做的无业游民,如果还俗之后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此刻听了方丈的表态,俱都纷纷挥舞着拳头高声呐喊:“保卫佛门,保卫少林!” 永信站在亲爹的一旁,高声呐喊:“诸位师兄弟,既然大家同仇敌忾,那就拿起你们的刀枪棍棒,守住少室山的各个要塞路口,让官差无法踏入少林一步!” “走!” “抄家伙,下山!” 在志操、永信父子的蛊惑之下,四千多名僧侣群情激奋,纷纷呐喊着返回僧舍,摸起自己平常操练的兵器走出了少林寺,准备拦截官兵上山。 “阿弥陀佛!” 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和尚高喧一声佛号,站出来阻止方丈:“师弟啊,收手吧,你再继续执迷不悟,怕是要毁了少林三百年的基业啊!” 志操闻言望去,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师兄志德大师,当即冷哼一声。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官府都杀上门来要把我们少林寺遣散了,你居然还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你如果不想在少林待了你就下山,贫僧我不拦你,但你如果想要留下来,那就最好乖乖的闭上你的嘴巴!” “志操,你个佛门败类,贫僧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方丈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志字辈的和尚站出来大声怒斥。 还未离开大雄宝殿的和尚纷纷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方丈的师弟志高大师。 “志高,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辱骂方丈?” 看到有人骂自己的亲爹,永信立马站出来维护,“来人啊,把这个犯了戒律的老和尚给我抓起来,等打退了官兵再与他算账!” “我呸!” 志高大师对着永信和尚的鼻子啐了一口唾沫,“你个私生子,也配来与贫僧说话?” 永信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拔刀在手就要行凶:“你个老秃驴,竟敢骂我?” “哈哈……” 志高大师放声大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爷俩简直是佛门败类啊! 你自己身为和尚,竟然骂贫僧是秃驴,那请问你爹是什么驴?” 志操方丈脸色铁青,面无表情的道:“志高,你休要污蔑贫僧,我看你是没当上少林方丈心怀嫉妒,故意抹黑我这个师兄!” “抹黑?” 志高大师放声大笑:“志操啊志操,你做的那些事少林寺中哪个不知?你还装什么斯文败类? 你在外面偷偷养了七八个女人,生下了十几个孩子,你算什么佛门弟子?你怎么有脸做少林的方丈? 你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据说在外面养了几十个女人,偷偷生下来的孩子将近百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儿子不仅犯了戒律,还杀人劫财,你这个方丈更是动用僧兵围攻官府,这才给佛门造成了这场浩劫! 你志操就是少林的罪人,就是佛门的罪人,你的所作所为佛祖在天上看着,他一定不会饶过你!” 志操闻言不由得汗流浃背,手脚哆嗦,挥手吩咐自己那帮无恶不作的徒弟道。 “快快快,把这个欺师灭祖,诋毁方丈的和尚拉下去给我点火烧死,用他的性命来向佛祖表达我们保卫佛门的决心!” 第1127章 毒舌李白 随着方丈一声令下,他平日里豢养的恶徒一拥而上,将志高大师打倒在地。 “拿绳子来将这秃驴绑了!” 永信用脚踩着师叔的肩膀,恶狠狠的吆喝道。 站在旁边的永广和尚尴尬的提醒:“师弟,你还是不要这样骂了,让师兄弟们心里不舒服……” 志高大师高喧佛号:“阿弥陀佛,你们这些佛门败类不用捆我,贫僧自己坐化,满足你们爷俩的心愿!” 很快,一帮恶僧准备了一堆木柴,撵着志高大师自己坐上去。 “快坐上去,别等着我们动手!” “阿弥陀佛!” 志高大师高喧佛号,从容不迫的走上了柴堆,同时嘴里大声朝那些围观的僧人喊道。 “诸位少林的弟子,如果你们之中还有真正的出家人,就不要再听信志操的独断专行,早点放下武器,回头是岸……” 但少林四千八百弟子之中,真正向佛参禅的和尚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绝大部分都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混混无赖。 他们更喜欢志操管理下的少林寺,吃喝嫖赌,好吃懒做,坑蒙拐骗,恃强凌弱,怎么爽怎么来! 什么佛经禅道,狗都不修! 这帮恶僧恨不得志操长生不老,又怎么会站出来帮唱反调的志高说话? 而一些真心向佛的人畏惧于志操的势力,也不敢站出来唱人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放在佛门也是一样! 志操闻言恼羞成怒,咆哮道:“快点点火烧死他,给贫僧烧死他!” 随着志操一声令下,面目狰狞的永信亲自点燃了木柴,熊熊大火很快就燃烧起来。 志高大师盘膝坐在“噼里啪啦”的木柴之上,忍受着灼烧之痛,面无表情的高念佛号。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师弟,我来陪你!” 胡须花白的七旬老僧志德再也看不下去,大步流星的冲向火堆。 “志高啊志高,你这个佛门败类,佛祖一定会惩罚你的!” 话音落下,志德大师便毫不犹豫的钻进了冲天的火光之中,“我佛慈悲,今日贫僧以死向天下谢罪!” 面对着两个连死都不怕的师兄弟,志操方丈陷入了疯狂状态,歇斯底里呐喊:“给我烧死他们,再加柴、再加柴,狠狠地加!” “阿弥陀佛……” “阿弥陀……” “阿弥……” 在冲天的火光之中,两位老和尚逐渐没了声音,身体被烧的蜷缩起来,发出焦糊的味道。 …… 少室山下。 李泌与张小敬、苏无名带领着一千锦衣卫抵达,却发现少林僧人据险死守,拒不奉诏。 就在这时,一支队伍从南面而来,正是李白、王维率领的三千禁军。 在腊月初三的那天,李白在寿春城外公开处斩祸国殃民的国贼田神功。 一同问斩的还有原安徽布政使田仁琬,以及田神相、王弘毅、高赟、杨远等五十多名叛军骨干,另外加上田神功的三族,唯有跟随李光弼在吐蕃作战的田神玉得到了赦免。 就在这一天,寿春城下起了飘飘扬扬的大雪。 但淮南人对田神功的仇恨并没有被风雨阻隔,从各州县赶来观看行刑的百姓超过了十万人,将设在高台上的行刑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在十万百姓“国贼”的骂声中,田神功等人全部被斩首示众,他们的尸体更是被受害者家属哄抢一空,说是要拿回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寿春城外人头滚滚,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大雪,也抚平了淮南百姓对朝廷的不满。 处死了田神功一党之后,朝廷的“清佛令”就颁布到了淮南地区。 百姓们本来就对仗势欺人的僧人敢怒不敢言,在听说鹿邑县的关重山一家因为抚恤金被少林的和尚灭门之后,淮南人当即把怒火发泄在本地的寺庙之上。 一时之间,淮南的僧人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数不清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冲向寺庙,推倒佛像,捣毁庙宇。 嫉恶如仇的李白得知案情真相后更是写了一首诗歌叱骂这些佛门败类,很快就传遍淮南,想来以后也将是名垂千古的佳作,不管下去多少年,都会是悬在佛门头顶的一柄利剑! 在完成了监斩田神功的重任之后,李白立刻率领队伍离开寿春北上,并经由颍川、陈州、许昌三郡进入了登封县境内。 李白也不知道李泌已经带着锦衣卫从长安赶到,在马上义愤填膺的对随行的将士说道。 “陛下颁布了清佛令,我们也不能闲着,既然走到了登封县,那就把少林寺这个欺男霸女的地方给他清理了,替佛祖清理门户,铲除败类!” 随着李白一声令下,三千禁军杀奔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等将近山下的时候才知道有一支锦衣卫正在攻打少林。 问清楚了来的队伍是李白之后,李泌便与苏无名、张小敬上前拜见。 “下官登封县令李泌拜见钦差大臣!” 身穿绿色官袍的李泌毕恭毕敬的对着李白、王维施礼。 李白本想憋着不笑,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哈哈……这不是李长源吗?一个月之前你可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现在穿上县令的官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李泌面色淡定的道:“下官犯了错,理应受罚,陛下把我降为县令已经是从轻发落。” “我觉得也是!” 李白毫不客气的点点头,“我觉得至少应该把你发配到岭南,让你服两年劳役再说!” “太白,行了!” 跟在李白一侧的王维听不下去了,急忙开口阻止,“长源好歹也是做过尚书的人,给他留点面子。” “再说了,长源的本意也是为了朝廷好,他也不知道田神功会这般无法无天!” 李白捋着胡须道:“所以说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年轻人,你还得继续磨练。 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不是个好事情,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做几年县令挺好的!” 李泌一脸惭愧:“李常侍教训的是,我还是太年轻了,往后还要多多向你学习。” “长源啊,你可别向他学……” 王维又一次站出来唱反调,“他这古怪脾气也就是摊上了陛下包容他,换个皇帝说不定早死好几次了!” 李白瞪了王维一眼:“王摩诘,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啊,你也不想想谁帮你把媳妇找回来的?” “少跟我提这事!” 王维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等这两个既是挚友又是冤家的文豪斗完了嘴皮子,苏无名与张小敬一起施礼拜见。 “下官大理寺丞苏无名拜见散骑常侍。” 穿着绯袍的苏无名一本正经的施礼。 身穿锦衣卫千户服的张小敬也跟着施礼:“锦衣卫千户张小敬见过李钦差!” “哈哈……” 李白忽然又仰天大笑起来。 苏、张二人一脸不解,苏无名问道:“我说,太白先生你笑什么?” 李白咧着嘴望着李泌:“我这才发现,在场的几个人之中你的职位最低,是不是啊李县令?” 李泌淡然道:“确实是下官职位最低。” 李白伸手拍了拍李泌的肩膀,强行忍着笑意道:“不过呢,你还年轻,今年才刚刚二十出头,能够担任县令已经非常了不起啦!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平头百姓,你好好干,将来说不定还能升到刺史。” 随行的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再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行啦,太白先生,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嘴下留情吧!” 第1128章 大开杀戒 锦衣卫指挥使开口替李泌求情,李白也觉得自己讽刺的差不多了,当下便停止了对李泌的挖苦。 “见过指挥使!” 张小敬是伍甲的部下,自然要上前施礼参见。 伍甲爽朗的大笑一声:“听说是陛下亲自给你册封的千户,不错嘛,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 寒暄完毕,伍甲双手叉腰问道:“山上什么情况?” 张小敬抱拳道:“属下适才亲自带人上山查看,发现少林寺的武僧手持棍棒,凭险据守,把上山的路口全部堵死了。” “少林寺这是要造反?” 伍甲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我们从寿春一路行来,沿途各地都在清理寺庙,寺里的和尚都乖乖接受安排,这少林寺好大的胆子,竟敢武力抗诏!” 李白狠狠的揪下一根胡须:“既然如此,那就趁这个机会杀上山去,把这些该死的秃驴杀个精光,一劳永逸!” “我支持李常侍的决定!” 李白话音刚落,伍甲马上表态支持。 张小敬与苏无名也一致同意,并由苏无名提出了建议。 “少林寺的和尚出家之前大部分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让他们还俗之后怕是依旧免不了好逸恶劳的习惯,回乡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威胁社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与其养痈遗患,不如抓住少林寺拒不奉诏的把柄,定他们一个谋反之罪,直接杀上山去灭门!” 出去转了一圈的王维又被喊了回来,参与这场紧急会议。 得知李白提议杀上山去大开杀戒,不由得蹙起了 眉头:“那样会不会杀戮太重?陛下的意思可是刚柔并济,严宽并用的清理各地寺庙。” 李白大声反驳:“王摩诘,你又不是和尚,少在这里菩萨心肠!” “陛下确实要求清理各地寺庙的时候严宽并用,但那指的是一般的寺庙,现在的少林寺不仅围攻官府,而且还拒不奉诏,武力堵路,这是谋反!” “按照大唐律制,谋反者一律处死,你王摩诘若是不懂得律制就去衙门找一本重温一番。” “而且你自己也说严宽并用,请问这少林寺的和尚都造反了,你想什么时候严?此时不严,更待何时?” 苏无名劝解道:“两位莫吵,在太极殿的时候陛下金口玉言,让李县令担任清查少林寺的钦差,两位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吧?” “好吧……” 李白嘀咕了一声,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陛下这不是依旧信任李泌吗?” 李泌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话了,全程在旁听李白等人的辩论,并思考如何处置这件棘手的事情? 此刻看到所有人把目光投向自己,当下毫不含糊的吐出了两个字:“杀光!” “喏!” 张小敬兴奋的抱拳领命,“这帮秃驴的末日算是到了!” 李白忽然大笑着拍了拍李泌的肩膀:“年轻人,我有点欣赏你了。” “谢李常侍夸奖。” 李泌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说道,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担任过尚书一样谦卑,没有丝毫的失落感。 李白继续道:“年轻人犯点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过去的事情我原谅你了,等回到京城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咳咳……” 王维忍不住再次唱反调:“李太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被贬为庶民的事情?你到现在还只是个没有正式职务的散骑常侍呢,奉劝你低调点。” 李白气的吹胡子瞪眼:“王摩诘,我夸李长源几句也不行了?” 说着话朝旁边的苏无名一努嘴:“无名啊,在晋阳的时候是这家伙把你的晋阳县尉免了,你可不能忘了这个仇啊!” “行了,我的李大人你少说几句吧,当时王侍郎并不认识我,是晋阳县令诬陷我,因此下官才被免职。” 苏无名急忙上前拽着李白就走,“攻打少林寺得靠你打头阵,别在这里浪费唇舌了,快去探路。” 望着李白远去的背影,李泌朝着王维哑然一笑:“两位都是才华横溢的大诗人,每次在一起都是针尖对麦芒,也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吧?” 王维摊手:“李太白睚眦必报,嘴上不饶人,摊上这么一个朋友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与他绝交!” 半个时辰之后,李白与伍甲、张小敬探查归来,决定将四千人马分作四路强攻,一鼓作气杀上少林寺。 李泌建议等李抱玉率领的大军到了之后,再一起合攻少林寺,尽量减少伤亡。 李白自信的道:“放心吧,这些和尚出家之前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也就是靠着人多欺负平民百姓。 我们率领的可是守卫京城的禁军,以及百里挑一的锦衣卫,不需要等李抱玉就可以冲进少林寺,杀他个血流成河!” “呛啷”一声,伍甲手中的绣春刀出鞘:“我们锦衣卫平日里拱卫陛下,没有机会上战场,现在总算有了立功的机会,岂能再拱手让给他人?” 话音落下,伍甲便大声下令:“锦衣卫的兄弟听令,刀剑出鞘,随我上山,凡是遇上光头,一律当场斩杀!” “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两千名锦衣卫纷纷刀剑出鞘,另外的两千多禁军也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响应。 “杀上少室山,替佛祖清理门户!” “杀啊!” 李白不甘落后,抢过张小敬的佩刀,身先士卒的冲在了最前面。 一时间,少室山下杀声四起,直冲云霄。 四千将士分作四路,由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散骑常侍李白、锦衣卫千户张小敬、登封县令李泌各自率领一千人,分头向少室山发起进攻。 王维与苏无名则带着数百名文职官吏在山下等候,并派人联络李抱玉,请他火速率领官兵前来支援。 “杀啊!” 李白身轻如燕,手提长剑冲在最前面,将猝不及防的一名僧人刺倒在地,并反手砍下了另外一个武僧的头颅。 光秃秃的脑袋坠落在地,顿时骨碌碌的滚到一旁。 “秃驴们竟敢谋反,杀无赦!” 李白剑气如虹,又连杀数名僧人。 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不甘落后,纷纷争抢人头,刀光剑影大作,直杀的和尚们人头乱滚。 这些和尚本以为摆出死守少林寺的姿态,官府就会派人上来谈判,直到最后做出让步,但没想到官兵竟然直接大开杀戒,顿时乱作一团。 “不好了,官兵杀人啦!” “天哪,大唐的官兵竟然杀出家人?真是无法无天啊!” “阿弥陀佛,尔等怎能在佛门杀生?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否则佛祖不会饶恕你们!” “我呸!” 李白一剑将这名絮絮叨叨的和尚砍倒在血泊之中,“你们欺负老百姓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说!” 在李白的带领下,一千官兵从少室山东侧攻打了上去,一口气砍杀了两百多名僧人,吓得其他和尚魂飞魄散,纷纷逃回寺庙去向志操报信。 “方丈不好啦,官兵杀人啦,官兵杀上来啦!” 第1129章 太宗御赐牌匾?吃我一脚! 志操方丈正站在大雄宝殿前超度自己的两位师兄弟,手里捻着佛珠,不断的高喧佛号。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 在他面前的火势燃烧正旺,熊熊火苗将志德、志高两位大师焚烧的黑漆漆一团,发出刺耳的焦糊味道。 几十个恶僧不断的向火光中添加干柴。 就在这时,永广和尚带着百十名僧人仓惶逃了回来,一边跑一边高呼。 “不好了方丈、不好了,官兵杀上山来了,师兄弟们伤亡惨重!” “什么?” 志操方丈闻言脸色骤变,由于用力过猛,手里的佛珠突然散落了一地,用颤抖的声音道。 “我们少林乃是太宗文皇帝御赐的‘禅宗祖庭’,他们怎么敢在这里杀人的?” 永广带着哭腔道:“这些官兵太狠了,刀刀见血,师兄弟们的人头到处乱滚,师父快快想办法吧……” “为师都六旬的人了,我能想什么办法?” 志操方丈急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竟敢在我们佛门杀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不把佛祖放在眼里啊……” 就在一众和尚束手无策之时,防守其他几路的和尚也被杀了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逃回到大雄宝殿前面。 “这些官兵太狠了,每一刀的都奔着脑袋劈……” 向来好勇斗狠的永信和尚被血腥的场面吓坏了,带着哭腔向师父报告官兵的“恶行”。 一切都像李白所预料的那样,这些平日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和尚也就是拉大旗作虎皮,仗着团伙组织欺负老百姓。 当遇上了从尸山血海中打拼出来的官兵,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片刻功夫便被杀的砍瓜切菜。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被派出去堵截上山道路的四千多和尚就已经全部溃败,超过一千五百名和尚倒在血泊之中,或者尸首两处。 面对着一个个丧家之犬般逃回来的和尚,志操方丈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咧嘴苦笑着下令。 “既然打不过官兵,那就不要抵抗了,所有人放下武器,坐在大雄宝殿前面念经,请求佛祖保佑我们!” 众和尚们叫苦不迭,早知道官府会对少林寺大开杀戒,还不如早点下山还俗,现在整个少室山已经被官兵包围,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但此刻已经悔之晚矣,六神无主的和尚们只能纷纷扔下手里兵器,一个个盘膝在地念诵佛号。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两千多和尚同时诵经,犹如一场大型的法会,一道道佛号在大雄宝殿前回荡。 那帮正在烧火的恶僧也没了主意,憨笑着询问:“师父,还添柴火不?” “愚蠢!” 志操气的手指颤抖,“别添柴了,你们都自己跳进去吧!” 一帮和尚面面相觑,这才后知后觉的盘膝在地,跟着其他同门一起念经。 永信和尚急中生智,提醒道:“师父,派人去殿内把太宗文皇帝御赐的牌匾摘下来放在前面,或许可以当做护身符。” 志操连连称是:“言之有理,速去!” 永信立马带了十几个僧人冲进大雄宝殿,很快就把李世民当年御赐的金匾摘了下来,由五六个和尚抬着,站在群僧的前面。 “阿弥陀佛!” 志操方丈高喧一声佛号,盘膝坐在大雄宝殿前,只是没了佛珠之后,他的双手一直颤抖个不停,根本无法控制。 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李白率领的官兵最先冲进了少林寺,伍甲带领的锦衣卫几乎同时赶到。 “把寺庙给我围起来,休要放走一人!” 李白手提血淋淋的长剑,大声下令。 就在官兵们包围寺庙的时候,李泌、张小敬也各自带领人马赶到,当下将少林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得到消息的王维、苏无名也带着一帮文吏上了山,与李白等人会合到一起。 少林寺的僧人知道大门挡不住官兵,因此并没有关门,李白提剑在前,伍甲、王维等人随后,引领了五六百官兵蜂拥入内。 “唉哟……这是临时抱佛脚吗?” 看到大雄宝殿前的壮观一幕,李白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哈哈……我看你们一年也就念这一次经吧?” “太白快看!” 王维指了指几个和尚抬着的一块牌匾。 只见这是一个长约一丈半,高约五尺的巨大牌匾,蓝底鎏金大字,上书“禅宗祖庭”,下面盖着太宗皇帝的大印。 李白撇嘴:“不用你提醒,我早看到了。” 王维犹豫道:“太白啊,太宗皇帝的牌匾在此,咱们是不是应该慎杀?” “当年的僧人和现在可不是一批,太宗皇帝夸的也不是他们。” 话音未落,李白大步流星上前,飞起一脚把金匾踹了个稀巴烂,直把后面的王维、伍甲、李泌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好了!” 李白朝众人拍拍双手,“现在没有太宗皇帝的金匾了,我们眼前只有谋反的秃驴!” “阿弥陀佛!” 坐在大雄宝殿前的方丈忍不住站起来怒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毁坏太宗文皇帝御赐的金匾?” “你就是少林寺的方丈吗?” 李白一脸杀气,“来人,把这个秃驴给我弄下来!” “喏!” 马上有七八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把身穿红色袈裟的志操方丈带到了李白等人的面前。 “什么味?” 李白鼻子使劲嗅了嗅,等身上的血腥味稍稍散去之后,才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道。 张小敬朝大雄宝殿前的火堆指了指:“他们似乎烧死了两个人!” 李白也不问方丈,直接拎起一个盘膝坐在地上的小沙弥,厉声问道:“那火光中烧的何人?” 小沙弥战战兢兢的道:“是方丈的师兄志德大师,与方丈的师弟志高大师。” 李白闻言忍不住一脚把志操踹倒在地:“老秃驴,因何杀人?” 志操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当下再次盘膝而坐,高喧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在超度他们,送他们去西方极乐世界见佛祖!” 李白冷笑:“我看是排斥异己,杀人灭口吧?既然你是少林寺的方丈,是不是应该先超度你?” “少林宝刹,尔等怎能轻易杀生?” 志操坐在地上,一本正经的指责李白滥杀无辜。 “我呸!” 李白朝方丈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寺庙是不是宝刹我不知道,但却知道你们这帮和尚大部分都是无恶不作之徒!” 王维上前道:“先不要与他废话,先查抄了少林这些年的脏银再说。” 随着李白一声令下, 锦衣卫们开始在少林寺翻箱倒柜,挨个房间搜查。 半天之后,负责清点账目的苏无名前来禀报:“根据下官搜查,共搜的各类金银财宝总价值三百八十五万七千贯!” “三百八十五万贯?”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李白、李泌、王维等人都被震惊了。 以登封县为例,去年的赋税只有一万三千贯,而少林寺竟然拥有了登封县三百多年的赋税总额。 往大了说,整个洛阳府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才七十万贯,而且这还是大唐王朝的东都,拥有仅次于长安的人口。 “在金陵的时候,我听户部侍郎王缙说,由于军费巨大,到年底国库就只剩不到一百万贯的积蓄了,这少林寺真是富可敌国啊!” 年轻的李泌望着一箱箱的金银财宝,有些难以置信少林的巨大财富。 李白忽然仰天大笑:“哈哈……这是好事啊,要是天下多几个少林寺,朝廷的国库就可以填满了!” 第113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少林寺这些年榨取的不义之财总价值高达三百八十五万贯,如果全部兑换成铜钱,按照每贯六斤六两计算,总重量将会达到惊人的一万两千七百吨。 如果使用李瑛穿越之前的大货车运输,按照每车三十吨的标准,那么至少需要四百多辆才能全部装的下。 如果使用这时候的马车运输,至少需要六千辆马车才能全部运走。 幸好这些不义之财大部分都被兑换成了黄金与白银,即便如此,也装了八百多口箱子,方才全部清剿一空。 这时候李抱玉率领的援兵也赶到了少林寺,当下一起帮忙往山下搬运箱子,并从登封县征召马车准备运往长安。 “阿弥陀佛……” 望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官兵抬下山去,志操方丈的精神几乎崩溃了,不顾一切的大声斥责李白等官员。 “这些财富都是香客们孝敬佛祖的,你们这些贪官怎能据为己有?佛祖会惩罚你们的!” 话音落下,志操方丈不顾一切的冲进了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之中,嘴里疯狂的叫嚣。 “我会去佛祖那里控告你们,佛祖不会饶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志操便被暗红的灰烬烘烤的翻腾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很快就跪在火堆里一动不动。 暗红的灰烬很快就将他的袈裟烧的干干净净,再次燃烧起来的火苗迅速将他吞噬。 “唉……看你这么可怜,我给你施舍点木柴吧!” 李白一脸同情的抱起堆放在旁边的木柴,大方的掷进了火堆之中,“都给你、都给你,争取把方丈烤的熟一些!” 本来已经变成灰烬的火堆很快死灰复燃,熊熊燃烧起来。 李白不断的添加木柴,并招呼周围的和尚道:“都来送送你们的方丈呀,众人拾柴火焰高,要不你们方丈到了佛祖那里会控告你们的!” 和尚们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没人敢去直视这个钦差大臣的眼睛,这人做事不按套路出牌,太随心所欲了。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昔日的少林方丈便被炙烤的又黑又焦,发出焦糊的味道。 苏无名上前招呼道:“行了,太白,该下山吃饭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已经饿了大半天的和尚纷纷哀求:“求求大人赏我们一口饭吃吧?” “是啊,大人,给口饭吃吧,我们饿的不行了!” 两千多和尚一起哀求,上午打仗、下午念经,所有的人此刻又渴又饿,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向李白哀求。 但李白丝毫没有怜悯他们的意思,戏谑的指了指火堆里的方丈:“晚饭不是给你们做好了吗?” “……” 瞬间现场一片死寂。 李白又吩咐张小敬把永信抓起来带下山去按照律法问罪,随后与其他人一起走出了少林寺。 经过商议之后,李白、王维、李泌共同作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把少林寺的大门关起来,不准任何人出门,谁敢翻墙外出格杀勿论。 “就这样吧,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佛祖,就让佛祖给他们赏赐食物!” 李白翻身上马,押解着杀人凶犯永信和尚回了登封县城。 而少林寺则交给了李抱玉把守,一万将士围住寺庙,将寺内的粮食全部清空,不许任何人出入,只等这些恶僧被饿死为止…… 回到登封县城之后,李泌派人把登封县县尉吕威、县丞朱保抓来,与李白共同审讯,按照二人过去所犯下的罪行,全部判处死刑。 “李县令,饶命啊!” 吕、朱二人悔不当初,各自跪在地上叩首求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泌毫不留情的挥挥手,示意差役们将他关进大牢,等着大理寺批复之后当众问斩。 李白亲自升堂审问杀人犯永信和尚,并派人把关远、戚氏二人从鹿邑县接到了登封,并在大堂一侧旁听。 “带淫妇周玉娥上堂!” 李白居中端坐,手中惊堂木重重的一拍。 中书侍郎王维、登封县令李泌、大理寺丞苏无名等人坐在一侧旁边。 而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千户张小敬则率领四千官兵押送着从少林寺查获的赃银送往长安,已经离开了登封县。 “民妇冤枉啊!” 周玉娥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痛哭流涕的检讨自己犯下的罪行。 听完周玉娥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关远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叱骂。 “你这个女人真是水性杨花啊,自从你嫁到我们关家以来何曾亏待过你? 二郎事事依你,好吃好喝好穿的哄着你,舍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没想到你竟然与一个和尚私通生子! 你这样做,你对的起二郎吗?你对得起死去的平之与小翠吗……” 周玉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对不起大哥,我对不起二郎、对不起两个孩子,也对不起公公、婆婆,我不是人……” 李白摇头感慨:“看到了嘛,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不是不能太惯着她们!” 王维也是感慨不已,戚氏与这周玉娥相比曾经被掳到军营里充作慰安妇,不知道被多少人玷污了身体,可两相比较,谁的灵魂更干净? 随后,李白又下令把永信和尚押上大堂审问。 面对周玉娥的证词,自知大势已去的永信也不再抵赖,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认罪。 “你说的什么,本官没听清楚!” 李白耍起了赖皮,摸起一支令箭丢下大堂,“来呀,大刑伺候!” 永信和尚跪在地上目瞪口呆:“贫僧已经认罪了,为何还要行刑?” “本官没听到,给我打!” 李白大声叱喝道。 早就被永信的所作所为气的义愤填膺的差役们立即上前将永信和尚按倒在地,三十刑杖下去,只把永信打的皮开肉绽,叫苦连天。 随后,永信在供词上按了手印,被判处死刑,上报大理寺与吕威、朱保两个贪官一起当众斩首。 宣判完了对永信的惩罚,李白又下令把周玉娥关在囚车中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在满大街的指责声中,周玉娥羞愧难当,晚上回到家后将两个孩子托付给父母,自己悬梁自尽。 第1131章 积了个大德! 腊月中旬,正值三九严冬,在李白返京的这天登封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年已四旬的关远带着儿女与弟媳戚氏一起送李白归京,直到离了登封县城七八里路,两人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对他们来说,李白是救命恩人,甚至是再生父母! 如果不是李白途径关家庄,侠肝义胆的为民请命,说不定关远此刻还在田神功的军营中受苦,戚氏还在军营里过着地狱般的日子,说是李白将他们从苦海中救了出来毫不为过! 向圣人揭发了田神功的罪行之后,李白又奉命监斩田神功等恶贯满盈的罪人,为淮南的百姓伸了冤,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告慰了那些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可以说李白不只是关家的恩人,甚至对整个淮南地区都有恩! 如果说李白以上的作为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淮南百姓,那么李白为了关家的命案冲冠一怒,却实打实的有大恩于关家,这自然让关远感恩戴德。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 这已经是李白不知道第几次劝两人回去,“快回登封县城吧,等雪下大了路上就难走了,你们还带着孩子呢!” “长河、小青,快给李青天磕头!” 关远招呼身后的儿女给李白磕头,旁边的戚氏也跟着下跪。 “哎哎……行了、行了,我最看不得这些繁文缛节,谁也不许磕头!” 李白左手挽住关大郎,右手握住戚氏的手掌,最后把戚氏的手放进了关远的手里,一脸郑重的说道。 “患难见真情,如果你们拿我李白当恩人,往后就在一起过吧,为了孩子,为了你们死去的亲人……” 戚氏羞怯的红了脸,低着头道:“我听恩人的。” 关远不好意思的咧嘴笑:“嗨嗨……过了年我都四十二了,比老三媳妇年长十几岁呢……” “关家只剩下你们了,你们也一起遭受过磨难,你们结为夫妻,我想你们的父母还有关三郎都会高兴的。” 李白拍了拍关远的肩膀,叮嘱道:“好好对待戚氏,她是个好女人!” 关远使劲的点点头:“哎……我会好好待她!” 李白在风雪中大笑:“哈哈……等你们将来添丁的时候给我修书一封,李白一定会来吃一杯喜酒。” 随后催促关氏一家上车:“快上车回城吧,等路上积雪厚了就不好走了。” “李青天保重!” 关远一家四口挥手送别李白的队伍,直到不见了人影,方才钻进马车返回登封县城,等风雪停了之后再回故乡鹿邑。 年关将近,李白已经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必须尽快返回长安,因此只能冒着风雪赶路。 王维与他并辔同行,夸奖道:“想不到啊,一生放荡不羁的李太白竟然学会了做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喟叹道:“那戚氏是个苦命人,这应该是她最好的归宿了,我李白就当行善积德。” 跟在后面的苏无名竖起了大拇指:“积了个大德!” 李白有些不解气的道:“可惜未能亲自监斩那永信和尚。” 王维大笑:“哈哈……在寿春监斩杀了三十多人,你莫非是杀上瘾了?别急,说不定过几天长安又要杀人!” “杀谁?”李白蹙眉追问。 王维马鞭朝东方一指:“当然是伪燕朝廷的那帮逆贼,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我军已经合围沧州,安庆绪手里只剩下五万人负隅顽抗。 郭子仪、王忠嗣三人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将于近日强行攻城,在年关到来之前彻底平定这场叛乱,将安庆绪的人头送给陛下当做新年贺礼。” “哦……这样啊!” 李白在马上微微颔首,“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维得意的道:“那是,我可是中书侍郎,中书省的副官,消息自然比你这个没有实权的散骑常侍灵通。” “你……” 李白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哪有你这样当面奚落人的?” 王维大笑:“哎呀……李常侍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忘了在少室山下挖苦李长源的一幕了?” “我那是激励他,哪里是挖苦?” 李白气的双脚在马镫上猛叩,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 “我跟你无话可说,我得快点撵上押运少林寺财产的车队,跟着他们一起回京,也好显得我威风!” 望着李白落荒而逃的样子,后面的苏无名放声大笑:“这天下能让李太白嘴皮子上吃亏的人也只有王摩诘大人了!” 王维摆手:“我可不行,偶尔占一次上风而已!他李白写诗虽然不如我,但论嘴上功夫我却是甘拜下风!” 苏无名笑的更厉害了:“就凭王大人这句话,也是不输李太白的铁齿铜牙!” 徒步行军的队伍已经提前数日离开了登封县城,留下来护送李白、王维的还有三百骑兵,此刻快马加鞭,日行三百里,终于在两天之后撵上了押运财宝的车队。 这场瑞雪的范围并不算大,仅仅只限于洛阳府境内,并没有耽误李白等人的行程,又走了三日,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长安。 太极宫内。 “启奏陛下,李太白、王摩诘回来了,一起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等人,此刻正在大殿门外求见!” 在太极殿门口值班的马三宝抱着拂尘,快步来到御书房禀报。 “哦,快宣他们进殿见朕!” 李瑛高兴的放下了手里的奏折,正襟端坐。 片刻之后,品级最高的散骑常侍李白走在最前面,中书侍郎王维次之,伍甲、苏无名、张小敬三人跟在后面。 按照职位来说,仅仅只是锦衣卫千户的张小敬并没有觐见皇帝的资格,但他是奉命查抄少林寺的特使,所以破格让他入殿。 “臣李白(王维、伍甲……)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万岁!” 在李白的引领下,五名官员各自喊出自己的名字,齐刷刷的施礼参见。 “诸位爱卿快快平身!” 李白和颜悦色的示意众人平身,“少林寺查抄的如何了?”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用眼神示意李白开口禀报,你踹烂的太宗牌匾,你不汇报谁汇报? 第1132章 佛祖跌倒,皇帝吃饱! 李白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若无其事的说道:“启奏陛下,那少林寺的和尚不肯还俗,拒不奉诏,甚至武力抵抗我们进寺。 但臣等以圣人有好生之德规劝,这些和尚最后选择绝食自尽,用死表明他们的向佛之心。 臣与王摩诘好言相劝,劝少林寺的和尚下山还俗,但他们抱定了必死之心,全部绝食而亡……” 王维四人等闻言俱都为之一愣,心中暗道这李白什么时候突然变得会说话了? 少林寺有四千八百僧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些好吃懒做之辈,但总归有些好人,事情传开了难免显得朝廷有些杀戮过重。 但经过李白这么一洗白,事情就变得不那么血腥了。 要知道,今天众人向皇帝禀报的事情是国事,是要记载到史书之中的。 但经过李白这么一圆,就凸显出了大唐朝廷的胸怀。 尽管少林寺的和尚坏事做了一箩筐,甚至拒不奉诏,武力抵抗朝廷,但朝廷还是慈悲为怀劝他们还俗,只是这些僧人自己选择了绝食,那就不能怪朝廷杀戮过重了…… 而王维等人也相信陛下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但这个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看来少林寺还是有真正的佛门信徒,把他们都好生埋葬了吧!” 李瑛早就接到了李泌的书信,此刻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默认了李白的禀报。 少林寺的和尚是自己绝食而死,不是朝廷弄死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绝食而死,可能是一心向佛,不肯离开少林寺,也可能是因为被朝廷查抄了巨额财富之后精神承受不住,也可能是觉得离开少林寺之后无法适应还俗的生活…… “臣已经让李抱玉妥善处置了。” 李白淡定从容的说道。 李瑛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那么从少林寺中查抄到了多少钱财?” 李白扫了王维一眼:“王摩诘,当时是由你负责统筹计算,你来向陛下禀报。” 王维只好向前一步,拱手道:“启奏陛下,臣率人拢共从少林寺中抄得金银珠宝总价值三百八十五万七千三百贯,目前已经由锦衣卫押解进京,准备与户部交接,随后存入国库。” “三百八十五万贯?” 李瑛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少林寺竟然拥有这么巨额的财富,喜的是朝廷在这次“清佛运动”中发了一笔横财,终于可以缓解国库的燃眉之急了。 在李瑛看来,三百五十万贯的购买力相当于自己穿越之前的三千五百亿,无论放在任何年代都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历史上有“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如今有“少林跌倒,李瑛吃饱”,看来无论在任何年代,把猪养肥了再杀都是一件快速捞钱的手段! 在过去的半个月之内,大唐各地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清佛运动,遭到查抄清算的寺庙超过两千多座,有超过二十万的僧尼被勒令还俗。 但那些寺庙除了白马寺、普陀寺等历史悠久的大寺之外,其他小寺庙的规模远远无法望少林之项背。 经过户部统计,全国各郡县在这一段时间内查抄的不义之财共计有四千六百五十万贯,正由各地的官员陆续派人押解进京。 大唐去年的总赋税为两千九百万贯,也就是说大唐朝廷在这半个月查抄的不法收入已经超过了过去一年的全国总收入。 但要知道,这是两千多座寺庙贡献GDP,平均起来每个寺庙不过两万贯上下。 除了少林寺之外,另外一座被查抄最多的是位于苏州的寒山寺,寺内共有八百多僧被勒令还俗,并抄得违法收入三十八万贯,只有少林寺的十分之一! “这少林寺果然是敛财有方啊,竟然拥有将近四百万贯的积蓄,朕当初要是早知道少林寺富可敌国,又何必派人去高丽、南诏借钱!”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但是,你们可知道朝廷在这次清佛行动中查抄到了多少财富?” 皇帝话音刚落,李白脱口而出:“两亿贯?应该有吧!” “……” 李瑛先是无语,随即哑然失笑,“李白啊李白,你这胃口可真大啊!” 李白据理力争:“全国有两千多座寺庙,就算其他寺庙无法与少林寺相比,平均每座寺庙十万贯应该有吧?” “有的寺庙只有十来个和尚,他们去哪里捞十万贯?” 李瑛无奈的将答案吐出:“根据户部统计,全国各郡县在过去的半月之内从两千多座寺庙中共查抄到了四千六百五十万贯的不义之财,目前正从各地源源不断的送入京师。” 王维闻言击掌叫好:“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在返京的时候我听户部的王侍郎说国库中的储备仅剩下一百多万贯了,把他给户部的刘尚书愁的茶饭不思。 王侍郎说户部甚至联合了少府监准备奏请过了年增印两百万贯的“大唐宝钞”以缓解燃眉之急,免得拖欠了官兵的军饷。 没想到这次清佛行动竟然从各地寺庙中获得了这样一笔巨大的收入,这足够我们大唐一年半的开支了,真是太好了!” 其实大唐国库本来还有两百多万贯的积蓄,但因为李瑛在南京强行建设造船厂,从全国大规模招募工匠,购买造船材料,招募航海船员,导致户部多了一笔预算外的巨额支出,这才在年底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是啊,加上少林寺的这三百八十五贯,我朝在这次清佛行动中抄没的不义之财已经超过了五千万贯,足可让空荡荡的国库装的满满当当了,朕终于不用再为经费发愁了,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瑛发出爽朗的笑声,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 苏无名感慨道:“这少林寺还是敛财有方啊,光他们一家积攒的黑心钱就已经占了两千多座寺庙的将近十分之一,如果不是及时查抄,再下去个百十年,只怕这少林寺是真的要富可敌国了!” 李白有些失望的道:“其他寺庙也太不会敛财了吧,我还以为这次清佛行动至少能够朝廷搜刮到两亿贯呢,看来是我太乐观了!” 李瑛朗声大笑:“哈哈……太白啊,须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获得五千万贯的意外之财,朕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1133章 相爱相杀 询问完了查抄少林寺的收获,接下来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李瑛满面笑容的望着李白:“太白啊,这段时间你立功了,朕也该把你的散骑常侍换个职位了,不知道你想担任哪个官职?” 正是由于李白误入关家庄,方才揭露了田神功恣意妄为的不法之事,让朝廷及时止损,用田神功的人头平息了淮南百姓的不满情绪。 又因为李白介入关重山一家的灭门案,这才让朝廷发现了各地寺庙的敛财行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清佛行动”,收获了高达五千万贯的意外收入。 五千万贯是个什么概念呢,如果放到李瑛穿越之前就相当于五万亿,国库突然多了这么一笔巨大的财政收入,自然会盆满钵盈。 “多谢陛下,那臣就不客气了!” 李白也不客气,捻着胡须沉吟道:“臣的散骑常侍是个正三品的职位,那肯定要往上升一级,目前兵部尚书的职位空缺,请陛下册封臣做兵部尚书吧?” 王维等人听了李白的话,不由得各自皱起了眉头。 这位才华横溢的大诗人,当真是没有多少城府,或者说没有多少情商! 你立功了确实不假,但这时候不应该谦虚几句吗?万一陛下试探你呢? 而且张嘴就要兵部尚书这样的要职,也就是皇帝看重你的才华处处维护你,换一个憎恶你的皇帝,怕是早就被贬出京城到小地方做县令去了。 李瑛抚须笑道:“自从李长源被贬之后,兵部尚书的位子确实一直空缺。但你的能力与性格不足以担任这个职位,朕已经决定调杜希望入京出任兵部尚书。” 李白一脸遗憾:“原来如此,那、那臣就不知道能担任什么职位了,毕竟除了兵部尚书之位其他各部都有主官。” 作为李白的好友兼冤家,王维站出来想要帮他一把:“秘书监一职已经空缺一年有余,而且还是从二品,臣建议陛下调李太白去执掌秘书监。” “我才不去秘书监,你要去你去!” 李白闻言大怒,当场就反驳了王维,“我看你这是嫉妒我,秘书监一个管理国家藏书的闲职,与我现在的散骑常侍有什么区别?” 李白误解了自己的好意,这让王维有些后悔自作多情,“人家贺监在秘书监的职位上做了十年,也没说闲职,而且朝廷任何职位都负有重任,哪个都不是闲职!” 李白没好气的道:“不是闲职我也不去,要去你去!” 王维针锋相对的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肯定会去秘书监赴任,绝不会说秘书监是个闲职。” “好了、好了……莫要吵了,你俩还真是相爱相杀啊!” 眼看两位大臣吵得脸红脖子粗,李瑛只好开口劝解,“王摩诘也是为你着想嘛,你可不能‘不识好人心’……” 唯恐李白这个愤青跳了脚,李瑛硬生生的把前半句咽了回去。 “太白啊,你的优点是嫉恶如仇,对任何人不留情面,不惜得罪人。 尤其在举报田神功、李泌的时候,你丝毫不顾虑他们的地位,更是彰显你的铁面无私! 朕决定量才适用,擢任你为御史大夫,协助朕监督满朝文武。” 皇帝话音落下,王维、苏无名等人俱都吃了一惊,想不到陛下竟然委任李白这样的要职。 要知道御史大夫统领御史台,肩负着监督天下官员的重任,官居正二品,地位仅次于中书令、侍中,与六部尚书平级,陛下将这样的重任交给李白,可谓恩宠有加。 李白喜出望外,当即跪地叩首:“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磕完头之后接着道:“臣自从担任钦差之后,就喜欢上了为民请命,陛下委臣以御史大夫的重任,臣定当监督全国的官员,让大唐上下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李瑛又道:“不过呢,朕得与你做个约定,御史大夫乃是当朝重臣,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前思后想,慎重考虑,不得意气用事。” 李白一脸郑重的点点头,拱手领命:“臣谨遵陛下吩咐!” “你如果犯了错,朕会直接把你贬为平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李瑛一脸严肃的给李白戴上了紧箍咒。 随后,李瑛又让王维回尚书省起草一道诏书,调现任御史大夫崔希逸前往安徽接替田仁琬担任布政使,主政安徽。 御史大夫需要的是敢说真话,不怕得罪人的硬骨头,最好是像魏徵那样铁骨铮铮,不怕忤逆皇帝的忠臣。 李瑛登基之后先后任命裴宽、崔希逸二人为御史大夫,裴宽为人忠厚正直,敢于担当责任,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崔希逸却很让李瑛很失望,此人是个官场老油条,城府深沉,为人中庸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而这这种性格却是最不适合担任御史大夫。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内,每到有大事的时候,崔希逸从不主动表态,从不轻易站队,简直就是一个好好先生。 御史台在他的带领下一片祥和,与官员们相处融洽,一年多的时间下来所弹劾的几乎全部都是七品以下的小虾米,这是李瑛最不能容忍的。 当初之所以委任崔希逸为御史大夫,一是因为他是最早支持李瑛称帝的节度使,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就率领三万河西军拥护李瑛为帝,算得上从龙之功。 在李瑛登基之后一直没有调崔希逸到中枢,又在河西节度使的位子上待了三年,直到李瑛去年废黜节度使制度,这才调崔希逸进京担任御史大夫,一同进京的皇甫惟明则被任命为刑部尚书。 但在任职一年多的时间内,皇甫惟明表现还算不错,崔希逸领导的御史台则让李瑛大失所望,因此便借这个机会把崔希逸调整出京,前往安徽担任封疆大吏。 “那个……李长源在这次整顿少林寺的时候表现上佳,陛下不考虑把他调回京城任职吗?” 在准备告退的时候,李白又想起了远在登封的李泌,当下非常仗义的替李泌美言了一句。 李瑛挥挥手:“至少让他在登封磨练个一年半载,哪能这么快就让他回来!” “我就知道陛下将来还会重用他!” 李白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随即与李白、苏无名等人一齐告退,离开了太极殿。 第1134章 越王大婚 腊月二十,越王李健大婚的日子。 位于十王宅内的越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前来祝贺的宾客如同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新郎是当今皇帝的嫡次子,新娘则是晋国公王忠嗣的嫡女,满朝文武谁都要给个面子,上至当朝宰相,下至七品县令,早就派人送上贺礼,一时间越王府内帑堆积的满满当当。 因为“清佛行动”,大唐国库赚的盆满钵溢,李瑛也就大方了一回,让李健把收到的贺礼自己留下,不用再送到皇宫。 这个决定让太子李俨很不爽,一大早就在东宫对自己的几个女人吐槽。 “父皇为何不一碗水端平?咱们大婚的时候收到的贺礼可是都被内侍省收走了,二郎的贺礼却准许他自己留下,真是太偏心了。” 太子妃东方悦安抚道:“太子不必抱怨,你是太子,大婚的时候满朝文武都送了重礼,甚至各地官员都派人进京来祝贺,光贺礼收了将近二十万贯。 再说这二十万的贺礼父皇也没有全拿走,不是给咱们留了两万贯吗? 而二郎只是亲王,只有京城的官员送了贺礼,外地的官员被父皇禁止进京祝贺,据说只收了不到一万贯的贺礼,父皇也就没必要收上去了。” 李俨不满的道:“你这胳膊肘子向外拐,我看是不是跟二郎有一腿?” “你……” 东方悦气的胸口发闷,只能找个理由走出丽正殿喘口气。 东方悦前脚刚走,韦熏儿就在后面煽风点火:“我看这个女人十有八九跟越王有事,大清早的吃里扒外!” “唉……” 李俨唉声叹气,“但她是太子妃,一会还得带她去婚礼上吃喜酒。” 旁边的张娴却心事重重的道:“殿下,你欠我阿耶的钱什么时候能还啊?他可是为了这事骂了我好几次,让你想想办法,就算一次还不上,好歹也还他一半。” “催催催,就知道催,不就是欠他五万贯吗,孤又不是不还他,真是吝啬!” 李俨不耐烦的训斥了张娴一声。 张娴怀里抱着已经三个月的女儿,对于李俨的叱骂也不恼火,慢悠悠的说道。 “我看太子不如抓住二郎把贺礼全收了的理由去找圣人,把你与熏儿大婚时候的贺礼讨回来。 就算不能全要回来,圣人能给我们一半,也能把今年夏天赔的钱堵上。” 李俨烦躁的道:“都快两年了,我找父皇要,他就能给我吗?” 张娴反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毕竟都是陛下的嫡子,二郎的贺礼全归他,咱们东宫的贺礼却被收进了皇宫内帑九成,这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吧?” 不等李俨开口,韦熏儿点头道:“我觉得张氏这话有道理,朝廷今冬在全国大肆查抄寺庙,据说收缴了超过五千万贯的赃银。 从全国各地进京送钱的马车络绎不绝,一车车拉的全是黄金、白银,据说空荡荡的国库已经堆积的满满当当,甚至又新修建了一个大仓库。 父皇发了这笔横财,心里肯定高兴,太子你去找父皇要钱,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答应了!” 听了两个女人的建议,李俨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改天找个机会我试试。” 李俨因为今年夏天的西瓜生意赔了四万七千贯,投资的七万贯只收回来两万三千贯,亏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更让李俨郁闷的是,自己不仅在这场生意中赔掉了裤衩,还惹了一身骚,酿出了十几人死亡的恶性案件,差点把太子给丢了。 最后好歹靠着韦良昭、元载顶罪,蒙混过关,吓得李俨连续失眠了半个月。 张去逸得知李俨的手里还剩下两万三千贯,便逼着张娴催李俨还钱,甚至还让张庭上门替自己讨债。 但李俨觉得形势对自己不利,如果把这仅剩的两万贯还了张去逸,明年就算有回本的生意自己也拿不出本钱,因此耍起了无赖,拖着不还。 张去逸让两个女儿要了多次无果,只能自认倒霉,等以后再找机会慢慢向东宫讨要。 现在因为越王府收贺礼的这件事,又让张娴动了替娘家把钱讨回来的心思,因此便蛊惑李俨去找他老子要钱。 都是皇后生的,凭啥老二收到的贺礼全部留下,老大收到的贺礼只给了一成多点? 东方悦捂着肚子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又识趣的返回了丽正殿催促李瑛快点动身去越王府参加弟弟的婚礼。 “时辰快到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如果迟到了会被人说闲话,咱们快点动身吧?” 李俨霍然起身,叮嘱东方悦道:“在婚礼上不要乱说,更不要冷着脸。” 东方悦无奈的叹息一声:“臣妾何时曾经乱说过?” “我只是警告你!” 李俨撇下一句话,随后大步流星的来到殿外钻进马车。 太子妃东方悦钻进后面的一辆马车,张娴与韦熏儿共乘最后面的一辆马车,在一百二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出了东宫,前往越王府参加婚礼。 主持越王婚礼的是礼部尚书东方睿,在他的操持下这场婚礼的规格十分隆重,仅仅稍逊于太子,远超一般的亲王。 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向薛皇后表忠心,毕竟越王李健也是皇后所生。 光参加婚宴的人数多达两千人,共设有酒宴两百多桌,因为越王府无法容纳,因此把酒席设置在了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 因为越王大婚,朝廷今日休沐一天,各部官员都来到兴庆宫参加酒宴。 在宏伟的花萼相辉楼里面,人山人海,前来观摩仪式的宾朋挤得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圣人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呐喊,大唐皇帝李瑛身穿盛装走在最前面,皇后薛柔头戴凤冠,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因为是婚礼,李瑛所有的嫔妃全部跟来参加,走在后面的依次为贤妃崔星彩,公孙大娘、杜芳菲、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江采萍、徐桃、柳绿、王阙、裴悦君、长孙无忧、陆如雪,以及化名“甄环”的杨玉环…… 整整十六名花容月貌的绝色女子,甫一出现,便让举办婚礼的大殿蓬荜生辉,春光无限! 第1135章 老家伙真偏心! 有句话叫做“对于男人来说最好的装饰品就是女人”,皇帝也不例外。 李瑛今天所佩带的装饰品足够华丽,从年龄最长的薛皇后到年龄最小的长孙无忧,无一不是明眸善睐的绝色美人。 京城内的所有亲王、郡王、公爵、侯爵、驸马、公主以及文武大臣俱都携带家眷前来赴宴,现场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果在现场举行一场选美大赛,就算李瑛的嫔妃不能包揽前十,至少也能占据八个席位。 “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到来,在场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纷纷拱手施礼。 “诸位卿家不必多礼!” 换上了崭新龙袍的李瑛满面春风的挥手致意,与薛皇后并肩走向大殿中央的龙凤椅,稍后接受一对新人的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 在场的宾客参拜完了皇帝又接着参拜皇后。 按照律制,整个国家除了皇帝之外就属皇后地位最高,在这种隆重的场合,文武百官自然要施礼参拜。 “呵呵……大伙儿快快免礼!” 薛柔笑靥如花的招呼面前的宾朋平身,看得出来她是从心底感到高兴,“今天大伙儿可要开怀畅饮,吃饱喝好,尽兴而归!” 刚刚升任御史大夫的李白意气风发,带着妻子宗兰心出席今天的喜宴,听了皇后的话毫不客气的说道:“皇后娘娘请放心,臣今天肯定不醉不归!” 薛皇后笑道:“好好好,李卿家喝了酒可要替我儿写首贺诗。” “一定、一定!” 李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旁边的妻子宗兰心悄悄拽了下李白的衣襟,悄声提醒。 “夫君,你刚刚升任御史大夫,位高权重,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你,可千万莫要贪酒失了仪态,被人抓住把柄!” 李白一脸疼爱的答应下来:“好好好,就听夫人的,我最多只喝四杯。” 不知不觉到了拜堂的时辰,仪式在礼部尚书东方睿的主持下隆重举行,与民间的风俗大同小异,只不过要先参拜皇帝皇后,再拜天地,最后还要去祭拜祖宗宗庙。 “请越王夫妇给圣人与皇后敬酒!” 东方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身穿大红新郎服的越王李健手里端着酒壶斟满酒杯,由凤冠霞帔的王彩珠双手捧给坐在上面的李瑛夫妇。 “父皇、母后在上,儿媳为你们斟酒了!” 李瑛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王彩珠一眼,只见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龄,生的臻首娥眉,唇红齿白,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个儿媳不错,颇有令父风范,希望你能早点给朕生个好圣孙!” 李瑛笑着接过王彩珠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彩珠爽快的答应下来,毫无扭捏之态:“儿媳一定努力给父皇生一堆孙儿,让父皇与母后安享天伦之乐。” “好好好……有赏!” 李瑛笑着吩咐吉小庆掏喜钱。 吉小庆双手托出一个盘子,上面摆了整整十块金饼,每块五两,总计五十两。 “多谢父皇!” 王彩珠接过赏钱递给身后的侍女,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韦熏儿站在李俨身后,怀里抱着十个月的儿子李念,一脸嫉妒,心中暗自腹诽。 “老家伙真是偏心啊,我怀里抱着你的长孙,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这老二媳妇刚刚结婚,就催着她生孩子,就好像我生的不是你亲孙子一样!” 李俨夫妻给皇帝敬完酒磕完头,又要给皇后磕头敬酒。 但由于薛柔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临盆在即,因此只是象征性的端了端酒杯便作罢,等王彩珠磕完头之后同样赏赐了五十两黄金的喜钱。 婚礼完毕,酒宴开始。 花萼相辉楼内欢声笑语,人声鼎沸。 李瑛与申王李祎、太师萧嵩,三位宰相裴宽、颜杲卿、李适之,以及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户部尚书刘君雅、京兆尹韦陟以及刚刚升任御史大夫的李白同坐一桌,其他官员则按照职位入席。 宏伟的花萼相辉楼内设置了两百多桌酒席,各路宾朋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就在宾客们喝酒的时候,礼部的官员引领着李健夫妻前往宗庙拜祭大唐历代皇帝,一番折腾后方才完事。 在准备返回兴庆宫的时候,李健向随行的礼部侍郎说道:“本王大婚,理当给祖父送些食物,以表孝心。” 礼部的官员一听这话也对,死去的先人都要祭奠告知,活着的祖父那就更应该知会一声,这才是孝道,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李健又道:“但祖父终究因为犯了错被禁足于太安宫,你们就不要跟着了,把祭奠宗庙的美食给我装进食盒,孤独自去探望阿翁,告知他我这个孙儿今日大婚即可!” 礼部侍郎也不想进去跟李隆基产生纠葛,当即正中下怀的答应:“越王言之有理,臣等便在宫门外等候殿下。” 凤冠霞帔的王彩珠体贴的问道:“妾身陪着夫君进去跟阿翁问安?” “不必了,孤自己进去一趟,很快就会出来,你就不用跟着了,以免招惹是非。” 李健婉拒了妻子的好意,自己拎着食盒独自走进太安宫,陪着他祭祖的队伍则在宫门外面等候。 当孙子的娶媳妇,来告诉祖父一声,这个理由正大光明,太安宫的太监也没理由阻止,当下恭恭敬敬的引领着一身新郎服的李健径直来到了太安宫。 “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孤与祖父闲叙几句!” 李健挥挥手,将陪同的太监撵走。 “是二郎来了吗?” 自从李健上次来探望自己,距离现在已经将近半年,在这半年的时间内再也没有人来探望这个垂垂老矣的太上皇,只有隔壁的李琚与他作伴。 在这半年的时间内,李隆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满头灰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看起来就像将近七旬的老者。 “阿翁近来可好?是孙子来看你了!” 李健把食盒放在送食物的洞中,莞尔说道:“内侍省的太监看得严,孙儿平常找不到理由来探望阿翁,今天是孙儿大婚的日子,便抓住机会来看看阿翁。”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美食,还请阿翁品尝。” 李隆基蹲下身子将食盒从洞中拎到里面,一边查看送的什么好吃的,一边询问:“哦……想不到转眼二郎就娶媳妇了,不知道新娘子是哪家的女儿啊?” 第1136章 我军不可能赢! 李健在太安殿门口蹲下,淡淡的说道:“一直没有机会告诉阿翁,我娶的媳妇是晋国公王忠嗣的嫡长女王彩珠。” “你娶得竟然是彩珠?” 李隆基闻言喜出望外,本来黯淡无光的双眸顿时有了色彩,如同一幅黑白的水墨画被染上了颜色。 如果自己能够帮助这个孙子登上皇帝之位,不管他以后如何对待自己,也算自己赢了一回! 如果能够挑唆的他们父子反目成仇,那更是再好不过,将来若是能让李瑛这个逆子落得自己这般下场,也算是出了自己心头的恶气! “是的,阿翁,我娶的是彩珠!” 李健波澜不惊的说道,脸上露出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稳重,“说起来还得谢谢阿翁,我在寻找陈玄礼将军的时候与她相识,并一见钟情!” 李隆基笑道:“其实你们两个小时候还在太极宫一起玩耍过,只不过那时候你们只有三四岁,所以长大后就忘了。” 李健笑笑:“也许这就是缘分。” 李隆基顾不上去品尝孙子送来的美食,迫不及待的问道:“已经半年没有人来看望阿翁了,阿翁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你扳倒太子的事情可是成功了?” 李健遗憾的道:“功亏一篑,被大郎金蝉脱壳,让东宫的属官顶罪了。” “呵呵……二郎不必沮丧!” 李隆基笑着安慰门外的孙子,“想要扳倒太子绝非朝夕之事,当初阿翁想要废黜你爹,用了超过二十年才下定了这个决心,你如果没有抓住致命的把柄,你父皇绝不会轻易废黜太子。 依阿翁看来,你父皇应该早就知道太子是城西庄园的幕后东家,但他却明知故昧,显然并不急着更换太子。 所以啊,二郎你也不用遗憾,就算你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你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会废黜你兄长的。 想要彻底扳倒太子,你就要日复一日的在背后算计他,用水滴石穿的毅力去凿透他的威望……” 李健认真的点点头:“多谢阿翁的教诲,孙儿一定谨记在心。” 李隆基接着道:“当然,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一步步地掌握兵权,就像太宗文皇帝那样发动玄武门之变,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你岳父王忠嗣有军事能力,在军中有威望,你能娶了他闺女做媳妇对你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你要好好利用这颗棋子,他定能让你在争夺龙椅的道路上如虎添翼。” 李健点头:“孙儿一定会努力争取岳父的支持!” 李隆基自信的道:“等你见了忠嗣的时候告诉他,是阿翁让他辅佐你争夺帝位的,如果他还记得我这个义父的恩情,就要竭尽所能的帮你谋取帝位!” “孙儿一定会把话带到!” 李健高兴的说道,“彩珠能够证明我见到阿翁了,我想岳父一定不会怀疑我骗他。” 李隆基又问:“跟陈玄礼联络上了吗?” 李健道:“陈将军愿意为孙儿效力,这半年以来我遇上了难题,基本上都是找他解决!” “那就好啊!” 李隆基眸子里的色彩越来越浓,甚至有火焰在燃烧。 “有王忠嗣和陈玄礼帮你,将会让二郎你夺嫡的希望大增,你可要好好利用他们。” “孙儿一定会!”李健认真的聆听。 李隆基又问:“安禄山的叛乱如何了?” 李健答道:“安禄山已经被抓住带到了长安,目前软禁在一座私宅之中,叛军大势已去,差不多在年关之前就能彻底平定了。” “这么快就平定了?” 李隆基的脸上瞬间充满失望之色,他本来以为这场叛乱至少要持续七八年,没想到这才三年的时间就被平定了。 李隆基希望这场叛乱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只有持续的动荡才能够给自己创造复辟的机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既然安史之乱都要快被平定了,那为何你父皇还把安禄山软禁起来,而不是直接当众处斩,昭告天下?” 李隆基意兴阑珊的打开食盒,捏起几个精致的点心,边吃边问。 李健答道:“据孙儿所知,叛军中有几员大将投降了朝廷,并率领七八万叛军北上攻打渤海国,他们的条件就是让父皇赦免安禄山的死罪。 为了让这些叛军替朝廷卖命,父皇只好暂时留着安禄山的性命。” 李隆基闻言露出着急之色,万一被这逆子灭了渤海国,他的功绩岂不是要超过自己? “这些叛将肯定是欺骗你父皇,他们只要去了关外肯定就会投降渤海人,你最好能够劝你父皇处死安禄山,召回这些出关的军队,把那几个为首的将领处死,将叛军遣散。” 李隆基心急火燎的说道,内心无比害怕李瑛平定了渤海国。 李健无奈的道:“朝政大事可轮不到孙儿插嘴,我可不敢瞎说!” “好吧……” 李隆基只好放弃了从中作梗的打算,只能暗中祈祷唐军北伐失败。 “那么咱们大唐和吐蕃的战争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李隆基无可奈何的继续向李健打听,希望能够听到一些让自己开心的消息。 李健想了想,认真的道:“据孙儿所知,李光弼率领十多万大军已经在高原上与吐蕃人打了一年多,距离逻些城越来越近,大概还剩下两千里的路程吧? 另外,陇右的哥舒翰在秋天围歼了留下来断后的五万吐蕃军队,已经完全收复了吐谷浑地区,正顺着青海湖向逻些城进军。 听说有个叫高仙芝的节度使率领了好几万人马从西面进攻逻些,已经过了大小勃律,正在与李光弼、哥舒翰形成三路合围之势…… 或许,再下去一年半载,我大唐的军队就能在逻些城外会师,踏平布达拉宫!” “呃……” 李隆基闻言脸色苍白,几乎哭出声来。 在大唐的历代皇帝之中,太宗文皇帝的功绩排在第一,自己的“开元盛世”排在第二。 但如果被李瑛这个逆子灭了渤海国,甚至还灭了吐蕃,那不是稳稳的超过自己,甚至能和太宗皇帝掰掰手腕?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吹牛!” 李隆基顿时觉得手里的点心不香了,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是现实。 “我们汉人登上高原后难以适应环境,会胸闷气短、四肢乏力,严重者还可能会危及性命,我大唐的军队不可能会打上高原的,一定是别人在骗你。” 李健耸耸肩:“那孙儿就不知道了,我这是在母后那里,听我外祖父跟她谈起吐蕃战事这般所说,至于真假,孙儿就不知道了!” 李隆基长叹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郎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说点让阿翁高兴的事情?” 第1137章 好一个双喜临门 寒风吹得太安殿门窗簌簌作响,祖孙二人隔着门缝继续对话。 听了李隆基的话,李健想了想说道:“有个叫田神功的大将军造反了,对于阿翁来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田神功?” 李隆基闻言顿时高兴起来,一边吃着手里的点心一边道,“这人我认识,他是最早投靠到你爹麾下的那一批,没想到竟然造反了,可见你父皇不得人心。“ 李健明白这个祖父就是在和父亲攀比,便没有告诉他田神功已经被平定的消息,继续说道:“听说少林寺的和尚也造反了。” “和尚也造反了?” 李隆基这下更开心了,“哈哈……和尚造反?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我就知道你父皇不得人心!” “二郎啊,你得加把劲,争取早点抢过太子之位,不能再让他祸害我们大唐的江山了!” “孙儿知道了,我得离开了,免得让父皇起了疑心。” 李健来见李隆基就是想请教他一下怎么获得王忠嗣的倾力支持,此刻已经得到了答案,便不再逗留。 李隆基挥挥手,喟叹一声:“去吧,下次来探望祖父的时候,希望能够听到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情!” 关在隔壁的李琚听到动静后大声嚷嚷:“我说大侄子,你探视阿翁的时候能否给八叔带点好吃的来?” 李健向隔壁走了几十步,隔着窗户道:“八叔教训的是,今天是侄儿大婚,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些美食进来!” “哎……这才像话!” 李琚在欣慰的同时大发感慨,“想不到二郎已经娶媳妇了,为叔被囚在太安宫已经两年,也不知道我儿子过得如何?” 李健安抚道:“八叔放心吧,侄儿住在十王宅以前的太子府,与东海郡王府毗邻,我与兄长李衍经常相见。” 李琚有些惭愧:“原来衍儿比你还年长啊?你看你都娶妻了,他还是孤家寡人,我这个当爹的对不住他……” 李健笑道:“八叔放心,我会与兄长多多走动,告诉他你在太极宫衣食无忧,让他不要牵挂。” “确实不怎么牵挂我这个老子,我都被关进来两年了,家里也没个人看我,看来没了王爵屁也不是!” 李琚意气消沉的转身走向床榻,准备睡个晌觉,逃避现实。 李健迅速的走出太安宫,吩咐礼部的官员把祭祖的食物再装一盒派人送到门口,让里面的太监给庶人李琚送去。 “虽然八叔已经被贬为庶民,但他毕竟是本王的亲叔父,当侄子的大婚,理应给长辈送些食物。” 李健一本正经的对礼部侍郎令狐承说道。 令狐承满脸谄媚,迅速送上一顶高帽:“越王殿下果然是至孝之人,下官马上安排!” 随后,队伍启程返回兴庆宫。 花萼相辉楼里面的酒宴举行的依旧火热,王公贵族、满朝文武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一个个喝的酒酣耳热。 直到晌午过后,这场喜宴方才接近尾声。 皇后薛柔突感身体不适,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道:“唉哟……今天坐的时间有点久,可能是要生了。” 李瑛大喜:“快传稳婆来为皇后接生。” 来不及返回太极宫,薛皇后便在内侍、宫女的伺候下入住了花萼相辉楼一侧的长庆殿,在此生产。 在李瑛出征的这半年之中,他的儿女又增添了三名成员。 第一个是八月份由杜芳菲为他生下的第三个儿子,被赐名李昶,在李瑛所有的儿子之中排行第十一。 而杜芳菲也凭借着强大的生儿子能力,一口气给李瑛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排行老六的郑王李驭,过了年就已经五岁,也是李瑛穿越之后第一个出生的儿女。 除了李驭、李昶之外,杜芳菲还在去年六月份为李瑛生下了老九李驰,目前已经一岁半,尚未封王。 鉴于杜芳菲父亲杜希望的功劳,以及他肚子争气,李瑛打算在年前册封他为“德妃”,但目前尚未宣布。 在李瑛出征南京期间,第二个降生的孩子是由崔星彩所生,但却是个女儿,这让一心想生个儿子的崔星彩好不郁闷。 且不说在这个年代没有“男女平等”的说法,平头百姓家里没有,皇室之中更没有! 生个女儿最多封个公主,嫁出去就没有以后了,但如果生个儿子那起步就是亲王,可以往下绵延许多代的香火,作为皇帝的嫔妃,只要脑子正常自然没人想生女儿。 崔星彩的长子是排行老五的李备,过了年就已经八岁,被册封为蜀王,随着个头的长高逐渐变得稳重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张嘴闭嘴挂着“刘备”。 但崔星彩去年八月生产的第二胎却不幸夭折,这让她伤心不已,为了安慰她,李瑛便将崔星彩晋升为贤妃。 崔星彩在今年正月怀了身孕,怀胎十月,最终生下了一个女儿,被赐名李懿,在所有公主中排行第六。 最后一个则是由李瑛原来的贴身宫女柳绿所生,也是一个女儿,出生于今年腊月初一,被当时还在洛阳的李瑛赐名李钰。 如果皇后今天再为李瑛生下一个儿女,那就是他在今年增加的第四个子嗣。 除了以上四位嫔妃之外,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也都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如果一切顺利,过了年正月、二月就会相继临盆。 除了以上入宫多年的嫔妃之外,去年初夏以良家子身份进宫的王阙也在李瑛出征后有了身孕,按照怀孕的日期推算,大概在明年四月生产。 最后一个则是出自江东陆氏的陆如雪,因为李瑛出征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一个人独享圣宠,最终在十月份怀了龙种,到现在已将近两个月。 若是一切顺利,大唐皇帝在明年又将迎来硕果累累的一年,再次迎来五名子女的出世。 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随着李瑛班师回京之后给后宫嫔妃们普降甘霖,怕是这半个月又有女人怀了龙种,再下去一段日子便会有了眉目。 这里面最受宠的自然是杨玉环,在李瑛回京的二十多天里她一个人霸占了五个夜晚,而其他女人平均起来每人只不过两夜。 杨玉环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给皇帝生个儿子,藉此提高自己的身份。 都是以良家子的身份同时进的宫,享受恩宠的次数也差不多,凭啥她王阙就有了身孕,自己的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在李瑛下榻她的寝宫之时,杨玉环使出浑身解数侍君,恨不得要把李瑛榨干,一心想要怀上龙胎。 幸好薛柔、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挺着大肚子,王阙、陆如雪也有了身孕,柳绿刚刚生完孩子,这让李瑛的工作量减去了一半,否则只怕扛不住这工作强度。 皇后即将临盆,在座的宾朋们有些坐不住了,但拍拍屁股就走似乎也不妥当,一个个有些坐立不安。 李瑛谈笑风生的道:“诸位爱卿莫急,继续坐下来再喝一个时辰,等着皇后生产,看看是男是女?” “臣等相信皇后娘娘一定会为陛下诞生皇子。” 在场的宾客纷纷送上祝福。 半个时辰之后,皇后的贴身宫女徐慧满面春风的前来禀报:“启奏陛下,皇后娘娘顺利的生下一位皇子,重七斤三两,皇后特来请陛下赐名!” 李瑛闻言大喜:“哈哈……好啊,真是太好了,朕早就猜到皇后会生男孩,果然被朕猜中了!” “恭喜陛下,恭喜我们大唐又喜获一位皇子!” 大殿内响起鼎沸的祝贺声,一片欢庆。 李白借着酒劲提议道:“陛下今日双喜临门,臣等有幸赶上,陛下可要张罗酒宴,臣等今天晚上接着喝!” “好!” 李瑛大袖一挥,吩咐宫女与太监把残羹剩饭撤了,添酒回灯重开宴,让大臣们喝个不醉不归! 第1138章 朕决不食言! 趁着御厨准备酒宴的时候,李瑛带着一帮嫔妃前往长庆殿探望刚刚产子的薛柔。 东方悦悄悄推了下李俨:“殿下,咱们是否也应该过去看看?” 李俨向韦熏儿投去询问的目光,拿不准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是否应该去看望刚刚出生的小兄弟? 韦熏儿压低声音道:“必须去,正好借这个机会向陛下索要咱们结婚时候收到的贺礼。” 听了韦熏儿所言,李俨当即领着三个嫔妃走出花萼相辉楼,跟在老爹等人的后面,徒步赶往长庆殿。 长庆殿内温暖如春。 薛柔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门外响起“陛下驾到”的吆喝声,就想坐起来,被大步流星进来的李瑛阻止。 “皇后快快躺着,不要乱动!” 李瑛一脸关怀的责备妻子,“说别人的时候你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犯糊涂了呢?” “那臣妾就失礼了。” 薛柔一脸幸福的重新在床上躺好,吩咐乳母把孩子抱过来给李瑛看看。 “陛下你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啊!” 提前物色好的乳母当即小心翼翼的把婴儿抱到了李瑛面前:“陛下请过目。” 崔星彩、杜芳菲、公孙大娘等人纷纷凑上来观望,不等李瑛开口就七嘴八舌的议论。 “你看这孩子小嘴粉嘟嘟的,长得真像陛下啊!” “还别说,确实长得像陛下,你看这一双耳朵、这小鼻梁,简直就是比着陛下刻出来的。” 李瑛捋着胡须大笑:“哈哈……还别说,长得确实挺像朕!” “请陛下给十二郎赐名。” 薛柔躺在床上,满怀期待的说道。 李瑛想了想,开口说道:“就叫李望吧,希望十二郎能够不负父母所望,将来成为国家栋梁。” 在场的女人当即纷纷夸赞这个名字取得好,事实上就算取个别的名字她们一样会叫好。 就在这时候,李俨带着三个嫔妃到来,先给母亲请了安,随即又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乳母怀里的小兄弟,最后才来到了李瑛面前。 看到李俨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凑到自己身边,李瑛不动声色的问道:“太子,看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是否有话想要对朕说?” 。。 李俨吞吞吐吐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不太重要的小事,儿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瑛背负双手,一脸凝重:“讲!” “那孩儿就直说了。” 李俨狠狠心,当即把自己的要求如实道来:“儿臣听说二郎大婚所收的贺礼全部赏赐给了越王府,并没有收缴到皇宫内帑。 孩儿迎娶韦氏的时候收了五十万贯的贺礼,儿臣不敢据为己有,但父皇当时曾经许诺分给东宫五万贯。 因为方喜儿与吉小庆发生了冲突,孩儿便让父皇暂时先用在朝政上,等以后国库宽裕了再赐给儿臣,不知道陛下还记得此事吗?” 李瑛捻着胡须道:“这个朕有点模糊了,我得先问问你母后。” 李俨肯定的道:“父皇当时确实亲口这样说的,吉小庆也在现场。” 李瑛拨开正在围着孩子品头论足的一帮嫔妃,带着李俨来到床榻前,开门见山的询问薛柔自己当初是否许诺过给李俨五万贯?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朕有些记不清楚了!” 李瑛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状若沉思。 听说太子是来找陛下要账的,众嫔妃顿时把注意力从孩子的身上转移了过来,看看皇后怎样说? 薛柔略作思忖,一脸郑重的道:“太子啊,你父皇当时这样许诺过,但你与韦氏也明确表示了不要,说让你父皇拿去应急! 再说了,你二弟才收了多少贺礼,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万四千贯的贺礼,所以你父皇就赏赐给了他。 你是做兄长的,你是太子,你父皇把大唐江山的继承权都给了你,你没必要这般斤斤计较吧?” 李俨低着头道:“孩儿并没有斤斤计较,只是东宫开销巨大,孩儿有点捉襟见肘,只好向父皇讨要这笔钱。 二郎收的贺礼再少,父皇也是全部赏赐给了他,孩儿只不过是想要回所收彩礼的一成,这也不算过分吧?” 薛柔皱着眉头道:“礼部每个月光东宫率卫加上属官的开支就将近两千贯,你每个月也能领到不少俸禄,怎么就捉襟见肘了? 再说了,东方氏、张氏嫁到东宫的时候各自带了一万贯的嫁妆,难不成已经 被你花光了?” “没有、没有!” 李俨面红耳赤的连连摆手,“孩儿是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她俩的嫁妆都各自存着呢!” 听了丈夫的话,东方悦与张娴各自低下头,只觉的面颊发烫。 “好了,皇后!” 李瑛开口阻止了谆谆善诱的妻子,“朕也想起了当初确实这样对太子许诺过,但他与韦氏当时非常高风亮节的没有收,让朕拿来先暂解燃眉之急。” “朕是皇帝,必须一言九鼎,既然许下了承诺就要兑现!” 李瑛说着话扭头对吉小庆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明天从大明宫内帑支取五万贯的金银出来,给太子送到东宫!” 吉小庆捧着拂尘弯腰领旨:“奴婢遵旨!” 躺在床上的薛柔急忙开口:“陛下,这也太多了吧?要不然就跟二郎一样好了,不偏不倚。” 李瑛放声大笑:“皇后放心吧,朝廷此番查抄各地寺庙,赚了个盆满钵溢,国库里都快装不下了,就让朕这个做父亲的大方一次吧! 今年过年,给你们所有人及孩子全部都发一个大大的过年红包。 这几年朕把内帑的钱借给国库了几百万贯,也该收回来了!” 李俨闻言心花怒放,急忙招呼三个女人过来谢恩:“赶快给父皇磕头,这下咱们东宫有钱了!” 突然获得了五万贯的赏赐,意味着自己借给李俨的钱就可以收回来了,东方悦虽然觉得李俨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还是高兴的与韦熏儿、张娴一起跪地谢恩。 “多谢父皇恩赐!” 李瑛笑容可掬的招呼李俨一家子起身:“都起来吧,就当朕给你们的新年贺礼,不用见外!” 顿了一顿,又带着一丝质疑道:“太子妃啊,你嫁到东宫都一年半了,至今还未有身孕,回头朕找个太医给你看看。” 东方悦慌乱的说道:“儿媳自己去太医院看便是,父皇日理万机,就不要为此事费心了!” 李俨做贼心虚的在旁边附和:“正是、正是,父皇就不要为这些小事操心了!” 李瑛捻着胡须,一本正经的道:“太子妃一年半未孕,储君不得嫡子,这可不是小事。你俩自己想想办法,若是能够生下一个男孩朕赏赐十万喜钱,一个女孩赏赐五万,如何?” 第1139章 乐极生悲,突然的爆发 听了父亲的话,李俨眸子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一万贯?父皇不会是戏弄儿臣吧?” 李瑛一脸严肃的说道:“君无戏言,朕既是皇帝又是你的父亲,岂能戏弄你?能不能拿到,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对于东方悦迟迟不能怀孕这件事,李瑛稍微动动脑子就猜到了原因,估计大概是韦熏儿妒火中烧,一直阻挠李俨与她亲热,所以才一直没有怀孕。 按理来说,李瑛已经打算将来废黜了李俨这个太子,他有没有嫡长子都无足轻重,反正皇帝轮不到他头上,他生的孩子将来也不会有继承权。 但李瑛作为长辈对东方悦动了恻隐之心,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给自己做了儿媳妇,不仅要守活寡,还要面对韦熏儿这个妒妇的针对打击,如果没有孩子,将来的日子肯定十分难熬。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李瑛才决定介入太子的婚姻,让这个小姑娘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李俨面红耳赤的攥着拳头发誓:“父皇请放心,孩儿一定努力完成你交给的任务!” 东方悦闻言心头犹如鹿撞。 嫁到东宫一年半了,自己依旧保持着处子之身,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一直对自己敬而远之。 自从夏天贩卖西瓜赔了钱之后,这个太子就对金钱充满了渴望,面对这诱人的条件,他一定无法抗拒! 作为一个女人,要靠着这样的条件才能与丈夫圆房,这让东方悦感到了一丝羞耻,但面对身为太子的丈夫却又无可奈何。 东方悦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再这样和李俨耗个两三年,自己就请求他以无后为理由把自己休了,逐出东宫。 但作为太子的前妻,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男人敢娶自己? 可以说,自从被纳进东宫的那一天,自己悲剧的命运已经注定! 东方悦甚至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等李俨把自己休了之后,就出家为道,束发修行,与青山白云作伴,了却此生。 却没想到,这个慈祥的父皇今天却提出了这样的条件,打乱了自己心中的盘算,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东方悦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活到哪里算哪里? 东方悦不知道,此刻委屈的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 她有时候很是羡慕年龄和自己相当的长孙无忧、陆如雪、裴悦君等人,她们何其有幸嫁给了皇帝,能够享受雨露均沾的圣恩,皇帝能够不偏不倚的宠爱每个嫔妃,这在后宫中早已有口皆碑。 可自己却偏偏摊上了李俨这个自私的男人,他偏爱韦熏儿也就罢了,甚至大事小事都征求她的意见,哪里有个太子的模样? 站在后面的韦熏儿此刻却是妒火中烧,心中暗骂。 “这老家伙真是偏心啊,我当初生儿子的时候只给了一千两银子的喜钱,现在为了让东方氏生孩子,居然要赏赐一万贯,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李俨扭头看了东方悦一眼,只见她有些走神,也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顿时有些恼火,大声训斥。 “愣着做什么,赶快向父皇谢恩啊?” “你都进宫一年半了,至今未有身孕,父皇没把你这个太子妃废黜了,对你算得上恩重如山,再下去个一年半载,如果再没有身孕,别怪孤把你休了!” 东方悦本想接受李瑛的安排,逆来顺受的过完这辈子,此刻遭到李俨的无端指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突然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至今未孕,别人不知道原因,难道你不知道吗?” 东方悦涨红着脸大声反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面对东方悦的突然爆发,李俨有些始料未及,嗫嚅道:“你、你这么大声说话做什么?不要吓到我刚出生的弟弟。” 东方悦突然跪倒在李瑛面前,情绪激动的道:“陛下,我无法获得太子的欢心,不配做太子妃,我请求和离!” 东方悦的话犹如炸弹,顿时让在场众人闻之变色。 在这个年代,从来都是女人被男人休掉,很少有女人主动提出和离,更何况还是太子妃要求跟太子和离,传出去必然将会是轰动长安的大新闻! 薛皇后再也忍不住,费力的坐了起来:“东方氏,本宫知道你与太子感情不睦,但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岂能因为一点矛盾就轻言和离?不像话!” “皇后你躺下,让朕来处理。” 李瑛吩咐站在旁边的几个宫女扶着皇后坐下,免得她也跟着情绪激动,随即扭头对东方悦道,“说说你的理由让朕听听。” “我嫁到东宫一年半的时间,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我又能去哪里怀孕?” 东方悦把心一横,决定不惜一切抗争,这太子妃自己不做了! 东方悦的这番话又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让屋内的一帮嫔妃瞠目结舌。 这东方悦也算花容月貌,成婚一年了,太子居然没有碰她,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啊? 李俨的大脑有些宕机,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太子妃竟敢当众揭穿自己,只是机械性的训斥道。 “你胡说,不要在这里胡说!” 东方悦面如土色,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道来:“你不喜欢我,不愿意碰我,我不强求。 你让我帮你瞒着母后,帮你瞒着宫里的人,我都依你,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提起。 为何你现在却当着陛下的面演戏,把污水都泼在我的身上?” 李俨吓坏了,挥手道:“不要瞎说,不要造谣!” 韦熏儿没想到事态突然失控,急忙走上前来想把东方悦拉起来。 “姐姐你看你,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拿到外面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回去我劝劝太子多到你那里过夜就是了!” “你这个妒妇走开!” 东方悦越说越怒,一把拍掉韦熏儿搀扶自己的手掌,继续控诉李俨的劣迹。 “你把我娘家陪嫁的一万贯全部挥霍一空,我也从没有怨言,更没有找你讨要过。 张娴三天两头的找你要钱,甚至怂恿着你趁着二郎收贺礼的机会找父皇把你与韦氏大婚之时的贺礼讨回,你对她们的话言听计从。 我劝你以大局为重,在国家尚未恢复元气的时候不要添乱,你却骂我与二郎不清不楚…… 既然你污蔑我、嫌弃我、厌恶我,将我的话当做毒药,那我没必要再做这个太子妃了,我要与你和离!” 第1140章 最危险的枕边人 面对东方悦的指控,李俨吓坏了,跪倒在地替自己辩解。 “父皇,你不要听这个女人挑拨离间,她、她……她信口雌黄,请父皇下令把、把她打入冷宫,废黜了她这个太子妃!” 薛皇后闻言盛怒,再次猛地坐了起来,大声质问李俨:“你这逆子,东方悦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李俨哭丧着脸道:“有的是真,有的是假……” “皇后息怒,免得气坏了身体!” 东方悦未孕的真相果然被李瑛猜中,他此刻毫无生气的样子,亲手把皇后按倒在床上,让她老老实实的躺着。 “我说的那句话是假?” 东方悦直接与李俨对质,“我说你一年半没有碰我是假的吗?要不然现在就让宫里的人来给我验身。” 李俨低着头,不知道如何作答。 东方悦又道:“还是你把我嫁妆赔光的事情是假?要不就让陛下问问张娴他的嫁妆可还在?” 李瑛在床上正襟端坐,面色凝重的道:“太子你有何话说?” 李俨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父亲的目光,嗫嚅道:“儿臣无话可说,我、我不喜欢东方氏,从她进宫以来我确实没有碰她。” “你个逆子,是要气死本宫吗?” 薛皇后再次暴怒,忍不住摸起枕头来砸向跪在地上的李俨,同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皇后息怒!” 站在一侧的徐福慧急忙去安抚薛柔,并使劲敲击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吓得韦熏儿、张娴双双跪倒在地:“母后息怒,息怒啊!” 崔星彩也来到床榻前拍着薛皇后的脊背,安抚道:“姐姐息怒,儿大不由娘,你也别过于动怒了,反正你又不止一个儿子……” 李瑛起身道:“不要在寝殿里说话了,免得再气坏了皇后的身子,所有人随朕到外殿说话。” 但薛皇后却固执的不同意:“不能去外面,臣妾要听听这个逆子还做了哪些事情?陛下如果要去外殿说话,臣妾肯定跟去。” 外殿的温度要比寝殿里低了一些,李瑛担心她出门受了风寒,只好继续留下来。 “太子,你自己说,你把东方氏、张氏的钱拿去做什么了?” 薛柔靠在床榻的靠背上,抢着审问儿子,“你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本宫就让你父皇废黜了你这个太子。” 李俨跪在地上啜泣:“母后不要问了,孩儿错了,孩儿知道错了……” “好了!” 李瑛站起身来,决定强势结束这突然爆发的矛盾。 有句话叫做“病由气生”,心情不顺了人就容易得病,更何况薛皇后刚刚生产完,盛怒之下导致大出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朕早就知道了,今年那场因为收购西瓜引起的械斗案,太子李俨就是幕后元凶。 根据锦衣卫暗中调查,城西庄园收购西瓜的资金来自于太子提供。 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这笔钱应该是太子向张去逸借的,因为朕派人查过太府寺的账目,并没有可疑之处,可见太子的钱并不是向他外公借的,那这么大的一笔资金也只有张去逸才有这个财力提供。 这也是东方悦适才所说,为何张氏三天两头的向太子要钱的缘故吧? 朕适才为何痛快的答应了太子的请求,决定从内帑拨给东宫五万贯? 就是为了让他还上这笔钱,免得被张去逸瞧不起,朕丢不起这个人!” 李瑛背负双手,用威严洪亮的声音训斥着李俨的所作所为。 “你自以为聪明,想要垄断关中的西瓜谋取暴利,却没想到老天与你作对,降下一场冰雹让你血本无归。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赔了就赔了吧,你却不认赔,听信薛锈、韦良昭、元载等人的蛊惑,企图将自己损失的利益转嫁到瓜农的身上,赖账不还。 最终引起了那场冲突,导致十几个无辜的百姓死于械斗。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朕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惺惺作态的写一封检讨的书信就能避重就轻,蒙混过关? 朕只是因为你尚且年轻,你的皇弟尚且年幼,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你却没有多少改变,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把朕蒙在鼓里……” “皇后?皇后你怎么了?” 在床前扶着薛柔的徐福慧突然大叫一声,原来是薛柔怒火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幸好接生的稳婆懂一些医道,在众人的帮忙之下掐着皇后的人中,将她唤醒。 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刚刚生完孩子的薛皇后身体又出了血,殷红的鲜血将床上的被褥染得一片殷红。 “传太医!” 李瑛无可奈何,命令吉小庆以最快的速度把太医召来。 “陛下,陛下啊……” 薛皇后脸色蜡黄的躺在床上,显然已经被怒火伤了身子。 “朕在,皇后还是安心休养吧,这件事交给朕来处理……” 李瑛坐在床榻上,握着薛柔的手,尽力安抚道。 薛柔闭着眼睛道:“废了李俨的太子,他的所作所为不配做大唐储君,废了他……” “母后饶命啊!” 李俨吓得三魂出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孩儿只是为了赚些钱,好有资金招募一些能人志士进入东宫效力,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孩儿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此刻,新婚燕尔的李健带着新婚的妻子前来长庆殿探望刚刚生产的母亲,表示一下孝心,却没想到竟然撞上如此精彩的一幕。 内心狂喜的李健恨不得给东方悦磕一个,自己费尽了力气都没有扳倒的太子,竟然被她红颜一怒给碾压的毫无招架之力。 “果然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危险的就是身边的女人,因为她掌握着你太多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健悄悄的松开了与自己十指相扣的纤纤玉手,而王彩珠并没有察觉到丈夫内心的变化。 李健站在人群外面,静观其变,看看父皇今天如何收场? 是按照母亲的要求废黜了大郎呢,还是放他一马? 第1141章 朕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望着薛柔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李瑛知道也许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作为母亲,薛柔对这个儿子可谓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但这李俨却一次次的让她失望。 李瑛刚刚穿越的时候感觉这孩子还算中上之姿,虽然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但最起码为人忠厚坦诚,对待一帮小弟弟也颇有老大哥的风范,不知道为何做了太子之后却让人大失所望?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更何况李俨小时候连了了都算不上,这长大之后不成器也没什么奇怪的! “朕又何尝不想废黜了这个逆子呢……” 李瑛在心里喟叹一声,并没有说出来,那样只怕皇后将会遭受更大的打击。 如果把李俨废黜了,按照顺序应该由作为嫡次子的李健继任太子,但李健目前并没有表现出打动李瑛的地方。 倘若今天废了李俨,等李健在太子任上做了几年之后表现依旧不合格,再继续更换吗? 换当然可以换,但那样会动摇国本,动摇皇帝的威信,所以尽量减少更换储君的频率方为上策。 没办法,李瑛只能继续等待,等着其他孩子长大,再择优而立。 至于是不是嫡子,作为穿越者的李瑛不是很在乎,只要有儿子能够表现出打动自己的地方,这些问题自己都可以解决! 现在的薛柔已经被不成器的儿子气的情绪失控,倘若自己再告诉他掏心窝子的话,只怕她的精神承受不住。 “皇后啊,再给太子一次机会吧,他毕竟年幼,过了年也只不过才十五岁。” 李瑛莞尔一笑,言不由衷的说道。 “谢……父皇!” 李俨如释重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张娴与韦熏儿也跟在身后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站在人群后面的李健难掩眸子里的失望,下意识的握住了身边王彩珠的手掌,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 父皇啊,为何你就不能把大郎废黜了呢? 他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太子,他不配啊! 薛皇后闻言潸然泪下,哽咽道:“陛下,你对大郎真是太好了,我们母子虽死难报……” “皇后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好好休养身体,免得落下病根。” 李瑛俯身拍了拍薛柔的手背。 毕竟是亲生儿子,虽然薛柔要求自己废黜了李俨的太子之位,但如果自己现在真把李俨给废黜了,只怕她的精神将会遭受巨大打击。 李瑛站直身体扫向匍匐在地的李俨:“但是,你犯了错,朕不能不惩罚你,你给朕听好了。” “儿臣知罪,请父皇从轻发落……” 李俨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带着哭腔求饶。 李瑛严肃的宣布了对这个儿子的惩罚。 “第一,根据你目前的表现来看,并不具备执掌东宫的能力,从明日起朕会宣布罢免东宫所有属官,撤销左右卫率。 自今往后,你要跟其他弟弟妹妹一起学习,重新锻炼自己的各项能力,先学做人,后学治国。” “第二,自明日起,你带领家眷搬出东宫,迁到十王宅定居,等你将来有长进的时候,朕再择机让你重返东宫。” 李俨的心在滴血,恨不得杀了东方悦,但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顿了一顿,李瑛接着说道:“第三,朕当初答应给你五万贯的贺礼,朕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但你身为储君,私自经商,扰乱市场,激起民愤,最终酿成十几人死亡的命案,罪责难逃。 朕罚你三年俸禄,职田、食邑三年之内的收入全部收入国库,三年之内太府寺不会给你发放一粒粮食、一文钱,你们太子府自谋生路。” “孩儿遵命!” 李俨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自己一年乱七八糟的收入加起来起码有三四千贯,三年加起来就是一万多贯,就这样一下子没了,全是拜东方悦这个贱女人所赐! 站在后面的李健听到这里方才心花怒放,父皇总算没有毫无底线的包庇大郎,虽然没有废掉他的太子,但这三项惩罚也足以将李俨的太子地位废了七八成。 失去了东宫属官的辅佐,失去了左右卫率的兵权,那他和自己这个亲王有什么区别? “嗯……我回头再让人把风声透露给张去逸,就说父皇赏赐给了李俨五万贯,让他追着要账,那样就能让太子府的日子雪上加霜!” 李健在心里暗自嘀咕,表面上却低着头,一脸羞愧的样子。 李瑛望向躺在床上的薛柔:“皇后啊,你觉得朕对大郎的判罚如何?” 薛柔惭愧不已:“陛下对太子的包容,臣妾已经无言以对,如此包容太子的皇帝怕是前所未有…… 太子如此不争气,就算陛下今日将他废黜了,臣妾也绝不敢指责陛下半句。” “呵呵……” 李瑛抚须微笑,“太子毕竟还年轻,再给他一次机会!” 旁边的崔星彩开口道:“臣妾以为陛下处置得当,既没有食言,也惩罚了太子,做到了‘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其他嫔妃鉴于身份不好开口,便纷纷颔首赞许。 此刻,只有东方悦一个人感到失落。 太子是得到了罪有应得的惩罚,可是自己呢? “东方氏啊,你起来!” 李瑛吩咐吉小庆上前把这个儿媳搀扶起来,“嫁到我们李家,委屈你了,我这个做公公的失职了。” 东方悦闻言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只恳求陛下让我与太子和离,他既然如此憎恶我,我也没必要再贪图荣华富贵。” 李瑛歉疚的颔首:“准了!” “谢陛下成全!” 东方悦百感交集,再次跪地叩首。 床上的薛柔闻言唉声叹气:“这么好的媳妇被你糟践成这样,真是作孽啊!” 李瑛又问道:“东方氏,你今年不过一十六岁,正值豆蔻年华,与太子和离之后作何打算?” 站在一旁的崔星彩再次开口:“陛下啊,还是慎重让他们和离吧,这世上有哪个男子敢娶太子的前妻?这辈子不害了女娃儿吗?” 东方悦抹了一把眼泪,毅然决然的道:“我已经想好了,与太子和离之后我就出家为道,青灯枯卷,了却此生。” 李瑛抚须笑道:“呵呵……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悲观,朕还有一个两全之美的法子,就看东方氏你愿不愿意了?” “哦……不知陛下有什么好法子妥善安置这女娃?”崔星彩抢着问道。 周围的嫔妃更是露出好奇的目光,纷纷等着陛下给出答案? 第1142章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了明天说! “陛下,请喝口茶润润嗓子!” 看到李瑛连续舔舐了几次嘴唇,吉小庆便非常有眼力劲的端来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送到了皇帝手中。 李瑛接过来抿了一口,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朕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其他十一个儿子……” 站在人群之中的李健闻听此言,不由得心神一动,父皇这是要把东方悦赐给自己吗? 她可是自己的白月光! 虽然大郎暴殄天珍,但我李健稀罕啊! 虽然我娶了王彩珠,但我不介意再娶一个东方悦,我一定会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但李瑛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健失望了。 “只可惜朕的大部分儿子都还年幼,二郎今天刚刚大婚,朕也不可能让太子妃自降身份去给弟弟做妾。 所有儿子之中,三郎李仰过了年也是十三岁,仅仅只是比二郎晚出生了一个多月而已。 东方氏比三郎大三岁,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朕觉得你改嫁三郎李优,去做滕王妃好了。 三郎秉性忠厚,为人和善,并无争强好胜之心,朕相信他会是一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 听皇帝说到这里,东方悦的大脑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于滕王李优这个小叔子,她自然也是认识的。 也觉得这个老三为人忠厚老实,不像李健那么圆滑强势,而且模样长得也算英俊,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李瑛继续说道:“如果东方氏你与三郎没有眼缘,那就考虑一下四郎,过了年四郎虚岁十二,虽然比你小了四岁,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你与太子和离之后回家待个一两年,等四郎再长两年,朕为你们完婚,你去做郯王妃也可以。” 李瑛举起茶盏抿了一口,同时给东方悦一个考虑的时间,“当然,如果朕的这两个儿子你都没有看上,朕也不勉强你,那只能说明我们老李家没有缘分拥有你这样的贤妻。 你不用担心和离之后没人要你,朕一定会从大臣之中择一贤良为你们赐婚,朕看这天下谁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东方悦听到这里泪如雨下,这一年半的委屈化作云烟,叩首谢恩:“多谢陛下为小女做主,民女虽死无以为报……” 李瑛摇头叹息一声,指着李俨道:“以朕的阅历来看,这东方氏绝对是一个贤妻良母,可惜你无福消受,以后有你后悔的……” 李俨跪在地上汗流浃背,大气也不敢喘,此刻心里又悔又恨。 就在这时候,江采萍站了出来,弯腰将比自己小了三岁的东方悦搀扶了起来。 “陛下让你起来,快别跪着了!” “你看陛下如此欣赏你,简直拿你当做女儿,你怎么能忍心拂逆陛下的好意?” “你听姨娘一句劝,三郎是个好孩子,他虽然没有太大的志向,但本性纯良,人品踏实,他一定会好好待你!” 作为老三李优亲姨娘的王阙也站出来替自家外甥说话:“东方氏啊,我是三郎的亲姨娘,我也可以证明江姐姐所言是真,三郎真的是个可以让你托付终生的男人。” 面对着两个虽然和自己年龄相仿,但辈分却高了一辈的同龄人,东方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唯有苦笑。 “好了,江氏、王氏,你俩不要急着逼问东方悦,让他自己考虑一下,回家与父母商议一番,自行选择。” 李瑛果断的打断了江采萍与王阙的逼婚,做了最终裁决,“就让东方氏今晚在东宫再住一晚,明天朕颁布‘太子和离’的诏书,向天下宣布自明日起太子李俨与东方悦解除夫妻关系。 若是三郎或者四郎有幸得此良妻,朕会让礼部三媒六聘,隆重的再次把东方氏娶进我们李家的大门。” “唯!” 江采萍与王阙一起弯腰领命。 最后,李瑛叹息一声:“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朕不想蒙上阴霾,适才所言你们都不要透露,让大臣们尽兴而归,明天朕在颁旨。” “臣妾遵命!” 在崔星彩的带领下,十几个嫔妃齐刷刷的施礼答应。 幸好薛皇后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怒火中烧导致少量出血,太医到来为她诊了脉,开了一些补血安神的药物随后离开。 “皇后啊,你先在长庆殿休养几日,等身子硬朗了再回大明宫不迟。” 李瑛安抚了薛柔几句,随后便带着其他的嫔妃赶往花萼相辉楼,那里还有一帮大臣在等着自己去重新开宴。 李瑛让吉小庆找来马车把东方悦送回东宫,并保证她的安全,都到了这种地步,量太子也不敢再为难她。 李俨则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带着韦熏儿、张娴返回东宫收拾东西,因为他们在东宫的时辰已经不多了。 李瑛回到花萼相辉楼后换上笑容,招呼翘首期待的群臣道:“皇后又为朕生了一子,朕为他取名李望,希望将来能不负朕之所望,不负大唐所望! 来来来,明日早朝取消,诸位爱卿继续开怀畅饮,添酒回灯重开宴,不醉不归!”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满朝文武齐声祝贺,欢声笑语在花萼相辉楼内回荡,无人知晓刚才在长庆殿发生的事情。 李白大笑着对妻子宗兰心道:“夫人啊,你看不是夫君我贪杯,而是陛下不让走哇!” 李瑛笑着开玩笑:“太白啊,朕可是把话说在前头,这酒随便你喝,份子钱明天可得给朕补上!” “啊?” 李白假装吃惊,“这、这……微臣今晚可是要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了,我得把份子钱吃回来,要不然太亏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立部伎开始表演歌舞,四十名美艳的舞伎在辉煌的灯火下展现着大唐美轮美奂的舞蹈。 李瑛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酒席上谈笑生风,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似乎还要高兴。 在旁边作陪的崔星彩、公孙氏等人心中暗自纳闷,这太子都要和离了,为何陛下的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反而喝的更尽兴了? 晚宴又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亥时,大部分带着醉意的王公大臣方才陆续离开了兴庆宫。 一时间,兴庆宫门外车马粼粼,灯笼鳞次栉比,熙熙攘攘的家丁各自接着家主回家。 次日晌午,许多大臣都刚从醉酒中醒来,一道炸裂的消息迅速在长安城传开。 “不得了啦,听说陛下降旨,判决太子与太子妃和离。” “东宫所有属官全部遣散,东宫左右卫率全部调回禁军,太子被勒令离开东宫,迁往十王宅定居!” 第1143章 呸,你这太子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今日休沐,礼部尚书东方睿因为喝多了直到巳时方才起床,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舒展了下酸痛的四肢。 就在这时,担任左补阙的东方业慌慌张张的闯进老爹的府邸,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阿耶、阿耶,小妹因何被逐出东宫?你可知道原因?” 正在更衣的东方睿一头雾水:“胡说八道什么?你妹妹昨天还陪着太子参加越王的婚礼,谁说她被逐出东宫了?” 东方业气喘吁吁的道:“看来阿耶还没有听到传言,我刚才在天街上撞到一位羽林军的中郎将,他说圣人今日一大早就颁布了圣旨,判决太子与小妹和离……” 东方睿大惊失色:“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怎的如此突然,你妹妹也不知道派人回来送信。” “或许小妹没有找到机会派人回来报信。” 东方业搓着冰凉的双手分析道,“那位中郎将还说太子被勒令搬出东宫,迁到十王宅定居,此刻正在搬家呢……” 面对这有鼻子有眼的传闻,东方睿不得不信,急忙派人把妻子马夫人召来商量对策。 马夫人冷静的分析道:“太子被勒令搬出东宫,看起来并不是因为女儿惹的祸,至少女儿不是罪魁祸首,否则咱们现在就被抄家了。 但既然陛下勒令女儿与太子和离,说明这件事与女儿也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悦儿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要不我现在去东宫找女儿问清原因?” “不可!” 马夫人一口否决了东方睿的提议,“以我之见,夫君应该先去太极宫面圣请罪。 如果女儿犯了错,你去找圣人请罪可以平息圣人的怒火。 就算女儿没有错,你去找圣人请罪也可以表明你甘愿受罚的态度,顺道了解下原因。 总而言之,先去太极宫请罪绝对要比先去东宫打探原因好的多!” 东方睿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听夫人的,为夫先去太极宫请罪。” 夫妻二人商量一番,东方睿立刻换上官袍钻进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太极宫。 今日天色甫亮,李瑛就早早的起床,亲自撰写了判决太子夫妻和离的诏书,又写了一道裁撤东宫各机构,撤销左右卫率的诏书,命内侍省副知事黎敬仁亲自去宣读。 忙完了之后,他便在吉小庆的伺候下吃了一些早餐。 就在这时,在殿外值班的内侍前来禀报,“启奏陛下,礼部尚书东方睿求见。” “东方睿?” 李瑛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放下手里的碗筷道:“让他到书房见朕。” 片刻之后,东方睿步履匆匆的来到御书房,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请罪。 “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起来说话!” 李瑛亲自把东方睿搀扶起来,一脸惭愧的道,“你有什么错?说起来应该是朕向你赔罪,是朕教子无方,害了你的女儿啊!” 东方睿听得一头雾水:“啊……陛下何出此言?” 李瑛当下把东方悦与李俨之间感情不睦,至今未同房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倘若再继续下去,你女儿必然将会郁郁而终,故此朕才判决二人和离。 太子失德,朕这才惩罚他搬离东宫,迁往十王宅思过,并暂时终止他东宫议政的权力!” “唉……一定都是韦熏儿那个祸害在里面搬弄是非!” 东方睿听完之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又为女儿失去了母仪天下的机会而懊恼。 李瑛捻着胡须道:“朕也知道这韦氏品行欠缺,但她到目前并未犯下大错,朕也不能无故处罚她,只能惩罚自己的儿子。” 东方睿摇头喟叹:“小女与太子和离,只怕这辈子难以嫁人了,还请陛下为臣女赐婚。” 李瑛道:“你说的这点,朕已经考虑到了,朕也亲口告诉了令女,让她在朕的三郎与四郎之间择其一为夫。 若是令女能够看上朕那两个儿子之一,朕定会如从前一般相待,三媒六聘,以亲王娶妻之礼娶进家门。” 东方睿闻言喜忧参半,虽然女儿失去了太子妃的地位,但若是能够嫁给其他的亲王为妻,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陛下为小女考虑,臣全家铭感五内!” 东方睿一撩官袍,就要叩首谢恩。 “免了、免了!” 李瑛伸手拽住了东方睿的衣襟,“朕教子无方,也只能尽量对令女做出补偿。但她与三郎、四郎是否有缘分,那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东方睿大包大揽的道:“臣觉得郯王年龄稍微小了一些,还是滕王年龄更近,就让小女嫁给滕王为妻吧!” 李瑛正色道:“东方睿啊,咱们已经害了你女儿一次,这次你就不要再替她做主了。东方悦与朕的两个儿子是否有缘,全凭她自己拿主意! 如果她能再次成为朕的儿媳,朕诚挚欢迎,如果她与朕的儿子无缘,朕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多谢陛下替小女着想!” 东方睿弯腰谢恩,心中却打定主意必须让女儿二选一,要么做滕王妃,要么做郯王妃! 李瑛挥挥手道:“你去一趟东宫,把你女儿接回家,让她休养几日再说。” “臣遵旨!” 东方睿拱手告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太极宫赶往东宫。 当东方睿走到崇教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垂头丧气的太子李俨。 东方睿虽然恨不得劈头盖脸的骂这个负心汉一顿,但人家毕竟是大唐储君,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弯腰施礼:“臣东方睿拜见太子!” “哼!” 李俨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自然不会给这个前岳父好脸色,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呸!” 看到李俨走远,东方睿这才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液,在心中暗自骂道。 “休了我女儿,我看你这太子只怕也没有好下场,都被逐出东宫去了,你还神气什么?” 东方睿快步来到宜秋宫,只见一脸轻松的东方悦正带着从娘家陪嫁进宫的几个婢女在收拾嫁妆,与从前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与小宫女之间有说有笑。 “咳咳……” 东方睿背负双手,阴沉着脸故意咳嗽一声。 东方悦抬头看到父亲,急忙上前迎接:“阿耶,你怎么来了?” 东方睿一脸严肃的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把为父跟你阿娘快要吓死了,我怎能不来?” 东方悦叹息一声:“女儿让你们失望了!” 东方睿摆手道:“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啊,等你收拾完了东西,咱们回家再从长计议!” 第1144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胜业坊,东方睿家中。 听东方睿父女把事情的经过讲完之后,马夫人喟叹一声。 “唉……看来咱们东方家没有出皇后的命,不过幸好悦儿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哼……我看这太子也不得圣心,此番被逐出东宫,将来能否顺利继位,也不一定!” 长子东方业插话道:“越王李健娶了王忠嗣的女儿,得了强力外援,又是陛下的嫡次子,说不定皇位将来会落到他的头上。” “难说啊!” 东方睿背负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薛皇后昨日又诞下一子,那么陛下就有三个嫡子了,龙椅将来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再者说了,陛下如今正值盛年,除非得了急症,不管谁当太子,怕是要熬个二三十年,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顿了一顿,东方睿又询问妻子的意思:“陛下想要将女儿赐给滕王或者郯王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马夫人道:“我一介妇道人家,并没有见过这滕王与郯王长得什么模样,是何等人品,你让我怎生拿主意?还是听女儿的意思吧?” 东方睿只好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悦:“女儿啊,你究竟是更中意那滕王还是郯王?” 东方悦沉吟道:“女儿现在也拿不定主意,一来是他们两个尚且年幼,目前来看能力略显平庸,也不像是胸怀大志的样子。 其二,他们从前都是女儿的小叔子,往后却要做女儿的丈夫,心里挺难为情的。” 马夫人开导道:“如果为娘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滕王与郯王都是故去的王贵妃之子吧? 既然他们的母亲死了,那也就失去了庇护的羽翼,这辈子注定与皇位无缘。 身为亲王,过于精明强干乃是大忌,早晚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除非有太宗文皇帝那样的能力与实力。 否则的话,望高必震主,才高必遭妒,对于一个亲王来说极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啊,要嫁到皇室,反而是平庸之人,懒散怠惰之人反而更安全。 听了女儿这么一说,为娘反而非常希望你嫁给这位滕王,毕竟他与你只差了三岁。” 东方悦犹豫道:“让女儿再考虑考虑吧?” 东方睿着急的道:“还考虑什么?陛下此番为了你严惩太子,算是最大程度的维护了你,你如果拒绝了陛下的建议,那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再者说了,你是太子的前妻,如果没有圣诏赐婚,这世上哪个年轻男人敢娶你? 万一李俨将来当了皇帝,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家满门抄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娶你?难不成你想在家里待一辈子不嫁人吗?” 东方悦道:“陛下说了让我自由选择,女儿还是想郑重考虑一番。” “陛下那是说的客套话,你还当真了?” 东方睿双手背在身后给女儿讲道理,“倘若你拒绝了陛下的提议,那么陛下假装把你忘了,不再给你赐婚,那你下半生怎么过?” 东方悦低着头道:“但女儿怕这个李优也不靠谱,担心自己刚刚逃出火坑,转眼又跳进另外一个火坑。” “你在东宫的时候不是经常见着滕王吗?”马夫人问道。 东方悦点头:“他在东宫崇文殿跟着老师学习文化礼仪,我倒是经常见他。” 马夫人又问:“长得如何模样?” 东方悦道:“个头比李俨稍微矮了一些,但也有五尺半了,相貌算得上浓眉大眼,就是性格有些偏软,不太爱说话。” 东方睿对妻子道:“听说那去世的王贵妃身材高挑,相貌美艳,她的儿子肯定差不了。” “那不就得了,听为娘的,跟了这滕王虽然不能让你母仪天下,但足可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马夫人听完东方睿父女对这李优的评价,干脆利落的拍板做了决定。 东方悦咬着嘴唇考虑了片刻,最终道:“阿娘与阿耶给女儿一天的时间,我去试探下这滕王的品行。如果确定他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女儿就答应嫁给他!” 东方睿着急的道:“还试探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到时候悔之晚矣!” 马夫人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让女儿去试探一番也好。” 看到东方悦准备出门,东方业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问道:“你带回来的嫁妆怎么只有一些衣服与金银首饰,阿耶给你陪送的一万贯嫁妆呢?” 东方悦叹息一声:“借给李俨,被他败光了。” 东方业跺脚道:“不能便宜了这小子,我现在便去找他讨债!” “兄长,还是算了吧?” 东方悦露出哀求的目光,“李俨还欠了张去逸五万贯,每天被催债,弄得他心气浮躁。 这一万贯就不要了吧?就当拿来买断妹妹的婚姻,还了我自由!”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东方业不肯善罢甘休,“父亲做礼部尚书,每年只有八十四贯的俸钱,要攒够一万贯至少一百二十年,他既然如此欺负你,为何要便宜他? 你的婚姻是陛下判决你们和离的,为何还要花钱买断? 你的嫁妆是属于你的财产,为何让一个无名无分的人挥霍? 我现在就去找他索要,如果不还,我天天堵着太子府大门要账,给他大门刷油漆写上欠钱不还,我再满大街给他贴告示,看他能赖到几时?” 说完之后,东方业大步流星的走出议事厅,直奔大门。 东方悦看到父母并没有阻拦哥哥的意思,似乎赞成他讨债的行为,也只能叹息一声,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根据圣旨,黎敬仁从东宫中拨了两百名宫女,四十名太监、六十名侍卫跟着他前往十王宅定居。 由于李瑛原先的太子府已经被李健入住,礼部便把原先属于李琩的寿王府改成了太子府,让李俨、李健兄弟二人对门而居。 经过东宫几百名太监的忙碌,李俨一家的细软行李全部装上了马车,林林总总的装了三十多车,最后在太监们的跪送之下灰溜溜的出了东宫。 车马粼粼,垂头丧气的太子李俨带着队伍穿过闹市进入十王宅,最终在更换了牌匾的“太子府”门前停下。 虽然这座府邸还算气派,但与东宫相比那却是云泥之别。 李俨跳下马车,望着门楼下的牌匾,欲哭无泪:“唉……真是被东方悦这个女人害死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返东宫?” 韦熏儿也跟着跳下马车,恼怒的抱怨:“寿王在这座府邸中横死,此乃凶宅! 这座府邸是礼部分配给我们的,我看分明就是东方睿故意报复太子,必须得去找陛下讨个说法!” 第1145章 大唐江山分女方一半? 就在李俨与韦熏儿对着这座府邸指指点点的时候,对面的大门敞开,越王李健带着四五十名仆人走了出来。 “臣李健拜见太子!” 李健双手相叠,施礼参拜。 李俨面无表情的道:“二郎,你是来看兄长热闹的吗?” 李健笑道:“兄长这话从何说起?你我一奶同胞,小弟帮你还来不及,怎会看兄长热闹?我带人出门,是来帮兄长把东西搬进府中去的。” 李俨叹息一声:“想不到我堂堂储君,竟然被东方悦一个女人害得这般下场!” “昨日小弟在长庆殿亲眼目睹了此事,只能劝兄长想开一些,好歹你的太子之位还在,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健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李俨扭头扫了一下对面的“越王府”,计上心头:“二郎啊,兄长被逐出东宫已经丢尽了颜面,可恨那礼部又将兄长安排在这昔日的寿王府,更是让愚兄抬不起头来。 你反正只是亲王,要不咱俩换一下府邸,你搬到对门来,我搬进你的家中,不知二郎意下如何?” “区区小事,小弟岂敢不答应?” 李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吩咐身后的管家道:“你去告诉府内的下人,所有人一起动手,把咱家的家什物品全部搬到对面,与太子更换府邸。” 管家不敢有异议,领命而去。 李俨高兴不已,搂着李健的肩膀道:“到底是孤的亲兄弟啊,关键时刻还是自己兄弟可靠!等孤将来当了皇帝,绝对会让二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健笑道:“都说打虎亲兄弟,若是连个府邸都舍不得给兄长,我算什么弟弟?” 韦熏儿也高兴的道:“这里本来就是太子府,太子搬回来也算? 第1146章 当面一颗枣,背后捅一刀! 李健在越王府住的时间并不长,家什物品并不算太多,几百个下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府邸腾空搬到了对面。 “二郎啊,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望着“越王府”的牌匾更换成了“太子府”,李俨心花怒放,至少这是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回到这里也算是回家了。 “兄长刚说了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 李健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肩膀:“不过呢,这件事得进宫向父皇禀报一声,好让他老人家心中有数,咱俩一起进宫可好?” 李俨做贼心虚的道:“父皇不待见我,还是二郎自己去向父皇禀报一声好了。” “既然太子不愿意去,那小弟便自己去一趟。” 李健爽快的答应下来,钻进马车直奔太极宫而去,李俨则指挥下人把从东宫搬来的物品运进太子府内。 李瑛正在两仪殿练习太极拳舒展筋骨,在门外值班的内侍来报:“启奏陛下,越王求见。” “让他进来。” 李瑛慢条斯理的继续练拳,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到来停下动作。 “儿臣见过父皇!” 李健来到大殿,在距离父亲一丈之遥的距离停下脚步,叉手施礼。 “二郎这时候来见朕,所为何来?” 李瑛推掌跨步,沉声问道。 李健身体站的笔直,毕恭毕敬的道:“孩儿此来是要告知父皇,我与太子更换了府邸。孩儿搬到了原先的寿王府,而太子则住进了父皇昔日所定居的那座府邸。” “哦……是太子要求与你更换的?” 李瑛闻言顿时收了招式,蹙眉问道。 李健低着头道:“太子嫌弃十八叔当年暴毙于此府,说此宅不详,希望能与孩儿换过来居住。 他是太子,又是孩儿的兄长,孩儿只好答应与他更换府邸。”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更换府邸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太子既然嫌弃此宅不祥,为何不直接去找礼部、太府寺为他更换一座,却要与对调? 他仗着太子身份要求与你更换府邸,这是仗势欺人。 他自己觉得寿王府是不祥之地,却让兄弟搬进去居住,此乃不仁不义。 这个太子真是越来越让朕失望,越来越自私了!” 李健急忙跪倒在地替兄长求情:“也许太子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被逐出东宫后感到丢了颜面,所以想搬回昔日的太子府找回一些面子 ,并没有牵涉到仗势欺人、不仁不义。 孩儿此番来见父皇并不是告状,而是向父皇禀报一声,好让你老人家心中有数。 倘若父皇因此而迁怒太子,那就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害了哥哥,还请父皇不要生气,更不要责罚太子! 孩儿与他一奶同胞,他是兄长,理应由他先行挑选府邸,孩儿搬到寿王府并无怨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孩儿做事坦荡,也不怕什么不祥之地!” 李健的表现与李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自私自利,一个大公无私,这让李瑛对他有些刮目相看,难道在太安宫禁闭了三个月之后,这个儿子真的脱胎换骨了? “二郎啊,起来吧!” 李瑛弯腰把李健搀扶了起来,“父皇就听你的,暂时不过问此事了,不过朕心中给太子记着这笔账,以后再算。” 李健起身后继续说道:“孩儿跟太子更换府邸事小,但孩儿认为太子有件事做的不对,我作为兄弟应该纠正他的这种行为。” “什么行为?” 李瑛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要说这老二是来告状的吧,他还替李俨求情,要说不是来告状的吧,又吧啦吧啦个没完没了…… 李健当下把东方业上门讨债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帮理由不帮亲,孩儿认为这一万贯应该还给东方家,否则背上了无赖的骂名,岂不让满城百姓耻笑储君耍无赖?” “这个混账东西!” 李瑛这次有些生气了,破口大骂:“要不是你们兄弟都还年幼,朕恨不得现在就废了他的储君之位,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昏聩了! 不仅无才还无德,让朕将来如何能够放心的把大唐江山交给他?” 看到父皇盛怒的样子,李健心中暗自高兴,心底冷哼一声,“哼……大哥啊,抢我的府邸总归要付出一点代价不是?” 李瑛当即命马三宝赶往内侍省掌管的内帑,告诉正要给李俨送钱的吉小庆,直接从里面扣除一万贯送到东方睿的府上,自己丢不起那个人! “孩儿告退!” 告状成功,李健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太极宫,钻进马车返回十王宅。 就像祖父李隆基说的那样,想要扳倒太子并非朝夕之事,必须要拿出“水滴石穿”的毅力,用一滴又一滴的水珠将它凿穿。 就在李健告状的时候,东方悦又回了一趟东宫。 虽然她已经不再是太子妃,但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侍卫敢站出来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东宫。 东方悦赶到自己之前起居的宜秋宫, 找了两个昔日的心腹宫女,托她们帮忙试探一番滕王李仰,看看他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这些宫女过去都受了东方悦的恩惠,此刻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依照她的吩咐行事。 除了搬出东宫的李俨、李健两兄弟之外,其他的皇子与公主依旧每天都在东宫崇教殿学习各种知识以及宫规礼仪,十二岁的滕王李优也在其中。 皇子们中午会去崇仁殿吃饭休息,第一个宫女按照东方悦的吩咐与李仰擦肩而过的时候假装晕厥倒地,借此来试探这位皇子的反应? 李仰没有让东方悦失望,当即停下脚步查看宫女晕倒的原因,并召唤周围的太监与宫女救人,而不是视若无睹的走开。 第二个宫女则在伺候李仰吃饭的时候假装不小心将菜汤洒在他的身上,借此来试探李仰的脾气。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 宫女惊慌失措的跪地认错,“请殿下恕罪!” 李仰掏出手帕将身上的菜汤擦干,若无其事的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本王不怪你,下去吧!”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这个宫女如释重负的离开食堂,赶往宜秋宫向东方悦报告试探的结果。 东方悦听完两个宫女的报告之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先不说这个李仰有多少才华与志向,最起码是个心底善良之人,嫁给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被冷落伤害。 “谢谢你们的帮忙,我该离开了。” 东方悦谢过两个宫女,脸上挂着笑容离开了东宫。 第1147章 未雨绸缪,站队要趁早! 东方业回到家中,怒不可遏的将把李俨的态度向父母做了禀报,最后破口大骂。 “这厮就是个无赖,如果将来被他做了皇帝,那大唐算是完了!” 东方睿捻着胡须沉吟道:“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李俨想要继承皇位绝非易事,如果不是其他皇子年幼,只怕储君之位现在已经易主了!” 东方业双手叉腰道:“若是这样,那这钱我们更得要,绝不能受了气还要亏钱。” 马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依我看,还是不要逼的太子太紧了,更不能与他结仇,万一他将来登基称帝了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他是太子,不能催的太紧,这一万贯能要回来更好,要不回来也不能撕破脸面,必须给以后留条路。” 东方睿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夫人言之有理,毕竟李俨现在还是储君,虽然目前形势对他不利,但还是有一定的希望继承帝位。 为了区区一万贯与他闹得太僵,并非明智之举,还是不要催的太紧,这笔钱能要回来就要回来,要不回来就当结个善缘吧!” 东方业却表达了不同的看法:“依孩儿之见,妹妹与太子和离,已经彻底得罪了李俨,就算咱们不要这笔钱,他也会恨我们东方家入骨。 与其等他将来登基称帝与咱们清算,不如把这一万贯要回来去支持一位新太子,只要扳倒了李俨,咱们往后就高枕无忧了。 越王李健也是薛皇后所生,目前又娶了大将军王忠嗣的女儿,声望越来越高,或许把赌注押在他的身上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东方睿捻着胡须喟叹道:“为父在朝中没有多少根基,既不像王忠嗣那样手握兵权,又不像韦坚背靠着京兆韦氏,想要介入储君的废立,怕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一切还是随机应变方为上策。” “阿娘、阿耶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出去了大半天的东方悦返回了家中,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知女莫若母,一看女儿这副表情,马夫人就知道有戏。 “呵呵……女儿啊,看你这喜上眉梢的样子,莫非那滕王称了你的心意?” 东方悦带着一丝娇羞点点头:“通过女儿的测试,感觉这滕王的品行不错,最起码是个有爱心有耐心之人。” 东方睿大喜:“这可真是太好了,为父马上就进宫向圣人复命,说你愿意嫁给滕王为妻。” 马夫人也是笑着赞成:“赶快把婚事定下来,咱们也好吃一颗定心丸!” 就在东方睿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乱糟糟的车马声,急忙派人到门外查看,却是皇宫里的人来送钱。 带队的一名宦官施礼道:“咱家奉了吉知事的口谕前来给东方尚书送钱,总共是一万两白银,代太子偿还欠款。” “哦……是这样啊!” 东方睿有些意外,只能暂时先把钱收了。 东方业喜滋滋的亲自开箱查看,只见总共两千锭重五两的银铤装在两口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光璀璨。 “哈哈……还是陛下讲道理,这才是明君风范!” 东方业喜滋滋的吩咐下人把箱子抬进库房入账,心头的怒火烟消云散。 银子入库之后,东方睿父子与马夫人再次齐聚书房议事。 东方业首先开口:“既然陛下做主把钱还了咱们,那太子李俨算是被咱们东方家彻底得罪死了。 为了避免他将来登基报复咱们,孩儿建议父亲未雨绸缪,主动向越王李健靠拢,向他表明愿意支持他竞争储君的态度。 如果父亲能帮助李健扳倒李俨,将来等越王登基之后,父亲就是从龙之臣,一定会封侯拜相。” 东方睿捻着胡须道:“悦儿与太子和离在前,咱们逼债在后,李俨肯定对咱们东方家恨之入骨,我们东方家确实应该未雨绸缪,为未来做好打算了……” “既然妹妹要嫁给滕王,那滕王将来就是自己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竞争储君的机会?” 东方业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提出了一个崭新的问题。 东方睿摇头:“其一,郯王性格笃厚老实,既无才能亦无志向;其二,郯王的母亲已经去世,他在宫中失去了依靠。 综合以上两点,郯王想要竞争储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咱们还是不要轻易把他卷进来,让你妹妹有个安全的归宿。” 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夫人开口道:“你们爷俩不要急着押注,陛下正值盛年,没有二三十年帝位不会易主,走一步看一步更好。 如果将来薛皇后薨了,陛下重新册立皇后,那么大唐将会出现新的嫡皇子,到时候储君之位落在谁的头上,谁又能说得准?” “夫人所言极是!” 东方睿对妻子的建议深表赞同,“走一步看一步,我先进宫向圣人复命,把悦儿与滕王的婚事定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东方睿再次来到太极宫两仪殿,先向李瑛请罪。 “臣子东方业自作主张去太子府要钱,冲撞了储君,实在是臣教子无方。 按理来说,这笔钱是小女的嫁妆,就算太子用掉也是无可厚非,臣子不该去找太子讨要。 惊动了陛下亲自过问,实在是臣之罪,依臣之见这笔钱还是先让太子用吧,若他将来愿意还给臣便还,不愿意还则作罢!” “卿家此言差矣!” 李瑛直接否决了东方睿的观点,“这笔钱若是太子用来改善他们夫妻之间的饮食起居,那这笔钱可以不还。 但太子却拿来做生意,甚至是行不法之事,那么和离之后这笔钱必须还给你们东方家,否则世人会骂朕教子无方! 这笔钱既然给你们东方家送去了,往后这笔账就购销了,你安心把钱收了便是,朕保证太子不会再找你们东方家的麻烦。” “既然陛下如此裁决,那臣便领旨了。” 东方睿弯腰领旨,接着又把自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道来:“经过小女慎重考虑,愿意嫁给滕王为妻。”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朕就知道令女注定了是我们老李家的儿媳!” 对于东方悦的选择,李瑛高兴不已,“亲王的婚事理应由你这个礼部尚书操办,但你是女方的家长,多有不便。 这桩婚事你且暂时回避,交由令狐承操办,查询婚期,置办三书六礼,尽快给三郎完婚,把令女娶过门,也让市井流言早点平息下来。” 东方睿心中高兴不已,脸上强作平静的施礼领旨:“臣遵旨!” 次日晌午过后,令狐承就把滕王大婚的日期敲定了下来,选在过了年正月十六,并置办了三书六礼送到了东方家。 太子妃摇身一变成了滕王妃,这件事很快就在长安的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成为了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唯有太子李俨引以为耻,恨屋及乌对老三李仰产生了一腔仇恨。 第1148章 天命难违 这可能将会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为庞大的一次攻城战。 四十万唐军四面合围,把十万叛军的空间一步步压缩,逐步逼进城内,最终在沧州城外围拢。 一望无际的营帐将沧州城围的密不透风,鳞次栉比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让城内残存的叛军感到绝望。 半个多月的鏖战下来,叛军人数已经从十四万锐减到了三万,折损的士兵之中一半是主动向唐军投降的,剩下的都是没有退路的叛军骨干。 就算向唐军投降他们也是难逃一死,他们不愿意束手就擒,选择放手一搏,和唐军血战到底。 沧州地处平原,一马平川,唐军可以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唐军的兵力超过了叛军十三倍,况且距离年关只剩下不到十天,王忠嗣、郭子仪、仆固怀恩三大统帅开了一次会,决定强攻沧州。 说好了要把安庆绪的头颅当做新年贺礼献给大唐皇帝,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有心投降的叛军已经在野战的时候倒戈,剩下的都是冥顽不灵的顽固分子,没必要再给他们抉择的机会! “明日清晨,卯时攻城!” 三人同时击掌,约定了攻城的时间。 次日天色未亮,围着沧州城绵延数十里的唐军大营火把攒动,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唐军钻出帐篷做着攻城准备。 不消半个时辰,四十万唐军很快填饱肚子,在号角的催促下列队出营。 根据约定,由王忠嗣率部攻打沧州北城墙,郭子仪率部攻打东城墙,仆固怀恩率部攻打南城墙,而西城墙则交给了李钦麾下的三万将士。 城墙上的叛军一个个红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攻城!” 王忠嗣亲自擂响战鼓,数百名鼓手同时跟随,顰鼓声直冲云霄,振聋发聩。 “杀啊!” 白孝德亲自统兵,率领三万精兵踩踏的烟尘滚滚,呐喊着直扑沧州城。 “冲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郭子仪麾下的大将南霁云也率领三万唐军杀奔沧州东城墙。 在南面领衔进攻的则是年轻的骁将李晟,他策马当先,手持长枪,引领着三万唐军蜂拥而至,席卷城墙下面。 相比于北、东、南三个方面,负责进攻西面的唐军声势小了很多,李钦只派了六千人发起进攻,响应其他三个方向。 当然,王忠嗣、郭子仪三人也没有指望李钦能够提供多大的帮助,他只要能堵住西门,不让叛军突围即可。 “杀啊,安庆绪快快投降!” “冲啊,李归仁速速开门受死!” 将近十万唐军如同过潮水一般逼进到沧州城下,发起了凶猛的攻势,喊杀声直冲云霄,响彻数十里。 “去你奶奶的,怕死的是孙子!” “狗日的唐寇来吧,老子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 面对唐军浩浩荡荡的攻势,叛军毫无惧色,在李归仁、安太清、李庭望等叛将的率领下强硬反击,负隅顽抗。 一时间沧州城上箭雨纷飞,杀声震天。 唐军先锋部队顶着盾牌,扛着云梯,冒着箭雨直逼城墙脚下,将一架又一架云梯竖起。 后面的弓步则排列着方阵向天仰射,用密集的箭雨压制城墙上的叛军弓弩手,掩护本方将士突围。 除了地面上的弓箭手之外,唐军阵中还有许多高达四五丈的井阑来回移动,上面运载着射术高超的神箭手居高临下的朝城墙上放箭,杀伤守军。 更有大量的霹雳车向城墙上投掷滚石,摧毁城防,将城墙砸的满目疮痍,硝烟弥漫。 三万叛军分布在四面城墙上,除了用弩箭杀伤唐军之外,还使用滚石、擂木阻挡唐军登城,甚至还启用了威力强大的床弩车,对远处的井阑和霹雳车发起进攻。 “咻!” 床弩车同时发射出三支长一丈,粗如儿童手臂的巨箭,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威力巨大的羽箭正中井阑,顿时将之摧毁,站在上面的唐军弓箭手瞬间惊叫着向下跌落…… “去你娘的!” 李归仁亲自举起一块百十斤的滚石,狠狠地砸向云梯,登时将顶着盾牌攀登的一名唐军死士砸的失去了平衡,闷哼一声从高耸的云梯上跌了下去。 “冲,都给我冲!” 李晟在城墙下策马游弋,手挽强弓来回驰骋,找准机会便朝墙上放一箭,几乎每一箭射出去都有收获。 十万唐军猛攻了半天,以阵亡一万人的代价,杀伤了五千守军。 唐军的先登死士好几次登上了城墙,又被叛军奋不顾身的杀退,局势呈现胶着状态。 到了晌午时分,双方都已经人困马乏,饥肠辘辘。 唐军阵营中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九万多唐军潮水一般退却,准备返回大营填饱肚子再战。 当唐军退却之后,沧州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斑驳的血迹将这座城池几乎勾勒成了人间炼狱。 郭子仪立于帅旗之下,挥手下令:“再攻!” 城外很快响起密集的顰鼓声,好似九天雷鸣,响彻云霄。 “杀啊!” “冲啊!” “生擒安庆绪!” “活捉李归仁!” 四路唐军再次发起声势浩大的进攻。 北面的唐军由卫伯玉统帅,东面的唐军由马燧统帅,南面的唐军由辛云京率领,每一路依旧都是三万人。 杜希望带了两万人来到西边支援李钦,命吴恪守率领一万人发起冲锋,李钦只好派自己的侄子李铁带着一万人同时发起进攻。 “操他祖宗,没完了!” 叛军绝望的发出一声怒吼,只能饿着肚子应战,拼死阻挡唐军的冲锋。 下午的激战比上午更加激烈残酷,唐军投入的兵力更多,攻势更加凶猛,而叛军的抵抗却在逐渐减弱。 两军鏖战了一个下午,唐军以阵亡八千的代价消耗了一万的叛军,唐军已经在战损比上占据了上风。 天色迟暮,唐军阵中再次响起鸣金收兵的锣声,厮杀了一个下午的唐军缓缓退却。 沧州城墙上下的尸体更是密密麻麻,血流成河,积尸成丘,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 城墙上的叛军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一个个脸上布满了硝烟,累的握弓的手指直打哆嗦,更要命的是超过一半的人都饿着肚子,一天下来连一粒米都没有进。 李归仁红着眼睛下令,留下一半人守城,另外一半人到城墙下面吃饭,填饱肚子再继续坚守。 但当李归仁话音落下的时候,唐军阵中再次响起呜咽的号角,雄壮的顰鼓。 很显然,唐军的第三波进攻又来了! “给我冲,先登城墙者赏千金,擢中郎将!” 仆固怀恩翻身上马,亲自率领三万人马直逼沧州城墙。 其他三面的唐军不肯示弱,休息了一下午的南霁云再次披挂上阵,与郭子仪的儿子郭曜一起率领三万人逼向沧州城墙。 北面的王忠嗣则派出大将王思礼率领以逸待劳的两万人,加上上午攻城的三万人同时发起进攻,力争首先打开沧州城门。 杜希望则派出麾下大将王难得率领一万人从西面进攻,李钦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亲自率领两万人扑了上去,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 夕阳西垂,晚霞洒在沧州城墙上,一如即将湮没的“大燕”。 望着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的唐军,城墙上的叛军眸子里只剩下绝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 第1149章 天子要有天子的死法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安庆绪的府邸内没有掌灯。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照明,至少他的家眷往后再也看不到光明! 安庆绪知道,沧州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区别就是能够坚守一天还是两天,但绝对守不住三天。 于是,将近傍晚的时候,安庆绪把提前准备好的烈性毒药倒进了今晚的饭菜之中,将自己的五个妻妾与三个儿女全部送走。 “走吧、走吧……活下去只会受尽凌辱!” 看着正妻的身体最后一个从椅子上滑落,安庆绪缓缓起身。 看到皇后与几个娘娘全部咽了气,吓得婢女、奴仆们四散逃走,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以至于天黑之后也没人掌灯。 安庆绪任凭黑暗吞噬着这座府邸,穿着崭新的龙袍来到院子里吹着寒风,等待着城墙上送来的消息。 一天的时间,安庆绪都没有走出府邸,只是换上了崭新的龙袍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朕是天子,朕不能死在战场上,天子要有天子的死法!” 安庆绪命令李归仁、安太清、李庭望统兵坚守,不要奢望自己登上城墙跟他们并肩作战,自己必须死的有尊严一些。 “哒哒……” 府邸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门外的卫兵已经上了城墙防御,没有一人站岗值守。 “吁~” 信使翻身下马,伸手推开厚重的大门,当看到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一团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战况如何?” 安庆绪已经在黑暗中站了一个时辰,眼睛早就适应了环境,此刻像个幽灵一样开口询问。 “唔~” 信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右手搭在刀柄上,后退了几步之后才发现了负手而立的“大燕皇帝”。 “皇、皇上……怎么不掌灯?” 信使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掌,嗫嚅着问道。 安庆绪语气冰冷:“朕已经没了明天,有没有光已经没有区别。莫说废话,快告诉朕战况如何?” 信使单膝跪地,语气沉重的道:“启奏皇上,北门已经被突破,唐军蜂拥而入,赵王命小的特来报信。 并、并告诉皇上,赵王他、他先走一步……” “知道了……” 安庆绪挥挥手,用死人一般的语气道,“你去吧!” 信使苦笑:“小人去哪里?” “哈哈……想去哪里去哪里!” 安庆绪大笑着走进议事厅,用手里的火镰照明,走向早已悬挂在梁上的三尺白绫。 “杨广说得好,天子就应该有天子的死法!” “我安庆绪今日虽死,好歹也做了半年的皇帝,这辈子也算值了……哈哈!” 安庆绪疯疯癫癫的踩着板凳将自己的身体吊了起来,在黑夜中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杀啊!” 沧州城内杀声震天,已经从城墙上燃烧到街巷之中。 王忠嗣手下的王思礼率先攻破了北门,五万唐军潮水般涌进城内,叛军就像被冲溃的堤坝,瞬间崩溃。 李归仁死战不退,身中数箭,最后横剑自刎。 北门被突破,其他三门旋即失去了抵抗力,数不清的唐军举着火把蜂拥入城,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叛军的性命。 残余的叛军仅剩一万左右,面对着潮水般涌入的十几万唐军,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一个时辰之后战斗便告结束。 当沧州城墙上最后一面“燕”字大旗被砍断的时候,这个持续了三年的叛乱政权终于落下了帷幕,彻底退出了大唐的土地。 “把所有的俘虏全部押解出城,城中只留下两万人维持秩序,四处搜捕落网之鱼!” 唐军传令兵策马驰骋,高声宣布三大统帅共同作出的决定。 经过了一夜的动荡,到天亮之后,恶战过后的沧州城逐渐恢复了宁静。 李钦作为出力最少的军团,被要求清扫战场,掩埋尸体。 他自知出力最少,功劳最小,实力最弱,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老老实实的率领麾下三万人马清扫战场。 文武双全的王思礼被任命为沧州刺史,临时维持秩序,安抚百姓。 经过两天的清理,沧州城内外的三万多具尸体被掩埋到城内十几里的荒郊野外,成为了一座乱葬岗。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捕,唐军确定僭越称帝的安庆绪悬梁自尽,“伪赵王”李归仁重伤自杀,李庭望、安太清等叛将俱都战死沙场。 其他的叛军文武官员,包括安庆佑、高尚、张通儒、何千年、武令珣、曹世勋、薛嵩等人全部被俘虏。 三大元帅商议之后,把俘虏们全部装进马车,由准备进京担任兵部尚书的杜希望押解同行,送到长安交给陛下处置。 悬梁自尽的安庆绪也没有被落下,被装进了棺材里一道送往长安。 王忠嗣的职责是防御河北地区,攻克了沧州之后便匆忙带着白孝德、卫伯玉等人班师返回幽州。 在安守忠、田乾真的进攻下,渤海国有点狗急跳墙,渤海军甚至打算使用围魏救赵的策略偷袭幽州,以达到逼迫唐军撤退的目的。 但安守忠才不管王忠嗣的老巢,持续向北推进,王忠嗣只能修书调安思顺退守檀州,阻挡从卢龙口前来偷袭幽州的渤海军。 中国境内的叛军虽然完全歼灭了,但史思明率领的八万人还在朝鲜半岛作乱,唐军是否需要入朝支援新罗王朝尚需等待朝廷的指示。 因此郭子仪便与仆固怀恩屯兵沧州境内,一边休养生息,一边等候朝廷的圣旨到来。 攻破沧州的捷报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长安。 两天之后便送到了李瑛的桌案上。 “启奏陛下,沧州收复,叛军已被平定!” 返回长安送信的是郭子仪的长子郭曜,他一身风霜的跪倒在两仪殿,双手呈上来自前线的捷报。 “哈哈……这可是前线将士献给大唐最好的新年贺礼!” 李瑛看完捷报之后放声大笑,下令即刻送到中书省拓印,送往全国各地的郡县,向天下百姓宣布平定叛乱的消息。 “自今日起,大唐内乱彻底平定,往后必然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李瑛背负双手走出两仪殿,眺望白雪皑皑的太极宫,发出了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 “从今往后,我大唐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开疆拓土,平定周围的藩邦敌国,让万邦来朝,臣服于伟大的大唐帝国!” 第1150章 有钱了就要造福百姓 现在也许不是大唐百姓最好的时代,但却是大唐朝廷最好过的一段日子。 “清佛行动”给朝廷带来了高达五千五百万贯的意外之财,让快要干涸的国库一下子变得充盈起来。 而且五千五百万贯还是各地政府自己截留了一部分资金之后的数字,当然这也是朝廷批准的事情,允许各地政府留下三成的资金当做“清佛专项资金”。 毕竟拆寺庙、推佛像、抄财产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各地政府突然增加了一笔额外开支,总不能光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不是? 根据各地政府报上来的账面数字来看,全国一千五百多个郡县截留了大概一千六百多万的费用,平均每个地方一万多贯,这也让各地政府的小日子过得滋润起来。 年关到来,各郡县陆续派人把今年拖欠的赋税押解到了长安,位于长安西北角的国库门前车水马龙,前来缴纳赋税的车辆昼夜不断,将一车又一车的金银送进国库。 根据户部统计,自从进入腊月之后,国库入账的赋税已经超过一千六百万贯,占了全年赋税的百分之六十。 而今年全国各地的总赋税也已经交出了答卷,今年总收入两千七百万贯,比去年增长了四百万贯。 这个数字既与全国的战事逐渐平息有关,更得益于李瑛取消了宵禁政策。 自从李瑛在前年年底宣布废除宵禁政策之后,各地政府陆续跟进,使得全国各地的夜间经济蓬勃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商业赋税。 要知道,在取消宵禁之前的那一年,大唐的赋税跌到了近百年来的最低峰值,全国总赋税只有一千四百万贯。 而在这一年之前的天宝元年,全国的总赋税为两千四百万贯,一下子暴跌了百分之六十。 当然,造成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就是内战,洛阳与长安两个朝廷并立,安史叛军控制了东部地区的半壁山河,许多地方政府左右摇摆,并没有按时缴纳赋税,或者拿不准应该把赋税交给谁? 在平定了洛阳政权之后,李瑛发动弘武改革,迅速加强对各地政府的掌控,取消宵禁制度,将去年的赋税总收入迅速拉升到两千三百万贯。 这个数字比起李隆基在位时期的天宝元年仅仅只是少了一百万贯,这还是在山东、江淮、江南等地区的赋税未能入账的情况下获得的收入。 到了今年,取消宵禁政策带来的商业税更加可观,使得全国赋税总收入攀升到两千七百万贯,已经超过了天宝元年的总收入。 太极殿上,户部尚书刘君雅举着笏板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除了各地政府将赋税陆续送进京城之外,我军攻克沧州之后,共缴获赃银三百多万贯,目前正由杜希望押解进京。 统计各项收入,目前国库的积蓄已经超过了七千万贯,为我大唐建国以来的最高记录。 臣有信心,让明年的全国赋税更上一层楼,突破三千万贯,争取早日超过开元十二年的唐史最高记录。” “呵呵……好啊!” 李瑛捻着胡须,扫视脚下两百多名文武官员,感慨不已。 “朝廷有钱了,朕的日子好过了,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了,朕很欣慰。” “但朕认为,光朝廷的日子好过不算盛世,更应该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 “经过这场持续了三年多的动乱,我大唐伤了不少元气,更有许多百姓遭受涂炭,尤其是河北、山东、江淮等地。 故此,朕决定明年在全国范围内减赋税、轻徭役,让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陛下圣明!” 李瑛话未说完,满朝文武便在颜杲卿、裴宽的带领下齐声称颂。 “好好好……” 等大臣们的颂扬声落下之后,李瑛继续说道,“太宗文皇帝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不能光让朝廷自己过上好日子,也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朕决定,明年在全国范围内减免三成的田税,让种地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 当然,商业税是由商贾缴纳,不予减免。” 户部尚书刘君雅举着笏板领旨:“臣谨遵圣谕!” 李瑛经过这段日子的深思熟虑,决定继续推进改革,在全国范围内改善民生。 “要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仅仅只是减免赋税还不够,还应该普及文化教育。 故此,朕决定从国库中拨出专项资金,在全国一千五百多个郡县中建设十万个以上的学堂,让穷人的孩子们免费读书。” 李瑛做过预算,一个学堂按照五十名学生计算,那么全国将会有超过五百万的青少年接受文化教育。 而建设这么一座学堂的投入大概在一百贯左右,在全国建设十万座学堂的总投入也不过才一千万贯。 “咱们朝廷现在有钱了,有了钱就应该拿出来给老百姓做事实,而不是像寺庙的和尚那样把它藏在库房里让他发霉!” 李瑛霍然起身,背负双手走下丹陛,在满朝文武之中穿梭,用昂扬顿挫的声音阐述自己的政治理念。 “目前国库中的积蓄已经超过了七千万贯,朕愿意拿出一千万贯来普及文化教育,让我们大唐的百姓读书识字。” 望着李瑛慷慨激昂的姿态,满朝文武无不肃然起敬,这是一个真心为百姓着想的皇帝,他并没有好大喜功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李瑛继续道:“当然,建设十万个学堂只是文化普及的第一步,后期还需要巨大的投入。 按照每个学堂三名老师计算,全国将会新增三十万名教书先生。 每个先生按照月薪一贯计算,那么朝廷每年将会在教育方面投入高达三百六十万的支出。 但为了提高全国老百姓的素质,让我们大唐国力强盛,朕愿意为此掏钱。” 顿了一顿,李瑛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老百姓们有了文化,他们种的地将会收获更多的庄稼,他们可以从事更多的生意,可以发明前所未有的物品,还能让人口增多。 到那时,咱们大唐的赋税不就上来了吗,朝廷的投入不就获得了回报? 我们也可以把教育事业当做一项投资,一项需要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投资。” 对于皇帝的这个宏伟蓝图,在场的官员看不了那么长远,也不敢反对,纷纷送上赞颂。 “陛下心系万民,虽尧舜在世,亦不过如此!” 李瑛转身走回丹陛,在龙椅上落座。 “普及文化教育之事关系重大,必须由专职的部门负责,朕决定自即日起设立文教司,调贵州布政使杜甫回京担任此职。” 李瑛的目光落在中书令裴宽的身上,“散朝之后,中书省即刻发出调令,调杜甫进京出任文教司司丞,命张巡率领麾下兵马前往贵州出任布政使,并兼任贵州兵马大都督。” 中书令裴宽捧着笏板领旨:“臣遵旨!” 李瑛之所以调杜甫进京,一是他那悲天悯人的性格非常适合掌管全国的教育事业,第二个目的则是为平定南诏国做好铺垫。 杜甫有慈悲之心,但却没有用兵的才能,他执掌的贵州汉民一直与南诏摩擦不断,汉人总是吃亏,杜甫手段也不够强硬。 因此李瑛这才借着设立文教司的机会把杜甫调回长安,让手段强硬的张巡率领他麾下的两万人马从浙江东部地区开进贵州,给南诏人上上强度。 同时,李瑛又给裴宽下了一道命令,调安南都护崔颢进京另做任命,命目前在扬州练兵的夫蒙灵察带领两万人赶往交州,接替崔颢出任安南都护。 中国大地已经太平,李瑛作为一个棋手,必须不动声色的安排好棋子,才能出其不意的拔掉南诏人的爪牙,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鼾睡,睡在大唐皇帝的塌前,那更是万万不行! 第1151章 朕就是有道明君! 朝会继续在太极殿举行,两百多名文武官员各自抱着笏板分立两侧,聆听大唐皇帝的决断。 “要改善百姓的生活,光让孩子们读书识字依旧不够,还应该在全国各地建设足够多的医院,让百姓们有地方看病。” 李瑛又推出了自己的第二项决定,那就是在全国所有的县城至少设置一个由朝廷经营的医院,根据城池规模,那些比较大的地方要陆续建设更多的医院。 相比于学堂,医院的投资成本更大,规模也要更大,每个县医院至少应该建设到足够容纳五百人同时住院的规模。 “朕已经让工部做了预算,一座医院的建设成本大概在两千贯左右,在全国建设两千座,大概需要投入四百万贯。” “朕决定趁着目前国库充盈之际,拨出五百万的专项费用,在全国建设大量的国有医院。”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用洪亮的声音侃侃而谈。 “每个医院需要招募五十到一百名的医疗人员,他们的薪酬由朝廷与各级官府共同承担。 当然,以我们大唐目前的国力来说,还远远无法给老百姓提供免费的诊治,但我们可以把老百姓看病的花费降到最低,只需要收取维持医院人员薪酬的费用即可。” 李瑛的这项政策宣布完毕之后,满朝文武再次全体称颂,没有一个表示反对。 大伙都不是傻子,普及文化教育、推行国家医疗,这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哪个敢跳出来反对,怕不是要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死后恐怕也要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国库有钱了,国库里的黄金白银都要把库房撑爆了,陛下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呗,真要是缔造出一个盛世来,那满朝文武也跟着与有荣焉。 有句话叫做“钱壮怂人胆”,即便是皇帝也需要金钱撑腰。 一个月之前,李瑛刚刚回到长安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国库有些发愁,愁着怎么在战事结束之后裁员,怎么在年底之前把全国官吏的欠款结清,哪有闲情逸致去考虑改善国计民生。 或者说李瑛有这个想法,但却没这个经济实力,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没钱也是白扯! 而李瑛现在能够意气风发的推动这两项国策,甚至还能够给老百姓减轻赋税,让整个国家休养生息,全都是来自佛祖的恩赐。 “经过工部的核算,朕决定明年在全国推广这两项建设,建设十万座学堂,预算一千万贯。建设两千座医院,预算四百万贯。” 李瑛已经设置了专门管理学校的“文教司”,那么关系着百姓医疗卫生的部门也不能马虎,于是又当众宣布设立“医卫司”,负责管理全国的医院以及防疫。 “这医卫司就由王摩诘来掌管吧!” 李瑛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性格宽厚的中书侍郎王维身上。 “臣谨遵圣谕!” 王维并没有因为调离了中书省而失落,反而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命。 在他心中,能到处走走了解下民生疾苦,或许比坐在中书省起草各种诏书圣旨更有意义。 任命完了之后,李瑛又有些懊悔,觉得杜甫更适合管理全国的医疗事业,王维更适合掌管教书育人,让他俩换个位置或许更适合他们。 但身为皇帝应该一言九鼎,决不能出尔反尔,刚刚做出的决定就马上改变,只能等两人履任之后再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调整。 “臣李白有本启奏!” 王维刚刚退下,身穿紫袍的御史大夫李白就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太白有何建议,说来听听?” 李瑛警惕的问道,潜意识里判断他这个御史大夫是不是要抗议自己的这两项政策? 李白双手捧着笏板启奏道:“到目前为止,陛下已经设立了巡抚司、银监司、航海司、市监司、文教司、医疗司六个重要的机构。 但到目前为止,这六个部门职称混乱,与六部下辖各司名称相同,主官级别不明,臣建议陛下对此进行更改,以做到职责明确,等级分明。” “嗯……太白所言有理!” 李白捻着胡须,对李白的建议表示赞成。 按照目前的政治制度,六部各自下辖四司,共有二十四司,各司的主官是五品的郎中。 李瑛新设立的这六个部门以“司”命名,很容易和六部下辖的各司弄混,让人也摸不清各司的主官是什么品级,确实应该进行一番完善。 随后,李瑛发动满朝文武群策群力,给这六个部门取一个新的机构名称。 目前大唐朝廷的政治框架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外加一个御史台,李瑛新组建的这六个部门自然不能和六部尚书相比,甚至比九寺也要稍逊一筹,大概与五监相等。 按照满朝文武的意见,一部分人支持用“寺”作为六大机构的统一名称,另外一部分人则支持用“监”统称。 最后还是李瑛拍板做了决定:“这六个机构都是全新的部门,为了表示与九寺五监的区别,朕认为应该用一个崭新的名称。 既然用‘司’太混乱,那就改称‘局’好了。 自今往后,银监司改成银监局、巡抚司改成巡抚局、市监司改成市监局、航海司改成航海局、文教司改成文教局、医卫司改成医卫局,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李瑛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称颂。 尤其是九寺的那些寺卿,他们本来就不希望这新设立的六个部门和自己平级,那样会削弱九卿的含权量,现在陛下要把机构名称定为全新的“局”,他们自然高举双手赞成。 接下来,李瑛又将六个局的主官官职统一设定为“令”,但却效仿九寺五监,根据职责不同,品级略有不同。 自从李瑛弘武改制之后,六部尚书全部擢升到了从二品的品级,六大部门的主官虽然职责不同,但品级却是相同,并没有高低之分。 但九寺五监的主官却有些差别,其中大理卿、太常卿都是从二品,与六部尚书品级相当。 其他的太府寺、鸿胪寺、光禄寺、司农寺、卫尉寺、宗正寺、太仆寺等七个部门的主官全部是正三品。 这并不是李瑛给各司设置的品级,而是自从隋朝便这样,李瑛的改革只是把所有官职向上提拔了一个等级而已。 而五监的品级更是不同,其中少府监、国子监、将作监三个部门的主官都是正三品,与九寺寺卿品级相等。 但负责制造兵器的军器监监正只是正四品,而管理全国水库、河流的都水监主官更是只有区区的正五品,与六部下辖的各司郎中品级相当。 因此李瑛决定效仿九寺五监的制度,给六大局的主官根据职责轻重设置不同的品级。 “自即日起,医卫令、文教令、银监令、巡抚令设为从三品,市监令、航海令为从四品。” 李瑛用掷地有声的语气做了最后的裁决。 这六个部门之中,医卫局掌管全国的医院以及赤脚郎中的管理,还要防控瘟疫的发生,责任重大,所以李瑛将医卫令设定为从三品。 文教令掌管全国的公办学堂,管理三十多万的公办老师,职责同样重大,故此主官设为从三品。 银监令掌管全国各地的公有银行,负责百姓存钱取钱,兑换不同的货币,是国家经济中的重要一环,故此主官设为从三品。 需要一提的是,大唐的经济机构目前由四个部门组成,其中户部负责统筹、核算、调配全国的赋税收入,但国库却由太府寺掌管,也就说户部相当于会计,太府寺相当于出纳。 少府监则负责铸造各种钱币,包括面值不同的铜币、银铤、金饼等,而发行则由李瑛设立的银监局来负责。 如此一来,四个部门各司其职,互相制衡,避免出现一家独大,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现象。 除了医卫局、文教局、银监局三个部门之外,巡抚局的职责是巡视各地,稽查不法,主官职位太低了不能震慑地方官员,所以李瑛将巡抚令设为从三品。 大唐朝廷目前有四个司法部门,分别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其中刑部负责全国各地的刑案侦查,大理寺负责审核刑部的调查判决,以及全国各地政府上报的死刑案件。 而御史台则负责督查全国的官吏,弹劾不法之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御史台与巡抚局的职责有些重叠,不过御史台的弹劾大部分都是通过派出耳目明察暗访,属于偷偷摸摸的纠正不法。 巡抚局则是大规模流动巡查,公开接受各地百姓的告状申诉,对各地贪官污吏的震慑力更胜过御史台,两者形成了良好的互补,所以李瑛才决定将这个机构设置成正规部门。 除了以上四个部门之外,市监局、航海局的职责要小了许多,毕竟这年头的市场没有什么科技狠活,也没有知识产权保护,而航海仅限于沿海地区,故此李瑛将这两个局的主官设定为从四品。 目前除了市监局的主官虚位以待之外,其他五个局的主官都已经有了人选。 其中,由杜甫担任文教令,王维担任医卫令,刘晏担任银监令,已故的张九龄外甥徐浩担任巡抚令,目前正在大海上航行的宦官杨良瑶则担任航海令,可谓人尽其才,各司其职。 “那空缺的市监令就留给从安南返回的崔颢担任吧!” 李瑛任命完了之后,宣布结束今天的早朝。 “今天的早朝到此结束吧,三位宰相与各部尚书留下来,随朕前往两仪殿商讨下一步的军事计划,以及裁撤兵员之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赞颂声中,两百多名官员鱼贯而行,陆续走出了太极殿。 只剩下身穿紫袍的一帮大佬稍作休整,然后前往两仪殿继续商讨国家大事。 第1152章 这将是空前绝后的帝国! 李瑛回到太极殿上了个厕所,吃了几块点心,随后便坐在御书房等候各部尚书的到来。 吉小庆按照从前的惯例派人搬来椅子,并在每两张椅子之间放置一张桌案,又在上面摆放了茶盏,让大臣们歇歇腿脚,滋润下嗓子,以更好的状态参加会议。 刚参加完早朝的大臣们活动下筋骨,该方便的去方便,该喝水的去喝水,然后陆续赶往两仪殿。 来到两仪殿之后,官员们按照吉小庆的引导依次落座。 坐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当朝宰相、中书令裴宽,坐在第二位的则是门下省侍中颜杲卿。 再向下则是吏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他也是当朝第三位宰相。 其他的六部尚书则没有主次之分,分别是工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刘君雅、礼部尚书东方睿、刑部尚书皇甫惟明,而新任兵部尚书杜希望正在从沧州返回长安的路上,因此缺席。 最后两张椅子分别留给了京兆尹韦陟,以及新任御史大夫李白,这也是李白第一次参加大唐最高规格的会议。 “吉公公,为何将本官安排在最后一位?” 李白心中有些不爽,但最终没有发作,压低声音询问吉小庆。 “就算御史大夫的地位不比六部尚书高,至少也要跟他们平级吧?你把本官安排在最后一位,这合适吗?” 吉小庆微微一笑,针锋相对的道:“呵呵……李大人啊,咱家是按照资历排的座次,总得有人坐最后这张椅子不是? 你觉得让你这位御史大夫坐最后这张椅子不合适,那你认为跟谁换换合适?” 李白被吉小庆怼的有些脸上挂不住,挥手道:“罢了、罢了,今天就先这样坐了,等下次我自己往前坐,抢了谁的算谁的!” “呵呵……” 吉小庆讪笑一声,对李白的话未置可否。 你是御史大夫你了不起啊? 老子还是正三品的内侍省内侍,掌管长安、洛阳、太原、金陵四京所有皇宫中数万太监与宫女呢,我怕你? 你有本事把裴宽的椅子抢了,那算你本事大! 此刻,殿内所有的官员正在喝茶闲聊,并没有注意到李白与吉小庆的争吵,甚至就连李瑛也没有察觉。 “诸位爱卿饿不饿,朕让人端点心来大家垫垫肚子,咱们再继续议事?” 李瑛放下茶盏,体贴入微的询问在场的九名大臣。 裴宽笑道:“此刻不过午时,臣等不饿,还是以国事为重。”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臣等不饿,咱们还是继续商讨国事为重。” 李瑛缓缓颔首,随即抛出了一项重要的提案,让在场的大臣各抒己见。 “随着我军攻克沧州,彻底平定安史余孽,持续了三年的内乱总算结束了。 虽然史思明率部逃窜到了高丽半岛,崔乾佑率部逃到了琉求岛,但国内基本上已经是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虽然我大唐周围还有吐蕃、渤海、南诏等藩邦,但我们大唐目前的兵力已经有些冗赘,朕认为裁撤兵员,减轻军费开支迫在眉睫,众卿以为如何?” 根据兵部统计,目前全国各地登记在册的军卒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人,这还不包括最近俘虏的那些降卒。 满朝文武都知道要裁军,但到底裁减多少兵马,包括李瑛这个皇帝在内,心中也没有个谱,因此才召集三位宰相与各部尚书共商此事。 首先开口的是裴宽:“臣认为至少应该裁减五十万人,保留一百万军队即可应付周边的战事。 按照每名士兵月饷一贯计算,裁减五十万人将至少给朝廷每年节约六百万的军费,让朝廷的压力大幅减轻。” “裁减五十万人太多了!” 裴宽话音刚落,侍中颜杲卿就站起来反对:“国内的战事虽然已经平定,但吐蕃尚未灭亡,在北面还有渤海国,南方有南诏国,安西以西更有强大的大食帝国。 我大唐远远未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裁减五十万人实在太多了,臣以为裁撤二十万人即可。” 当下在场的官员分成了两派,李适之、东方睿、刘君雅三人支持裴宽的建议,认为大唐朝廷保留一百万的兵力即可,超过一百万就会有太多的冗员,导致朝廷背负巨大的军费。 而韦坚与皇甫惟明则支持颜杲卿,认为大唐还不到军备松弛的时候,只需要裁减二十万人即可。 裴宽曾经做过户部尚书,当下呷了一口茶,用数据说话。 “在武氏政变之前的天宝年间,我们大唐的总兵力不过八十多万,其中的三十万府兵不需要朝廷支付军饷,只有五十万人需要朝廷支付军费,每年的军费在六百万左右。” “但根据兵部的统计,我大唐目前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人,其中辅兵、府兵大约占五十万人,这些人的月饷按照每人七百钱计算,每个士兵一年下来就是八千四百钱,五十万人就需要朝廷支出四百万贯。 剩下的正兵月饷一贯,一百万人就需要朝廷支出一千万贯,两者叠加起来需要朝廷支出一千四百万贯,再加上立功的赏金、抚恤金,将领的月俸,朝廷每年需要支出的军费直逼两千万贯。 在天宝年间,国库尚有三千万贯的积蓄,而如今已经因为这场战场已经全部花光。 而且要不是陛下灭了突厥,从突厥牙帐缴获了一千万贯的财富,可能朝廷到现在要拖欠一笔天价军饷了……” 李瑛坐在龙椅上,凝神聆听裴宽的分析,频频颔首赞许。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动乱,让大唐朝廷耗费了高达六千万贯的军费开支,除了李隆基留下来的三千万贯、以及自己从突厥人手里缴获的一千万贯之外,这三年的赋税也有一半填进了战火之中。 即便这样,朝廷的开支还是入不敷出,逼的李瑛派人向新罗借了四百万贯,又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内发行了三百万贯的纸币,这才勉强维持着国家运转。 在没有发起“清佛行动”之前,国库内的财富储备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万贯,给士兵与官吏们把军饷一发,差不多就见底了,幸亏发了一笔横财,这才让大唐干涸的国库充盈起来。 “这样吧,先裁减三十万人,等灭了吐蕃之后再裁减三十万人,争取在两年之内把我们大唐的总兵力降低到八十万至九十万之间就够用了。” 李瑛经过一番权衡,最终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目前正是我军灭亡吐蕃的关键时刻,还需要向高原增兵,至少再派遣二十万人增援李光弼、哥舒翰。 安守忠目前已经率军打回了辽东,我们也要趁这个机会一举灭亡渤海国。 有这两处战事牵扯,我们不能把兵力削减的太厉害,以免关键时刻缺少持续的战斗力。 而且攻打藩邦不同于内战,只要咱们一口气灭了吐蕃与渤海国,至少能够缴获超过千万贯的战利品,这笔收入就足够抵消三四成的军费,这就叫做以战养战!” 听完李瑛的分析,在场的大臣俱都交口称赞。 “陛下言之有理,就按照陛下的这个策略裁军即可。” 李瑛当即命令中书省起草诏书,重点从仆固怀恩、郭子仪、李钦、王忠嗣等军团,以及扬州、洛阳、江南、山西、北庭等各地进行裁军,具体裁员指标等杜希望进京赴任兵部尚书之后再给到各路兵马。 而正在高原作战的李光弼军团、哥舒翰军团,还有驻守安西的盖嘉运军团则不需要做任何裁员,免得影响战斗力。 裁军只是第一步,李瑛随后做出战略部署。 命王忠嗣总督河北境内的所有兵马,率领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安思顺等人联合安守忠共同向渤海国发起进攻,争取在明年灭亡渤海国。 边陲小国,总人口不过三百万,总兵力不到二十万,以大唐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全力讨伐,合王忠嗣、安守忠之力,配上田乾真、田承嗣、严庄等人做羽翼,以大唐的强大国力做后盾,不信灭不了一个渤海国! 命郭子仪统率十五万兵马屯兵山东半岛的登州,积极筹备战船,等着史思明把高丽半岛闹个天翻地覆之后再渡海去摘果子,最好的结果就是灭了史思明的同时再把新罗王朝给灭国。 鉴于史思明军团的强悍,李瑛命令李晟、南霁云、马燧、来瑱等四员大将全部留在郭子仪麾下效力,供他驱使。 命仆固怀恩为主将,辛云京为副将,率领十万人经徐州南下,再到扬州坐船,顺着长江一直到渝州(重庆),再由四川进入青藏高原,支援李光弼。 命李钦为主将,李抱玉为副将,率领五万兵马西出陇右,经青海湖支援哥舒翰,与从巴蜀进军的李光弼遥相呼应,争取一举打进逻些城,彻底灭亡吐蕃这个宿敌。 “算上这两支援军,我大唐已经累计向吐蕃发兵五十万人,动用了李光弼、哥舒翰、高仙芝、仆固怀恩、李嗣业、田神玉、高秀岩、浑释之、来曜、李楷洛、李光进等近百名将。 朕要不惜一切代价灭亡吐蕃,让子孙后代一劳永逸,如果有一天朕动摇了,诸位爱卿一定要劝朕坚持下去!” 李瑛用坚毅的眼神扫了一遭在场的大唐砥柱,用坚定的声音许下宏愿。 在场的群臣齐刷刷的起身作揖:“陛下的志向如此坚定,臣等相信我大唐这次一定能够荡平吐蕃、渤海这两个藩邦,让大唐的版图超越汉武、太宗时期,成为空前绝后的帝国!” 第1153章 给外孙搏一把皇位? 朝廷要在全国建设十万座学堂,让十四岁以下的少年读书识字,而且还是免费读书。 诏令下达到各郡县之后,随即由各地官府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晓谕百姓,顿时让大唐的六千万子民沸腾了。 从岭南到四川,从陇右到北庭,从洛阳到金陵,从江南到河北,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到处都在歌颂李瑛的仁义之举。 “娃儿们真是有福了,终于有机会读书识字了,这都是陛下的恩赐,我一定让娃儿长大了好好为朝廷效力,报答陛下的恩情!” “陛下真是太仁慈了,简直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仁君,便是汉文帝再世也要甘拜下风!” “我家已经连续三代都是文盲了,这下总算可以让儿子读书识字了,待会儿我要到祖坟告诉父亲,我们老翟家要出识字的文人了!” 当百姓们还处在狂热之中的时候,朝廷的第二道诏书又颁布了下来。 朝廷要在全国每个县城修建至少一座公立医院,为百姓们低价看病,医院中出售的各种草药比市面上便宜好几倍。 看到告示之后百姓们再次沸腾了,许多人对着长安方向磕头谢恩,顶礼膜拜,恨不得在家里把大唐皇帝供奉起来。 然后,当百姓们还处在躁热之中的时候,朝廷的第三项大礼包又来了,全国所有的田地,无论是民田还是职田,明年一律减免三成的赋税。 狂热的百姓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对皇帝的感激,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大唐皇帝的恩德,总算理解了“君父”这个词语。 君即是父,陛下颁布的这几项国策真真切切的拿着全国的老百姓当做了他的子民,真正的做到了爱民如子! 今年的大唐平定了内乱,废除了宵禁政策,减免田赋、减轻徭役,建设学堂,建设医院,让大唐的老百姓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国泰民安,什么叫做太平盛世。 战争带来的伤痛在逐渐愈合,好日子才刚刚降临,大唐的百姓们有福了,老百姓的心里满怀憧憬……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 风尘仆仆的杜希望带着随行的队伍返回了长安。 他先将从沧州押解回来的安庆佑、高尚、张通儒、武令珣等叛军骨干送进天牢,又将缴获的三百万贯金银上缴国库,这才返回家中稍作休整。 因为杜希望劳苦功高,再加上他的女儿连续给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李瑛赏赐了杜希望一座位于通义坊的府邸。 因此杜希望的妻妾儿女早就搬进了长安定居,这也让半夜回京的杜希望不至于跑去驿馆过夜。 天色未亮,只睡了两个时辰的杜希望便早早起床,穿上了吏部提前送来的尚书官袍,腰间系上鱼符,准备出门参加早朝。 这是大唐帝国在弘武四年的最后一个早朝,但却是他杜希望担任兵部尚书的第一个早朝,容不得他半点马虎。 而安南都护崔颢、贵州布政使杜甫因为路途迢迢,再加上手头上还有些政事需要交代,因此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返京。 “夫君,你这也太早了,女儿说到辰时中才开始举行早朝呢!” 杜希望的妻子韦氏端详着身穿紫袍的丈夫,脸上几乎笑开了花。 “真是想不到,五年之前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泗水县令,现在竟然穿上了兵部尚书的官袍,真是造化弄人啊!” 杜希望叉腰开玩笑:“怎么?为夫难道没有兵部尚书的威严吗?我的女儿可是给陛下生了三个儿子。” 韦氏闻言满脸遗憾:“女儿的肚子倒是争气,可惜咱们的外孙命不好,作为庶出,注定这辈子与皇位无缘。” “嘘……” 杜希望瞥了妻子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别乱说,传出去会闯下大祸!” 韦夫人笑道:“我又不会在外面乱说,瞧把你吓得这个样子!” 杜希望活动了下筋骨,提醒道:“在家里说也不行,小心祸从口出。” 同为京兆豪族,杜氏与韦氏之间的联姻最为常见,杜希望也不例外。 他的父亲杜悫在世时最高曾经做到过颍州刺史,但依旧是杜氏之中的小宗,所以杜希望娶的妻子韦芸也是出自韦氏的小宗,与韦坚、韦陟这些大宗往上数五六代才能攀上关系。 正是因为杜希望身份低微,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李隆基才将他的女儿杜芳菲许配给李瑛为妾。 当时的李瑛说起来也够凄惨,包括太子妃薛柔在内,加上崔星彩、杜芳菲、王祎三个妾室,全都是李隆基给他挑选的。 李瑛为了保住小命,只能逆来顺受,无论老登塞给他哪个女人,都不敢说半个不字,更不用说自己挑选嫔妃了。 因为女儿嫁给了太子为妾,杜希望在泗水县令上蹉跎了好几年得不到升迁,本以为仕途无望,谁曾想大唐天崩地裂,杜希望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封侯拜将,执掌大军,最终登上了兵部尚书的高位。 回想起过去六七年发生的事情,身穿尚书官袍的杜希望依旧不胜唏嘘,满腹感慨。 韦芸压低声音道:“夫君啊,你现在是兵部尚书了,是所有国丈之中最有实权的,而咱们的女儿也争气,一口气给陛下生了三位皇子,难道你就不想推女儿一把么?” 杜希望坐在椅子上蹙眉:“怎么推?” 韦夫人道:“当然是往上推,还能怎么推?” “我能有多大本事?” 杜希望瞪了妻子一眼,“皇后为人贤淑,朝野一片称赞,我还能唆使陛下把皇后换了?” 韦夫人道:“换皇后你或许没有这个本事,但换太子却并非不可能。” “此话怎讲?” 看看时候尚早,杜希望便与妻子对坐,聊起来皇帝的家事。 韦夫人道:“你一直在沧州,可能还不知道太子被陛下判决和离,逐出东宫的事情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夫人慢慢道来。” 杜希望拿起铜镜,整理了下漂亮的胡须,今天第一次早朝,必须给同僚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韦芸当下把前几天太子被逐出东宫,迁往十王宅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就在越王大婚的次日,太子被判了和离,而且被逐出东宫,并取消了他在东宫议政的权力,就连他的太子卫率也被撤销了。 由此可见,太子已经失宠了,要不是其他皇子年龄尚幼,说不定现在的储君已经易主了。” 杜希望惊讶不已:“眼看就要过年了,为夫赶路甚急,并不知道这件事。” “更让太子难堪的是,陛下还把和离的太子妃许配给了老三滕王,你说让太子的脸面往哪搁?” 韦夫人眉飞色舞的说道,显然对太子的遭遇很是幸灾乐祸。 杜希望捋着胡须道:“陛下如此决定,说明太子丝毫没有登基的希望了。 如果陛下还打算让太子继位,又怎么会让昔日的太子妃嫁给滕王? 否则等太子将来登基了,又怎么会让滕王夫妻活下去?” 韦芸连声道:“就是、就是,我也听别人私下里议论太子基本上没登基的希望了。 既然太子要换人,咱们的女儿可是有三个儿子,难道夫君你就不替女儿争取一番吗?” “别胡思乱想了!” 杜希望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皇后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就算太子被废黜了,不是还有越王李健?以及刚刚出世的那位十二皇子?” 韦芸却不服气的道:“有句话怎么说的?事在人为,你不去替外孙争取,就怎么能断定咱们的外孙没有机会?” “都说「京兆韦杜,去天尺五」,联合韦杜两家的力量,要把咱们的女儿推上皇后之位也不是没有希望吧?” 韦夫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再告诉夫君一个秘密,我前几天进宫探视女儿,听说皇后生产的时候被太子气的伤了身体。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天,皇后一直没能下床,病的不轻。 她就算这次侥幸保住了性命,只怕也要影响身体,谁也保不住哪天就……” “呃……” 杜希望闻言脸色为之一变,内心有些七上八下,蠢蠢欲动。 第1154章 抢皇后,我们杜氏当仁不让! 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有攀比之心。 这天下最大的门阀自然是陇右李氏,因为他家是皇帝。 但除了李氏之外,河东薛氏、河东裴氏、京兆杜氏、京兆韦氏近百年以来都在暗戳戳的竞争第二的位置。 这四大门阀差不多也是陇右李氏之下的第二梯队,四大家族谁也没有绝对优势。 虽然因为武则天的登基让并州武氏一度崛起,但因为底蕴太差,家族人口太少,随着皇帝的更替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甚至被李瑛直接灭了族,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 目前的大唐,依旧还是河东裴氏、河东薛氏、京兆杜氏、京兆韦氏这四大家族在打擂台。 自从薛仁贵父子相继去世之后,河东薛氏已经在走下坡路,是薛柔的皇后给河东薛氏续了一波命,让薛家勉强没有掉队。 但如果薛皇后不幸去世,京兆杜氏能把杜芳菲推上皇后之位的话,那么京兆杜氏很可能就会压过其他三大门阀。 随着杜希望官拜兵部尚书,作为杜氏远房的杜甫也逐渐崭露头角,京兆杜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崛起。 倘若杜希望的外孙真的夺嫡成功,甚至将来登基称帝,那么京兆杜氏将会彻底盖过河东裴氏、河东薛氏、京兆韦氏这三大门阀。 韦芸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自然想不到丈夫的脑海中掠过的这些好胜欲。 “夫君,皇后病重,太子失宠,这对咱们的女儿可是一个好机会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见丈夫不说话,年过四旬的韦夫人忍不住推了丈夫一把。 杜希望捻着胡须道:“咱们今天讨论的事情,你在外面可千万别泄露半句。” 韦芸应道:“妾身岂是长舌妇?断然不会与外人提起,就是张、梁二人(杜希望的小妾),我也不会提及此事。” 杜希望点点头,捏着下巴道:“如果皇后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女儿还真有机会母仪天下。 毕竟芳菲人品端正,为人正直,陛下对她也算宠爱,再加上女儿又给陛下生了三个皇子,陛下的嫔妃之中还真无人比她有资格做皇后。” 见丈夫被自己说的动了心,韦芸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夫君你看看其他国丈,除了薛皇后的父亲薛縚今年被任命为太府卿之外,其他嫔妃的娘家哪个有你位高权重? 那崔贤妃的父亲崔文焕,目前只是个正四品的谏议大夫,每天也就是跟在御史台滥竽充数,手里没有半点实权。 再说了,他博陵崔氏能和咱们京兆杜氏相比? 虽然崔星彩现在是四妃之一,但如果皇后薨了,联合咱们京兆杜氏的力量,完全可以让女儿压过她崔星彩。 其他的更不用提了,就像那公孙大娘,在进宫之前就是个江湖卖艺的,娘家连个有名有姓的都没有。 那沈珍珠的父亲沈易直出自江南小县城,小门小户,现在也只是沾了女儿的光才做了万年令。 其余的江采萍、章仇明月、陆如雪、王阙、长孙无忧等人都是小门小户,家族力量不如咱们杜氏不说,在皇宫中的资历也不如咱们女儿。” 杜希望捻着胡须未置可否,心中暗道一声,你说沈珍珠、章仇明月、江采萍小门小户也就罢了,你管太原王氏、江东陆氏、河南长孙氏也叫小门小户? 这几家只是不如最顶级的门阀而已,放在民间那也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韦芸继续絮叨个不停:“妾身没事就帮女儿琢磨后宫里的这些女人,早就了如指掌。 除了以上我说的之外,其他的阿史那乌苏就是个国破家亡的胡人,那徐桃、柳绿原本都是侍候陛下的宫女。 倘若皇后薨了,真正能够竞争皇后之位的只有咱们的女儿与崔星彩。” 说的有些口渴了,韦芸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继续道:“论出身,那个裴悦君倒是应该注意一下,毕竟她是河东裴氏出身,岭南布政使裴冕是她的叔父。 听说按照家族往上论,这裴悦君与宰相裴宽还没有出五服,倘若她将来给陛下生了皇子,说不定会异军突起。” 顿了一顿,韦氏继续滔滔不绝:“哦……还忘了一个人,此人叫做甄环,据说是洛神甄宓的后人,出自无极甄氏,将来也应该注意。” 杜希望哂笑:“在你眼里,这太原王氏、河南长孙氏都成小门小户了,为何还把区区无极甄氏放在眼里? 就算是在河北,有范阳卢氏、北平公孙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这甄氏也排不上号吧?” 韦夫人抬手撩了下头发,一本正经的道:“我重点说的不是无极甄氏,而是这个甄环,据女儿说她与那曾经的寿王妃长得十分酷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寿王妃?” 杜希望眉头微蹙,“就是那个在寿王薨后,被太上皇召入宫内册立为贵妃的杨氏?” “对对对,就是她!” 韦夫人好似鸡啄米一般点头,“只是这杨氏被陛下勒令在五台山出家为道,后来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有雁门郡、五台县两级官府的结案文书,应该确实死了无疑。” 杜希望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有相似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这甄氏有名有姓,有家庭有身世,肯定与那昔日的寿王妃没有关系。” 韦夫人道:“我也没说这甄氏就是那寿王妃,只是说她长得艳压群芳,姿色冠绝后宫,深受陛下宠爱,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女儿竞争皇后之位的劲敌。” “皇后现在只是生病而已,又不是薨了,咱们现在讨论这些为时过早。” 杜希望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时辰不早了,我该进宫参加早朝了。” 韦夫人起身相送:“今天是夫君第一次参加朝会,早去片刻也好。 对了,结束早朝之后不要急着去兵部赴任,你先去大明宫看看咱们的三个外孙……” “呵呵……” 杜希望捻着胡须露出慈祥的笑容,“掐指算算,我已经六年没见女儿了,这三个外孙更是没见过,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 韦夫人一脸疼爱的道:“九郎跟十一郎还小,暂时看不出以后啥样,但六郎过了年就五周岁了,天资聪颖,喜欢习武,能一口气翻上百个跟头,陛下可喜欢他了。” “哦……呵呵,我的外孙这么厉害啊?”杜希望喜出望外,“比他几个舅舅可是厉害多了!” 韦夫人闻言想起了自己的长子杜位,瞬间红了眼眶。 “掐指算算,大郎战死雁门关马上就满四年了,如果他不是为国捐躯,现在也应该是朝廷重臣了吧?” “唉……” 杜希望叹息一声,“国难当头,总要有人为国捐躯不是?这场浩劫导致我大唐五十万儿郎战死沙场,死的又岂止是我们的儿子!” 韦夫人擦拭了下眼泪,强颜欢笑:“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看我这不争气的样子,夫君快快上朝去吧!” 杜希望点点头:“今天大年三十,晚上喊大郎媳妇还有两个孙儿,以及四郎、五郎他们一块吃个饭。” “妾身自会安排。” 韦夫人点头领命。 杜希望今年四十六岁,有妻妾三人,先后给他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 其中,长子杜位在弘武元年战死雁门关,殉国时二十六岁。 除了杜位之外,老二杜佋、老三杜任都二十岁左右的年龄,一直跟在杜希望身边担任幕僚,负责起草文书之类的工作,在杜希望回京之后被留在了郭子仪麾下效力。 老四杜儒今年十岁出头,而老五就是唐朝后期的三朝宰相杜佑,曾经在唐德宗、唐顺宗、唐武宗三位皇帝手下担任过宰相,生前集太傅、太保、司徒等一品头衔于一身,赐爵岐国公。 如果没有听说过杜佑这个名字,那么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孙子,那就是杜牧。 当然,现在的杜佑不过七八岁,除了李瑛这个穿越者之外也没人知道这个小子将来有多大本事。 杜希望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钻进马车,在四名侍卫的簇拥下出了府邸,顺着大街前往太极宫。 今天是弘武四年的最后一个早朝,文武百官们俱都比平常来的早了一些,当杜希望的马车抵达了承天门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官员到来。 “妇人误我!” 杜希望嘀咕一声,匆忙跳下马车,快步朝宫内走去。 由于杜希望升官之后从未进过长安,满朝文武至少有九成不认识他。 但看着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身穿紫袍,举止威严的大臣,一些绯袍、绿袍官员也不敢怠慢,俱都颔首微笑,算是打招呼。 别人不认识自己,杜希望也不能逢人就自我介绍,当下加快脚步进宫,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吆喝。 “喂……前面那位慢走,莫不是杜国丈?” 杜希望扭头看去,总算遇到了认识的面孔,当下停下脚步拱手施礼:“太白先生别来无恙啊!” 第1155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李白笑着上前还礼:“哎呦……果然是杜国丈,何时回京的?” 杜希望笑着道:“昨晚戌时进的城门。” 在李瑛出征北庭的时候,李白作为幕僚随行,与担任北庭都护司马的杜希望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一直共事到秋天平定突厥,因此算得上熟悉。 李白笑道:“一别四年,昔日的杜司马现在成了兵部尚书,真是沧海桑田啊!” 杜希望拍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先生更是了不起啊,从一介诗人混成了御史大夫,堪称天下文人的楷模。” 李白自嘲的笑笑:“陛下抬爱罢了,我这人没有城府,口无遮拦,换个皇帝我可能已经被发配边疆了。” 两人并肩穿过承天门,一起走向太极殿。 就在这时,李白看到了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当即大喊一声:“喂……崔大夫,慢点走!” 一个穿着绯袍,年约五旬的文官停下了脚步,扭头笑道:“李大夫是喊下官吗?” 说话之间,李白就与杜希望来到了这名文官跟前,李白介绍道:“我猜两位不认识吧?” 杜希望摇头:“面生。” 崔文焕望着杜希望身上的紫色官袍,却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位莫非是杜公?” 杜希望作为最早的从龙之臣,一直是独立军团的主帅,在转任兵部尚书之前,累功被册封为镇军大将军,先加太康县公,后升陇西郡公,因此崔文焕才尊称为“杜公”。 杜希望叉手道:“在下正是杜希望,敢问阁下?” 李白“哈哈”笑道:“这位是崔贤妃的父亲崔文焕,谏议大夫,正四品。” 崔文焕闻言心里颇为不得劲。 你介绍我的官职就介绍吧,还他娘的强调我是四品,人家杜希望又不是不知道,就你话多,你这是奚落人是吧? 心里虽然不爽,但崔文焕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急忙赔笑道:“下官崔文焕,这厢有礼了!” 杜希望急忙还礼:“原来是崔兄,久仰大名,早就想要拜会,只可惜一直在外地任职,无缘与兄台相见,今日总算相识!” 李白在旁边打趣道:“我猜两位国丈就不认识,要我说啊,崔国丈你可要加把劲了……” “呵呵……李大夫此话怎讲?” 崔文焕讪笑着问道。 李白一本正经的对崔文焕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国丈担任泗水县令的时候崔国丈应该在京兆府岐山县做县令吧? 现在人家杜国丈都做上兵部尚书,晋爵陇西郡公了,崔国丈还只是个谏议大夫,你当然要加把劲!” 崔文焕闻言面色涨红,讪笑道:“杜公劳苦功高,为国南征北战,功劳赫赫,岂是下官一介儒生能够攀比的。” 杜希望微笑着谦虚:“崔兄谬赞了,在下只是承蒙陛下器重,委以重任罢了,说起来也没有太显赫的功劳。” 李白颔首:“真要说起来,杜国丈似乎也没有太显赫的功劳……” 杜希望闻言脸色顿时绿了。 这家伙思维这么跳脱的吗? 崔文焕心中暗笑,这酒蒙子真是三句话就把天聊死,他能爬上御史大夫的高位就是个奇迹! 李白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马上往回圆:“下官指的是没有像王忠嗣那种跨海偷袭幽州,没有郭子仪强攻济南城全歼蔡希德,像李光弼那种反客为主,直捣高原的赫赫战功…… “呵呵……是、是。” 杜希望只能干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实事求是的说,自己虽然打了四年的仗,但确实没有一场战役能跟李白说的这几场相比。 如果硬要说自己功劳最大的一场,应该就是奇袭扬州城,但那一战的主谋是申王李祎,自己只能算是副帅。 崔文焕想笑几声又不敢,只能硬憋着,几乎就要憋出内伤来。 李白发现自己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糕,急中生智道:“杜公不要误会,我也不是说你不如王忠嗣、郭子仪他们…… 下官的意思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像开国的卫国公(李靖)那样,戎马一生,也没有过于显赫的功劳,但谁敢小瞧卫公的用兵才能?” 听了李白的这句解释,杜希望的不悦方才散去,哂笑一声:“杜某何德何能,敢望卫公之项背?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快一些吧!” 不等李白换个话题,杜希望便加快了脚步。 望着杜希望脚步匆匆的样子,李白心中暗自腹诽。 我都把你拿来和李药师相提并论了,难道杜国丈你还不高兴? 再说了,我也没有诋毁你吧? 实话实说而已! 实事求是的说,你的功劳就是不如王忠嗣、郭子仪、李光弼,我这还没说仆固怀恩呢,也不算贬低你吧? 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就不能坦诚相待? 片刻之后,杜希望来到了太极殿。 此刻距离朝会开始还有两炷香的功夫,但已经有五六十名官员到场,这里面既有身穿紫袍的尚书,也有身穿绿袍的郎中,但却没有一个人认识杜希望。 杜希望上次出现在长安还是女儿杜芳菲嫁给太子李瑛为妾的时候,那已经是距今七年前的事情了。 将女儿送进东宫之后,杜希望便离开长安返回了任职的泗水县做了两年县令,后来遭到户部打压被调往常山郡真定县担任县尉。 但在真定县干了半年,杜希望就因为往边陲押解粮食留在了北庭,并在边疆立功,被李隆基擢升为北庭都护司马。 因为距离太远,杜希望的妻妾们无法随行,只能从真定县返回杜希望的老家万年县定居,从此夫妻分别。 再后来,杜希望追随李瑛平定突厥,被任命为右军主将,统帅四万兵马前往云中县屯兵。 几个月以后李瑛“挟天子以令大唐”,在灵州登基称帝,并任命杜希望为河东道行军大总管,独掌一军。 从这之后,杜希望就一直在外面统军打仗,首先帮助李瑛平定了河东治下各郡,又向南阻挡洛阳朝廷麾下李钦、李晟父子,以及李光弼的反攻,另外还要向北抵挡幽州叛军对河东的入侵。 可以说,这个阶段的杜希望就是李瑛手下的头号大将,甚至是李瑛的定海神针,正是靠着杜希望的卓越表现才让长安军稳住了河东的局势,才给李瑛从萧关反攻长安创造了机会。 这时候的李光弼还在为洛阳朝廷效力,王忠嗣还在犹豫是否应该效忠李隆基,郭子仪还在安西镇守边疆…… 正是靠着杜希望纵横河东,仆固怀恩从萧关强攻长安,才为李瑛打开了局面,让李瑛的军队迅速平定了关中。 从这方面来说,李白说杜希望的功劳不如王忠嗣、郭子仪不见的正确。 如果不是杜希望牢牢的控制住了河东的局势,李瑛、仆固怀恩率领的灵州军主力就很难平定关中,更不要说攻克长安了。 毕竟当时洛阳朝廷麾下的武将也不是吃素的,除了常败将军苏庆节名不副实之外,李钦、李晟父子;李楷洛、李光弼父子;辛思廉、辛云京父子;来曜、来瑱父子,以及浑释之、裴庆远、张盖世、任师利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 那个时期的李瑛除了自己担任统帅之外,手底下真正能用的帅才就只有杜希望与仆固怀恩,另外加上李嗣业、南霁云、雷万春、田神功、田神玉、夫蒙灵察等猛将冲锋陷阵,才逐步打开了局面。 要不是杜希望前期帮助李瑛稳定住河东,也就不会有后期的王忠嗣、李光弼、郭子仪等人死心塌地的拥戴李瑛为帝,今天坐在太极殿龙椅上的人是李瑛还是李琦还真不一定! 李瑛攻占长安之后,杜希望联合仆固怀恩夹攻洛阳,最终与李瑛三军合围,绞杀了洛阳的武氏政权。 平定洛阳之后,杜希望与家眷稍作团聚,随后率领洛阳军南下进入江南作战,与安庆绪、崔乾佑鏖战了一年多,后来又与李祎联合作战,一举攻克了扬州。 李瑛奇袭南京,生擒安禄山之后,杜希望依旧没有停歇,马不停蹄的从扬州率军入海追袭安庆绪一直到山东半岛。 再后来,史思明主动放弃徐州,郭子仪、仆固怀恩率领二十万大军尾随追袭,杜希望奉命在鲁中山区阻击史思明。 在这里,杜希望首次吃到了败仗,被史思明的精兵一举突破防线,并从登州扬帆入海去了高丽半岛。 这也是杜希望首次对决史思明,算是领教到了这个叛军第一悍将的厉害,这场败仗也让杜希望很自责。 最后,杜希望与郭子仪合兵一路,联合仆固怀恩、王忠嗣三路夹攻沧州,最终逼死安庆绪,彻底平定了“伪燕朝廷”。 这就是杜希望过去四年的戎马生涯,也许他的功劳不是最大的,但苦劳却肯定是最多的,也是给李瑛卖力最多的。 在泗水担任县令七年,又经历四年多的戎马生涯,因此朝廷的官员认识杜希望的寥寥无几,甚至就连宰相裴宽、颜杲卿、李适之等人都不认识杜希望。 毕竟当初和他并肩作战的南霁云、雷万春、夫蒙灵察都还在外面打仗,杜甫、崔颢、王昌龄等共事过的文官也都在外面任职没有归来。 虽然彼此不认识,但杜希望既然穿着兵部尚书的官袍来到太极殿,裴宽、李适之、颜杲卿等人就算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他的身份,当下纷纷自报身份寒暄。 “呵呵……在下裴宽,这厢有礼了!” “在下颜杲卿,见过杜公!” “哈哈……我是李适之,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应该跟杜公有过一面之缘。” 杜希望笑着一一还礼,不卑不亢,而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见过裴相!” “见过李相!” “见过颜相!” 就在这些当朝重臣寒暄的时候,又有一名身穿紫袍的两品大员来到太极殿,甫一进门就热情的向杜希望打招呼。 “杜兄,你总算回京了,一别七载,小弟思念的紧啊,今天总算与杜兄再次相见了。” 第1156章 朕的太奶奶是个人才!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只见来的正是工部尚书韦坚。 其实,严格来说,杜希望与韦坚也没有多少交情,最多算是认识。 毕竟两人都是万年县人士,一个出自京兆杜氏,一个出自京兆韦氏,年龄又只差了几岁,彼此认识也属于正常的事情。 当年两人踏入仕途的时间也差不多,但比杜希望年轻了三四岁的韦坚则耀眼了许多,刚刚过了而立之年就被任命为长安县县令。 尽管两人都是县令,但长安县的县令却与泗水县的县令不可同日而语,因此韦坚也没怎么瞧得起杜希望,两人之间也谈不上深交。 真正让韦坚注意到杜希望的时候,是杜芳菲嫁给太子为妾的时候,这让韦坚颇为意外。 虽然当时的太子李瑛并不受李隆基待见,但太子毕竟是国家储君,将来有很大的可能继承帝位,到那时候杜希望就是国丈了,因此韦坚这才与杜希望略有往来。 如今时过境迁,杜希望以功臣兼国丈的身份返回京城出任兵部尚书,韦坚自然要表现出彼此很亲热的样子。 “呵呵……子全来了,愚兄总算遇见熟人了!” 既然韦坚表现的这么热情,杜希望当下投桃报李,直呼韦坚的表字。 两人执手寒暄了片刻,这时候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户部尚书东方睿等人也都陆续来到太极殿。 最让杜希望感慨的是朝堂上出现了好几位亲王的身影,其中包括大理卿李亨、国子祭酒李琚、太常卿李琰、少府监李琬、卫尉少卿李瑝,整整五位亲王。 虽然这五位亲王中没有六部尚书,但大理寺卿执掌全国的狱案,少府监负责铸造钱币,也是仅次于六部的重要职位,这种情况在李隆基时期是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 最后,胡须花白的太师萧嵩与申王李祎联袂来到了太极殿。 作为年逾七旬的老者,这二老没有正式职务在身,平常并不需要来参加朝会,每逢大事皇帝都会特别宣召,但今天是弘武四年的最后一个早朝,因此两人不请自来。 “哎呀……杜某见过申王与太师!” 杜希望在北庭的时候与萧嵩共事过,在扬州的时候更是与李祎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论关系可比韦坚熟悉多了,当下急忙上前施礼。 “呵呵……想不到希望竟然在年前赶回来了,真是没想到!” 萧嵩、李祎热情的与杜希望寒暄,大致的询问了沧州之战的细节,并把前线的将士夸赞了一番。 在这半个时辰之中,从战场归来的杜希望成为了太极殿中独一无二的焦点,不断的与大唐帝国政坛的一众大佬施礼寒暄,谈笑风生。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满朝文武顿时分作两班。 左面由中书令裴宽领衔,右面由侍中颜杲卿领衔,萧嵩与李祎也识趣的站在两位宰辅的后面,一起举着笏板施礼。 而兵部尚书杜希望则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跟在李祎后面,与对面的吏部尚书李适之并列,身后跟着工部尚书韦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两位宰相的引领下,满朝文武举着笏板齐刷刷的参拜。 身穿黄色龙袍的李瑛居中端坐,左边站着吉小庆,右边站着黎敬仁,用敏锐的目光扫了一遭脚下的大臣,和颜悦色的召唤道。 “诸位爱卿平身!” 等大臣们纷纷站直了腰杆之后,李瑛的目光落在了杜希望的身上:“杜卿几时进的京?” 杜希望在万众瞩目中捧着笏板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的话,臣昨晚戌时自春明门进的京。” 李瑛微微颔首:“爱卿一路跋涉,让你受累了。” “多谢陛下关怀!” 杜希望举着笏板致谢。 夏天的时候,李瑛攻克了南京,杜希望曾经去参拜过大唐皇帝,所以君臣之间倒是没有多年不见的陌生感。 “杜卿为国征战,戎马倥惚,劳苦功高,如今既然回京,便即刻前往执掌兵部,为朕分忧。” 李瑛高坐龙椅,以威严的声音表扬了杜希望的功绩。 杜希望弯腰谢恩:“臣定当庶竭驽钝,为大唐倾尽绵薄之力!” 李瑛提高嗓门宣布道:“自即日起,加杜希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协同裴、颜、李三位宰相共襄国事。”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的眸子里俱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瞧瞧,这就是国丈的待遇啊,进京的第一个早朝就拜相了,这样的殊荣历史上能有几人?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杜希望的功劳够硬,为国戎马四年,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场战役,堪称是用肩膀把陛下扛上了龙椅,不服不行! 而且人家杜希望的闺女也争气,一口气给陛下生了三个皇子,这样既有功劳又有关系的人如果都不能做宰相,谁又有资格做宰相? “承蒙陛下器重,臣定当以死相报,至死方休!” 杜希望也没想到这个女婿如此给面子,一进门就把自己给升成宰相了,惊喜之余急忙再次谢恩。 等杜希望退回班列之后,户部尚书刘君雅、礼部尚书东方睿、少府监李琚出来禀报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傻子才会跳出来给皇帝添堵! 就在李瑛准备宣布对儿子们的册封之时,李白这个御史大夫又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 李白举着笏板,扯着嗓子说道。 李瑛眉头微蹙,这家伙大过年的不会给自己添堵吧? “太白啊,你有何事要说?” 李白双手高举笏板,朗声道:“经过三年半的动荡,我大唐如今海晏河清,四海升平,臣以为明年应当改元,以作为结束动荡的标志。” “呵呵……原来太白说的是这件事啊!” 李瑛抚须大笑,“其实朕也有这个想法,本来打算等过万年之后再与众卿讨论,既然太白现在提出此事,那现在就把年号定下来,明天直接使用新年号便是。” 随即满朝文武一片赞同,纷纷支持将明年改元,作为结束战乱的分水岭。 “那么明年使用什么年号呢,诸位爱卿群策群力,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李瑛笑吟吟的望着群臣,向他们征询年号。 满朝文武当即展开热烈的讨论,第一个提出意见的依旧是李白,他提议的年号是“太初”。 第二个则是王维,他提议的年号是“永乐”,寓意永享安乐。 “要不说有文化的人都能想到一块去!”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六百年之后的朱棣取年号的时候,他的大臣应该也是跟王维一样的思维吧? 在翰林院供职的祖咏站出来提议“长宁”,而巡抚令徐浩的提议更是把李瑛吓了一跳。 “臣以为用「靖康」二字上佳,靖者平定四方,康者万民安康,还望陛下采纳!” 李瑛心中暗自嘀咕一声“我了个大草,姓徐的你这是要让朕体验下靖康之耻吗?” 当然,不知者不罪,李瑛也没有责怪徐浩,毕竟他也不知道几百年后大宋发生的耻辱一幕,只是单从字面上做了组合。 李瑛也不急着发表见解,让大臣们自己展开讨论,反正只要自己不拍板,他们就是舌灿莲花也没有用。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激烈辩论,满朝文武有七成支持王维提议的“永乐”这个年号,用颜杲卿的话解释就是“既寿永昌,万民乐业”。 “既然诸位爱卿大多支持‘永乐’这个年号,朕宣布,自明日起改元永乐,明年是为永乐元年。” 既然大臣们多数支持“永乐”这个年号,李瑛便顺水推舟的抢了朱棣的年号。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英雄所见略同,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论取年号这件事情,李瑛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太奶奶武则天。 这位中国历史上的唯一女皇在位十五年的时间,竟然累计使用了十七个年号。 李瑛觉得吧,从这方面来说还是男人比女人更适合做皇帝,这换年号的频率比换衣服都要快,老百姓能记住才怪! 而且这位太奶奶取得年号嘎嘎牛掰,譬如天册万岁、万岁登封、万岁通天、如意、神龙,真不知道她手底下那帮佞臣怎么绞尽脑汁舔出来的? 李瑛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俱都捧着笏板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第1157章 诸子封王 弘武四年的最后一个早朝继续在太极殿举行,而今夜子时过后这个年号将会寿终正寝,被一个崭新的年号所取代。 在宣布完了改元“永乐”这个决定之后,李瑛继续说道:“朕还有件事情需要对众卿家宣布。” “昭容杜氏,自七年前嫁入东宫陪伴在朕左右,至今已经为朕诞下三子,堪称劳苦功高。 而朕的后宫之中至今仅有贤妃崔氏一人,其他三妃虚待至今,为了表彰杜氏之功,朕决定自即日起册立杜氏为德妃,以彰其德。 除了册立皇后之外,后宫嫔妃的升降基本上算是皇帝的家事,也就是四妃比较显赫,皇帝这才对大臣们打声招呼,否则连招呼都不用打,自然不会有人傻乎乎的站出来反对。 杜希望站在人群之中心花怒放,今天这是喜事成双了,自己拜相在先,女儿立妃在后,怪不得自己昨天走到灞桥的时候有喜鹊叫个不停。 与杜希望的春风得意相反,韦坚的心却在不断的跌进深渊。 自己梦寐以求的宰相追逐了三年遥不可及,人家杜希望一进太极殿就登上了相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更让韦坚觉得前途不妙的是太子失宠了,不仅被陛下判了与东方悦和离,还被逐出东宫,取消了议政的权力,甚至不允许他来参加早朝,勒令在家里闭门反思半年。 如果这些判罚敲响了对李俨这个太子的警钟,那薛皇后的病重简直是敲响了李俨的丧钟。 根据韦熏儿的情报,皇后产子的时候被李俨气的产后出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依旧未能下床,病情严重。 万一薛皇后被太子气的撒手人寰,那李俨这个太子基本上算是入土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差不多也要被这家伙葬送一半。 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刻意栽培杜芳菲,为薛皇后薨了以后做打算,在同一天加封杜希望为宰相,晋升杜芳菲为德妃,怎么看都像是在有意为之。 如果真被杜芳菲当上了皇后,那他的儿子郑王李驭就有希望成为太子,到那时京兆韦氏将会彻底被杜氏踩在脚下,这是韦坚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杜昭容德才兼备,为人诚厚,理应晋升!” 李瑛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称颂。 李瑛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滋润下干涸的嗓子,每天早朝吧啦吧啦的就属自己话最多,还真是不容易! “迄今为止,朕已经有十二子,但自从七郎李武往后,其余五子尚未册封。 朕今日便借着佳节来临之际,给他们一并册封王爵。” 李瑛说着话悄悄摊开桌案上提前做好的备忘录,免得将儿子弄混淆了,儿女多了搞混名字简直是家常便饭。 “八郎李纬,生母章仇氏,自即日起册封为褒王。” “九郎李驰,生母杜氏,自即日起册封为彭王。” “十郎李睦,生母阿史那氏,自即日起册封为元王。” 鉴于老十李睦血缘特殊,李瑛并没有使用历史上的小国名号册封这个儿子,而是独创了一个“元”字,希望这是两族融合的开始。 “十一郎李昶,生母杜氏,自即日起册封为邓王。” “十二郎李望,生母薛皇后,自即日起册封为鲁王。” 诸子之中因为李望的生母是皇后,所以封号在其他诸王之上,但李瑛也没有贸然使用齐楚燕韩赵魏秦等大国作为封号,而是选择了一个“鲁”字作为这个最小儿子的封号。 一是因为许多王爵被册封过,虽然大部分都绝了后,譬如开国初期的齐王李元吉,但还是有一些嗣王存在,哪些封号能用哪些不能用,还需要礼部去审核斟酌。 其二,直接给儿子们册封最高等级的封号不利于将来再次擢升,故此李瑛给襁褓里的十二子李望册封了一个“鲁王”的年号。 给儿子们册封完了王爵,李瑛又给今年出生的四个女儿册封了公主的爵位,其中包括章仇明月的女儿李永,沈珍珠的女儿李迅、崔星彩的女儿李懿、柳绿的女儿李钰。 相比于亲王,公主们的封号基本就是个名号,没什么具体意义,大臣们也都没有往心里去。 “今日的早朝就到此为止吧,诸位爱卿回衙门做个安排,便都回家过年去吧,从明日起休沐三日,大年初三再举行早朝。” 宣布完了对儿女们的册封之后,李瑛结束了今天的早朝,在一众宦官的簇拥下离开了太极殿。 皇帝离开之后,在场的官员俱都向杜希望祝贺,杜希望笑着一一答谢。 李祎热情的邀请杜希望到自己家里做客:“希望啊,半年不见了,今儿个晚上到孤的家里来,咱们喊上萧太师,小酌一杯。” 杜希望婉言谢绝:“今晚就是除夕了,申王家里还要张罗过年。再说下官也好久没有与家眷团聚了,今日就不叨扰了,等过了年我在家中备筵,款待诸位同僚。” 见杜希望说的坦诚,李祎也就不再勉强,与杜希望夹杂在退朝的官员之中走出了太极殿。 来到皇城,吏部尚书李适之陪着杜希望前往兵部赴任,将他引荐给兵部下辖的官员,毕竟有资格参加早朝的兵部官员也只有五六个,由吏部尚书陪同赴任更能彰显其地位。 另一边,散朝之后李瑛并没有去两仪殿批阅奏折,而是准备返回大明宫过年。 忙碌了一整年,李瑛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的休息三天,所有的奏折都压在御书房,等过完年再说。 李瑛的嫔妃有十个住在大明宫,五个住在太极宫,所以李瑛决定在大明宫过年,并在延英殿举行家宴,与所有嫔妃儿女们欢度佳节。 就在李瑛钻进马车准备启程前往大明宫的时候,一名宫女脚步匆匆的来到马车前停下脚步。 “启奏陛下,甄才人身体不适,因此派奴婢来禀报于陛下,希望陛下能够过去探视一番。” “身体不适?” 李瑛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前天晚上在杨玉环的淑景殿过的夜,这才隔了一天怎么就身体不适了? 薛皇后被儿子李俨气的大病一场,已经让李瑛担忧不已,这杨玉环又凑什么热闹? “想来只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尽管认为这是杨玉环在刷存在感,但李瑛还是下令先去一趟淑景殿,探视完了杨玉环再回大明宫。 太极宫内一共住了五个李瑛的嫔妃,分别是杨玉环、裴悦君、长孙无忧、王阙,以及从江东跟着李瑛来到长安的陆如雪。 这五个人都是今年刚被李瑛纳为嫔妃的,所以全部都安排住在了太极宫,这样方便李瑛晚上宠幸这些年轻的女人。 这五个嫔妃之中,王阙于五月底怀了龙胎,到现在已经七个多月,明年三月份就能为李瑛开枝散叶。 而在南京陪伴了李瑛多时的陆如雪近水楼台先得月,于今年十月份怀了身孕,到现在也已经快三个月了。 御辇在淑景殿门前停下,李瑛跳下马车,疾步走进了殿内。 “参见陛下。” 听到动静的杨玉环快步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哪里有身体不适的样子? 李瑛心头微微有些不悦:“甄氏啊,皇后病的不轻,你就不要再给朕添乱了,你这看起来哪里有丝毫身体不适的样子?” 杨玉环面对皇帝的责怪并未害怕,反而笑吟吟的道:“妾身吃早饭的时候吐了。” “吐了?” 李瑛蹙眉,“可能是饭菜不合胃口,这也不算什么毛病吧?” 杨玉环抿嘴笑道:“臣妾不放心,便召太医来为我把脉,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臣妾有身孕了…… 嘻嘻,我怀孕了,这下子总算不用再羡慕隔壁的王阙了,十个月之后臣妾也可以做母亲啦!” “哦……原来是怀孕了?” 李瑛一脸诧异,内心的惊讶大于欢喜。 历史上的杨玉环先跟李琩,后跟李隆基,到死的时候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自己还以为她没有生育能力,没想到才跟了自己不到一年,竟然就有了身孕,看来历史上杨玉环未能怀孕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李隆基与李琩爷俩的问题。 杨玉环笑靥如花的盯着李瑛:“臣妾怀孕了,难道陛下不高兴吗?” 李瑛笑着揽了她的香肩,并肩走向内殿:“呵呵……爱嫔有了身孕,朕怎会不高兴?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来到内殿之后,杨玉环嗫嚅着提出了条件:“如果臣妾有幸能为陛下生下一个儿子,陛下能不能将臣妾晋升为九嫔之一?” 杨玉环目前的头衔是正五品的才人,往上还有正四品的美人,正三品的婕妤,再往上升一级才是正二品的九嫔。 这意味着杨玉环要想成为九嫔之一,至少要连晋三级。 当然,嫔妃们的品级只代表她们享受的俸禄,并不能和朝廷官员的品级混为一谈。 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即便嫔妃们的品级并没有实际权力,但大多数还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杨玉环自然也不例外。 第1158章 朕要搞私房钱! 对于杨玉环的条件,李瑛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朕准了你的请求,如果你能给朕生个儿子,朕便把你晋升为昭仪,如果生的是女儿,朕便晋升你为婕妤。” 李瑛目前的嫔妃只有十五人,在崔星彩晋升贤妃、杜芳菲晋升德妃之后,仅有沈珍珠、阿史那乌苏、公孙氏、章仇明月四人为嫔,如果杨玉环真能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理应将她晋级。 无论从美貌,还是资历上来说,剩下的江采萍、徐桃、柳绿、王阙等人都要排在杨玉环后面,就算是论资排辈也应该轮到她的头上。 更何况杨玉环为了进宫出家做了两年的道士,也算是为自己吃了苦,李瑛自然更加不忍心拒绝。 “多谢陛下!” 杨玉环高兴的搂着李瑛的脖颈送上一个香吻,“陛下今晚住在淑景殿可好?” “不好。” 李瑛拒绝了杨玉环的这个请求,“今天是除夕,朕准备在大明宫延英殿举办家宴,所有的嫔妃都要参加。 晚宴举办完了之后,朕要去兴庆宫陪伴皇后。 她病的不轻,不能参加家宴已经让她很失落,朕不能让她一个人独自过除夕。” 杨玉环点头:“陛下理应陪伴皇后,是臣妾疏忽了。” 顿了一顿,又问道:“臣妾适才听说陛下在早朝上宣布将杜昭容晋升为德妃了?” “不错!” 李瑛点头:“杜氏为朕生了三个儿子,他的父亲又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朕理应将她晋升为妃。” 杨玉环一脸羡慕的道:“杜妃的运气真好,有个文武双全的父亲,真是让人羡慕。” 听了杨玉环的话,李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提醒杨玉环道:“甄氏啊,明年就是新年了,你也该去安业坊看看你的父亲了……” “唔……” 杨玉环顿时有些脸红,说起来自己上次出宫探望甄士良夫妻还是秋天的事情,“臣妾谨遵陛下吩咐!” 李瑛压低声音提醒杨玉环道:“等你将来的地位越显赫,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一定要把表面文章做的完美一些,免得被人起了疑心。”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妾这段日子疏忽了。” 杨玉环连忙点头认错。 自从杨玉环进宫之后,李瑛便让吉小庆把甄士良夫妻弄到了长安,将他册封为子爵,赏赐了一座位于安业坊的二进四合院,名义上让甄士良夫妻在长安养老,实则怕他在故乡泄露了秘密。 为了监视甄士良夫妻的举动,吉小庆以赏赐奴婢的名义派到了甄家两个仆人两个婢女,其实都是眼线。 甄士良似乎也知道有人担心“甄环”的身份暴露,来到长安之后便深居简出,没事就在家里练习书法字画,极少与人往来。 自从甄士良夫妻进京之后,杨玉环总共出宫去看了他们两次,夏天一次,秋天一次。 李瑛对此也能理解,毕竟甄氏夫妻对杨玉环既没有生育之恩,也没有养育之恩,彼此只是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让杨玉环拿着这老两口当做亲生父母有些不太现实。 “过年了,朕给你们每个人准备了二百两银子、五十匹绢、一百匹布的年货,稍后内侍省就会派人送来,你可以带着礼物去给你的父母送年货。” 李瑛拍了拍杨玉环的肩膀,随后走出淑景殿,钻进马车赶往大明宫。 “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情等着朕处理呢,今天花的可是朕自己的钱,必须精打细算。” 李瑛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虽然新春佳节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李瑛这位大唐皇帝却要出点血。 过年了,给后宫的嫔妃们发点年货,让她们回娘家的时候能够挺直腰杆,这是必不可少的吧? 大过年的,作为皇帝是不是也应该给兄弟姐们发点年货? 要知道李瑛可是有二十多个已经成家的兄弟姐妹,就算每家发二百两银子的年货,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太子李俨、越王李健都已经成家立业,过年是不是也要赏赐点东西? 还有太极宫里的一帮老女人,这里面既有李隆基的嫔妃、也有李旦的嫔妃,甚至还有李显的嫔妃,大过年的,是不是也要表示下孝道? 过年倒是不用给大臣们发年货,但吉小庆、马三宝、黎敬仁这帮内侍是不是也要给个红包,毕竟他们是靠着主子吃饭的家奴,与大臣们性质不同。 过年了,十二个儿子、七个女儿,甚至还有一大帮侄子侄女要来给自己磕头拜年,是不是得掏压岁钱? 杜芳菲晋升为德妃,赏赐给二百两黄金,另外加上几百匹布帛,这是最起码的吧? 这般粗略的一估算,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没有五万贯也有四万贯,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上县全年的赋税总和。 最让李瑛蛋疼的是这笔钱户部不会出,因为这是皇帝的私事,没有理由让国库掏钱。 那这笔钱从哪里来? 只能是从皇帝的内帑出! 李瑛发现国库倒是盆满钵溢了,但自己的内帑几乎没什么增长,还是靠着剿灭突厥的时候积攒的三百万贯在压箱底。 至于剿灭安史叛军、清佛运动获得的收入全都进了国库,自己这个大唐皇帝愣是没有捞到一个铜板。 “我了个大草,要不是过年,朕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李瑛双目微闭,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大臣们有俸禄、有职田、有食邑、有赏赐,自己这个皇帝却什么都没有,你说亏不亏? 当然,如果李瑛想要跟户部要钱,户部也不敢不给,但那样却有些不够理直气壮,李瑛也不屑为之。 如果各地的官员、将军有很多趋炎附势之徒,每年都争先恐后的给皇帝送礼的话,那样皇帝的内帑就不会缺钱。 但现在的大唐政治清明,各地的官员都是两袖清风、为人正直之辈,在过去的这几年内几乎没人给李瑛送礼,这也导致内帑光出不进,逐渐的坐吃山空。 “这不行啊!” 李瑛捻着胡子喃喃自语,“必须得想办法搞点私房钱充实下内帑。” 这一刻,李瑛有些后悔没有秘密查办少林寺,当初要是把少林寺的三百八十万贯吃进内帑,那就够自己挥霍个七八年了。 李瑛现在有些理解李隆基为什么重用李林甫了,因为他能给李隆基搞钱,就算李隆基每年中饱私囊个三五百万贯,李林甫也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将来有人骂李隆基贪财,想必李林甫也会站出来替李隆基挡刀,背下骂名。 “看来我也得栽培几个李林甫式的人物帮助朕搞私房钱,否则等我这三百万私房钱花完了,还能跑去跟户部伸手要钱,让人背后说闲话?” 李瑛猛地揪下一根胡须,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看来还得重用杨国忠,过了年就把他提拔到能搞钱的部门去任职,这家伙治国不行,搞钱估计是一把好手。”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马车抵达了内侍省。 马三宝正带着数百名小太监在分配年货,按照名单一份份分开,上面标着太子府年货、越王府年货、忠王府年货、鄂王府年货等字样…… “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到来,马三宝急忙拿着账簿上前参拜,随后请示道:“奴婢给太子府准备了五百两银子、一百匹绢、三百匹帛、五百斤羊肉,一百坛美酒,陛下以为如何?” “太多了!” 李瑛直接否决,“这逆子差点把皇后给气死了,给他二百两银子即可,其他年货全部减半。” “奴婢遵命!” 马三宝急忙在手里的账簿上做好记录。 要不说这差事不好干,皇帝可以少给太子赏赐,但自己这个奴婢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做主? “越王府三百两银子、八十匹绢、两百匹帛、三百斤羊肉、五十坛美酒。” 马三宝继续禀报其他亲王的赏赐,征求陛下的意见。 “二郎的就这样吧!” 李瑛坐在椅子上闭目聆听,对于亲王们的年货挨个把关,并着重强调了对昔日的好兄弟李瑶的赏赐。 “给鄂王多送点年货,给他发一千两银子,两百匹绢、三百匹帛,让他知道朕没有忘了他这个兄弟!” 马三宝飞快的做好记录:“奴婢记下了!” 李瑛又道:“给李琚的儿子按照亲王标准发年货,虽然他犯了错被判了监刑,但朕不能忘记兄弟之间的昔日情义。” 马三宝连连点头,一边记录一边恭维:“陛下真是宅心仁厚,奴婢相信李琚的家眷收到年货后一定会感激涕零。” 李瑛整整用了一个半时辰,才把重要的年货给分配完毕,剩下的那些不太重要的就让马三宝自己做主,最后把名单呈报给自己即可。 “没办法,现在花的是朕自己的钱,不精打细算怎么能行?” 李瑛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前往兴庆宫长庆殿去探望卧病在床的薛皇后,让她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第1159章 这老贼真是个好色之徒!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皇城的官员们俱都陆续回家过年,而大明宫里却一片忙碌景象。 内侍省派出了上千名太监给宫外的王公贵族们送礼,一辆辆马车排着队走出大明宫,按照名单送到这些王孙勋贵的家中。 宫里的娘娘们领到年货之后也没有闲着,要么亲自送回娘家,要么派人送回娘家,毕竟大唐是个讲究孝道的国家,过年了做女儿的肯定要对父母尽一下孝心。 杨玉环亲自带了三十两银子、十匹绢、十匹帛、十坛美酒,让吉小庆帮自己准备了一辆马车,亲自带人出宫送往位于安业坊的娘家,展示一下自己的孝道。 其他娘家人在京城定居的嫔妃也不肯落后,崔星彩、沈珍珠、徐桃、长孙无忧等人俱都在领到年货后要么亲自送回娘家,要么派人送回娘家。 而像章仇明月、江采萍、王阙、陆如雪这些娘家人不在京城的嫔妃则只能各自想办法把年货寄回千里之外的娘家,倒是不用急于一时了。 上午接到圣旨被册封为德妃的杜芳菲并没有回娘家,因为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整个上午,来到绫绮殿祝贺的嫔妃络绎不绝,不仅有李瑛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些李隆基的嫔妃前来祝贺。 毕竟在皇宫之中,四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这些天生喜欢八卦的女人肯定会争先恐后的跑来套近乎。 “恭喜杜姐姐荣升德妃,往后妹妹们还要靠你关照!” 江采萍与王阙一起来到绫绮殿祝贺,因为李优、李仰的关系,这两个女人最近走的比较近。 一同前来的还有与王阙毗邻的长孙无忧,因为两人住的最近,所以平常走动的比较多一些。 “都是自家姐妹,说这话见外了,都快快请坐!” 杜芳菲笑靥如花的招呼三个女人落座,命宫女奉上各种干果以及时令水果。 江采萍一脸羡慕的道:“姐姐也只是比我大了两三岁,到现在却已经生了三个儿子。 我已经入宫两年多了,至今未能为陛下诞下一子半女,实在是诚惶诚恐啊!” 杜芳菲安抚道:“可能是福分未到,采萍妹妹也不必急于一时,这种事强求不来,耐心等着就是。” 旁边的王阙轻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一丝骄傲:“我明年二月就要生产了,也不知道上苍能否赐我一个男孩?” “呵呵……妹妹不必纠结,生男生女都一样,全靠天意。” 杜芳菲穿着崭新的妃子服,说话的时候一脸端庄。 听了王阙的凡尔赛,江采萍心里更加难过:“唉……王妹妹刚进宫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这更让我汗颜无地啊!” 杜芳菲竭力安抚道:“这种事情也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听天由命便是,我想陛下不会责怪你的。” 江采萍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李仰、李优兄弟上前施礼:“快点给德妃娘娘施礼!” 个头长高了许多的李仰兄弟急忙上前施礼:“孩儿恭贺杜姨娘晋升德妃。” “呵呵……你们哥俩快快免礼!” 杜芳菲满面笑容的招呼李仰兄弟平身,嘴里说道,“明天就是新年了,姨娘给你们发压岁钱。” 杜芳菲亲自起身去了后殿一趟,取了两块金饼、两块银铤出来。 “这十两银子是给四郎的压岁钱,这十两黄金是给三郎的新婚贺礼。” 杜芳菲把两块金饼塞到李仰手里,两块银铤则给了李优。 “四郎可不要攀比你哥哥哦,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姨娘也给你一个大红包。” 李仰高兴的跪地磕头:“多谢姨娘的大礼!” 李优憨笑道:“我不攀比,等我娶媳妇的时候姨娘莫要忘了就好。” 江采萍一脸惊讶的道:“哎呀……十两黄金也太多了,三郎快还给你杜姨娘。” 杜芳菲一脸严肃的道:“采萍妹妹你这就见外了,王姐姐在世的时候对我颇为关照,三郎与四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三郎过了年就要娶媳妇了,我这个当姨娘的就算不晋升贵妃也得有所表示,更何况陛下还赏赐了我一笔喜钱,这钱必须收了!” 旁边的王阙插嘴道:“既然杜姐姐这样说了,那就让三郎收了吧,好歹是杜姐姐的一片心意。” 既然杜芳菲这样说,江采萍也不能再让李仰还回去,当下教诲李仰道:“三郎啊,杜姨娘如此疼爱你,将来可要好好孝顺她。” 杜芳菲握着江采萍的手掌,诚挚的说道:“你与三郎、四郎无亲无故,只比他们大了六七岁,却照顾了他兄弟好几年,三郎与四郎最该孝顺的人是你啊!” 江采萍莞尔笑道:“三郎与四郎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当初在洛阳宫要不是两个孩子保护我,只怕我已经遭了李隆基那老贼的毒手。” 坐在最下面,一直没有开口的长孙无忧总算找到了机会,嘟着嘴说道:“这老家伙也太好色了吧?怎么老是盯着自己的儿媳下手,他也好意思的!” 江采萍抿嘴笑道:“我那时候还只是陛下指定的采女,还没有成为陛下的女人。” “那也是一样的!” 长孙无忧强调的,“更何况老家伙扒灰杨玉环的事情人尽皆知,谁也没法给他洗白。” “说起这杨玉环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王阙放下手里的茶盏,把话题转移到了甄环的头上。 “前几天我身边来了个新宫女,她说自己当年曾经在杨玉环身边侍奉过半年,因此对她很是了解。 根据她的观察,这甄氏身材相貌与杨玉环几乎宛若一人,甚至就连声音都有些相似。 两位姐姐说说,这甄氏有没有可能是杨玉环改名冒充的?” “怎么可能!” 杜芳菲直接否决了王阙的猜测:“那杨玉环在五台山太玄观出家,还是由太原府的官差亲自送去的。 后来太玄观遭遇凶杀案,杨玉环的尸体被发现在灰烬之中,这有雁门郡、五台县两级官府的案宗作证,绝对不会有假!” 杜芳菲说着话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一些,免得语速太快。 “再说了,这甄氏有名有姓有籍贯,而且娘家还是河北无极县的大族,人家的爹娘都跟着来到长安定居了,这话可不能瞎说!” 江采萍附和道:“姐姐说的是,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有相似实属正常。” “是妹妹多心了,姐姐勿怪!” 王阙急忙起身认错。 杜芳菲严肃的教导道:“以后要叮嘱你身边的这个小宫女不要乱嚼舌根,否则本宫就将她逐出宫去! 再说了,陛下乃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她私下里诋毁,影响了圣人清誉,她担待的起吗?” 王阙连连认错:“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回去后一定严厉约束身边的奴婢。” 就在这时候,杜芳菲的长子李驭跑了回来,过了年就五岁的小家伙刚刚跟着李备练习完拳脚,跑回来的时候一路飞奔,累的满头大汗。 “呀……三郎竟然讨了两块金饼?” 看到李仰手里握着两块金灿灿的黄金,李驭顿时凑了过来替李备打抱不平。 “阿娘你偏心,才给了五哥两块银铤,却给了三郎两块金饼。” 李仰唯有憨笑:“嗨嗨……” 杜芳菲一本正经的道:“就你跟五郎近?三郎不也是你的亲哥哥吗?为娘给三郎的这钱是他结婚的贺礼,等五郎结婚的时候为娘也会一视同仁。” “哦……好吧!” 李驭后知后觉的挠了挠头皮,嘴里嘟囔道:“从大嫂变成了三嫂,其实也不是外人,还给什么贺礼啊……” 随后飞一般的跑开:“走咯,我去教九郎翻跟头去咯!” “你给我站住!” 杜芳菲急忙起身叱喝一声:“九郎过完年才两岁,身子骨还软,你再折腾他,为娘把你压岁钱全部拿出去赈济灾民。” “随便,我李子龙岂是爱财之人?” 李驭大义凛然的嘟囔一声,模仿着骑马的姿势一路跑远。 杜芳菲摇头苦笑:“这孩子天天跟着五郎混,一个自称李玄德、一个自称李子龙,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童言无忌,哈哈……” 在座的三个嫔妃俱都赔笑。 就在这时候,在门外当值的小太监急匆匆的来报:“启禀德妃娘娘,国丈来看你了……” “哦……阿耶来了?” 杜芳菲闻言瞬间犹如弹簧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眶已经有些湿润,“我都七年没见他老人家了,我得出门迎接。” 不等江采萍等人说话,杜芳菲便已经莲步轻挪向殿外走去,三个女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待下去,便约好了出门与杜国丈打个招呼,随后各回各家。 第1160章 把相宰了,还能活吗? “臣杜希望参见德妃娘娘!” 身穿紫袍,一脸威严的杜希望站在台阶之下,对着头戴凤冠的女儿作揖施礼。 “阿耶……” 杜芳菲过了年也就刚刚二十二岁,此刻见到阔别多年的父亲,早就顾不上矜持与风度,像是普通的女孩一样冲下台阶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呵呵……” 杜希望一脸慈爱的拍着女儿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红,“七年未见,我的女儿已经变成大人了。” 杜芳菲红着脸道:“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难不成还要像小女孩那般?” “你现在做了陛下的妃子,举止更要端庄大方呀!” 杜希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该结束拥抱了。 杜芳菲撒娇道:“女儿都七年没见到阿耶了,抱抱又怎么了……” “不是还有别人在场嘛!” 杜希望目光扫向跟在后面的三个女人,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是皇帝的嫔妃。 “见过杜相!” 在江采萍的引领下,三个女人一起施礼打招呼。 杜希望笑着还礼:“见过三位娘娘,杜希望这厢有礼了!” 王阙一脸羡慕的道:“杜姐姐真幸运啊,有个文武双全的父亲,刚进京就被陛下拜为宰相,如此殊荣,我大唐也没有几个了。” 杜希望谦虚的道:“陛下抬爱,愧不敢当!” 江采萍道:“姐姐与杜相多年未见,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团聚了。” 杜芳菲这才恢复了正常神态,挥手送别三人:“三位妹妹慢走,以后多来姐姐这里做客。” 等江采萍三人走远后父女并肩走进大殿,杜芳菲吩咐在门外值班的宦官,如果有人来向自己祝贺,就说自己出门了,免得打扰了自己与父亲的团聚。 “呵呵……你这是做什么?” 杜希望笑道:“人家来向你道贺,怎能避而不见?阿耶这次进京估计三年五载的都不会离开了,咱们父女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以后是以后,今天下午谁也别打扰咱们爷俩说话。” 杜芳菲对父亲的忠告拒不采纳,命宫女奉上茶水便开始问长问短,譬如在外面戎马数年有没有受伤之类的问题,杜希望俱都一一做了回答。 “那阿耶这几年没有再纳个妾吗?” 杜芳菲端起茶壶给父亲斟茶,同时抿嘴笑问。 杜希望一本正经的道:“纳了,纳了七八个,年龄比你还小呢!” “哼……” 杜芳菲跺脚撒娇,“既然阿耶不说实话,女儿就不理你了!” 杜希望笑道:“阿耶有你母亲她们三个,儿女成群,还纳妾做什么?往后不纳了!” 杜芳菲忽然叹息一声:“大哥战死沙场后,咱们杜家就剩下四个男丁了,阿娘与二娘、三娘年龄渐长,女儿倒是希望阿耶再纳个妾,让咱们杜家人丁旺一点。” “有你二哥他们兄弟四个就足够了,阿耶不会再纳妾了。” 杜希望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女儿的建议,“大过年的,咱们说点高兴的事情,你去把几位皇子喊出来与我这个外祖父认识一下。” 杜芳菲捂嘴笑道:“九郎还不到两周岁,话都说不完整,十一郎才四个月,还在襁褓里哇哇哭呢,也就六郎能跟阿耶说说话。” 杜希望笑道:“不管多大,都领来让我看看。” 杜芳菲当即起身赶往内殿,很快就左手牵着五岁的李驭,右手牵着路还走不稳的李驰,身后的乳母抱着四个月的李昶,浩浩荡荡的来到大殿。 杜希望一本正经的起身施礼:“臣杜希望拜见郑王、彭王、邓王三位殿下。” “阿耶你这是干什么呀?” 杜芳菲笑着把老爹按回到椅子上落座,“除了六郎之外,九郎跟十一郎都不明白王是什么意思,千万别这么多礼节。” “那不行,孩子们虽然不懂,但我这个大臣却不能失了礼!” 杜希望坐到椅子上之后严肃的说道,“以后你阿娘来了也要施礼,免得失了礼数,授人以柄。” 杜芳菲也不跟父亲犟嘴,低头吩咐儿子道:“六郎,快给你王父(唐代外祖父的正式称谓)施礼。” 虎头虎脑的李驭学着杜希望方才的动作,一本正经的道:“小王见过丞相!” “丞相?” 杜希望顿时被弄得不会了,“王父不是丞相,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算是当朝宰相吧!” 杜芳菲笑吟吟的解释道:“六郎天天跟着五郎混,整个一个三国迷,最为崇拜那常山赵子龙,想来他说的丞相是跟诸葛亮搞混了!” 听到外孙把自己拿来与诸葛亮相比,杜希望心里暗自高兴,虽然自知没法相比,但情绪价值却是到位了。 “呵呵……王父哪里有诸葛丞相的半点本事?哪怕有一成,我也算是没有负了陛下的知遇之恩!” 杜芳菲道:“阿耶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这四年为大唐平定叛乱立下了汗马功劳,辅佐陛下登上龙椅,堪称功勋卓著。 依女儿之见诸葛丞相没你功劳大,毕竟他五伐中原都失败了,而父亲却是重兴大唐的功臣。” 杜希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谈兴正浓:“唉……女儿这话不多,我们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诸葛丞相那种局面就算换了韩信、白起,也未必能够复兴汉室啊!” 站在下面的李驭听不懂两个长辈的话,便努力的刷存在感:“宰相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听,把相宰了还有活路吗?还是丞相好听!” “哦……” 杜希望被外孙的这番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说什么呢?” 杜芳菲顿时板着脸教训儿子,“过了年你都五岁了,再敢这么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看阿娘罚你不罚你!” 杜希望笑着放下茶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六郎今天四岁,明天才五岁呢,莫要计较、莫要计较啊!” 杜芳菲却一脸严肃的训斥儿子:“说错了话就要惩罚,为娘罚你回去抄二十遍《三字经》!” “我还是给王父翻二十个跟头吧!” 不等杜芳菲说话,李驭便在杜希望面前翻起了跟头。 只见他身姿矫健,动作娴熟,翻跟头的频率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一口气翻了三十多个跟头。 直到最后没了力气,李驭方才停止了表演,喘着气道:“三十三个,多出来的十三个算是赠送给王父的,走咯,找五郎练习骑马去咯……” 望着儿子飞一般远去的背影,杜芳菲摇头苦笑:“阿耶你看,这孩子是真顽皮,一点都不随他的舅舅们!” 杜希望抚须笑道:“此子天性烂漫,率真无邪,长大了定然是个正人君子,定会成为大唐栋梁。” “但愿六郎能成才吧,可千万别像太子那样把当娘的气病了!” 杜芳菲看似回答父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了,你们嘴里说的五郎是哪个?”杜希望问道。 杜芳菲道:“是崔姐姐的儿子李备,从两三岁就是个三国迷,逢人就让给他讲三国的故事,打小崇拜蜀汉的昭烈帝。 六郎天天跟在他身边玩耍,受了那李备的熏陶,也变成了一个三国迷,天天自称李子龙,呵呵……两个小孩真能闹腾!” “这小孩的爱好与众不同啊!” 杜希望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嘴上沉吟,心中也在暗自思忖。 如果薛皇后真的不幸薨了,那么最有可能竞争皇后之位的就是贤妃崔星彩与自己的女儿。 甚至可以说这场竞争不仅仅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甚至还是为了各自儿子的对决,谁能成为皇后,谁的儿子就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 按照数百年以来的风俗,并不是只有皇帝元配的儿子是嫡子,重新册立的皇后子嗣同样也是嫡子,只要当母亲的能被立为皇后,那么他的儿子就会从庶子晋升为嫡子。 武惠妃当初费尽心机的想要登上皇后之位,除了自己想要母仪天下之外,也是想要给两个儿子争取一个嫡子身份。 但杜希望知道自己的女儿乃是性格善良正直之人,现在并不适合跟她说这些话,毕竟薛皇后病情如何,外人说的也不一定是真! “女儿啊,听说皇后被太子气的卧病在床,这些日子好些了没?” 杜希望放下茶盏,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 杜芳菲果然没有猜到父亲内心的想法,一脸担忧的道:“皇后当时刚刚产子,太子却凑过去找陛下要钱,最终将他与东方氏之间的秘密抖落了出来,气的陛下与皇后双双动怒。 皇后一气之下产后出血,随后的几天又发起了烧,好几天不能进食。 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依旧还不能下床,女儿打算待会儿过去探视一番。” 杜希望点头道:“你刚刚晋升为德妃,更应该表现的谦虚一些,你去探视皇后吧,为父就回家吃团圆饭了。” 杜芳菲遗憾的道:“陛下今晚安排了家宴,女儿怕是没法回家了,还请阿耶多多担待。” 杜希望起身道:“为父理解,还是宫里的事情重要,等过完年你再回家,咱们全家再聚。” 随后,杜芳菲便亲自起身将父亲送出了绫绮殿,又命内侍找辆马车过来,打算亲自把老爹送出大明宫。 “不可,你是德妃,你可以在宫中乘车,为父是臣子,断无在宫中乘车的道理!” 杜希望毫不犹豫的谢绝了女儿的好意,迈开大步,挺直脊梁,冒着凛冽的寒风,在女儿的视野中渐行渐远。 第1161章 下一任皇后? 兴庆宫,长庆殿。 薛皇后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感觉这座宫殿没有自己的的蓬莱殿住着舒服。 但当时正在花萼相辉楼参加次子婚宴的她突然临盆,情况紧急,也只能来到距离最近的长庆殿生产,谁知道这一来就回不去了…… 殿外响起吉小庆的呐喊:“陛下驾到!” 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的薛皇后闻言眼神中出现了一抹光彩,吩咐在旁边伺候的李健。 “快、快去迎接你父皇!” “是,母后。” 李健把手里的瓷碗交给王彩珠,吩咐道:“你来服侍母后喝药,我去迎接父皇。” 自己带着媳妇衣不解带的在这里伺候母亲,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父皇看到自己的孝心吗? 李健脚步如飞,迅速赶往大殿门口,恰好与李瑛撞了个当面,急忙弯腰施礼。 “孩儿参见父皇!” 李瑛微微颔首:“二郎今天一直在这里服侍你母后吗?” 李健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身后:“回父皇的话,孩儿与彩珠一直在这里陪伴着母后,打算从今晚便住在长庆殿,直到母后康复之后再回家。” “难得二郎有此孝心!” 李瑛对这个儿子的表现给予赞扬,只是拿不准他是真心的还是作秀? 或许半真半假吧,毕竟薛柔是他的亲生母亲,在床前尽一下孝道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太子这几天没有来吗?” 李瑛边走边问。 李健回道:“兄长前天来了一趟,母后不想见他,将他骂走了,他昨天与今天没敢再来,估计在家里闭门思过呢!” “如果太子把你母后气出个三长两短来,你认为该如何惩罚他?” 李瑛放缓脚步,不动声色的试探这个少年。 李健大脑高速转动,感觉这是老爹给自己设下的圈套,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妥。 如果说自己希望父皇把太子贬为庶民,那就有些不顾兄弟情义,但如果要说希望对太子从轻发落,似乎又对母亲不够关心。 稍作思忖之后,李健小心翼翼的答道。 “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作为一个儿子,孩儿恨不得把太子狠狠的打一顿,甚至打个半死,好替母后出口恶气……” “但孩儿也知道那样做只会让母后更加伤心难过,毕竟太子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母后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但太子实在太让母后失望了……” 李瑛对李健的回答未置可否,淡淡的提醒一句:“二郎啊,你兄长已经让你母后非常失望了,朕希望你莫要再让他失望。” 李健闻言心中一凛,也不知道自己在背后算计太子的事情被父皇察觉了,或者只是他随口一说? “父皇放心,孩儿一定会以太子为戒,谨言慎行,修身养性,绝不会再惹父皇与母后生气。” 李健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的答道。 李瑛背负双手,脚步坚定:“生气的是你母后,朕才不生气!” 片刻之后,李瑛就走入了内殿。 只见薛柔躺在床榻上,精神萎靡,双眼无神,王彩珠正与宫女徐福慧喂药,旁边站着几个宫女,房间内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走了进来,包括王彩珠在内的所有人纷纷施礼参拜。 “免了!” 李瑛抬手示意宫女们不要喧哗,免得影响了皇后休息,随后接过王彩珠手里的瓷碗,亲自给皇后喂药。 “陛下这几天就不要再来了,臣妾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 薛柔把头转向里面,不肯面对丈夫,“这药我不喝了,反正喝了也没用。” 李瑛笑道:“咱们老夫老妻的都过了十六七年了,难道朕还会嫌弃你是个黄脸婆吗?” “反正没有女人愿意让丈夫看到自己人老珠黄的样子……” 薛皇后这才幽幽的转过身来,“臣妾在这长庆殿待够了,我要回大明宫,就算要死,臣妾也要死在大明宫……” “别说丧气话!” 李瑛亲自将薛柔搀扶起来,用调羹舀了药汤喂到她的嘴边:“皇后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薛柔叹息:“不见好转,身体还是害冷,四肢乏力,没有食欲,整天昏昏欲睡……” 望着妻子病恹恹的样子,李瑛有些心疼,努力安抚道:“皇后你把心放宽,朕已经命人广招良医,一定能给你把病治好……” “太医院的人都看不好妾身的病,更别说民间的赤脚郎中了。” 薛皇后脸色蜡黄的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沮丧的道:“别折腾了,如果太医院的人都救不活臣妾,那就是我寿命已尽,臣妾认命了……” “不过是产后出血,因为生气导致胸闷气结,吃几天药就好了。” 李瑛一边喂妻子服药,一边竭力安慰:“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是神医来给你治病,也要慢慢来,切不可心灰意冷,胡思乱想。” 等把药喝完之后,薛柔再次提出请求:“明天就过年了,臣妾不想一个人待在兴庆宫,我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回大明宫……” 说着话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就算今天要死,我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旁边的徐福慧急的快要流泪了:“可是,太医叮嘱娘娘切不可出门,免得受了风寒。” “我不管,本宫今天一定要回大明宫!” 薛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是四肢无力,根本无法下床。 李瑛想了想,果断的下达了命令:“吉小庆,让人把台阶砸碎,把大殿的门拆了,将马车驶进殿内,送皇后回蓬莱殿。” “喏!” 吉小庆捧着拂尘领命,“奴婢马上去安排!” 薛柔闻言流出了感动的眼泪,哽咽着对李健道:“二郎看看你父皇对媳妇多好,你可要好好善待王氏,切不可学你那不成器的兄长。” 李健弯腰道:“孩儿谨记母后教诲,一定加倍呵护彩珠。” 薛柔又向李瑛投去哀求的目光:“陛下啊,若是臣妾过不去这一关,希望、希望……你能好好教导二郎与三郎,让他们千万不要像大郎那样不成器。” 薛柔本想说自己死后希望丈夫能立李健为太子,但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现在这番话。 薛柔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将来有人一定会成为新的皇后,那么就会有新的嫡子出现,自己凭什么用死亡作为条件让丈夫答应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薛柔本性是个善良的人,她不想给丈夫留下难题。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之所以气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老大李俨不成器之外,老二李健也没让自己省心,只是他浪子回头,在太极宫禁闭了三个月之后洗心革面了。 但即便如此,李健的品行是否配得上大唐的储君,还有待继续观察,因此薛柔不敢请求册立他做太子。 李瑛虽然是自己的丈夫,虽然是两个儿子的父亲,但他更是大唐的皇帝! 就像之前自己教导李俨的时候所说,你们的父皇有很多的儿子,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一定要选你们做皇帝。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何必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李瑛微笑着让薛柔重新躺回床上,并没有正面回答妻子的问题:“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关。” 很快,一帮太监就开始动手把台阶砸掉,好让马车进入殿内。 就在这时候,刚把父亲送走的杜芳菲从大明宫赶了过来,不解的问道:“这是做什么呢?叮叮当当的,也不怕吵了皇后养病?” 带头的太监道:“回德妃娘娘的话,皇后在这里住够了,想要回蓬莱殿,因此陛下命奴婢等将台阶砸了,好让马车进殿。” “原来如此。” 杜芳菲恍然顿悟,心中暗自嘀咕一声,“陛下对皇后真好!” 随后她走进长庆殿参拜了李瑛夫妻,耐心的劝解薛柔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因为儿女生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母亲的尽了心就好,姐姐为了太子与东方悦的婚事操了不少心,往后就不要再管了,随他去吧!” 望着杜芳菲关切的样子,薛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谁会成为下一任皇后? 从感情上来说,薛柔与崔星彩更亲密一些,但与杜芳菲关系也不差。 从理智上来说,崔星彩更聪明更加懂得随机应变,杜芳菲更加坦诚善良,两个妃子人品相当,都没有明显的瑕疵。 从子女上来说,崔星彩育有一子一女,杜芳菲生了三个儿子,好像是后者更胜一筹。 但从自私这方面来说,薛柔更希望在自己死后崔星彩能成为皇后。 因为崔星彩只有一个儿子,所以自己的三个儿子只有一个竞争对手,最起码目前只有一个。 但如果杜芳菲成为皇后的话,那么他的三个儿子都将会变成大唐皇帝的嫡子,自己的三个儿子将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再高尚的人都难免有私心,即便薛柔是个善良正直的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下一任皇帝。 就算老大不成器,不是还有老二与老三嘛!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二郎与襁褓里的三郎!” 薛柔在心中喃喃自语,发誓要活下去,只求老天让自己再活二十年,等着幼子长大成人,自己也能瞑目了! 第1162章 皇宫即是修罗场 在一帮太监们忙碌了一个时辰之后,薛皇后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熟悉的蓬莱殿。 自从李瑛打进长安之后,她就以后宫之主的身份住在这座宫殿中,至今已有三年。 “还是这里舒服,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脸色消瘦的薛皇后躺在熟悉的床上,强颜欢笑。 “好好养病吧,希望你早日康复,朕的后宫还等着你来打理呢!” 李瑛站在床前,轻声安抚。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的满足妻子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够有助于她病情的恢复。 实事求是的说,作为一个皇帝兼穿越者,要说李瑛对薛柔的感情有多么深厚,那纯属糊弄鬼! 事实上,李瑛对所有嫔妃的感情都差不多,并没有过于深厚的女人,不说是一视同仁,也是相差无几。 这就好比你如果只拥有一辆豪车,那么一定会拿着当做宝贝,但如果你拥有十几辆甚至几十辆,你也就不会视若珍宝了。 纵观历史,不能说做皇帝的人与爱情绝缘,但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基本上属于情种级别的,恰好李瑛不是。 “明天过年了,朕在延英殿安排了家宴,宴会结束之后朕来陪你。” 李瑛临走之前说道。 薛柔急忙谢绝:“臣妾一身药味,陛下有这个心意臣妾就心满意足了,千万不要过来,那样臣妾心里更急。” 旁边的李健非常有眼力劲的开口:“父皇就不要过来了,今晚孩儿与彩珠陪着幕后。” “既然皇后这样说,那朕就不过来了,你好生休养,凡事不要往心里去。” 李瑛对李健的行为表示赞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难得二郎有此孝心,好好照顾你母后。” 李健长揖到地:“恭送父皇!” 李瑛走出蓬莱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的嫔妃与儿女都已经纷纷赶往延英殿,当即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此刻的大明宫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庆气象。 “参见陛下!” 当李瑛走进延英殿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嫔妃、宫女、太监纷纷参拜。 “都到齐了啊?” 李瑛面带微笑的落座,“看来都在等着朕,时辰不早了,开宴吧!” 尽管皇后抱病在床,但也不能影响别人过年,嫔妃们几乎都做了精心打扮,一个个看起来美艳动人,好似选美大会。 李瑛居中端坐,贤妃崔星彩在右,德妃杜芳菲在左,其他的女人按照级别高低依次落座,身为才人的杨玉环坐在下方,仅比裴悦君、长孙无忧、陆如雪三人高了一些。 “陛下,皇后病重,我看还是把歌舞取消了吧?” 李瑛刚刚落座,崔星彩就提出了建议。 李瑛点头:“把歌舞取消了,丝竹也取消了,大伙吃完饭各自回宫。”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丝竹声戛然而止,二十多名正在弹奏丝竹的乐匠纷纷退下,四十名跃跃欲试的舞女也被斥退。 没了丝竹歌舞助兴,晚宴显得很沉闷,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了话。 倒是一帮孩子们玩性不减,除了老三李仰、老四李优还能规规矩矩的坐着吃饭,老五李备很快就狼吞虎咽的吃完,然后带着五岁的李驭、四岁的李武,加上年龄相仿的几个姐妹开始在大殿内玩起了捉迷藏。 对李瑛来说,今晚算是个难得的全家聚会,唯一遗憾的是缺少了皇后母子。 除了李健夫妻因为照顾母亲缺席之外,太子李俨也因为被勒令在家面壁思过,同样缺席了今天的夜宴。 一个时辰之后,晚宴结束。 精心化了妆的女人们各回住处,李瑛则直接去了含象殿,今晚一个人睡。 杨玉环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无比希望陛下能把自己留下来过夜,但让她失望的是李瑛直接起身走了,也不知道是要去皇后那里还是去别处? 杨玉环不敢问,只能郁闷的起身,快跑几步追赶在门口等候自己的的裴悦君。 “裴妹妹等等我!” 裴悦君好奇的道:“甄姐姐磨蹭的什么?” “那个……我的耳坠掉了。” 早就想好措辞的杨玉环不慌不忙的答道。 “找到了吗?” 年轻的裴悦君信以为真。 杨玉环晃了晃手里的耳坠:“幸亏发现的早,找到了!”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的时候,其他嫔妃都已经走远了。 裴悦君道:“吃饭的时候我听长孙姐姐说了,她今天下午与江采萍、王阙一起去祝贺杜妃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道贺?” 杨玉环蹙眉道:“咱们与她俩住的这么近,竟然不约着我们,一定是王阙的主意。” 裴悦君无奈的道:“人家不想约我们,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自己去绫绮殿向杜妃祝贺便是,现在就去!” “哪有晚上去道贺的,不吉利,明天上午我们去拜年的时候再顺道祝贺算了,反正已经落后一步,也不差这一夜。” 杨玉环拒绝了裴悦君的提议,“听说皇后搬回蓬莱殿了,距离这里不远,咱们还是先去探望下皇后。既然不能做第一个给杜妃道贺的人,那么咱们就做第一个在大明宫探望皇后的人。” 裴悦君一脸崇拜的点头:“甄姐姐心眼真多,我听你的。” “走!” 杨玉环牵着裴悦君的手,调头赶往蓬莱殿。 四个随行的宫女在后面保持着数丈的距离,恰好无法听清主子的对话。 “我跟你说啊,要想在皇宫内立足,必须多长几个心眼,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玉环边走边道,“说句不夸张的话,自古以来,死在宫斗里的女人可不比死在朝堂上的大臣少!” 裴悦君咋舌:“这么吓人吗?甄姐姐往后可要多关照妹妹,悦君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往后你只要听姐姐的话,咱们姐妹齐心,一定能够在宫里立足。” 杨玉环挎着裴悦君的胳膊,边走边给他讲课。 “对了,那个陆如雪挨着我们也不远,咱们要想想办法尽量把她拉过来,如果被她倒向王氏,咱们就势单力孤了。” 裴悦君道:“那个陆氏有些孤僻,似乎不怎么喜欢与人来往,好像她的心思都在陛下身上。” “把心思放在陛下的身上是对的,只要能哄的陛下高兴,在皇宫里就能呼风唤雨,可惜陆氏没有这个本事。” 杨玉环边走边道,“只能说这陆如雪没有多少城府,自命清高。但即便如此,咱们也要把她拉过来,免得他倒向了王阙,” “王阙过完年就要给陛下生孩子了,咱们怕是斗不过她。”裴悦君忧心忡忡的说道。 杨玉环得意的道:“怕什么?姐姐我也有了身孕。” 裴悦君半惊半喜:“啊……真的吗?什么时候确定的?” “今天早饭我吐了,便召太医来为我诊脉,果然如我所愿,有了身孕。” 杨玉环说话的时候警惕的观察四周,免得隔墙有耳,“我已经告知陛下了,他很高兴,还答应等我生了孩子之后晋升我为昭仪。” 裴悦君羡慕不已:“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往后妹妹更要指望姐姐关照。” “你自己也要加油,争取早点为陛下生下龙种,那样你在宫中就有地位了。”杨玉环说道。 裴悦君叹息:“唉……这种事情我说了又不算,听天由命吧!” 两人说话之间就来到了蓬莱殿,由杨玉环向在殿外值班的宦官表明来意:“听说皇后从兴庆宫搬了回来,我们姐妹特来探望,还望公公通禀一声。” “两位娘娘稍等,容奴婢去请示皇后。” 值班的宦官不敢怠慢,急忙抱着拂尘进入大殿请示去了。 第1163章 求菩萨无用! 大过年的,薛皇后躺在病床上倍感孤独。 虽然身边有李健夫妻陪伴,还有一帮宫女和太监伺候着,但对于这位皇后来说他们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想象着延英殿内载歌载舞的场景,想象着那帮年轻的嫔妃打扮的花枝招展,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在陛下面前卖弄着风情,薛柔的心仿佛在滴血,感觉自己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自从十六年前嫁给还是太子的李瑛,她已经习惯了成为焦点,即便做太子妃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缺席过皇宫里的各种宴会,没想到现在成了后宫之主却缺席了。 薛皇后试了好几次,想要爬起来梳洗干净去参加这场夜宴,可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 在旁边伺候的李健有些害怕了,这才意识到母亲的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并不是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的。 如果母亲没有挺过这一关,李俨的太子固然完了,但自己想要登上太子之位却更加困难。 如果母亲活着,自己的竞争对手就只有李俨这个废了一半的家伙,以及还在襁褓里的三郎,依靠着岳父王忠嗣的力量,自己必然是太子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如果母亲不幸薨了,皇后之位便会易主,无论是崔星彩的儿子李备,还是杜芳菲的儿子李驭都将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李备已经八岁,目前已经练习的弓马娴熟,一手长枪使得有模有样,而李驭拳脚了得,跟头翻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重要的是,自己一旦死了娘,那俩小子就会子凭母贵占据巨大的优势。 等将来自己苦心孤诣的算计半年,或许抵不上人家的母亲在父皇耳边吹几句枕头风。 想到这里,李健几乎恨死了太子,要不是怕影响了自己这一年来树立的良好形象,真想冲进太子府把“李大郎”痛殴一顿! “阿娘,你老老实实的躺着吧,再把身体折腾坏了,让儿子怎么办呢?” 李健带着哭腔劝母亲不要胡思乱想,管他太子东宫,管他皇帝夜宴,统统抛诸于脑后。 “阿娘你别乱动了,你看都把二兄急哭了。” 年已十岁的长女李晔也哭着劝母亲别乱折腾,“我们都不去,都留下来陪阿娘。” 已经五岁的次女李攸跟在姐姐身边附和:“阿娘不去。” 望着三个儿女焦急的样子,薛柔的心融化了,眼含热泪的躺好:“阿娘听你们的,不去了、不去了……” 就在这时,在门外当值的内侍前来禀报。 “启奏皇后娘娘,甄才人、裴宝林在门外求见,说是得知皇后娘娘从兴庆宫搬了回来,故此前来探视。” “快让她们进来!” 薛柔闻言喜出望外,被人忽略的感觉稍稍淡去,总算有人想起自己来了,说明自己这个皇后多少还是有些存在感。 片刻之后,杨玉环在前、裴悦君在后,一起走进了内殿。 “臣妾甄环(裴悦君)拜见皇后!” 两个女人一起肃拜施礼,态度谦恭。 “快快免礼……” 薛皇后躺在床上强颜欢笑,伸手示意宫女给她们两个搬凳子过来。 “见过越王、见过两位公主!” 杨、裴二人又对李健兄妹施了礼,方才说道:“皇后勿要操心,我们站着说话便是。” 既然甄、裴二人不肯坐,薛皇后也就不再勉强,开口问道:“你俩不参加宴会,怎的跑来探视本宫?” 杨玉环回道:“晚宴已经结束了,其他姐妹都各自回住处了,臣妾想着延英殿距离蓬莱殿不远,因此便约了悦君妹妹来探望皇后,希望皇后早日康复。” “这么快就结束了?”薛柔颇感意外,“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裴悦君站在后面不抢风头,一切问话都让杨玉环作答。 “陛下说皇后病重,宴会上不宜进行歌舞,因此便取消了歌舞,甚至把丝竹也取消了。 大伙儿光吃饭,只有几个人饮了少量的酒,因此结束的快!” 薛柔闻言有些惭愧,自己还以为大伙儿都在载歌载舞,欢度佳节,没想到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呵……这是做什么呢?大过年的,理应让大伙乐呵乐呵,是本宫耽误姐妹们过年了。” 薛柔脸上带着歉疚,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杨、裴二人礼节性的说了一些“安心养病、早日康复”之类的话,然后一起告辞。 “时辰已经不早,我们就不叨扰皇后休息了。” “本宫病重在身,不能送你们,让二郎替我送客。” 薛柔确实有些疲倦了,虚弱的挥手送别二人,命儿子李健替自己送客。 离开蓬莱殿之后,瞅瞅四下里无人,裴悦君压低声音道:“想不到皇后病的如此严重,比起前几天没有好转,甚至更严重了呢!” 杨玉环叹息道:“女人生产的时候出血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再加上胸闷气结,估计伤了五脏六腑。” “不会没几天活头了吧?” 裴悦君揪心的说道。 “嘘!” 杨玉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别在外面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哦……” 裴悦君吓得吐了吐舌头,做贼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遭,发现周围无人方才安心。 当下俩人加快脚步,花了两炷香的功夫方才回到了太极宫。 由于裴悦君住的地方距离杨玉环起居的的淑景殿只有两百丈,当下便跟着杨玉环进殿说话。 “你们都去梳洗吧,我跟悦君妹妹说几句话。” 进入内殿之后,杨玉环斥退几个贴身宫女,只剩下自己和裴悦君两个人独处。 “妹妹啊,你也看到皇后的情形了,咱们姐妹往后可要团结一心啊!” 杨玉环一边给裴悦君削苹果,一边语重心长的开导。 裴悦君旧话重提:“皇后不会命不长久了吧?” 杨玉环点头:“看起来皇后已经病入膏肓了,估计没几个月寿命了。” “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裴悦君半信半疑,一脸伤感的道:“皇后是个好人,妹妹真心不想看他去世,有没有可能是姐姐看错了?” “我爹娘……” 杨玉环差点说漏了陷,急忙改口:“我娘去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伺候了很久,情形几乎跟皇后一模一样。 先是卧病不起,然后就逐渐吃不下饭,慢慢的形容枯槁,最后就咽了气……” 杨玉环十来岁的时候连续经历了父母的去世,那情形历历在目,再加上又亲眼目睹李琩咽气,所以杨玉环才笃定薛皇后已经时日无多。 “当然,姐姐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我希望皇后能够多活几年,她是个好人,她活着能让后宫太平,咱们姐妹也有好日子过。” “唉……愿菩萨保佑皇后渡过这个坎吧!” 裴悦君双手合十为皇后祈祷。 杨玉环道:“别菩萨了,菩萨要是管用,佛门也不会被朝廷清理了。” “心诚则灵,我相信皇后吉人自有天相!” 裴悦君一脸虔诚的说道。 杨玉环也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说道:“如果皇后真的不幸薨了,咱们姐妹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裴悦君不懂:“怎么就不好过了?” 杨玉环把手里刚刚削完的苹果递给裴悦君,又接着摸起一个来继续削。 “若是皇后没了,后宫只会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陛下在短期内迅速册立新的皇后,那么这时候只有崔妃与杜妃才有资格竞争皇后。” “崔妃心眼多,城府深,看人总带着怀疑的目光,还喜欢盘问各宫的情况,如果被他当上了皇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裴悦君点头:“嗯……我也不太喜欢崔妃,还是皇后更和蔼。” 杨玉环继续道:“杜妃人也不错,与皇后性格相近,可能没有这么慈善,但却更加正直公平,但她的心机却是远远比不上崔妃。” “照姐姐这么说,下一任皇后莫非就是崔妃的了?” 裴悦君“咯吱、咯吱”的咬着苹果问道。 杨玉环道:“那也不见得,杜妃虽然心机不如崔妃,但她有三个儿子,背后还站着势力强大的京兆杜氏,她娘也出自韦氏。 相比之下,崔妃背后的博陵崔氏则有些单薄,目前的大臣也只有崔颢和她爹崔文焕,还没有抗衡京兆韦杜的实力。 更何况杜妃的父亲曾经执掌兵权,嫡系遍布军中,如今又执掌兵部,更是被拜为宰相。 若是皇后薨了,她俩人竞争皇后之位,鹿死谁手还真难说!” 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杨玉环咬了一口苹果,继续道。 “若是陛下不在短期内册立皇后,再下去个三五年的话,那章仇明月与王阙也有竞争皇后的希望。” “王阙?” 裴悦君半信半疑,“你说章仇氏我信,毕竟她给陛下生了一对龙凤胎,现在又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 若是再给陛下生个儿子,她也有两个儿子了。 再加上她的父亲在北庭担任都护,算是除了杜妃的父亲之外官职最高的国丈了。 综合来看,章仇修仪也是有希望登上皇后之位的,但你说那王阙有希望成为皇后,妹妹怎么不相信呢?” 第1164章 我对皇后没想法 窗外天寒地冻,淑景殿内温暖如春。 无论白昼,都有专门的太监看管地炉,所以不用担心炉火熄灭。 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也许就是这个年的荣华富贵。 当然,在一千两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普通的牛马也都过上了这个年代人上人的生活。 但在这个年代,普通的老百姓就算想要买一筐煤炭回家也需要勒紧裤腰带,更别说不分昼夜的烧炭取暖。 在李瑛登基之前,市场上一百斤煤炭的价格大约为一百二十文,约等于三十斤羊肉,如果对比李瑛穿越之前的物价相当于每吨两万左右,这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起的。 按照当朝宰相月俸八贯来计算,最多也就只能购买到六吨煤炭,就算是供五口之家取暖,恐怕也仅仅只能维持一个冬天。 三大内的宫殿多达上百座,以现在的科技自然不可能全部供暖,能够享受到地炉待遇的不超过二十个,杨玉环的淑景殿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前年的时候,李瑛就命令工部组织了一支挖矿的队伍北上银州(榆林)开采煤矿。 经过两年的发展,这支挖掘煤炭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两万多人,而且通过持之以恒的努力也开掘出了矿坑,并在过去一年的时间内将大唐的煤炭产量提高了几十倍。 根据工部的报告,银州煤矿去年的产量为三千五百万斤,折合成吨位数就是三万五千吨。 这些煤炭并没有流入市场,而是被李瑛拿来分配给官员做了福利,这一招不仅有效还省钱。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哪里煤炭储量大,虽然具体位置说不准,但自己给出个大概位置让专业的人员去勘探,绝对比他们大海捞针效率高了上万倍。 按照李瑛的计划,将会在明年春天组建煤矿局,成立专业的部门在全国开采煤矿,就把地点圈在后世的山西省大同、长治、晋城,内蒙古鄂尔多斯等煤炭储量丰富的地方,持之以恒的挖掘下去,总能挖出煤炭来。 等将来大唐的煤炭年产量达到上百万吨的时候,也许将会大幅度的改善百姓的生活,也将会把煤炭这种被称为“黑金”的能源价格打下去。 杨玉环与裴悦君在明亮的灯光下对坐,吃着清脆可口的苹果,探讨着大唐后宫将来的走向。 听了裴悦君的疑问,杨玉环一本正经的做出了分析。 “首先,王阙已经怀孕了,那么就存在着生儿子的可能。 “其次,滕王李仰、郯王李优都是他的亲外甥,在没了亲娘的情况下,一定会跟姨娘非常亲近,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第三,太原王氏虽然比不上京兆韦杜、河东薛裴,但也只是稍逊一筹,朝廷中的王维、王昌龄都与太原王氏关系密切。 如果王阙生了儿子,就有可能晋升为妃子,那么他就有竞争皇后的机会,这绝不是姐姐我信口开河。” 听完杨玉环的分析,裴悦君点头道:“听姐姐这么一说,这王阙还真有希望成为皇后呢!” 杨玉环继续道:“我前面也说了,前提是陛下短时间内不打算立后,下去个十年八年再说,那样王阙才有成为皇后的希望。 如果陛下在一两年内就册立皇后的话,那么只能是崔妃与杜妃二选一。” 杨玉环手里的苹果啃了一半便不再吃了,放在桌子上继续剖析局面: “还有一点,这个王阙很有心机,他目前已经拉拢了江采萍、长孙无忧结成一派,如果被她得了势将来很难压住她,所以我们必须把陆如雪拉过来,不能再让她与王阙走到一起。” 裴悦君已经把手里的苹果飞快的吃完,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嘴唇与手掌,郑重的道。 “不管到什么时候,悦君都会以姐姐马首是瞻。” 杨玉环高兴地道:“好妹妹,若是姐姐将来出息了,绝不会忘了你。”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妹妹你出身河东裴氏,你叔父又是岭南布政使,裴相也出自你们一族,如果你能给陛下生个儿子,陛下这几年又不立后的话,将来你也有机会成为皇后。” 裴悦君连连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想法,我也没这个心机,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支持姐姐吧! 虽然我叔父是三品的布政使,可我阿耶目前只是个县令,我更不认识裴相,他也不见得认识我。” 杨玉环笃定的道:“这点你放心,虽然你不认识裴相,但等你的地位爬上去之后,他就会与你亲近的,关键时刻也会支持你。 就是裴相已经六十岁的人了,再下去个十年八年不知道是否还在中枢任职。” 裴悦君道:“我对皇后没有任何想法,姐姐再继续给我分析下后宫的形势,我将来好小心处事。” 见裴悦君吃完了苹果,杨玉环又从果盘里摸起来一个梨帮她削皮,作为笼络人心的手段,杨玉环觉得这招非常好使,所以经常给来淑景殿做客的人削水果。 “我刚才分析了崔妃与杜妃各自的优势与缺陷,而且崔妃目前与徐桃、柳绿这两人走的比较近,她俩就会拍崔妃的马屁。 若是将来崔妃与杜妃竞争皇后之位,她俩一定会帮助崔妃出力。” 裴悦君恍然顿悟:“听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去大明宫的时候确实见过她俩出没于崔妃的珠镜殿。” 杨玉环娴熟的削着果皮,侃侃而谈:“等崔星彩一旦上位了,她肯定亲近徐、柳二人,咱们到时候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相比之下,杜妃则正直了许多,或者说没有这么多心机,目前并没有和谁走动的太近。 所以如果让我从她们两个之中选一个的话,我肯定会支持杜妃。” 裴悦君俯在桌案上,双手托着下巴:“那么公孙姐姐、章仇姐姐她们几个跟谁更近一些?” “公孙离是沈珍珠的师父,当然是她俩自成一派,但我认为她俩都没有竞争皇后的机会。 首先沈珍珠来自江南的小户人家,无人支持,公孙氏当年更是一个舞伎,她俩都没可能成为皇后。” 裴悦君呢喃道:“但是沈姐姐长得好看啊,我看陛下非常宠爱她……” “那有我好看吗?” 杨玉环将手里的苹果递给裴悦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追问。 裴悦君道:“那还是甄姐姐好看一些,有人说你比昔日的杨玉环还要好看。” 杨玉环蹙眉:“我也听人说我与她相似,但我比她年轻好几岁呢,咱们不提过去的人了!” “咳咳……” 杨玉环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剩下的就是章仇明月,她就是你说的女菩萨,对名利毫不在乎,也不拉帮也不结派,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君子。 如果说咱们这些嫔妃中谁的道德最高,绝对是章仇明月莫属,论品德或许要在皇后、杜妃之上。” 裴悦君连连点头:“明月姐姐当年可是为国联姻的女中豪杰,为了大唐的安宁甘愿远嫁回纥,简直堪比王昭君、文成公主。 只是明月姐姐比她们幸运,不知道怎么就阴差阳错的回到了大唐,还成了陛下的嫔妃,也许这就是‘菩萨保佑’吧!” 杨玉环道:“我也喜欢章仇明月,和她相处真的很愉快,她做什么都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我倒是觉得明月姐姐和阿史那走的更近一些,除了两人住的挨着近之外,可能是照顾她是个胡人吧?” 听完杨玉环的分析之后,裴悦君觉得自己好像学聪明了一点,便试着做出分析。 “呵呵……妹妹也不笨嘛!” 杨玉环笑着把手里削干净的梨塞到了裴悦君的手里,“后宫的情况大致就这样了,目前是崔、杜并驾齐驱,章仇氏事不关己,沈珍珠师徒有心无力,王阙蠢蠢欲动……” “那咱俩呢?” 裴悦君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神问道。 “呃……” 杨玉环被问的愣住了,片刻之后才道:“咱们就蛰伏起来随机应变啊……” 裴悦君抿嘴笑道:“我看姐姐你也想当皇后吧?” “我可没这个想法!” 杨玉环脸色顿时涨红,急忙否认,“我只是怕咱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真不敢对皇后有非分之想。” 裴悦君却道:“就算姐姐有想法也是正常的啊,而且我也支持姐姐做皇后,我还会让我阿耶与叔父发动我们裴家的人支持你。” 杨玉环心里虽然高兴,但却不敢承认,否认道:“姐姐真的没这个想法,再说皇后还活着呢……” 顿了一顿,接着道:“我说的第二种情况就是陛下短时间内不册立皇后,就像李隆基老贼在世的时候那样让皇后空置十几年。 那样的话,后宫中还是会形成崔、杜两人互相制衡的局面,咱们姐妹必须先站队,尽量与杜妃搞好关系,免得将来被崔妃、王阙她们欺负。” 裴悦君叹息道:“唉……好复杂啊,希望皇后吉人自有天相,能够渡过这一劫。” 杨玉环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放心,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直到子时的更声传来,裴悦君方才带着两个宫女告辞,出门返回了自己居住的临湖殿。 北风呼啸,夜幕笼罩着太极宫与大明宫,看不见的地方却在暗流涌动。 第1165章 日内瓦大唐,还钱!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新年新气象,在太极宫执政了一年的李瑛决定搬回大明宫处理朝政,早朝随即跟着迁徙到了大明宫含元殿举行。 自从改元“永乐”之后,大唐帝国的政治便走上了正轨,各部门按部就班的展开工作。 首先是兵部尚书杜希望走马上任,开始着手裁减各地军队的冗员,计划在半年内裁减三十万人,为大唐减轻财政负担。 军事方面,仆固怀恩率军从沧州南下,在经过了二十天的行军之后,目前已经抵达了扬州。 从沧州到扬州一千五百里路程,按理来说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大军速度不可能这么快,但唐军到了徐州之后便在这里把辎重粮食装到船上,轻装简行,甚至还使用船只交替运输士卒赶路,大幅的加快了行军速度。 仆固怀恩抵达扬州之后,负责提供船只的扬州、金陵的地方官员已经筹备了五百多艘由战舰与民船组成的船队。 计划将十万唐军通过长江运送到渝州,然后再由四川进入青藏高原,支援已经与吐蕃人厮杀了整整两年的李光弼。 而奉命支援哥舒翰的李钦与李抱玉也率领五万兵马向关中进军,计划经陈仓入陇右,再穿过吐谷浑支援哥舒翰。 整个行程大概五千多里,而且没有水路减轻行军压力,所以李瑛将他们的征程放宽到了四个月,将士们每天只需要走四五十里路即可。 郭子仪率领十五万大军移师登州,在这里筹集船只,等待时机跨海消灭史思明率领的残军。 当然,翦灭史思明只是目的之一,郭子仪接到的另外一项命令就是“趁新罗病要他命”! 趁机吞并新罗才是李瑛的真正目的,目前坐山观虎斗,算是在“养蛊”。 在过去的三个月内,新罗国王连续派使者五次面见李瑛,请求大唐派遣援军帮助剿灭史思明,俱都被李瑛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史思明不愧是一代悍将,率领八万叛军跨海进入新罗之后,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占领了原先的百济地区,并且扶持百济的国王做了吉祥物,自立为大将军。 新罗连战连败,唐军又迟迟不发援兵,直把新罗王急的跳脚骂娘,无奈之下只能向日本国求救。 日本人担心唇亡齿寒,在向新罗提了一大堆条件之后,竟然派出了三万人跨过海峡登陆半岛,协助新罗反攻史思明,希希望能够收复原先属于百济的疆域。 新罗王急了眼,这次直接派出长子金乾运来到长安面见大唐皇帝,希望唐军在一个月内出兵支援新罗,再不出兵那就是见死不救了,那你们大唐就把前年借的那四百万贯还给我们新罗! 金乾运于正月十三抵达了长安,由礼部安排在驿馆暂住,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李瑛的影子。 而在辽东地区,由于天气严寒,安守忠、田乾真率领的八万从叛军反正的唐军收复了原先属于大唐的土地,包括平卢节度使治下的卢龙、柳城等地。 这支唐军里面至少一半人原本就是平卢节度使麾下,或者是范阳节度使麾下的唐军,对东北地区的环境并不陌生,也能适应东北的严寒,和渤海人打起仗来完全不落下风。 渤海军正面战场占不到便宜,便打算走卢龙道偷袭幽州,被唐将安思顺率领三万唐军拼死挡住。 关键时刻,灭亡了叛军政权的王忠嗣率领七万唐军返回幽州,迅速派遣白孝德、卫伯玉分兵增援安思顺。 渤海军见已经失去了拿下幽州的可能,只好引兵退走。 腊月底正是天气最冷的时候,东北与幽州地区的温度达到零下二三十度,刀难出鞘,弓不得控,双方只能暂时休战一段时间,等着天气转暖之后再决生死。 而在青藏高原上,李光弼、哥舒翰两支大军以及从安西杀过来的高仙芝,正在三路围攻吐蕃。 吐蕃人也知道这是一场灭国之战,若是输了,不可一世的吐蕃王朝将会灰飞烟灭,因此赌上全部的国力与唐军决战。 面对灭国的风险,吐蕃赞普尺带丹朱决定爆兵,开始在全国强行征兵,计划短时间内从全国征召三十万男丁增援前线。 而李瑛在平定安史之乱后,也开始把军事重心向西倾斜。 按照李瑛的要求,除了原先支援李光弼的四川之外,湖北、湖南两省也要全力支援,给人、给粮、给钱,所有物资与后备兵力全部由四川布政使岑参统一调度。 陇右布政使颜真卿负责保障哥舒翰的后勤,关中布政使王繇作为副手,集结陇右、关中两地的人力、物力,给已经收复了吐谷浑地区,将青海湖纳入大唐版图的哥舒翰提供支援。 这样一来,再加上安西的军队,大唐差不多已经倾尽了半个国家的力量发动灭亡吐蕃的战争。 现在的局面是“六矿打一矿”,打不赢继续加,七矿打一矿、八矿打一矿……直到彻底灭亡吐蕃为止! 在平定了安史之路后,大唐国内已经海晏河清,四海升平,李瑛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灭亡吐蕃,让后代的子孙们一劳永逸! 在江浙方面,李嗣业经过了半年的筹集,总算凑齐了两百艘大船,准备搜山检海寻找崔乾佑的残部。 在海上行军不比江上,随时都会面临风暴的侵袭,因此小型的民船不能入海,至少需要能够容纳三四百人的斗舰才敢入海。 船只倒是凑够了,但崔乾佑跑哪去了? 为了找到崔乾佑军的行踪,李嗣业派出了数百斥候搜寻,分别赶往河北、新罗半岛、琉求岛、琼州岛等地追查。 李嗣业最初以为他从海上逃往河北投奔安庆绪去了,但直到沧州灭亡也没有发现崔军的行踪。 前往新罗的斥候经过一段时间的刺探,同样一无所获,可以确定崔军并没有登陆半岛。 而前往琼州的斥候也送来消息,琼州那边风平浪静,同样没有叛军的影子。 根据李瑛的判断,崔乾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琉求岛,但三十多名斥候在琉求岛上晃荡了半个月,依旧没有发现崔军的行踪。 这就让李嗣业奇怪了,崔乾佑带领的三万人难不成人间蒸发了? 于是李嗣业又修书请示李瑛,李瑛回复他崔乾佑十有八九去了琉求岛,琉求岛面积广袤,你派二三十个人去寻找,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直接把军队开过去,在岛上像犁地一样犁一遍,朕就不信找不到崔军的影子! 于是,在腊月时节,李嗣业率领六万唐军自杭州湾乘坐两百多艘大船入海,花了七八天的时间登陆了琉求岛,开始大规模搜寻崔军的行踪。 大唐土地上最后两支还在行军的队伍则是夫蒙灵察率领的两万人与张巡率领的两万人。 夫蒙灵察的目的是安南都护府的治所交州,张巡的目的地则是贵州,虽然地点不同,但两人接到的命令却相同,那就是联手遏制南诏。 根据斥候的刺探,南诏国都太和城最近频繁出现吐蕃使者的影子,南诏国王皮逻阁已经露出反水的势头。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只能未雨绸缪,集结了夫蒙灵察、张巡、雷万春等人赶往防备薄弱的南疆坐镇,以防南诏国背刺。 背负双手站在威严的含象殿中,望着墙上的巨大军事部署图,李瑛感慨万千。 “这么大的盘子,上百万军队的调动,四面出战,朕真的不容易啊,要不找个理由把李泌调回来吧?” 这一刻,李瑛有些想念李泌这个军师了。 满朝文武之中,裴宽、韦坚、李适之等大臣虽然都是政治强人,但在军事谋略方面但却有所欠缺。 关键时刻,李瑛还是得靠着李祎、萧嵩俩老头,以及颜杲卿、杜希望来谋划,不过论谋略这些人还是比不上李泌。 “启奏陛下,新罗使者在丹凤门外求见!” 就在李瑛感慨万千之时,在宫门外值班的太监匆匆前来禀报。 “他说陛下再不见他,就把前年借的四百万贯还给新罗!” 第1166章 你还是太年轻了! “要钱?” 李瑛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新罗使者叫什么名字,口气竟然这么冲?就算朕给他四百万贯,他确定自己能把钱带回新罗?” 旁边的吉小庆提醒道:“难道陛下忘了么?前天礼部尚书东方睿禀报过这件事,这次代表新罗前来出使的是新罗王子金乾运。” “哦……想起来了!” 李瑛伸手敲了敲脑门,“怪不得说话这么冲,原来是新罗王的儿子啊,让他进来见朕。” “遵旨。” 守卫宫门的太监领命而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身穿布衣的新罗使者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者的宜政殿。 李瑛端坐在丹陛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新罗王子。 只见他年约二十左右,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怪不得他说话的语气这么冲,完全没有使者应该的圆滑睿智。 可能新罗王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因此在旁边还跟了一个五旬左右的官员。 “参见尊贵的大唐皇帝!” 老者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按照唐朝的礼节施礼,年轻的金乾运跟在后面模仿,不过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服的目光。 “你二人谁是正使?” 等对方施礼完毕,李瑛开口询问。 老者笑道:“小臣李在城是新罗的礼部尚书,旁边这位是我们新罗的王子金乾运。” 李瑛道:“你还是礼部尚书啊?那你也太没礼节了吧,还没见到朕,就吆喝着让朕还钱,请问你们是来求援的还是要账的? 如果你们是来要账的,我大唐绝不会赖账,朕马上命人给你们准备四百万贯,绝不会少你们新罗一文钱!” 李在城急忙道歉:“尊贵的大唐皇帝请息怒,我们的王子太年轻了,再加上在驿馆里等了两天没有见到陛下,因此有些口无遮拦,请陛下恕罪。” 李在城话音刚落,年轻的金乾运也开口说话,而且他的汉语竟然也相当流畅。 “尊贵的大唐皇帝,这句话确实是臣所说,臣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口出此言。” “在臣来长安之前, 我们新罗的使者已经四次来到长安求援,可大唐皇帝却敷衍搪塞,至今未发一兵一卒,致使史思明在我们新罗境内烧杀抢掠,祸害苍生。” “臣此番与李尚书已经来到长安两天,依旧无法见到陛下,小臣无奈之下只能口出此言。” “而且,按照你们唐人的说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在你们大唐困难的时候,父王慷慨解囊,借给了大唐四百万贯。 臣此番前来长安顺道把借据也带来了,如果尊贵的大唐皇帝依旧不肯发兵,那就请把这四百万贯还给我们新罗,我们好拿来招兵买马,抵抗史思明的侵略!” 新罗已经做了大唐一百多年的附属国,两国之间来往密切,交流频繁,作为新罗的王子肯定从小就学习汉人的语言。 别看这位新罗王子年轻,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不卑不亢,而且还能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 李瑛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小瞧这位新罗王子了,他不是说话冲,而是以进为退,采用极端的方式逼自己接见他。 但这位金王子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那自己就让他长点记性! “金王子啊,朕方才跟你说了,我大唐绝不是个赖账的国家,你如果是来讨债的,那朕马上命户部的人给你准备钱。 四百万贯给你一半白银一半铜币不算过分吧? 二百万两银子需要大概五十辆马车运输,二百万贯铜币重一千三百二十万斤,需要三千多辆马车运输。 请问金王子,你带来的兵丁与马车够用吗?” 李瑛面带笑容,不疾不徐的反问金乾运。 “呃……” 金乾运顿时被问的面红耳赤,嗫嚅道:“你们的使者去新罗的时候,我们给的可全都是白银,陛下怎么能还我们铜币?” 李瑛哂笑:“你们新罗当初借给大唐的确实是白银,但大唐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又不能赖账,只能给一半铜币、一半银子。 这世上没有不能用其他货币还账的道理吧? 要不朕用大唐的特产顶账也行,譬如陶瓷、丝绸、白纸等等,还有煤炭,王子想要也是可以的。” 金乾运不由得无语,那些东西的重量估计比铜币轻不了多少,你这不是耍赖吗?不给白银给黄金也行啊! 但李在城却知道自己与金乾运只带了一百余人的随从,别说两百万贯铜币,就算是二百万两银子也弄不回新罗,这趟出使长安的目的是来求援,并不是来讨债的,话题歪了…… “咳咳……” 李在城咳嗽一声,提醒金乾运不要再说话,免得起了反作用。 “尊贵的大唐皇帝,臣此番与王子来大唐并非是来讨债,乃是来求援的。” “我新罗自太宗时期臣服于大唐,距今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一直将大唐奉为宗主国,尊敬有加。” “虽然前些年也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们的国王对大唐是绝对忠诚的,在前年王侍郎去我们新罗借钱的时候,我们大王毫不犹豫的借给大唐了四百万贯。” “要知道,我们新罗与大唐远远无法相比,全国一年的赋税总和只有两百万贯左右,也就是说四百万贯相当于我们新罗两年的赋税总和,由此可见我主对大唐的忠诚。” 李瑛颔首:“你们新罗能借给大唐四百万贯,朕非常感谢。” “臣与王子此来长安,绝非为了讨债而来,乃是为了求援。” 李在城弯腰诚恳的提出了请求,“由于我们的使者三番五次的徒劳无功,再加上来到长安后见不到陛下,因此我们的王子才有点口不择言,还请大唐皇帝勿怪!” 李瑛也一脸真诚的做出解释:“李尚书啊,朕也想出兵帮助你们新罗平叛。 但年前的时候在河北境内尚有二十万的叛军,直到过年方才完全翦灭。 而在辽东地区,我军与渤海国正在激战,西边正与吐蕃激战,朕并非敷衍搪塞,实在是那时候抽不出兵马来啊……” 李在城对此予以肯定:“陛下说的这些臣是知道的,也知道并非陛下见死不救。 但如今大唐已经彻底平定了叛军,国内一片太平,百姓乐业,陛下应该能够抽出兵马来支援我们新罗了吧? 臣不敢求陛下发动大军,哪怕能够出兵三四万人,对我们新罗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李瑛提高嗓门道:“朕已经命郭子仪在登州集结了五六万兵马,就算你们新罗的使者不来,我们大唐也会出兵救援你们新罗的。” 李在城喜出望外,当下跪地叩首:“多谢尊贵的大唐皇帝出兵救援,我们新罗一定会牢记你的恩情!” 金乾运虽然心中不太服气,但最终还是跟着李在城一起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李瑛故作姿态的对吉小庆道:“马上拟旨给郭子仪,让他跨海前往半岛,支援新罗国围剿史思明的叛军。” “奴婢遵旨!” 吉小庆在旁边捧着拂尘领命。 李在城高兴的道:“那臣恳请前往郭子仪军中,督促他出兵,免得他贻误了战机。” “行吧,去吧!” 李瑛挥挥手答应了新罗使者的请求,回头要给郭子仪再写一封密信,让他稳住新罗使者,见机行事,尽量的等史思明与新罗拼个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新罗现在心甘情愿的做大唐的小弟,但他毕竟是个独立的国家,现在有机会了就一定要将他纳入大唐的版图,让大唐的旗帜插遍新罗半岛! 第1167章 这是诗人的黄金时代! 前脚刚刚送走了新罗使者,守门的太监再次来报。 “启奏陛下,原贵州布政使杜甫在丹凤门外求见。” “哦……杜甫回来了?” 李瑛露出欢迎的表情,“这可真是太好了!” 还别说,这一别两年多,自己还挺想他。 “快点让杜子美到含象殿来见朕。” 李瑛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道。 这宜政殿是接见外宾的正式场所,自己肯定不能在这里召见杜甫,理应回到日常处理政务的含象殿与他相见。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身穿官袍的杜甫出现在了李瑛的面前,进门后躬身施礼。 “臣杜甫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忍不住仔细打量杜甫,只见他虽然只是三十岁出头的年龄,但看起来却有点像四十岁的年纪,脸上写满了沧桑忧郁,与李白的潇洒不羁截然相反。 历史中的杜甫作品透着忧国忧民,李瑛认为这和他漂泊半生,郁郁不得志的人生经历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按理来说,这一世的杜甫二十五岁就拜在了太子门下,成为了朝廷的御用诗人,拿着高昂的薪酬。 第二年就辅佐太子登基称帝,并成为了朝廷大臣,甚至登上了秘书监、贵州布政使的高位。 按理来说应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才对,可他为何还是愁眉不展,一脸忧郁的样子? “也许杜甫的骨子里就是个忧郁的人吧?这是他的性格,是地位和处境无法改变的。” 李瑛在心里对杜甫做了评价,和颜悦色的召唤道:“杜卿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快快平身。” “谢陛下!” 杜甫谢恩后起身,恭维了几句“两年不见,陛下的英明神武更胜从前”之类的话语。 李瑛又问了一番贵州布政使下辖的情况,根据杜甫的禀报,由于贵州到处都是大山,地处边疆,因此人口稀少。 目前的贵州下辖十三个州,四十多个县,登记在册的人口仅为十八万,但实际人口应该在一百四十万左右。 那么贵州的百姓为何都不愿意登记? 原因有三,一是因为贵州境内汉人只占不到两成,其余的都是藩族,这些民族的话事人自然不愿意让朝廷摸清楚自己的实际人口数。 第二是因为在官府登记了就得缴税,不要说那些异族,就是一些住的偏僻的汉人也想方设法的逃避朝廷的人口普查,反正这年头没社保没医保,山里的老百姓一辈子走不出大山,黑户与良户几乎没什么区别。 第三就是贵州地形崎岖,到处山脉纵横,官差们也懒得翻山越岭的去调查人口,反正上面的大老爷也不会亲自下来调查,回去说声没有人,难不成他们会纡尊降贵的自己去核实? 在杜甫就任贵州布政使之前,这个地方叫做黔中道,治下十三州的登记人口只有十六万,最小的县城仅有七百人,甚至还不如中原的一个村子人口多。 是杜甫亲自下基层,督促各地官吏落实人口,才让贵州这两年登记的人口增加了两万多。 “山区百姓的这些思想朕能够理解。” 李瑛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愿意干,但朕相信在全国普及免费教育,建设医院之后,应该会让许多人自觉地去官府登记。” 杜甫高兴的道:“陛下的这两项政策好啊,既可以利国利民,又能摸清楚那些隐匿不报的人口,可谓一举两得。” 李瑛又问:“子美回来的这么快,张巡到任了?” “张巡嫌军队走得慢,把兵马交给副将统帅,自己带了千余骑兵提前抵达了贵州。” 杜甫如实禀报,“自从去年秋季以来,南诏人频频入境滋事,打伤抢劫我大唐子民,边境日益紧张,臣为此寝食难安。” “估计那皮逻阁收了吐蕃人的好处,担心唇亡齿寒,所以才频频骚扰边境,朕此番派张巡带兵接替你,就是为了收拾这帮南蛮子!” 李瑛冷笑一声说道,“吐蕃灭亡之后,下一个亡国的就是他南诏国!” 杜甫拱手:“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陛下圣明!但南诏境内丛林遍布,瘴气横生,毒蛇出没,我军想要对南诏用兵还是应该谨慎,不可操之过急。” 李瑛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 “唉……要收复这些蛮子也不容易,当初的诸葛孔明七擒孟获也没有让他们真正归心。” 杜甫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要统治南诏人必须在那里设置官府,迁徙汉民,实行汉胡杂居,才能一步步驯化。” “但要彻底统治南疆,驯化蛮族,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须经过历朝历代持之以恒的洗礼开化,让这些蛮人接受中原的文化,才能心甘情愿的做大唐的子民!” 李瑛发现杜甫还是有相当高的政治见解,并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给他一个平台,他还是能够迅速成长的。 杜甫的这番话翻译成白话就是:想要真正统治南诏地区,也就是李瑛穿越前的云南、缅北、老挝等地区,靠一代人、一个皇帝是做不到的,必须持之以恒经过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洗脑才能让他们接受中原的文化。 李瑛霍然起身,感慨道:“杜卿所言极是,朕能做到就是尽朕所能,将这些蛮荒之地纳入版图,驯化的事情那就留给以后的子孙了!” 顿了一顿,李瑛又道:“鉴于与南诏的关系紧张,故此朕派了张巡统兵接替你,并联合安南都护夫蒙灵察对南诏形成夹击的态势,那边的事情往后你就不用管了。 自即日起,你就担任文教令,执掌文教局,在全国建设十万个学堂,供老百姓的子女免费读书。” “臣一定庶竭驽钝,不负陛下的期望!” 杜甫急忙弯腰谢恩。 看得出来,他还是非常喜欢这个职位,脸上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李瑛接着道:“不过呢,这文教局刚刚组建,虽然已经选好了衙门,但官吏目前只有从国子监、礼部、翰林院分配过去的百十人,往后需要你自己组建挑选,初步将部门人数固定在一千人左右吧!” 杜甫领命:“臣遵旨!” 终于在杜甫的脸上看到了意气风发的表情,李瑛很是欣慰。 在自己的手底下,盛唐的这帮诗人们算是获得了大展宏图的机会,李白爬到了正二品的御史大夫位置,高适目前在蒙古担任大都护,王昌龄在山西担任布政使,岑参在四川担任布政使。 王维也做过太原尹、太府卿、中书侍郎,现在又改任掌管全国医疗卫生的医卫令。 杜甫先担任秘书监,又调任贵州布政使,现在改任文教令,还有崔颢也担任过安南都护。 这些才华横溢的诗人们一个个官员亨通,要么就是当朝重臣,要么就是封疆大吏,堪称是诗人们政治地位最显赫的一个年代。 就在这时,李瑛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好像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注意到他了,这家伙现在在哪里? 第1168章 美哉长安,壮哉大唐! 要问中国历史上诗歌水平与成就最高的两个人是谁,那李白与杜甫就是毫无争议的存在,他俩就是诗歌界的天花板。 但要问在李杜之下的第三人是谁,那就有些争议了。 或许有人选择王维,也许有人选择白居易,也许有人选择王昌龄,但应该也会有人选择孟浩然。 作为这个年代顶尖的诗人之一,孟浩然可谓毫无存在感,甚至都不如崔颢混得好,以至于李瑛想不起孟浩然现在何处任职? 比起李白、高适、岑参等人的仕途亨通来说,如果让孟浩然写一首诗来描述他现在的处境,弄不好他会把刘禹锡那首写给白居易的压箱底作品给提前创作出来吧?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简直就是孟浩然现在的最好写照。 “吉小庆,去查查孟浩然现在何处任职?” 李瑛抬手捋了下胡须,轻声吩咐。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正要去调查孟浩然的职位,站在下面的杜甫却已经开口。 “吉公公留步,我知道浩然兄现在何处!” 杜甫拱手说道,“在我进京的时候,浩然兄特意在春明门迎接我,故此得知。” 李瑛哑然失笑:“他是如何得知你回京的?” 杜甫答道:“这两年来我二人经常书信来往,我在到了襄阳的时候给他写了一封书信,预测大概在上元节前后抵京,因此浩然兄这几天都让他的儿子在春明门等着我。” “原来如此!” 李瑛恍然顿悟。 还别说,孟浩然闷葫芦的性格应该与杜甫这种忧国忧民的性格更加谈的来,毕竟李白锋芒太盛了,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孟浩然简直就是个背景板。 “那他现在何处任职?” 李瑛追问。 杜甫笑笑:“孟浩然年前还在东宫担任属官,因为东宫议政被撤销,因此目前赋闲在家。” “呵呵……” 李瑛哂笑一声,更加觉得孟浩然太惨了。 眼看着其他诗人一个个意气风发,要么就是封疆大吏,要么就是当朝重臣,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很失落,弄不好能够创造出比“沉舟侧畔千帆过”还要凄凉的佳作。 “既然这孟浩然赋闲在家,就让他去你的文教局担任文教少令,充当你的副手,协助你搞好我们大唐的教育工作。” 李瑛双手轻抚桌案,一脸慈祥的下达了圣旨。 参照九寺五监的少卿、少监,所以李瑛将六大局的副官命名为少令,享受从四品的待遇。 杜甫喜出望外,急忙长揖到地:“陛下还想着孟浩然,臣在这里替他谢恩了!” 李瑛笑道:“朕相信你俩搭档应该很和谐。” 顿了一顿又问:“子美啊,你今年都三旬了,可曾成婚?” 杜甫尴尬的摸了摸下巴,随后拱手:“回陛下的话,臣一直忙于政事,并未遇到合适的配偶。” “这样啊?” 李瑛忍不住蹙眉,“你都三十岁了,得赶快找个合适的伴侣,早点成家。” 杜甫笑道:“不过,臣在贵州的时候倒是收到了王摩诘的一封书信,他说司农少卿杨怡家中有一女,过了年应该就二十岁了,至今未婚,因此想要介绍给微臣。 但长安与贵州千里迢迢,无缘相见,一直未有下文。 臣现在回到长安了,改天就找个机会与这杨家娘子见上一面,看看可有缘分?” 李瑛印象中杜甫的妻子就是姓杨,估计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杨怡的女儿,由此可见历史的大势虽然被改变了,但小细节依旧未变,杜甫与杨氏之间的缘分也没有丢失。 “朕也听人说这个杨氏是个不错的女子,为人贤惠,知书达理,子美看着如果合了眼缘,就把这桩婚事定下来吧!” 李瑛笑着撒了个谎,其实自己压根不知道杨氏长什么样子,甚至对他爹杨怡的印象都不深。 毕竟司农少卿只是个四品的官员,这个级别在长安至少有一百多位,作为皇帝的李瑛自然不会对他产生兴趣。 “既然陛下这样说,那臣就尽快见见这个杨家娘子。” 对于皇帝的夸奖,杜甫高兴不已,心中盘算着今晚把李白、王维、孟浩然、祖咏、李颀等人约到家中小酌三杯。 随后,杜甫告辞,离开了大明宫前往皇城报道,准备着手组建属于自己的文教局。 得知杜甫回来的消息之后,李白、王维、祖咏、李颀、包融等昔日“开元诗馆”的好友纷纷登门祝贺,唯有孟浩然没有到场。 “今晚我做东,在咱们长安最豪华的‘醉仙楼’摆一桌,给杜子美接风洗尘!” 王维豪气干云的说道。 李白见缝插针的道:“你夫人富可敌国,理应你请客!” “李太白,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王维自己就请不起客?” 王维闻言顿时就反唇相讥,“你夫人是宗楚客的孙女,应该也有不少家底,要不今晚你请?” 李白摆手:“宗楚客才做了两年的宰相,能有多少家底?更何况他有十几个孙女,拙荆连嫁妆都没摊到一件,哪能和公主相比啊!”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拉倒?”王维怒视李白质问。 李白摊手道:“当然去,有人请客,为何不去?” 杜甫赔罪:“好了、好了,两位兄长莫要吵了,今晚理应小弟做东,拿出我一个月的月俸,今晚应该够在醉仙楼吃一顿了!” “他说的去醉仙楼,让他请!” 李白抬手拍了拍王维的肩膀,弦外有音的道:“有饭咱们跟着一起吃!” 王维马上反应过来:“李太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米饭。” 李白双手一摊,满脸无辜的说道。 王维大怒:“李太白,你这是话外有音的骂我吃软饭?” 李白不承认:“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想多了!” 祖咏急忙劝谏:“我说两位大人莫要斗嘴了,你们一个御史大夫,一个医卫令,都是当朝大臣,就跟市井之徒一样斗嘴,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王维拂袖:“是这厮讽刺我在先!” 李白摊手,一脸无辜:“你这是做贼心虚,我可没有别的弦外之音。” 李颀找了个由头岔开话题:“哎呀……是不是应该派人去告知一声浩然兄,听说他的房租年底的时候就到期了,也不知道搬家了没有?” 李白道:“改天找个机会,我跟陛下请示一声,调他到我们御史台来做个七品的侍御史吧,好歹赚点俸禄。” 杜甫笑道:“今天陛下也问起了浩然兄,还降旨让他担任文教少令,协助我管理全国的学堂建设。” “哎呀……这个闷葫芦发达了呀?” 李白也不想再跟王维继续斗嘴,“我看今晚应该让他请客。” 在场众人插科打诨,其乐融融,虽然王维与李白时不时的斗嘴,但倒也不记仇,话题转移了之后便当做没事发生一样。 对于这帮诗人出身的官员,其他各部的官员也不来凑热闹,大家不是一个圈子,没必要硬融。 夜色阑珊之时,数辆马车抵达了位于兴道坊的“醉仙楼”。 酒楼老板识得王维,知道来的都是大人物,当即把酒楼最好的包间留给了诸位大佬。 各种珍馐佳肴很快就端上桌,香气凛冽的美酒斟满酒杯,还有相貌美艳的胡姬弹奏琵琶助兴。 众诗人开怀畅饮,一个个喝的豪情大发。 杜甫站在五层楼上,眺望万家灯火,只见到处都是火树银花,忍不住感慨一声。 “壮哉长安,美哉长安,当此盛世,吾等何不每人赋诗一首,歌颂这大唐盛世?” 于是,在这个夜晚,这群才华横溢的诗人俱都赋诗一首,歌颂这金碧辉煌的长安,歌颂这蒸蒸日上的大唐! 第1169章 昔日储君,今日千夫所指 正月十六,滕王李健大婚。 女方是礼部尚书东方睿的女儿东方悦,也就是一个月之前的太子妃,过了年就从嫂子变成了兄弟媳妇。 长安百姓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无不错愕,纷纷揶揄“老李家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太宗霸占自己的兄弟媳妇,高宗娶了老爹的嫔妃,李隆基抢了自己的儿媳,主打一个“有福同享”。 而现在,滕王李仰小小年纪就挖了哥哥的墙角,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俨与东方悦和离的内幕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 百姓得知真相后,无不对东方悦表示同情,咒骂李俨不是东西。 人家东方氏哪里做错了,你竟然让人家小娘子守活寡? 而且市井坊间已经在疯传,太子李俨就是去年“城西庄园”的背后资本,就是他企图垄断关中地区的西瓜,从中谋取暴利。 赔了钱之后又不认账,企图耍无赖,赖掉欠瓜农的余款,最终引起了这场导致十几人死亡,几十人受伤的械斗案。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无耻小人,若是让他继承了皇位,那将是大唐的灾难!” “无才无德之人,怎配做大唐太子?陛下还不赶快将他废了!” “贪财之辈,祸国殃民!” 一时之间,长安城对李俨的骂声滚滚而来,如同狂风暴雨。 滕王大婚,酒宴设在兴庆宫大同殿,规模比越王李健娶妻的时候小了许多,只摆了五十桌的酒席。 而且按照李瑛的旨意,六部尚书、九寺五监的主官大部分没有来参加,基本上都是派出侍郎、少卿来表示下意思。 礼部尚书东方睿是新娘的亲爹,更不好意思露面,婚礼由礼部侍郎令狐承主持,流程与越王李健成婚的时候基本一致。 虽然大臣们都没到场,但作为父亲的李瑛却带着嫔妃们盛装出席,也算是给东方悦撑场子。 各部的主官虽然没来,但作为长辈的忠王李亨、棣王李琰、鄂王李瑶、荣王李琬等十几个亲王却都携带家眷出现在了婚礼现场,参观侄子的婚礼。 除了作为长辈的亲王之外,已经成家的越王李健也携带妻子王彩珠前来参加婚礼,逐渐长大的四郎李优、五郎李备、六郎李驭也在各自母亲的带领下出现在了婚礼上。 要说老李家少了哪个,那就是近来被千夫所指的太子李俨! 就算他没有被罚闭门思过,肯定也不好意思参加这场婚礼。 一时之间,从十王宅到兴庆宫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喜庆的喇叭唢呐声。 李俨的太子府与李仰的滕王府中间只隔了一座信王府,隔壁的喧嚣热闹传到李俨的耳朵里,让他的内心既郁闷又悲愤,忍不住房间里破口大骂。 “二手货而已,有什么好庆贺的?” “等孤将来做了皇帝,一定要赐死你们夫妻,一雪今日之耻!”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李俨感觉自己几乎快要被压得透不过气了,甚至快要疯了。 先是被逐出东宫撵到了十王宅定居,又被罢免了东宫议政的权力,还被解除了左右卫率,彻底失去了兵权。 随后,东方悦的哥哥上门讨债,导致父皇直接从自己的五万贯里面抽出了一万贯还给了东方氏。 刚在十王宅里缓了缓神,岳父张去逸就带着忠王妃张庭登门讨债,张娴私下里也跟自己闹,逼着自己还钱。 逼的李俨没办法,只好还了张去逸两万贯,最后只剩下两万贯。 如果再扣掉自己被罚的三年俸禄,李俨发现自己最后落到手里只剩下一万多贯。 母亲被自己气得卧床不起,李俨厚着脸皮带着韦熏儿去长庆殿探望,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再也不敢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种种不顺心接踵而至,让李俨的精神几乎就要崩溃,整个人也变得暴戾起来,此刻恨不得将东方悦碎尸万段。 “贱女人,孤落到这一步完全都是被你害的!” “等到朕将来登基的时候,早晚将你们东方氏抄家灭门,一泄孤心中之恨!” 李俨红着眼睛站在客厅中,双眼喷射着仇恨的火苗。 总算熬到了傍晚,喧嚣了一天的十王宅慢慢的归于平静。 尽管韦熏儿百般安慰,但李俨却辗转难眠,内心被失落、仇恨、压抑等负面情绪完全占据。 次日天亮,韦坚家里的仆人来到太子府向韦熏儿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阿郎感染了风寒,已经卧床两天,今日也没有去参加早朝,夫人希望良娣能够回一趟崇仁坊探望下阿郎。” 韦熏儿得知消息后顿时慌了神,急忙央求李俨跟着自己去娘家探望父亲。 李俨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失势,要想东山再起,必须得仰仗韦坚的力量,当下便识趣的答应了韦熏儿的要求,与他共乘一车出了太子府,前往位于崇仁坊的“韦府”探望岳父。 太子的座驾由四匹白马拉车,再配上三十二人的侍卫队伍,老百姓搭眼一瞧就知道马车里面的主人是谁! “哟……这不是太子的马车吗,怎么好意思出来的?” 大街上开始出现骂声,很快就引得一片附和。 “无能之辈,连自己的媳妇都保不住,也好意思出门,真是不要脸啊!” “贪财无信之辈,这储君的位子早晚被废,今天他是太子,明天说不定就跟咱们一样被贬为庶民了!” 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太子的马车指指点点,辱骂讥笑声不绝于耳。 李俨如果一直躲在太子府面壁思过,也许就听不到骂声,但他偏偏在这个风口浪尖出门了。 面对滚滚骂声,李俨一脸沮丧,望着韦熏儿哽咽道。 “孤的日子已经如此艰难了,老百姓竟然还都骂我?” “这世上难道就没人理解孤吗?” “孤不碰东方悦是因为不想辜负爱妃,不想让爱妃生气,世人难道不应该夸赞本宫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吗?” 看到李俨情绪不对,韦熏儿急忙握着他的手安抚:“夏虫不可语冰,陛下是皇室帝胄,岂是这些平头百姓能够理解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韦熏儿极力安抚,但大街上的骂声却络绎不绝,让李俨的情绪越来越颓废。 “孤做生意也是为了积攒一笔钱,给朝廷减轻财政负担,我的初衷有错吗?” “就连老天爷都不帮我,非要降下一场百年不遇的冰雹把田地里的西瓜砸烂,悠悠苍天何薄于孤?” “既然是天灾,那些瓜农难道就不应该承担损失?岂能让孤一个人承担损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要跟官差械斗,又不是孤唆使的,最后孤也赔钱了,老百姓为何还要骂孤?” 韦熏儿无奈的道:“殿下不要听老百姓的流言蜚语,他们只会人云亦云而已,我倒想知道谁把风声传出来的?” 李俨双手掩面:“谁传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本宫的名声彻底完了,我的储君之位保不住了……” 面对大街上此起彼伏的辱骂声,韦熏儿再也忍不住,掀开车帘命令侍卫去抓人。 “你们还都愣着做什么?去把那些辱骂储君的人抓起来交给县衙处置,养着你们真是无用!” “喏!” 侍卫们互相望了一眼,留下了一半保护马车,另外的一半去抓人。 有道是法不责众,当侍卫们凑到跟前的时候,骂人者便闭上嘴巴开溜,侍卫又没有证据抓人,只能不了了之。 但侍卫们的行为激怒了百姓,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颗臭鸡蛋,一下子砸在李俨的马车上,顿时染了一车顶蛋黄,发出又腥又臭的味道。 “咳咳……” 李俨几乎要吐了,忍不住捂着口鼻跳下马车,韦熏儿也跟着跳下车。 “谁丢的鸡蛋,给我站出来?” 韦熏儿被气的花枝乱颤,站在大街上大声质问。 但大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纷纷低头各忙各的,天知道是哪个丢的鸡蛋? 就在这时候,一队巡逻的金吾卫及时出现,将百姓们驱散。 李俨夫妻看到距离韦府已经不远,当下便舍了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过街老鼠一般穿过大捷,慌慌张张的进了韦坚府邸。 第1170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用后世的医学水平来看,韦坚只是一场普通的感冒引起了发烧,也就是挂两天吊瓶的事情。 但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年代,却能让韦坚这样的大人物在床上躺两三天,换成普通百姓弄不好会丢半条命。 李俨情绪低落,只是简单的跟韦坚寒暄了几句,便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韦坚身体发烧,病恹恹的也不想说话。 韦熏儿见状只好告辞,从韦坚家里借了一辆马车返回了十王宅。 进门之后李俨也不说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两眼空洞。 不上街的话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还以为自己往后好好表现,如果能获得父皇与母后的原谅,说不定自己的储君之位还能起死回生。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就算父皇与母后会原谅自己,自己也已经失去了威望,成为了万人唾弃的对象。 “呵呵……太子妃成了兄弟媳妇,世上还有比我尴尬的太子吗?” 李俨望着书房外面逐渐凋谢的梅花,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张娴抱着快要满一周岁的女儿走了过来,李俨看到后目光中难掩憎恶之意。 “你也是个贱人!” 李俨的怒火忽然一下子转移到了张娴的头上。 说起来这个女人跟东方悦一样可恶,竟然帮着她爹跟自己要钱,不就是欠了她爹五万贯吗? 又不是不还他,至于讨债鬼一样逼自己吗? “吱呀”一声,张娴抱着孩子推门走了进来。 “来这里做什么?” 李俨没好气的问道。 自从张娴帮着她爹讨回了两万贯之后,李俨就再也没跟她同床共枕过,甚至连话都不想再跟她说。 张娴也没有好脸色,冷着脸道:“我三舅家的表弟过几天娶妻,你给我一千两银子,我要去送贺礼。” “什么样的表弟,需要送一千两银子的贺礼?” 李俨气的拍案而起,咆哮着大声质问。 张娴怀里的女婴被吓得嚎啕大哭。 “你疯了吗?这么大声叫嚷把孩子吓出个毛病来如何是好?” 张娴抱紧怀里的孩子大声指责李俨,“他是跟我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给他一千两银子的贺礼难道不行?” “本宫的俸禄被罚了三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钱给你?” 李瑛双眼圆睁,气愤的瞪着张娴,“你们张家富可敌国,你去跟你爹要钱啊,跟孤要什么钱?” 张娴一脸不可理喻的样子:“我是你的妾室,我不跟你要钱我跟谁要钱?” “再说了,你借我的一万贯一文钱都还没还呢,你借东方悦的钱可是全都还给她了,我跟你要一千两银子怎么了? “就算还了我爹两万贯,内帑不是还剩下两万多贯吗,我跟你要一千两银子过分吗?” 李俨果断拒绝:“这两万两银子还要养整个太子府三年,今天给你一千两、明天给你一千两,等没钱的时候,全家去喝西北风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 张娴被气的花枝乱颤,“你可真是个无赖啊,怪不得东方悦要跟你和离!” “你放肆!” 李俨被触碰到了逆鳞,盛怒之下抬手给了张娴一巴掌,顿时留下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 张娴被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不由得又惊又怒,当即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转身就走,边走边诅咒李俨。 “太子殿下啊,真想不到你是个只会打女人的窝囊废!” “你有本事你学太宗皇帝玄武门起事啊,你有本事杀了三郎,抢回你的媳妇啊?” “你把火撒一个女人的头上算什么本事?就凭你这种性格你能当上皇帝,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你再说一遍?” 李俨被张娴的话气的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跌坐在地,“你、你给孤回来、回来啊!” 张娴也不吃眼前亏,抱着怀里的孩子逃之夭夭。 听到动静的韦熏儿急忙前来查看,正好与落荒而逃的张娴撞个正着。 “发生了何事,我怎么听到你跟殿下又吵起来了?” 张娴也不想搭理韦熏儿,没好气的道:“你自己问他,欠钱不还耍无赖,算什么男人!” 韦熏儿不满的道:“张氏啊,殿下的处境现在已经很难了,你就不要再逼他了!” 张娴闻言停下脚步,叹息道:“我三舅家的表弟跟我青梅竹马,他过几天就要娶妻,我这个做表姐的给他送一千两银子的贺礼是应该的吧? 你也知道我那陪嫁的一万贯都给了殿下,而且过去的这半年我也没跟他要过,我爹要钱那是他的钱,不是我的钱。 我今天找殿下要一千两银子,他非但不给,还打了我一巴掌……” 张娴说着掩面哭泣起来,“呜呜……我一个出嫁的人了,还是太子良媛,我总不能跑回娘家去要钱送贺礼吧? 你说我跟他要一千贯也是应该的吧,他竟然又打我、又骂我,我干脆死了算了……” “唉……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韦熏儿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殿下最近压力太大,你也别逼太子了,你回房消消气,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跟太子要一千贯回来?” 张娴抹泪道:“你去问问吧,实在要不来我只能去找姐姐借一千两银子。” 韦熏儿蹙眉:“一千两银子也太多了吧?一百两银子就差不多吧?你要知道一千两银子足够在长安买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了。” 其实张娴也没当真打算给自己表弟一千两银子的贺礼,只是想借这个机会从李俨手里要点钱,留着压箱底。 当下硬着头皮道:“我那表弟跟我青梅竹马,他也知道我们张家有钱,我不能太寒酸了。” “唉……行吧,我去问问太子!” 韦熏儿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昔日闺蜜的心理,当下叹息一声,迈步直奔书房而去。 李俨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跟断了骨头一样,眼神空洞,又像灵魂已经出鞘。 “殿下,你没事吧?” 看到丈夫这个样子,韦熏儿关切的问道,“你也别跟张六娘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如果是我爹借给你了五万贯,我绝对不会帮她要钱,还会帮你赖账,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丈夫才是最近的人。” 李俨闻言,蹙眉质问:“你也说本宫赖账?”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韦熏儿只能无奈的解释,“我是希望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更不要跟张六娘一般见识。” 李俨低声呢喃:“张娴骂孤是个无赖,说怪不得东方悦跟孤和离,说孤活该……” “妾身现在就让她来给殿下道歉。” 韦熏儿不想让家庭闹翻,努力的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俨的太子之位已经风雨飘摇,如果再得罪了张去逸和张庭,那李俨算是彻底变成孤家寡人了。 “她还说孤只会把气撒在女人身上,我这种人要想做上皇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俨轻声呢喃,一边说一边嗤笑,看起来有些癫狂。 “这娘们真是口无遮拦!” 韦熏儿也有些动怒,“我这就去骂她,让她来给殿下道歉,” 话音落下,不等李俨开口,韦熏儿就出门前往张娴的住处而去。 望着韦熏儿出门的身影,李俨缓缓拉开了桌案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这是在东宫的时候他让宦官程元振给自己搜集的,以备不时之需。 “而现在,它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李俨咬牙切齿的呢喃,眸子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张去逸,张娴,我要你们全家给孤陪葬!” 第1171章 送佛送到西 在韦熏儿的哄劝与训斥下,张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答应去向李俨道歉。 “这次跟太子吵得格外厉害,我有点胆怯,你先去问问太子还生气不?” 张娴搓弄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如果还生气,就等他气消了我再见他,免得又要挨骂。” “也好!” 韦熏儿同意了张娴的请求,当下起身前往书房征求李俨的意思。 此刻的李俨看上去似乎恢复了平静,听了韦熏儿的来意,叹息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不吵架的,张氏如果真心认错,就让她给孤做一碗鹿茸枸杞汤。 她做这汤最拿手,比厨子做的都要好喝,本宫已经很久没有喝到了。” “好好好,只要殿下不生气了就好,咱们一大家子往后还指望殿下你呢,你可要振作起来!” 见李瑛恢复了平静,韦熏儿很是高兴,“殿下稍等,我现在就去让张六娘给你烧汤。” 见到张娴之后,韦熏儿一阵添油加醋,说李俨如何的大发雷霆,自己如何苦苦规劝,最后才让太子消了气。 “太子说了,他好久没有喝到你做的鹿茸枸杞汤了,让你给他烧一碗赔罪。” 张娴放下心来:“真是谢谢熏儿了,对了,太子有没有答应给我钱?” 韦熏儿皱眉道:“你把太子哄高兴了,他还能不给你钱吗?女人必须以柔克刚,不能太强硬了。” “好吧,我听熏儿的!” 张娴决定服软,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鹿茸汤,吩咐身边的侍女给李俨端到书房。 韦熏儿提醒道:“送佛送到西,汤你都烧好了,还差这几步路吗?当然是亲自给殿下送过去,才还能哄得他高兴。” “熏儿说的是!” 张娴想了想,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鹿茸汤走向书房,送到了李俨的桌案上。 “适才是臣妾冲动了,请太子恕罪!” 张娴把汤放好之后,低着头认错,“是我口无遮拦,是我不懂得三从四德。” 李俨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看都不看张娴一眼:“好了,你下去吧……” 张娴有些奇怪,韦熏儿不是说他原谅自己了吗,怎么还是一脸憎恶的表情? 好在李俨没有骂自己,张娴也不敢多问,只能忐忑不安的告退。 “臣妾告退,殿下千万莫要再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走!” 李俨低着头挥挥手,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头的怒火。 贱女人,你竟然骂本宫是无赖,竟然嘲笑东方悦与我和离是我活该! 竟然说如果我能当上皇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你们张家陪葬,反正孤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张娴缓缓退出了书房,并反手将门掩上。 李俨从袖子里掏出方才那个白色小瓷瓶,小心翼翼的打开,将里面的乳白色药粉倒进汤碗之中。 根据程元振所说,这里面的药粉剧毒无比,只需要一点就能让人在片刻时间内气绝身亡。 “我要让你们都后悔……” 李俨喃喃自语,用颤抖的手将瓷瓶里的药粉全部倒进了汤碗之中。 “我要让父皇后悔,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这一刻,李俨的内心充满了仇恨。 “你为什么把我逐出东宫?为什么废黜了我议政的权力,还把东方悦许配给了三郎?” “你既然如此对待我,我便让你抱憾终生,让你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想到这里,李俨的表情逐渐扭曲,内心突然浮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也要让母后后悔一辈子,你为什么总是训斥我?一点都不偏向我?” “关键时刻你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帮我这个儿子吗?为什么总是动辄就让父皇废了我的太子?” “既然你骂我,说不想见我,那你永远别想再见我了!” 想到这里,李俨赴死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起身走到书橱前,把小瓷瓶藏了进去,随后转身走回书桌前,端起了添加了剧毒的汤碗。 “张娴你这个贱货竟然辱骂我,还帮着你爹逼我还钱,既然这样,那本宫就让你张家陪葬!” “哈哈……反正我的太子也保不住了,失去了太子我也没几年活头,还不如现在死了,也能让所有人后悔!” 想到这里,李俨扬起头将碗里的鹿茸汤狼吞虎咽的喝下去了大半。 随后,他打着饱嗝坐在椅子上,静等毒发身亡。 按照后世的时间,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李俨便觉得呼吸困难,似乎喉咙被人扼住了一样。 “唔……” 李俨痛苦的想要起身,但四肢却完全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断了脊梁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最后,他的瞳孔逐渐扩散,五内如焚,口鼻完全堵塞,想要叫喊都发不出声音。 伴随着一丝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这位穿着四爪龙袍的十五岁少年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仰面躺在椅子上再也不能动弹…… 另一边,张娴回去跟韦熏儿闲聊了许久,再次催着韦熏儿去替自己找太子要钱。 “你去跟太子说说,就算不给我一千两,先给我五百两也好,要不然我真的要去找姐姐借钱了。” “那就五百两吧,我去劝劝太子。” 韦熏儿把怀里的女婴交给了旁边的侍女,让她替张娴抱着,“咱们俩一块去见太子,必要的时候你再哄哄他。” 当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穿廊过院,来到了相隔数百丈的书房。 “殿下啊,你看六娘都给你做汤了,你就不要……” 韦熏儿走在前面,刚一进门就开始劝说起来。 但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顿时被眼前的情形吓得脸色惨白。 “啊……殿下你怎么了?” 当看清了李俨仰面朝天的仰坐在椅子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将身上的黄色龙袍染红了一大片的时候,韦熏儿顿时吓得身体战栗。 走在后面的张娴更是魂飞魄散,一跤跌倒在地,惊呼道:“不好了,太子被人刺杀了!” 韦熏儿也吓得惊呼:“来人、来人啊,有刺客!” 韦、张二人的惊呼顿时吸引了十余名侍卫以及太监、宫女跑了过来。 张娴瘫倒在地,韦熏儿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查看。 等人进来之后,韦熏儿才哭叫着道:“快去看看太子怎么了?还有没有救?” 张娴哀嚎道:“有刺客,快点抓刺客啊!” 程元振胆子大,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只见太子的脸色已经发青,嘴角的血渍正在逐渐凝固。 程元振一看这死状,顿时就猜到李俨这是喝了自己给他准备的毒药,服毒自尽了,只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 “禀、禀报两位娘娘,太子好像是中毒了……” 程元振嗫嚅着说道,“不过奴婢也拿不准,还需要等仵作来验尸。” “中毒?” 屋内挤满了人之后,韦熏儿方才镇定了一些,当下在几个婢女的搀扶下上前查看。 只见李俨仰面朝天,脸色乌黑,顺着嘴角溢出的血渍几乎已经凝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还剩下一半的鹿茸汤。 韦熏儿顿时醒悟过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瘫坐在地上的张娴面前,抬手重重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张六娘,你好狠的心啊,太子不就打了你一个耳光吗?你居然下毒将他鸩杀?” “谋害储君,你就不怕你们张家被诛三族吗?” 第1172章 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别人! 被韦熏儿一巴掌扇的脸颊肿了起来,张娴也顾不上疼痛,哭着替自己辩解。 “熏儿,太子怎么可能是被我毒死的?是太子主动要求让我给他做汤,又不是我主动做好端给太子的。” “再说了,我只是跟太子要点钱,就算太子不给我,我也犯不上把太子毒死啊!” 韦熏儿本来就是聪明之人,此刻听了张娴的辩解,再联想起她前后的表现,心中对张娴的怀疑便打消了一多半。 “这么大的事情,我也说不准是不是你鸩杀了太子,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你刚才说的话是在演戏呢?” 韦熏儿也没有完全相信张娴的话,抹着眼泪吩咐程元振,“你赶快进宫去禀报陛下,让陛下派人来调查此事。” “奴婢遵命!” 程元振不敢怠慢,马上离开太子府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明宫。 “太子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等程元振走远之后韦熏儿这才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大哭。 “你自己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如何是好?” 张娴也在旁边跟着哭:“呜呜……太子你要害死臣妾啊,你不想给我钱不给便是,为何自己寻了短见呢?” 一时间,太子府人心惶惶,各个自危。 大明宫内。 李瑛刚刚退朝回到含象殿,正准备批阅今天的奏折,在门外值班的内侍刘伶匆匆来报。 “启奏陛下,太子府的内侍程元振求见。” 李瑛放下了手里的奏折,蹙眉道:“太子府的内侍来见朕,为何不是太子亲自来?小庆你出门问问他为何而来?”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同样一脸纳闷的来到殿门外,满腹狐疑的审问程元振。 “太子为何不亲自来面圣,却派来你一个小黄门过来?” “太、太子……太子他薨了!” 程元振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 吉小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太子薨了?他才多大岁数,又没病没灾,无缘无故的怎么薨了?” “你再胡说八道,咱家让人将你当场杖毙!” 程元振急忙跪倒在地:“公公息怒,便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啊! 太子真的薨了,刚刚发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躯体还没凉呢,韦良娣特命奴婢前来禀报圣人,让圣人快去看看……” “嘶……” 吉小庆倒吸一口凉气,“好端端的,怎么薨的?” 程元振哭丧着脸道:“中毒而亡,就是不知道太子是被人下了毒,还是自己服的毒……” 吉小庆顾不上再问,马上转身冲进殿内,径直来到书房向李瑛禀报。 “启、启奏陛下……” 李瑛闻言抬起头来,一脸诧异的道:“发生了何事?竟然让向来口齿伶俐的吉小庆变得结巴起来?” 吉小庆硬着头皮说道:“太子、太子他、他……薨了。” “太子哄谁了?” 作为穿越者的李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用上“薨”这个字的人并不多。 吉小庆哭丧着脸道:“太子他、他中毒身亡,目前还不知道是服毒自尽,还是被人鸩杀的……” “太子死了?” 李瑛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更多的是惊讶,几乎没有多少悲伤的痕迹。 毕竟儿子太多了,父子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也不是太多,因此李瑛对这个儿子并没有那种骨肉情深的感情。 “把那来报信的太监喊进来,朕要问问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程元振就被喊进了书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地磕头,带着哭腔道。 “奴婢给陛下磕头了……” 李瑛一脸凝重的问道:“你跟朕说说怎么回事,太子是如何中毒的?” 程元振道:“今天上午韦尚书的家奴来禀报良娣,说是韦尚书病倒在床两天了,因此良娣便与太子一起去崇仁坊探视韦尚书。 在路上的时候,沿街的百姓有人辱骂太子,骂的很难听,惹得太子十分生气。 甚至还有人朝太子的马车扔臭鸡蛋,逼的太子只好下车徒步赶往韦府……” 听到这里,李瑛的心中基本上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据此来看,十有八九是李俨承受不住打击,自己服毒自尽了。 仔细想想,从去年李健娶妻的那天开始,各种对他不利的事情接踵而至,刚刚成年的他没有扛住压力寻了短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这又能怪谁? 他娶了人家东方悦,又不跟人家同房,对自己的妻子使用冷暴力,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这能怪人家东方悦控诉他么? 而且,看那天的情形,如果不是李俨把东方悦逼急了,也许东方悦还不会揭露真相。 自己把东方悦许配给老三李仰,也许伤害了他的自尊,但凡如果不是这样,这辈子谁又敢娶太子的前妻? 他在家中犯了错是一方面,在政治上犯的错误更大,企图垄断市场不成,又引起数十人死伤的械斗案,自己只是将他逐出东宫,取消了他议政的权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你自己想不开要寻短见,谁也怪不得,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太子回到家里后就服毒了吗?” 李瑛捻着胡须,双目如电,沉声喝问。 程元振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根据奴婢所见,以及韦良娣、张良媛所说,太子回到家中之后与张良媛大吵了一通……” “因何吵架?” 李瑛追问,同时有些怀疑自己适才的判断是否有误? 看来这里面还有隐情,必须继续挖掘。 程元振如实道来:“据说是张良媛去跟太子要钱,太子不给,两人大吵了一通,张良媛甚至骂了太子几句……” “呵呵……” 李瑛冷笑,“继续说下去!” 这个儿子还真是废物啊,堂堂太子竟然被自己的妾室骂了一顿,看来他这是窝囊死的…… 听到陛下冷笑,程元振有些害怕,蜷缩在地上继续禀报。 “后来张良媛给太子做了一碗鹿茸汤,太子喝完就……就薨了。” “看来就是这碗汤害死了太子!” 李瑛的眉头蹙了起来,“这张娴嫌疑不小啊!” 程元振继续道:“一开始,韦良娣也怀疑是张良媛报复太子,将他鸩杀了,但奴婢听张良媛的辩解,似乎这碗汤是太子自己主动要求的……” 没想到案情又反转了,李瑛再次感到意外。 “是太子主动要求让张氏去做汤的?” 程元振点头:“奴婢听韦良娣和张良媛吵架的时候是这样说的,至于具体的细节,还得陛下自己去审问。” 李瑛思绪电转,对李俨的心理进行推敲。 李俨因为被逐出东宫,失去了议政的权力,情绪低落。 他去探望母亲,又遭到冷眼对待,更让他心灰意冷,自觉前途渺茫。 昨天李仰与东方悦成亲,想必更让他郁闷悲愤,倍受打击。 今天他出门探望韦坚又遭到百姓辱骂,更是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回家之后,张娴去找李俨要钱,李俨不给,两口子便吵了起来,对于落魄的太子,张娴也没有给他留情面,直接开骂,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过这么一番推演之后,李俨活脱脱就是一个官场失意、情场失意、父母不待见的可怜虫,最终自己寻了短见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大郎他为何要在临死之前让张娴给他做汤?” 李瑛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试着猜测太子这么做的用意,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173章 水至清则无鱼 李瑛忽然有些感慨,大唐最危险的职业果然就是太子,没有之一。 自己作为穿越者侥幸逃过了一劫,但这具身体的嫡长子却没有逃过这个定律,最终在做了四年的太子之后领了便当。 平心而论,李瑛虽然对这个太子不算满意,但也没有打算置他于死地的想法。 就算储君易主,只要李俨不学李世民搞兵变,自己活着的时候绝不会为难他。 但人算不如天算,李俨最终在一番折腾之后饮恨西北,这让李瑛十分意外。 “但如果大郎是自己服毒自尽,为何又让张氏给他送一碗汤?” 李瑛转动着手里的茶盏,苦苦思索,片刻之后便揣测到了李俨的用意。 “看来他这是把仇恨发泄到了张娴的身上,想要拉着她垫背,坐实她鸩杀储君的罪行!” “这桩大罪如果坐实了的话,张娴不仅死罪难逃,他们张家恐怕也要被抄家连坐!” 想到这里,李瑛更加肯定,太子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泼张娴一盆脏水,甚至想要拉着张去逸全家陪葬。 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麻烦,程元振再次开口。 “自从搬到十王宅之后,太子与张良媛的关系就有点僵硬,吵了好几次。” “何故?” 李瑛蹙眉问道。 程元振道:“盖因张良媛的父亲多次登门讨债,良媛帮着她爹说话,因此与太子闹了矛盾。” “那太子把钱还给张去逸了吗?”李瑛又问。 程元振道:“还了两万贯,还是奴婢带人点的数目。” “哦……” 李瑛缓缓颔首,对李俨临死之前的想法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他之所以毅然决然的服毒自尽,不仅仅只想报复张娴,甚至也包括张去逸这个铁公鸡!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该怎么处置此事?” 按照李俨临死的愿望栽赃张娴,定他一个谋杀太子之罪,顺道把张去逸的家给抄了? 李瑛觉得,抄张去逸的家可以,但处死张娴全家就有些滥杀无辜了。 当然,前提是李俨确实是自尽的,并非被张娴毒死的。 李瑛现在只是推测李俨自尽,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还有待下一步的调查,才能盖棺定论。 但李俨的死又确实和张娴、张去逸父女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可以说张去逸的逼债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李瑛想要满足李俨的愿望,完全可以不顾事实办成一桩冤案,将张去逸、张娴父女处死,告慰太子的在天之灵。 但李瑛不能那样做,否则便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不过,就算太子不是被张娴毒死的,那她们父女也脱不了干系,也休想置身事外!” 你张去逸哪里来的钱? 你一个太府卿,所有的俸禄、职田、食邑统统加起来,年收入也超不过一千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五万贯借给太子的? 虽然李隆基多次给你赏赐,但你做了二十年的太府卿,估计从国库里捞的不可计数了吧? 再者说了,李隆基赏赐给你的也是从皇宫内帑拿的,朕现在追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朕可以不杀张去逸父女,但你这些年贪的钱必须吐出来!” 想到这里,李瑛不再犹豫,起身吩咐一声,“起驾去太子府。” “奴婢马上去安排。” 吉小庆捧着拂尘先走一步。 “等等!” 李瑛忽然想起一件事,“把蓬莱殿的内侍给朕换了,不允许闲杂人见皇后,如果谁敢告诉皇后太子薨了的消息,朕砍他脑袋!” “奴婢遵旨!” 吉小庆急忙领命。 程元振战战兢兢的施礼:“奴婢先行告辞,回府通知韦良娣,告诉他们陛下要驾临太子府的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瑛背负双手,肃声询问。 “奴婢程元振!” 程元振内心狂跳,几乎把腰弯成了一百八十度。 李瑛有些意外:“原来你就是程元振啊?” 程元振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嗫嚅道:“陛下听过奴婢的名字?” 李瑛本想下令直接把这个奸宦杖毙了,但转念一想这人既然在历史上能够独揽大权,说明是个善于随机应变,会来事的家伙。 自己的身边正缺少几个能办坏事的人,就像这次,如果自己想要治张去逸父女的死罪,是不是需要一个奸宦来效力? 颜杲卿、裴宽他们都是正直的大臣,不可能给皇帝去干违背律制的事情,这时候就需要一些所谓的“大奸大恶”之辈出面。 这就跟李瑛想要启用杨国忠帮自己捞钱一个道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太子薨了,你往后就留在内侍省听调吧!” 李瑛负手走向殿外,同时决定将程元振暂时留在内侍省效力,当做一枚备用棋子。 马车很快备好,在五百禁军的护卫下,李瑛的马车从望仙门出了大明宫,直奔十王宅。 太子薨了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开,韦熏儿勒令所有人不许出门,一切等陛下来了再说。 看到皇帝的御驾突然降临十王宅,住在这里的亲王纷纷出来参拜。 “陛下驾临十王宅,臣等有失远迎,还讫恕罪!” “参见陛下,臣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臣李环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在皇城任职的忠王李亨、棣王李琰、鄂王李瑶、荣王李琬、信王李瑝等人不在家,其他住在十王宅的亲王忙不迭的出来见驾。 这里面有排行十二的颍王李璬、排行二十的延王李玢、二十二郎济王李环、二十四郎义王李玼、二十五郎陈王李珪,甚至就连被贬为庶民的十一郎李璲也识时务的出来见驾。 虽然你被贬为了庶民,但皇帝来了你躲在家里不出门,那就是蔑视圣上,追究起来就是一桩大罪,李璲自然知道轻重。 但李瑛今天没空搭理他们,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都忙自己的去吧,朕去太子府有事!” “臣等遵旨!” 一堆亲王嘴里答应,但皇帝不走谁敢回家,俱都站在大街上等候。 此刻的太子府大门紧闭,如临大敌。 程元振快步上前拍门:“快开门,陛下驾到。” 片刻之后,大门缓缓敞开。 韦熏儿与张娴哭着跪倒在地迎接:“陛下你总算来了,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李瑛带着百十名心腹进入太子府,将大队人马留在了外面,并下令重新关闭大门。 在远处张望的亲王们俱都一脸狐疑,太子的嫔妃为何哭哭啼啼的,难不成太子府出事了? 在程元振的引领下,李瑛面无表情的直奔案发现场,吉小庆带着一帮内侍如影随形的护卫左右。 “太子的遗躯就在里面!” 程元振抢在前面将门推开,毕恭毕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瑛面无表情的迈过门槛走进屋内,便看到了仰面朝天坐在椅子上的李俨,只见他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李瑛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遭,伸手探了探这个儿子的鼻息,看起来早就没了生命体征。 “唉……何苦呢?” 李瑛心中叹息一声,“就算做不了皇帝,做个锦衣玉食的亲王又有何妨?” 随后他伸手把桌案上的汤碗端起来放在鼻尖前闻了闻,并没有任何味道,但在碗底已经出现了沉淀的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药量太大的原因? “看来太子就是死于这一碗鹿茸汤了?” 李瑛将碗放回桌案上,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韦熏儿与张娴。 张娴急忙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的为自己辩解:“妾身冤枉,请陛下明鉴,臣妾什么都没做,更不知道这汤中有毒……” 李瑛背负双手,面无表情:“这汤是你亲自下厨做的吗?” “是妾身亲手做的。” 张娴泪水长流,“我从厨房里取得食材,而且没有出过府门,这汤里的毒药绝不是我下的。 更何况我与太子只是吵了几句,断然没有下毒的理由,还请陛下调查清楚,还我清白……” 第1174章 各扫门前雪,莫管太子瓦上霜! 对于张娴的辩解,李瑛未置可否,将所有人轰出书房,单独留下韦熏儿问话。 韦熏儿俱都一一做了回答,李瑛也没有说什么,又让她去外面等着。 最后,李瑛又把太子府的庖厨喊进来问话。 了解到食材都是由他负责采购,而且张娴下厨的时候他在旁边帮灶,最起码可以证明张娴不是在厨房里下的毒。 询问了一遭之后,李瑛基本可以断定李俨是服毒自尽的。 张娴不至于因为吵个架就把当朝太子给毒死,她还有女儿、还有父母,不可能会拉着他们跟自己一起死…… 她亲自下厨熬的汤,亲手端给了太子,如果她有胆下毒那就是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现在看起来张娴明显不想死。 如此看来,李俨的死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持续的压力下他的精神崩溃了,于是就把仇恨都发泄到了张娴的头上,不惜服毒自尽来栽赃张娴,想要拉着张家陪葬…… “去把张去逸喊来!” 李瑛面无表情的朝吉小庆吩咐一声,“要快!” “喏!” 吉小庆马上派了自己的义子刘伶赶往张府喊人,“让他骑马来,一炷香的功夫必须赶到,否则自己掂量后果。” 刘伶立刻带了数名随从,快马加鞭赶往位于崇仁坊的张宅。 张去逸此刻正在后花园遛鸟,听说有皇宫里的宦官来找自己,顿时诧异不已。 自己已经赋闲在家四五年,为何有宦官找上门来,难不成陛下想要起用自己? 张去逸立刻把鸟笼给身边的仆人,快步来到前院施礼:“在下张去逸,不知道这位公公所为何来?” 刘伶捧着拂尘,尖着嗓子吆喝道:“陛下有旨,宣张去逸火速赶往太子府面圣,务必在一炷香的功夫赶到,否则以抗旨论处!” “去太子府?” 张去逸听完顿时有点懵,而且这圣旨要求自己一炷香的功夫赶到,想必有大事发生。 “敢问公公,发生了何事?” 张去逸满脸堆笑的向刘伶拱手,“陛下为何要在太子府见老夫?” “无可奉告!” 刘伶白眼一翻,心中暗自咒骂。 都说你张去逸富可敌国,你也不掏点钱意思意思,想要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做你的春秋大梦! 张去逸讪笑着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笑眯眯的塞到了刘伶的手里,“呵呵……公公给行个方便?” 刘伶本以为是金子,悄悄瞄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也就六七钱的样子,心中顿时恶心不已。 “老贼可真是个铁公鸡,你打发要饭的吗?” 刘伶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直接毫不留情的把银子扔到了地上。 “咱家岂是贪财之人?张先生留着买菜吃吧! 咱家劝你快快动身,超了一炷香的功夫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 张去逸只能弯腰把碎银子捡了起来,吩咐下人给自己备马,然后带了数名随从,快马加鞭赶往太子府。 崇仁坊距离十王宅不过三四里路程,过三个路口便到。 张去逸一路策马扬鞭,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十王宅。 放眼看去,十王宅中间的主干道上已经人满为患,各个王府的家眷们都走出大门,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要不然陛下不至于亲自驾临太子府。 李瑛进门的时候,很多人听到了韦熏儿与张娴的哭声,也就是说她俩大概没什么事情,那么能够惊动圣驾的就只能是太子! 五六个亲王围在一起,悄声议论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门看热闹的女眷更多,整整十几个王府的女人几乎全都出门来到了大街上,三五成群的说着悄悄话。 与太子府一院之隔的滕王府也听说陛下亲自驾临太子府,昨天才刚刚大婚的李仰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却被东方悦一把拉住。 虽然已经做了将近两年的人妻,但昨夜才初经人事的新娘脸上带着一丝羞涩,悄悄对丈夫道。 “既然父皇亲自来了,你就不要过去添乱了,太子肯定不待见你。” 李仰点头:“爱妃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东方悦又道:“如果不是我们之间尴尬的关系,你兄长家里有事你自然应该去看看,但现在这种关系,你最好不要去添乱,往后也要与他保持距离。” “好,我一切都听爱妃的!” 李仰面带微笑,连连点头,目光中全是对妻子的信赖。 位于十王宅最前端的忠王府也知道了消息,韦王妃与张庭带着一帮奴婢出门打听消息,问了一圈,只了解了一个大概。 张庭心中焦急,正打算想个办法混进太子府一探究竟,忽然听到街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急忙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亲爹来了。 “阿耶,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庭一脸诧异的问道。 “吁~” 张去逸勒马带缰,气喘吁吁的下马,“陛下宣我一炷香的功夫到太子府面圣,我得赶快进去,要不然就迟了!” “陛下宣你来太子府?” 张庭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的老爹,那这件事十有八九与张娴脱不了关系。 但到底是什么事情惊扰了圣驾,实在让人猜不透,难不成六娘和太子吵架,吵出事情来了? “我陪阿耶进去面圣!” 张庭伸手挎着父亲的胳膊,想要浑水摸鱼,趁机跟着一块入内。 太子府门前戒备森严,数百名禁军手持刀枪,如临大敌。 这时候刘伶也已经翻身下马,快跑几步上前叫门:“里面的人把门开一下,张去逸奉诏面圣。” 厚重的大门敞开,看门的太监是另一名内侍马三宝。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张去逸与身边的女人一眼,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陛下只允许张去逸一个人觐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妹妹是太子良媛,我是忠王的妾室……” 张庭据理力争,企图蒙混过关,“我跟陛下也算得上熟络,难道我不能陪着阿耶面圣?” 马三宝表情严肃的道:“对不住了张夫人,陛下只是召见张去逸一人,并没有允许你入内,还请留步!” 张去逸只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强作镇定的道:“好了三娘,你放心的在外面等着吧,为父自己进去面圣。” “阿耶你说话可要小心。” 张庭只能无奈的叮嘱父亲一声,目送他的身影进了太子府。 张去逸前脚刚进门,外面顿时一片议论。 “陛下既然把张去逸召来,估计十有八九与张良媛脱不了干系!” “适才那哭声似乎就是张娴,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触怒了太子吧?” “若是张娴触怒了太子,还用得着陛下亲临?我猜十有八九两人起了冲突,张娴弄不好失手把太子伤了!” “一个女人怎么伤害太子?” “你没听说过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女人要是心狠起来,男人防不胜防!” 张去逸在马三宝的引领下穿廊过院,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书房。 只见门外站了一大堆人,有太子府的婢女、仆从,也有皇宫里的宦官与侍卫,挤在院子里人头攒动。 看到父亲到来,一直瘫坐在椅子上的张娴大哭着站起来迎了上去:“阿耶,天塌了,太子他……服毒自尽了!” 第1175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什么?” 张去逸闻言吓得脸色大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太子服毒了?” 张娴涕泗横流:“太子他不光服毒了,临死之前还陷害我,要让女儿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阿耶你要救我啊……” 张去逸的吃惊接踵而来,嘴唇都有些颤抖了:“到、到底……怎么回事?” 马三宝在后面催促道:“张去逸,陛下在书房等着你呢,我劝你不要耽误时辰。”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张去逸只能连声答应。 张娴哭着道:“反正毒不是女儿下的,女儿是被冤枉的……” 在马三宝的催促下,张去逸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进门之后,他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两个身影。 一个是大唐皇帝李瑛,他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中间的一张椅子上,看起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另外一个就是仰面坐在书案前面的太子李俨,只见他仰面朝天的坐着,脸色发青,整个人一动不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去逸硬着头皮施礼:“臣张去逸参见陛下,吾皇万……” “好了,你自己看看吧!” 李瑛挥手打断了张去逸的话,“太子喝了你女儿给他做的鹿茸汤之后便气绝身亡,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陛下明鉴!” 张去逸吓得急忙跪地磕头,“六娘她可没这么大的胆量,太子绝不是六娘谋杀的,请陛下明察……” 张去逸知道这事如果坐实了,那么不光女儿要给太子抵命,整个张家都要跟着陪葬。 “根据韦熏儿所说,这碗汤是你女儿亲手给太子所做,又亲手送到了书房,如果这毒不是她下的,又是何人所下?” 李瑛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犹如万丈深渊一般不可窥测。 张去逸带着哭腔道:“可是在门口的时候六娘说这毒不是她下的,是太子冤枉她……” 李瑛冷笑:“杀人凶手哪有痛快认罪的?你信不信朕派人把她送到刑部,一通大刑下来,她就会老实招供?” 张去逸又如何不知道刑部酷刑的厉害,别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扛不住,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没有几个扛住。 如果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刑部,那这毒杀太子的罪名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陛下明鉴,臣认为小女无论如何都不会毒杀太子,还请陛下明察秋毫,饶小女一命……” 李瑛招呼站在旁边的程元振上前:“你来对张去逸说说你看到的事情。” “喏!” 程元振立即按照李瑛的吩咐招供,“数日之前,奴婢去拜访一位朋友,路过永宁坊一家药铺的时候,看到张良媛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可疑。 当时奴婢还诧异张良媛买药为何亲自出门,而不是让婢女或者奴仆上街? 现在看来,张良媛当天十有八九是去买毒药去了……” 张去逸闻言大惊失色:“你、你信口雌黄!” 有皇帝撑腰,程元振毫无惧色:“奴婢若有半句假话,愿当死罪!你要是不相信,奴婢可以带着你去永宁坊这家药铺问问。” 听程元振说的如此坚决,张去逸心中有些犯嘀咕:“既然这太监如此说,容臣把六娘唤进来当面对质……” “对质?” 李瑛冷笑,“想要对质的话,朕就送她去刑部大堂对质如何?” 张去逸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跪在地上求饶:“臣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六娘会给太子下毒,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瑛捻着胡须,继续恐吓张去逸:“先不说这毒是不是你女儿下的,你们父子从年前催着太子讨债的事情是真吧?” 张去逸额头见汗,嗫嚅道:“确、确有此事……” “讨什么债?” 李瑛加重语气,警告张去逸道,“朕的审讯现在关系着储君的死因,你要是敢说半句假话,就别怪朕不给表叔留情面!” 张去逸只能哭丧着脸老实交代:“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臣也就不隐瞒了,去年初夏,太子向臣借了五万贯做生意,想要垄断长安的西瓜赚一笔。 不曾想太子非但没有赚到钱,还酿出了人命案,最后赔了个血本无归。 虽然这五万贯都是太上皇所赐,但太子赔了钱,臣也不能找他要钱。 这不到了年底,陛下给了太子五万贯,臣便上门提了一嘴,并非讨债,如果太子实在不给,臣也不能厚着脸皮要不是?” 李瑛抚须冷笑:“那太上皇到底赏赐了你多少钱?你抬手就借给了太子五万贯,按照这个比例,至少得有四五十万贯的家底吧?” “没有、没有……” 张去逸连连摆手,“太上皇累计赏赐了臣十七次,总额加起来有六万多贯,再加上臣这些年的积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贯。 但太子乃是六娘的丈夫,又是大唐储君,只要臣力所能及,就应该帮他,这才把养老钱给了太子。 臣莫说有四五十万贯的家底,我就算有二十万贯,臣也就不跟太子讨要了……” 李瑛懒得再跟张去逸废话,冷哼一声:“张去逸,你担任了二十年的太府卿,掌管了二十年的国库,坊间传言你富可敌国,这些年没少贪污吧?” 张去逸哭丧着脸道:“臣冤枉啊,那都是世人污蔑微臣的,我上哪里去贪污几十万贯啊? 前几年有人在太上皇的面前举报微臣贪污,太上皇派了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一起上门搜查,臣家里的财物与太上皇赏赐的完全能够对照的起来,没有一丝多余。” 李瑛直接将目的托出:“你休要在这里狡辩,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朕!” “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吐出你贪墨的赃银,朕免你们父女一死。” “第二,将你女儿以毒杀储君之罪判处,你们张氏一门跟着连坐,将你张家的财产全部充公。” 话说到这里,张去逸算是完全明白了李瑛的意思。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李俨是怎么死的,只要自己不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他就会把谋杀储君的罪名按到女儿的头上,到时候全家跟着陪葬。 “可太子真不是六娘害的,陛下你这不是冤枉人么?” 张去逸作为一个铁公鸡,本能的想要保住自己的财产。 李瑛冷哼:“太子是不是你女儿害死的,你说了不算,朕说了算!”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太子不是被你女儿害死的,你们爷俩找他讨债,你女儿辱骂储君,也脱不了干系!” “你担任太府卿的时候侵吞国家财产,数额巨大,按律应当判处死刑,不管朕用什么罪名杀你,你都是死有余辜!” “陛下饶命!” 张去逸吓得匍匐在地,“臣、臣愿意捐出所有家资,求陛下宽恕我们父女的错误。” 如果可以选择,张去逸会在家产和女儿之间选择前者,反正自己的女儿不止她一个,太子死了,她基本也就没什么地位了。 但张去逸却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狗皇帝拿这件事做文章吃定自己了,自己如同痛快把钱吐出来,或许父女还能活命,如果自己舍命不舍财,那只能是人财两空! “那你有多少家产,说来让朕听听?” 见张去逸服软了,李瑛这才不再继续恐吓他。 张去逸匍匐在地,嗫嚅道:“有个大概七八万贯吧……” 李瑛大怒:“来人,将张去逸投入大牢,判他个满门超斩!” “陛下饶命,饶命啊!” 张去逸急忙磕头求饶,“臣仔细想了想,或许能有二十万贯。”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朕就诛你三族,把你所有的房产全部抄了,慢慢搜查,总有一天给你搜刮的干干净净!” 李瑛怒斥,“吉小庆,还愣着做什么,把张去逸以及张娴父女关进天牢,再让锦衣卫去张府抄家!” “奴婢遵旨!” 在旁边伺候着的吉小庆捧着拂尘领命。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张去逸以头撞地,苦苦求饶,“臣全捐出来、全都捐出来,乱七八糟的应该有五十万贯。 臣全都吐出来,全都吐出来……只求陛下饶我们父女一命!” 第1176章 家丑不可外扬! 李瑛本以为张去逸撑死也就有个三十万贯左右,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够拿出五十万贯来! 按照李瑛穿越前的购买力对比,五十万贯相当于五百亿,说他是富可敌国毫不为过。 要知道少林寺也不过才查抄到了三百八十万贯,而张去逸一个人竟然就贪污了少林寺八分之一的GDP,单论个人财富他应该就是皇帝之下第一人了。 “你的钱都藏在哪里?” 李瑛冷声喝问。 张去逸跪在地上老老实实交代,这五十万贯被他分开藏匿在三个地方,分别藏在长安城内永和坊的一座宅院,位于咸阳县的一座别院,另外一个藏匿地点则在洛阳修善坊。 相反,张去逸长期居住的这座府邸里面并没有多少钱,这也是前几年大理寺上门搜查没有找到赃银的原因。 “你可真是狡兔三窟啊!” 李瑛让吉小庆把笔墨端到他的跟前,让他把具体位置誊写下来。 张去逸虽然舍不得这半生的积蓄,但在性命和钱财之间还是选择了性命,当下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将自己三座别院的详细地址一一写在纸上。 “除了这三处地点之外,你可还有其他藏匿脏银的地方?” 李瑛再次吓唬张去逸,说不定像奶牛一样挤一挤又出来了。 “倘若你还有隐瞒,将来被朕查到了,还会诛你满门!” “就算你女儿不是毒杀太子的凶手,你贪污了如此巨款,那也是十恶不赦之罪,当斩满门!” “朕之所以给你这个机会,只因为咱们是亲戚,我得喊你一声表叔,希望你不要人为财死……” 张去逸的母亲是李隆基的亲姨娘,扶风窦氏出身,也是门阀之后。 窦氏最早发迹的是李隆基母亲窦德妃的祖父窦诞,他跟随李渊造反起事,娶了李渊的女儿襄阳公主,成了大唐的驸马。 后来在李世民与李建成的夺嫡之争中,窦诞又成功的站队李世民,最终官拜左领军大将军、宗正卿、莘国公。 窦诞死后他的儿子窦孝谌受到李治重用,先后官拜太常卿、司农卿,他的女儿也嫁给了武则天的四子李旦,并生下了李隆基。 武则天篡唐之后不遗余力的打击李唐皇室,窦德妃也因为窦氏是李家的外戚被迫害致死,年幼的李隆基没了母亲便在张去逸的家里住了三四年,因此与张去逸的关系比亲兄弟都要亲密。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李隆基多次赏赐张去逸,并且让他担任了太府卿长达二十年,管理着大唐的国库以及查抄的房产与田地,给他创造了贪污的机会。 其实,在一千多年后的年代,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就能贪污上百亿,这样对比起来张去逸贪污的数字也就不那么骇人听闻了。 “臣这些年捞的钱全吐出来了,绝对不敢有所隐瞒……” 张去逸一个劲的磕头,痛哭流涕的认错,“臣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每顿只吃一个菜,一年只穿几件衣服,从来没有乱花一文钱。 陛下就当臣为朝廷保管钱财了,请饶了微臣这条老命,让臣了却余生吧?” 李瑛面无表情的道:“只要你没有隐瞒,那朕这次就饶了你。” 随后吩咐吉小庆道:“你亲自带着锦衣卫去这三个地方查抄,将抄到的金银财宝全部收入内帑。” “奴婢遵旨!” 吉小庆领了圣旨,拿着张去逸写的线索,迅速赶往锦衣卫衙门调人去了。 李瑛正愁自己手里的私房钱越花越少,这次把张去逸贪污的钱吃掉总算能让手里宽绰一些,这也算是李俨临死之前为自己这个父皇做的贡献。 对于张去逸这个爱财如命的家伙来说,把他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没收了,估计跟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会让他生不如死,也算是替死去的太子出了一口恶气! 张去逸瘫在地上无法起身,好似骨头断了一般,嗫嚅道:“那、那太子怎么办?” 李瑛捻着胡须道:“家丑不可外扬,就说太子突发急症猝死,让礼部好生下葬吧!” 李瑛霍然起身,走到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李俨尸体旁边,帮他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喟叹一声。 “大郎啊,愿你来世不要再出生在帝王之家了,安心去吧……” 毕竟是自己前生的亲骨肉,也与自己相处了五六年的时光,目睹少年已经僵硬的尸体,李瑛还是有些悲凉。 但事已至此,李瑛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能将这个年轻的太子好生下葬,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随后,李瑛命刘伶迅速赶往皇城,召四位宰相与礼部尚书东方睿前来,为太子办理后事。 “把韦氏、张氏喊进来!” 李瑛重新坐回椅子上,吩咐马三宝把韦熏儿与张娴喊进来。 两人进屋之后就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磕头,聆听陛下对这件事的裁决。 “经过朕调查,太子乃是服毒自尽,并非张氏毒杀。” 李瑛身体坐的笔直,用威严的声音说道。 “多谢陛下还臣妾清白……” “多谢阿耶向陛下求情,让女儿没有背上谋杀丈夫的罪名……” 张娴泪如雨下,不停的磕头谢恩,心中也不知道老爹用什么方法替自己洗清的冤屈? “嘿嘿……” 张去逸跪在一旁傻笑,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感觉自己此刻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自己贪了一辈子的钱,居然被李俨这个小儿用性命给兑换掉了,真是打了一辈子鹰到头来被啄瞎了眼! 李瑛继续道:“然而家丑不可外扬,太子服毒自尽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我们必须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太子得了急症猝死,将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韦熏儿啜泣道:“一切全凭陛下做主,太子走了,儿媳不打紧,可怜我们一岁半的儿子没了父亲。” 李瑛抚须道:“太子薨了,朕作为祖父自然不会将长孙置于不顾,自即日起,册封皇长孙李念为莒王,继续留在这座府邸起居生活。” 半个时辰之后,四位宰相陆续抵达了太子府。 虽然传唤他们的太监没有说发生了何事,但看到十王宅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这些大臣们便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太子出事了,要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兴师动众。 而看热闹的亲王与女眷也都猜到了答案,大唐皇帝与四位宰相、礼部尚书纷至沓来,那答案只能是太子出事了! 裴宽与李适之第一个进门,在宦官的引领下来到书房,看到了意料之中但又让人吃惊的一幕。 “这、太子这是怎么了?” 两位宰相俱都惊讶不已,连连摇头。 李瑛喟叹一声:“等着颜杲卿他们三人到来之后,朕再详细告诉你们。” 不消片刻功夫,杜希望、颜杲卿陆续赶到现场。 礼部尚书东方睿则是最后一个抵达,因为赶往礼部的太监直接向他下达了太子薨了的圣谕,命东方睿带着人员来为太子置办葬礼,因此最后一个到来。 听到李俨薨了的消息,东方睿震惊不已,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自己的女儿昨天刚刚与滕王成婚,太子今天就薨了,这里面肯定有关联。 但东方睿也没时间多想,一边派人准备葬礼,一边带着礼部侍郎令狐承与自己一起赶往太子府。 等五位大臣到齐,李瑛清了清嗓子,吩咐站在旁边的韦熏儿道:“四位宰相与礼部尚书都到了,你就将太子去世的消息详细道来,好让诸位大臣心中有数。” “臣妾遵旨!” 韦熏儿答应一声,当下抹着眼泪,哽咽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只把众大臣听的纷纷摇头,叹息不止。 第1180章 这世上又多了两个小寡妇 完韦熏儿与张娴的叙述,五位大臣俱都对李俨的死因没有异议,认同李俨死于服毒自尽。 自古以来,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寻了短见的储君多如牛毛,说起来没什么稀奇的,唯一让人遗憾的是李俨太年轻了,刚刚到了而立之年便凋谢了。 虽然张娴稍微有些疑点,但综合来看,这属于太子的含恨报复,张娴不具备作案动机与条件。 “既然诸位爱卿都认同太子服毒,那就结案吧!” 李瑛做了最后的总结,“不过,这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故此我们要对外宣称太子死于急症。” 太子不仅仅是皇帝的儿子,更是整个国家的储君,所以李瑛不能单独处理儿子的丧事,还应该让大臣们了解真相,与他们共同商量后事。 诸位大臣纷纷赞同:“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礼部尚书东方睿拱手施礼:“启奏陛下,太子生前虽有不妥之处,但终归是年幼缺少阅历。 还望陛下念其本性纯良,效仿高宗追谥‘孝敬皇帝’之事,给太子追谥帝号,让其安然长眠!” 东方悦话音刚落,裴宽与李适之当即表示赞同。 “东方尚书所言极是,望陛下追谥太子帝号,以抚皇后之心!” 杜希望与颜杲卿自然也不会反对,毕竟前面有唐高宗李治追谥太子李弘为孝敬皇帝,并以天子礼仪厚葬的先例。 “东方爱卿所言有理!” 难得东方睿能够站出来为死去的李俨争取利益,李瑛也不能再说什么,当下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传朕旨意,追谥太子李俨为恭慜皇帝,由礼部以天子之礼葬于细柳原。” 东方睿弯腰施礼:“臣遵旨!” “多谢东方尚书为太子进言,臣妾在这里拜谢了!” 韦熏儿与张娴一起施礼拜谢东方睿,对于从前刁难他女儿的事情生出了一丝惭愧。 东方睿赶忙还礼:“韦良娣、张良媛言重了,臣只是尽一个礼部尚书的责任。” 但韦、张二人还是执意施礼拜谢:“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谢谢东方尚书,是你为太子争取到了帝号,我们一家绝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李瑛接着道:“太子既薨,膝下仅有一子李念,朕已经传旨将其册封为莒王,仍旧住在这座府邸,由韦氏将其抚养成人。” 众臣尽皆称善,自然无人反对。 李瑛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娴的身上:“虽然张氏在太子之死中有错,但念其无心之过,膝下还有一女,今赦免其罪,令其住在莒王府将女儿抚养成人。” “谢陛下宽恕臣妾过失!” 张娴跪地谢恩,泪如决堤。 既为自己死里逃生而庆幸,又为丈夫赌气自尽而自责,更为下辈子守寡而悲伤…… 自己才十八岁的年龄,这辈子只能守活寡了吗? 韦熏儿比自己还好一点,毕竟她有个被封为亲王的儿子,将来也有地方养老,不至于无家可归。 而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注定这辈子只能住在莒王府,过一辈子寄人篱下,遭受白眼的生活,那日子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唉……朕先回宫了!” 李瑛回头望了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儿子”一眼,鼻子有些发酸,随后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作为父亲,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很快,大批礼部的官吏与差役赶到,在太子府贴起了挽联,布置起灵堂,吹奏起了哀乐…… 一口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棺材运进太子府,由专门的入殓师为太子整理了仪容,换上崭新的龙袍,然后装进了棺材之中。 韦熏儿与张娴俱都穿上了缟素,带着一岁出头的李念为太子守灵。 用不了多久,这位太子的一帮弟弟也会来到现场为兄长守灵,毕竟这个年代讲究长兄如父,更何况李俨又被追谥为“恭慜皇帝”。 不仅仅是李健、李仰、李备等一帮亲兄弟要来给大哥守灵,就连李亨、李琰、李瑶等亲王家里的堂弟也要来为他守灵。 太子薨了的消息很快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简直就像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惹得满城议论纷纷。 杀人不过头点地,纵算李俨有百般过错,他也以生命作为代价为自己画上了句号,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市井坊间不再有骂声响起,早晨在天街上骂过太子的人更是惴惴不安,唯恐官差找上门来,弄不好将会是杀头的大罪! 太子府内哀乐声声,恸哭声络绎不绝。 住在十王宅的众王妃作为婶娘,纷纷来到太子府瞻仰太子的遗容,不管是惺惺作态也好,发自肺腑也罢,俱都哭的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唉……太子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急症呢?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这孩子打小就忠厚老实,待人谦逊,年纪轻轻就走了,真是太可惜了!” “皇后此刻还在病榻上,若是让他知道太子薨了,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打击啊?” 王妃们在惋惜的同时议论纷纷,既为李俨英年早逝可惜,更揪心病榻上的薛皇后,唯独没人同情守了寡的韦熏儿与张娴。 “唉……有句话怎么说的?娶妻当娶贤,可惜太子没有娶到好媳妇,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是啊,东方氏多好的一个媳妇,如果当初好好过日子,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唉……算了、算了,不说了!” 韦熏儿面如死灰的听着流言蜚语,一身缟素的抱着儿子跪在灵堂上,与对面的张娴无语凝噎。 谁又能怪谁? 一场算计到头来成了空,还害了太子的性命,自己守了寡,也让儿女们成了没有父亲的孤儿。 李瑛离开之后,四位宰相也相继离开。 既然要按照皇帝的礼仪为太子出殡,明天就得辍朝,所以众人得先回皇城安排一下手头上的事情。 虽然李瑛下了命令,公开的告示要宣称太子死于急症,但在现场目睹李俨死状的人实在太多,小范围内的传播根本无法控制,住在十王宅的人很快就知道了李俨死亡的真相。 但知道归知道,却也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李俨是服毒自尽,俱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李俨的死因说成是急症猝死。 消息传到一院之隔的滕王府,得知太子服毒自尽,东方悦忍不住潸然泪下。 “是我害了太子,当初我应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应该当着陛下与皇后的面指责他,太子的死我难辞其咎……” 李仰竭力安慰:“爱妃不必自责,你与太子和离并非他想不开的原因,大郎失去太子的权力才是他自杀的关键。 孤相信父皇将他逐出东宫,削去议政的权力并非因为你们关系不睦,而是因为他自己在政治上犯了错误。” 东方悦抹泪道:“终归与他夫妻一场,我必须去祭奠一下他的遗躯。” 李仰点头:“我作为弟弟也要去为太子守灵,咱们一起去。” 夫妻二人脱下昨天的婚服,俱都换上黑色外衫,一起来到隔壁太子府祭奠李俨的亡魂。 韦熏儿看到东方悦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又碍于东方睿坐镇太子府主持葬礼,也只能把火憋在心里,对东方悦装作视而不见。 很快,李亨的儿子李俶、李琮的儿子李信、李琚的儿子李衍等十几个太子的堂兄弟纷纷赶到,按照礼部的指点换上缟素为太子守灵。 李瑛返回大明宫之后,下令将所有嫔妃以及越王李健召到含象殿,面色凝重的向他们下达了太子去世的消息。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太子在家中服毒自尽……” 第1178章 压不住的嘴角 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李瑛自然不需要隐瞒,当下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十几个嫔妃听完后瞬间炸了锅。 “哎呀……这可怎么得了?皇后的病情本来就很严重,倘若让她知道太子服毒的消息怕不是要急坏了?” “你说这孩子,陛下也没怎么惩罚他,就是让他在家闭门思过,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哎呦……你说这事弄得,这孩子过了年也只不过才十六岁呀,怎么就走了极端呢!” “娶妻当娶贤,我看太子走到这一步,完全都是韦熏儿这个妒妇害得!” 还是崔星彩最先镇定下来,拍掌示意乱糟糟的声音安静下来。 “诸位姐妹请听我说,这件事一定要瞒着皇后,倘若让她知道了怕是承受不住打击。” 杜芳菲马上附和:“崔姐姐说的是,这件事必须瞒着皇后,绝不能让他知道一点。” 其他的嫔妃纷纷赞成,一致认为绝不能让皇后知道了太子的死讯,否则他肯定承受不住打击。 王阙站出来出了个主意:“不如陛下告诉皇后,就说让太子去边疆劳军了,这样就能瞒一段时间。” 李瑛点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件事得告诉二郎,他得去给兄长守灵。” 崔星彩毛遂自荐:“我去蓬莱殿探望下皇后,顺道看看她可曾听到动静?” “去吧!” 李瑛颔首答应,吩咐崔星彩快去快回。 崔星彩很快来到蓬莱殿,只见李健正在床头一侧坐着看书,薛皇后此刻正在床上睡觉,似乎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崔姨娘到了。” 正在给婆婆煎药的王彩珠见状急忙提醒丈夫。 看起来心无旁骛的李健这才放下手里的《孟德兵法》,起身施礼。 “哎呀……崔姨娘到来,怠慢之处,还请勿怪!” 崔星彩也没心情计较这小小事,朝床上瞄了一眼:“你母后近况如何?” 李健拱手道:“回姨娘的话,还是不见好转,除了吃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这帮庸医真是没点用处!” 崔星彩骂了一声,招呼李健道:“二郎啊,你跟我到外面来一趟,姨娘有话告诉你。” 李健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吩咐妻子一声:“彩珠,好生帮孤照顾母后,我跟着姨娘到外面去一下。” 王彩珠心中也有些纳闷,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要到殿外去说的? “殿下直管去,有我与福慧在,你不用担心。” 当下崔星彩在前,李健跟随在后,径直来到蓬莱殿外。 “二郎啊,出大事了!” 崔星彩把李健领到无人之处,压低声音说道。 李健的第一反应是父皇驾崩了,要不然崔姨娘为何用这种语气说话? 对于一位仅次于皇后的妃子来说,也只有皇帝出事才叫大事,国家大事轮不到她管,也没必要和一个儿子辈的小孩商量。 “父皇怎么了?” 李健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之色,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太子按照律制继位。 “不是你父皇!” 崔星彩对于李健的反应也没多想,“是你兄长出事了。” “太子?” 李健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子不是在家闭门思过吗,他能出什么事情?” “唉!” 崔星彩叹息一声,“就在两个多时辰之前,他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 李健闻言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个亲哥哥竟然毫无征兆的走了,喜的是自己成了最有可能继承太子的人选。 但两相比较,李健心里的喜悦能占七成,震惊占两成,悲痛最多只占一成。 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已经不是嫡子之争,而是天下之争,随着年龄的成长,兄弟之情在李健的心里已经变得很淡,他甚至把这个兄长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而现在,这个敌人自己倒下了,李健自然也不会过于悲伤,甚至有点压不住嘴角。 唯恐被崔星彩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李健急忙抬起袖子佯装抹泪。 “好端端的……大郎为何想不开?让母后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李健想要哭几嗓子,但却挤不出来,只能将鼻子抽了几下作罢。 崔星彩道:“你父皇在含象殿等你,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快去见他。” “好、好……” 李健低着头,努力露出悲伤的心情,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我得告诉彩珠一声,防止有宫女、太监进来多嘴,母后病情严重,再也受不起打击了。” “二郎做的对!” 崔星彩点点头,“那姨娘先去含象殿等你。” 李健鼻子又抽了几下, 急忙弯腰恭送:“有劳姨娘来报信,孩儿稍后就去!” 等崔星彩走远之后,李健这才转身,脸上露出了一抹再也无法遮掩的笑容。 唯恐被人看到,他只能低着头,故作悲伤的往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攥拳庆祝,内心狂喜。 “哈哈……” “哈哈……” 这一刻,李健最先想做的事情是跑到太安宫问问李隆基,太子死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要稳住,我要悲伤一点,我不能表现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李健努力的提醒自己,只是这该死的嘴角怎么压不住呢? “我要想想小时候和大郎一起生活的场景,想想大郎教我读书的情形……” 想到这里,李健的内心总算有了一丝难过,将内心的喜悦驱散。 随后他加快脚步走进内殿,趁着母亲睡觉,将妻子王彩珠与母亲的近侍徐福慧喊到了大殿一侧,告诉了她们太子自尽的消息。 “啊……太子服毒了?” 王彩珠与李俨前后见了也不过才两三次面,自然没有多少亲情。 但徐福慧却伺候了薛柔十来年,可谓从小看着李俨长大的,听到这个噩耗顿时失声痛哭。 “太子怎么这么傻啊,他才十六岁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傻孩子……” “你这孩子走了,让你母后可怎么活下去啊?” 想起皇后现在的处境,徐福慧更加难过,哭的泣不成声。 “呜呜……真是作孽啊,都怪……韦熏儿这个妒妇把东宫搅得不得安宁,害了太子、害了皇后!” 李健被这个从小照看自己的长辈感染,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当下急忙开口安抚。 “徐尚仪(女官职位),孤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你千万别哭了,绝不能让母后知道大郎去世的消息。” 李健虽然因为哥哥的自尽暗自高兴,但也明白自己要想顺利的登上太子之位,必须依仗母亲的庇佑,正所谓子凭母贵,所以在自己成为太子之前绝不能让母亲撒手人寰。 “奴婢知道了……” 徐福慧努力克制着悲伤,“我不哭,呜呜……我不哭,我不能让皇后知道。” 王彩珠在一边搀扶着这个三十多岁的宫女,努力安抚,让她节哀顺变。 李健继续道:“父皇正在含象殿等着我,我去见他。你们在家里照顾母后,不要让外人接触她 ,免得有人多嘴!” 徐福慧抹着眼泪颔首:“殿下去吧,皇后就交给奴婢与王妃了。” 李健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彩珠啊,母后就交给你照顾了,也多多安慰下徐尚仪,免得被母后发现了端倪。” “嗯……” 王彩珠点头,“夫君你也要节哀顺变。” 李健颔首:“我会的!” 话音落下,李健转身离去,迅速走出了蓬莱殿。 王彩珠捏着下巴一脸诧异,自己的丈夫似乎不太悲伤的样子呢,或者是他格局太高,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 第1179章 太子穿越了? 在赶往含象殿的路上,李健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历历往事。 又想象着母后听说大郎服毒之后病情加重,没几天就撒手人寰,没几天+崔星彩被立为皇后,他的儿子李备做了太子…… 想到这里,李健顿时悲从中来,瞬间红了眼眶,带着悲伤的表情出现在了李瑛的面前。 “父皇请节哀顺变,莫要过于悲痛。” 施礼之后,李健抹着眼泪安慰父亲。 李瑛果然被次子的悲伤感动,看起来这兄弟二人的感情应该不错,这个弟弟随着年龄的成长已经磨掉了身上的种种坏毛病。 “二郎啊,你也莫要过于悲伤,免得被你母后看出端倪。” 李瑛伸手摸了摸这个儿子的脑袋,表达父亲的关怀。 “父皇已经追谥你兄长为‘恭慜皇帝’,并命令礼部以天子礼仪下葬,你作为他的亲弟弟,理应前去守灵。” 李健擦了擦眼泪:“这是应该的,孩儿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李瑛又道:“待会儿朕去一趟蓬莱殿,告诉你母后,就说从陇右来了一帮难民,朕要派你代表朝廷赈济安抚,这样你母后就不会怀疑了。” “孩儿遵命!” 李健弯腰领命。 李瑛又对已经提前来到含象殿的四郎李优、五郎李备、六郎李驭、七郎李武说道:“你们也逐渐长大了,也应该去给兄长守灵。” 年已八周岁的李备一改往日的顽皮,带头答应:“孩儿谨遵父皇吩咐。” 随后,李瑛派吉小庆带人将四位皇子送往太子府给李俨这个老大哥守灵,不用等候李健,等安抚好了皇后让他自己去便是。 等一帮小孩们离开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瑛又按照计划赶往蓬莱殿探望皇后。 “皇后啊,身体好点了吗?” 李瑛进门的时候薛柔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床上喝粥,看起来气色稍微好了一些,最起码能够坐的住。 “稍微好些了。” 薛柔将喝了半碗的粥端给徐福慧,“喝不下去了,端走吧!” 徐福慧红着眼眶接过瓷碗,苦劝道:“皇后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无论如何都得把这碗粥喝下去,吃饱了才能恢复的快。” “朕来喂你喝粥!” 李瑛坐在床边,将病恹恹的薛柔揽在怀中,亲自喂她喝粥。 “皇后啊,你这是临盆的时候感染了病毒,只有吃饱饭才能有抵抗力,听话,都吃了。” 薛柔不解:“病毒是什么?” “就是一种小的微乎其微,用肉眼看不见的生物。他们进入人的身体之后会损害我们的五脏六腑,只有吃饱了,人才有足够的免疫力消灭它们。” 李瑛一边喂妻子喝汤,一边娓娓讲述着她们从来没有听过的知识。 “既然用肉眼看不到,那么陛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薛柔带着一抹微笑问道,看的出来与丈夫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开心。 李瑛信口胡诌:“我从《山海经》中看到的。” “臣妾也读过《山海经》,为何没有看到这一段?” “朕看的是从天竺传来的秘本,等你病愈了朕让你看看。” 在丈夫的鞭策下,薛柔勉强将一碗汤羹喝完,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幽幽说道:“方才臣妾做了一个梦,梦到太子了。” “哦?” 李瑛露出惊讶之色,“梦到什么了?” 薛柔努力的回忆了片刻,方才娓娓道来。 “臣妾梦到大郎坐着能在天空飞行的一种、一种叫什么来着,臣妾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能坐人的一种东西…… 他坐在里面剪了短发,穿着奇怪的衣服,身边有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都跟大郎一样的打扮,并排坐着,有说有笑。 那个长得跟鸟一样的东西载着他们在天空翱翔,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镜子,里面有千变万化的场景,这些年轻的男女一个个看的津津有味……” 李瑛不由听得心潮澎湃,难不成李大郎穿越了? 亦或是作为母亲的薛柔感应到了儿子的去世,所以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如果李瑛不是穿越者,自然会把薛柔的描述当做一个稀奇古怪的梦,但偏偏他是一个穿越者,甚至能够想象出薛柔描述的场景。 留着短发,穿着二十一世纪服装的李俨坐在飞机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或者在追剧…… 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到底是现实发生了,或者只是做母亲的一个因为心灵感应而产生的梦境? 李瑛不知道,毕竟自己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来的,那么李俨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人给李瑛答案,李瑛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 “呵呵……陛下是不是觉得太光怪陆离了?” 看到李瑛陷入沉思之中不说话,薛柔忍不住哑然失笑。 “臣妾也觉得乱七八糟,但偏偏我就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掐指算算,自从年前把大郎骂走之后,臣妾已经半个月没有见他了,这会儿竟然有些思念他呢……” 站在旁边的徐福慧眼眶已经发红,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当下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捧着肚子,假装身体不适离开了寝宫。 李健夫妻站在一旁也听的目眩神迷,又因为皇后要找太子着急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瑛不慌不忙的道:“皇后啊,朕知道你对太子恨铁不成钢,朕也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培养他。 新罗使者催朕出兵协助他们平定叛军余孽,故此朕派太子代替朕前往登州劳军,一来弘扬朝廷的恩德,二来锻炼大郎的能力。 朕唯恐皇后挂念,因此没有告诉你,便让太子没有向你辞行,直接离京了,怕是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多谢陛下栽培大郎!” 薛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希望太子经过这次挫折之后能够洗心革面,不要再做让我这个母亲生气的事情了……” 李瑛接着道:“朕不光要磨练太子,二郎、三郎、四郎他们也要多多出去见见世面,恰好从陇右来了上万难民,已经到了武功县,朕打算派二郎去赈济灾民,宣示朝廷恩德。” “好啊,这是好事啊!” 薛柔来一口答应下来,扭头吩咐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健道:“二郎啊,你可要谦虚谨慎,爱民如子,切不可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要知道你是代表你父皇、朝廷去的。” 李健拱手领命:“孩儿谨遵母后吩咐。” 李瑛挥手道:“二郎啊,你已经伺候了你母亲半个月,回家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你母后就交给朕了。” “孩儿遵命!” 李健再次弯腰领命,吩咐站在旁边的王彩珠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母后。” “殿下放心,妾身一定像亲生母亲一样侍奉母后。” 王彩珠一脸诚挚的点头答应。 薛皇后由衷的夸奖道:“陛下啊,也不是臣妾夸这个儿媳妇,王氏这半个月来对我关怀的无微不至,就像亲闺女一样,王忠嗣真是教女有方啊,不像韦坚的女儿!” “多谢母后夸奖,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得到婆婆的夸奖,王彩珠很是高兴,连连谦虚。 “唉……如果太子不是与东方氏和离了,她应该也会这般孝顺!” 薛柔忽然又叹息一声:“在灵州的时候这孩子才十岁,我暗中观察,发现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可惜咱们的大郎没有识人之明,白白失去了一个贤妻良母……” “哦……不对,是臣妾失去了这个好儿媳,陛下并没失去……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皇后快躺下吧,你说话有些多了。” 李瑛急忙让王彩珠端水过来让她润润嗓子,最后又扶着她躺进了被窝之中。 “那孩儿就回家了!” 李健面色凝重的拱手告辞。 李瑛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去吧!” 作为父亲,自己不可能参加儿子的葬礼,就让满朝文武送这位大唐太子最后一程吧! 第1180章 有使自远方来 按照李瑛的要求,礼部以天子之礼为大唐太子李俨发丧,并追谥为“恭慜皇帝”,对外则宣称死于急症。 按照律制,朝廷辍朝三天,满朝文武都要到太子府吊唁。 上元节的热闹刚刚散去,长安城便迎来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十王宅到处白幡飘摇,哀乐声催人泪下。 年轻的李俨静静的躺在金丝楠木棺材之中,生命就此画上句号。 作为大唐的储君,也是整个国家的副元首,礼部还要诏告全国各郡县,晓谕各地官员太子薨了的消息。 这场葬礼整整持续了十天,年轻的太子最终被葬在了细柳原,这片李唐皇室的墓地群又多了一座新冢。 转眼进入了二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杨柳枝头悄然钻出了嫩芽。 新罗王子金乾运来到登州之后见到郭子仪,催促他迅速出兵,并拿出了大唐皇帝的诏书。 但郭子仪却已经提前收到了密诏,并不急于出兵,推脱说粮草还没到位,不能出兵。 金乾运没办法,只能先让李在城回国,并承诺等唐军登陆新罗半岛的时候为唐军提供二十万的粮食。 东北地区依然寒冷,至少要到三月份才能用兵,无论是唐军还是渤海军都躲在屋里休养生息。 高原方面,由于吐蕃人在灭国的压力之下持续爆兵增援前线,李光弼已经很难将战线往前推进,甚至被吐蕃军反攻了一波,被往回推了两百多里。 李光弼没办法,只能一边等待仆固怀恩的增援,一边派人联络哥舒翰,希望右路的友军能够加强攻势。 相比从四川进藏的唐军,从陇右进藏的唐军面临的是自然问题。 虽然把吐蕃人逐出了吐谷浑地区,并越过了青海湖,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无人区,想要踏上高原必须准备充足的物资,还得等待合适的季节,不然在戈壁滩遇上大风,物资被卷上天只能等着饿死。 各路唐军之中唯一有进展的是李嗣业这一路,他们抵达琉求岛后派遣大量斥候在岛上展开地毯式搜索,最终通过向当地土著打探,掌握到了确切信息。 崔乾佑率领的叛军确实逃窜到了琉求岛,并劫掠了数万当地土著,占据琉求岛的中部地区,修建工事,据险死守。 李嗣业一边下令军队做好战斗准备,一边派遣使者渡海返回长安,向李瑛禀报这个发现。 在国家建设方面,王维已经组建了医卫局,杜甫也组建了文教局,并开始辗转于全国各地,督促各地政府修建学堂与医院。 这两项计划的投资预算是一千四百万贯,但不可能从京城把钱运到全国各地,只能由各地政府先垫资建设,最后再从需要上缴的赋税中扣除,王维与杜甫只需要做好监督与规划即可。 被委任为航海令的杨良瑶率领船队从金陵入海,成功的抵达了广州,并邀请到了舅舅贾耽为朝廷效力。 听说自己的外甥做了大官,贾耽非常高兴,便带着船队去了一趟爪哇岛,收购了大量的当地特产,包括榴莲、椰子、茶叶、咖啡豆、香料等农产品,准备运到长安献给皇帝。 “这些东西在爪哇岛虽然不值钱,但运到咱们大唐之后物以稀为贵,陛下肯定喜欢!” 四十多岁的贾耽一身商人气息,捋着山羊胡对外甥说道。 作为常年往返爪哇岛与广州的商人,贾耽经常往岭南地区贩卖榴莲。 他知道这玩意不像咖啡豆、香料那么容易储存,天热的时候三五天就容易变质,因此他选购的都是那些还没成熟就从树上摘下来下的生榴莲。 随着船队北上,气温逐渐变低,这些生涩的榴莲能够保持一个多月不变质,运到长安的时候差不多就能食用了。 虽然味道肯定不如自然成熟的甜糯可口,但对于大唐百姓来说却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水果。 其实在贾耽之前,榴莲就已经传进了中国,甚至传到了长安、洛阳地区。 隋朝末年中国的航海就已经很发达,爪哇国国王甚至给隋炀帝杨坚写了降书,愿意臣服于大隋,世世代代做大隋的藩属国,但随着隋朝的灭亡不了了之。 这时候很多中国的商人从泉州、广州出海,倒腾两地的特产,把中国的丝绸、瓷器、宣纸等物品运到爪哇岛贩卖,又把岛上的宝石、香料、水果运到大唐,榴莲也在这时候传入了中国。 唐朝史书有记载:“番禺有异果,味甘而气恶,壳如刺猬,肉黄而香。” 而且大唐的商人不止从爪哇国往中国倒腾货物,他们的足迹遍布马来西亚、越南等地,逐步让从隋朝开始的“海上丝绸之路”繁荣起来,一直延续到后来的明朝。 经过了半个月的航行,这支船队从爪哇岛抵达了山东境内的黄河入海口。 这时候的黄河水流量还很充沛,甚至能够通航大船,杨良瑶率领着船队逆流而上,从山东一直抵达了洛阳。 再继续往上走的话,倒是还能一直走到风陵渡,但由于广通渠里面礁石、砥柱太多,不但无法通行大船,就是小船也有搁浅翻船的风险。 杨良瑶乘坐小船考察完了地形,回来后果断的下令改走陆路。 船队在洛阳靠岸,杨良瑶进城拜访了洛阳尹韩朝宗,希望洛阳府能够提供一批马车,让自己把贡品运到京城献给陛下。 韩朝宗得知这一船货物是从爪哇岛运回来的,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命令手下给杨良瑶筹集了五十辆马车与车夫。 杨良瑶命船员把货物卸下来全部装车,随后把大船与船员留在洛阳,自己带着百十人离开洛阳赶往长安。 为了表示对韩朝宗的感谢,杨良瑶赠送了他数十个榴莲,一些咖啡豆与香料。 韩朝宗闻着臭烘烘的榴莲直皱眉头:“蛮夷的东西味道如此难闻,这杨良瑶居然要把它献给陛下,不怕陛下降罪?” 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韩朝宗也懒得说什么,自己又不是他爹,也就没必要操心。 韩朝宗的老婆也闻不上榴莲的味道,命令下人全都扔出城外。 但韩朝宗十岁的孙子好奇,扒开一个尝了尝,顿时直呼“真香!”。 “都运到我屋里去,谁要敢丢掉,小爷我跟他没完!” …… 杨良瑶率领车队花了六七天的时间抵达了长安,直接将货物运到了丹凤门,然后求见天子。 这些货物是贾耽自掏腰包献给陛下的,不需要礼部经手,直接送进皇宫便是。 李瑛此刻正在后花园赏花,听说杨良瑶回来了,顿时开心不已:“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快让他到含象殿见朕!”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瑛在含象殿见到了阔别半年的杨良瑶,只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中等,年约四旬、相貌精明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他的舅舅贾耽。 “臣航海司寺丞杨良瑶给陛下请安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良瑶的身份虽然是大臣,但见到皇帝之后还是习惯性的跪地磕头。 贾耽这还是第一次进入皇宫,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跟着外甥一起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杨卿快快平身!” 李瑛亲自起身将杨良瑶搀扶了起来,“跟在你后面这人可是你的舅父?” 杨良瑶这才爬起来道:“启奏陛下,他正是臣的舅父贾耽,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在,足迹遍布琉求、爪哇、暹罗、天竺等地国。” 贾耽不停地磕头:“草民贾耽给陛下磕头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李瑛笑着招呼贾耽起身:“看你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知道经常在海上漂泊,你外甥说你熟悉航海,朕就册封你一个官职,希望你能与外甥外大唐积极发展航海事业!” “庶民愿为大唐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贾耽又磕了几个头谢恩,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外甥身后。 第1181章 十万铁骑即可横扫南洋! 杨良瑶随后向李瑛禀报了这次航行的成果,具体到在爪哇国的所见所闻,风土人情,地方人口,他都专门记载了下来,甚至还画了地图。 “呵呵……不错,杨卿果然是个心细之人,没有让朕失望!” 李瑛随口夸了一句,又问道:“这爪哇国有多少人口?” 杨良瑶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了贾耽:“舅舅,你常年往返于两地,对爪哇国不说了如指掌,也是耳熟能详,这个问题还是你来回答陛下吧?” “好。” 贾耽答应一声,拱手低头:“回陛下的话,根据臣所知,这爪哇国大概有两百多万人,国都叫做伽斯城,国王是苏哈托七世,拥有大约五万人的军队。” 李瑛有些诧异:“哦……这爪哇国的人口这么少?居然没有渤海、新罗的人口多,朕看这片国家的地图足够广袤,为何人口这么少?” 李瑛虽然没有去过爪哇国,但却知道这个国家位于后世的印尼群岛,按理说这个处于热带的国家应该有很多人口才对。 贾耽随后做了解释,其实爪哇岛上有很多国家,而汉人所说的爪哇国正式名字叫做社婆国,是爪哇岛上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国家。 除了这个社婆国之外,爪哇岛上还有室利佛逝、甘陀利、堕婆登、婆利等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国家。 这些国家之中除了社婆国之外,室利佛逝、甘陀利等国家的人口也超过了一百多万,而一个名叫那罗沙的国家只有不到一万的人口,面积还不如京兆府辽阔。 “这爪哇列国岛屿遍布,据臣所知,这些岛屿全部加起来恐怕能有上千个。 对于我们汉人来说,很难区分爪哇岛上的这些国家,因此统一称为爪哇国,其实爪哇岛并不是真正的国家名字。” 谈论起爪哇岛的风土人情,贾耽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看的出来他对这片土地非常熟悉。 唐朝的资料对爪哇国的记载并不多,李瑛潜意识中一直以为爪哇国就是印尼群岛统一之后的国家,现在看来是自己摆了乌龙。 但有一点李瑛却知道,那就是自己穿越前的印尼远不止一千多个岛屿,而是一万七千五百多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号称“万岛之国”。 这是李瑛穿越之前印尼政府公布的官方数据,现在的爪哇国只是印尼的一部分,贾耽说爪哇国有一千多个岛屿其实也没错。 “那么,这爪哇岛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大一统的国家吗?” 李瑛饶有兴致的向贾耽请教。 贾耽答道:“根据臣的了解,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统一的国家,而且爪哇人不尚武,不喜欢战争,更喜欢做生意。” “好啊!” 李瑛捻着抚须微笑,开门见山的说道,“朕也不瞒你们,朕之所以组建航海船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爪哇列国纳入咱们大唐的版图,让他们接受汉人文化的熏陶。” 贾耽拱手道:“根据臣的观察,爪哇军队的甲胄、兵器比我们大唐落后了不少,如果陛下派遣十万大军登陆,臣相信用不了一年就能平定爪哇列国。” “等灭了吐蕃、渤海、南诏等国家之后,我们大唐的军队就会踏上爪哇国的土地!” 李瑛霍然起身,招呼杨良瑶、贾耽跟着自己来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驻足。 “朕的计划是灭了吐蕃、南诏之后,派遣一支十万人到二十万的队伍从南诏向南进攻……” 按照李瑛的计划,先把青藏高原上的吐蕃灭了,彻底消灭这个对大唐威胁最大的国家。 然后再平定占据了中国云南,以及越南西部、缅甸、老挝部分地区的南诏国。 目前的中南半岛除了南诏国之外再也没有强敌,大部分都是城邦制的小国,派出十万人的军队基本上就可以横扫整个地区。 到那时候,后世的越南、泰国、缅甸、老挝、柬埔寨等中南半岛的国家,将会被完全纳入大唐的版图之中。 当然,占领这片地区容易,想要驯化他们却是一项持之以恒的百年大业,要不断地把中国的文化传播过去,让中南半岛的土著慢慢的接受汉唐文化,才能逐步将他们融合。 等彻底平定了中南半岛之后,唐军就可以通过陆地进入苏门答腊岛、继而再登上爪哇岛,将后世的印尼群岛纳入中国版图。 而且,如果以后世的广州作为起点,距离印尼首都雅加达只有3700公里,而从广州到东北的哈尔滨也有3300公里。 从广州扬帆出海,顺风航行的话,只需要六七天左右的时间就能抵达爪哇国,民间的商业来往已经十分频繁。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的梦想就是开疆拓土,尽自己所能的扩张版图。 而且李瑛也相信,征服中南半岛和印尼群岛的小国绝对比爬到青藏高原上灭亡吐蕃容易。 这时候的吐蕃已经是拥有四五百万人口的大国,再加上雄踞高原的地理条件,一直以来都是他攻打别的国家,很少有国家能爬到高原上打他。 在历史上,直到元朝时期,吐蕃才第一次被外地的势力征服,而现在李瑛将这个时间提前了五百年。 有时候李瑛都有点纳闷,自己麾下的将士是怎么做到的,大唐的健儿们是怎么距离灭亡吐蕃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只能说这是天意,要怪只能怪吐蕃赞普尺带丹朱玩脱了! 他本想趁着大唐内乱把四川、陇右收入掌中,却低估了唐军的实力,让吐蕃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不断的失血,最终被李光弼打蛇随棍上,咬着吐蕃人的尾巴反攻进了青藏高原。 这时候的大唐与历史上的大唐不同的地方在于现在的大唐正处在巅峰时期,远远不是历史上经历了八年“安史之乱”的国力可比,吐蕃人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历史上的唐朝在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动荡后,国力已经羸弱不堪,所以吐蕃人才予取予求,将陇右、河西一带悉数收入囊中。 但现在的唐军正值巅峰,两场内战也就是进行了一场热身赛而已,所以有足够的实力反攻到高原上,像极了一场足球赛某队猛攻不成,随后就被对面打死。 李瑛认为,将来灭亡吐蕃的时候,功劳最大的肯定是自己。 作为皇帝的自己知人善任,对李光弼绝对信任,并坚定不移的支持他反攻吐蕃的计划,才能缔造这场千秋伟业! 可以说,李瑛开疆拓土的梦想必须建立在灭亡吐蕃的基础上,只要吐蕃这个国家还存在,那李瑛的雄心壮志就是空谈! 吐蕃人雄踞高原,骑在大唐的头顶,唐军只要敢对外用兵,别说远征中南半岛、爪哇岛,哪怕是出兵新罗半岛,吐蕃人都会从高原上下来骚扰大唐。 可以说吐蕃不灭,大唐根本没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而现在,李瑛已经看到了灭亡吐蕃的曙光,只要灭了吐蕃这个最强的对手,那么自己治下的大唐将会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席卷整个南亚。 李瑛把自己的计划大致的对杨、贾二人说了一遍,概括起来就是通过中南半岛发动军事战争,一步步的扫平爪哇列国,等这些小国臣服之后,再通过广州作为通商口岸,辐射两地的商贸往来。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你们甥舅二人继续往来爪哇、暹罗、吕宋等地,绘制地图,了解各国风土人情,掌握这些小国的人口与军事,为我们大唐平定南洋做好准备。” 李瑛最后拍着杨良瑶的肩膀,鼓舞他继续努力。 杨良瑶与贾耽一起施礼:“臣愿为大唐的繁荣强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瑛又道:“你们航海局的衙门设在了金陵,回京的时候多有不便,朕现在就给吏部降旨,让他在京城给你们航海局安排一座公廨,供你们衙门的人员办公起居。” “多谢陛下!” 杨良瑶弯腰谢恩,又道:“臣这趟从爪哇岛回来,给陛下运回了一船的特产,目前正在丹凤门外,还请陛下派人去接纳。” 李瑛喜出望外:“哦……杨卿给朕带回礼物来了?哈哈……朕倒要看看都有什么东西!” 第1182章 逃不脱真香定律! 李瑛做了将近五年的皇帝,很少有大臣给他送礼,因为都怕给天子落下不够清廉的形象。 而今天,杨良瑶给他从南洋运回来了一船货物,自然让李瑛笑逐颜开。 “小庆啊,你跟着良瑶到门口看看,把货物收进内帑。” 毕竟是九五之尊,李瑛也不能亲自跑到门口去瞧瞧送的什么东西,当下便派吉小庆去收货。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便与杨良瑶甥舅一块离开了含象殿,前往丹凤门收货,身后跟着一帮浩浩荡荡的太监。 “吉公公,小弟也给你单独准备了一份礼物,待会儿你可莫要混淆了。” 闲聊了几句之后,杨良瑶便向吉小庆投桃报李,“没有你的引荐,小弟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哈哈……良瑶兄弟你还跟我客套起来了?自家兄弟,何足道哉!” 吉小庆拍着杨良瑶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你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大哥,咱家很是欣慰!” 杨良瑶陪笑:“小弟岂敢忘了兄长的恩情,我常在海上漂泊,日后若有人中伤小弟,还请吉兄替我美言几句。” “你放心,谁敢诬陷你杨良瑶,便是与我吉小庆过不去!”吉小庆拍着胸脯打包票。 杨良瑶又向贾耽介绍道:“阿舅,这位公公就是内侍省的知事吉公公,掌管大唐所有的太监与宫女,可谓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有他关照咱们,完全不用担心将来被小人诬陷中伤,尽管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贾耽连忙施礼:“下官见过吉公公,我外甥他年轻没有城府,而且往后注定要在海上漂泊,将来还要靠吉公公关照。” “咱家与良瑶乃是手足兄弟,他是咱家一手带出来的,谁敢污蔑他就是与我吉小庆为敌!” 吉小庆将拂尘夹在胳膊弯内,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不消片刻功夫,三人就来到了丹凤门外。 “什么味啊?” 吉小庆也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股怪异的味道,说臭不是臭,说酸不是酸,顿时皱起了眉头。 “来呀,去看看是不是昨晚值夜的人把倒夜香的车洒了?真是混账东西!” 杨良瑶忍不住笑道:“吉兄你误会了,这味道是我从爪哇国给陛下带回来的特产所散发出来的,绝非夜香的味道。” “……” 吉小庆顿时无语了,“我说杨良瑶啊,你是不是脑袋里有坑?你万里迢迢,从南洋给陛下运这东西回来?” “我看你这官不想做了吧,虽然咱家说要护着你,但你给陛下送这玩意,我看你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吧?” 贾耽顿时面红耳赤,诚惶诚恐的拽了下外甥的袖子。 “我早就说别给陛下送榴莲,你看惹吉公公生气了吧?趁着还没送进宫内,赶紧运到城外扔了吧?” 杨良瑶笑着道:“吉兄,这是爪哇国的特产,闻着臭吃着可香了,我相信陛下一定喜欢,我给你扒开一个尝尝。” “哦……这玩意我知道!” 吉小庆马上想了起来,“虽然咱家没吃过这玩意,但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可是皇宫中嫔妃的大忌,好吃不好吃我不知道,但娘娘们可从来不吃!” “为何?” 杨良瑶一脸不解。 吉小庆道:“对于一位嫔妃来说,皇帝能驾临她的寝宫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屋里弄得臭烘烘的,万一把皇帝气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啊,虽然这玩意儿偶尔出现在市井之中,但从来不让进皇宫,甚至达官贵人也不吃这玩意! 从南洋万里迢迢的运这玩意回来,我真是服了你。 但凡换了别人,咱家早就去陛下面前参他一个蔑视圣人的罪名了!” 杨良瑶固执的道:“吉公公、吉兄……我的吉大哥,你听小弟的,这东西绝对好吃,比那荔枝好吃一万倍,不信你尝尝?” “咱家才不吃!” 吉小庆一口回绝,“吃这玩意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杨良瑶灵机一动:“那吉公公可知道这东西为何叫做榴莲?” “这个咱家不知道!” 吉小庆摇的头像拨浪鼓,“不管这玩意叫什么名字,咱家都劝你赶紧扔到城外去。” “这东西爪哇国称作‘赌尔焉’,咱们汉人便跟着叫它‘朵焉’。 很多到爪哇国做生意的汉人吃了这东西流连忘返,再也不想回咱们中国,因此这些汉人就叫它‘流连’。 因为流连不太像水果名,也不知道是谁改了一个名字,用石榴的榴与莲子的莲结合起来叫它‘榴莲’,久而久之,咱们汉人就叫它榴莲了。” 杨良瑶一本正经的给吉小庆科普着榴莲名字的来历,“小弟保证吉兄吃了就难以忘怀,终生难忘。” “真这么夸张?” 吉小庆半信半疑,“真有汉人为了吃这玩意背井离乡,在爪哇国定居?” “住在爪哇国的汉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留在那里的原因就是因为吃榴莲方便。” 杨良瑶说着话从马车上拿下一个裂了口的榴莲,轻轻掰开送到了吉小庆面前。 “吉兄你尝一块,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小弟马上派人拉出城外,扔到终南山的山沟里。” 吉小庆瞄了一眼:“看颜色倒是挺好看,这气味为何如此重?” “你尝尝、尝尝!” 杨良瑶一脸期待的怂恿着吉小庆,就差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那我尝一口!” 吉小庆捏着鼻子咬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砸吧砸吧了嘴,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 “如何?” 杨良瑶笑问。 “没吃出来,再来一口!” 吉小庆伸手把金黄色的果肉抓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吃了个精光。 “咋样?” 看吉小庆的表情,杨良瑶觉得他应该是被征服了。 “这玩意咽的真快,还没嚼几下,就咽进肚子里了。” 吉小庆再也闻不到臭味,只觉得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嘿嘿……有的是,使劲吃!” 杨良瑶又掰开另外一房果皮,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吉小庆大快朵颐,三下五除二的又吃了个精光,还是意犹未尽,“再来一块!” 看着吉小庆一口气将整个榴莲吃光,杨良瑶这才笑眯眯的问道:“味道如何?要不小弟让人扔到山沟里?” “别啊,这是说的什么话?” 吉小庆板着脸训斥,“这么大费周章的从南洋运回咱们大唐,岂能扔掉,全部运进宫内!” “好嘞!” 杨良瑶喜滋滋的答应一声,吩咐车夫撵着马车进宫。 吉小庆拽了拽杨良瑶的袖子:“这玩意运回来了多少?往愚兄家里送点!” 杨良瑶笑道:“给陛下运回来了一千多个,给吉兄额外准备了一百个,与其他物品单独装了一辆车。” “真他娘的香啊!” 吉小庆最终还是没忍住,“还真是比荔枝好吃一万倍,你小子以后从南洋回来,必须每次都给我捎点这玩意回来。” “从爪哇国买榴莲其实并不算太贵,但运输回来的成本太高。 也就是现在天气寒冷,才能万里迢迢的从南洋运到长安,等天气暖和了,放个七八天就坏了!” 杨良瑶一脸遗憾的解释道,“故此,吉兄只能在冬季吃到榴莲。” “你从爪哇国买这玩意多少钱一斤?” 吉小庆饶有兴致的问道。 杨良瑶道:“折合咱们大唐的货币,每斤的价格大概在二十钱左右。” 吉小庆对比道:“那比起荔枝来便宜多了啊,荔枝最贵的时候一斤的价格高达五百钱,对照起来这玩意卖一贯都不贵啊!咱们要是从南洋往长安贩卖榴莲,岂不是要发大财?” 杨良瑶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普通老百姓谁吃的起?当朝宰相的月俸只有八贯,合着当一个月的宰相,薪酬只能买一个榴莲吗?注定有价无市!” 第1183章 大郎已死,有事烧纸! 杨良瑶从爪哇国采购了一千多个榴莲,总重量八千多斤,用了四辆马车才从洛阳运到了长安。 根据历史学家研究,东南亚的土著在公元前4000年的新石器时代就开始食用榴莲,到了唐朝已经将近五千年的历史,发育的已经非常成熟完善。 只不过由于东南亚国家孤悬海上,因此榴莲一直到十五世纪才被大规模的运输到中国与欧洲售卖,尤其到了李瑛穿越前的年代,榴莲更是成为了水果市场中的重要品类。 这让很多人误以为榴莲是科技与狠活,其实完全不是,这玩意就是大自然对东南亚国家的馈赠! 检查完了榴莲,吉小庆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 杨良瑶跟在后边做介绍,将车里的咖啡豆、椰子、茴香、肉蔻、茶叶等农作物的特点以及用途大致的介绍了一番。 “都是好东西啊,这东西咱们大唐目前都没有!” 吉小庆抱起一个圆滚滚的椰子想要尝尝,但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跟在后边的贾耽急忙上前用刀开了个口,然后倒进竹筒里再交给吉小庆,并告诉他这是喝的。 吉小庆灌了几口,夸赞道:“这东西也不错,但比起榴莲来还是差了一些,咱家是真没想到,那玩意闻着臭吃起来却是回味无穷啊!” 杨良瑶指了指最后面的两辆马车:“小弟给吉兄准备的礼物都在这里面,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去?” 皇宫再大,那也是吉小庆工作的地方,那是皇帝的家,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别人的家里肯定没有安全感。 “刘伶啊,你带人把这两辆马车给咱家送回家!” 吉小庆朝义子刘伶招招手,命他把属于自己的两辆马车带到永昌坊的“吉府”卸货,刘伶当即领命而去。 随后,吉小庆便带领剩下的马车送进了大明宫,杨良瑶与贾耽则拱手告辞,赶往皇城去向吏部报到。 由于杨良瑶运回来的几乎全都是农产品,自然不可能存放在专门存钱的内帑,于是吉小庆便找了个闲置的宫殿卸货,随后抱着两个榴莲赶往含象殿献给陛下。 李瑛正在含象殿批阅奏折,突然闻到一股榴莲味,猛地抬头,就看到吉小庆抱着两个大榴莲走了进来。 卧槽,这个年代居然还有榴莲? 无独有偶,李瑛也以为榴莲是后代的科学培育出来的水果,没想到这个年代竟然就已经存在了,而且看个头与颜色与自己穿越前几乎没有多大区别。 “这不是榴莲吗?杨良瑶从爪哇国运回来的?” 作为一个热爱吃榴莲的宅男,李瑛对这种产自东南亚的水果几乎没有一点抗拒力。 凭借多年的丰富吃榴莲阅历,李瑛感觉吉小庆怀里的两个榴莲有点像是印尼的托曼尼。 但不管是什么品种,在这个年代能够吃到万里之遥的水果,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咦……陛下居然认识这东西叫做榴莲?” 吉小庆有些意外,本想着在陛下面前卖弄一番,现在看来有些关门门前耍大刀了。 李瑛大笑:“朕岂能不认识榴莲?” 朕上辈子吃了没有八百个也五百个,老子会不认识榴莲? “嘿嘿……奴婢还以为陛下没吃过这东西,奴婢听说皇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娘娘们嫌这东西味道难闻,自隋朝年间开始,就禁止榴莲进宫。” 吉小庆把手里的榴莲放在桌子上,笨拙的想要帮李瑛扒开,但却被外壳上的刺扎破了手指,疼的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掌。 “哈哈……还是朕自己来吧?” 李瑛挥手示意吉小庆退后,伸出双手娴熟的把已经裂了口的榴莲掰开。 “还别说,这榴莲的颜色还挺正,果肉也够饱满。” 望着面前黄澄澄的榴莲,李瑛不由自主的夸赞了一声。 随后将果肉抠出来大快朵颐,一口气将整个榴莲炫光。 要说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榴莲看起来个头大,但外壳有点厚,且只有四房果肉,而且由于不是自然成熟的,口味比起前世那些自然成熟的榴莲也差了一些。 但在公元742年,距离自己前世将近一千三百年的世界,能够吃到被称为“水果之王”的榴莲,李瑛觉得这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好吃!” 李瑛意犹未尽,“不会只有这两个吧?” 吉小庆捧着拂尘咽了下口水,憨笑道:“哪能啊,万里迢迢的,杨良瑶怎能就从爪哇国带回两个来?还有一千多个呢,奴婢命人暂时放在了一处闲置的宫殿。” 听说还有一千多个榴莲,李瑛开心不已,根据自己前世的经验给吉小庆布置了一个任务。 “这东西怕热,温度高了放不住。” “你让人把榴莲转移到咱们的地窖里,再多加一些冰块,这样就能储存到四月底。”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虽然他们没有制冷设备,但已经知道利用冰窖储存容易腐烂的食物和水果。 这时候没有工业污染,关中地区的冬天最低温度能到零下二十度,说是冰冻三尺一点都不夸张。 大明宫西北角有一个面积巨大的冷库,里面存放了大量的肉类、水果,供应三大内数万人的饮食,隶属内侍省管理。 吉小庆挠头道:“奴婢还担心外面天冷把榴莲冻坏了,特意让人用旧被褥盖了起来,原来这玩意怕热啊,奴婢马上派人人转移到地窖去。” “你给所有嫔妃每人送十个过去,有子女的每人增加两个,朕倒要看看哪个娘娘嫌弃榴莲难闻?” 李瑛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吩咐一声。 他深信这种水果对女人的杀伤力,绝不是荔枝、樱桃能够相提并论的,一定可以轻易征服女人的味蕾。 在李瑛穿越之前的世界,十个女人至少有八个喜欢吃榴莲,反而男人吃的少一些。 不是男人不喜欢吃,而是男人舍不得在水果上花太多钱,再加上女人天生比男人嘴馋,所以女性一直是榴莲的消费主力。 李瑛又把第二个榴莲炫完,然后跟着吉小庆来到这座被当做临时仓库的宫殿,查看杨良瑶从爪哇国运回来的其他特产。 此刻四五十辆马车排成长龙,正由近百名太监卸货,将一麻袋、一麻袋的异国特产搬进殿内。 李瑛大致的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榴莲之外,还有椰子、咖啡豆、胡椒、丁香、肉蔻等农产品,另外还有些玉石、爪哇国的染布,都是大唐稀缺的玩意。 “这贾耽不愧是商人,这些货物拿到市场上售卖,应该能大赚一笔!” 李瑛看完之后对贾耽的目光很是佩服,忍不住连声称赞。 吉小庆道:“要不咱们拿到市场上卖了,回头再让杨良瑶运一船回来?” 李瑛把脸一沉:“朕做太子的时候被逼无奈,这才做生意积累资本。现在成了皇帝,再偷着做买卖,成何体统?” “奴婢口无遮拦,请陛下恕罪!” 吉小庆连忙认错。 李瑛又让吉小庆把香料、咖啡豆、椰子、胡椒搭配起来分成上千份,给京城七品以上的官员发放福利。 让他们尝尝异国风情的味道,培养他们对世界的兴趣,这样将来推广大航海的时候阻力就会减轻很多。 “榴莲的数量太少了,就不要给大臣们送了,存放进地窖,留着朕与嫔妃慢慢享用。” 李瑛留下一句话离开了现场,返回含象殿忙正事去了。 吉小庆亲自在现场分配福利,先派人给各位娘娘送榴莲、椰子、咖啡豆,再给其他大臣按人头分配。 蓬莱殿作为皇后的寝宫,吉小庆额外给了五个榴莲,加上两位公主以及鲁王李望三个名额,总共送来了二十一个榴莲。 越王李健、滕王李优俱都分配到了五个榴莲,吉小庆也没有忘记太子遗孀,派人送去了一份包括五个榴莲在内的大礼包。 太子虽然去世快一个月了,但皇长孙还在,作为内侍省的话事人吉小庆自然不敢怠慢。 嫔妃们看到榴莲后都像吉小庆那样嫌味道臭,但吃完后又都吆喝真香,一个个意犹未尽,恨不得再去找陛下多要几个。 在病榻上躺了将近两个月,薛皇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能够下床走路,饭量也有所增加。 两个月的时间,他的体重从一百二十多斤暴降到九十斤,整个人瘦了一圈。 薛柔心中庆幸不已,也就是自己在皇宫里享受到了最好的医疗和护理,换成普通人只怕坟头草早就多高了。 与其他嫔妃一样,薛柔闻到榴莲的时候同样一脸抵触,但吃了一块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味道美妙,让一直吃不下饭的她食欲大开。 于是薛柔一口气吃了两个榴莲,这才作罢,吩咐旁边的徐福慧道: “太子出京公干,家中只有韦氏母子与张氏母女。 本宫估计吉小庆也舍不得给太子府太多,你把咱们的榴莲给太子府送五个过去,也算我这个当祖母对儿孙的一点心意……” 徐福慧躬身领命:“奴婢遵命!” 就在这时,已经五岁的寿昌公主李攸飞奔了过来,做出包揽的姿势。 “不许给大郎送,我要留着自己吃!” “不是给你两个了吗?” 薛柔一脸慈爱的轻揉小女儿的脑瓜,问道。 李攸吧唧着嘴道:“都吃完了呀!” “那你也不能自己吃,也得给你大兄几个吃不是?” 薛柔耐着性子谆谆善诱。 李攸撅着嘴巴道:“大兄都死了,他还吃什么呀,不要给韦熏儿这个坏女人送!” 薛柔闻言脸色大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你说什么?” 第1184章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五岁的小公主被母亲的质问吓了一跳,急忙撒丫子就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李攸一边跑,嘴里一边嘟囔, “你给为娘站住!” 薛柔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回来!” 李攸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下了脚步,但也不肯回来,只是泪眼婆娑的搓着衣角。 既然女儿不回来,薛柔便自己走上前去,蹲下身子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李攸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摇头。 “我什么也没说……” “你为何说你大兄死了?” 见女儿装楞卖傻,薛柔只好提醒一句。 “我瞎说的!” 李攸低着头继续搓弄衣角。 二哥与嫂子王彩珠多次提醒自己不许对母后说大兄已经离世的消息,姐姐李晔也多次提醒自己,徐尚仪更是翻来覆去的告诫自己不要让母后知道这个消息,要不然她的病情就会加重。 五岁的李攸一直记着大人的告诫,在肚子里憋了半个月没有吐露一个字。 今天实在是因为这榴莲太好吃了,而李攸又不想让韦熏儿那个坏女人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情急之下这才说漏了嘴…… “你大兄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这种事情能瞎说吗?” 薛柔板着脸训斥女儿,“咳咳……罚你去抄写十遍三字经!” “哦……” 李攸低着头一脸委屈,“只要母后别生气,女儿抄写二十遍也行。” 看着五岁的女儿施施然远去,薛柔有些心疼。 这孩子打小就乖巧,从来不会妄语瞎说,她没来由的怎么会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行,我得去太子府看看!” 薛柔内心有些不安,决定去十王宅一探究竟。 万一李攸说的是真话,那么宫里的人担心自己病情加重,一定会瞒着自己,就算问徐福慧她也不会说实话。 恰好徐福慧刚刚出门去内帑挑选布匹去了,李健夫妻也因为自己身体好转已经不再日夜服侍,此刻蓬莱殿里面只有五六个宫女。 “来人,帮本宫更衣。” 薛柔不动声色的召唤侍女来到身边,轻声吩咐。 几个宫女起初并未在意,七手八脚的帮助薛柔换了一身便装。 “让人给本宫备车。” 薛柔一边走向门外,一边吩咐。 几个侍女有点意外,为首的急忙追上去询问:“皇后你要去哪?” “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回去探望爹娘了,本宫有些思念他们。” 薛柔若无其事的说道。 为首的侍女皱眉道:“国丈和老夫人前几天不是刚来探视了皇后吗?” “正是因为他们多次来探视本宫,本宫现在病情好转了,更应该登门去探望他们。” 薛柔一脸诚挚的说道,“做儿女的怎能总让父母奔波劳累呢?” “可是现在才刚刚二月中旬,外面的天气依旧挺冷。” 林侍女苦苦劝谏,心中暗自祈求徐尚仪快点回来。 “无妨,本宫已经穿的很厚了。” 说话之间,薛柔已经走到大殿门口,伸手拉门。 但大病未愈的她哪有多少力气,根本拽不动高大厚重的殿门。 几个宫女见劝阻不住,有人搀扶皇后,有人开门。 薛柔迈步跨过门槛,自打从兴庆宫长庆殿搬回来之后,第一次走出蓬莱殿。 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射的她急忙闭上眼睛,并抬起手掌遮在额头上。 凛冽的春风吹来,裹挟着深深的凉意,吹得薛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娘娘,咱们还是回宫吧?” 几个宫女苦劝。 薛柔忍不住有些动怒:“怎么?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难道要本宫亲自去吩咐车夫?” 几个宫女没办法,只好分头行动,有人去吩咐车夫备车,有人去安排随行的太监,还有人跑去内帑向徐福慧报信。 专门为皇后驾车的车夫已经闲了两个月,听说皇后要用车,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套好马车,赶到了蓬莱殿门前。 “走!” 不等几个宫女上前搀扶,薛柔就主动走向马车。 逼迫的几个宫女只好跟上前去,七手八脚的将皇后扶上了马车,林侍女也陪着钻进了车厢。 “出宫,去兴宁坊。” 薛柔淡淡的吩咐一声。 薛国丈住在兴宁坊,与十王宅紧挨着,快到的时候告诉车夫一声,调个头便是。 在十几名宫女、二十名太监的簇拥下,皇后的马车缓缓的离开蓬莱殿,赶往望仙门。 马车经过浴堂殿门前的时候,正在门前晒太阳的杜芳菲一脸诧异,询问身边的宫女道。 “你看,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是不是皇后的?” 宫女瞪大眼睛张望了片刻,点头道:“似乎确实是皇后的马车。” 杜芳菲纳闷的道:“她这病情刚刚有所好转,这是要去哪里?” “也许皇后并不在车里,而是两位公主坐车去越王府玩也不一定!” 宫女试着猜测道。 杜芳菲摇头:“不可能,你看这前呼后拥的队伍,马车里的人肯定是皇后无疑。” “还真是……” 宫女恍然顿悟,“还是娘娘看的明白。” 杜芳菲本想上前问问皇后要去哪里,但距离太远,想要撵上去并不容易,只好赶往蓬莱殿询问留下来看家的宫女。 片刻之后 ,杜芳菲匆匆来到蓬莱殿,正好与从内帑赶回来的徐福慧撞了个正着。 “皇后去哪了?” 对于蓬莱殿的头号宫女,杜芳菲自然不陌生,开口便问。 “奴婢见过杜妃!” 徐福慧先施了一个礼,随后答道,“奴婢适才去内帑领这个月的布匹,准备给我们蓬莱殿的宫女换春季衣服。 有人匆匆忙忙的跑来告诉我,说皇后出宫了,奴婢心急火燎的飞奔回来,这不还是晚了一步!” 杜芳菲皱眉:“皇后出宫是临时起意,并非之前做好的计划?” 徐福慧道:“皇后跟身边的人说要回兴宁坊探望国丈,可是前几天国丈跟老夫人刚来大明宫探望了皇后,这才没几天的功夫。 而且皇后吃午饭的时候也没提起,这突然要回兴宁坊有些奇怪,奴婢有些担心……” “皇后一定是去十王宅了!” 杜芳菲马上反应过来,“我估计皇后肯定听到什么风声,所以亲自跑去十王宅一探究竟。” 徐福慧大惊失色:“这、这可如何是好?皇后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可不能再让他着急了!” “快追!” 杜芳菲当机立断,“本宫回去让我的车夫备车。” “哎……一切拜托杜妃了!” 徐福慧亦步亦趋的跟在杜芳菲身后,追随她前往浴堂殿乘车。 片刻之后,杜芳菲带着人乘坐马车顺着薛柔出宫的方向追了出去,一路上催促车夫走快一些。 “走快一些。” 当马车走出望仙门之后,薛柔的内心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感到内心发慌。 “走的太慢了,再快一些!” 薛柔掀开车帘,亲自吩咐车夫。 “是,皇后娘娘!” 车夫不敢怠慢,挥舞鞭子加快马蹄,累的跟随的宫女与太监只能加快脚步,紧赶慢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走到了十王宅的路口。 “拐弯进去!” 薛柔再次掀开车帘,吩咐车夫。 “喏!” 车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机械性的执行命令。 林侍女大吃一惊:“娘娘不是说要回娘家么,为何要去十王宅?” 第1185章 儿终托梦母不知 宫女的异常反应,让薛柔的疑心更重。 “怎么,本宫思念孙子了,不能过来看看吗?” 薛柔露出一丝愠怒之意,冷着脸反问林侍女。 林侍女几乎要急哭了,吓得直接在马车上跪倒。 “皇后息怒,奴婢岂敢?奴婢是担心皇后病体初愈,怕你累坏了。” “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知道!” 薛柔冷着脸训斥,“本宫做什么,不需要你指点!” “奴婢不敢。” 看到一向和蔼的皇后发火了,林侍女愈发感到事情不妙。 适才寿昌公主跟皇后说话的时候,也没人在身边,难不成小公主把太子去世的消息告诉皇后了? 马车粼粼,很快就在“莒王府”门前停下,几匹白马喷着响鼻甩着马尾,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不安。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薛柔不等宫女搀扶就掀开车帘,直接跳下了马车。 “呼……” 在大口的喘了几声粗气之后,薛柔抬头望向这座熟悉的府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让她感到亲切的门坊。 但当目光落在门口两侧的时候,已经稍稍有些褪色白色挽联顿时让她如遭雷击。 “啊……大郎真的走了?” 薛柔的心在颤抖,目光落在“莒王府”的牌匾上,将她内心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打碎。 “俨儿……” 薛柔大脑一片空白,顿时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后栽倒。 “皇后?” 宫女们顿时乱作一团,七手八脚的将向后倒去的皇后扶住,乱糟糟的呼唤。 “皇后你醒醒?” “皇后你快点睁开眼睛啊,不要吓奴婢们!” “皇后娘娘求你睁开眼睛吧,你若有个闪失,奴婢们怕是都要给你陪葬!” 就在这时,杜芳菲带着人追了上来,当即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冲了上去。 “都让开,我来救醒皇后!” 在杜芳菲和徐福慧几个人的努力下,昏迷过去的薛柔幽幽醒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望向贴在门阙上的挽联,内心无比渴望自己刚才只是看花了眼睛。 但那冰冷的白色,褪色的字迹毫不留情的鞭笞着薛柔冰冷的内心,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莒……王……府?” 薛柔没有哭,而是盯着门匾上的三个字呢喃,“本宫的孙儿被封为莒王了?” 杜芳菲一脸焦急的道:“外面寒冷,咱们回宫再说。”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薛柔哽咽道:“陛下说派遣大郎去登州劳军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却没想到大郎竟然与我这个母亲已经阴阳相隔,我糊涂啊……” 杜芳菲蹲在地上,将薛皇后揽在怀里,极力安慰:“人迟早终有一死,皇后姐姐你要节哀顺便……” 就在这时,莒王府的大门打开。 听到皇后驾临的消息,韦熏儿与张娴慌慌张张的迎了出来,双双跪地叩首,未语泪先流。 “儿媳给母后磕头了!” 薛柔扫了两人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太子何时薨的?” 韦熏儿抹着眼泪道:“回母后的话,太子是正月十七薨的,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了?” 薛柔喃喃自语,“看来陛下说让太子去登州劳军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这个当娘的却没有丝毫察觉,我可真是够粗心的……” 徐福慧在旁边哭道:“不是这样的,太子薨了的时候娘娘你做梦了,你感应到了太子的离去。 只是陛下担心娘娘身体欠佳,所以严命蓬莱殿的人瞒着娘娘,并不是娘娘粗心……” “哦……你说的那个梦啊?” 薛柔忽然想起了那个天马行空的怪梦,忍不住泪流满面。 “原来那是俨儿给我这个母亲托的梦,可我竟然没有察觉,以至于没有送她最后一程。” 杜芳菲苦劝:“皇后节哀,你这大病初愈,万万不可悲伤过度,影响了自己的身体。” “韦氏,太子因何薨的?” 薛柔哽咽着继续追问韦熏儿,迫切的想要知道儿子死亡的原因。 “他年纪轻轻的,无病无灾,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韦熏儿吞吞吐吐的道:“回母后的话,太子他、他是……服毒自尽的。” “服毒?” 薛柔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甚至从悲伤转为愤怒。 “堂堂的大唐储君,一国太子,竟然服毒自尽?他就不考虑我这个当娘的感受吗?” “我愧对圣人,愧对天下万民,我教子无方啊!” 愤怒之下,薛柔再次晕了过去。 杜芳菲等人急忙抢救,又是掐人中又是蜷腿,但薛柔却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 “快点喊太医来!” 杜芳菲慌了神,直接将皇后抱起,冲进了莒王府,“快带我找个卧室安置好皇后。” 韦熏儿急忙前面带路,引领着杜芳菲来到李俨昔日的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等候太医的到来。 就在这时候,与“莒王府”对门的越王府方才听到动静,李健急忙带着妻子王彩珠出门了解情况。 得知母亲晕倒被人抱进了莒王府,李健又惊又怒,心急火燎的带着妻子找到了母亲所在。 “母后,母后,你醒醒啊?” 李健看着母亲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急的用手摇晃她的身躯,“你快醒醒啊,不要吓唬儿子?” “二郎啊,太医马上就要来了,你沉住气。” 杜芳菲拍了拍李健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这样摇晃皇后毫无作用,反而会导致她气息不畅。” 李健的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徐福慧,大声怒吼:“你是怎么照顾我母后的?本王这才几天不在蓬莱殿住了,就被她知道了太子薨了的消息,留你何用?” “奴婢该死!” 徐福慧内疚的跪在地上请罪,泪流满面,“奴婢无用,请越王惩罚!” “我母后醒了则罢,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陪葬!” 盛怒之下的李健顾不上维持自己过去这一年塑造的正面形象,凶神恶煞的叱骂徐福慧,将满腔的怒火撒在她的头上。 徐福慧哽咽道:“奴婢失职,若皇后有个闪失,奴婢愿意为她陪葬!” “二郎啊,这世上哪有纸包住火的?” 杜芳菲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替徐福慧求情,“况且她不仅要照顾皇后,还要帮助皇后打理后宫,也不可能寸步不离的离开皇后。” 有杜妃替徐福慧说话,李健不好意思再继续叱骂,双手叉腰发泄心中的愤怒。 “让我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告诉母后太子薨了的消息?本王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旁边的林侍女嗫嚅道:“好像是……寿昌公主……跟皇后说了什么,皇后便急着出宫。” “原来是三娘这丫头贱嘴!” 李健气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一副要气炸了的样子,“母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父皇把送到道观里自生自灭。” 杜芳菲叹息道:“二郎也不要这么急,三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她懂得什么呀? 一时说漏了嘴也不是犯了天条的事情,我们瞒的了皇后一时,终究瞒不住一世。” 韦熏儿附和道:“皇叔请稍安勿躁,太医马上就要来了。” 第1186章 东边喜事西边忧 太医院在大明宫设有公廨,平日里有十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坐诊,毕竟大明宫的宫女加上太监超过一万多人,每天看病的人不在少数。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一个年约五旬的太医匆匆来到现场,在一番针灸之后,薛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咳咳……” 薛柔在一串咳嗽之后悠悠醒来,缓缓的扫视了一遭床前的众人。 李健急忙冲上去握住母亲的手掌:“母后,你要节哀啊,千万不要急坏了身子。 大郎虽然走了,但你还有孩儿与三郎,还有永穆与寿昌…… 再说了,大郎他自己想不开,与母后没有任何关系,母后你千万不要有自责的情绪。” 杜芳菲也在旁边安慰:“二郎说的是,姐姐你要节哀顺变,除了大郎之外,你还有他们兄妹四个,千万不要急坏了身子。” “你们放心好了,本宫不会想不开的。” 薛柔努力挤出想开了的表情,从床上坐了起来,“福慧,咱们回宫。” 看到皇后不再悲伤落泪,在场的众人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薛皇后钻进马车,被众人送回了大明宫蓬莱殿。 “你们都回去吧,本宫想开了……” 回到蓬莱殿之后,薛柔便躺在了床上,双眼紧闭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杜芳菲没办法,只好去含象殿向李瑛做了禀报。 “哦……皇后知道太子去世的消息了?” 李瑛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皇宫中的宫女与太监加起来多达万人,天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多说了话…… 再者说了,皇后也不是残疾人,长时间看不到太子自然会起疑心。 “这件事她迟早是要知道的,只能劝她节哀顺变了。” 李瑛决定亲自去一趟蓬莱殿探望发妻。 片刻之后,李瑛出现在了皇后的床榻前,执手说了一番宽慰的话,劝她不要过度悲伤,节哀顺变,毕竟除了李俨之外还有四个儿女。 见到丈夫之后,一直克制着情绪的皇后再次泪流满面。 “陛下,臣妾教子无方,给你抹黑了……” 李瑛极力安慰:“皇后这是说什么话?太子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到你头上。” 李瑛也知道,节哀顺变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丧子之痛足可摧毁她的精神,更何况薛柔还没有从大病之中完全康复。 李瑛知道对于皇后来说,她内心承受的不仅仅只是失去儿子的悲痛,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在又说了一番安抚的话语之后,李瑛叮嘱道:“皇后啊,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只有填饱了肚子,身体才能好起来。” “臣妾知道了,陛下你去忙吧……” 薛柔看起来已经极为疲惫,无力的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内侍刘伶匆匆来到蓬莱殿跟吉小庆耳语了几句,吉小庆又凑到李瑛耳边说了几句。 “皇后啊,朕走了,你要好好吃饭……” 李瑛摸了摸妻子的额头,随后离开了蓬莱殿。 李瑛离开蓬莱殿之后,便径直赶往沈珍珠所在的绫绮殿,因为她要生了,刘伶刚才急匆匆的就是来禀报这件事情。 得到消息的崔星彩与公孙大娘已经在这里等候,两个常年为嫔妃们接生的稳婆正在里面忙碌。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李瑛也不急着吃饭,坐在外殿与崔星彩公孙大娘谈论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二人皇后已经知道李俨去世的消息。 “唉哟……臣妾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那我得去宽慰她几句。” 崔星彩听说之后便再也待不下去,“陛下你与公孙姐姐先在这里说话,我去宽慰一下皇后。” 于是,李瑛与公孙大娘继续在绫绮殿等待沈珍珠生产,崔星彩则急匆匆的赶往蓬莱殿探视皇后。 薛柔此刻正在床上昏睡,见到崔星彩到来之后强撑精神与她说话,“妹妹不要挂念,姐姐一定会想开的。” 崔星彩又说了一些和前面的人几乎相同的话,无非就是说李俨的死与皇后没关系,你不要自责,一定要想开,该吃吃该喝喝! “咳咳……” 薛柔脸色泛红,强撑精神问道,“陛下适才急匆匆离去,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崔星彩解释道:“是沈珍珠要生了,陛下过去探望。” “哦……” 薛柔木然的点点头,内心的伤痛却再度袭来。 对于皇帝来说,失去了一个儿子又有什么关系,他马上就会拥有新的儿子。 但对于自己这个母亲来说,却永远失去了最爱的长子…… 看着薛柔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崔星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 “哎呀……皇后似乎又感染了风寒,身体热的厉害,赶紧让太医来给她看病。” 徐福慧道:“奴婢已经派人去找太医了,马上就到了。” 说话的功夫,两个太医联袂而至。 给皇后一番诊断之后,断定为急火攻心、忧愁郁结、感染风寒、旧疾未除,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赶紧开药,用最好的药,必须让我母后快点好起来!” 从十王宅跟来的李健今天格外的暴躁,一进门就把五岁的李攸暴揍了一顿,小姑娘愣是咬着牙没有哭。 就在蓬莱殿皇后因为发烧陷入昏迷状态的时候,另一边的沈珍珠成功的产下一子。 “恭喜陛下喜得皇子一位!” 稳婆笑逐颜开的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来到外殿,抱到了李瑛的面前让他端详。 “皇子重七斤九两,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好好好,果然有点像朕!” 李瑛象征性的夸赞了几句,吩咐吉小庆给两个稳婆看赏。 沈珍珠前年冬天给李瑛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一向争强好胜的她耿耿于怀,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的生下了儿子,自然让她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 “请陛下给十三郎赐名。” 床上的沈珍珠笑靥如花,开口请李瑛赐名。 李瑛感慨道:“哎呀……想不到朕已经有十三个儿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思忖了片刻之后,李瑛给这个刚刚出世的儿子想好了名字。 “十三郎就叫李安吧,往后提起他的名字,朕就知道在他出生的这一年我大大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国内再无战事。” 李瑛第一个念头其实想给儿子取名李泰的,但又一琢磨跟老祖宗李泰同名,那可是犯忌讳的事情,这才给他取名李安。 “多谢陛下给十三郎赐名!” 沈珍珠在床上谢恩。 大明宫目前已经有两个妃子,李瑛暂时不想再扩充名额,要给其他嫔妃留下晋升的希望,她们才会好好表现,所以并没有晋升沈珍珠为妃。 “吉小庆啊,给沈昭媛赏赐一百两黄金,以示嘉奖。” 既然没有把沈珍珠晋升为妃子,肯定要多给一些赏赐,“另外加上一百匹绢、两百匹帛。” 沈珍珠也没有急于爬上妃子的高位,毕竟自己的资历与出身还不能与崔、杜二人相比,想要成为四妃之一,尚需继续努力。 “陛下能不能赏赐给臣妾一点榴莲?” 沈珍珠躺在床上抿嘴笑道,“内侍省只送了十个过来,臣妾给身边的人分了一圈,最后就只剩下了两个,臣妾还没吃够呢!” “小庆啊,再给绫绮殿送二十个榴莲过来。” 人家给自己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李瑛当然不会吝啬区区几个榴莲,临走的时候不忘提醒沈珍珠一句,这玩意吃多了上火,不要一次性吃太多。 随后,李瑛离开了绫绮殿,前往含象殿下榻。 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夜晚,大明宫内一边欢喜一边愁。 蓬莱殿内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徐福慧带着十几个宫女跑前跑后的伺候,李健夫妻则衣不解带的在旁边伺候。 而绫绮殿内则喜气洋洋,在殿内当值的宫女、太监俱都因为皇后生下皇子扬眉吐气。 沈珍珠心里高兴,给下人们每人赏赐了二两银子、一匹布,并让宫女们在殿内开小灶加餐,美美的填饱肚子。 此后的几天,大明宫的嫔妃们又忙活了起来,既要去蓬莱殿安慰皇后,还要来绫绮殿给沈珍珠道喜,恭贺她给圣人产下皇子。 但薛柔在悲痛与疾病的夹攻之下高烧不退,一连三天未能进食,整日昏昏沉沉,看起来已经是命悬一线。 面对这种情况,李瑛也有些束手无策,召集了太医院的十几个太医来为皇后会诊,希望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太医们在观察商量了半天之后,由为首的汤济世禀报道:“启奏陛下,皇后……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请陛下心中有个准备,免得急坏了龙体……” 第1187章 执手送发妻,帝王泪沾襟 李瑛虽然是皇帝,但在疾病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眼看着薛柔病入膏肓,也只能说些鼓励她的话语。 第一天。 “皇后,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过几天你就好了。” 第二天。 “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吃饱饭,身体就能战胜病毒。” 第三天。 “没胃口?那就少吃一点。” “皇后啊,你不吃饭怎么能行?不吃饭你的身体就没有免疫力,无法与病毒抗衡。” 第四天。 “实在不想吃?那就吃一口吧,多少吃一口……” “不想吃饭就不吃饭吧,那你喝点汤总行吧?” …… 连续四五天的时间,薛皇后只是喝了一碗汤,吃了几瓣榴莲,仅此而已。 望着日渐消瘦的发妻,李瑛知道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李瑛根据自己穿越之前的医学常识判断,皇后先是在临盆的时候感染了病毒,再加上怒火攻心,导致病倒在床榻上,大概率损伤了五脏六腑。 如果不是李俨服毒自尽的话,她也许还能恢复过来,或者还能再多活几年。 但李俨的去世又让她心情悲痛,愁肠百结,再加上感染了风寒,导致还没有痊愈的旧疾复发。 连续四五天没有进食,薛柔的身体已经极度孱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作为皇帝,李瑛也不能一直守在妻子的病榻前照顾她,便每天上午参加早朝,下午过来探视她,然后再回含象殿批阅奏折,晚上再来看她,遵循着三点两线的轨迹。 大臣们也知道了皇后病重的消息,禀奏的时候尽量言简意赅,不是过于重大的事情便请几位宰相定夺,尽量给皇帝节省时间去陪陪皇后。 这天上午,李瑛正在参加早朝,薛柔忽然强烈的要求见丈夫瑛一面。 “为娘可能要不行了……” 薛柔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你快去找你父皇来,母后有遗言要交代他。” “母后,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李健毕竟还年轻,对于死亡还没有足够深刻的认识,内心一直幻想着母亲能够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快去……” 薛柔使出全身的力气催促李健,“倘若耽误了时间,你父皇可能就见不到母后了。” 旁边的徐福慧也看出皇后情况不妙,只能眼含热泪的催促李健:“殿下你快去吧,不能再耽误了。” 李健擦了擦泪痕,跪在床前恳求道:“母后,你如果真的不行了,孩儿求你一件事。” “咳咳……说。” 薛柔转了转脖子,盯着跪在地上的次子,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母后如果走了,孩儿就无依无靠了,你能不能求父皇册立孩儿为太子?” 李健鼓足勇气,将内心一直埋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随后一脸恳求的望着气息奄奄的母亲。 这一刻,薛柔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果然是江山难移,尽管二郎在过去的一年内表现的跟从前判若两人,但在他的骨子里仍旧是自私的,说不定大郎的死也与他有关。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他表现的足够孝顺,带着媳妇衣不解带的伺候自己,不能否认他的孝心。 但谁又敢说这里面没有他的私心在作祟,他有没有在担心自己这个皇后死了之后失去了靠山? “好……” 薛柔哽咽着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多谢母后!” 李健难掩喜色,立刻爬起来飞一般的冲出蓬莱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含象殿。 “母后。” 十岁的永穆公主李晔牵着妹妹的手,站在床榻前,泪水盈眶。 李攸低着头搓弄着衣角,仿佛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一般。 “大娘啊,母后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弟弟与妹妹……” 薛柔伸手召唤女儿到床前,抚摸着她的头顶,满脸不舍,“你二兄指望不上了,往后只能靠你这个阿姊了……” “母后,我跟三娘不想让你走,你要好起来啊……” 李晔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李攸噘着嘴道:“阿娘莫生气了,都怪攸儿多嘴,榴莲我不吃了,都给韦熏儿吃好了……” 薛柔伸手摸着小女儿的头顶,潸然泪下:“傻孩子,阿娘从来也不曾生气,你也没有错……” 蓬莱殿内哭声一片,十几个宫女无不垂泪哽咽。 含象殿正在举行早朝,兵部尚书杜希望捧着笏板禀报裁军事宜,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飞快的冲进了大殿。 “父皇,母后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李健气喘吁吁的说道。 “朕这就过去!” 李瑛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退朝,今天就到这里!” 李瑛当即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下丹陛。 吉小庆急忙在后面吆喝:“陛下走后门,后面有马车。” 李瑛急忙转身走上丹陛,在一帮太监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皇帝走后,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无不为皇后感到惋惜。 薛柔的父亲薛縚更是双手颤抖,站立不稳,他身边的几位同僚急忙将他搀扶。 “国丈节哀、节哀啊!” 薛縚老泪纵横:“唉……本以为皇后要享福了,没想到她才做了四年皇后,就要撒手人寰,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老夫情何以堪啊?” 裴宽拍着薛縚的肩膀道:“国丈你节哀啊,人各有命,半点也强求不得啊!” 几位大臣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各部主官留下来等候皇后的消息,其他的官员都回皇城处理公务。 皇后如果薨了,这又是一场国葬,朝廷还得辍朝发丧。 李白捻着胡须道:“太子这才刚薨了不到一个月,皇后又岌岌可危,流年不利,莫非是永乐这个年号不详?” 随后引起一阵议论,其中不乏支持李白观点之人,认为“永乐”这个年号不太吉利。 车马粼粼,李瑛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蓬莱殿,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大步流星的迈进殿内。 “皇后、皇后……你坚持住,朕来了!” 李瑛一边走向寝殿,一边大声呼唤。 此刻,住在附近的崔星彩、杜芳菲、沈珍珠等人都已经赶到了蓬莱殿,也算是来送皇后最后一程。 “参见陛下!” 看到李瑛走了进来,在场的嫔妃纷纷施礼。 “免了。” 李瑛挥挥手,快步走向床前。 本来已经属于弥留状态的薛柔听到丈夫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二郎,你来了?” 头一次听到妻子这样称呼自己,李瑛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间泪水盈眶。 纵然贵为九五至尊,但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皇后,朕来了。” 李瑛含着热泪,坐在床前,伸手握住了发妻的手掌。 六年的相濡以沫,纵然身为穿越之身,李瑛却也忍不住泪水盈眶。 “二郎啊,臣妾可能不行了……” 薛柔哽咽着说道,“臣妾跟了陛下十六年,感谢你对我的宠爱与照顾,能嫁给陛下为妻,臣妾死而无憾。” 李瑛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皇后啊,能娶到你这样的贤妻也是朕的福气,可惜不能与你再继续走下去了……” 薛柔抬手帮丈夫拭去泪珠:“陛下莫要悲伤,你是天子,你是皇帝,你是九五之尊,不能像凡夫俗子那样哭哭啼啼…… 你不仅是臣妾的丈夫,你更是大唐的皇帝,你可千万莫要因为臣妾伤了身子,那样臣妾的罪过就大了……” “唉!” 李瑛叹息一声,无语凝噎。 “臣妾走后陛下也不要担心,星彩、芳菲她们也都是贤妻良母,一定能更好的代替臣妾掌管六宫,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瑛点头:“朕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崔妃与杜妃……” 薛柔感慨道:“就在前几年,臣妾一度以为我们一家没有前途了,我做梦都担心陛下遭到太上皇的为难,难以善终。 没想到陛下竟然能够夺得帝位,君临天下,也让臣妾母仪天下,成为了大唐皇后。 臣妾就算现在闭上眼睛,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李瑛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掌,安抚道:“皇后啊,这说明你是个旺夫的女人,正是因为娶了你,所以朕才能登上了龙椅。” “陛下莫要再夸臣妾了,臣妾惭愧啊……” 薛柔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臣妾未能给陛下教导好太子,我愧为皇后,愧为妻子。” “朕从来没有怪你,只能说太子让你失望了。” 李瑛知道长子终究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只能尽力安抚。 薛柔继续道:“臣妾寿尽于此,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临终前有几件事托付陛下,还望陛下将来莫要忘记……” “你说,朕听着。” 李瑛握着妻子的手,满脸不舍的说道。 皇后本来苍白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红润,李瑛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太上皇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终究是陛下的生身之父,也是他册立陛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才有了陛下的今日。 臣妾死后,希望陛下要善待太上皇,更不要加害与他,以免后世为人诟病。” 薛柔握着丈夫的手,满脸诚恳的祈求。 李瑛的心几乎要碎了,这个女人也许没有太大的才能,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善良,在弥留之际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李隆基。 或者说她是在为丈夫着想,不希望在百年之后丈夫背上弑父的骂名,给自己的帝王霸业留下污点! 第1188章 卿不负朕,朕亦不负卿! 悲伤的情绪在蓬莱殿蔓延,在场众人无不眼含热泪,聆听皇后最后的诀别。 “朕答应你。” 李瑛握着妻子越来越凉的手掌,郑重的点头应允。 “多谢陛下!” 薛柔露出欣慰的笑容,“第二件事情,臣妾死后希望陛下能够册立星彩妹妹为后,咳咳……” 薛柔朝杜芳菲投去抱歉的目光:“虽然芳菲妹妹也是一个贤妻良母,也能胜任皇后,但臣妾还是要举荐星彩。 她聪明睿智,心细如发,而且同样善良,臣妾相信她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后,是个比我好很多的皇后……” “姐姐不要说了……” 崔星彩闻言潸然泪下,“你是个好皇后,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皇后,在你的执掌下,后宫的姐妹们相处和谐,也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勾心斗角,姐妹们都舍不得你走……” “姐姐寿尽于此了。” 薛皇后一脸不舍的扫视了在场的众嫔妃一遭,殷切叮嘱。 “本宫走后,希望你们恪守妇道,凡事替陛下着想……” “皇后你安心去吧,我们一定会谨记你的教诲。” 杜芳菲已经哭成泪人,由刚到来的杨玉环与裴悦君搀扶着,带头答应。 站在旁边的李健心中却焦急不已,恨不得上前提醒母亲一句,你答应儿子的事情快说啊,万一咽了气就完了…… 薛柔的目光从李健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李瑛的身上。 “陛下啊,臣妾要说的第三件事是关于太子之事。” 李瑛能够猜到妻子要说什么,哽咽道:“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 “嗯……” 薛柔既欣慰又悲伤,欣慰丈夫对自己的关照,悲伤自己不能继续陪他走下去了。 “陛下的志向是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帝国,这样的伟业只有贤明之人才能继承。 臣妾希望陛下不要拘泥于册立嫡长子的祖制,应该先才后嫡,优先考虑有才能、有道德的贤良皇子,如此方能延续陛下的基业,才能让大唐国祚连绵……” 薛柔的话大大的出乎李瑛的预料,一时间百感交集,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掌,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站在一旁的李健闻言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好似三魂出窍。 他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母亲的临终遗言竟然是这样,早知道自己就磨蹭着不去含元殿把父皇喊来了…… 这一刻,李健有些理解自己兄长说的“阿娘为何总是胳膊肘子向外拐”这句话了。 在这弥留之际,她为父皇着想,为崔星彩着想,为李隆基着想,为大唐着想,唯独没有替自己这个儿子着想…… “皇后啊,你有这个心,朕非常欣慰!” 这个女人临死之前全都在为自己考虑,自己也要让她安心上路,让她在撒手人寰之际感受到自己的爱。 这位皇后到死都在为丈夫着想,那自己也不能负她,一定要让她含笑九泉! 李瑛忽然起身,扭头扫向表情复杂的李健,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太子已薨月余,大唐储君之位一直空缺,自即日起,朕决定册立越王李健为大唐太子,钦此!” “啊?” 李健一时间有些懵,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这过山车一般的起伏几乎就要让他窒息了。 “快谢恩啊!” 又惊又喜的王彩珠在后面猛地推了一把丈夫。 “哦……” 李健急忙跪在地上叩首,以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孩儿多谢父皇提携,定当为大唐鞠躬尽瘁,庶竭驽钝……” “陛、下……” 薛柔的泪水再次涌出,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丈夫,嘴唇微微翕动,但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随着她的眼帘缓缓阖上,搭在床边的手掌慢慢垂落,再也没了呼吸…… “皇后,一路走好!” 李瑛泪流满面的弯腰最后一次抚摸妻子的脸颊,随即转身离去,边走边道。 “传旨:皇后已薨,辍朝十日,为皇后发丧!” “母后!” 在李瑛身后传来李健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两个女儿的哭声,接着整个蓬莱殿内一片呜咽。 …… 圣旨很快传到含元殿,留下来等待的大臣无不唏嘘,随即一起赶往蓬莱殿送别皇后的遗躯,而礼部则忙着准备国葬事宜。 很快,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等三座宫殿的红灯笼全部换成了白色灯笼,许多门槛上都贴了挽联。 按照内侍省的要求,三大内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部着缟素,皇宫内外到处都被白色笼罩。 布告很快张贴在大街小巷,京城一片哗然,百姓们无不为薛皇后惋惜,感叹大唐失去了一位贤后。 薛皇后的遗躯被入殓师做了精心打扮,穿上了庄重的皇后服,凤冠霞帔,宝相庄严,最后被送进了黄色的金丝楠木棺材之中。 灵堂设在宜政殿,要放置十日,接受满朝文武以及各地官员的吊唁,最后才能下葬。 所有的皇子、宫女,以及亲王的子女们再次穿上孝服,来到宜政殿为皇后守灵。 消息通过驿站送往全国各地,接到消息的省、郡一级官员俱都派出代表入京吊唁,县一级则按照朝廷的要求,不用派人进京。 自从上元节过后,到现在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唐就连续失去了太子与皇后,整个国家蒙上了一层阴影,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民间纷纷传言,是“永乐”这个年号不详,所以才导致上苍降罪。 从各地进京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大明宫内白幡飘扬,冥币纷飞,哀乐声催人泪下,断人肝肠。 …… “驾~” “嗬~”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自春明门进入了长安城。 坐骑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健马,马上的骑士全都披挂明光铠,腰悬陌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让开,让开,晋公回京,速速回避!” 为首的骑士手持马鞭,耀武扬威的开路,凡有闪避慢一些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已经吃了鞭子。 “谁啊,这是?” “好大的威风!” 受到惊吓的百姓们纷纷闪避,躲在道路两侧交头接耳。 “你问谁?” “耳朵聋吗,方才难道没听见?” “这天下还有几个晋公?自然是晋国公、辅国大将军、河北兵马大都督王忠嗣啊!” “原来是他啊,他现在是太子国丈了,女儿成了太子妃,那岂不是更不得了?” 百姓们的议论甚嚣尘上,有人羡慕,有人佩服,有人嫉妒。 “哪个是王忠嗣?” “快看,中间骑白马那个!” 只见奔腾的黑色骁骑之中,一匹白色骏马好似鹤立鸡群,马上的王忠嗣一身银色甲胄,身披大红披风,腰悬长剑,眉目间睥睨天下,踌躇满志。 迎面走来一支巡街的金吾卫,也被这支精锐队伍震慑,忙不迭的闪到一侧。 “轰隆隆……” 马蹄声浩浩荡荡,穿街过巷,最终在务本坊门前停下。 “吁~” 王忠嗣勒马带缰,朝带队的白孝德吩咐一声:“你带兄弟们去兵部,让兵部的人给你们安排个住处,本将回家卸下甲胄,便去大明宫吊唁。” “末将遵命!” 白孝德答应一声,留下五十名锐卒护卫王忠嗣,自己带着其他将士赶往皇城寻找兵部而去。 第1189章 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王忠嗣这次回京城有三个目的。 第一自然是回来吊唁薛皇后,彼此认识了十六年,理应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第二则是与自己的女婿李健见个面,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成了太子,那就得跟他加深一下感情。 第三则是要向李瑛禀报一件秘密的事情,这关系着在东北的八万唐军未来的存亡。 除此之外,王忠嗣也想与自己的妻妾们团聚一番。 自从弘武元年由灵州奔赴河北开创根据地以来,王忠嗣已经四五年没有见过妻妾儿女,心中对她们很是挂念。 但在过去的几年中,李归仁就像磐石一样扎根于沧州,北边又有渤海国不断骚扰,王忠嗣实在抽不出身来回长安。 而现在叛军已经被彻底翦灭,渤海国那边迫于辽东安守忠的巨大压力,也没有精力再骚扰河北,因此王忠嗣便借这个机会返回了长安。 王忠嗣这趟回京并没有上奏天子,也没有告诉家里人,而是接到皇后薨了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带着三百健卒随行,星夜兼程的返回了长安。 “夫人,阿郎回来了!” 看门的家奴一路小跑直奔堂屋向宋夫人禀报。 “夫君回来了?” 宋夫人喜出望外,急忙派人通知其他妾室来到客厅与丈夫相见。 “哈哈……夫人别来无恙啊?” 王忠嗣进门先给了妻子一个拥抱,问她这四五年来有没有想念自己。 “大白天的,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宋夫人心中虽然欢喜,表面上却要往外推王忠嗣。 就在这时候,王忠嗣的其他五个妾室纷纷赶到,这里面包括当初在幽州刺杀了咸宜公主的公孙芷。 在离开幽州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来到长安获得皇帝赦免,被封为“贞烈夫人”,赏赐了黄金、布匹,并送到王忠嗣家中居住。 王忠嗣的府邸是李隆基在位之时赏赐的,面积足够大、房屋足够多,家中有婢女、奴仆上百人。 而且公孙芷有功于王忠嗣,又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带着黄金、绸缎空降到王府,地位很快仅次于宋夫人。 这可是手刃了咸宜公主的烈女,这些只知道涂脂抹粉,谈论些八卦的女人自然不敢招惹她。 在王家待了六七个月之后,公孙芷为王忠嗣生下一个儿子,被取名王琮,现在已经两周岁多了。 “见过夫君!” 在公孙芷的带领下,五个女人一起施礼。 “哈哈,诸位娘子不必多礼,夫君甚是思念你们呢!” 王忠嗣大笑着挨个送上拥抱,“让孩子们都来见见我!” 片刻之后,王忠嗣的儿女们悉数赶到了客厅与父亲相见,共有四子十女,其中年龄最大的就是宋氏所生的王彩珠。 宋夫人给王忠嗣生了三个女儿,但却没有儿子,这件事一直让她觉得抬不起头来。 王忠嗣的长子王琛今年十四岁,由萧夫人所生,自幼不喜欢刀剑,只喜欢弹琴看戏,并不为王忠嗣所喜。 跟带着陌生感的儿女们打过招呼之后,王忠嗣抱起素未谋面的小儿子王琮一番亲热,越看越顺眼,只夸这孩子长得像自己。 宋夫人道:“夫君在幽州身边无人照顾,没有再纳几个妾吗?” 王忠嗣抚须道:“纳了两个,都是不能下蛋的货,被我休了!” 公孙芷道:“夫君孤身在外,这次回幽州就让妾身随行照顾可好?” 王忠嗣道:“为夫也是这个想法,她们几个都是中原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环境,也只有你能待的住。” 宋夫人道:“夫君快去大明宫吊唁吧,臣妾命人备筵,等你回来咱们吃个团圆饭!” 王忠嗣道:“为夫卸了甲胄就去……” 几个夫人亲自动手,帮王忠嗣卸掉甲胄,为他换上了崭新的紫色官袍。 “哈哈……真是想不到,咱家大娘居然成了太子妃,让我这个当爹的着实没有想到啊!” 换上衣服之后,王忠嗣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不由自主的感慨一声,语气中颇为自豪,顿时引得几个妾室一顿恭维。 “咱家大娘长得貌美如花,从小就有富贵之相。” “咱家大娘可不止长得好看,而且为人聪明机敏,会来事,将来肯定能给咱们王家光耀门楣!” “还是生女儿好啊,女儿长大了孝顺,让当娘的省心!” 听着几个妾室的恭维,宋夫人心中暗自欢喜,嘴上却谦虚道:“你们都不要把彩珠捧得太高,往后可要多多鞭策教导她,做太子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公孙芷却泼了一盆冷水:“夫君现在手握大权,大娘做了太子妃,树大招风,需要提醒她往后言行举止必须谨慎。” “嗯……夫人说的有道理。” 王忠嗣捋着胡须赞同公孙芷的提醒,“必须让太子对他兄长的事迹引以为戒,避免重蹈覆辙。” 其他几位妻妾纷纷不以为然:“妹妹多虑了,咱家大娘可不像韦熏儿那样善妒,她机敏聪明,为人率真,一定会是太子的贤内助。” 随后,王忠嗣走出家门,乘坐马车赶往大明宫,五十名全副甲胄的健卒随行护卫。 两炷香的功夫之后,王忠嗣的马车抵达了丹凤门。 由于从各地进京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因此礼部派人在丹凤门外摆开桌子登记,上面注明某地派了哪个官员进京吊唁,以便将来秋后算账。 皇后薨了,举国大葬,如果哪个地方的官员不来,那就是大不敬之罪,将来肯定要追责。 皇后的葬礼已经举行了六七天,接近尾声了,这还是礼部的官员第一次见到由兵卒护卫着前来吊唁的。 “这来的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子?” 负责登记的一名孙姓郎中皱起了眉头,吩咐旁边一名手下上前问清姓名。 只是还不等这人上前,王忠嗣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龙行虎步的径直往丹凤门走去。 这个吏部的差役有些不开眼,愣是凑上前去堵住了王忠嗣的道路:“敢问这位大人是从外地进京的吗?” “怎么了?” 王忠嗣一脸诧异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不开眼的家伙,“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我家孙郎中请大人过去登个记。” 这名差役虽然不认识王忠嗣,但也知道紫袍乃是三品以上的大臣,来的这位不是某个省的布政使就是大都督,因此态度十分谦恭。 “呵呵……本将回来吊唁皇后还需要登记?” 王忠嗣冷笑一声,“滚一边去,别影响我的心情!” 偏偏这个差役来礼部还不到俩月的时间,而且性格还有些执拗。 看到对方丝毫不配合,这名差役顿时犯了驴脾气,伸手拦住了王忠嗣。 “虽然大人身着紫袍,不是封疆大吏就是一方将领,但进宫吊唁需要登记,我们礼部才能知道都是哪些人来了,还望大人配合。” “好狗不挡道,滚远点!” 王忠嗣大怒,反手一巴掌扇在这名差役的脸上,顿时肿胀了起来。 “打人了,天子脚下打人了!” 这名差役被王忠嗣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索性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不开眼的东西,让你们尚书来问我是谁!” 王忠嗣朝这名差役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 就在王忠嗣身后,几名士卒冲了上来,对着这名倒在地上骂街的差役一顿拳打脚踢。 “瞎眼的东西,竟敢阻拦我们晋公,我看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狗东西,我们在前线刀头舔血的捍卫大唐,回到京城还要被你们刁难?” “打死这个狗东西,让他长点教训!” 那孙郎中看到王忠嗣逐渐走远,这才带着一帮差役上前阻止正在殴打自己属下的官兵。 “住手,竟敢在大明宫门前殴打官差,你们这帮骄兵悍卒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看到有人站出来阻止,这几名官兵方才住手,俱都冷笑连声。 “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门打不长眼的!” 这名差役挨了一顿暴揍,被打的鼻青脸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孙大人,你要为小人做主啊,小人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无缘无故的被人暴打,我冤枉呢!” 孙郎中气愤不已,这个紫袍大臣把自己手下打了也就罢了,这几个官兵竟然还冲上来补刀,真是不把礼部放在眼里! “你们的将军是谁,说出名字来,本官要去参他一本!” 几名官兵不屑的道:“说出来怕吓死你!” 孙郎中好歹也是个身穿绯袍的五品朝廷命官,而且还是在自己的主场,被人当众砸了场子,面子上挂不住。 “那本官倒要听听你们将军是何方神圣? 这几天进京吊唁的也不乏从各省来的布政使、大都督,当本官没见过大人物? 这天子脚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穿紫袍的虽然尊贵,但本官也不怕他!” 为首的官兵双手叉腰:“那你听好了,我们将军乃是晋国公、辅国大将军、河北兵马大都督王忠嗣是也!” 孙郎中闻言顿时变色,马上陪笑着拱手:“呵呵……那没事了,这不开眼的狗东西该打!” “哈哈……” 几名官兵这才大笑着扬长而去,躲到马车一边与大部队闲聊去了。 “呜呜……” 挨打的差役躺在地上委屈的大哭,“老天爷啊,我招谁惹谁了……” 孙郎中忍不住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狗东西,也不问清楚身份就多嘴,该打!” 第1190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王忠嗣进了丹凤门,在沿途礼部司仪的指引下,首先赶往灵堂所在的宜政殿。 此刻的宜政殿外哀乐齐鸣,哭声不断,冥币飞扬,前来吊唁的官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主持仪式的是礼部尚书东方睿,在殿门外迎宾的是礼部侍郎令狐承。 他刚刚送走了一名来自山东的刺史,正想坐下来喝碗茶润润嗓子,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紫袍大臣快步走来。 “哎呦……这不是王忠嗣吗?” 虽然五六年没见了,但令狐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隆基时期就炙手可热的王忠嗣,急忙一溜小跑迎上去施礼。 “哎呀……想不到晋公亲自回京了,下官这厢有礼了!” 令狐承一脸奉承,态度谦恭。 王忠嗣上下打量了令狐承一眼,努力想了想,这才道:“你是令狐侍郎对吧?” “正是下官!” 令狐承一脸荣幸,“想不到晋公竟然还认得令狐承,真是诚惶诚恐啊!” “得好好管教一下你们礼部的差役了,真是无礼!” 王忠嗣懒得和令狐承说太多废话,留下了一句批评,随即越过令狐承直奔灵堂。 令狐承一头雾水,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得罪了这尊大神?真是混账!” 当王忠嗣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正好与从里面出来的东方睿撞了个当面。 东方睿不认识王忠嗣,但看他身穿紫袍,气度不凡,自是不敢小觑,拱手施礼道:“在下礼部尚书东方睿,这厢有礼了。” “原来是礼部尚书。”王忠嗣拱手还礼,“我是王忠嗣,特来吊唁皇后。” 东方睿一脸意外:“原来是晋公亲自回来了,快快里面请!” 王忠嗣慨叹一声:“我与皇后认识十六年了,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对我以义兄相称。 想不到几年不见,他竟然撒手人寰,实在让人心痛啊,我王忠嗣必须回来送皇后一程。” 东方睿也跟着叹息:“谁说不是呢,皇后宅心仁厚,慈悲为怀,谁知道却就此香消玉殒,实在是天地同悲!” 说话的功夫令狐承又跟了上来:“我来引领晋公行礼。” “有劳令狐侍郎了。” 王忠嗣朝令狐承道一声谢,跟着他走向大殿正中的灵堂。 只见大殿内烟雾缭绕,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黄色棺材,棺材前摆放着五花八门的祭品。 棺材两侧有四五十个身穿缟素的少男少女在为皇后守灵,大的十四五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除了这些孩子之外,还有六七十个女人也都身着缟素在守灵,这些女人包括崔星彩、杜芳菲等后宫的嫔妃,以及李亨、李琰、李瑶等亲王的妻妾。 皇帝不用给皇后守灵,做小叔子的也不用给嫂子守灵,但这些兄弟媳妇却必须给嫂子守灵,更何况葬礼的主人还是大唐国母。 在令狐承的引导下,王忠嗣按照礼仪点香祭拜,然后跪地叩首,表达自己的缅怀之意。 礼仪完成之后,早就按捺不住心中兴奋的李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凑上前施礼。 “小婿李健见过岳丈!” 王忠嗣上下打量了李健一遭,颔首道:“臣上次在灵州见太子的时候你才九岁,一晃过了五六年,已经变成大小伙子了。” 李健道:“岳丈为国征战,戎马倥惚,你也苍老了一些。” “唉……世事无常,人有生死,太子节哀顺变吧!” 王忠嗣拍了拍李健的肩膀,以示安慰。 “阿耶你回来了?” 身着缟素的王彩珠上前相见,脸上却并没有露出笑容, 就算五六年没见父亲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作为太子妃在这灵堂上绝不能露出笑容。 “好好为皇后守灵,送她最后一程!” 王忠嗣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了灵堂。 虽然他与崔星彩、杜芳菲,以及李亨的妻子韦氏、李琰的妻子杨氏等人也认识,但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实在不适合打招呼。 王忠嗣退出灵堂之后又与东方睿说了一些客套话,这才问道:“陛下在何处办公,我去参拜。” “陛下在含象殿。” 东方睿说着话招呼手下过来,命他引领着王忠嗣去参拜陛下。 王忠嗣道:“不必了,我自幼在大明宫长大,就算闭着眼也能从这里走到含象殿,就不劳烦你们了。” “那就恭送晋公,等国葬结束了,下官设宴为晋公接风。” 东方睿拱手送别,并说了一句客套话。 王忠嗣也没往心里去,拱手作别:“回头再说吧,估计我在京城也待不了太久。” 含象殿内。 已经走出了悲伤的李瑛正在批阅奏折,面前的桌案上积压了累牍连篇的奏折,这几天必须加班加点做出批示。 皇后的辞世固然让他心痛,但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作为大唐天子,九五至尊,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李瑛身边熟悉的人已经走了很多。 第一个让他有些伤感的是八十四岁的贺知章,正是他在自己落魄之时以秘书监的身份支持自己,才让自己顺利的组建了太子党,拥有了争夺帝位的基石。 第二个是最忠心于自己的诸葛恭,他为了劝自己不要重蹈李隆基的覆辙,不惜以死相谏。 第三个则是七十多岁的张九龄,他因为兄弟战死沙场感染了风寒,最终撒手人寰。 第四个则是长子李俨,但因为他是自己求死,李瑛的内心其实不算悲痛,只是有点怜悯、 真正让李瑛悲痛的是发妻的去世,虽然他一直自诩做皇帝不能有感情,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毕竟是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女人,也为自己生下了两个孩子。 而且在这六年的时光内,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悖逆过自己一句话,李瑛就算铁石心肠也无法克制自己的伤感。 为了表示对皇后的缅怀,李瑛决定戒色三个月,以示自己对她的悼念。 既然不能去参加发妻的葬礼,李瑛便化身工作狂,在这几天内加班加点,批阅这段时间积压的奏折。 就在这时候,在殿外值班的林宝玉走进来禀报。 “启奏陛下,晋国公王忠嗣在门外求见。” “王忠嗣?” 李瑛一脸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从幽州千里迢迢的返回长安奔丧。 “快请!” “喏!” 林宝玉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王忠嗣大步流星的来到书房,躬身施礼:“臣王忠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义兄快快请起!” 李瑛急忙亲自起身搀扶王忠嗣,“想不到义兄竟然亲自从幽州返回来吊唁皇后,我想她九泉之下一定会感到欣慰。” “世事无常,陛下节哀顺变啊!” 王忠嗣一脸惋惜,“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皇后今年只有三十三岁吧?红颜命薄,实在太可惜了。” 李瑛无奈的道:“皇后是个贤妻良母,但可惜大郎让他失望了,可以说皇后的死,大郎有一半责任。” “过去的事情陛下就别想了,看开一点吧!” 王忠嗣说了一些宽慰李瑛的话语,又把北方的战事做了个详细禀报,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呈上。 “臣这次从幽州回来,除了吊唁皇后之外,还为了向陛下禀报此事,请陛下过目。” 吉小庆上前接过来,再双手转呈给李瑛。 “这是谁的书信?” 李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陛下看完就知道了。”王忠嗣道。 李瑛端详了下手里的书信,只见信封不同于大唐的样式,看起来像是渤海国那边的产物,而且信封已经被拆开。 李瑛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信笺抽出来,只见上面的内容却是字迹娟秀的汉字。 这年代的汉字风靡东亚,不仅渤海国使用汉字,而且新罗、日本、百济、南诏、吐蕃等国家也都在推广汉字,所以渤海人使用汉字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书信的起草人自称是渤海王大武艺,书信是写给安守忠的,内容是为了策反安守忠,劝他再次反叛唐朝。 大武艺在书信中向安守忠分析了利弊,说李瑛现在不杀他只是为了利用他翦灭渤海国,等渤海国灭亡之后就是“兔死狗烹”的下场,他的义父安禄山也难逃一死。 大武艺希望安守忠能够再次反叛大唐,与渤海军联合夹攻幽州的唐军,到时候二十万大军一起南下,一定能够杀王忠嗣一个措手不及。 等拿下河北之后,渤海国愿意与安守忠平分河北,并继续承认他为大燕皇帝,继续高举反抗大唐的旗帜。 “嘶……” 李瑛看完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封书信哪里来的?” 王忠嗣拱手道:“臣派出去的斥候在柳城地区捕获了渤海国的使者,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李瑛捻着下巴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王忠嗣拱手道:“陛下,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安守忠本来就不是汉人,而且还认安禄山做义父,一度被封为叛军的秦王,想必野心勃勃。 臣认为他之所以答应投降陛下,乃是被逼无奈。 现在他手中掌握着辽东的八万兵马,副将田承嗣、田乾真又都是叛贼出身,可以说朝廷对这支兵马的缺少掌控。 一旦安守忠再次反叛,与大武艺联合作乱,那河北将会陷入危机之中。 臣这次从幽州返回京城,除了吊唁皇后之外,就是为了请陛下降旨铲除安守忠,换臣的副将王思礼或者白孝德去掌管这支兵马。” “这样吗……” 李瑛捻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不语。 第1191章 你看朕,还是感情用事了 到底应该信任安守忠,还是应该听取王忠嗣的意见,这对李瑛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从李瑛个人角度来说,他是愿意信任安守忠的。 当初自己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但安守忠却主动跑到金陵去面见自己,并把妻儿送到自己身边当做人质。 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李瑛就愿意相信安守忠。 而且安守忠也没有让自己失望,从去年七月自河内郡率兵北上,一举收复了河北北部的檀州、蓟州,并突破了临渝关(山海关),彻底夺回了被渤海人占领了三年的辽东地区。 从功劳上来说,安守忠已经超过了大唐的许多将领,夸他一句战功赫赫毫不为过。 但王忠嗣的禀报也不无道理,万一安守忠再次造反,与渤海国结盟反戈一击,那么河北将会再次陷入战火。 “安守忠手握八万兵马,自身骁勇善战,义兄想要如何铲除他?” 思忖了片刻之后,李瑛把书信放进了抽屉里,目视王忠嗣问道。 王忠嗣拱手道:“只要陛下同意,臣回到河北就提兵北上辽东,对外宣称与安守忠合兵进攻渤海国。 等到了安守忠屯兵的营州之时,安守忠一定会来与臣相见,到时候臣设下埋伏,掷杯为号,将他乱刀斩杀,以绝后患。” “朕认为这样不妥!” 李瑛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 “其一,这只是大武艺写给安守忠的书信,并不是安守忠回应大武艺的。 其二,就算是安守忠回应大武艺的书信,也有可能是渤海国用的反间计,我们不能就凭一封书信便滥杀功臣,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安守忠确实再次生出异心。 其三,我们如果杀了安守忠,那么这支八万人的军队肯定会各个自危,弄不好会有大量的人员叛逃渤海国。” 李瑛说着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故此,朕认为凭借一封书信斩杀安守忠绝非上策。” “臣也不是没有想过这封书信是大武艺的离间之计,但安守忠确实有很大的可能再度反叛,故此劝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忠嗣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杀一安守忠,彻底铲除辽东隐患,臣认为利大于弊。” 李瑛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加重语气道:“朕绝不会因为一封书信便杀了安守忠,但朕一定会派人调查此事。” 看到李瑛态度如此坚决,王忠嗣只好退而求其次。 “陛下不杀安守忠也行,臣建议陛下降旨将安守忠调回长安,或者派他去安西、南方,甚至去高原上打吐蕃人,绝不能留他再继续在辽东统兵了。” 李瑛捻着胡须道:“那以义兄之见,何人可以代替安守忠执掌这支悍军?” 王忠嗣想了想道:“目前来看,有威望统兵而且还能战胜渤海军的也只有郭子仪、李光弼、哥舒翰等几人。 但他们都有自己的重任在身,目前俱都统兵在外,怕是无法抽调到辽东。 哦……兵部尚书杜希望倒也可以,但他才刚刚进京赴任两个多月,再把他调到边疆似乎有些不妥。 故此,臣举贤不避亲,举荐我麾下的副将王思礼执掌这支兵马。 此人文武双全,素有威严,而且也曾经在范阳节度使麾下任职过,臣认为他有能力统御这支兵马,并能与臣密切合作,尽快平定渤海国。” “王思礼乃是义兄的左膀右臂,把他调走了,谁来辅佐义兄?” 李瑛依旧没有同意王忠嗣的建议,“不过你说的这件事朕一定会加以重视,也会派人前往辽东调查此事。” 既然皇帝不听自己的,王忠嗣也没有办法,拱手道:“臣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要集结北方的兵力,尽快平定渤海国。” “朕相信义兄的初衷!” 李瑛颔首赞同王忠嗣所言,“不管朕是把安守忠调走,还是让他继续执掌辽东军,亦或是派人去接替他,朕都会下达明确的诏令,由你总督北方所有兵马,让辽东军听你调遣,共灭渤海国。” “多谢陛下给臣支持!” 王忠嗣急忙拱手谢恩。 虽然未能达到目的,也不管李瑛是否把安守忠调走,但自己名义上拥有了节制这支兵马的权力,那就有利于自己统一指挥,尽快平定渤海国。 这样的话,灭亡渤海国的头功仍旧是自己的,而不是被安守忠这个叛将回来摘了果子! 自己坐镇幽州,南制李归仁,北拒渤海国,硬抗了三年,好不容易彻底肃清了反贼,正要腾出手来北上收拾渤海国,他安守忠这时候跑出来捡功劳,他算哪根葱啊? “臣已经禀报完毕,就不打扰陛下了!” 王忠嗣请求告辞。 “义兄旅途劳顿,再加上皇后新逝,朕不便设宴,就不留你吃饭了。” 李瑛也没有挽留王忠嗣,“等皇后下葬之后,朕在武英殿设宴为义兄接风洗尘。” “谢陛下!” 王忠嗣缓缓退出。 退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请求见李隆基一面,当即再次折返回来。 “义兄还有事情吗?” 李瑛莞尔问道。 王忠嗣摩挲了下胡须,硬着头皮说道:“自从灵州一别,臣已经四年多没有见到太上皇了,他毕竟对臣有养育之恩,臣想要去看看他,还请陛下应允……” 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其他想法,王忠嗣补充道:“陛下可以派遣身边的人跟着微臣,臣见了太上皇保证只聊家常,绝不会提半句国家大事……” 李瑛目光转动,微微一笑:“朕还能不相信义兄?你想见太上皇一面,也是人之常情,那就去吧……” “多谢陛下!” 王忠嗣喜出望外,急忙作揖谢恩,随后退出了含象殿。 看着王忠嗣走远的身影,李瑛突然有些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唉……朕还是感情用事了。” 李瑛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当众册封李健为太子这件事。 当时薛柔并没有要求自己册封李健为太子,甚至还劝自己“先贤后嫡”,是自己当时过于悲伤,为了让薛柔走的瞑目,在激动的情绪中做了一个草率的决定。 在李瑛的心中,李健也不见得是个合适的太子人选,初衷是为了让皇后在临死之前能够含笑九泉。 如果李健将来的表现不能尽如人意,李瑛并不介意在下去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之后再次把李健废黜了。 李瑛今年才三十多岁,正值盛年,他相信自己只要注意保养,不轻易动怒,不乱吃丹药补品,再活个四十年不成问题。 到那时候,李健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了,显然并不适合接任太子。 李瑛想要的是一个年富力强,才能卓越,人品正直的继任者,年龄最好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这样才是上乘之选。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健就不占什么优势,终究只是一个过渡,除非李瑛突然出现意外驾崩。 虽然废黜太子并不是一件小事,但皇帝只要铁了心更换储君,任何大臣都拦不住,就像历史上的李隆基“一日杀三子”那样。 从悲伤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之后,李瑛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手握重兵的王忠嗣是李健的岳父,这对于自己的帝位是个极大的威胁。 太子的外戚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如果和太子内外联合,轻则动摇国本,分裂朝廷,重则直接上演玄武门或者唐隆政变,逼迫自己禅让帝位。 “看来朕非但不应该怀疑安守忠,而是应该提防王忠嗣!” 想到这里,李瑛紧锁双眉,站起身来在书房来回踱步。 自从宣布册立李健为太子之后,李瑛还暗自宽慰自己,王忠嗣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心,等平定了渤海国之后就把他调回京城养老,给他一个太尉、司徒这样的荣誉职位解除兵权,那样就断了李健的非分之想。 但没想到王忠嗣竟然因为一封十分可疑的书信就劝自己杀了安守忠,还举荐自己的副将去执掌这支兵马。 先不说王忠嗣有没有私心,就算安守忠存在疑点,真把安守忠杀了,将辽东的八万悍卒交到王忠嗣的手上,谁敢保证王忠嗣不会成为下个安禄山,或者直接拥立李健称帝? 要知道,有些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野心的,而是随着权力的增加逐渐滋生的。 更何况,王忠嗣作为李隆基的养子,心中对这个义父一直念念不忘,也许是感激他的养育之恩,但终归是个隐患。 等王忠嗣手握整个北方的大军之后,如果他真的滋生出了野心,既可以学安禄山自立,也可以拥立李健登基,甚至还可以拥立李隆基复辟,怎么想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现在看来,这王忠嗣的隐患要远胜安守忠呐!” 李瑛有些头疼。 对于皇帝来说,果然亲近的人权力过大不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趁着王忠嗣进京解除了他的兵权,将他留在京城,会产生什么反应?” 李瑛在心头暗自思忖。 似乎还是不妥! 首先,渤海国也不是软柿子,唐军之前和他们打了好几次,并没占到便宜,换个稍微次一点的统帅,真不一定能灭的了渤海国。 其次,王忠嗣怀疑安守忠这件事也不能说是无中生有,毕竟安守忠确实存在着再次叛乱的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一旦把王忠嗣解除了兵权,倘若安守忠再发起叛乱,联合渤海军入侵河北,就算换了李光弼、郭子仪过去坐镇,只怕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看来只能先继续和稀泥,让安守忠与王忠嗣互相制衡,哄着两人灭了渤海国之后,再把王忠嗣调回京城养老,让安守忠到其他地方打仗。” 李瑛轻揉额头,在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唉……感情用事果然是一个皇帝最大的敌人,朕往后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想要做皇帝,就得绝情一点,就得狠心一些,在这方面朕还要多多向太宗皇帝学习。” 就在这时,在门外当值的林宝玉再次来报:“启奏陛下,前兵部尚书李泌求见。” 第1192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瑛是半个月之前发出的召李泌回京的圣旨,李泌在接到召唤后将手头上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这才启程返京。 就在李泌准备动身之际,便接到了皇后殡天的消息,心中既错愕又惋惜,当下便加快行程,争取能赶上皇后的葬礼,送她最后一程。 在李泌的心中,薛皇后对自己颇为关照,一直心存感激。 李泌的骑术不能和武将相比,一天下来能骑二百多里就不错了,整整用了五天的功夫,终于在今天抵达了长安,匆忙赶往宜政殿吊唁了皇后遗躯,然后又来含象殿参拜皇帝。 “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等李泌施礼完毕之后,李瑛就像见到了昔日的朋友,看不出丝毫的隔阂,好像从来没有把李泌贬官这种事发生。 李泌莞尔:“臣累不累倒是无所谓,陛下一定要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人各有命,不可强求,朕会保重身体的。” 李瑛淡淡的回应了李泌一句,随即直奔正题,“长源啊,朕本来打算让你先去兵部担任侍郎,但朕现在有了新的决定,还得让你为大唐奔波。” “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李泌拱手领命。 “朕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李瑛说着话从抽屉里拿出渤海国的那封书信,示意李泌一遍,“看完后说说你的想法。” “喏!” 李泌接过书信,飞快的看完,蹙眉问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 李瑛道:“王忠嗣从幽州带回来的。” “莫非是王忠嗣劝陛下解除安守忠的兵权?” 李泌一下子就猜到了王忠嗣的意图。 李瑛苦笑:“不止如此,他还劝朕杀了安守忠,以绝后患!” “万万不可!” 李泌虽然刚从县令任上回到京城,目前还没有正式官职,但他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当场直言不讳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原因呢?” 李瑛示意吉小庆给李泌搬一把椅子过来,再给他斟一杯茶润润嗓子。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嘴唇也干渴的起了皮,应该是进城之后还没有回家就直接来到了大明宫,与换了崭新朝服的王忠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陛下!” 李泌看起来确实渴了,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缓缓开口。 “首先,我们不能仅凭一封书信就断定安守忠与渤海国勾结,这有可能是渤海人使用的离间计。” “其次,陛下绝不能将北方的军权委任于一人之手,更何况王忠嗣还是太子的岳父,陛下务必慎重。” “呵呵……” 李瑛捻着胡须,面露微笑。 李泌到底是自己的心腹,并没有因为将他贬为登封县令而心怀怨恨,关键时刻依然能够为自己出谋划策,甚至不怕得罪权势滔天的王忠嗣。 见李瑛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李泌继续道:“适才臣在丹凤门外看到了一桩小事,主角就是晋国公王忠嗣,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李瑛饶有兴致的追问,迫切的想要知道王忠嗣在丹凤门外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李泌特意提起? “臣在丹凤门外准备进宫的时候,看到了一队身着边兵甲胄的队伍,簇拥着一辆马车在宫门外面停了下来。 按照道理来说,边兵是不能进京的,臣很是好奇,便躲在一旁观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李泌坐在椅子上,将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徐徐道来。 李瑛替王忠嗣辩解道:“按照律制,边将确实不能带兵进京,可能王忠嗣带的人只有几百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也许这些从边陲回来的官兵想要进城一睹京城的繁华,所以王忠嗣就成全了他们,不用为此小题大作。” 李泌道:“臣也不是迂腐之人,晋国公若只是带三五百的兵卒进京,臣也不会说什么。 但臣看到晋国公在丹凤门前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礼部的胥吏,言行举止间已有居功自傲之态,臣认为陛下应该对王忠嗣稍加遏制了。” “打人?” 李瑛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为何殴打礼部的差役?” 李泌道:“因为礼部的差役要求他去登记,可能王忠嗣恼怒这小人物不认识他,所以直接动手扇了这个小吏一个耳光。 一个耳光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但晋国公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打人,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他膨胀的心态。 王忠嗣目前手握十几万河北重兵,更兼又是太子岳父,如果再把安守忠的兵马划给他,臣唯恐出现拥兵自重的局面。 还请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尽早收回王忠嗣的兵权,以绝后患。” 听完李泌这番话,李瑛似乎看到了《雍正王朝》中年羹尧的影子,虽然王忠嗣目前还没有嚣张到年羹尧的地步,但如果不对他进行敲打,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继续膨胀。 从历史上来看,王忠嗣应该不是一个情商特别高明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倍受李隆基宠爱,身兼四镇节度使,后来却被贬为太守,无缘无故的暴病身亡。 如果现在就说王忠嗣有不臣之心那是冤枉他,但王忠嗣私自带兵进京,在宫门前殴打官吏,却能够彰显他居功自傲的心态,如果不加以遏制,让他继续膨胀下去,保不准会走上蓝玉、年羹尧的路子。 李瑛捻着胡须道:“朕也察觉到了王忠嗣居功自傲的心态,但目前渤海国未平,还要依靠他打仗,暂时不能解除他的兵权。 不过,朕也不可能凭他一面之词就夺去安守忠的兵权,朕要留着安守忠在辽东制衡王忠嗣,等灭了渤海国之后再将两人一起调回京内。 王忠嗣目前独掌河北兵马,河北布政使公孙玄又与他的妾室公孙芷同族,导致无人在河北制衡王忠嗣,这才让他一步步滋生倨傲之心。 故此,朕打算派你去幽州担任刺史,由你去监督王忠嗣的一言一行。 朕之所以不让你直接担任河北布政使,是担心引起王忠嗣的抵触心理,免得在征讨渤海国的时候消极怠战。 毕竟朕没有满足他调走安守忠的要求,反而把公孙玄调走,王忠嗣肯定能够察觉朕在针对他。 而调你从登封县令任上去担任幽州刺史,这就顺理成章多了,也不会引起王忠嗣的反感。 等你在幽州站稳脚跟之后,朕就会调走公孙玄,再提拔你为河北布政使,即便你不能插手军事,也能杜绝王忠嗣独揽军政大权的局面。” 李泌弯腰领命:“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别人怕王忠嗣,我不怕他!” 李瑛笑道:“你也是做过兵部尚书的人,王忠嗣也不敢拿你怎么样,更何况以长源的谋略与城府,朕相信一定能够制衡王忠嗣。 而且,河北的兵马之中也不全是王忠嗣的人,安思顺率领的三万多人就是从河东过去的,也是原来河东节度使麾下的兵马。 虽然安思顺现在受王忠嗣节制,但绝不是王忠嗣的嫡系,朕相信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安思顺也不可能唯他之命是从。” 李泌赞同李瑛的分析:“安思顺从前毕竟是做过节度副使的人,并不是王忠嗣一手提拔的,关键时刻值得信赖。” “那你回家休息几天吧,过几日朕命吏部发布诏令,调现任幽州刺史去山东青州担任刺史,到时候你就可以从登封县令走马上任幽州刺史了。” 李瑛起身走到李泌的背后,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朕把你贬为登封县令,是为了磨砺你,希望你不要对朕心怀怨恨。” “臣明白陛下的栽培之心!” 李泌急忙起身认错,“更何况臣在田神功这件事上确实犯下了大错,理应受罚。” “你这趟去幽州肩负重任,既要遏制王忠嗣独揽河北的军政大权,免得他滋生野心;还要与他搞好关系,哄着他为朝廷出力,联合安守忠共灭渤海国,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李瑛再次拍了拍李泌的肩膀,寄予厚望。 李泌郑重的应诺:“承蒙陛下器重,臣一定不辱使命!” “那臣就不叨扰陛下了,就此告退!” 李泌躬身告退,表情凝重的离开了含象殿,只留下李瑛一人走到地图前苦苦思索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第1193章 这就叫恶有恶报 离开大明宫之后,王忠嗣乘坐马车来到了太安宫。 王忠嗣承认自己不是个城府深沉的人,有时候会意气用事。 李隆基对自己有养育之恩,还有提携之恩,说他的恩情比生父还重丝毫不为过。 自己为李瑛戎马倥惚四载,稳定河北局势,击破幽州摧毁李璘的伪朝廷,北拒渤海国,南制李归仁十万叛军,最后与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围沧州,就算自己的功劳不是大唐第一,那也是前三的存在吧? 凭自己积累的这些功劳,换来与“父亲”见一面,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王忠嗣知道,如果李瑛拒绝了自己这个合理的请求,那么自己一定会很生气,庆幸的是李瑛还算通人情,爽快的同意了自己的请求,那这样就是一件很和谐的事情。 虽然李瑛对自己也很信任,让自己执掌河北的十万兵马,还赏赐了“晋国公”的荣耀爵位,让自己成为了比肩李靖、李绩的存在,但在王忠嗣的内心还是更加偏向李隆基,因为那是自己的“父亲”。 兄弟与父亲闹了矛盾,作为兄弟自己当然要支持父亲。 当然,王忠嗣暂时也不敢有扶持李隆基复辟的这个念头,他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这个实力,仅仅只能在感情上支持他。 河北的十余万兵马虽然都听从自己调遣,但他们效忠的还是大唐这个朝廷,还没有到为了自己反叛朝廷的地步。 而且安思顺麾下的三万兵马相对独立,只是名义上听从自己的调遣,但每逢大事,他都会给皇帝写信请示。 此外,王忠嗣这些年忙着与李归仁打仗,并没有像张守珪那样获得河北的民心,自然不敢有反叛的念头。 如果王忠嗣自己来太安宫,守门的禁军与太监自然不让他进门,因此李瑛命刘伶陪同将他送进去。 下车之后,看到太安宫戒备森严,王忠嗣不禁皱起了眉头。 “太上皇已是六旬的花甲老翁,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吗?” 刘伶陪笑:“晋公有所不知,太安宫里住着的可不仅仅只有太上皇,还有安禄山夫妻。 哦,对了,被贬为庶民的前魏王李琚也被关在这里。” 王忠嗣这才明白,原来李隆基是被当囚犯软禁了起来。 自己一直以为他在太安宫衣食无忧,有嫔妃陪伴左右,现在看来自己过于乐观了。 刘伶上前叫门,看守太安宫的几个太监头目都是内侍省派来的,见吉公公的义子亲自登门,自然是笑脸相迎。 随后,刘伶又来到王忠嗣跟前施礼道:“禀晋公,可以进去了。” “有劳公公带路。” 王忠嗣答应一声,迈开大步跟着刘伶进了太安宫。 两人边走边聊,王忠嗣问道:“为何将安禄山这个逆贼也关在此处?” 刘伶道:“太安宫面积这么大,需要重兵把守,若是只住着太上皇一个人实在浪费,因此圣人就下令把安禄山夫妻关在了东南一隅的小院子里。” 王忠嗣心中有些不满,李瑛这是把李隆基拿来与安禄山一样对待了,你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不消片刻功夫,两人就来到了太安宫的主建筑太安殿面前。 刘伶吩咐陪同的太监上前把门锁打开,让他进殿与李隆基相见。 王忠嗣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蹙眉问道:“刘公公还要陪着吗?” 刘伶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陛下说了,请晋公自便,免得奴婢影响了你与太上皇叙旧。” “有劳了!” 王忠嗣朝刘伶点点头,迈开大步上了台阶。 此刻的李隆基正躺在床上睡觉,被困在殿内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 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他这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狐疑的喝问:“谁把门打开了?意欲何为?” 李隆基自从两年半之前被关进太安殿,这门上的锁再也没有打开过,就算李琚、武灵筠被关进来,这帮太监们也只是在隔壁重新开了两道门。 此刻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李隆基的第一念头就是李瑛想要弄死自己,就像两年前他派人带走武灵筠一样。 无人回答李隆基的问题,他只好披上棉袄,趿拉着棉鞋到门口一探究竟。 “到底是谁把门打开了,为何鬼鬼祟祟的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王忠嗣走了进来,恰好与李隆基四目相对。 只见面前的李隆基已经满头白发,容颜也苍老了许多,身上的衣服是普通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洗涤了。 看到王忠嗣的影子,李隆基不由得愣了片刻,方才嗫嚅道:“忠……忠嗣,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昔日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义父变的如此苍老,王忠嗣不禁心中一酸,急忙单膝跪地施礼。 “义父在上,不孝子王忠嗣回来看你了!” “哈哈……好啊,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喜极而泣,老泪横流,伸着脖子朝外面张望,“忠嗣啊,你是带兵来救父皇的吧?” 王忠嗣叹息道:“回义父的话,孩儿没这个本事,我是求陛下开恩,让我与父皇见个面。” 李隆基一脸失望:“唉……连你也不敢生出非分之想,看来这皇帝被他坐稳了啊……” 王忠嗣依旧单膝跪地:“目前看来,陛下的龙椅是坐稳了,而且还极有可能灭亡吐蕃与渤海国,新罗也有可能被纳入大唐版图。” “哼,都是老子给他打下的基础!” 李隆基冷哼一声,“要不是朕创造了开元盛世,让大唐国富民强,他李二郎有什么本事征讨四方?” 看到王忠嗣依旧跪在地上,李隆基这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带着不悦的语气道。 “你既然不是回来救父皇的,那回京城做什么?” 王忠嗣道:“孩儿回来吊唁薛皇后。” “吊唁薛皇后?” 李隆基一脸惊讶,“你说二郎老婆死了?” “是的,薛氏薨了,已经六七天了。” 王忠嗣如实回答。 “哈哈……” 李隆基忽然狂喜,抚掌大笑,“这是好事啊,哈哈……这就是恶有恶报!” “我让二郎嚣张猖狂,我让他不可一世,让他尝尝死了老婆的滋味如何?哈哈……” “唉……” 王忠嗣无奈的叹息一声。 对于薛柔的去世,这个做公公的非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幸灾乐祸,看得出来父子二人的仇恨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李隆基狂喜过后又问:“皇后年纪轻轻,怎么死的?” 王忠嗣道:“先是临盆的时候被太子气出病来,后来又因为李俨服毒自尽受不了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太子也死了?” 李隆基先是瞪大双眼,随即手舞足蹈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 “哈哈……”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李二郎先死儿子又死老婆,真是大快人心啊,简直是朕这一辈子最高兴的事情!” 等李隆基笑够了之后,王忠嗣这才无奈的道:“义父大可不必如此,你与二郎争夺帝位,其实并不干薛氏与太子之事,不必如此幸灾乐祸。” “他杀了朕的老婆,如今他儿子与老婆都死了,朕怎能不高兴?” 李隆基反问王忠嗣,“怎么,你心里现在偏向二郎了?被他的高官厚禄收买了?” 王忠嗣急忙再次跪倒:“义父对孩儿有养育之恩,更有提携之恩,孩儿可以为了父皇上刀山下火海,在孩儿心中,这辈子不可能有人胜过义父!” 李隆基双手叉腰道:“那就带你的兵冲进太安殿,把朕救出去,咱们爷俩一起去河北东山再起!” 第1194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面对李隆基的无理要求,王忠嗣只能苦笑。 “孩儿进京只带了三百亲兵随行,哪里有能力把义父救出去?”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孩儿侥幸把父皇救了出去,咱们爷俩逃到了河北,也很难站住脚跟。 孩儿目前虽然执掌十余万兵马,但只有一半是孩儿组建的,还不到唯孩儿之命是从的地步。 只要李瑛一声令下,郭子仪、安守忠,还有河东的兵马很快就会合围我们,到时候只会落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李隆基一脸不屑:“忠嗣啊,你没了以前的傲骨了,郭子仪是个什么东西,也能和你相提并论?这安守忠又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忠嗣当下把郭子仪和安守忠大致的介绍了一遍,另外又提及了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李嗣业等名字,说这些人都是当世名将,都有不俗的用兵能力。 “朕一个也不认识,不过是阿猫阿狗罢了!” 李隆基并不认可王忠嗣的话,“只要咱们爷俩齐心协力,何愁不能夺回天下?” “义父啊,孩儿认为想要夺回天下没机会了!” 王忠嗣无奈的规劝李隆基,“但孩儿也不能坐视义父受苦,我现在就去跪求陛下,让他改善你的生活。 就算不让你走出太安宫,最起码也应该让你在这宫中随便走走,让嫔妃们来陪着你安度晚年吧? 他怎么可以把你像个囚犯一样关在这太安殿,这屋子里一股馊味,估计一整个冬天都没法洗澡吧?” 李隆基满脸失望:“忠嗣啊,你变了,你没了从前的傲骨,你变得胆小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朕心中睥睨天下的义子了……” “孩儿不是变了,也不是胆小了,而是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忠嗣无奈的说道,“孩儿还有妻妾儿女,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大丈夫何患无妻!” 李隆基不满的训斥,“等你将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生多少儿子没有? 要成大事者,妻妾儿女皆可抛,要像刘邦、刘备那样,才能建立不朽功业!” 王忠嗣苦笑:“关键是现在就算孩儿舍弃了妻儿老小,也无法辅佐义父东山再起,至少现在没有任何希望,那样做反而会害了义父。”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朕了是吧?” 李隆基双手叉腰,努力找回当初做皇帝时候的威严。 王忠嗣诚恳的道:“臣的女儿彩珠现在成了太子妃,孩儿听贱内说她与太子感情和睦,臣会努力扶持太子登基。 等太子登基之后,我会让彩珠劝他还义父自由,让你安享晚年,重享富贵。” “哪个太子?” 李隆基皱着眉头追问,“你说的是李瑛的老二李健?” 王忠嗣点头:“正是,在皇后临终之前,陛下降旨册立李健为太子,随后又册立彩珠为了太子妃。” “哎呀……别说这小崽子有点本事啊!” 李隆基惊诧不已,“没想到这小子有出息了,不枉我当初教导他一场。” 这次轮到王忠嗣惊讶了,“义父跟他很熟?” 李隆基得意的道:“何止很熟,朕敢说他能坐上太子,里面有我的一半功劳。” 当下,李隆基便把李健去年犯了错被软禁在太安宫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说他那时候经常跑来向自己请教治国之道,还问如何才能抢走兄长的太子之位? 这小崽子后来被释放了,还偶尔找机会偷偷来请教自己,甚至还在背地里算计李俨,自己也让陈玄礼暗中帮助他。 “朕对他可谓倾囊相授,想不到竟然真被这小子抢到了储君之位。” 李隆基的言语中既有对李健的夸赞,也有对自己的自豪。 王忠嗣高兴的道:“既然你们祖孙关系这么和谐,等太子将来继承帝位了,肯定会善待你。” 李隆基叹息:“只怕朕等不到那么久了!” “或许二十年就够了。” 王忠嗣给出了一个时间,“二十年的时间,陛下已是五十五六岁的人了,或许那时候就是太子继位的时机……” 李隆基振作精神,喃喃自语道:“朕今年五十九岁,再等二十年不过七十九岁,朕要熬死这个逆子!” 王忠嗣道:“我听人说陛下很勤奋,经常熬夜,或许这会影响他的寿命。 算命的人说了,义父是个长寿之人,能活到百岁,孩儿相信义父一定能够坚持到二郎登基,到那时候就是你重获自由的时候。” 李隆基摩挲着花白的胡须道:“看来扶李健登基比扶朕复辟容易得多啊……” “孩儿确实这样认为。” 王忠嗣诚恳的道,“他是大唐储君,只要不犯错,天下人就会认可他成为下一任皇帝。” “也罢!” 既然王忠嗣暂时没有造反的胆量,李隆基也就不再继续逼他,免得引起他的反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朕也不是非要再做皇帝不可,朕只是不想输给二郎,让他死在朕的前头,朕去做太太上皇,也算是赢了他!” 王忠嗣拱手道:“为了避免李瑛产生疑心,孩儿就不继续逗留了,我回头见到他的时候就算跪一天,也要求他改善义父的处境。” 李隆基点头答应:“那你去吧,最起码让这逆子给朕派几个嫔妃来陪伴,最不济也应该派几个侍女来照顾朕。” “孩儿告退!” 王忠嗣跪在李隆基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过几天孩儿就要回到河北了,还不知道下次何时能够见到义父?还望义父多多保重!” 李隆基背负双手道:“让二郎派几个女人来伺候朕,朕的心情就好转了,最好再弄几个会唱曲跳舞的。” “孩儿尽力!” 王忠嗣随后起身离开。 等王忠嗣出门之后,太安殿的大门随即被再次上锁。 李隆基坐在板凳上陷入了沉思,心中对王忠嗣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良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暂时不能获得自由,但想起李瑛死了儿子、老婆这件事,李隆基就发自心底的感到高兴。 他决定把这个喜讯分享给隔壁的李琚,当即加快脚步走向大殿深处的小窗子,踮着脚尖招呼道。 “八郎,你过来……” 李琚大清早就喝了一斤半白酒,此刻在床上睡得正酣,李隆基废了好大功夫才将他喊醒。 “老头,大晌午的,你鬼叫什么?” 李琚揉搓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来来来,过来,父皇跟你分享个好消息。” 李隆基使劲掂着脚尖,兴奋的招呼李琚到小窗口来说话。 李琚被催的有些不耐烦,只能趿拉着布鞋凑了上来:“老头,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隆基喜滋滋的道:“李二郎的老婆死了,李二郎的长子也死了,你说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谁?” 李琚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瞪眼问道,“哪个老婆?” “自然是薛氏!” 李隆基一副看煞笔的样子,“除了薛氏,其他都是侧室,算什么老婆?” 李琚大惊:“我二嫂死了?” “死了七八天啦,马上就要下葬!” 李隆基信誓旦旦的说道,“这消息千真万确,朕保证薛氏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呸,老贼你还是人吗?” 李琚突然大怒,出乎李隆基预料的开口大骂。 “二嫂她是个好女人,可以说是个贤妻良母,她当年对你也算孝顺,如今她死了,你竟然幸灾乐祸?” 李隆基气的脸红脖子粗:“你可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李瑛把你囚禁在这地方两年了,你居然还同情他老婆? 一切因果都是李二郎自己做的,这叫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老贼,你给我滚一边去!” 李琚破口大骂,“你和二郎争皇帝,那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把怒火发泄到女人身上,算什么英雄?” “我看你啊,被关在这里一万年也不冤,滚远点,别脏了我耳朵!” “蠢货,莽夫,无谋之辈!” 李隆基心中的喜悦瞬间被李琚骂的烟消云散,只能骂骂咧咧的回到床上躺着去。 这狗东西,跟他分享个好消息居然反咬自己一口,指望这玩意翻盘,那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第1195章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二嫂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骂走了李隆基,李琚呆坐在床上想起嫂子昔日对自己的恩情,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当年自己三兄弟倍受李隆基打压,自己和五郎失意之下每天都去找二郎喝酒,经常喝的烂醉如泥,指桑骂槐。 但这个嫂子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每次自己去都笑脸相迎,就算自己天天在二哥家里大吃大喝,她也丝毫不吝啬,每次都让厨子好酒好菜的伺候。 想到这里,李琚哭的稀里哗啦,走到门口使劲拍门大叫。 “来人、来人啊,去给陛下报信,我李琚要去祭奠嫂子的亡魂!” 院子里的太监很快就被吸引了过来,问清楚了李琚的诉求之后便道:“你等着吧,我们派人去请示陛下完了再说。” 太安宫里的太监很快来到大明宫,找到在含象殿门前当值的林宝玉,请他去向陛下转达李琚的诉求。 李瑛听完之后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八郎还能想着嫂子的恩情,算他有良知,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去祭奠皇后。” 圣谕很快下达到太安宫,看守的太监给了李琚一身新衣服,让他换下来再去大明宫吊唁。 李琚这时候也没了脾气,老老实实的换下衣服,坐进囚车里面,由五十名禁军押解到了大明宫丹凤门。 由四名太监陪同,引领着李琚穿过丹凤门,一路过御桥,穿宜政门,最终抵达了皇后的灵堂所在。 李琚进门之后跪倒在棺材之前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二嫂啊,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走了呢?这老天真是不长眼啊,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啊!” “我李八郎不是人,我见钱眼开,我贪得无厌,我让嫂子失望了,肯定也没让嫂子少操心,我李琚该死啊!” 看李琚哭的十分伤心,崔星彩上前劝阻道:“八叔啊,姐姐已经薨了,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了,节哀吧……” “唉……我李琚嫂子一大堆,真正拿我当兄弟看待的只有她薛氏,我对不住她啊!” 李琚跪在地上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李琚的几个妻妾俱都上来与他相见,哭成一团,纷纷鼓励李琚在太安宫安心服刑,陛下对全家十分善待,不缺吃不缺喝,请丈夫不要牵挂。 李琚的儿子李衍今年已经十一岁,当下上前参拜自己的父亲。 “孩儿见过阿耶!” “我儿你要好好学习,待人谦逊,莫要像阿耶这样铸成大错。” 李琚摸着儿子的脑袋,一脸懊悔。 与家人们叙完话之后,李琚这才擦干眼泪,招呼看押自己的两名太监道:“走吧,咱们回太安宫。” “夫君你在里面要保重啊!” 几个妻妾虽然舍不得丈夫,也只能含泪送别。 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灵堂上守了一天的女人们俱都可以回家休息,毕竟持续的守十天灵,就算是铁人也要被累垮。 晚上只有李健、李仰、李优、李备等几个年龄较大的皇子,以及李亨的儿子李俶、李琮的儿子李信,以及其他几个年龄在十岁以上的孩子继续守灵。 灵堂的偏殿放置了十几张木床,这些皇子、世子们困了过去睡觉就是,反正旁边有许多太监伺候,不用担心香火灭了,也不用担心蜡烛熄了。 天黑之后,崔星彩来到含象殿,先是劝李瑛不要过度悲伤,又劝他劳逸结合,不能为了国家累垮了自己的身体。 “朕知道怎么做,爱妃这些日子累的憔悴了,你回去休息吧!” 李瑛轻抚爱妃的秀发,情真意切,“皇后走了,往后你就是后宫之首了,希望你要像皇后那样好好打理后宫,勿要让朕操心。” 崔星彩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以皇后为榜样,让后宫和谐相处。” 顿了一顿,又道:“臣妾此来还有一个目的,今天我看八郎在皇后的灵堂上哭的伤心欲绝,可见他骨子里不坏,只是没有城府而已。 掐指算算,八郎已经被监禁在太安宫两年多了,距离陛下判处的五年监刑已经过了一半。 故此,臣妾特来恳请陛下念在昔日的兄弟情义上,赦免了八郎,将他从太安宫释放出来,让他重获自由可好?”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朕从来没认为八郎是个坏人,他只是没有脑子,做事不计后果,容易被人挑唆。 八郎被关进太安宫的这两年来倒也老实服刑,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爱妃给他求情,那朕就给你树立一次威望,明天降旨释放老八,但他的王爵就甭想再捡回来了!” 崔星彩喜出望外,连连致谢:“多谢陛下成全,我想皇后九泉之下有知,肯定也会欣慰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见丈夫没有留自己在含象殿过夜的打算,崔星彩便识趣的起身告辞。 李琚回到太安殿之后,便被李隆基喊到了小窗口,极尽所能的挖苦讽刺他。 “没出息啊,没出息,我李隆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那只是你兄长的女人,不是你娘,你他娘的哭嚎什么?丢人不丢人?” “她跟你有血缘关系吗,她陪你睡过吗?她给你生过孩子吗?居然哭成这熊样,真是丢尽了朕的脸面!” 李琚被骂的心头火起,立刻反唇相讥。 “老东西,你休要在这里污言秽语,污蔑一个死去的女人,小心她化成厉鬼缠着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看你李隆基连草木都不如!” 随即,父子二人隔着头顶上的这扇小窗户开始斗嘴。 “二嫂当年对我很是照顾,我他娘的就是愿意哭,关你屁事?” “你愿意哭?老子将来咽了气,你也不一定哭成这样!” “老东西你放心,你死了李八郎保证不掉一滴眼泪,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死一个试试看?” “混账,有你这样对父亲说话的吗?老子保证死在你们这帮逆子后面!” “老子还想着扶持你当皇帝,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嘁……我早就看明白了,老东西你只是利用我当做棋子而已,别说你没机会出去了,就算真让你重新复辟了,你都不带多看我李八郎一眼的。” “呦呵……难得朕的傻儿子长心眼了啊?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 “你甭管我长不长心眼,反正往后你休想再利用我,我李琚被你玩弄一次两次,还能不长记性?” “你这无脑莽夫,朕才不稀罕利用你,朕只是觉得你可怜而已。 嚎啕大哭的去吊唁李二郎的老婆,回头不还是照样被囚禁在这破殿之中?你他娘的就不能有点骨气!” “老东西,你有骨气你怎么不上吊,你是没有绳子吗?” 爷俩隔着窗户骂了半个时辰,最后吵得口干舌燥,这才各自闭上了嘴巴。 次日天亮。 李琚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正准备舒展下筋骨,忽然殿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三个宦官。 为首之人手持圣旨,尖着嗓子宣布道:“圣谕:庶人李琚自囚入太极宫以来洗心革面,虔诚悔改,更有贤妃崔氏为之求情,念及李琚本性纯良,自即日起释放出宫,返回‘东海郡王府’居住,不得擅自离京。” “啊……” 李琚惊喜交加,急忙跪地叩首。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谢二哥开恩!” “多谢崔嫂子替我求情,我李琚何其有幸,有两个好嫂子关照我。” 磕完头之后,李琚爬起来接过圣旨,飞快的跑到门外,从外面拍响了关押李隆基的殿门。 “老东西,还活着吗?” “我告诉你,自今日起,我李八郎被陛下赦免了,我今天重获自由啦!” “哈哈……这才叫好人有好报,这是薛嫂子在天之灵保佑我,这是崔嫂子替我求情,我李八郎还是有点人缘的!” “你个老家伙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争取牢底坐穿,死在这太安殿吧!” 里面的李隆基闻言被气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从门缝里看着李琚哼着小曲走远,李隆基的肺几乎被气炸了,一拳重重的砸在门框上,破口大骂。 “李二郎、李八郎,你们这些无父无君的畜生,我诅咒你们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第1196章 这个岳父真给力 李琚走出太安宫大门,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情无比舒畅。 被监禁了两年的时光,李琚这才明白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自己当初利欲熏心,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首先来到丹凤门,求见大唐皇帝。 “请你告诉陛下,就说庶民李琚特来谢恩。” 虽然李琚被贬为庶民,但与皇帝的血缘关系依旧还在,在宫门值守的太监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进宫请示。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这名太监又匆匆返回,对李琚说道:“陛下不想见你……” “唉……看来陛下还是生我的气!” 李琚叹息一声,难掩脸上的遗憾。 这名太监又道:“陛下还说了,你要谢就去宜政殿谢崔贤妃即可。” “那好啊,我现在能进宫吗?” 李琚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去向崔星彩当面致谢。 “当然可以。” 这名太监闪到一旁,示意李琚可以入宫。 “多谢!” 李琚道一声谢,身上再也没了从前目中无人的倨傲。 当李琚走到御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八郎,你怎么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目前担任国子祭酒的鄂王李瑶。 李琚急忙停下脚步施礼:“庶民李琚拜见鄂王殿下。” “八郎,你这话见外了!” 李瑶上下打量着李琚,“你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李琚微微一笑:“是陛下降旨提前赦免了庶民。” 李瑶喜出望外:“这可真是太好了,那今晚五哥设宴给你接风,去去这两年的晦气。” “我看还是免了吧,我李琚犯了错,理应受罚,还要继续洗心革面,不敢劳烦五郎费心。” 李琚婉拒了李瑶的盛情,“我是庶民,就得有庶民的觉悟。” 李瑶有些纳闷的道:“陛下无缘无故的为何给你减了刑期?” 李琚道:“我昨日来宫中吊唁二嫂,崔嫂子看我哭的伤心,便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去向陛下求情,因此陛下才减免了我的刑期。” 李瑶感慨道:“这一定是皇后在天显灵了,当然,也要感谢崔妃为你求情。” 李琚道:“我这不是特意进宫来感谢崔嫂子,我一介庶民,只能跟她们论关系,不敢论职位。” “八郎,你比从前谨慎了,去吧!” 李瑶拍了拍李琚的肩膀,“改天五哥让你嫂子做几个菜,咱们兄弟小酌一杯,叙叙旧可好?” “这行!” 李琚这次没有再拒绝,“那小弟先去宜政殿去拜谢崔嫂子了。” 片刻之后,李琚再次来到宜政殿门口。 在门前迎宾的令狐承一脸纳闷,这家伙昨天刚来吊唁了,怎么今天又跑来了? 李琚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说自己因为昨天前来吊唁,被陛下赦免了刑期,因此特地再来拜谢皇后的在天之灵,同时来感谢崔贤妃替自己求情。 “原来如此,那李先生里面请!” 令狐承这种善于见风使舵的官场老油子自然不敢得罪李琚,立即客客气气的将他让进殿内。 正在大殿中守灵的李琚妻妾看到丈夫再次出现,心中俱都纳闷不已,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便上前询问,只能心中胡乱猜测。 李琚首先跪在灵堂正中,朝着皇后的棺材跪拜:“多谢皇后在天之灵保佑,让皇帝二哥赦免了小弟的刑期,让我重获自由。” 给皇后的遗躯磕完了头,李琚又来到崔星彩面前跪倒在地。 “多谢崔嫂嫂替庶民求情,才让我重获自由,再生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小弟一拜!” “八郎快快请起!” 崔星彩急忙弯腰扶住李琚,“叔叔万万使不得,皇后殡天了,你要给她叩首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我乃是叔嫂,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听完李琚和崔星彩的对话,在场众人方才知道李琚获释,每个人心态各不相同。 李琚的妻妾自然是万分欣喜,对崔星彩感恩戴德。 也有人羡慕崔星彩的话语权,居然能够说服陛下把老八释放了,这影响力看起来已经直追皇后了。 站在人丛中的杨玉环心中暗叫不妙。 “看来这是陛下有意卖崔星彩一个面子,培养她的威望,莫非陛下已经有了册立崔氏为后的打算?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结果……” 李琚的妻子陈氏道:“既然贤妃娘娘不让夫君磕头,那就让你的侄儿代替他阿耶叩谢。”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崔星彩虽然极力反对,但李琚之子李衍却不由分说的跪在她面前磕了几个头。 “多谢贤妃娘娘替阿耶求情,我们东海郡王府一定谨记你的大恩大德。” “大郎快快请起!” 皇帝给足了自己面子,崔星彩心花怒放,急忙弯腰把李衍搀扶了起来。 随后,李琚离开灵堂返回东海郡王府,灵堂中的男女老少继续为皇后守灵。 早朝恢复之后,李瑛遵照群臣的请求,追谥薛柔为“仁德至圣皇后”,并决定葬入正在建设中的九宫山帝陵。 又过了两日,皇后的十日灵期正式结束。 由礼部的人员将棺椁装在马车上,准备送往九宫山帝陵下葬。 这座由李瑛亲自选址的帝陵目前已经修建了八个多月,虽然距离完工还早,但可以暂时先把皇后的棺椁葬在其他地宫,等皇帝驾崩之后再合葬。 天空隐晦不明,飘起了牛毛细雨,北风呜咽,似乎在为大唐皇后哭泣。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多达数千人,俱都清一色的白衣缟素。 作为丈夫,李瑛亲自送妻子入土,乘坐马车跟着送葬的队伍抵达了位于长安城北一百二十里的九宫山。 工部早就派了上千人在帝陵等候,经过一番繁琐的礼仪之后将薛皇后的棺椁下葬,最后将地宫封闭。 “皇后啊,你在此安息吧,等朕将来殡天之时,再来陪你。” 站在萧瑟的春风中,李瑛望着地宫被一步步封死,洒泪挥别。 大唐皇后的葬礼总算结束了,长安城重归宁静,繁华的都市又恢复了昔日的忙碌。 把母亲下葬之后,李健返回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妻子王彩珠赶往岳父家中作客,并带了丰厚的礼物。 太子女婿登门,王忠嗣自然要隆重款待,便派人去邀请私交最好的忠王李亨,以及挚友皇甫惟明、韦坚三人前来作陪。 从小到大,要问李隆基的儿子之中哪个与王忠嗣关系最好,自然是李亨无疑。 因为皇后正在举行国葬,王忠嗣回京之后也没有机会与李亨小聚,此刻得到邀请,李亨欣然前来赴宴。 皇甫惟明最好的朋友是韦坚,除了韦坚之外就是王忠嗣,他与王忠嗣也已经好几年不见,受邀之后应邀而至。 只有韦坚推脱身体不适,谢绝了王忠嗣的邀请,并说改天在家中设宴给王忠嗣赔罪。 这让王忠嗣有些不爽,觉得韦坚不给自己面子,便对李亨与皇甫惟明抱怨道。 “北方天气转暖,我明日就得返回幽州了,哪里还有时间等着韦子全请客? 今夜诚心相邀,却被谢绝,看来他没拿我王忠嗣当朋友啊!” 李亨赔笑道:“他不来便不来,少他一个不少。” 皇甫惟明替好友辩解道:“忠嗣勿要见怪,子全上元节的时候感染了风寒,病的好几日无法下床,至今偶有复发。 他与忠嗣多年不见,肯定想要与你把酒言欢,如果不是身体抱恙,他肯定不会缺席。” 坐在一旁的李健却是心如明镜,他知道韦坚大概是怕见到自己尴尬,所以找了个理由推脱。 毕竟两个月之前他是太子岳父,时过境迁,他的女儿守了寡,自己成了新太子,估计他不想跟自己走的太近。 酒宴开始之前,王忠嗣说了一些安慰李健的客套话,都是些“人各有命”、“节哀顺变”之类的话语,李亨与皇甫惟明也在旁边附和。 李健连声答应:“岳父请放心,小婿一定会振作精神,做好大唐的储君,为父皇分忧解难。” 王忠嗣又对李亨说道:“李俨是你的侄子,二郎也是你的侄子。 虽然李俨的两个妾室都是你的外戚,但咱们兄弟关系也不差。 如今我王忠嗣的女婿做了太子,你可要一视同仁,该帮衬的时候一定要帮衬。” 李亨笑着举杯:“呵呵……忠嗣这番话见外了,孤对于两个侄儿自然会一视同仁,该帮忙的时候绝不含糊。” 王忠嗣又对皇甫惟明道:“我知道惟明你跟子全是生死之交,但你我关系也不差,你可不能只帮他女婿不帮我的女婿。” “呵呵……忠嗣这话言重了,两位太子都是大唐储君,我皇甫惟明身为臣子岂能区别对待?” 皇甫惟明举杯回敬王忠嗣,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上方的李健心中暗自窃喜,这就是有个有权有势岳父的好处,他能为自己开拓人脉,组建关系网。 “三叔,皇甫尚书,往后还请多多提携,孤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多多批评指正,孤一定闻过则改!” 李健起身向李亨与皇甫惟明敬酒,“孤在这里借花献佛,借岳父的酒敬两位一杯。” “太子言重了!” 李亨与皇甫惟明纷纷举杯回敬,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王忠嗣又道:“李俨做太子的时候,陛下让他主政东宫,还给了左右卫率。 如今二郎做了太子,理应一视同仁,我希望两位找个机会向陛下奏请此事,让二郎搬进东宫如何?” 第1197章 各人念各人的经 听了王忠嗣所言,李亨与皇甫惟明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见两人不说话,王忠嗣逼问李亨:“三郎意下如何?愚兄这辈子第一次求你办事,你不会不帮忙吧?” “呵呵……义兄开口,小弟自然要竭尽所能。” 李亨笑着打太极拳,“不过呢,皇后新薨,太子才去世也仅仅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就推动二郎重返东宫为时过早。 依小弟之见,应该再下去个一年半载,等陛下心情平复之后再提议此事不迟。” 皇甫惟明急忙开口赞成:“忠王所言极是,皇后与太子刚刚离世,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王忠嗣道:“我也没有让你们现在就去找陛下,我明天就要返回幽州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何时? 故此临走之前委托两位一句,还望你们将来能够助太子一臂之力。” “一定、一定!” 李亨与皇甫惟明各自答应,只觉得手里的酒杯有些烫手。 皇帝虽然册立李健做了太子,但没有皇后撑腰,终究是缺少一些根基,现在急着站队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李健起身向三人致谢,假惺惺的道:“多谢岳父替小婿着想,也多谢三叔与皇甫尚书的支持。 然母后新薨,兄长也才辞世不过两个月,我作为皇后之子、太子之弟,理当为母丁忧,一年之内孤是不会过问政务的。” 李亨与皇甫惟明俱都竖起了大拇指:“太子果然识大体!” 一个时辰之后,筵席散去,前来做客的三人分道扬镳,各自返家。 “那王忠嗣喊你去做什么?” 李亨刚进房间,张庭就凑上来追问。 李亨捻着胡须道:“还能做什么?让我与皇甫惟明支持二郎,让他尽快入主东宫。” 张庭唉声叹气的道:“可恨咱们一场算计,到头来落了空,鸡飞蛋打不说,还被这李二郎捡了便宜。” 就在李俨服毒的当天,张去逸在交出赃银与交出性命之间选择了前者,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服软,结果只能是被李瑛先收人头,再收家产。 李瑛把张去逸一辈子捞的钱吃进内帑之后放了他一马,把府邸和田地、粮食留给了他,让张去逸不至于露宿街头。 张去逸也不敢在外面声张,就这样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听说老爹一辈子捞的钱都被李瑛给黑了,只把张庭急的又哭又叫,但又没胆量找李瑛要个说法,便偷偷在家里扎纸人诅咒李瑛早死。 让张庭没想到的是,李瑛活得好好地,皇后反而死了。 这让张庭有点害怕,不知道皇后的死是不是和自己的诅咒有关? 当下便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作妖,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给皇后守灵,以免东窗事发。 “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尽量跟新太子搞好关系,免得将来拿我当做政敌。” 李亨喝了一杯茶醒酒,然后上床睡觉。 张庭也没了咒可念,只能悻悻的道:“看来咱们忠王府这辈子也没什么富贵可言了。” 更让张庭郁闷的是,自己的老爹失去了富可敌国的万贯家产,自己也就失去了外援,甚至失去了跟韦氏争夺忠王妃的资本。 这韦氏好歹还有工部尚书韦坚做靠山,自己老爹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自己还拿什么和韦氏较量? 想到这里,张庭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就在李亨回家跟张庭密谋的时候,皇甫惟明连夜来到了挚友韦坚的家里。 虽然他跟王忠嗣关系也算不错,但还是跟韦坚更铁。 韦坚假装身体不适,抱歉的道:“真是抱歉啊,从衙门回到家中之后我便浑身无力,怕是明天的早朝也要缺席了。” 皇甫惟明道:“行了吧,只有你我,就不必演戏了。” 韦坚苦笑:“我身份尴尬,不演戏不行啊,作为前太子的岳父,我稍微不慎,怕是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那你可想知道王忠嗣约我们去所为何来?” 皇甫惟明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问道。 韦坚猜测道:“多半是要咱们支持李健?” “正是!” 皇甫惟明点头,“王忠嗣希望我们能向陛下提议,让李健能够进入东宫议政,并恢复东宫卫率。” 韦坚道:“你与王忠嗣也是好友,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你要支持太子,我韦坚也不能说什么。” 皇甫惟明道:“你这就不拿我当兄弟了,我来见你,便是觉得你我之间更胜王忠嗣一筹,故此前来请教,子全何故不坦诚相待?” 韦坚尴尬的一笑:“我作为前太子的岳父,只能缩起头来明哲保身,既不能得罪新太子,也不能与他走的太近。 但既然惟明对我推心置腹,我韦坚若是藏着掖着就不够朋友了。 以我之见,王忠嗣风头太劲,容易功高震主,反而对太子不利。 惟明你最好不要轻易表态,既不要得罪太子,也不要做王忠嗣的马前卒。 想要推动太子重返东宫,他王忠嗣直接向陛下提议不就是? 却要让你与李亨充作马前卒,他自己反而袖手旁观,立于不败之地,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皇甫惟明笑道:“呵呵……我与子全一样看法,忠王与王忠嗣乃是挚交,我就不管他如何选择了。” 韦坚道:“李亨虽然是我的妹夫,但论感情你我乃是生死之交,还望将来同舟共济。” “应该是同富贵、共患难才对!” 皇甫惟明大笑着拱手告辞,“时辰不早,小弟就不叨扰了。” 李健回到家中有些闷闷不乐,对王彩珠道:“看得出来岳父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我,奈何这李亨与皇甫惟明在耍滑头。” 王彩珠道:“你现在已经是太子了,切不可操之过急,只要你能改变自己的缺点,不断完善自己,一定会慢慢有大臣支持你。” “话虽这样说,但我怕父皇将来另立皇后,那就会有人威胁孤的太子之位了。” 李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要想坐稳储君之位,孤还是得拉拢一帮真心实意支持我的同党,如此方能高枕无忧。” “睡觉吧……” 王彩珠吹灭蜡烛,落下帷幕入寝。 李亨与皇甫惟明走后,王忠嗣也在与妻子宋氏以及公孙芷密谋。 “我看三郎与皇甫惟明不太积极啊!” 王忠嗣吃着橘子醒酒,嘴里嘀咕道。 宋氏道:“夫君莫急,等你灭了渤海国之后,肯定威望更高,到时候你自己上书请求太子回东宫执政,登高一呼,必然应者云集。” 王忠嗣惆怅的道:“我之所以积极推动二郎掌权,乃是为了早点让义父重获自由。” 公孙芷道:“以妾身之见,夫君不要操之过急,否则会适得其反,反而会对太子不利。” “爱妾说的倒也是!” 王忠嗣点头,“为夫左思右想,觉得陛下有些不太信任我,我让他杀安守忠不杀,让他调走安守忠不调,只是答应让我节制这支军队。” “以妾身之见,夫君就不该要这支军队的指挥权,自古以来‘功高必震主,臣强则君疑’,夫君不可过于贪功啊!” 公孙芷一边帮丈夫敲打肩膀,一边良言相权。 王忠嗣马上嗤之以鼻:“你这就是夫人之见了,我王忠嗣在河北打了三四年的仗,岂能让安守忠这个叛徒来摘果子? 我王忠嗣就算答应,我手下的兄弟也不会答应! 这灭亡渤海国的头功必须是王忠嗣的,他安守忠要是敢跟我抢功劳,我非弄死他不可!” 公孙芷也知道丈夫的驴脾气,当下也不敢多劝,婉转的说道:“渤海国也不是一捏就烂的软柿子,他安守忠说灭就能灭了?等夫君回到幽州之后见机行事便是。” 王忠嗣点头,吩咐宋氏道:“明天早朝结束之后,为夫就准备返回幽州了,让公孙氏娘俩跟着我去北方,家里就交给你操持了。” 宋氏点头:“夫君直管放心,家中一切事务都着落在妾身肩上便是。” “以后太子要是遇见难题,你就去找李亨帮忙,他要是不帮忙,就是没有拿我王忠嗣做兄弟。” 王忠嗣说着话把手里的橘子攥了个稀巴烂,“关键时刻不帮忙,平日里唱的再好听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时辰已经不早,夫君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征。” 宋氏急忙与公孙芷一同起身搀扶着王忠嗣将他送进卧室,公孙氏自觉地回避,把丈夫让给了宋氏。 含象殿内,李瑛刚刚把面前堆积的奏折批完,准备洗脚睡觉。 在门外值班的内侍匆匆来报:“启奏陛下,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求见。” “让他进来!” 李瑛一边在吉小庆的伺候下脱掉靴子泡脚,同时吩咐让伍甲觐见。 第1198章 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 “臣伍甲参见陛下!” 伍甲弯腰施礼,非但没有因为皇帝当着自己的面洗脚感到不适,反而倍感荣幸。 堂堂天子,也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如此不拘小节。 “伍甲啊,这么晚来见朕有什么事情吗?” 李瑛双手轻揉太阳穴,肃声问道。 伍甲拱手道:“启奏陛下,张小敬适才来报,王忠嗣今晚夜宴太子。” “呵呵……二郎是他的女婿,做岳父的从外地回京,与女婿吃个团圆饭也是人之常情嘛……” 李瑛云淡风轻的说道,“还有别人吗?” 伍甲拱手:“还有忠王李亨。” “三郎从小跟在王忠嗣身边长大,诸位兄弟之中他两人关系最好,聚一聚也是应该的。” “还有皇甫惟明,好像王忠嗣还请韦坚了,但不知何故,韦坚没有去赴筵。” 伍甲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做了禀报。 “这韦坚倒是知道进退!” 李瑛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嘴上却道:“皇甫惟明与王忠嗣是好友,王忠嗣回京之后碍于皇后的葬礼,一直还没有与亲友聚会。 如今皇后的葬礼已经结束,朋友之间小酌几杯也是应该的,无须大惊小怪。” “那臣告退了!” 伍甲拱手告退,自己只要向皇帝禀报掌握的情报就算完成了任务,如何抉择那就是皇帝的事情了。 次日天亮,早朝准时在含元殿举行。 等文教令杜甫、京兆尹韦陟做完禀报之后,站在兵部尚书杜希望身后的王忠嗣捧着笏板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回京已有六日,边关军情瞬息万变,早朝结束之后臣便返回幽州了。” “哦……王卿这么急就走吗?” 李瑛着实有些意外。 这王忠嗣还真是来去如风,说回来就回来,说离开就离开。 “皇后的葬礼刚刚结束,朕正打算今天设宴为你接风,顺道表彰你这几年的功劳”李瑛笑着说道。 王忠嗣道:“陛下的盛情臣心领了,但边关紧急,容不得耽误,若非等待皇后下葬,臣早就启程返回幽州了。 陛下的庆功宴就留到臣灭了渤海国之后再举行吧,臣此去渤海,誓要在两年之内荡平渤海,肃清东北!” 李瑛大笑道:“哈哈……当今天下,也只有王卿才敢出此豪言壮语,既然如此,朕就暂且将你的庆功酒寄下。” “臣在临走之前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念在臣的功劳上恩准!” 王忠嗣突然跪倒在地,稽首顿拜。 李瑛被弄了个措手不及,蹙眉问道:“不知道爱卿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王忠嗣深情的道:“世人皆称赞安守忠为了义父安禄山投降大唐之举,夸赞他忠孝两全。 臣身为大唐臣子,岂能不如一叛国之人? 臣也愿将这些年的功劳换来陛下对太上皇的优待,臣不求赏赐,不求爵位,只求陛下能让太上皇在宫中颐养天年,衣食无忧。 就算陛下不让太上皇离开太安宫,也请陛下让太上皇的嫔妃去陪伴他渡过余生,派遣宫女、太监侍奉……” 李瑛捻着胡须冷笑道:“王忠嗣啊,你这意思是朕不够孝顺是吧?” “臣不敢!” 王忠嗣以额头撞地,“臣只求将毕生功劳换来陛下对太上皇的优待,以报义父的养育之恩。” 李瑛提高嗓门,一脸凝重的说道:“你问问在场的诸位爱卿,朕当初是如何对待太上皇的?” “朕让他住在兴庆宫,让他所有的嫔妃去陪伴他,宫内随便他行走,有舞伎乐匠陪伴,甚至他去芙蓉园、华清宫游玩朕也随他所愿。 但太上皇却勾结武氏,偷逃离京,跑到长安再次复辟,并率叛军来袭长安。 太上皇置国家社稷于不顾,恣意妄为导致数万将士罹难,几十万百姓遭到战火波及,朕能留他性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王忠嗣也不管李瑛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臣也知道太上皇有错,臣恳请陛下念在他往日的情分上,宽恕他的过失,可怜他年已花甲,让他不再孤苦伶仃。 臣愿革去晋国公爵位,只保留将衔,待臣灭了渤海国之后愿解甲归田,用毕生功劳换太上皇安享晚年!” 被王忠嗣这么一逼宫,李瑛有些不太好应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就像王忠嗣说的那样,不管李隆基犯了多大的错,他始终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也是他当年册立自己为太子。 今天的一幕如果传出去,世人会夸王忠嗣忠孝,自己却反而落了个“不仁不孝”的名声。 “臣认为王忠嗣所言有理!” 就在李瑛犹豫之际,老六李琬举着笏板走了出来,跪在王忠嗣身旁叩首。 “臣身为人子,自己享尽荣华富贵,年逾花甲的老父亲却身陷囹圄,臣每每想起,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臣愿削减食邑,扣减俸禄,只求陛下善待父皇,让他安度余生……” 看到老六站出来支持王忠嗣,昨晚刚刚与王忠嗣称兄道弟的李亨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附议,请陛下恩准王忠嗣、少府监所请,改善太上皇的生活,臣愿意出钱赡养。” 担任太常卿的老四李琰看了看对面的老五李瑶一眼,心中打定主意,如果老五站出来给李隆基求情,自己就跟着求情,如果老五没有表示,自己就按兵不动。 对面的李瑶挠着头皮没了主意,感觉王忠嗣说的感人泪下,但又不想跟二哥唱反调,一时间没了主意。 倒是年轻的二十三郎李瑝站出来支持二哥:“我说几位兄长,你们都在这里满口忠孝,显得陛下是个不孝之人一般。 小弟在这里问你们,如果太上皇找到机会再次跑了,你们谁敢用全家性命担保?” 李亨急忙低头不语,就老登那性格,不是没这个可能…… 李琬训斥道:“二十一郎你还年轻,等你做了父亲,就知道父恩如山。如果太上皇再次做出这种事情,六哥我愿以死谢罪!” 王忠嗣也不满的瞪了李瑝一眼:“棣王、鄂王尚未开口,你小小年纪,休要在这里狂言误国!” 李瑝被训了个面红耳赤,没敢跟这个老大哥顶罪,内心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心怀畏惧。 看到兄弟几人闹了分歧,身为宰相的裴宽站了出来,举着笏板道:“启奏陛下,臣也六旬有余,愿将心比心的说一句话。” “裴相但说无妨!” 李瑛正襟端坐,面无表情的说道。 “唉!” 裴宽先是叹息一声,随即缓缓说道:“依臣之见,太上皇虽铸下大错,但已被监禁两载,不得自由,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于私,太上皇乃陛下生身之父,又有养育之恩。 于公,太上皇在位将近三十载,将武周之祸拨乱反正,使大唐重回正轨,缔造了开元盛世,让我大唐国富民强,四海承平。 故此,臣以为陛下应该念太上皇之功,改善其居住条件,使其安享晚年,不至于孤苦伶仃,老来无依。” 裴宽的话马上立竿见影,包括李适之、皇甫惟明、韦坚等五六十名大臣纷纷举着笏板附和。 “臣等以为晋国公所请,裴相所言极是,请陛下念太上皇之功加以善待,让其安享晚年。” 面对同情心泛滥的大臣,李瑛心中很快就有了应对之策。 “王忠嗣啊,朕其实也不想让太上皇一个人孤苦伶仃,要不然朕当初怎么会送武灵筠去与他同居?” “只是后来按照大唐律制,祸国殃民的武灵筠被判处了死刑,所以太上皇才变得形单影只。” “朕也曾经征求过太上皇其他嫔妃的意愿,但是没人愿意去太安宫陪他吃苦,朕总不能强迫他们去吧?” “你若不信,朕让吉小庆带着你去太极宫当面问问这些嫔妃的意思,你看看有几个愿意去的?” 李瑛话音刚落,已经被提拔为太府少卿的杨国忠马上站出来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总不能太上皇的命是命,那些嫔妃的命就不是命了吧?” 随着杨国忠的表态,御史大夫李白、礼部尚书东方睿、京兆尹韦陟等数十名大臣纷纷表态支持。 “杨少卿所言极是,太上皇乃戴罪之身,岂能因他一人安享晚年,而让无辜之人受苦?” 李瑛目光扫向荣王李琬:“六郎啊,要不然让太华妃去太安宫陪伴太上皇?” 李琬汗颜:“这……母妃比太上皇还年长两岁,更兼体弱多病,怕是无法胜任。” 李瑛又看向李亨:“要不然让令母杨太嫔去太安宫陪伴太上皇?” 李亨吓得急忙叩首:“臣母身体一向欠佳,自己尚需要人照顾,哪里有精力照顾太上皇,请陛下另择人选。” “那四郎你呢?令母钱太嫔身体硬朗,要不就让她去太安宫伺候咱们的父皇如何?” 李瑛又用戏谑的眼神望向老四李琰。 你们不是都争着当孝子嘛,那就让你们的母亲去太安宫伺候老登啊,让朕瞧瞧到底哪个是大孝子? 李琰本来不打算站出来表态,但看到裴宽、李适之、皇甫惟明都支持王忠嗣的提议,这才夹杂在人群中出列表态。 此刻被李瑛点名询问,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自己就跟五郎那样躲在后面看热闹了,自己吃饱了撑得出来蹚这浑水! “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应该遵循自愿原则,不应该强人所难。 虽然臣母身体硬朗,但臣作为儿子,绝不能让她去陪着李隆基吃苦,谁愿做孝子谁做,反正我李琰不做!” 见几个兄长都打起了退堂鼓,十八岁的信王李瑝壮着胆子站出来反击王忠嗣。 “臣的母亲虽然年轻,但臣绝不让她去侍奉一个有罪之人。” “既然晋国公这么孝顺,不如让你的妻妾去侍奉太上皇算了,做儿媳妇的伺候公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第1199章 你剑利,孤剑未尝不利! 看到李亨、李琬纷纷打退堂鼓,王忠嗣心中正在懊恼,此刻被李瑝羞辱,顿时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瞪眼。 “二十三郎,你不让你娘去伺候太上皇便不去,为何在这里羞辱于我?莫非欺我王忠嗣之剑不利?” 面对气势汹汹的王忠嗣,李瑝内心依然有些害怕。 但想起母亲卢美人教导自己的那番话,只要自己能够抱紧二哥的大腿,任何人都不用畏惧! 想到这里,李瑝壮着胆子与王忠嗣对峙,提高声音道。 “王忠嗣,你剑利,孤剑未尝不利!” “有本事,咱俩一人一把剑互砍,谁怂谁是孙子!” 看到李瑝把王忠嗣怼的有些急眼,李瑛忍住心中的笑声,决定给王忠嗣找个台阶下。 “李瑝,你这是怎么跟老大哥说话的?罚你一月俸禄,还不快快退下!” “喏!” 李瑝知道这是皇帝二哥在给王忠嗣台阶下,心中也不恼怒,当即拱手退下,心中却暗自得意。 昔日在自己眼中犹如猛虎一般让人望而生畏的义兄不过如此,自己当面挑衅,他又能奈自己何? 李瑛又瞥了王忠嗣一眼,弦外有音的道:“自家兄弟,说什么你剑、我剑的,难不成把都把自己当董卓、袁绍了?” 被比作袁绍还好,比作董卓那就是暗指有不臣之心了,王忠嗣急忙俯首认罪:“臣一片苦心只为尽孝,失言之处陛下勿怪……” 王忠嗣本来打算当众逼宫,用“孝”字逼李瑛派几个嫔妃去陪伴李隆基,没想到却弄成这副场景,只能退而求其次。 “看来是臣误会陛下了,既然诸位太妃太嫔不愿意去陪太上皇,那就不必强人所难了。 但三大内的宫女超过万人,陛下派遣十个八个的去伺候太上皇,再派遣几个能歌善舞的宫伎去为他老人家解闷,臣的这个请求不过分吧?” 王忠嗣说着话再次跪倒在地,“若陛下不能满足臣的请求,那就请革去臣的所有官爵,臣愿意去太安宫侍奉义父。” “忠嗣啊,你起来!” 李瑛虽然有点不满王忠嗣为了李隆基撒泼耍赖,但还是忍着心中的怒火,“区区小事,朕答应你便是!” 回头派一些身强力壮的宫女过去,每天都在老登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就是不让他动手动脚,到时候看难受的是谁? “当着诸位同僚,臣相信陛下君无戏言!” 王忠嗣稽首再拜,“臣今日豁出脸面,只为了报答太上皇的养育之恩,还望陛下勿怪!” 李瑛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的道:“忠嗣快快请起,朕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陛下既然这样说,臣便放心了。臣就此别过,散朝之后便动身启程,星夜返回幽州。” 王忠嗣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辞行。 李瑛不动声色的问道:“忠嗣这趟去北方还是独自前往吗?” “臣打算带着妾室公孙氏与四子王琮同行,一来公孙氏可以照顾微臣的饮食起居,而臣也可以教导犬子读书识字。” 王忠嗣并没有猜到李瑛的意图,当下坦诚相告。 李瑛一拍大腿,说道:“忠嗣啊,去年秋天,公孙氏带着令子来大明宫做客,朕对你那儿子十分喜欢,早就有心收他为义子。 你在边关戎马倥惚,还要督军征战,哪里有时间教导孩子? 更兼北方苦寒,比不得关中风调雨顺,你就不要带他去受苦了,朕收他为义子,让他跟着朕的儿女们在东宫一起学习。” 王忠嗣闻言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李瑛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当真为自己的幼子着想,还是以此为借口将他扣在京城? 但李瑛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还要说收王忠嗣的儿子做义子,这让他又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既然陛下抬爱,臣自然是感激不尽,往后犬子就有劳陛下费心了。” 李瑛捋着美髯笑道:“忠嗣你只管放心在外征战,朕保证将你家四郎培养的文武双全。” 王忠嗣又道:“犬子年幼,既然陛下要留他在京城栽培,臣也不能带着他母亲离开,就让公孙氏留下来照顾幼子,反正两年之内臣必灭渤海国。” “王卿好气魄!” 李瑛极力盛赞,“你出征在外,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能行?朕让内侍省从宫中挑选了四名能歌善舞的宫伎,今日便赏赐与你,带着她们一起上路吧!” “多谢陛下!” 王忠嗣作揖致谢,“还是请陛下留给太上皇吧,臣习惯了军旅生活,无人照顾亦可。” 这几个宫女是李瑛让吉小庆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在王忠嗣身边安插眼线,自然不会改变决定。 “你放心好了,君无戏言,朕既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答应给太上皇派遣宫女侍奉,就不会食言。” 李瑛极力安抚王忠嗣,伸出十根手指头,“朕保证至少派十名宫娥过去。” 王忠嗣这才欣然笑纳:“既然如此,那臣就笑纳陛下的恩赐了。” 随着王忠嗣退回班列,为李隆基改善生活的插曲总算结束,礼部、军器监又相继禀报了一些要事,早朝就此结束。 李隆基吩咐兵部尚书杜希望、礼部尚书东方睿:“晋国公为国出征,有劳两位代朕送行。” “遵旨!” 杜希望与东方睿一起答应。 李瑛起身离开大殿之后,文武百官各自散去。 王忠嗣对杜希望、东方睿道:“本将回家收拾下行囊,一个时辰之后从春明门出城。” 东方睿道:“既然如此,下官便与杜尚书在春明门恭候。” 王忠嗣笑道:“其实也不必劳师动众,两位忙自己的便是!” 杜希望道:“晋国公为国征战,戎马驰骋,我等理应相送。” 随后,三人分道扬镳,王忠嗣回家收拾行囊,两位尚书则带着依仗队前往春明门等候王忠嗣。 王忠嗣到家之后便把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对宋氏、公孙芷大致的说了一遍。 “我本想请陛下派几个嫔妃过去陪义父安渡余生,谁知道李亨、李琬他们舍不得母亲去受苦,害得我也没法再请求陛下派年轻嫔妃过去。” 宋夫人道:“夫君不必如此耿耿于怀,反正你已经尽了孝心,至少给太上皇争取了十几个宫女过去侍奉,这可比太上皇的一帮儿子们强多了!” “唉……人心不古啊!” 王忠嗣摇头叹息,“若不是义父生他们、养他们,一个个又怎么会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夫君尽力了就好,妾身给你收拾东西,咱们启程吧?” 公孙芷有点怀念幽州的家乡,便催促着王忠嗣收拾衣物。 “唉……只怕爱妾不能去了!” 王忠嗣无奈的摇摇头,又把李瑛要收王琮做义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陛下说了,改天会让礼部主持仪式,郑重的收咱家四郎为义子,还让他去东宫跟诸位皇子、公主一起学习。 陛下如此盛情,为夫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四郎年幼,你这个当娘的不能将他一个人撇在长安,你也留下来吧!” 公孙芷喜忧参半:“既然陛下抬爱四郎,咱们做爹娘的自然心中欢喜,臣妾留下来便是。” 宋夫人喜出望外:“这是好事啊,咱们的女儿做了太子妃,咱家四郎又做了当今天子的义子,咱王家可谓风光无两,就算京兆韦、杜只怕也要被咱们压一头。” “只是幽州苦寒,无人照顾夫君了。”公孙氏无奈的叹息。 王忠嗣道:“陛下赏赐了我四个宫女,说是从宫里精心挑选的,你们就不必牵挂了。” 正说话之间,吉小庆亲自登门,将四名宫女送了过来。 王忠嗣看到四名宫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龄,模样标致,身材婀娜,当下欣然笑纳。 “你们跟着晋公到了北方之后可要言听计从,不得忤逆!” 吉小庆怀抱拂尘,当着王忠嗣的面给四名宫女训话,随后告辞。 吉小庆走后,白孝德已经带领三百边兵骑马来到务本坊门口等待王忠嗣。 “你们几个可会骑马?” 王忠嗣皱着眉头询问四名宫女,要是给她们安排马车的话怕是会耽误行程。 四名宫女回道:“内侍省的吉公公怕耽误了晋公的行程,特意从宫中挑选了会骑马的,我四人俱能控辔勒缰。”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忠嗣大喜过望,当即命亲兵给四女准备了马匹,随后辞别妻妾儿女走出了“王府”大门。 “夫君一路保重!” 宋夫人带着全家老幼站在务本坊的门坊下挥手送别,目视王忠嗣引兵远去。 第1200章 龙卧沙滩遭虾欺 三百铁骑簇拥着王忠嗣穿过闹市,很快就抵达了长安城东的春明门。 奉旨送行的杜希望、东方睿正带着仪仗队吹吹打打,旌旗招展的在路边等候。 除了兵部、礼部的官员之外,太子李健、忠王李亨、荣王李琬、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工部尚书韦坚等与王忠嗣的亲友也自发的前来送行。 除了这些当朝大臣之外,年逾七旬的太师萧嵩也出现在了送行的人群之中,此外还有赋闲在家的陈玄礼。 “哎呀,老太师你怎么来了,晚辈真是诚惶诚恐!” 王忠嗣下马之后,首先与皓首白发的萧太师寒暄。 萧嵩客套了一番之后勉励道:“忠嗣啊,你现在是我们汉将的翘楚,老夫希望你再接再厉,可莫要被胡将西风压倒东风!” 王忠嗣知道萧嵩说的是契丹出身的李光弼、铁勒出身的仆固怀恩、突厥人哥舒翰,这三人都是十万级兵马的统帅。 再次一些统帅的还有高句丽人高仙芝,羌族出身的夫蒙灵察,甚至包括投降的安守忠…… 放眼看去,大唐的顶级统帅之中胡人占了一半。 随着杜希望的入朝,汉人统帅只剩下王忠嗣、郭子仪、盖嘉运、李嗣业几人。 如果把各都护府的都护也算上的话,单独统兵的也就还有北庭都护章仇兼琼、蒙古都护高适,以及贵州布政使张巡等寥寥数人。 年逾七旬的萧嵩目睹这种现象,方才发出了“莫让西风压倒东风”的感慨! “老太师请放心,我王忠嗣此去幽州,两年之内誓平渤海,为咱们汉家儿郎争光!” 王忠嗣朝萧嵩抱拳立誓,踌躇满志。 韦坚装作病恹恹的样子,一脸歉疚:“忠嗣啊,愚兄本想等病愈了设宴赔罪,想不到你这就急着走了。” “等我凯旋回来之时,再去子全兄府上做客。” 王忠嗣拍着韦坚的肩膀弦外有音的道,“只是到时候子全兄可莫要再生病了?” 韦坚露出尴尬的笑容:“哈哈……到时候韦坚就算病的再重,也要舍命陪君子!” 李健站在后面望着一帮大臣与岳父叙话,心中暗自许愿,“要是这帮大臣都成为了孤的太子党,何愁不能早日登基啊?” 王忠嗣与送行的大臣们挨着叙了几句话,随后翻身上马。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留步,王忠嗣就此别过!” “晋公一路保重,望早日凯旋归京,我等把盏言欢,为晋公庆功!” 众位大臣纷纷拱手,目送王忠嗣一行绝尘而去,随后各自离开。 太安宫。 李瑛命吉小庆按照承诺给李隆基送十名宫女过去,但挑选的却都是身板结实,看上去就孔武有力的类型。 相貌无所谓,身材无所谓,只要有劲就行! 临出门之前,吉小庆在内侍省给这些宫女训话。 “你们的任务就是打扫太安殿的卫生,给太上皇洗洗衣服,其他的一律不用做。 若太上皇企图对你们不轨,你们不用客气,也不用担心,大胆的反抗就是,可以用手指甲挠他,也可以用牙齿咬他,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就行!” “明白!” 十名结实魁梧的宫女齐声答应,随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吉小庆抵达了太安宫。 当听到门外传来宫女说话声音的时候,李隆基喜出望外。 “好啊,忠嗣果然说服了李二郎派人来伺候朕了。” 但当看到这些宫女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最瘦弱的也有一百四十多斤的时候,李隆基鼻子差点气歪了。 “混账东西,姓吉的,你这是给朕送的什么货色?” 吉小庆捧着拂尘,笑眯眯的道:“诸位太妃太嫔们都不愿意来陪太上皇吃苦,也就是他们不嫌弃太上皇一身老人味,奴婢劝太上皇不要挑三拣四了!” 这帮宫女进了大殿之后就一阵叽叽喳喳。 “唉呀……这大殿里面怕是两三年没有清扫了吧,确实有股臭烘烘的味道。” “哎呦……你看看那床榻上的被褥,黑乎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光棍的被窝!” “嘿嘿……太上皇现在跟光棍也没什么区别嘛!” 遭到一帮宫女的奚落,李隆基的脸几乎绿了。 但在李琚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殿内孤独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帮宫女虽然又胖又壮,但好歹也是年轻的女人,那就留下来跟自己做个伴,关键时刻也能解决下生理问题不是? 想到这里,李隆基忽然又觉得这帮宫女有些眉清目秀了。 “朕今年才五十九岁而已,又不是八旬老翁,夜晚睡不着的时候也想女人啊,丑点就丑点吧,有总比没有强!” 吉小庆派人唤来一帮工匠,把大殿西侧用作间隔的木板拆走,仅保留东侧的间隔,又让木匠加了一道门。 整理好了之后,李隆基睡在大殿西侧,东侧则当做宫女的寝舍。 为了避免大臣诟病,说自己言而无信,李瑛又命令吉小庆给李隆基换一张崭新的床榻,把被褥、衣服全给他换了新的,还给他置办了一张椅子和桌案,给他送了一些乐器。 虽然依旧不允许走出太安殿,但至少李隆基居住的空间变大了,也有宫女每天清理卫生,还能拨弄琴弦娱乐身心,总算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天黑之后,李隆基就大声嚷嚷:“朕要洗澡,来几个奴婢伺候朕洗澡!” 门外有太监送来两桶热水,宫女们给李隆基倒在木桶之中,随即走开。 “站住,你们是来伺候朕的,都过来帮朕洗澡!” 李隆基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大声召唤走远的宫女。 走在最后面的宫女扭头嗤之以鼻:“太上皇啊,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太安殿的卫生,顺带帮你洗洗衣服,不是来服侍你的。这澡你想洗就洗,不想洗就拉倒!” 李隆基知道他们得了吉小庆的授意,才敢对待自己有恃无恐,看来玩硬的不行,只能采取怀柔手段,用花言巧语欺骗这些年轻的宫女。 “你们这帮肥猪、丑八怪,也就是朕现在落难了,若是早些年,朕都懒得看你们一眼!” 李隆基郁闷的跳进木桶之中泡澡,嘴里骂骂咧咧。 想起自己四五十个嫔妃,最年轻的不过二十来岁,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来陪伴自己,更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贱女人,倘若朕有幸东山再起,重新夺回权力,等朕殡天之时,一定要让你们全部陪葬!” 李隆基悻悻的独自泡完澡,然后上床睡觉。 想到隔壁睡着一帮宫女,已经两年半没有碰女人的李隆基辗转难眠,心痒的犹如猫抓一样。 但十个女人睡在一起,而且还都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类型,李隆基也不敢造肆,只能温水煮青蛙,慢慢寻找目标增加感情,再使用些花言巧语欺骗小宫女的感情。 “唉……这可真是龙卧沙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李隆基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在这些宫女来太安殿之前李隆基虽然也想女人,但看不到摸不着,只能克制自己这方面的想法。 但现在有十个年轻的宫女来到了身边,虽然长得胖了一点,但好歹也是年轻的女人,解决下生理问题还是能凑合用用的。 偏偏这些宫女又不让碰,这就让李隆基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就好像小偷进入了无人看守的商场一样抓耳挠腮。 次日,李隆基偷偷观察这帮宫女,看上了其中一个性格相对温柔的宫女,便有意的套近乎。 “你叫什么名字啊?” 趁着这名宫女扫地的时候,李隆基笑眯眯的凑上前攀谈。 “奴婢叫罗彩云。” “哦……好名字,籍贯何处?” “河东蒲州人。” “好地方啊,蒲州盛产美女,也只有那里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的美人儿!” 李隆基屁颠屁颠的跟在这名宫女身后,就像春天发情的二哈。 罗彩云捂嘴大笑:“奴婢一百四十三斤,宫女们都说我长得胖,太上皇居然夸奴婢是美女,我又不瞎也不傻。” 后世的人经常把丰腴和肥胖搞混,说唐朝以“肥”为美,那是大错特错。 丰腴指的是前凸后翘,身材丰满,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这样的才叫丰腴。 上下一样粗,圆滚滚的身材叫肥胖,不管在哪个年代都不会有人觉得好看,唐朝男人当然也不例外。 李隆基违心的奉承道:“那是他们没有眼光,不会欣赏小娘子的美。” 这几天李隆基的饮食也得到了改善,每顿四菜一汤,有酒有肉。 每到吃饭的时候,李隆基便招呼罗彩云过来,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吃。 小宫女自然不敢造次,李隆基便用卷饼卷了菜拿给小宫女,“吃、别见外,多吃点!” 吃完饭之后,李隆基还弹琵琶给罗彩云听,只把这小宫女哄得合不拢嘴巴。 就这样忍了三四天,李隆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趁着罗彩云给自己清扫卫生的时候哄骗道。 “彩云啊,你到寝殿里来看看,这被褥上面哪来的猫屎?” 罗彩云不知有诈,放下手里的扫帚便跟了过去:“让奴婢看看?” 第1201章 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在床上,你自己看。” 等罗彩云跟着李隆基进了寝殿之后,李隆基悄悄闪在她的身后,装模作样的朝床上指了指。 “在哪儿,奴婢咋没看到?” 罗彩云撅着屁股,伸着头在床上寻找。 李隆基趁机扑了上去,将胖嘟嘟的罗彩云压在床上上下其手。 “小娘子,朕相中你了,你就从了朕吧?朕封你为太妃!” “太上皇请自重!” 谁料这罗彩云根本不吃李隆基这一套,“不要奴婢给太上皇点好脸色你就想入非非,请你自重!” 李隆基欲火焚身,到手的肥肉怎么肯松口,当下用尽浑身力气想把罗彩云摁在床榻上,然后从后面撩起她的裙子。 “太上皇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做此不耻之事吗?再不住手,我可要喊人了!” 罗彩云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奋力反抗。 李隆基被囚禁了两年半,体重已经从一百六十斤下降到了一百二十斤,而且已经是花甲之龄。 这宫女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年轻有力气,奋力抵抗之下直接把李隆基顶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说,手背还被挠了两道血痕。 “无耻!” 罗彩云骂了一句,怒冲冲的走远。 李隆基呆若木鸡的坐在地上发怔,想不到自己竟然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这身体机能下降的实在厉害…… “气死朕了,朕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吃饭,锻炼体魄,我就不信拿不下几个女人!” …… 时光荏苒,转眼就就进入了三月。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杨柳枝头钻出嫩芽,田野里也逐渐有了绿意。 朝廷中波澜不惊,各郡县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各地的军队依旧有条不紊的执行军事计划。 因为太子与皇后的相继去世,这让郭子仪有了推辞,义正辞严的表示近期不能出兵。 新罗王子金乾运没办法,人家大唐刚死了皇后,逼着唐将出兵确实有些不妥,只能先行渡海返回新罗。 登上了琉求岛的唐军先锋部队与崔乾佑麾下的叛军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唐军没有占到便宜,折损了两千余人。 这让李嗣业不敢再急于求成,便派遣副将率领两万人绕道,准备从背后偷袭叛军。 一时之间,这座落后荒芜的岛上开始爆发战争,燃烧起熊熊战火。 仆固怀恩率领十万唐军正在向吐蕃高原进军,目前已经乘船抵达了渝州,但要想从巴蜀进入高原,至少要到五月份。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这些从中原地区来的汉人会遭遇高原反应,至少要在高原上适应三个月左右才能参战,否则上了前线就是白送人头。 好在李光弼获得了湖北、湖南两省的支持,由四川布政使岑参统一调度粮草、兵器,这让他有足够的耐心与吐蕃人周旋。 李钦、李抱玉率领的五万人马从沧州行军,经过了两个月的跋涉,目前已经穿过了关中地区,抵达了大散关。 但距离哥舒翰军所在的前线还有三千多里的距离,至少还得两个月才能抵达青海湖附近。 张巡已经到任贵州布政使,雷万春率领的两万人正行走在奔赴黔州的路上,前方仅剩下五百里左右,再有十天左右差不多就能抵达。 接替崔颢出任安南都护的夫蒙灵察行军距离最短,从浙江越州跋涉将近两个月,顺利的抵达了安南都护府的治所交州。 南诏国的斥候刺探到唐军正在往南方调遣部队,立刻返回国都太和城向国王皮逻阁禀报。 这让皮逻阁意识到唐军在平定了内乱之后,已经腾出手来收拾南诏国,当下便派遣儿子阁罗凤赶往吐蕃国都逻些城去要钱、要兵器,准备共同反唐。 按照李瑛穿越前的地理来看,南诏国的主体在云南省境内,国都太和城的位置在后世的云南省大理市,人口超过二十万,即便放在大唐也是一线大都市。 南诏国王皮逻阁从开元初年就向李隆基俯首称臣,讨要各种物资,陆续把周围的小部落纷纷吞并,使得南诏国的疆域不仅囊括了后世的整个云南省,还占领了贵州南部、四川东部、广西西部,老挝全境,以及缅甸北部、越南西部。 到李瑛登基的时候,南诏国已经成为了人口超过两百万,拥兵十万,地域面积将近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国。 即便是比起盘踞在东北的渤海国来说,南诏国也丝毫不落下风,说他是中南半岛上的霸主丝毫不为过。 这时候的中南半岛小国林立,军事科技落后,南诏国在大唐面前虽然不是个,但在这片区域却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除了南诏之外,在后世的缅甸国境内存在着一个以“骠”为国号的政权,国内人口在一百万左右,有军队五万。 在越南南部地区,有个占婆国,人口七十万。 泰国地区有个堕罗钵底国,全国人口一百万,但其中女性占了三分之二,因此这个国家只有三万左右的士兵。 在柬埔寨境内存在一个真腊国,全国人口五十万,兵力不详。 除了这五个实力较强的国家之外,中南半岛上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联盟,全境总人口数量在七百万上下。 看到大唐国力强盛,南诏国王皮逻阁主动做了大唐的小弟,岁岁纳贡,企图趁着大唐忙于和吐蕃战争的机会吞并南方的小国,建立一个称霸中南半岛的超级大国。 如果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南诏国将会发育成拥有千万人口,带甲数十万的强大帝国,到那时候就有了上桌谈判的资本,不再夹在大唐与吐蕃两大帝国之间。 但李瑛登基之后表现的英明神武,大唐迅速平定内乱,在一年之内就结束了两个朝廷对立的局面,随后又荡平安史之乱,甚至还两路出击,剑指吐蕃国都。 这让南诏国的君臣坐不住了,他们深知汉人的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一旦让大唐灭亡了吐蕃,那么南诏国就是下一个目标。 抱着唇亡齿寒的观点,皮逻阁开始有意疏远大唐,私下里支援吐蕃。 由于在贞观时期获得了唐朝的冶铁技术,吐蕃人制造的兵器与甲胄已经达到了当世一流水准,这正是南诏人缺少的。 高原上粮食产量低,吐蕃人缺粮食,但南诏治下的土地却很肥沃,拥有大量的存粮。 于是两个国家开始暗中交易,吐蕃人用金银、兵器、甲胄交换南诏的粮食,两个国家各取所需,进入了甜蜜的时期。 正是得到了南诏国提供的粮食,面临灭国危机的吐蕃才有底气大规模爆兵,不用担心军队吃不上饭。 南诏国不仅私下里支援吐蕃大量的粮食,甚至还派兵骚扰边境的唐朝百姓,劫掠财物,滥杀无辜,在过去的一年内频频制造各种血案。 而现在,大唐逐渐向南方增兵,这让皮逻阁再也坐不住,在王宫内召集麾下的文武大臣,准备向大唐宣战。 “诸位卿家,汉人有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唐朝的军队正在逐步逼近咱们南诏国,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是时候揭竿而起,正式向唐朝宣战了!” 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留着八字胡的皮逻阁坐在椅子上,大声的向大臣们宣布了反叛唐朝的决定。 听了皮逻阁的宣言,早就达成共识的南诏大臣们纷纷赞成。 “大王所言极是,自今日起,咱们南诏国正式脱离大唐!” 随后,皮逻阁宣布不再使用李隆基给自己册封的“云南王”爵位,自称“南诏始皇帝”,并派遣大将军莱昂托率领五万南诏军自太和城出征,向北攻打唐朝的州县。 随着皮逻阁一声令下,五万南诏军浩浩荡荡的离开太和城,星夜疾驰,杀奔唐朝最南边的琰州。 琰州城内只有八千居民,两千边兵。 得知南诏大举来犯,吓得琰州太守弃城而逃,城内居民不敢抵抗,主动开门投降。 莱昂托率兵进城,命人张贴告示,宣布自即日起,这座城池就属于南诏国了。 拿下琰州城之后,莱昂托又分出四路兵马,每支五千人,分别攻打琰州治下的县城,并亲自统率三万大军直逼贵州重镇矩州。 一时之间,太平了将近百年的大唐南疆烽火连天,杀声四起,到处回荡着南诏人的杀声。 第1202章 敢言退者,立斩无赦! 贵州布政使治所南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色的宁静。 尚未入寝的贵州元帅张巡正举着蜡烛查看贵州的边防图,突然接到了前方送回来的噩耗。 “启禀元帅,南诏军大举入侵,琰州太守不战而逃,城池陷落!” “哦……南诏人竟然主动举兵了,真是胆大包天!” 张巡一脸震惊,当即下令连夜召集贵州的官员前来共商对策。 为了让地处边陲的贵州做到政令统一,李瑛在皇后的国葬结束之后发布了一道诏令,特设贵州元帅,让张巡将贵州省布政使、按察使、兵马都督三个职位集结于一身,称之为元帅。 目前的贵州省登记在册的人口只有十八万多,全省总兵力两万五,分散在贵州下辖的十三个州郡,平均起来每个州只有两千左右的兵力。 张巡到任之后已经巡视了三个州,正计划上书将十三个州郡进行合并,最终保留八个即可,没想到南诏国竟然在这时候发动了进攻。 半个时辰之后,贵州的官员陆续抵达了“元帅府”。 得知南诏人大举来犯,贵州的官员俱都惊骇的面如土色。 由贵州按察使改任为贵州别驾的孙昱拱手道:“南诏人来势汹汹,我军应该退避三舍,并派遣使者火速进京求援。” 黔州刺史黄大志也赞同孙昱的看法:“我军兵力分散,平均起来每个州的兵力都在两千到三千之间,根本无法与集中的南诏大军抗衡。 下官赞成孙别驾的看法,应该让各州郡的官员退避三舍,集结到黔州来固守城池,等待援兵。” 黔州虽然是贵州省的治所,但地处贵州最北部,对贵州全省的辐射力有限,因此张巡一直在计划将治所迁徙到地处贵州中部的矩州,以更好的掌控全境。 听了属官的建议,张巡并不赞同:“我等乃是大唐的官员,食君之禄,当报君恩。 南诏人虽多,但兵器驽钝,甲胄不坚,纵然十倍于我,又有何惧? 今日我军让一州,明日让一州,将贵州的大好山河拱手相让。 待南诏人占领了我们的城池之后设置防御,我们想要再夺回来怕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张巡说着话命人拿来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建始县道:“雷万春将军率领的两万精锐目前已经进入了贵州,距离咱们黔州还有四百多里,可以迅速的支援前线。” “故此,本帅决定连夜率部增援矩州,将南诏人挡在最前线,绝不能让叛军深入贵州腹地。” 矩州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贵州省会贵阳,目前也是贵州省最大的城池,城内登记在册的百姓有两万五千多人,另有郡兵三千驻守。 孙昱急忙苦劝:“元帅不可冒险啊,叛军已经攻克了琰州,距离矩州只有四百多里路,而从咱们所在的黔州距离矩州却有七百多里路。” “这样算下来,矩州距离雷将军率领的兵马还有一千两百里的路程,就算急行军,只怕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元帅你是咱们贵州的主心骨,你去了矩州万一被叛军包围,只怕咱们上下将会乱了分寸啊!” 张巡却坚持自己的看法:“在你们来之前,本帅已经查阅了资料,矩州城内有三千郡兵,足可坚守十日。” 依旧保留着贵州都督头衔的曹胜挠头道:“根据斥候禀报,南诏叛军多达五万,凭三千郡兵如何坚守十日?” “本帅说能守十日,就一定能守十日!” 张巡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今夜带着骑兵快马加鞭,争取两日内赶到矩州,曹都督带着两千兵马随后,只留下一千人守卫黔州即可。” 曹胜、孙昱、黄大志三人俱都面面相觑,还想再继续劝张巡慎重,万万不可冒险。 “呛啷”一声,张巡拔剑出鞘。 “此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让本帅总督贵州的军政大权。” “我大唐的土地必须寸步不让,今日我张巡身先士卒,谁敢再言放弃矩州,立斩不赦!” 面对张巡手里明晃晃的尚方宝剑,在场的官员不再再有异议,纷纷拱手领命。 “元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下官等自当奉命行事!” 张巡亲自提笔写了一封奏折,派出使者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朝廷禀报南诏国已经反唐,并且大举进犯贵州,请求朝廷增兵救援。 随后,张巡又给安南都护夫蒙灵察写了一封书信,请求他从交州出兵救援贵州,或者直接进攻南诏国本土,为贵州缓解压力。 “我大唐在贵州境内有郡兵两万五,加上雷万春来援的两万人,就已经有四万多人了!” 张巡双手撑在桌案上,用掷地有声的语气下令,“再在全境征兵,发动百姓保家卫国,再募集两三万人不在话下。” “再加上安南都护府麾下的四万边兵,我大唐在南疆至少能够投入将近十万的兵力,就算没有朝廷的支援,我们也不见得就会输给南诏叛军,诸位何须惊慌,甚至说什么退避三舍?” “传本帅命令于各州郡刺史、太守,若再有不战而逃之人,本帅定当杀其全家!” 在场官员无不栗然,纷纷拱手领命:“我等誓死守卫城池,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张巡又给距离矩州最近的播州、应州、充州的刺史各自写了一封书信,命他们各自抽调五百郡兵星夜兼程的赶往矩州增援,并告诉他们自己将亲自赶往矩州坐镇。 最后,张巡又给雷万春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南诏人已经进犯贵州,矩州岌岌可危,自己将以贵州元帅的身份前往矩州坐镇,请他督促全军急行,用最快的速度增援矩州。 做完部署之后,张巡带着来时的三百亲兵,又将黔州城内仅有的三百骑兵征调,连夜出城,披星戴月的赶往相距七百里的矩州。 贵州都督曹胜也不敢怠慢,给黔州刺史黄大志留下了一千郡兵守城,亲自带着不到两千人的队伍跟在张巡的后面徒步行军。 张巡率领六百人的骑兵昼夜疾行,不断的派遣使者赶往矩州,严令矩州太守张虔陀闭门死守,如果敢不战而逃,定然上奏朝廷严惩。 得知张巡亲自赶来坐镇,正在犹豫是战还是守的张虔陀只能硬着头皮坚守,将城内的三千郡兵全部派遣上城墙,又发动城内的百姓帮忙。 但矩州城内的汉人只占一半,剩下的异族担心南诏人破了城报复本族,因此对于守城之事十分懈怠。 两天之后,南诏人的先锋部队抵达,是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 这支人马负责刺探情况,并劫掠城外的百姓。 傍晚时分,张巡率领的六百多唐军也抵达了矩州城内,并探得南诏人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矩州城下安营扎寨。 “南诏人已成骄兵,必然疏于防范,再加上不知道援军抵达,咱们今晚去劫营,先挫一挫叛军的锐气!” 随着张巡一声令下,六百唐军马摘铃、人缄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南诏人的营寨外面。 “杀!” 随着张巡一声令下,唐军悍卒砍翻寨栅,潮水般涌了进去。 南诏人猝不及防,又不知道唐军有多少,惊慌之下不敢应战,在丢下两百多性命之后落荒而逃。 张巡率部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一把大火烧了南诏人的营寨,也不追赶,直接收兵返回了矩州城下。 第1203章 天有不测风云,但能未卜先知 看到南诏骑兵兵临城下,尽管只有两千多人,城内的唐军依旧不敢出城应战。 直到张巡率部夜袭敌营,一把大火将南诏营寨付之一炬,城内的唐军方才士气大振。 “张元帅亲至,快快开门!” 张巡的亲兵策马当先,径直来到矩州城下叫门。 “快快开门,随我迎接元帅!” 矩州太守张虔陀急忙下令打开城门,带着长史、参军等官员出城迎接。 张巡与矩州的官员相见之后告诉他们,雷万春率领的“三万人马”已经快到黔州了,安南都护府也派了两万人增援矩州,只要城内的将士坚守半个月,将会迎来至少五万援军。 “哈哈……若有五万大军来援,咱们矩州定然稳如泰山!” 张虔陀闻言喜出望外,当即把自己的太守府让给张巡办公,自己搬到了矩州司马衙门公干。 张巡率兵进城之后下令关闭所有城门,除了往来的信使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免得被南诏人的探子将城内的情况泄露。 本以为矩州距离黔州七百多里路程,只有三千守军的矩州城肯定会像琰州一样不战而逃,没想到前锋骑兵竟然吃了败仗。 这让南诏主帅莱昂托怒不可遏,督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直逼矩州。 就在南诏人兵临城下之前,距离矩州较近的播州、应州的援兵相继抵达,使得矩州城内的唐军达到了四千六百人。 张巡亲自站在城头上鼓舞士气。 “南诏乃是蛮夷之国,南诏军皆是乌合之众,虽然十倍于我,但甲胄不齐,兵器不利,诸位不必畏惧。 我们只要据城坚守,半月之内定有两支援军抵达,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城反攻之时!” 随着各路南诏军相继攻克琰州到矩州的县城,数日之后,五万叛军合围矩州。 “攻城!” 莱昂托一声令下,五万南诏军开始围攻矩州。 城内的唐军以逸待劳,弩箭充足,对来犯之敌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一天的攻防战下来,南诏人在矩州城下搭上了两千具尸体,连矩州的城墙都没有摸到。 收兵之后,莱昂托召集部下共商对策,军师库马丹献上分兵进攻之计。 “我们南诏人善于野战,不擅攻城,矩州城内有重兵把守,估计唐人把其他州的郡兵都调来增援了。 若是继续强攻势必会付出巨大代价,不如趁着其他几个州空虚之际,分兵攻打播州与应州。” “军师此计甚妙!” 莱昂托马上同意了库马丹的计策,次日派遣了两名副将各自统帅一万人马,兵分两路,杀奔播州与应州。 分兵之后,南诏人不再强攻矩州,而是采取骚扰的策略,每天击鼓鸣号,朝城墙上放箭。 张巡也看穿了南诏人的意图,但矩州城内只有四千七百人,实在分不出兵力救援其他地方,只能先保住矩州,等待雷万春的援兵抵达之后再做计较。 张巡送出的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长安,三天之后出现在了李瑛的手中。 “南诏人居然懂得先发制人,这皮逻阁倒是有点胆量!” 李瑛看完书信之后立即召集大臣共商对策。 经过一下午的商讨,众人一致认为南诏国力薄弱,凭张巡与夫蒙灵察两个军团的实力就足可应付,最多派遣一支两万人的队伍入黔增援即可。 对于大唐来说,首当其冲的军事战略自然是灭亡吐蕃。 这场战役到现在已经打了接近三年,大唐前后累计投入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五十万,靡费的钱粮更是不可计数。 目前李光弼距离逻些城只剩下两千多里路,哥舒翰率领的十万陇右军也越过了吐谷浑,正准备穿越浩瀚的戈壁滩挺进吐蕃高原,在这种情况下,大唐必须优先保证对吐蕃的攻势。 除了吐蕃战场之外,东北战场也在有条不紊的展开,天气逐渐转暖,正是向渤海国发起进攻的好时候,这一战场的后勤粮草也必须优先保障。 那么剩下能够调动的就是在山东登州屯兵的郭子仪所部,目前史思明与新罗国还处在胶着状态,还不到唐军下场的时候,最好的策略是继续坐山观虎斗。 李瑛当即命中书省起草一封诏书送到登州,命李晟率领两万人前往南方支援张巡。 在原来的历史中,唐朝在与南诏的战役中连续吃了两场大败仗,折损的总兵力将近二十万人,最后就是靠李晟挂帅重创了南诏,为大唐挽回了颜面。 如今李晟正在郭子仪麾下效力,李瑛决定派遣这名年方十九的青年将军担任主将,出征南诏。 作为大唐的皇帝,李瑛不仅要培养接班人,还要培养年轻的统帅,以免郭子仪、王忠嗣等人老迈之后无人可用。 作为将二代的李晟今年只有十九岁,已经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也立下了显赫的战功,因此被李瑛列为重点培养目标,并把这次征讨南诏的机会给了他。 从山东登州到贵州贵阳总距离超过四千五百里,如果让将士们徒步跋涉,再考虑天气因素,至少三四个月才能抵达目的地,不仅贻误战机还会让将士们身体疲惫,严重影响战斗力。 李瑛立刻召见正在京城休整的航海令杨良瑶,命他即刻赶往洛阳,乘坐大船顺着黄河前往登州与李晟会合。 郭子仪在登州已经筹备了数百条战船,其中不乏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大型战船。 李瑛交给杨良瑶的任务就是充当海上向导,带领两万兵马顺着海岸线航行,从登州一路向南由黄海过东海再入南海,最后穿过琼州海峡,直抵安南都护府的驻地交州。 要问交州是哪里? 答案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越南河内。 大唐自贞观年间设立安南都护府以来,牢牢的掌控了人口稠密的越南北部地区,并且把安南都护府的治所设置在交州,疆域又向南推进了六百多里,一直绵延到后世的越南中部地区。 李瑛带着一帮大臣来到自己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前,给他们讲解海运的优势。 “在海上顺风航行,一个时辰能够行驶九十里,即使逆风航行,一个时辰也能走四十里,平均计算,在海上一天能够行驶八百里左右。 而且入海之后,船只可以昼夜行驶,保持始终如一的速度,只要不是遇上台风,就可以风雨无阻的赶路。” 裴宽提出了疑问:“海上凶险,万一遇上了台风,将士们岂不危险?” 李瑛随即郑重的把贾耽介绍给在场的诸位大臣:“这位是航海局的向导使贾耽,祖籍河北。 他在海上漂泊多年,航迹遍布爪哇、琉求、真腊、日本等地,能够准确的提前预判台风,从而让船队提前靠岸避险。 咱们的船队顺着海岸线航行,只要天气恶化,船队可以在一两天之内迅速靠岸躲避,诸位爱卿完全不用担心海上凶险。” 听了李瑛的介绍,在场的大臣们一阵议论。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这狂风骤雨说来就来,竟然还能提前观测?” “确实有些玄乎,不会是口出狂言吧?” “就算偶尔猜对一两次,也不能保证次次准确,在海上运输货物与运输将士怎可相提并论? 运输货物的船只翻了也就翻了,最多损失一些财物,赔的钱将来赚回来便是。 但两万将士可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万一在海上翻了船,谁来救他们上岸?海上运兵风险实在太大了!” 贾耽闻言大笑:“哈哈……诸位大人不懂得航海知识,因此认为观察海上的天气很难。其实在海上漂泊久了,掌握天气一点都不难。 并非下官夸口,我能有九成的把握提前三天观察到台风,有十成的把握提前一天观察到台风。 只要船只顺着海岸线航行,距离海岸不超过两百里,下官保证能将两万士卒毫发无损的带到交州。” 李适之捻着胡须追问:“那请问贾向导如何观察海上天气变化的?能否为我等解惑,也好让诸位同僚相信你所言。” 贾耽信心十足的道:“这其实没有什么困难的,无非就是看风向、听风速、看云层,多在海上漂几年,大部分人都能略懂一二。” 李瑛做了最终的决定:“诸位爱卿不必担忧,从广州到爪哇国五千里路程,需要穿越浩瀚的南海,贾耽他来往了数百次,从未遇到过危险。 朕相信让他给李晟做向导,一定能把两万将士安然无恙的送到交州。 从山东登州到安南交州,海上距离大概在七千里左右,按照日行八百里计算,最多只需要十天即可抵达。 这样的行军速度可比长途跋涉快了两个月,还能让将士们在船上得到充足的休息,说不定还能神兵天降,杀南诏人一个措手不及!” 听了贾耽的保证以及李瑛的分析,性格谨慎的几位大臣不再有异议,一致同意了李瑛的决定。 中书省立刻发布诏令,由沿途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到登州,命令李晟点齐两万兵马,做好出征准备,只等杨良瑶的大船抵达登州之后,便跟随向导扬帆入海,杀奔安南。 第1204章 敢抢功劳,那就卡住他的脖子 王忠嗣刚回到幽州没几天,朝廷就有诏书抵达,调幽州刺史韩昕前往山东青州担任刺史,由原兵部尚书李泌接任幽州刺史。 “陛下无缘无故的为何换了刺史?” 王忠嗣嗅到了一丝不太友好的味道。 韩昕在郭虚己担任幽州刺史的时候只是个七品官员,靠着王忠嗣的举荐青云直上,短短三年的时间升任幽州刺史。 韩昕对王忠嗣也知恩图报,无论任何事情都唯王忠嗣马首是瞻,凡幽州本地重要政务都会首先请示王忠嗣,而不是先请示河北布政使公孙玄。 在河北境内,不仅仅只有幽州刺史唯王忠嗣马首是瞻,幽州周围的几个州,诸如檀州、妫州、易州、莫州等地方的官员也都唯王忠嗣之命是从,不把河北布政使公孙玄放在眼里。 公孙玄出自幽州大族公孙氏,与王忠嗣的妾室公孙芷同族,论起来还是五服上的族兄妹关系。 在李瑛登基之前,四旬出头的公孙玄在山西晋州担任别驾,是个从四品的官员。 为了安抚河北士族不满的情绪,李瑛破格提拔公孙玄担任河北布政使,治所设在常山郡真定县。 公孙玄到任后发现王忠嗣威望高、势力大,自己无法抗衡,干脆打不过就加入,跟各州的刺史抢着巴结王忠嗣。 在这样的官场环境下,王忠嗣不仅独掌河北军权,而且政务也是一言堂,许多百姓私下里称他为“河北王”。 王忠嗣对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老百姓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自己还能堵住他们的嘴? 自己之所以军政一把抓,还不是为了更加便捷的调动河北的军事力量,更加有力的保障后勤供应,早点平定渤海国? 那贵州元帅张巡不就是采取的这种模式,难不成我王忠嗣的地位还不如张巡? 再说了,自己现在已经是晋国公了,距离封王只差一步,攻克沧州的功劳陛下还没有给自己封赏,等灭了渤海国累加起来,封自己一个郡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而王忠嗣之所以一门心思的打压安守忠,就是担心被他抢了灭亡渤海国的头功,从而影响到自己争取王爵的计划。 “我在长安待了六七天,陛下不告诉我要更换幽州刺史之事,我这刚回来没几天,朝廷就降旨调人,这是冲着我来的吧?” 王忠嗣与心腹白孝德、卫伯玉、公孙讳等人一边饮酒一边吐槽,满腹牢骚。 “我说这安守忠有勾结渤海国的嫌疑,让陛下杀了他或者调走,陛下只说会派人调查,既不肯杀安守忠也不肯将他调走……” 王忠嗣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满脸惆怅的道:“实在让人心寒呐,我王忠嗣一生为国,到头来居然不如一个叛将受信任!” 白孝德端起面前的酒杯给王忠嗣斟满:“晋公勿忧,陛下不是命你节制安守忠了吗?这说明陛下还是信任你的。” 王忠嗣不屑的道:“听起来好听,本帅只不过挂个名字而已,他安守忠不听我的,本帅又有什么办法?” 公孙讳献计道:“既然陛下让晋公节制安守忠,那你就多给他下命令,他要是不奉命行事,咱们就截断他的粮饷供应。 没了钱粮,他安守忠拿什么跟渤海国打仗? 要是他给朝廷上书,晋公你就弹劾安守忠违抗将领,心怀不轨。 到时候各说各的理,咱们趁着安守忠等粮食的时候直取龙泉府,包围渤海国都,安守忠他就算来捡骨头都不给他留!” 白孝德闻言竖起大拇指:“公孙将军此计甚妙,安守忠再强硬,他的粮饷也得从咱们河北境内走,这不正是卡安守忠脖子的大好机会!” “好主意!” 王忠嗣当即在酒桌上提笔给安守忠写了一封书信,要求他率部攻打被渤海国占领的原先属于安东都护府的地盘,包括襄平、建安、苍岩、延津等城池,大概的位置就是后世的沈阳、丹东、大连等区域。 而渤海国的核心区域其实是在后世的吉林境内,国都被称作上京,又叫做龙泉府,城内居民超过十万。 渤海国处处学习大唐,在政治制度上采取三省六部制,在行政区划上则设有五京十五府,下辖六十二州,一百三十八县,全国登记在册的百姓高达两百四十多万。 按照渤海国的规划,京和府属于同一级别,只不过各京的府尹比各府的府尹级别要高半级。 而州和县平级,基本上等同于大唐的县,只不过州的人口比县要多一些,因此主官也比县的主官高半级。 渤海国君主大武艺与大唐来往的时候自称“渤海王”,称臣纳贡,对内的时候却被大臣称之为“皇上”,有时候也会被称作“圣人”。 随着疆域面积不断增大,人口不断增多,渤海国王大武艺已经不再老老实实的做大唐的小弟,屡次兴兵侵犯大唐,不但多次攻入河北,甚至还曾经跨海占领过山东半岛的登州、莱州等地。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如今大唐已经彻底灭亡了突厥,又打的吐蕃节节败退,国内海晏河清,自然要趁机平定暗藏野心的渤海国。 在唐高宗李治时期,大唐设置了安东都护府,辖区几乎囊括后世的整个辽宁省。 但到了武则天时期,渤海国趁着东突厥复兴的机会不断的蚕食唐朝疆域,并最终夺取了辽宁的大部分地区,只给唐朝剩下了辽宁西部的锦州、朝阳等地区。 安守忠目前屯兵的营州就是后世的辽宁省朝阳市,如果要攻打渤海国应该向北进军,而现在王忠嗣却命他率部向东收复失地,从而让他无法威胁到渤海的国都。 书信写完之后,王忠嗣找出自己的大印盖在上面,派遣了使者星夜疾驰,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营州。 “安守忠的钱粮由兵部供应,临渝关乃是必经之路,你明日带领两千人去加强防御,等送往辽东的钱粮过境之时先给他扣下。” 王忠嗣拍着公孙讳的肩膀叮嘱道,“到时候本帅根据安守忠的表现,再决定给他供应多少钱粮。 如果安守忠奉命行事,率部向东攻打渤海国的鸭绿府、南海府,收复原先的安东都护府失地,那就把钱粮一分不少的给他。 如果安守忠不听话,想要率部北上攻打渤海的国都,那就一粒粮食、一个铜币都不要给他,我看他拿什么和咱们河北的将士抢功劳?” 公孙讳拱手领命:“晋公放心,末将保证圆满完成任务,既能卡住安守忠的脖子,又让他挑不出晋公的毛病!” 王忠嗣又把目光扫向卫伯玉:“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我回京的这段时间,你筹备的如何了?” 卫伯玉拱手道:“启禀晋公,末将已经集结了八万大军,另外筹备了三十万石粮食。 再加上目前驻守檀州的王思礼三万人马,驻守蓟州的安思顺三万人马,北伐的总兵力可达十四万。” 王忠嗣摩挲着胡须道:“让安思顺负责护送钱粮,别让他跑的太快了,免得跟思礼抢功劳。” 卫伯玉大笑:“哈哈……晋公时刻为兄弟们着想,我等必然奋勇争先,绝不让晋公丢脸!” 王忠嗣斩钉截铁的道:“自从奇袭幽州之后,咱们再也没有建立震惊世人的大功。 虽然攻克沧州有我们的一份功劳,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打的,参与的还有郭子仪与仆固怀恩。 故此,灭亡渤海国只能是我们河北军团独享大功,决不允许别人来分一杯羹,别说安守忠不行,就算是安思顺也只能喝点汤!” 白孝德、卫伯玉、公孙讳一起抱拳:“有晋公运筹帷幄,我等冲锋陷阵,何愁不能建立大功?” 王忠嗣继续道:“如果咱们能够快速灭亡渤海国,还能挥兵南下,抢在郭子仪前头把鹤蚌相争的史思明与渤海国给他灭了。” 白孝德遗憾的道:“陛下要是把安守忠调走,让咱们自己人统领这八万人马,我们在今年冬天来临之前肯定能灭了渤海国。 现在就凭我们十四万人攻打渤海国,恐怕要耗费一两年的光景。” 王忠嗣拍拍白孝德的肩膀:“别抱怨了,既然狗皇……既然他刁难我们,那我们就更应该撸起袖子干,让他看看我们河北将士的战斗力!” 白孝德三人闻言吓了一跳,纷纷道:“晋公你喝多了,要不咱们今晚到此为止吧?” “怕什么?” 王忠嗣一脸不屑,“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难不成还能传到狗皇帝的耳朵里去?老子就骂他了,那又如何?” 第1205章 给他个下马威 “好了、好了,晋公息怒,息怒!” 白孝德急忙端起酒杯送到王忠嗣手里,“末将敬晋公一杯,祝我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卫伯玉与公孙讳也一起举着酒杯敬酒:“末将敬晋公。” 王忠嗣一边饮酒,一边说道:“于私我是皇帝的义兄,于公我是大唐的功臣,即便我当面骂他一句,他也要忍着假装没听到。 那日在早朝之上,二十三郎李瑝对我不敬,我手中若有剑,定然让他血溅当场。” 卫伯玉急忙岔开话题:“晋公啊,咱们不扯这个话题了,商量下何时出兵吧?是三两天内出征,还是等这个李泌到任之后再出征?” 王忠嗣想了想,说道:“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也不差这几天,等这李泌到了之后给他个下马威,把他驯服了再出征。 免得本帅前脚离开幽州,他后脚给我搞什么幺蛾子,影响了我灭亡渤海的大计!” “这李泌曾经是圣人的心腹谋主,也是做了三年兵部尚书的人,晋公还是尽量与他和谐相处,莫要产生矛盾。” 卫伯玉起身给王忠嗣斟酒,委婉的说道。 王忠嗣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我跟你们说,这李泌今年只有二十三四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谋略? 他能做上兵部尚书,完全靠了阿谀奉承,花言巧语。 陛下当初任命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做兵部尚书,如何服众?” 公孙讳是幽州人,对朝廷的事情不太熟悉,听了王忠嗣的话一拍桌子道: “那陛下这就有点任人唯亲了,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担任兵部尚书,咱大唐开国以来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吧?” 王忠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着饱嗝道:“所以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小子做了三年的兵部尚书之后栽了,因为包庇田神功被贬为登封县令。 但没想到这小子爬的真快,这才半年的功夫,竟然又被升为幽州刺史,看来皇帝还是信任他,弄不好是让他来监督咱们的。 既然如此,那本帅在出征之前一定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若敢拖我王忠嗣的后腿,有他好看的!” “谅他李泌也不敢造肆,我等敬晋公!”卫伯玉带头敬酒。 王忠嗣仰头一饮而尽:“我离京的时候他赏赐了我四个舞伎,今日便让你们欣赏下宫中的舞蹈。” 随着王忠嗣击掌召唤,四名身材婀娜的舞伎袅袅婷婷的来到客厅,挥舞长袖,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四人推杯换盏,又喝了许久,酒筵方才散去。 次日上午,幽州刺史韩昕前来辞行。 “上命差遣,下官就此前往青州赴任了,等晋公将来返京之时,莫忘了提携下官。” “你安心去吧,若是山东布政使萧炅胆敢为难你,你就说是跟我王忠嗣混的,我看他有几个胆子?” 王忠嗣双手叉腰,踌躇满志的说道。 韩昕笑着致谢:“晋公不但是我大唐第一大将,还是太子岳父,这天下谁敢不卖晋公三分面子? 能得到晋公的提携乃是下官三生之幸,惟愿他日还有机会调到晋公麾下效力。” 王忠嗣道:“有机会我一定会上书朝廷将你调回河北。” 韩昕离开之后,刺史府里的私人物品全部被清空,只等新刺史入主。 次日王忠嗣突然心血来潮,召来蓟县县令姜操,吩咐他把县衙与刺史衙门调换过来。 姜操吓了一跳:“刺史衙门的规模比县衙大的多,下官岂敢造肆?” 王忠嗣道:“我让你搬你就搬,你把生米煮成熟饭,他李泌能奈你何?” 姜操听出了王忠嗣的弦外之音:“莫非晋公对这个新刺史不满意?” “哼……何止不满意?”王忠嗣冷哼一声,“老子恨不得将他关在幽州门外!” 既然王忠嗣下了命令,姜操便按照吩咐把自己的县衙搬到了刺史衙门,把刺史衙门的牌匾换到了原先的县衙。 又过了一天,王忠嗣在自己的帅府召见了幽州别驾吴让、幽州长史宇文广、幽州司马陶争先,以及蓟县的县丞、县尉等官员。 “韩刺史在幽州的时候与你们关系如何?” 王忠嗣坐在虎皮帅椅上,用睥睨的眼光扫视这帮或穿绯袍或穿绿袍的地方官。 众人纷纷道:“韩刺史性格和善,平易近人,与下官等自然是相处融洽。” 王忠嗣提高嗓门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个新来的李泌是个花言巧语,巧言惑主的奸臣!” 在场官员闻言,纷纷附和。 “晋公所言极是,要不然他为何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尚书的位子?” “是啊,是啊,还不知道这厮收了田神功多少贿赂呢?居然被他全身而退,仅仅只是贬为登封县令就完事了,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就像晋公说的那样,这李泌绝对是个佞臣,这才半年的时间,居然又从登封县令的位置爬上了刺史的高位,也不知道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样的花言巧语?” 王忠嗣拍了拍桌子,大声道:“你们给我记住,不管这李泌他有什么本事,在这幽州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我王忠嗣!” “下官等定然处处以晋公马首是瞻。” 在别驾吴让的带领下,现场的七八名官员纷纷弯腰表达忠心。 王忠嗣继续道:“过段时间本帅要北上讨伐渤海国,州内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给我写信,由我裁决。” “谨遵晋公吩咐!” 众官员再次拱手应诺。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王忠嗣便在幽州城内静候新刺史李泌到来,一定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之后再挥师北上。 “驾~” “轰隆隆~” 驿道上马蹄隆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顺着驿道自南面而来,眼见距离幽州治所蓟县愈来愈近。 为首之人正是身穿便装的李泌,奉了圣谕前来幽州接任刺史。 协同李泌一起来幽州的还有锦衣卫千户张小敬,大理寺寺丞苏无名,以及百余名穿着便装的锦衣卫。 张、苏二人陪同李泌来幽州有两个任务,一个是协助李泌掌控幽州的政权,第二个就是调查安守忠是否有私通渤海国的嫌疑? “吁~” 李泌勒马带缰,对苏、张二人道:“我看路碑再有三十里就到蓟县了,本官倘若带着你们一帮人进城,肯定会引起王忠嗣的警惕。 我看咱们不如分道扬镳,你们先北上营州去调查安守忠,我带着自己的人先进入蓟县赴任。 如果王忠嗣不为难我,两位直接回京交差就是了,如果我被架空了,再找你们来帮忙不迟!” 苏无名哂笑道:“这一路走来,根据我的打听,只怕你进了蓟县没什么好果子吃。” “是啊,王忠嗣现在被河北的百姓捧成了河北王,这河北布政使公孙玄与他沾亲带故,幽州刺史韩昕是他一手提拔,怕是容不下你这座大神从天而降低呐!” 张小敬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说道。 李泌笑道:“我既不是皇亲又不是国戚,只是从登封县令升任幽州刺史的一个中层官员,我怎么敢跟王忠嗣叫板,我服服帖帖的认怂还不行?” “哈哈……李长源学的圆滑了!” 苏无名大笑,招呼张小敬道,“看来咱们不用为他操心了,还是先去辽东调查安守忠好了。” 当下三人分道扬镳,李泌带了十余名随从继续朝幽州赶路,张小敬与苏无名择路前往辽东。 一个时辰之后,李泌一行抵达了蓟县南城门,在门口出示了鱼符、任命公文等凭证,询问刺史衙门所在? “原来是李刺史驾临,小人为你带路!” 守门的官兵不敢怠慢,由为首的一名队正亲自引路,领着李泌一行前往刺史衙门。 到了门前一看,这才发现刺史衙门挂上了“蓟县县衙”的牌匾。 “咦……真是奇怪,这里明明是刺史衙门,为何我几天没来,竟然变成蓟县县衙了?” 这名队正挠着头皮一脸懵逼,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李泌微微一笑,瞬间就猜到了这十有八九是王忠嗣在背后撺掇的,看这座衙门的规模远超县衙的标准,如果不是王忠嗣授意,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敢鹊巢鸠占? “那有劳这位军头带本官去原先的蓟县县衙。” 李泌既不恼怒,也没有闯进县衙理论,而是若无其事的吩咐这名队正领着自己去原来的县衙。 这名队正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挠着脖颈纳闷道:“我明明记得这里是刺史衙门来着,为何变成了县衙?要不我进去问问?” 李泌笑道:“并非你记错了,只不过是刺史衙门与县衙调换了而已。” 这队正闻言,摩挲着颌下虬髯吐槽:“这就不合规矩了吧?他一个县令能有多少政务,竟然抢了刺史衙门,真是岂有此理! 我看李刺史不如去找晋国公告他一状,让这蓟县县令吃不了兜着走!” 李泌心中暗道“这绝对是王忠嗣在背后撺掇的,我去找他岂不是自取其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是本官主动要求跟蓟县县衙互换的,只因前任韩刺史给我写信说这座衙门风水不佳,影响官运。 故此本官才写信给蓟县县令,要求与他更换衙门。” “原来如此。” 这名军官恍然顿悟,当下再次前面带路,引领着李泌一行前往原来的蓟县县衙。 第1206章 泥人尚有三分怒,这个刺史是木头做的? 两座衙门之间不过隔了几条街,一炷香的功夫便到。 远远看去,只见这座衙门不仅规模小,而且房屋建筑都有些陈旧,气势远远不及现在的“蓟县县衙”。 等带路的军官离开之后,李泌的随从纷纷吐槽。 “让堂堂刺史在破旧的衙门办公,一个小小的县令却占据了华府大堂,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泌哂笑道:“这又有何妨?就让那蓟县县令多替本官操操心也好!” 一行人在挂着“幽州刺史府”牌匾的衙门前驻马,李泌的随从入内报上主人身份,这才有官吏出来迎接。 李泌进入衙门观察了一遭,只见有大约七八十名胥吏在此工作,一个个看起来似乎不太精明的样子,说句老弱病残毫不为过。 “估计是王忠嗣把刺史衙门的干吏都调走了,给我留下了一帮老弱病残,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手下人吃里扒外。” 李泌也不气恼,命令随从把行李搬进房间,将马匹送到马厩里让专门饲马的人喂草。 “下官乃是刺史府主薄,姓刘名玠,见过刺史大人!” 一个将近六旬,须发微白的老者叉手施礼,对李泌还算恭敬。 李泌笑着还礼:“李泌这厢还礼了!” 两人随即在客厅攀谈起来,通过交谈可以看的出这刘主薄对刺史衙门与蓟县县衙互换非常不满,但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王忠嗣。 “也不知是何缘故,曹刺史前脚刚走,晋公就下了一道命令,让下官带人把刺史衙门所有的典籍、档案、册薄全部搬到这边,却让蓟县县衙搬到刺史衙门。 下官带着全衙上下忙碌了三四天,才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搬了过来,累的我是腰酸背痛。 大伙儿在这里还没坐热乎屁股,别驾衙门、司马衙门就派人来挑人过去帮忙,说他们那边公务繁忙,暂时借调一些人手。 刺史缺任,衙门里由宇文长史说了算,下官也无权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衙门从我们这里抽调了一百多人,而且抽调的都是精兵强将,最终就剩下了现在的八十三人。” 刘玠一边吐槽一边摇头,虽然语气颇为不满,但又不敢指责。 李泌笑道:“无妨,本官刚刚到任,先做几天甩手掌柜也好,既然别驾、司马那边如此忙碌,那就让他们多操心州里的事情。” 按照唐朝制度,一个州的主官为刺史,上州刺史为从三品,下州刺史则为正四品。 除了刺史之外,一州的副官称之为别驾,由朝廷任命,权力仅次于刺史,主要作用就是制衡刺史,共同管理州内政务。 自从李隆基登基之后,唐朝出现了州郡并存的情况,以郡命名的主官称之为太守,以州命名的主官则称之为刺史,州的副官为别驾,而郡的副官则称之为郡丞。 李瑛“弘武改革”之后虽然采取了“改州为郡”的策略,但全国还有一百多个州都是从隋朝时期开始出现的,压根就没有郡名,因此还是得继续以州为名,这就导致州郡并存的现象继续存在。 州刺史虽然是一州主官,也能给州兵下达命令,但却不直接统领州兵,而是由州司马来统领州内的军队。 除了别驾与司马之外,长史也是刺史的三大佐官,权力基本相当于刺史的秘书长,但刺史却无权任命,而是由朝廷委任,级别为正五品。 幽州作为北方重镇,军事地位在整个河北都是首屈一指,治所蓟县人口超过十万,下辖九县,总人口超过四十万,自然被评定为上州,因此李泌的品级就是从三品。 上州刺史除了长史这个一同坐镇衙门的佐官之外,另外还拥有一个正六品的主薄,此刻正与李泌叙话的刘玠正是“幽州刺史府主薄”。 见李泌并不生气,刘玠起身道:“宇文长史说要为老母贺寿,已经三天没来衙门了,要不下官现在派人去把他唤来与刺史相见?” “我大唐以孝治国,不急、不急!” 李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我也歇几天,州内的事务就暂时有劳刘主薄受累了。” “也好!” 看到李泌无动于衷的样子,刘玠心头无比失望。 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曾经做过兵部尚书,肯定是个狠角色,来到幽州之后一定能够改变王忠嗣只手遮天的情况,没想到却如此绵软。 刺史衙门与治所县衙调换了他不生气,衙门里的人手被抽走了一半精锐他也不生气,作为左膀右臂的长史不来衙门公干依旧不生气,这位新刺史是来幽州混日子的吧? 韩昕在任的时候对王忠嗣唯命是从,甚至就连收商户多少税、怎么判决杀人犯这样的事情都去请示,完全没有一个刺史应有的样子。 本以为这新刺史一定会有所作为,现在看起来怕是还不如韩昕! 那韩昕最起码还能掌控幽州的大权,他只是为了巴结讨好王忠嗣,这才无事献殷勤的动辄就去请示王忠嗣。 而这位新刺史刚来就被别驾、司马、长史、蓟县县令几个人给架空了,甚至就连衙门都被换了,他却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泥人尚有三分怒,堂堂的州刺史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不应该将这帮佐官召来要个说法吗? “既然李刺史舟车劳顿,下官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刘玠克制着心头的失望,拱手告辞,回书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刘玠走后李泌洗了个澡,换上刺史官袍,命令衙门里的侍从给自己准备马车,准备前往王忠嗣的行辕拜会。 王忠嗣此刻刚刚获悉李泌到任的消息,正要派幕僚去刺史府探探李泌的反应,忽然守门的卫兵来报。 “启禀晋公,新任刺史李泌在门外求见!” “哦……主动找上门来了?” 王忠嗣嘀咕一声,也不知道李泌是来正常拜会,还是来讨个说法的? “让他一炷香的功夫后进来!” 王忠嗣在虎皮座椅上正襟端坐,命两百亲兵在院子里列队,一定要摆出杀气腾腾的样子给李泌一个下马威。 李泌在门外等了许久,卫兵才姗姗来迟,做了个请的姿势:“晋公让你进去见他。” “有劳了!” 李泌满面笑容的朝卫兵拱手致谢,随即步履稳重的走进了这座府邸。 “好家伙!” 李泌刚进门就被院子里的刀光剑影吓了一跳。 只见两百名悍卒俱都披盔挂甲,昂首挺胸的分列两侧,手中长枪在日光照耀下寒光闪烁。 “王忠嗣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李泌心中窃笑一声,不卑不亢的跟着卫兵走向议事厅。 自己好歹也跟着大唐皇帝上过战场,见识过血肉横飞的场景,凭这就想要震慑住自己,是不是拿自己当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要示弱,就要认怂,就要服服体贴的唯他“马首是瞻”…… “唉哟……” 李泌露出紧张的表情,一边走一边环顾两边的兵器,“呵呵……大刀靠后拿一下,本官脖子里凉飕飕的……” “我说你长枪别朝前端着,赶紧竖起来,万一你打个喷嚏,不得把本官胸膛上捅个窟窿?” 王忠嗣坐在虎皮帅椅上,眯着眼睛凝视由远及近的新任刺史,鼻子里不禁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此人能做到兵部尚书多少有些本事,看他这胆战心惊,诚惶诚恐的样子,怕是连马都骑不稳! 看来此人能够坐上兵部尚书之位,多半是靠着巧言令色讨李瑛欢心,李二郎真是任人唯亲啊!” 片刻之后,李泌进了议事厅,长揖到地:“新任幽州刺史李泌见过晋国公!” 王忠嗣虽然心中不屑,但面子上还是不能露出敌视之意,皮笑肉不笑的道:“李刺史免礼,你这一路辛苦了。” 李泌站直身子吐槽道:“可不是,从登封到蓟县将近两千里路程,下官整整走了十天,屁股几乎磨烂了。” 我猜这家伙骑术就不怎么样,我从长安五天就能回到蓟县,他却用了十天,一天下来才赶二百里路,果然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就在王忠嗣心里对李泌嗤之以鼻之时,李泌开口道:“晋国公啊,你这院子舞刀弄枪的,莫非是要摆鸿门宴? “呵呵……李刺史误会了,本帅正在操练他们杀敌之术,你突然到访,还没来得及把人撤下去。” 看到李泌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王忠嗣倒是不好意思再冷着脸,吩咐站在旁边的幕僚把院子里的亲兵撤了,免得吓坏了李刺史。 “李刺史啊,看你这样子像是已经入住衙门了,可有什么需要本帅帮助的?” 王忠嗣捻着下颌的短须,意味深长的问道。 李泌哂笑:“下官这一路累死了,就想睡几天懒觉歇歇脚,先让吴别驾、宇文长史他们先顶几天,等下官歇息够了再说。” 第1207章 抬手不打笑脸人 李泌的回答让王忠嗣颇感意外,还以为他就算不抱怨刺史衙门不够规格,至少也会吐槽刺史府里的人都被抽走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摆烂。 “李刺史啊,幽州乃是河北重镇,关系重大,陛下委任你为刺史就是对你寄予厚望,你这心态似乎不对吧?” 王忠嗣摸起桌子上的干枣丢进嘴里两颗,边嚼边批评。 李泌长叹一声:“下官与晋公认识了也有三年的时间了,说起来也不算外人,我就直言不讳了。 在下官看来,我们大唐做官想要仕途亨通,就应该以‘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没错’为立身准则。 我李泌自从陛下担任‘天策大将’的时候就为他效力,这些年追随他平突厥、破太原、克长安、复洛阳、击金陵,屡献良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虽然很多人诟病我年纪轻轻就做了兵部尚书,可我实打实的给陛下出了不少良谋,我做兵部尚书也是应该的。 可是呢,陛下仅仅因为田神功一案就把我给贬为登封县令,晋公你说下官冤不冤?” 看到李泌吐沫横飞的吐槽,王忠嗣朝旁边的侍从吩咐一声:“给李刺史斟茶,搬一张凳子过来。” “多谢晋公!” 李泌接过茶盏呷了两口,在椅子上落座继续吐槽,丝毫没有拿王忠嗣当外人的意思。 “这田神功造反固然罪该万死,可下官冤枉啊,下官当初认为田神功手里缺兵少马,要想在淮南地区抗衡史思明,就得扩充兵力。 但老百姓被叛军吓破了胆子,不肯主动从军,那就只能强行征兵了。 虽然田神功的手段激进了一些,但下官也认为他罪不至死,如果陛下只是把田神功贬为庶民,也许他就不会被逼的起兵谋反了。 但陛下轻信李白的谣言,要把田神功诛三族,那他只剩下造反一条路了……” 王忠嗣点头:“嗯……平心而论,我也理解带兵的难处,陛下当初倘若给田神功一条生路,或许他不会走上谋反这条路。” “还不是怪李白这个佞臣挑拨离间,嫉贤妒能!” 李泌迅速的把矛头指向李白,“下官相信晋公也有所耳闻,这李白不过一介恃才傲物,放荡不羁之人,他除了会写几首诗还能做什么? 陛下竟然让这样一个狂言误国,哗众取宠之人做了御史大夫,这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我李泌就算有错,难道他李白就没有错? 晋公再看看陛下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 王维、高适、杜甫、崔颢、王昌龄……这一个个都是无病呻吟,空谈误国的文人墨客,他们懂得什么是治国之道? 既然我李泌做事就犯错,那我还不如少说话少做事……” 听完李泌所言,王忠嗣竟然颇为认同,感觉这李二郎确是过于抬高这帮诗人了,一帮只会舞文弄墨的家伙,他们懂个锤子? 李泌觉得表演的差不多了,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一脸懊悔的表情。 “哎呀……下官半年多没见到大人物,满腔委屈无处诉苦,乍见到晋公说的有些多了,还望多多包涵、包涵!” 王忠嗣狐疑的道:“你只是做了半年的登封县令,就被升为幽州刺史,陛下也算没有亏待你吧?” 李泌唉声叹气的道:“那是因为下官查抄少林寺立下了功劳,再加上有裴宽、颜杲卿这两位与我私交甚笃的宰相替我求情,陛下才给我升了官。 按照下官的想法,那青州刺史病逝之后一直空缺,因此托裴、颜两位宰相替我谋求青州刺史之职,谁知道陛下却把下官扔到幽州这里来了。 唉……这幽州地处边陲,北面有渤海国,西北还有契丹人、回纥人出没,下官对军事一窍不通,万一晋公出征之后敌军来袭,下官如何应付? 再加上幽州地处北方,冬天寒冷,让下官在幽州和青州之间做个选择的话,下官肯定要选青州。 但圣命难违,下官虽然不愿意来幽州,也只能奉旨赴任。” 对于李泌的吐槽,王忠嗣半信半疑。 “李刺史放心,本帅就算出征渤海国,也会留下一支人马协助郡兵守卫幽州,勿须担心!”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泌急忙起身致谢,“幽州的一切军务就都着落在晋公身上了,下官只处理政务就好……遇见棘手的难题,到时候下官会派人请示晋公,免得下官再触怒了陛下。” 呃……李泌就这样倒过来了? 王忠嗣颇感意外,难道是自己多心了,李泌并不是李二郎派来制约自己的? 李泌继续道:“下官从前年轻,不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现在总算深有体会了。 晋公是陛下的义兄,官拜辅国大将军,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又做了太子的岳父,下官往后还要多多依靠晋公提携。” 王忠嗣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哈哈……李尚书言重了,为国平叛乃是本帅的分内之事。 至于成了太子岳父之事纯属巧合,我一直在幽州用兵,对此从未参与,只是小女命中有此富贵而已。” 李泌一脸奉承的道:“晋公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要出征了,不知道蓟县哪座酒楼最好,下官设宴为晋公送行?” 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李泌都厚着脸皮抱自己大腿了,虽然王忠嗣对此还是半信半疑,但面子上也应该给予回应。 “哎……李刺史此话差矣,你第一天来上任,本帅怎能让你破费?” 王忠嗣说着话扭头扫向幕僚:“传我命令,设宴为李刺史接风洗尘,再把幽州、蓟县的官员都喊来与李刺史认识一番。” “遵命!” 王忠嗣的幕僚马上去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筵席备好。 幽州别驾吴让、幽州长史于文广、幽州司马陶争先、蓟县县令姜操,以及蓟县县丞、县尉等地方官陆续到来。 看到新刺史和晋国公谈笑生风的样子,大伙儿心里俱都纳闷,王忠嗣不是说要给这李泌一个下马威,怎么画风有点不太对呢? 最揪心的就是蓟县县令姜操,别人还好,自己是直接得罪了顶头上司。 首先王忠嗣去攻打渤海国,最快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那在这段时间内李泌就是幽州的老大。 如果王忠嗣灭亡了渤海国,不一定还会驻防幽州,有可能调到别的地方去,也有可能调回朝廷,那李泌还是幽州的老大。 自己平白无故的招谁惹谁了,一下子变成了得罪李泌最狠的人,将来不给自己穿小鞋才怪! 好在王忠嗣也没有出卖这帮小弟,直接把换衙门这件事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李刺史啊,前段时间刺史府内有个婢女投井自尽了,听人说夜晚总是闹些古怪的动静,本帅怕吓到你,所以让姜县令把县衙迁了过去,将原来的县衙当做了刺史衙门。 你如果不怕的话,那就这几天换回来吧?” 姜操急忙起身陪笑:“实不相瞒,自从换了衙门之后下官就一直睡不好觉,夜晚心头总是发慌,明天就把衙门换过来算了。” “不不不……我更胆小!” 李泌连忙推辞:“咱们幽州四十万人,光蓟县就占了十万多,姜县令的事情不比我这个刺史少,往后你多费心。” 李泌说着话又扭头看向别驾吴让、长史于文广:“本官适才也对晋公说了,我这人体格弱,不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洛阳到蓟县跋涉了两千多里,一路颠簸,我这骨头架子几乎要颠散了,晋公的酒宴结束之后,我怕是要休息个七八日,州中的事务怕是要多劳两位费心了。” 吴让和宇文广闻言对视了一眼,唉哟,这个李刺史一点都不贪权,竟然还想做甩手掌柜,晋公似乎有点误会这家伙了? “呵呵……李刺史言重了,你好好休息便是,州中事务自有晋公决断,我二人还得多听两位的。” 吴让一脸笑意的拱手,表明了自己只认可王忠嗣做幽州的老大。 于文广跟着赔笑:“吴别驾所言极是,有晋公在,李刺史安心休养便是。” “你们这可是怠政!” 王忠嗣佯做推辞:“本帅只负责军事,州中事务乃是几位的责任,可莫要往王忠嗣头上推。 当然,如果几位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咨询我王忠嗣几句,本帅倒也乐于帮忙参考。” 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酒宴愉快的结束了。 这帮幽州的地方官有点懵,看今晚这宾主尽欢的样子,以后到底怎么对待这新刺史? 王忠嗣还下指示把他架空,谁知道这家伙不用别人架空就直接躺平摆烂,那下一步怎么走? 其实王忠嗣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对待李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他不是李瑛派来对付自己的,一切都好说! 自己正想组建一个支持李健的派系,曾经做过兵部尚书的李泌如果能够加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王忠嗣也不会仅凭李泌一句话就相信他,只是暂时觉得他的心态符合逻辑,只能继续观察。 对于王忠嗣来说,现阶段的第一目标就是保证拿到灭亡渤海国的头功,从而积累足够的功绩谋求封王。 封王之后第二个目标就是巩固李健的太子地位,帮助他早日继承帝位,从而实现自己的最终目的,让义父李隆基重享富贵,早日获得自由。 第1208章 以柔克刚 李泌回到衙门之后,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中午吃饱喝足,下午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欣赏了一会含苞待放的花蕊,然后回卧室继续睡觉。 一整天下来,李泌没问一句政务,仿佛把刺史衙门当成了客栈一样。 主薄刘玠看的直摇头:“唉……这李长源简直不像话,到任两天了,一页卷宗都没看。” 经过昨晚的把酒言欢,长史宇文广也不好意思再甩脸子,一大早就来到衙门上班。 当然,这时候是没有“上班”这个词语的,一直到了宋朝才出现,称作“上朝班”,高官叫上朝,中下层官员则叫做“上班”。 宇文广到了衙门之后一打听,李泌的侍从告诉他“刺史还没睡醒”。 宇文广没办法,只能苦等了一个时辰,再次跑去询问,侍从回答“刺史还是没睡醒”。 宇文广无语了,只能硬着头皮处理衙门里积压的一大批公文。 上任刺史韩昕离任之后,宇文广又歇了三天事假,导致衙门里的各种公文积累了一大摞,有关于赋税的、关于征兵的、关于徭役的,还有诉讼的案子,直让宇文广批阅的有些头大。 虽然他一直梦想成为刺史,现在也终于干上了刺史的活,但到底不是刺史,这就让他心里有些别扭,如果自己把公务打理的井井有条,那这功劳算谁的? 这就好比一个农民把种子种到了邻居的地里,就算再辛勤耕耘,就算再硕果累累,心中是不是依旧忐忑不安,担心将来丰收的时候算谁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晌午头,宇文广找到吃饱喝足的李泌,彼时他正在后花园里晒太阳,一副慵懒的样子。 闲聊了没几句,李泌就打着呵欠说“有劳宇文长史,本官睡觉去了”,只让宇文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宇文广实在不会。 上奏折弹劾李泌玩忽职守,懈怠公务? 别的不说,王忠嗣第一个肯定就不同意,因为是他指使架空李泌的,现在李泌自己把自己架空了,好像并没有什么毛病。 再一个,如果自己弹劾李泌,万一朝廷追问起前因后果,那么幽州的官员受王忠嗣指使,抱团架空新刺史,是不是涉嫌结党营私? 万一朝廷派遣御史台和大理寺来调查,那事情就闹大了。 王忠嗣会不会有事,宇文广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乌纱一定保不住。 无奈之下,宇文广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批阅奏折,直到日薄西山也才批阅完了一半,而李泌却已经潇洒的出门逛街去了。 更让宇文广头疼的是,由于衙门里的精锐都被别驾衙门、司马衙门借调了,许多事情人手不够,这些差役走马灯一般来向他请示如何解决问题? 连续两天之后,宇文广实在受不了了。 不等李泌开口,自己就跑到别驾衙门和司马衙门,把刺史府的胥吏全部召了回来,让他们各司其职,好好干活。 “唉……这叫什么事啊?” 宇文广坐在有些陈旧的书房里,十分怀念自己原先的豪华书房,现在却是便宜了蓟县县丞这个王八蛋。 别驾吴让与司马陶争先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自己不和刺史一个衙门,他愿意歇着歇着就是,反正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吃苦受累的最终只有长史宇文广一个人。 又过了一日,王忠嗣决定率部出征,临行之前在行辕内召见了包括李泌在内的所有幽州官员。 “诸位,现在已经三月下旬了,我军粮草也筹备完毕,本帅决定克日出征。” 王忠嗣一身玄黑色甲胄,腰悬配剑,身披大红披风,看起来威风凛凛。 李泌一脸不舍:“现在乍暖还寒,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依下官之见,晋公还是到四月出征不迟。 下官正打算缓过身体来之后,在咱们幽州最好的酒楼宴请晋公与诸位同僚呢!” 王忠嗣抚须笑道:“长源的心意本帅心领了,从蓟县到渤海国的龙泉府相距两千八百里,就算没有渤海军抵抗,我军也要行军两个月左右,不能再耽误了。” “既然这样,那下官只能将酒寄下,等着晋公凯旋归来之时再为你庆功了。” 李泌一脸遗憾的说道。 王忠嗣又对幽州的官员说了一些“大军出征之后,州内事务诸位多费心了,务必要保证前线的钱粮”之类的话语云云。 最后,王忠嗣又对李泌与陶争先道:“幽州地处边陲,除了渤海国之外,西北还有回纥、契丹人出没,本帅决定留下三千人协助你们守城。” 陶争先对此无所谓,抱拳领命:“多谢晋公为幽州着想!” 李泌心中却是暗自嘀咕一声:“看来王忠嗣是要把幽州当做他的大本营,唯恐大军离开之后失去对幽州的控制,所以留下一支兵力掌控幽州的局势。” 但李泌也知道现在不是反对的时候,当下依旧以进为退:“晋公用兵如神,小小渤海国岂能抗衡? 我听白孝德将军说晋公此次出征的总兵力超过了十四万,再加上安守忠的八万人,总兵力二十多万,这简直是牛鼎烹鸡,明珠弹雀。 故此,还请晋公多留点人马驻守幽州,最少留下一万人才能让幽州万无一失啊!” “哈哈……” 王忠嗣捻着胡须微笑,一时猜不透李泌是没看明白自己的意图,还是他确实担心回纥人趁虚来犯? 但不管怎么说,被一个刺史如此恭维,王忠嗣的情绪价值反正被拉满了。 “长源你谬赞了,虽然本帅自认为麾下的将士骁勇善战,此次出征一定能够荡平渤海国,但也不能骄傲轻敌。 安守忠还要率部向东攻打渤海国的南京和西京,还要收复安东都护府治下的各地,因此攻打上京的只有本帅统领的这十四万人马。 故此不能再多留了,给你和陶司马留下三千将士就差不多了。” 李泌弯腰领命:“下官只是提出建议,一切皆由晋公裁决。” 随后,王忠嗣带着白孝德、卫伯玉等一帮部将与幕僚从东门离开幽州,率领八万大军吹响号角,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北伐的征途。 李泌带着吴让、宇文广、陶争先、姜操等一帮幽州地方官员一直向北送出二十里,这才返回幽州。 回程的时候,吴让等人对待李泌的态度不自觉的就客气了许多,没有了从前的轻视。 宇文广更是在马上大献殷勤:“晋公出征了,咱们幽州就要靠李刺史掌舵了,你可不能再休息了……” 李泌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本官打算休息个七八天,晋公走了不是还有诸位嘛!” 吴让和陶争先不正面回应,罔顾左右而言他,只有宇文广急了眼,再三恳求李泌一定要尽快主政,可千万不能再摆烂了…… “我看宇文长史最近也十分辛苦,既然如此,本官就带着疲惫之身理事吧!” 看到宇文广如此恳切的请求自己主政,李泌这才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下来。 就你们这帮人还想架空我,我让你们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李泌假装和姜操闲聊:“姜县令啊,你那衙门晚上还有动静没有?” 姜操只能硬着头皮瞎说:“晚上依然时不时的闹点动静,下官实在待不住了,要不咱们把衙门换过来算了? 刺史府胥吏两百人,加上两百差役,全都挤在现在的衙门里,委实过于拥挤了。” 李泌赶紧摇头:“那可不行,本官胆子比你还小,我搬过去只怕会吓出毛病来,我们在现在这座衙门里挤一挤就好。” 宇文广早就在这座昔日的县衙里待够了,生怕李泌不肯回去,急忙插嘴。 “李刺史勿忧,下官找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来府中作法,将这邪祟驱除,必能让昔日的刺史府重归安宁。” 李泌煞有介事的道:“那你可要把法事做好,如果还是闹动静,本官一天也不在那里待。” “一定、一定!” 宇文广连声应承。 吴让与陶争先都知道这事纯属子虚乌有的事情,乃是王忠嗣为了解释更换衙门扯了个谎,没想到李泌如此当真。 但这事与别驾衙门、司马衙门无关,那就高高挂起,让宇文广、姜操两人自己解决好了。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返回幽州城内,各回衙门。 李泌带着心腹随从返回了“刺史衙门”,宇文广则跟着姜操来到了“蓟县县衙”。 “唉……你说这算怎么个事啊?” 宇文广一进门就跑到自己昔日的书房,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咱们这不是瞎折腾吗?” 姜操无奈的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哪尊大神咱们也惹不起,还是把戏演的圆满一点,免得被李泌看出破绽,迁怒到咱们的身上。” 宇文广郁闷的道:“当初你也不考虑后果,王忠嗣说完你就答应了,你现在去找道士来驱邪,烂摊子交给你了。” 姜县令也没办法,只能派自己的师爷出马,前往蓟县城北去拜访一位据说“法力高深”的道长前来衙门驱邪,好歹把这个谎言给编的圆满一点。 第1209章 最高明的手段 李泌回到刺史衙门之后,第一次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书房。 他决定提笔给天子写一封密信,禀报自己来到河北之后的所见所闻。 根据自己一路的打探,河北布政使公孙玄有名无实,已经被王忠嗣架空,幽州、檀州、妫州、蓟州等刺史阿附于王忠嗣,以至于民间私下里称王忠嗣为“河北王”。 目前来看,王忠嗣已经滋生出“居功自傲”、“拥兵自重”的心态,必须加以遏制,不能再让他继续膨胀。 王忠嗣为了拿下灭亡渤海国的头功,甚至已经在给安守忠使绊子。 以王忠嗣的战略水平来说,他肯定知道灭亡渤海国最好的战略就是两路进军,集结二十多万大军合围渤海国都上京才是最佳选择。 只要攻破上京,灭亡了渤海国的朝廷,那么剩下的南京、西京、中京、东京怕不是都会望风而降,席卷千里。 但王忠嗣却要求安守忠向东攻打渤海国的西京与南京,还让他去收复辽东半岛的大唐旧地,摆明了是要把安守忠支开,免得他与自己抢功劳。 虽然王忠嗣这样的战略不见得就会失败,但在李泌看来,肯定没有重兵合围渤海国都更加直接有效。 密折修好,李泌交给一名亲信,命他星夜返回长安呈送天子。 第二天,宇文广屁颠屁颠的跑来告诉李泌,经过一位道长的做法,原来的刺史衙门总算风平浪静,可以搬回去了。 “本官在哪里公干都无所谓,但既然宇文长史愿意搬回去,姜县令又愿意搬回来,本官只好成人之美。” 李泌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宇文广跑前跑后,带领整个衙门忙碌了一天,总算又和蓟县县衙调换了回来。 趁着衙门搬家的空档,李泌出门巡视了一趟幽州的军营,得知城内有四千郡兵,由幽州司马陶争先统领;另外就是王忠嗣留下的三千人,由他的一名堂弟统率。 “要想真正掌握幽州,就得把这个陶争先给换了。” 李泌回到衙门之后暗自打定主意,过几天再给陛下写个秘折把这陶争先调走,换个听话的自己人来统兵,这样才能真正掌握幽州的大权。 苏无名与张小敬快马加鞭,花了三四天的功夫从幽州赶到了辽东营州,又通过暗中观察以及向老百姓打听,并没有发现安守忠勾结渤海人的蛛丝马迹。 甚至就在半个月之前,安守忠还亲自统率两万人击破了乌骨城,俘虏了五千多名渤海国的军民,全部押解回了幽州。 “看来这书信是渤海人使用的反间计!” 经过几天的调查之后,苏无名与张小敬得出一致结论,并不认为安守忠有复叛的行为。 在返回关中之前,张小敬来到安守忠的的帅府亮明了身份,并送上了渤海国写给他的书信。 安守忠看完之后大吃一惊:“敢问张千户,这封书信是哪里来的?” 张小敬道:“你要问下官哪里来的这封书信,我可以告诉你是陛下让我从长安来交给你的。 你要问陛下从哪里来的这封书信,那下官不知道。 但肯定是有人从渤海国使者的身上截获了此信,秘密送到了长安。” 安守忠对天发誓:“请张千户回长安转告陛下,只要陛下留我义父性命,我安守忠绝不会朝秦暮楚。” “陛下若是不信任安将军,也就不会让下官把这封书信转交给你了!” 张小敬笑着挑明来意,“陛下既然让安将军看到这封书信,那就说明他用人不疑。” “多谢陛下对安守忠的信任!” 安守忠请张小敬回长安后替自己向皇帝转达谢意,同时下令当着张小敬的面将前几天俘虏的五百渤海国士兵斩首。 春风吹拂之下,五百渤海国的俘虏被脱光了上衣,反绑着双手捆在城外的旷野之中,身后站立一排杀气腾腾的刽子手。 “这些渤海人都是乌骨城的守军,平日里没少干欺负汉人的勾当,这些年残害了不少汉人、高句丽遗民。 我今日便当着张千户的面将他们处以极刑,以表明我安守忠与渤海人势不两立的决心!” 安守忠与张小敬并肩站在营州的城墙上,挥手下达了行刑的命令。 随着数十名刽子手不断的手起刀落,渤海俘虏的人头不断落地,殷红的血渍很快染红了黑色的土地。 “安将军请放心,下官回到长安之后一定如实禀奏!” 张小敬辞别安守忠,在城南三十里会合了等候自己的苏无名等人,策马扬鞭向关内赶路。 张小敬前脚走后,安守忠就下令兵分三路向渤海国发起进攻。 由田承嗣率领两万人向南攻打建安、积利、安市、石城等原先隶属于安东都护府的旧地,大概位置就是从沈阳往大连方向进攻,越往南就越远离渤海国的核心区域。 安守忠自己率领三万人攻打鸭绿府,也就是渤海国的西京。 由田乾真率领两万人攻打南海府,也就是渤海国的东京,留下一万人驻守营州城,以防渤海人来偷袭大本营。 田承嗣大发牢骚:“皇帝陛下给我们下的命令是灭亡渤海国,咱们准备了一个冬季,本来打算天暖之后挥师北上,剑指上京。 谁知道这王忠嗣却要求我们向南、向东用兵,这摆明了是怕我们抢功劳,让我们去打这些无足轻重的地方,这仗真他娘打的憋屈!” 安守忠无奈的叹息一声:“王忠嗣目前位高权重,陛下又要求我们受他节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既然他要求我们向东、向南用兵,那咱们就兵贵神速,用最快的时间拿下这些城池,到时候再挥师北上,他王忠嗣就无话可说了。” 田乾真附和道:“守忠说的对,渤海人在这些地方兵力不足,营州距最远的积利城也不过八九百里路程。 咱们兵分三路,急速行军,二十天左右就能平定这些地方,到时候再挥师北上,他安守忠也就无话可说了!” “你们打下鸭绿府与南海府之后再向北进军,距离龙泉府只有一千多里路程,而我打到积利城,再挥师北上距离龙泉府的距离超过两千里。 合着你们跟王忠嗣都能吃肉,我田承嗣连汤都捞不到喝是吧?” 田承嗣喋喋不休,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不仅仅只是对王忠嗣不满,还有对安守忠的不满。 王忠嗣利用权力命令安守忠的人马分别向东、向南进军,从而给他的军队创造争取头功的机会。 而安守忠自己与田乾真去攻打距离龙泉府较近的鸭绿府、南海府,却让自己向南进军,让自己远离渤海国都,合着都抱着自己的小心思,在这里搞层层压迫呢? 安守忠解释道:“田兄误会小弟了,我可没有这么多想法,你要是不愿意向南进军,那你就去攻打鸭绿府,我率部向南收复大唐旧地。” 鸭绿府又被称作渤海国的西京,治所的名字叫做“神州”,城高墙厚,乃是渤海的军事重镇,平时驻有一万守军。 田承嗣自然不愿意去啃这块硬骨头,当下鸡贼的挑选了比鸭绿府防守薄弱,但又比积利城距渤海上京近了八百里的南海府。 “那鸭绿府我啃不动,我去攻打南海府算了,剩下的那两块地方你们自己挑!” 一番商量,最终还是由安守忠率领三万人去啃鸭绿府这块硬骨头,由田乾真率部向南收复大唐故地。 “他王忠嗣从幽州出兵,距离龙泉府将近三千里路程,沿途还要突破渤海人在扶余、长岭、显德府等地的守军,也不可能长驱直入。 如果我们用兵神速,谁先兵临龙泉府城下,犹未可知!” 田乾真手按佩剑,气度从容,完全没有田承嗣的焦虑。 “再退一步说,我们就算拿下龙泉府,地位也无法望王忠嗣之项背,与其劳心费神的与他抢功劳,不如随缘!” 安守忠苦笑:“他王忠嗣是皇亲国戚,既是皇帝的义兄,又是太子的岳父,哪个想要跟他抢头功? 但我们不抢头功也不能耽误了兄弟们升官发财,毕竟很多兄弟都指望灭了渤海国之后领一笔丰厚的赏金,解甲归田,安度余生。” 田承嗣忽然一拍桌子,起哄道:“操,我看咱们还是干脆反了算了,反正再怎么卖命,皇帝也不信任我们!” “你说什么?” 安守忠双目瞪着史思明质问。 田承嗣被安守忠瞪的有些心虚,嘟囔道:“你没看出来吗,咱们再卖命都无法取得朝廷信任。 依我看,咱们不如派人联合史思明,合力灭了新罗,占据高丽半岛算了!” 安守忠大声怒斥:“大燕已经灭亡了,凭史思明手中的残兵败将也难有作为,再次反叛只会葬送八万兄弟的性命,我安守忠必须为他们着想!” 田乾真也跟着安抚田承嗣:“承嗣兄,你以为史思明真能在新罗半岛立足吗?我看这只是大唐在使用驱虎吞狼的策略而已。 攻克沧州之后,郭子仪在登州屯兵十五万,已经过了半年依旧不肯出兵,无非是在等着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翁之利。 且不说营州的这八万将士是否还愿意再次跟随我们反唐,就算他们愿意,凭我们八万人也改变不了局势,最多帮助史思明灭了新罗。 等登州的唐军渡海之后,我们缺衣少粮,没有后援,拿什么对抗唐军,到最后岂不是害了兄弟们白白送命?” 田承嗣挥手道:“我只是抱怨一句罢了,其实我也没有再次造反的想法。” 随后会议结束,田承嗣离开了安守忠的府邸,返回自己的军营。 田承嗣离开之后,安守忠对田乾真道:“我看田承嗣此人首鼠两端,保不准哪天会勾结史思明或者渤海人,甚至是新罗人,我看咱们还是杀了他以绝后患算了?” 第1210章 功高震主,这道题难解 听了安守忠的话,田乾真急忙阻止。 “其一,我们毕竟与田承嗣同为昔日的大燕同僚,杀了他是为不仁不义。” “其二,田承嗣目前还没有表现出造反的迹象,我们杀了他反而会让王忠嗣抓住把柄,诬告我们杀害同僚,图谋不轨。” “其三,田承嗣如果执意再次造反,那就是他的命数,到时候我们再对他手下的将士晓之以理,公开讨伐不迟。” 安守忠点头:“你说的有理,那就暂且寄下田承嗣的人头,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次日。 七万唐军兵分三路离开营州,分别去攻打渤海国的鸭绿府、南海府,以及向南收复大唐故土。 就在安守忠执行王忠嗣的命令之时,坐镇长安的李瑛也收到了李泌的秘折。 “河北王?” 李瑛望着手里的秘信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想在朕的手底下做异姓王想也别想!” 不仅仅是他王忠嗣没有机会,就是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谁也别想做异姓王,在我李瑛手底下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个异姓王! “这次平定安史之乱功劳最大的人是谁?是我大唐皇帝李瑛,你们的功劳都没到足够封王的地步!” 大唐王朝建立至今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四年,除了开国初期的割据军阀中因为主动投降被封为楚王的杜伏威、封为燕王的罗艺之外,只有发动“神龙政变”扶持李显登基的五位大臣被册封为异姓郡王。 直到平定了安史之乱后,大唐王朝这才开始给有功的武将大肆封王,唐肃宗李亨时期就有郭子仪被封为汾阳郡王、哥舒翰被封为西平郡王、李光弼被封为临淮郡王、仆固怀恩被封为大宁郡王。 从这以后有了军功便封王成了惯例,毕竟你给前面的人封王了,却不给后面的人封王说不过去,还会被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拿来大作文章,抨击朝廷。 李亨死后,因为军功被封王的累计有昌化郡王白孝德、信都郡王田神功、雁门郡王田承嗣、武威郡王李怀仙、城阳郡王卫伯玉、扶风郡王马璘、北平郡王马燧、西平郡王李晟等人。 以上这些还是李瑛知道名字的,那些不知道名字,或者目前还不知道在哪旮旯玩泥巴的更是将近百人。 “郭子仪、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算是中兴大唐的功臣,封王倒也说的过去,这白孝德、田承嗣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配吗?” 根据李瑛目前的了解,白孝德、卫伯玉目前都在王忠嗣麾下效力,都是王忠嗣的心腹部将。 至于这俩人在历史上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李瑛实在想不起来,毕竟自己的脑子里并没有植入百科全书。 “或许这俩人有功劳,但肯定与郭子仪、李光弼没法相提并论!” 至于田承嗣、李怀仙这俩安禄山的部将,估计都是因为看到叛军大势已去率部投降了唐朝,所以被封为郡王,后来两人就拥兵自重,成为了割据一方的藩镇。 李瑛深知,当一个王朝需要靠着封王来安抚武将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个王朝走向了衰弱。 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个大权在握的皇帝主动给麾下大将封王,只有那种控制不了局势,无法约束藩镇的皇帝才只能用封王作为条件,换取这些藩镇表面上的忠心。 “朕可不是李亨,也不是李豫,怎么可能给你王忠嗣封王呢?” 李瑛冷笑一声,将书信烧掉,负手走到窗前,凝视窗外盛开的桃花。 此刻已经是三月下旬,天地间绿意盎然,含象殿外面的一片桃树盛开着粉色的桃花,在阳光下灼灼其华,好似欣欣向荣的大唐。 目前大唐异姓功臣之中爵位最高的就是王忠嗣的晋国公,其次则是李光弼的琅琊郡公、杜希望的陇西郡公。 郭子仪目前甚至只是太康县公,仆固怀恩则是枣阳县公,哥舒翰更是只有一个任城候,李嗣业则被封为南郑侯。 且不说王忠嗣目前的功劳是不是当朝第一,就算他是当朝第一,给他封了异姓王,其他人都必须得跟着晋升爵位。 如果李光弼灭了吐蕃,那么要求一个异姓王是不是不过分? 如果郭子仪灭了新罗,要求一个异姓王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其他的仆固怀恩、哥舒翰怎么也得给一个国公吧? 如果王忠嗣不封王,那么李光弼灭了吐蕃给一个国公即可,郭子仪灭了新罗给一个国公即可,下边的其他武将也都好打发。 所以,不管王忠嗣的功劳多大,李瑛都不可能开这个头,给后代的子孙们留下难题。 “而且根据王忠嗣目前的心态来看,灭了渤海国之后,必须得尽快收了他的兵权,将他鸟尽弓藏。” 李瑛双眸盯着绚烂的桃花,猛地揪下来一根胡须。 不要说历史上的王忠嗣是什么样的人品,他毕竟死的早,无从验证。 但现在的王忠嗣是李隆基的义子,他对李隆基的感情远胜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要给自己卖命,只是迫于形势没得选择而已。 现在他羽翼已丰,立下了当朝屈指可数的大功,再加上手握十几万雄兵,权倾河北,他的内心开始不安分起来也可以理解。 事实上,历史上绝大部分武将都会走上这条路,汉朝有韩信、英布、彭越,明朝有蓝玉、冯胜,清朝有年羹尧,只不过蓝玉、年羹尧表现的更为飞扬跋扈了一些而已。 远的不说,李瑛的手下就有两个这样的人。 一个便是目前正在统兵攻打吐蕃的李光弼,在被封为郡王之后便拥兵自重,再也不敢回京。 或许李光弼是担心被人诬陷,回京之后没有好下场,但他不回京朝廷也拿他没办法,这就是拥兵自重的表现。 你换一个文官试试,皇帝三番五次的给你下诏书,你以各种理由拒绝,只怕早就被灭了三族。 另外一个则是仆固怀恩,因为把女儿嫁给回纥可汗,遭到了奸宦的陷害,干脆直接起兵谋反,最终被郭子仪平定。 甚至可以下个结论,历史上绝大部分的武将权力越大、功劳越大,野心就会跟着膨胀,也许没有谋反之心,但却无法很好的处理和皇帝的关系。 也就只有城府了得的郭子仪懂得进退之道,该下野的时候下野,该交兵权的时候交兵权,这才得以善终,而王忠嗣显然没有这样的情商。 当然,这也不是王忠嗣的错,毕竟比他用兵还要厉害的韩信、白起等人也没有平衡好与君主的关系。 其他遭到君主猜忌的名将还有卫青、岳飞等等,简直不胜枚举,轻则死后被抄家灭族,重则直接被赐死。 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历史上任何皇帝都不会容忍手下大将掌握大权,在自己死后威胁子孙。 所以刘邦纵容吕雉除掉了韩信、彭越、英布等异姓王,朱元璋弄死了蓝玉、冯胜、李善长等功臣,就连行事温和的赵匡胤也杯酒释兵权,解除了拥立自己功臣的兵权…… 也就只有李世民登基之后没有对功臣下手,盖因他登上帝位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远比李靖、李绩这些功臣们年轻,所以不用担心自己死后功臣拥兵自重的问题。 至于王忠嗣命令安守忠先去攻打渤海国的西京与南京这件事,李瑛暂时不打算插手。 既然说过让王忠嗣节制安守忠,那自己就不要微操了,让安守忠自己想办法应对。 能抢到功劳是你的本事,抢不到功劳那怨你自己没本事,谁让你一开始站队站错了的! 自己是皇帝,不是安守忠他爹,没必要这么贴心的为他着想。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谁灭了渤海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渤海国给灭了! “但必须帮助李泌拿到幽州的控制权,不能让王忠嗣把幽州当成老巢,否则就有可能培养出下一个安禄山。” 想到这里,李瑛转身返回书案后面,亲自提笔写了一封诏书,调幽州司马陶争先前往常山郡担任司马,调蒙州别驾颜季明前往幽州接任司马一职。 这颜季明是当朝宰相颜杲卿的儿子,目前又是蒙古都护府的二号人物,他去幽州一定能够镇得住场子,联手李泌让幽州重回朝廷的掌控之中。 只要重新掌控了幽州的军政大权,王忠嗣就失去了根基,没有幽州的钱粮作为基础,他就不敢拥兵自重,就不敢和朝廷叫板。 诏书写完之后,李瑛吩咐吉小庆送到吏部,尽快盖章发出去,让颜季明早日赶到幽州赴任,助李泌一臂之力。 吉小庆出门之后,李瑛派人去把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叫来,向他询问太子李健的情况。 伍甲拱手禀奏:“启奏陛下,自从皇后的葬礼结束之后,太子似乎就出门拜访了一次晋国公,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门。” “哦……王忠嗣离开长安差不多一个月了,太子竟然没出过门?” 伍甲弯着腰道:“是的陛下,太子从晋国公府上回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出过门。” 李瑛颇感诧异,一时拿不准这个儿子是真的在家里为母亲丁忧守孝,还是另有图谋? 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能够憋住一个月不出门,单这一点来说就胜过他哥许多! “朕知道了。” 李瑛挥挥手将伍甲斥退,又召内侍林宝玉来到面前,询问道:“最近太安宫那边什么情况?” 林宝玉憋着笑意道:“并没有什么情况,只是昨天奴婢去探望太上皇,发现他脸上被挠了一道血痕。” “血痕?” 李瑛突然来了兴趣,“这就很有意思了,那朕可就要去瞧瞧怎么个事情?” 第1211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半个时辰之后,李瑛的龙辇在太安宫门前停下。 三百盔甲鲜明的御林军两边列开,静候皇帝下车。 “陛下,您慢点!” 吉小庆撩开车帘,毕恭毕敬的搀扶李瑛跳下马车,随后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李瑛进了太安宫。 李瑛之所以来太安宫,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看热闹的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前几天就已经萌生了这个念头。 掐指算算,李隆基自从弘武二年冬天被俘后囚禁在太安宫,距今已经两年半,李瑛再也没有见过他,因此想要看看他苍老成什么模样了? 虽然李隆基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改善,但依旧不允许随便走出太安殿,因此殿门被上了锁,里面有事的时候吆喝一声,看门的太监就会把锁打开。 “陛下驾到!” 吉小庆站在太安殿门口扯着嗓子高喊一声。 看门的太监慌慌张张的从腰间解下钥匙开锁,接着把门推开,最后弯腰站在门前迎接。 打扫完了卫生正在闲聊的宫女慌忙跑到殿门口列队迎,齐刷刷的施礼参拜:“参见圣人!” “免礼。” 李瑛背负双手清点了下人数,“怎么少了一个?” 为首的宫女嗫嚅道:“彩云去给太上皇整理床榻了,可能没听到喊声,奴婢这就去把她喊来。” “不用了,朕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李瑛挥挥手,示意宫女们不必拘谨:“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便是,朕是来探望太上皇的。” “唯!” 宫女们如释重负,随即袅袅婷婷的离开。 “走,去太上皇的寝殿看看。” 李瑛背负双手,闲庭信步的走向内殿。 此刻的寝殿之中,李隆基正在纠缠罗彩云。 “陛下来了,太上皇你别乱来了……” 罗彩云已经听到了殿外的吆喝声,只是李隆基耍流氓不让她走,因此没法脱身。 “就是因为他来了,朕才对你动手动脚!” 李隆基说着话就要把罗彩云按倒在床榻上。 “她自己三宫六院,嫔妃成群,却让你们这群又丑又胖的宫女们来恶心朕,朕现在也要恶心她。 大唐天子的亲生父亲,堂堂的太上皇被逼的对一个宫女非礼,传出去他的脸上也不光彩……” 罗彩云一脸失望:“太上皇不是说奴婢是美人吗?” “啊呸!” 李隆基原形毕露,“我只是为了哄你开心,让你陪朕上床而已,但你既然不识抬举,那朕就没必要违心的夸你了。” “就你这种姿色,如果朕在位的时候,你敢踏入朕的宫殿半步,朕一定会把你打入掖庭!” 罗彩云自尊心受挫:“那你还纠缠奴婢做什么?我看秀儿挠的你还是太轻了……” 原来李隆基脸上的两道抓痕并不是被罗彩云挠的,而是被一个名叫武秀儿的宫女挠的。 李隆基这几天发现十名宫女之中有个叫武秀儿的长得最好,而且还会跳舞,于是便转移了目标。 在对武秀儿软磨硬泡了几天之后,趁着武秀儿昨天给自己收拾书案的时候,李隆基从背后扑上去想要非礼。 这武秀儿的力气虽然没有罗彩云大,但脾气更烈,挣扎不脱便扭头挠了李隆基一把,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趁着李隆基愣神之际,这武秀儿落荒而逃。 李隆基吃了亏不肯善罢甘休,找到带头的宫女威胁恐吓,“你们这帮贱婢竟然敢伤害太上皇,老子要去找皇帝告御状,让你们全部去吃牢饭。” 虽然李隆基目前处在软禁状态,可他毕竟是皇帝的父亲,名义上还是太上皇,这些宫女还是被李隆基的威胁吓住了,商量一番之后又换了罗彩云去贴身伺候李隆基,于是就发生了现在的一幕。 “你们这帮贱婢不识抬举!” 李隆基盛怒之下力气暴涨,一只胳膊死死的将罗彩云按倒在床榻上,另外一只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将罗彩云的襦裙撕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哧啦”一声,白花花的大腿呈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让他双眼血红,犹如饿了两年的猛兽见到了肥美的猎物。 “救命啊!” 如果不是有人走来,罗彩云也许就放弃了抵抗,但听到外面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急忙扯着嗓子高呼救命。 “朕就要当着大唐天子的面施暴!” 李隆基犹如疯癫一般死死的按住宫女,企图霸王硬上弓。 “唉哟……” 走到殿门口的李瑛有些猝不及防,吩咐身后的太监止步:“看来里面有少儿不宜的画面,你们别进来了!” 十几个太监被留在了寝殿外面,只有吉小庆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身后。 进入寝殿之后,李瑛就看到了胡须花白,身材已经有些伛偻的李隆基正把一个宫女摁在床上施暴。 “哎呀……太上皇威风不减当年啊!” 李瑛击掌微笑,“加油!” 李隆基其实此刻已经没了生理反应,之所以把小宫女继续摁在床上纯粹为了恶心李瑛。 “何为加油?” 李隆基怒问。 李瑛笑道:“就是让你加把劲!” “把自己的父亲逼的做出这般无耻之事,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李隆基大声质问李瑛,同时松开了摁着宫女的双手,但罗彩云也吓得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李瑛大笑:“哈哈……你都不觉得羞耻,我有什么羞耻的?要不要我帮你把人控制住?” “无耻……呸!” 李隆基朝李瑛的方向啐了一口,抬手扇了罗彩云一巴掌:“臭奴婢,给朕滚!” 罗彩云吓得急忙爬起来,顾不得被扯开的裙子,诚惶诚恐的跪倒在李瑛面前。 “参见圣人!” 李瑛若无其事的问道:“太上皇脸上的血痕是你挠的吗?” 罗彩云吓得急忙磕头:“回圣人的话,不是奴婢挠的,是武秀儿挠的。” “吉小庆啊,给这武秀儿赏赐十两银铤。” 李瑛一脸幸灾乐祸的扭头朝吉小庆吩咐一声,随后挥手示意罗彩云退下。 李隆基又气又急,怒视李瑛,用颤抖的声音道:“李二郎,你这无父无君的逆子,今天是来气朕的吗?” 李瑛一本正经的道:“看你这话说的,按照大唐律制,奸污妇女者当杖五十,监刑三年。 你脸上被挠成这样,肯定是企图侮辱这个武秀儿了,朕为了给你赔罪才破费了,太上皇怎能恩将仇报?” “逆子!” “畜生!” 李隆基气的双眼喷火,恨不得冲上去跟李二郎拼命,但又觉得自己不是对手,只能强忍怒火,发动“魔法伤害”。 李瑛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笑眯眯的望向罗彩云:“人家武秀儿赚了十两银铤,你就不眼红吗?” 罗彩云确实有些眼红,爬起来抬手扇了李隆基一个巴掌:“无耻老贼!” 她本来也想挠李隆基一个大花脸,但伸出手来之后最终没敢,改成巴掌扇了过去。 “贱婢莫非想死?” 李隆基被打的眼冒金星,怒火直冲天灵盖。 本想一巴掌扇回去,但又怕这宫女和自己扭打成一团,反倒被李二郎在旁边看了热闹,只能强忍怒火。 李瑛摊手道:“太上皇啊,这可不管朕的事情,虽然你骂了朕,但朕不跟你一般见识,既没有骂你更没有打你。” “逆……” 李隆基急火攻心,突然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后栽倒。 幸亏罗彩云在一旁搀扶,才没让李隆基结结实实的后脑勺着地。 “哎呀,这把自己气死了啊……” 李瑛双手一摊,“小庆啊,你给朕作证,朕什么也没做啊,今天只是来探望他而已……” “还是先救人吧?” 吉小庆急忙招呼外面的小太监进来帮忙救人。 经过众人一阵捣鼓,被气晕了的李隆基方才幽幽醒来,用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李瑛,看起来嘴歪眼斜。 “哎呦……这是中风了吗?” 李瑛一时间哭笑不得。 自己今天纯粹就是想过来看看他,也没骂他,也没打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气出毛病来了。 你自己强暴小宫女不成,被人家扇了一个大嘴巴子,这能怪谁? 罗彩云吓得要死,跪在地上求饶:“奴婢该死,陛下饶命!” 李瑛挥手:“谁说你该死,朕认为你没有罪,不过等会大臣们来了之后你可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奴婢遵旨!” 罗彩云哭着磕头,也不敢再问赏钱还给不给? 李隆基半躺在一个小太监的怀里,用杀人一般的眼神望着李瑛,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想要破口大骂,奈何嘴巴不不受大脑控制。 看着李隆基嘴歪眼斜的样子,吉小庆担忧的道:“陛下,还是找个太医来给太上皇看看吧?” 李瑛点头:“不光要找太医来,还要把忠王、荣王召来,让裴宽与李适之两个宰相也过来看看。 万一太上皇今天伸腿了,可一点都不管朕的事情,到时候可不能把屎盆子扣在朕的头上。” “喏!” 吉小庆连忙答应。 李隆基被气得快要爆炸了,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大骂。 “逆贼……你、你屎了,朕、朕……也不会屎,朕一定屎在你的后……后咩!” 李瑛笑道:“太上皇你还是歇歇吧,看你这口歪眼斜的样子,要不然我给你拿铜镜来照照?” 第1212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瑛怕李隆基看到自己嘴歪眼斜的样子当场嗝屁,让自己落个弑父的骂名,最终没有把铜镜拿给他。 李隆基半躺在小太监的怀里,发现自己不仅说话嘴瓢,而且左手和左腿也使不上力气,不由得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心情和李瑛怄气。 他还打算熬死李瑛,如果现在瘫痪了,那就等于直接认输了。 见李隆基不说话,李瑛也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留下吉小庆在这里收拾残局。 大概一炷香多点的功夫,首席太医汤济世带了两个太医迅速抵达,把李隆基抬到床上进行针灸治疗。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荣王李琬最先抵达了现场。 看到李隆基嘴歪眼斜,手脚不能动弹,不由得泪流满面。 “父皇,不孝子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 李隆基躺在床上不答话,满腔愤懑。 自己白养了二十多个儿子,一个个的还不如王忠嗣孝顺,自己被关在太安宫两年半了,哪个来看过自己? 虽然李瑛拿自己当成犯人,但你们每天都向他恳求探视父亲,我就不信他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你们杀光? 说到底还是这帮儿子都没有这个孝心罢了! 就在李琬向吉小庆追问缘故的时候,宰相裴宽与李适之也联袂而至。 两人作为李隆基的旧臣,同样两年多没有见到这位昔日的圣人了,此刻看到李隆基胡须花白,嘴歪眼斜的样子不胜感慨。 “臣裴宽拜见太上皇!” “臣李适之拜见太上皇!” 李隆基对于儿子还能忍着,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对儿子并不够好,但看到两位大臣的时候突然又怒火中烧。 一个是自己手下的户部尚书,一个是自己手下的宰相,现在却把李瑛奉若神明,将自己弃之如敝履,就问问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 “滚~” 李隆基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骂了一个字,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裴宽与李适之也不生气,假装没有听到,双双把目光投向吉小庆:“吉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吉小庆憨笑一声:“诸位,咱们到门外说吧,免得太上皇听了生气。” 于是,加上李琬在内,三个人一起跟着吉小庆来到寝殿的外面,就在这时候李亨也赶到了现场。 吉小庆当着几人的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挑着有利于皇帝的叙述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今天上午有内侍向陛下禀报,说太上皇的脸颊被宫女挠伤了。 陛下心中挂念,因此便来太安宫探视太上皇,谁知道一进门就撞见太上皇对一个小宫女施暴。 可能是被撞破了丑事,让太上皇急火攻心,突然一下子就栽倒在地,然后就变得嘴歪眼斜,左边手脚不能活动。 为了证明事实就是这样,吉小庆把一直跪在门外的罗彩云喊过来作证。 “太上皇今天就是非礼的她,你们看裙子都被撕破了。” 罗彩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更不敢提自己扇李隆基一巴掌的事情,因为吉公公不让提,而且认定李隆基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一巴掌。 “唉!” 面对着如山铁证,李亨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引以为耻。 你说老登你都六十岁的人了,为何还有这么大的欲望? 你也是吃过细糠的人,怎么就对一个宫女做出这种事情? 你做这种事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二郎捉了个现行,真是丢死人了! 裴宽和李隆基年龄相仿,李适之比李隆基年轻了三四岁,倒是能够理解李隆基,六旬的男人只是不如年轻人,并不是失去了这方面的能力。 在憋了两年多之后,突然有一帮年轻的宫女在面前晃悠,就算长得差点也能如食甘怡,只是被挠了个花脸,又被气的中风,委实有点惨了一些。 只有李琬心疼父亲,愤怒的质问跪在地上的罗彩云:“太上皇能看上你,这是你的荣幸,是你把太上皇的脸挠伤了吗?” “不是奴婢!” 罗彩云慌忙解释,“太上皇是昨天被人挠伤的,奴婢今天才来照顾太上皇。” “那是谁?” 李琬大声质问,“就算太上皇被圣人禁足于此,也不是你们这些奴婢可以欺辱的。” 罗彩云为了自保,只能从实招供:“是武秀儿。” 李琬当即派人把太安殿里的所有宫女召来审讯:“你们哪个是武秀儿?” 听说太上皇被气的中了风,口歪眼斜不说,甚至就连左手左脚都瘫痪了,太安殿里的其他宫女早就吓得诚惶诚恐。 此刻来到两位亲王与两位宰相面前,俱都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面对李琬的审讯,武秀儿眼含泪珠的站了出来:“奴婢是武秀儿。” “是你把太上皇挠成这样子的?” 李琬尽管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看到父亲如此凄惨,还是忍不住怒火滔天。 武秀儿哽咽道:“是奴婢不小心伤了太上皇,但太上皇对奴婢施暴,奴婢为了自保才反击,并非故意为之。” “太上皇能看上你,是你父母烧了高香!” 李琬扯着嗓子大骂,“你居然还姓武,莫非是武氏余孽?信不信我奏请陛下将你满门抄斩?” 武秀儿泣道:“奴婢虽然姓武,但祖籍乃是湖北襄阳,与则天大圣皇帝无亲无故。 奴婢虽然进宫为奴,可我不是娼妓,难道我就必须让太上皇侵犯吗? 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大王要杀奴婢,亦或是要杀奴婢全家,奴婢无力反抗。 但这件事传出去,难道就不会引起天下人的议论吗?” 李琬闻言顿时犯了难,目光扫向李亨:“三郎,你是大理寺卿,你说这奴婢该怎么判?” “这……” 李亨挠了挠头皮望向裴宽与李适之,“两位宰相,你们说这案子怎么判?” 裴宽与李适之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判? 因为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没有先例。 武秀儿说得也有道理,宫女们虽然进宫为奴,但没有任何律制规定她们必须让皇帝宠幸。 虽然现实中如果皇帝看上了某个宫女的话,这个宫女主动宽衣解带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反抗拒绝。 但那是建立在宫女自愿的前提下,而现在武秀儿不愿意被李隆基侵犯,似乎反抗也没有什么毛病。 “忠王是大理寺卿,还是你来判吧!” 裴宽与李适之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又把烫手的山芋还给了李亨。 你们自己的家事,你们当儿子的自己看着办!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件事也轮不到大理寺管辖,而是应该由皇帝裁决,但现在李瑛直接离开了现场,派人把四人召来,分明就是让他们四个人自己做决定。 李亨捻着山羊胡,沉吟道:“六郎啊,家丑不可外扬,我看这件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李琬也觉得闹大了动静不光彩,只能一声叹息:“唉……你们说这都什么事啊?” 李亨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武秀儿与罗彩云:“虽然太上皇有错,但你们应该向内侍省反映,而不是无礼犯上。 本官现在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判处你们各自杖责二十,发配到掖庭去洗衣服。” “多谢殿下开恩!” 罗、武二人心中虽然觉得委屈,但好歹不用坐牢也没有丢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亨判决完了之后,四个人就进入寝殿探望李隆基去了。 吉小庆趁机唤起罗、武两名宫女道:“你们放心,宫内的杖刑都是由内侍省执行,咱家会让小太监做做样子。 你们安心去掖庭洗几个月衣服,回头咱家找个机会把你们调回大明宫。” “多谢吉公公关照!” 罗、武二人喜极而泣,一边流泪一边磕头。 吉小庆挥挥手:“都下去吧!” 李琬、裴宽四人来到寝殿之后,李隆基紧闭双眼,再也不肯说话。 虽然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也知道现在发火只能让自己病情加重,万一蹬了腿,就算王忠嗣造反成功了,那也没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听、不说、不生气! 四人之中,最关心李隆基的就是老六李琬,李亨却是最不关心的那一个。 “汤太医啊,太上皇的病情没什么大碍吧?” 汤济世叹息:“唉……难说啊,或许太上皇的嘴歪眼斜扎一段时间的针灸能够恢复过来,但这手脚能否恢复如初,难以预料。” “如果想要太上皇的病情恢复如初,就得让他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但这一点老朽无法做到啊!” 李琬唉声叹气的望着李亨,商量道:“三郎啊,你也看到了,这帮宫女一点都不尊重父皇,我看不如让咱们的母亲来侍奉他老人家吧?” 李亨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母亲体弱多病,自己还需要别人照料,哪里能来照顾太上皇? 六郎你要是想让你母亲来照顾太上皇,我李亨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想让我母亲来太安殿侍奉,想也休想!” 话音落下,李亨拂袖而去,丝毫不在乎李隆基的病情。 望着李亨远去的背影,李琬叹息:“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杨太嫔今年才四十九岁,哪有三郎说的这么不堪啊!” 李隆基这才在床上向李琬伸出了大拇指,含糊不清的道:“六郎—似—孝—子。” 李适之帮忙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让刘太妃来太安殿陪伴太上皇,再从荣王府带些婢子过来侍奉,这样就能让太上皇心情好转,也不用太妃自己干活。” 李琬叹息:“唉……看来只能如此了,我先回家问问母亲,若是她愿意来照顾父皇,我再去奏请陛下。” 李隆基忽然激动了起来,挥舞着右手道:“让—华—妃—来!” 第1213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隆基所有女人之中被册封为妃子,并且还活在世上的尚有三人,其中年龄最大的是李琬的母亲刘华妃,比李隆基还年长两岁。 年龄次之的是杨淑妃,今年四十九岁,但因为没有子女已经于两年前出家了。 历史上的杨淑妃因为没有子嗣,又看到武惠妃独宠后宫,于是向李隆基请求出家为道。 李隆基经过权衡之后,答应了杨淑妃的请求,杨淑妃于是在洛阳景云观出家为道,最后病逝于天宝八年。 如果不是李瑛的穿越,杨淑妃将会在“一日杀三子”的事件之后请求出家,但因为李瑛逆天改命因此推迟了出家的时间。 在李隆基被软禁于太安宫之后不久,杨淑妃就向李瑛请求出家,并获得了准许,于是像历史上那样再次前往洛阳“景云观”出家。 杨淑妃既然已经是出家人,李隆基的儿子们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再要求她回来服侍李隆基。 最年轻的则是韦顺妃,本名韦秀儿,而且还是唐中宗李显的外孙女,论血缘关系得喊李隆基一声“舅舅”。 韦顺妃也没有给李隆基生下子女,因此不能离开皇宫,目前住在太极宫。 她与李隆基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在李隆基当皇帝的时候都不冷不热,更别说李隆基沦落到这种下场。 这种情况下,李琬也不敢让韦顺妃来照顾李隆基,面对她的冷脸,怕不是没有几天就能把李隆基给气死。 李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自己六十岁的老娘来太安宫陪伴李隆基,让他心情愉悦一些。 离开太安宫之后,李琬也没有心情再去少府监工作,直接驱车返回了十王宅。 见到母亲刘太妃之后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把李隆基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哭着恳求。 “母妃虽然年迈,但与父皇做了四十年夫妻,孩儿相信你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父皇遭到这帮宫女羞辱,孩儿倍感痛心,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恳求母妃去太极宫陪伴父皇一段岁月,等他病愈之后再回十王宅居住。” 刘华妃闻言不由得泪水盈眶:“想不到三郎晚年竟然如此凄凉,陛下对他实在有些过分了,既然三郎被气病了,那为娘就去太安宫陪伴他。” “多谢母妃成全!” 李琬急忙叩首谢恩。 李亨的妻子郑王妃提醒道:“六郎啊,虽然十二郎被贬为庶民,但他依旧是母妃的儿子,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一声?” “爱妃言之有理。” 李琬点点头,派人前往“鄱阳郡王府”把老十二李璲喊过来知会一声。 李璲因为“青龙坊大火案”被贬为庶民,李瑛将他的儿子李贯册封为“鄱阳郡王”,于是他也像老八李琚那样成为了无业游民,靠着儿俸禄养活。 “六哥唤我来有何吩咐?” 被贬为庶民将近两年了,李璲每天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又没有办法改变现状,早就不复当初嚣张的气焰。 李琬把找他来的目的如实相告,最后道:“阿娘生了我们兄弟三人,大郎已经走了三年,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故此征求你的意见。” 李璲道:“我只是一介庶民,怎么敢发表意见?一切都听母亲的吧,他与太上皇是夫妻,如果他愿意去,那我没什么意见。” “这就好!” 李琬点点头:“宫中的那些宫女对父皇也不尊敬,我准备奏请陛下将他们更换了,从我的荣王府派几个宫女去侍奉父皇与母妃。” “你说了算!” 李璲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李琬道:“既然十二郎没意见,那我现在就进宫面圣,奏请此事。” “没别的事情,小弟就回家了!” 李璲拱手告辞,离开了荣王府。 当他途径太子府的时候,大门忽然敞开,一个太监招呼道:“李先生,太子请你进门一叙。” “太子请我?” 李璲有些诧异。 思忖了片刻之后,还是走进了太子府。 在太监的引领下,李璲来到了客厅,只见一身便装的太子李健正在客厅等候。 “庶民李璲见过太子,不知道太子何故召唤?” 李璲双脚刚刚迈过门槛,旋即恭恭敬敬的施礼。 李健急忙起身还礼:“十二叔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李璲道:“李璲一介庶民,不敢当着储君的面造肆。” “十二叔你见外了,不管你是亲王还是庶民,始终都是侄儿的叔父,快快请坐!” 李健热情的挽着李璲的胳膊,将他按倒在了客人的椅子上。 不等李璲开口询问,李健便主动解释:“孤适才走到门口散步,发现十二叔的身影从门前经过,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十二叔了,故此相邀。” 李健搬到十王宅之后,作为邻居的其他亲王都陆续登门拜访,唯有李璲没有踏进过当时的“越王府”,所以李健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李璲急忙起身告罪:“太子勿怪,并非庶民蔑视太子,只因李璲身为庶民,不配踏入越王府。” “哎……十二叔往后可不要这样说话了,侄儿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是亲王还是庶民,在血缘关系上你都是孤的叔父。” 李健说着话召唤妻子王彩珠来与李璲相见:“爱妃,这位是咱们的十二叔。” 王彩珠娉婷施礼:“侄媳妇见过十二叔。” 李璲受宠若惊,急忙还礼:“庶民不敢当太子妃大礼。” 随后,王彩珠命下人奉上茶水,并亲自给李璲斟满。 在闲聊了几句之后,李健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问道:“孤方才就想喊十二叔进门叙话,只是看你脚步匆匆的去了六叔府上,莫非有什么事情?” “唉……” 难得太子高看自己一眼,李璲便如实相告,把李隆基被宫女气的中风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上皇病情严重,因此六郎想要我母亲去太安宫服侍,故此找我过去商量一番。” “哎呀……阿翁居然被气成这个样子?” 李健闻言惊讶不已。 要说心疼倒也算不上,只是他觉得李隆基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水平高超的军师,还想继续让他帮自己出谋划策。 李璲心中虽然对李瑛一肚子怨气,但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也不敢诋毁,只是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孤去年被囚禁在太安宫,承蒙阿翁教诲,心中不胜感激。 如今阿翁老来无依,孤苦伶仃,甚至受到宫女羞辱,我这个做孙子的却无能为力,心中实在不安。” 李健一脸惭愧,唉声叹气的自责。 李璲不仅为之动容,没想到李瑛的儿子居然跟李隆基关系还不错,倒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既然六叔要派几个婢女跟着太妃去侍奉阿翁,我这个做孙儿的也愿意资助两个婢女,以表孝心。” 在绕完了圈子之后,李健便把目的托出。 李璲满脸惭愧的说道:“太子果然是至孝之人,十二叔深感惭愧啊! 我被贬为庶民之后,全家靠着大郎的俸禄生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因此将府内的婢女与仆从裁减了一半,人手有些不够用。 否则,我也该资助六郎几个婢女,让母亲带着去太安宫伺候你阿翁。” 李健道:“孤毕竟是阿翁的孙子,我抢在你们这些儿子前面向阿翁表孝心,只怕会引起诸位叔父的不满。 故此,侄儿请叔父以‘鄱阳郡王府’的名义将两个婢女交给太妃,让她带去太安宫侍奉阿翁。” “这、这样的话,世人怎能知道太子的一片孝心?”李璲疑惑的问道。 李健一脸慷慨的道:“尽孝只求问心无愧,何须天下人尽皆知?” 李璲肃然起敬,起身施礼道:“太子大义!” 李健又道:“孤担心有锦衣卫暗中盯梢,还请六叔先回家一步,稍后孤派人到你府上假装送东西,让两个婢女混在里面。 然后十二叔就可以把她俩当做鄱阳郡王府的婢子,堂而皇之的带到荣王府。” “陛下是太子,还担心有锦衣卫盯梢?” 李璲既吃惊,又有些钦佩这个侄子的警惕。 这小子看起来有点城府,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强多了,倘若自己当初三思而后行,也不至于现在被贬为庶民。 李健微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这个做孙子的瞒着父皇尽孝,让他知道了肯定恼怒。” 李璲起身抱拳:“难道太子有此孝心,十二叔替你记下了。” 李健拍了拍李璲的肩膀,情真意切的道:“侄儿小时候跟十二叔最投脾气了,侄儿也觉得父皇将十二叔贬为庶民处罚过重。 等侄儿将来做了皇帝,一定会恢复十二叔的亲王爵位,你与我父皇毕竟是手足兄弟,怎能他做皇帝你做庶民?” 李璲不由得激动起来,对着李健长揖到地:“太子啊,就凭你这句话,十二叔这辈子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十二叔快快请起,你折煞侄儿了!” 李健急忙把李璲搀扶起来,“十二叔言重了,侄儿只是想尽点孝心,让阿翁日子好过一些,我不可不敢有其他想法。 孤只需要安分守己的做好分内之事,等父皇将来老了,自然就会把帝位传给侄儿。” 李璲觉得李健这话言不由衷,根据他与自己的这番谈话能够看出来他是个行事谨慎,而且是暗藏野心的人,只是和自己并不算太熟,因此藏着掖着。 “太子所言极是!” 李璲起身告辞,“为了避免给太子惹麻烦,那庶民就先告辞了。” 李健点头:“侄儿就不留十二叔吃饭了,稍后我便派人到你们鄱阳王府谎称借东西,让两个婢女混在其中。” 随后,太子府大门敞开,李璲快速出门装作若无其事的返回了自家府邸。 第1214章 美男计 李璲前脚走后,李健便背着王彩珠召见了两个名字分别叫做春华、秋月的婢女。 这两人都是陈玄礼从小在府中悉心栽培的心腹,不仅能够读书识字,而且还跟着陈玄礼学习过武艺。 李健搬到十王宅之后,陈玄礼就把这两名婢女送到了越王府,肩负起了暗中传递消息的职责。 听说李琬要把母亲刘华妃送去太安宫照顾李隆基,另外还派了六个侍女跟随侍奉,于是李健当机立断的决定把这两个婢女安插到李隆基身边。 李健也不确定两个婢女进了太安宫之后是否有机会向自己传递消息,但不管能否成功,先把人安插进去再说。 “你们进了太安宫之后注意观察太上皇的病情,找机会表明身份,告诉他孤一直很牵挂他老人家。” 李健在密室中叮嘱两个婢女。 他行事十分谨慎,甚至就连妻子王彩珠都不知道这两个婢子的真实身份。 “谨遵太子吩咐!” 两名年轻的婢女一起领命。 “这是孤让人给你们买的头钗。” 李健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相同的金钗,分别塞到了二女的手中。 为了让二女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李健多次赏赐两人首饰,甚至还发生了床笫之欢。 李健知道,要想让女人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有了肉体关系绝对比单纯的使用物质更加有效可靠。 当然,李健只是想要利用二婢为自己卖命,因此绝不会让她们有了身孕,每次都会采取措施。 就这样,在李健美男计与金首饰的攻势之下,二女很快就对他死心塌地,发誓为太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多谢太子赏赐!” 两名婢女接过金钗,莞尔致谢。 “嘿嘿……你们进了太安宫,可能要许久才能见到本宫,临走之前,孤要犒劳你们一番……” 李健说着话一手牵着一个,走向了床榻。 …… 一番云雨过后,两个婢女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密室,并按照吩咐打扮成了小厮。 随后,太子府主事带着五六个仆人用独轮车推了一些粮食,假装给鄱阳郡王府送粮食,大摇大摆的进了李璲儿子的府邸,离开的时候却少了两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璲与妻子带了七八名婢女走进了荣王府,李健安排的两名婢女自然混杂其中。 “既然母亲要去照顾父皇,孩儿便奉献两名婢女跟随,略表孝心。” 李璲给母亲刘华妃施了个礼,带着一丝心虚介绍了下春华、秋月二女。 刘华妃并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高兴的道:“难得十二郎有这个孝心,为娘见了你父皇一定转达。” 旁边的郑王妃一脸担忧:“六郎进宫一个时辰了,迟迟未归,不会是陛下不同意让母后去侍奉太上皇吧?” 李璲蹙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他跟太上皇不对付!” 刘华妃闻言有点恼怒,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语气:“二郎如果不同意,为娘亲自进宫与他理论!” “就算太上皇有不对的地方,但毕竟是他的生父,也把他册立为了太子,否则他凭什么能登上帝位?” “他不愿意善待太上皇老身不强求,我自己去照顾丈夫,我甚至不吃他皇宫里的饭,我用自己的积蓄去买粮食。” “如果连这样的请求他都不答应,如果他不怕引起流言蜚语,那就把老身赐死好了,反正我也一把年纪了。” 李璲的妻子急忙安抚:“母妃息怒,陛下还是在乎名声的,否则太上皇也不会活到现在。” “弟媳说的是,陛下应该不会拒绝,咱们安心等待六郎便是。” 郑王妃也跟着安抚婆婆,让他不要急躁。 含象殿前,李琬正在苦苦等候皇帝的召见。 李瑛听说李琬来求见自己,并没有让他立刻进殿,而是派马三宝赶往太安宫了解情况,好做到心中有数。 李琬刚从太安宫出来,接着就来大明宫求见自己,那百分之百是为了李隆基而来。 但李瑛不知道李隆基现在什么情况,到底是死是活? 李亨、李琬兄弟二人与裴宽、李适之到底怎么商量的? 这些情况李瑛一概不知,只好让马三宝先去了解一番,也好从容不迫的应付李琬的请求。 李琬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依然不见皇帝召见,只好催促在门外当值的刘伶。 “有劳公公进殿看看陛下还没睡醒吗?” “既然荣王发话了,那奴婢就进去看看,殿下稍等。” 刘伶点头哈腰的领命,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含象殿,来到书房请示李瑛。 “陛下,荣王一直在殿外等着,不肯离开。” 李瑛扔下了手里的奏折:“这马三宝去了一个时辰还不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候,马三宝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弯腰禀报。 “启奏陛下,奴婢到太安宫的时候几个太医正在给太上皇针灸,说是太上皇能否康复,就看这几针扎完了什么反应,因此吉知事让奴婢等着太医们扎完针再回来禀报。” “那扎完了太医们怎么说?” 李瑛克制着不满的情绪问道。 马三宝道:“针灸扎完之后,太上皇嘴歪眼斜的情况倒是好转了,但太医们说大概率要落下偏瘫的毛病……” “呵呵……那就没办法了!” 李瑛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并不是朕不不救他,而是他命该如此!” 顿了一顿又问,“那吉小庆有没有说荣王他们几个怎么商量的?” 马三宝弯着腰道:“吉公公说荣王提议让刘太妃与杨太嫔到太安殿照顾太上皇,但被忠王一口回绝。 忠王离开之后,裴相给荣王出了个主意,说是让荣王向陛下奏请,准许刘太妃带着侍女去太安宫照顾太上皇,这样刘太妃就不用干活还能陪伴太上皇。” “原来如此。” 掌握了李琬的来意之后,李瑛又扭头吩咐刘伶:“你就说朕刚刚被你的脚步声吵醒,让荣王进来见朕。” “喏!” 刘伶答应一声,捧着拂尘离开了书房。 李瑛则起身走向书房对面的寝殿,在马三宝的伺候下脱掉靴子,坐在床榻上假装刚刚睡醒。 刘伶很快来到含象殿外,对李琬施礼道:“奴婢进去的时候陛下还没睡醒,奴婢本想离开,不料将陛下吵醒。 得知荣王在殿外等候多时,陛下把奴婢骂了一通,请荣王快快入内。” “给公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忠厚的李琬信以为真,一边道谢一边快步走进殿内。 李琬走进含象殿之后,马三宝就迎上来带路。 “陛下刚从午睡中醒来,此刻正在寝殿内等候荣王,请随我来。” 片刻之后,李琬在寝殿内见到了坐在床榻上打呵欠的李瑛,急忙施礼。 “臣李琬参见陛下!” “啊呜~” “六郎快快免礼!” 李瑛打着呵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帮奴婢真是混账,居然让六弟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看朕回头怎么惩罚他们!” 李琬弯着腰:“陛下日理万机,夙兴夜寐,晌午好不容易休息一会,臣本不该打扰,绝非内侍之错。” “六郎应该去太安宫探望过太上皇了吧?可是无恙了?”李瑛装模作样的问道。 “唉……” 李琬摇头叹息:“家丑不可外扬,尽量将此事消弭于无形算了。” 李瑛也是一脸无奈的道:“朕也没想到太上皇会对宫女施暴,早知如此,就应该强制太极宫的年轻嫔妃去太安宫陪他。” “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已经无益。” 李琬并不相信二哥的话,如果不是王忠嗣苦苦恳求,老爹就连现在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根据太医的诊断,太上皇若想康复,必须保持身心舒畅,而那帮宫女们明显不是体贴细心之人。 臣回家将太上皇的病情告诉了母妃,她老人家念着四十年的夫妻情义,自愿前往太安宫照料太上皇,还请陛下恩准!” 李琬说着话跪在李瑛面前,以额头触地苦苦恳求。 “不管太上皇犯了多少错误,他始终是你我的生身之父,还望皇帝二哥开恩,准了臣母所请。” 李琬毕竟是李隆基的亲生儿子,无论他如何替李隆基着想,这都是一个儿子的孝心,李瑛并不会为此生气。 “六郎快快请起!” 李瑛弯腰把李琬搀扶了起来,“既然太妃还想着昔日的夫妻之情,朕怎能忍心拒绝,让她去太安宫便是。” “多谢陛下!” 李琬如释重负,再次恳求:“母亲性格敦厚,不喜欢指斥下人。 我看太安殿里的几个宫女都不是细心体贴之人,臣恳请把人换掉,让臣母从家中带几个侍女去太安宫照料太上皇。” “呵呵……六郎倒是细心,准奏。” 李瑛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多谢陛下,那臣就告辞了,回家之后便把母亲送进太安宫。” 李琬弯腰告辞。 李瑛点头,吩咐马三宝道:“替朕送荣王出殿。” 第1215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在刘华妃望眼欲穿的时候,李琬总算返回了荣王府。 不等他进屋,刘华妃便在李琬妻妾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询问:“如何,陛下可是答应了?” 李琬喜上眉梢:“陛下答应让母妃去陪伴父皇了。” “谢天谢地!” 刘华妃双手合十向天致谢:“总算可以见到三郎了!” 李琬看到李璲夫妻身后跟了七八个侍女,一脸不解的问道:“十二郎有什么想法?” 李璲拱手道:“六哥处处为父皇着想,小弟深感惭愧,特送来两名婢子跟随母亲一起进宫照料父皇,以表孝心。” “好啊,十二郎也懂得孝道了!” 李琬高兴的拍了拍李璲的肩膀,询问他是否要跟着自己去太安宫一起探视下犯病的父亲? 李璲婉言谢绝:“小弟已经被贬为庶民,没有陛下的恩准,我还是不要去了吧,免得给父皇和母亲惹来麻烦。” 李琬捻须道:“十二郎说的倒也有理,不去就不去吧!” 李璲又装模作样的叮嘱两名婢女:“春华、秋月,你俩进了太安宫可要好生听我母妃的吩咐,不得忤逆。” “是。” 两个婢女一起领命。 刘华妃的衣物被褥与生活用品已经收拾好,当下由仆人全部装在马车上,跟着李琬离开荣王府前往太安宫。 两地相隔七八里路,花了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太安宫这边已经接到圣谕,而且吉小庆尚未离开,李琬带着母亲与八名婢女顺利的走进太安殿,出现在了李隆基的病榻前。 “华—废—” 看到相濡以沫多年的爱妃,李隆基不由得老泪纵横,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呼唤。 “太上皇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到昔日霸气侧漏、睥睨天下的丈夫变成这副模样,刘华妃不由得涕泗横流,急忙冲上去握住了李隆基的手掌。 吉小庆站在后面提醒道:“太妃,太上皇这条胳膊没有知觉了,你握他的另一只手。” “太上皇,你要好好养病,臣妾相信你一定会康复的。” 刘华妃泪眼婆娑的握住丈夫的另外一只手掌,感受着他的瘦削与苍老,心都几乎要碎了。 “留—下—陪、陪——朕!” 李隆基唯恐刘华妃来看看自己就走,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掌哀求。 刘华妃哽咽道:“陛下放心,臣妾就是来陪你的……” “好—好—啊!” 李隆基闻言潸然泪下。 想不到自己做了大唐三十年的皇帝,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掠过了很多嫔妃,赵丽妃、武惠妃、杨淑妃…… 如果她们都还活着的话,会不会来太安宫照顾自己? 李隆基虽然口齿不清,半边手脚瘫痪,但脑子还算清醒,忽然想起杨淑妃还活着。 “杨、杨真一,为、为—何—不—不来——照忽——朕?” “她—封—妃——的时间,不、不比——华、华——妃晚,为何——忘—恩——负、负义?” 李隆基一急眼,又有点嘴歪眼斜,结结巴巴的质问刘华妃。 在李隆基的嫔妃之中,他最喜欢的除了赵丽妃与武惠妃之外,剩下的就是杨淑妃。 并且认为杨淑妃的美貌和赵、武二人旗鼓相当,因此就算杨真一没有给他生下任何子女,还是被册封为了淑妃。 刘华妃叹息道:“唉……真一妹妹出家了。” 李隆基闻言如遭雷击:“出、出—家了啊?做、做了——尼姑,还是做、做了——道士?” “做了道士。” 刘华妃无奈的叹息一声。 太上皇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当着自己的面询问别的女人,这风流性格看来到死也改变不了啊! “唉……” 李隆基闭眼长叹,含糊不清的大骂:“李、李二郎——做、做——孽啊!” 刘华妃道:“并非陛下逼迫真一妹妹出家的,是她多次上书恳请出家,陛下反而多次挽留,只是真一妹妹出家之心已决,陛下这才无奈同意。” 李隆基忽然想起自己让杨玉环以出家为名住进兴庆宫,与自己双宿双飞,颠鸾倒凤的事情,顿时有些急眼。 “她、他们是不是在演戏?二郎莫非是以出家为名,把杨、杨氏私藏了起来,两人好偷、偷偷幽会?” 吉小庆捂嘴笑道:“太上皇这一急眼,说话竟然利索了起来。” 刘华妃无奈的道:“太上皇你胡思乱想些什么?真一妹妹今年都四十九岁了,比二郎年长十五六岁,怎能不顾礼仪伦常?” 李隆基脸色都变绿了:“不、不是——没、没这个可能!” 李琬无奈的道:“父皇啊,你安心休养,莫要胡思乱想了,杨氏去洛阳景云观出家了,怎么可能发生你担心的事情? 再说了,二哥若是你说的这种荒淫之君,何必打年已五旬的淑妃主意,太极宫里不是还有许多年轻的太嫔与年轻的美人吗?” 听了李琬的安慰,李隆基五内如焚,眼前晃动着李瑛和自己嫔妃巫山云雨的情景,不由得两眼一黑,再次晕死过去。 “太上皇,太上皇你醒醒?” 刘华妃大惊失色,急忙握住李隆基的手苦苦呼唤。 幸好几个太医还没离开,正在外殿等着过两个时辰之后继续为李隆基针灸,李琬慌忙把几人召唤进来,命他们救醒李隆基。 在三个太医的齐心协力之下,李隆基悠悠醒来,口歪眼斜的毛病却是又犯了。 几个太医一阵针灸之后,无奈的摇头:“本来太上皇如果安心养病,偏瘫的左肢或许还能复原,这次急火攻心之下,怕是没有任何希望康复了。” 刘华妃与李隆基做了将近四十年的夫妻,知道李琬再留下来丈夫还是会问东问西,弄不好会被再次气晕,当下便撵儿子离开。 “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你父皇,让他慢慢养病。” 李琬也没有办法,当下辞别父母,乘坐马车离开了太安宫。 李琬走后,刘华妃对吉小庆道:“吉公公啊,你把原来的宫女都撤走吧,省的太上皇看到她们生气。” “奴婢谨遵太妃懿旨!” 对于刘华妃的要求,吉小庆求之不得,当下命令十名宫女返回大明宫。 自此之后,刘华妃便带着八名宫女留在太安殿照顾李隆基。 反正李隆基已经偏瘫了半边,不用再担心他逃跑,李瑛就“大度”的命令不用再给太安殿上锁,刘华妃及她带来的婢女可以在太安宫内随意行走,但如果想出宫就必须获得吉小庆的批准方可。 这日清晨。 李瑛刚刚起床梳洗完毕,就有宫女从太极宫跑来禀报:“启禀陛下,王才人马上要生了。” “可曾通知稳婆?” 李瑛整理了下头上的幞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当了十几次爹了,大唐皇帝对生孩子这件事早就心如止水。 “稳婆已经到了,王才人命奴婢前来禀报陛下一声。” 宫女弯着腰说道。 李瑛道:“朕马上就要去早朝,你去一趟珠镜殿告诉崔妃,让她与杜妃一起去太极宫查看情况,以防不测。” “唯!” 宫女答应一声,离开含象殿又赶往珠镜殿。 自从薛皇后辞世之后,后宫的事务名义上由崔星彩与杜芳菲共同操持,但杜芳菲从不主动过问,因此崔星彩目前成了实际的后宫之主。 听说王阙即将临盆,崔星彩立刻亲自赶到浴堂殿,邀约杜芳菲一同前往太极宫查看情况。 这年头生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生第一胎的女人,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忧,因此跟前必须有个能够当家做主的主持大局。 “这是皇后薨了之后,后宫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咱们姐妹俩可要主持好局面,绝不能出什么差错。” 崔星彩挽着杜芳菲的胳膊,一起走出浴堂殿,分别钻进了各自的马车。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两人抵达了王阙所在的承香殿。 就在两人跳下马车,联袂走上台阶的时候,随行的太监扯着嗓子吆喝了两声。 “贤妃娘娘驾到!” “德妃娘娘驾到!” 同为住在太极宫的邻居,杨玉环、裴悦君、长孙无忧、陆如雪等人得到消息后都已经陆续赶来探望,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此刻听到崔、杜两位妃子到来,四女急忙带着殿内的宫女、太监来到门口施礼迎接。 “见过贤妃娘娘!” “见过德妃娘娘!” 崔星彩面带微笑道:“四位妹妹不必多礼,王氏情况如何了?” 杨玉环站在最前面,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稳婆已经进去了许久,目前还没有动静传来,应该是还没生吧?” 崔星彩点头:“第一胎确实要费些功夫,咱们耐心等待便是。” 随后,崔、杜二妃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到了殿内,分别在椅子上落座。 陆如雪自从去年十月在跟随皇帝由金陵返回长安的途中怀孕,至今已经六个月,日渐隆起的肚子越来越大。 “来人啊,给陆才人搬一张凳子过来,免得她累到了身子。” 崔星彩看到陆如雪挺着大肚子有点吃力,便贴心的命令婢女给她搬凳子过来。 这让杨玉环心中颇为不悦。 都同样给圣人怀了龙胎,你崔星彩是眼瞎还是故意偏心,为何只给陆如雪看座却对我视而不见? 第121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多谢贤妃娘娘!” 凳子搬来之后,陆如雪双手捧着肚子落座。 杨玉环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 “妾身身体有些不适,怕是不能等着王才人生产了,只能先走一步……” 杜芳菲一脸歉疚的拍了下额头,望着崔星彩道:“哎呀……咱姐俩疏忽了,忘了甄妹妹也有了身孕。” 崔星彩打量了杨玉环并不明显的腹部一眼,微笑道:“本宫并没有忘记,只不过甄氏的身孕才只有三个月,多活动活动,其实对胎儿更加有益。” 杨玉环强颜欢笑:“妹妹没有生过孩子,并不懂得这方面的知识。可能贤妃姐姐说得对,只是我此刻身体有些不适,只能先行告退。” 杜芳菲一脸关切,起身相送:“甄妹妹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与崔姐姐在就行了。” “多谢德妃姐姐关怀!” 杨玉环轻轻施礼致谢,“妾身就先走一步了,有劳两位姐姐费心。” “我送甄姐姐回去。” 裴悦君还以为杨玉环真的身体不适,急忙上前搀扶,与几个婢女一起簇拥着杨玉环离开了承香殿。 崔星彩坐在椅子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喃喃自语。 “这甄环怎么看都与当初的寿王妃酷似,到底是不是杨玉环借尸还魂呢?” 但薛皇后活着的时候已经给甄环的身份盖棺定论,认定她与昔日的寿王妃没有任何关系,崔星彩心中虽然怀疑,但也只能把疑问藏在心里。 在裴悦君的搀扶下,杨玉环很快回到了相距三百丈的淑景殿。 “要不要给姐姐找个太医?” 裴悦君单纯的问道。 杨玉环闷闷不乐的道:“姐姐没事,故意装作身体不适而已。” “故意的?”裴悦君一脸不解,“这是为何?” 杨玉环叹息道:“不想看见姓崔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裴悦君哑然失笑:“我觉得崔妃人还好吧?也不是刁钻刻薄之人。” “这女人总是一副自己比别人聪明的样子,看人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态度,论慈善她比薛皇后差远了。” 杨玉环坐在床榻上,一边吃着新鲜的荔枝一边吐槽,“唉……杜妃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心机,似乎也不想与她争夺后宫之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裴悦君道:“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比两个人争得你死我活,勾心斗角好多了。” “你还小,跟你说也不懂。” 杨玉环懒得再给这小丫头灌输太多的宫斗思想,她今年不过才十七岁,还不知道后宫的尔虞我诈。 “你再回承香殿盯着点,看看王阙到底是生个儿子还是女儿?” 杨玉环剥了一个荔枝,将丰满多汁的果肉塞进了裴悦君的嘴里。 “崔星彩倘若问起我来,你就说我回来后吐了几口,便上床睡觉了。” “我听姐姐的。” 裴悦君答应一声,施施然离开了杨玉环的寝殿。 “老天保佑,保佑让王阙生个女儿!” 等裴悦君走远之后,杨玉环双手合十,在心中暗自祈祷。 由于王阙是第一次生孩子,再加上肚子很大,估计胎儿体重不小,因此迟迟无法生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消息的江采萍与公孙大娘也从大明宫赶了过来,大伙儿俱都为王阙捏了一把汗。 巳时末,早朝结束。 李瑛走出含元殿后询问吉小庆:“那王才人生下来了吗?” 吉小庆蹙眉道:“太极宫那边至今还没有来人禀报,王才人应该是还没有生下来吧?” “这都一上午了,还没有生下来?” 李瑛有些担忧,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摆驾太极宫。” 虽然李瑛已经有了十二个儿子,但去掉服毒的老大李俨,目前只剩下十一个,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样的数量只能算是及格。 远的不说,只说唐朝的皇帝,高祖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太宗李世民有十四个儿子,李隆基的儿子更是多达三十多人,即便是被牝鸡司晨的李治也有八个儿子。 综合对比,拥有十一个儿子的李瑛在继承人这方面最多只能算是达到及格水平。 自从进入“永乐元年”之后,章仇明月与阿史那乌苏相继在正月底与二月初各自生下一女,使得李瑛的女儿增加到了九人。 在李俨去世之前,李瑛有十二个儿子、七个女儿。 但随着李俨的服毒自尽,以及两个女儿的出生,皇子与公主的比例被降低到十一比九。 这就让李瑛有些不爽,他甚至没有去探望两个刚刚出世的女儿,而是让她们的母亲自己给孩子取名,甚至到现在李瑛都记不住八娘、九娘的名字。 好在章仇明月与阿史那乌苏都已经有了儿子,倒也没有感觉到被冷落,而且这年头重男轻女本来就是约定俗成的风俗,即便在帝王家也不例外。 由于薛皇后的去世,李瑛决定戒色半年,这意味着今年对于李瑛来说将是个添丁增口的“小年”,这让李瑛更加渴望王阙生个儿子。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御辇在承香殿门前停下,李瑛在一众宦官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殿。 “参见陛下!” 在崔星彩的带领下,殿内的所有嫔妃以及宫女、太监齐刷刷的施礼参拜。 “免礼!” 李瑛直接在椅子上坐下,“王氏还没有生出来吗?” 崔星彩点头:“暂时还没有生下来,不过一炷香之前臣妾刚刚进去探视了,王氏的状态很好,陛下勿须担忧。” 李瑛放下心来:“这就好!” 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圈,李瑛蹙眉问道:“甄氏没来探望?” 杜芳菲开口道:“甄妹妹来了,只是她身体有些不适,提前回去了。” “哦……” 李瑛决定去探望下杨玉环,掐指算算,差不多有七八天没见到她了。 “朕去淑景殿探望下她。” 不等其他嫔妃开口,李瑛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大殿,钻进马车前去探视杨玉环。 崔星彩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紧锁了起来。 看得出来,陛下对这甄环更偏爱一些,到底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是里面别有隐情? “陛下驾到!” 吉小庆快走两步,提前跑到淑景殿门口扯着嗓子吆喝,好让杨玉环提前做好准备。 杨玉环此刻正在吃荔枝,没想到皇帝居然来探望自己,当下急忙脱掉鞋子,和衣钻进了被窝,侧躺着假装身体不适。 “杜妃说你身体不适,可是无恙?” 看到侧卧在床上的杨玉环风情万种,酥胸半露,李瑛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毕竟已经一个月没有开荤了。 “可能在承香殿站的太久了,导致有些反胃……” 杨玉环柔情万种的伸出柔荑握住了男人有力的手掌,“回来躺了片刻好多了……” “那就好!” 李瑛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荔枝皮,对杨玉环的话半信半疑,这一堆荔枝皮怕是得有半斤多吧? 杨玉环将李瑛的手拉进被窝,在自己的肚皮上游走:“陛下摸摸臣妾的胎气是否正常?” 李瑛敷衍的游走了一遭:“朕又不是太医,哪里能看的出来?” “已经七八天了,陛下也不来看臣妾,也不召见臣妾。” 杨玉环嘟着嘴撒娇,“也不知道陛下这段时间又独宠哪位姐妹了?疑惑是另有新欢,忘了妾身?” 李瑛把手抽了出来,以免被这女人坏了“道心”。 “君无戏言,朕已经在皇后的灵前发誓禁房事三个月,岂能言而无信?” 杨玉环娇笑道:“妾身跟陛下开玩笑罢了,请勿当真。” 顿了一顿,杨玉环又问:“陛下亲自来到太极宫,莫非王氏已经生产了?” 李瑛捻着胡须:“还没有生下来,不过暂时无虞。” 杨玉环一脸幽怨的道:“妾身适才差点动了胎气,只因在承香殿站的太久了,而崔妃却只让陆氏看座,对我视而不见,妾身觉得她对我有意见。” “不至于吧?” 李瑛皱起了眉头:“崔妃虽然有时候爱管闲事,但也不是心胸狭窄,无事生非之人,她应该不会故意针对你吧?” 杨玉环委屈的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杜妃,问问悦君妹子臣妾说的是真是假? 她明知道臣妾怀孕,却故意命人给陆如雪搬来凳子,对我视而不见。 杜妃提醒她,她却说我怀孕时候尚早,不必过于小心。你听她这话难道不是故意针对臣妾?” 李瑛拍了拍杨玉环的手背:“你放心好了,回头朕找个机会提醒她对待你们一视同仁。” 杨玉环压低声音道:“臣妾刚进宫的时候崔妃可是对我问东问西,甚至还怀疑我与……寿王妃有关。 臣妾不怕被人知道,但却害怕坏了陛下的名声…… 故此,臣妾希望陛下能想个办法,尽量不要让崔妃多管闲事。” 李瑛双手拄在大腿上陷入了沉吟:“崔氏其他地方都好,就是有些聪明过头,还喜欢多管闲事,这方面她就不如薛氏大智若愚了,该糊涂的时候就糊涂。 但总体来说,崔氏也算是个贤妻良母,她性格不坏,也不是争风吃醋,无事生非之人。” 杨玉环幽幽的道:“臣妾也没说崔妃是坏人,只是担心被她发现了臣妾的秘密,影响了陛下的名声。 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陛下不妨听听。” 李瑛笑道:“说来让朕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第1217章 没关系,朕会出手的! 杨玉环咽了口唾沫,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臣妾觉得杜妃性格与仁德皇后有些相似,为人率真坦诚,心地善良,陛下不如册立杜妃为皇后。 到时候,有杜姐姐在上面压着崔氏,我想她就不会整天疑神疑鬼了。” 李瑛目光转动:“薛氏这才去世不到两个月,朕暂时不打算立后。不过朕会找个机会,提醒崔氏要与杜氏共同执掌后宫,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 对于杨玉环来说,暂时不立皇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只要不让崔星彩登上皇后的位子,就算是成功。 等自己将来使使劲,多给皇帝生两个儿子,再施展下床上功夫争宠,说不定就有母仪天下的机会。 “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很好的约束崔妃。” 杨玉环将丈夫的手掌捂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乖巧的如同一只宠物猫,“臣妾希望能给陛下生个儿子。” 李瑛微笑:“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有宫女一溜小跑来到淑景殿禀报。 “启奏陛下,王才人生了。” “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李瑛心头的一丝担忧瞬间消散。 宫女满面春风的道:“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哈哈……真是太好了!” 李瑛抚须大笑,“朕本来还担心连续生三个女儿呢,现在总算放心了。” 杨玉环心中无比失望,强颜欢笑祝贺:“恭喜陛下,又添了一位龙子。” “你安心休养吧,朕去承香殿看看!” 李瑛拍了拍杨玉环的肩膀,一阵风般离开了杨玉环的视线。 “唉……没想到被她王阙走了鸿运!” 等李瑛走远后,杨玉环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生闷气,“真是的,菩萨也不显灵,希望半年之后保佑我也生一个儿子。” 李瑛回到承香殿的时候气氛明显轻松了起来,众嫔妃们有说有笑,谈笑生风。 李瑛走进寝殿探望王阙,只见她一脸骄傲的躺在床上,脸上的喜悦掩饰不住。 “陛下来了呀……” 王阙作势要下床施礼。 “不要动,乖乖躺着!” 李瑛笑吟吟的将按住王阙的肩膀,“辛苦爱姬了。” 王阙幽幽的道:“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是臣妾的三生之幸,哪里敢说什么辛苦。” 稳婆抱着孩子凑到李瑛面前:“恭喜陛下,十三皇子重九斤二两,是老奴接生的几个皇子之中分量最重的。” “哎呦……这可真是个大胖儿子,怪不得生他这么费劲!” 李瑛心情大好,逗弄了下襁褓里虎头虎脑的儿子。 王阙抓住机会道:“请陛下为十三郎赐名。” “嗯……十三郎是朕所有儿子之中出生时最重的,就给他取名李重吧!” 李瑛略作思忖,很快给这个最小的儿子取好了名字,并宣布了对王阙的赏赐。 “王氏为朕产子有功,自即日起晋升为婕妤,赏赐黄金一百两,绢两百匹、帛两百匹,待十三郎满周岁之后再行封王。” “谢陛下!” 王阙有些失望,本来以为自己会凭借生下皇子的功劳晋升为九嫔之一,没想到最终只获得了一个“婕妤”的封号。 李瑛也不去看王阙的表情,更不管她的想法,转身离开了寝殿。 对于高高在上的皇帝来说,后宫的嫔妃只是生育的工具,任何人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决定。 来到外殿之后,李瑛与在场的几个嫔妃们闲聊了几句,看似随意实则有心的提醒了一句。 “崔氏啊,你与杜氏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很好的接过了皇后留下的重担,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朕很欣慰。 希望你们两人将来齐心协力,让朕的后宫一团和气,好让朕没有后顾之忧的处理国家大事。” 杜芳菲惭愧的道:“大多数事务都是姐姐操持的,臣妾更多时候是在照看孩子。” 崔星彩却听出了李瑛的弦外之音,估计十有八九是那甄环在背后告自己状了。 “呵呵……那你以后可不许偷懒了,没事也多过问下后宫的事情,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姐姐的头上。” 聪明人不用说的太明白,一点就透,李瑛知道崔星彩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揽着两个女人的肩膀说道:“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了,朕要回去批阅奏折。” “恭送陛下!” 在整齐划一的声音中,李瑛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承香殿,钻进马车返回了大明宫。 …… 时光如梭,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关中地区已经进入了初夏。 长安的大街小巷到处飘扬着槐花的味道,爱美的女人穿上纱裙走上街头,到处都是雪白的香肩。 有使者从交州传来八百里加急奏折,在杨良瑶、贾耽的领航下,李晟率领两万唐军劈波斩浪,经过十天的海上航行,顺利的抵达了交州,登岸稍作休整之后便迅速向南诏本土发起了反击。 “这是我们大唐自建国以来,将士们海上航行里程最远的一次,陛下英明神武,天佑大唐!” 性格谨慎的裴宽得知两万大军顺利登陆交州之后笑逐颜开,在早朝上使劲猛拍李瑛的马屁。 李适之也不吝赞美之词:“陛下神机妙算,果决立断,见识胜过臣等百倍千倍。 若非陛下决定由海上前往交州,这两万将士至少还需要跋涉一个半月才能抵达前线,到那时候还不知道贵州会陷入什么局面。” 除了李晟顺利的由海上抵达交州之外,雷万春率领的两万唐军也兵临矩州城下。 看到唐军援兵到来,南诏主帅莱昂托只能下令拔营后退二十里,并召回攻打播州与应州的兵马,准备与唐军野战。 矩州城被围了十三天便被解围,张巡并没有机会施展他在守城方面的天赋。 南诏军于数日之前攻克了播州与应州,但随着主力大军前往矩州集结,很快又被唐军联合城内的兵力收复。 坐镇交州的夫蒙灵察接到张巡的求救之后派出了八千人马翻山越岭,驰援矩州,南方的形势正在一步步的向唐军倾斜。 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李瑛并没有得意忘形,心中一直谨记着历史上唐军对南诏的惨败。 “南诏人虽然不擅攻城,但他们野战却是判若两军,给张巡、李晟等人修书提醒,万万不可轻视南诏的军队。 云贵地区不仅沟壑纵横,山峰林立,而且南诏境内多瘴气、毒虫,务必严令我军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 对于南诏,朕的要求是以守为主,反攻只是为了围魏救赵。 等李光弼、哥舒翰灭了吐蕃之后,到那时从高原上杀下二十万大军,与贵州、交州的我军两面夹击,定然会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南诏!” 李瑛坐在龙椅上,用洪亮的声音下达了圣谕。 随着天气转暖,大唐周边进入了遍地烽火的状态,但大唐境内却是国泰民安,除了贵州遭到南诏入侵之外,战火都在其他国家燃烧。 在东北地区,二十多万唐军踩踏的烟尘滚滚,兵分多路向渤海国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由安守忠统帅的三万唐军展现出了强悍的战斗力,急行十日奔袭千里,出其不意的兵临渤海国西京城下。 安守忠披坚执锐,亲自冒着矢石第一个登上城墙,仅用了半天就攻破了这座又名鸭绿府的渤海国重镇。 城内的一万渤海守军阵亡三千,三千投降,剩下的三千弃城逃命。 南下的田乾真也不甘落后,率领两万唐军一路披靡,十日内连续收复了七八座大唐旧城,守备薄弱的渤海军俱都望风逃窜,唐军一路兵不血刃。 相比于高歌猛进的友军,奉命攻打南海府的田承嗣则行动迟缓,为了保存兵力,他在距离南海府还有两百里的时候派遣使者进城劝降。 田承嗣在书信中游说渤海国守将,我大唐此番出动了四十万大军前来讨伐渤海国,你们的西京已经被安守忠攻陷,希望你们开城投降,我保证会善待你们。 但让田承嗣失算的是,南海府的守将是个犟种,他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直接杀了使者,悬首城门,并集结全城兵力死守。 这就让田承嗣犯了难,既不想因为攻城损兵折将,又不知道如何向安守忠交代? 王忠嗣亲统八万大军由卢龙道向渤海国进军,用了二十天的时间行军一千八百里,穿越了大兴安岭的垭口进入了东北平原。 但东北面积广袤,即便唐军全力急行,但距离渤海国都依旧还有一千里的距离。 得知安守忠仅用十一天就攻破了渤海国西京,王忠嗣有些意难平,命走在前面的王思礼迅速攻克渤海国西陲重镇扶余,以壮军威。 但渤海国在过去的两年内对扶余深沟高垒,囤积粮草,城内驻守了两万精锐死守,坚壁清野,不与唐军正面交锋。 王思礼兵临城扶余城下之后发动了一番试探,在折损了一千余人之后自知无法破城,遂派遣使者向王忠嗣禀报。 接到情报的王忠嗣距离扶余城尚有三百多里路程,他命令王思礼对扶余城围而不打,同时命白孝德率领一万骑兵急袭渤海长岭府,争取先打下一座重镇鼓舞士气。 同时,为了遏制安守忠强势表现,王忠嗣派遣使者赶往临渝关,秘令部将公孙讳扣下安守忠的钱粮,掐断东北军的粮草供应,拖延安守忠的北上速度。 就在唐军纵横东北、扬帆南海之际,陇右军那边却传来了不利的消息。 由张守瑜率领的两万前锋在茫茫戈壁中迷了路,又被大风把粮食卷走,导致全军饿了好几天肚子。 据守垭口的吐蕃人像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向人困马乏的唐军发起了猛攻。 饿的浑身无力的唐军抵挡不住,被吐蕃人杀的溃不成军,损失了八千多人。 幸亏高秀岩与李光进各自率领一万援军赶到接应,方才避免了先锋部队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场败仗虽然让李瑛很痛心,但决不会改变灭亡吐蕃的决心。 历史上绝大部分的灭国战争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更别说想要吃下吐蕃这个和大唐作对了上百年的冤家对头。 远的不说,唐高宗总章元年,大概距今七十多年之前,大唐名将薛仁贵率领十万人征讨吐蕃,在大非川一带遭遇了吐蕃的四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李瑛也不知道吐蕃人是怎么凑出来的四十万大军,但查阅了秘书监的史书之后,官方确实记载了这个数字。 李瑛猜测应该是除了二十多万吐蕃军队之外,还有投靠了吐蕃的吐谷浑旧部、党项、白兰等羌人助阵,才让吐蕃凑出了四十万军队。 但不管吐蕃人的四十万大军是怎么拼凑出来的,大非川之战打破了唐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让吐蕃人在面对唐军的时候不再畏敌如虎,开始频繁的骚扰大唐边境。 大非川的惨败也让大唐君臣意识到了吐蕃的强大,但受到西方大食与辽东高句丽的牵制,李治又无法集中兵力反攻吐蕃,只能对吐蕃人采取守势。 在武则天时期,吐蕃人一度蚕食了安西大部分疆域,直到李隆基时期方才由盖嘉运、高仙芝收复了安西四镇,重新恢复了大唐对西域的统治。 但控制了吐谷浑的吐蕃帝国犹如卧榻之侧的猛虎,一直匍匐在草原上对大唐虎视眈眈,伺机蚕食大唐的土地。 安史之乱爆发后,吐蕃人杀下高原,一举攻占了河西走廊与陇右地区,切断了安西与中原的联系,甚至还曾经打进长安疯狂劫掠。 现在终于有了灭亡吐蕃人的机会,李瑛荡然不会因为一场损失八千人的败仗就打起退堂鼓。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瑛在这天的早朝上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诸位爱卿,朕决定率军出陇右,亲征吐蕃!” 第1218章 通天之路 李瑛话音刚落,朝堂上一阵喧哗,文武百官纷纷劝阻。 “吐蕃乃是不毛之地,陛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高原凶险,不比金陵,陛下岂能以万乘之躯犯险?” “请陛下收回成命,以社稷为重!” 李瑛捻着胡须扫视脚下的文武百官,双眸中写满了踌躇满志。 “朕意已决,谁再阻拦,即刻贬官下狱,打入天牢!” 随着李瑛斩钉截铁的话语,喧嚣的含元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李瑛突然决定亲征吐蕃,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拥有别人不知道的先知优势。 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李瑛曾经跟随一个戏剧团前往西藏演出。 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六七个年头了,但李瑛对登上青藏高原的这段经历依旧记忆犹新。 当时这个戏剧团自驾了五辆越野车由G318川藏线进入西藏,在林芝、拉萨、那曲进行了十几场演出,最后由G109青藏线返回了西安。 这次演出是李瑛唯一的进藏经历,让他有幸目睹了青藏高原上的神奇风光,也体验到了高原反应,自然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即便两世为人,这段经历依旧清晰的保留在了李瑛的脑海之中。 从秘书监调阅了大量关于吐蕃的资料之后,李瑛基本上掌握了这个年代进出高原的四条路线。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唐蕃古道”,这条进藏路线从青海西宁向东南穿过青海省玉树市,一路翻越藏北的崇山峻岭到达西藏那曲市,最终抵达拉萨。 这条被后人称作“唐蕃古道”的路线就是目前大唐与吐蕃之间最重要的一条通道,一百多年前文成公主进藏也是走的这条路线。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吐蕃人征讨吐谷浑,骚扰陇右,浩浩荡荡的吐蕃军队走的都是这条道路。 除了“唐蕃官道”之外,李光弼反攻高原的那条路线就是后世G318的前身,从四川成都过康定、理塘、林芝,一直抵达拉萨。 吐蕃入侵安西的路线则是穿越喜马拉雅山谷走大小勃律,这大小勃律国位置在李瑛穿越之前的克什米尔一带,在李世民时期是大唐的藩属国,后来被吐蕃人控制,继而臣服于吐蕃。 高仙芝自从前年奉命出征,率领三万唐军自疏勒镇出发,穿越帕米尔高原攻灭小勃律国,目前正在攻打大勃律,只要灭了大勃律就可以从西南方向进逼逻些城。 最后一条进入吐蕃高原的道路是滇藏线的前身,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茶马古道”。 这条路连通了南诏与吐蕃,不过由于南诏的人口无法与大唐相提并论,因此这条道路目前十分狭窄,大军通行困难。 虽然这时候的道路条件与一千三百年之后的柏油路无法相提并论,但路线基本上高度重合,这是由山峰与河流决定的,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凿通的。 在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之后,李瑛发现并没有关于G109青藏线的任何记载,也就是说目前没有这条道路,或者仅有少量的当地土著行走。 毕竟这条路线要穿越人迹罕至的柴达木盆地,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还要翻越昆仑山、翻越唐古拉山两大山脉,就连土生土长的羌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目前吐蕃大将悉未朗率领十万大军扼守“唐蕃官道”的险要之处,对哥舒翰率领的唐军进行阻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青藏高原上的垭口就像是猛兽的嘴巴,一旦被守军站稳了阵脚,对于进攻方来说可谓难如登天。 哥舒翰被逼的没有办法,这才派出张守瑜、高秀岩等人分头出击,在茫茫戈壁滩中寻找道路绕到垭口后方夹击吐蕃军。 虽然哥舒翰的这个战术能够奏效,但青藏高原上的垭口多不胜数,唐军每拿下一个垭口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在过去的一年内,哥舒翰率领的唐军仅仅向前推进了八百里左右,但却付出了阵亡两万多人的代价。 张守瑜率领的两万人就是在绕道某个垭口的时候迷了路,在茫茫戈壁中遭遇了狂风,粮车被大风掀翻,粮食被吹走,最终导致了一场折损八千人的惨败。 既然吐蕃军重兵扼守“唐蕃官道”,那何不率领一支奇兵走后世的青藏线,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绕到吐蕃人的后方切断他的粮食补给? 如果能够达成这个战略目的,扼守“唐蕃官道”的十万吐蕃军将会被堵在玉树到那曲的这段山谷中进退不得,等粮食断绝之后,唐军就可以瓮中捉鳖。 突破了这条防线之后,二十万唐军就可以由西藏那曲从高处向下俯冲,直抵逻些城下,与从四川进入高原的李光弼东西夹攻。 面对李光弼凶猛的攻势,感受到了灭国压力的吐蕃朝廷开始暴兵,要求全国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必须从军戍边。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内,吐蕃人在逻些城征集了二十万新军,加上琅支都带回来的八万人,使得逻些城的吐蕃军队增加到将近三十万。 随后,吐蕃王子琅支都率领十五万人向东赶到重镇马尔敢与死守垭口的乞力徐所部三万人会合。 这样一来,吐蕃人的兵力占据了优势,再加上马尔敢居高临下,地形险要,使得李光弼进攻受阻。 经过了与吐蕃人两年的撕咬,李光弼率领的唐军虽然逐步适应了高原环境,但却很难攻克吐蕃人依山傍岭构筑的雄关。 自从去年秋天至今已经七个多月,李光弼率领的唐军再也无法把战线向前推进,甚至还被吐蕃人反攻了二百多里。 幸好李光弼随机应变,学着吐蕃人扼守垭口,凭险据守,阻止了吐蕃人反攻的态势,又把战线反推到了马尔敢城下。 就这样,十二万唐军与十八万吐蕃军在马尔敢形成对峙之势,双方到现在已经耗了七个多月。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李光弼派出了数以千计的斥候到处寻找绕过马尔敢的小道。 但不幸的是,除了这条官道之外,到处都是雪山峻岭,到处都是峡谷河流,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要想去逻些城,只能顺着这条路向前推进。 这个马尔敢并不是李瑛穿越前的四川省马尔康县,准确位置在西藏芒康县境内,距离逻些城两千两百里。 马尔敢城据城而建,扼守垭口,居高临下,犹如森严壁垒。 李光弼率军抵达之后望着这座雄关有些绝望,他从来还没有见过这种地形的险关,只觉得这马尔敢城就像是一个把头缩进龟壳里的王八,无从下手。 在连续强攻了十几次,损失了五千多人之后李光弼放弃了正面强攻的打算,一面派遣斥候寻找捷径,一边给长安写信,请皇帝督促哥舒翰加强攻势。 但哥舒翰那边也遭到了吐蕃人的顽强抵抗,领略到了高原的易守难攻。 而且由于吐蕃人的迅速撤退,唐军急速追袭,到了巴颜喀拉山附近的唐军开始出现高原反应,战斗力急剧下降。 从去年秋天开始,两路出击的唐军同时受阻。 陇右军还能仗着“吐蕃官道”附近河流纵横,寻找小道抄到垭口后面夹击吐蕃守军,一个垭口一个垭口的突破。 而兵临马尔敢关隘的李光弼直接束手无策,突破不了钉子一般的雄关就只能在吐蕃人的脚下干瞪眼。 耗到冬天的时候,李光弼甚至有些动摇,幸亏好友岑参不断的鼓励他,先后发动了二十万四川的民夫往前线输送粮草,这才让李光弼咬着牙坚持下来。 去年腊月,王忠嗣、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力击破沧州,彻底灭亡了伪燕朝廷。 随后仆固怀恩率领十万大军从沧州出发赶赴扬州,再由长江乘船北上入川,奔赴马尔敢前线支援李光弼,预计将在四月中旬抵达。 正是这十万援军给了李光弼希望,给了他麾下将士希望,才让从四川进攻的唐军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如果两军会合之后依旧无法突破马尔敢这道吐蕃雄关,那么唐军将会师老兵疲,士气荡然无存。 李瑛从李光弼的奏折中看到了消极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长安指挥,必须御驾亲征才有希望灭亡这个盘踞在高原上的劲敌。 李瑛深知,如果这次不能一棍子打死吐蕃,让他们缓过这口气来,大唐很可能再也没有灭亡吐蕃人的机会! 历史上蒙古帝国之所以能够征服吐蕃,完全是因为那时候的吐蕃陷入了内乱,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才被蒙古帝国平定。 相比高原天险,中原王朝的长江天堑、长城、雁门关、剑阁简直就是小儿科! 如果无法灭亡吐蕃帝国,李瑛设想的开拓中南半岛,征服日本岛、征服爪哇国将成为空中楼阁。 大唐如果敢劳师远征,骑在头顶上的吐蕃人一定会从高原上下来骚扰大唐。 已经做好宏伟规划的李瑛绝不能让自己的计划胎死腹中,因此他决定亲征吐蕃,亲率唐军走青藏线,穿越柴达木盆地、翻越昆仑山、穿越可可西里、翻越唐古拉山,攻占那曲,把扼守“唐蕃官道”的十万吐蕃军困死在崇山峻岭之中。 对于这条路线,李瑛还能记得沿途的重要景点,如果以青海湖做起点,向南走过茶卡盐湖,穿过柴达木盆地的东隅,就会抵达格尔木。 当然,这时候还没有格尔木这座城市,这片区域有没有人烟也是个未知数。 由于柴达木河的流淌,这片区域湖泊纵横,地形平坦,还有大面积的植被,并不是干涸的沙漠,海拔在2500米到3000米之间,即便没有上过高原的人也不会出现高原反应。 但过了格尔木之后,横亘在眼前的就是巍巍昆仑。 幸好绵延千里的昆仑山有许多垭口,只要找到这些垭口就可以翻越昆仑山,进入被后世称作“可可西里”的那片区域。 昆仑山的垭口非常宽阔,山路也不算陡峭,翻越难度并不是太大,但需要注意翻越过程中高度骤升,从3000米攀升到5000米,大部分人都会产生高原反应,出现缺氧状况。 穿过昆仑山之后,大军就会进入后世的“可可西里无人区”。 这片区域属于戈壁地形,有大量的狼群、野牦牛、藏野驴、藏羚羊出没,但对于数以十万计的大队人马来说,这些动物完全就是送上门的自助餐。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可可西里境内这段大约四百里的路程相对干旱,必须注意水源补给。 但李瑛对此并不是很担心,青藏高原被称为“世界水塔”,这片区域孕育了无数大江大河。 连绵不绝的雪山为高原提供了四通八达的河流,即便可可西里属于戈壁地形,但依旧有足够的水源,要不然也不会孕育了大量的野生动物。 说这片地方干旱,只是相对于水源充沛的其他路段,只要注意水源补给,穿越平坦的可可西里并没有太大难度。 过了可可西里就到了长江的上游沱沱河,由于是上游,这条河流并不宽,水流也很浅,大军渡过难度不大。 渡过沱沱河之后就来到了青海到拉萨的第二座山脉——唐古拉山。 这段路程有大量的不冻泉,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季也不会结冰,无比神奇。 相比昆仑山,唐古拉山这段路程要艰难一些。 唐古拉山垭口的高度比昆仑山垭口高了将近五百米,从而导致这段路几乎没有植被生长,就算是六月也有可能产生降雪。 好在唐古拉山垭口只是高,并不陡峭险峻,现在是四月上旬,等李瑛兵临唐古拉山垭口的时候差不多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夏季,可以大幅度降低寒冷带来的威胁。 李瑛从地图上发现,翻过唐古拉山垭口之后这里出现了一座吐蕃的边塞城堡,叫做悉诺逻驿,再往前估计就是正常的吐蕃道路了。 按照吐蕃人的规划,驿基本上等同于大唐的乡镇,就算有驻兵估计也只有千把人,到时候十万唐军杀下唐古拉山,估计能把守军的胆子吓破。 拿下悉诺逻驿之后,唐军就可以一路俯冲杀到相距八百里的西藏那曲,这里也是拉萨北方的生命要塞。 这个时期的那曲还不存在,从地图上看这里建有一个叫做阁川驿的驿站,负责保障来往商旅的通行,并为扼守“唐蕃官道”的吐蕃军队提供粮草。 李瑛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吐蕃驻兵,但估计比普通驿站多个三五倍就撑死了,只要神兵天降,攻占这个要塞应该也不难。 只要控制了这条“唐蕃官道”的必经之处,基本上就算把阻挡哥舒翰的十万吐蕃军装进了口袋之中,只要切断粮草补给,不用打这支军队就会被饿的主动投降。 那曲的海拔比拉萨高了五六百米,两地相距七百里左右,解决了“唐蕃官道”中的十万吐蕃军,与哥舒翰率领的十五万人马会合之后,浩浩荡荡的唐军就可以向东俯冲,畅通无阻的直抵逻些城下。 由于吐蕃人的风俗习惯,吐蕃的城池并没有修建城墙,就算是国都也没有城墙作为屏障,布达拉宫就是拱卫赞普的最后屏障。 如果李瑛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或许三个月之后,李瑛就可以率领浩浩荡荡的唐军站在布达拉宫脚下,高唱“那条神奇的天路,让大唐儿郎神兵天降”! 第1219章 功劳要挑最大的 在李瑛的记忆中,走西安经109青藏线到拉萨全程距离大概在两千五百公里左右。 根据秘书监保存的资料,唐蕃官道的总路程为五千六百里,也就是说李瑛计划的这条路比哥舒翰进军的“唐蕃官道”能够节省六百里路程。 而李光弼从成都走的路线到逻些城的距离大概在四千五百里左右,比起长安来也没有近多少! 李钦、李抱玉率领的五万人马经过四个月的长途跋涉,目前已经从沧州抵达了陇右鄯州,目前正在湟水县休整,准备继续向东南进军一千里,最终与被阻拦的哥舒翰会师。 李瑛的计划正是统率这支人马穿越青藏线抵达那曲,从而切断阻挡哥舒翰的吐蕃军队粮草补给。 如果李瑛率领一支骑兵从长安出发,以日行两百五十里的速度前进,大概六天左右就能抵达鄯州湟水,然后与李钦率领的这支唐军会合。 鄯州湟水就是后世的西宁,为了稳定边疆的局势,陇右布政使颜真卿也把治所从兰州迁徙到了这里。 李瑛率骑兵抵达鄯州与大部队会合,相当于把前往逻些城的里程缩短了一千五百里的距离,只剩下从西宁到拉萨的这三千六百里路。 等唐军穿过昆仑山逐渐适应了高原气候,行走在相对平坦的可可西里戈壁滩,日行五十里难度不大,最快一个半月就可以兵临那曲,切断“唐蕃官道”的粮草补给。 在经过了数日的谋划,亲手绘制了入蕃地图之后,李瑛这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出了亲征吐蕃的决定。 只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李瑛就可以把六万唐军送到那曲。 等解决了十万吐蕃人之后,李瑛既可以亲自统率将近二十万唐军从那曲杀奔逻些城,也可以让哥舒翰统帅,自己带着骑兵返回长安。 从那曲返回西宁,一路下坡,对于完全适应了高原气候的人和马来说将会十分轻松,日行两百里问题不大,二十天左右就可以返回长安。 也就是说,李瑛只需要拿出三个月的时间,就能给唐军带来决定性的胜利,这也是他决定亲征吐蕃的重要原因。 李瑛发现,从长安到渤海国都龙泉府的距离为五千一百里,从长安到吐蕃逻些城的距离也是五千多里。 在亲征渤海与亲征吐蕃之间,李瑛必须选择吐蕃,这两个国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灭亡吐蕃的功绩绝对远胜灭亡渤海。 历史上大唐没有灭亡渤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经历了安史之乱后由盛转衰,再加上藩镇割据,无力讨伐周遭的藩邦,这才让渤海国的国祚绵延到了公元九世纪。 渤海国活得长不代表他实力强,只是大唐衰弱了而已,事实上渤海国的军事实力甚至都比不上高句丽。 建立在东北平原上的渤海国并不像吐蕃那样拥有高原天险,而且由于高度模仿大唐,使得渤海国也没有游牧民族的机动性。 两百八十万的人口散布在东北的近百座城池之内,无险可守,战争潜力有限,只要王忠嗣与安守忠不互相拆台,一到两年内完全可以灭亡渤海国。 相比之下,人口接近五百万,雄踞高原,和大唐作对了一百多年的吐蕃还从来没有被汉人王朝征服过。 同样都是跋涉五千里路程,李瑛当然选择吐蕃。 更何况他还掌握着不为人知的“青藏线”这条秘密通道。 …… 看到满朝文武被自己严厉的语气训斥的鸦雀无声,李瑛露出一抹微笑,放缓语气说道。 “朕用兵多年,去过北庭、灭过突厥,攻克过太原、洛阳、金陵,积累了丰富的战场经验,还从来没有吃过败仗,所以诸位爱卿不用为朕担忧。 朕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谋划,最快三个月就可以返回长安,迟则半年。 朕去年出征金陵,用了半年的时间方才班师回京,留守内阁完美的保持了朝廷的正常运转。 朕相信这次出征,内阁大臣们仍然能够掌控国家大局,做到政令合一,上下齐心。” 听了李瑛踌躇满志的话语,裴宽、颜杲卿两人带头支持。 “既然陛下圣意已决,臣等自当竭尽所能,维持国家大局,让陛下毫无后顾之忧的征讨吐蕃!” 李适之恭维道:“陛下南征北战,亲征高原,如此雄心壮志,已胜太宗,臣等唯有勠力同心,方能不负陛下的辛苦!” 去年李瑛出征时候的内阁大臣共有七人,分别是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工部尚书韦坚、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京兆尹韦陟、户部尚书刘君雅等七人。 礼部尚书东方睿、御史大夫崔希逸在投票中落选,兵部尚书李泌跟随皇帝出征,因此这三个职位都未能晋级内阁。 而现在兵部尚书从李泌换成了杜希望,不让他进内阁肯定说不过去。 这样内阁大臣就变成了偶数,投票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平票的局面,所以还得再增加一个内阁大臣。 李瑛想了想,决定带着李白随军出征,让东方睿成为内阁中的一员。 御史大夫的职责就是向皇帝弹劾文武百官,自己已经离开长安了,那御史大夫还向谁弹劾?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在京城,而李白又身居高位,以他那臭脾气容易与其他大臣产生矛盾,影响内阁的团结。 权衡利弊,还是带着李白出征更好。 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从西域一路走来,爬过蜀道,也去过青海湖一带,拥有丰富的野外经验,或许还能充当向导。 说不定看到吐蕃高原上壮美的自然风光,李白诗兴大发,又给后人留下几十首脍炙人口的神作也不一定。 “朕出征之后,去年的七位内阁大臣继续主政,并补充兵部尚书杜希望、礼部尚书东方睿二人加入。 朝中大事,由你们九人共同裁决,遇有不决之事再八百里加急请示于朕。” 李瑛端坐在龙椅上,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做出了离京之后的部署。 正在忐忑不安,觉得脸上无光的东方睿喜出望外,急忙捧着笏板出列,与杜希望一起领旨。 “臣谨遵圣谕!” “陛下莫非把臣给忘了?” 同为当朝二品,发现唯独自己没有进入内阁,御史大夫李白顿时有些急眼,急忙捧着笏板出列询问。 “朕没有把你忘记,你跟着朕出征吐蕃。” 李瑛语气平淡的说道。 李白瞬间转忧为喜,连忙谢恩:“多谢陛下钦点,臣早就想去看看吐蕃高原的风光了,如今终于如愿。” 随后,李瑛又钦点监门卫大将军吕奉仙、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兵部员外郎韦芝、金吾卫中郎将马千乘、定远将军马璘等人随驾出征。 早朝结束,李瑛返回含象殿,继续为出征吐蕃做准备。 他首先命令吕奉仙亲自挑选一万骑兵,做好随时出征准备。 然后又给陇右布政使颜真卿写了一封书信,要求他五日之内在陇右境内采购一万头黄牛、十万只羊,不管山羊还是绵羊,只要能吃就行,另外还要准备大量的牛车和水桶。 黄牛的第一个作用是在进入可可西里的时候运输淡水,第二个作用就是沿途吃掉,给士兵增强免疫力,以此来对抗高原反应。 在历史上,蒙古帝国的军队首次征服吐蕃的时候,就是驱赶着几十万头牛羊上了高原,一边放牧一边用来填饱肚子,这样就不用再费劲的运输军粮,或者只需要运输少量的粮食即可。 按照李瑛的计划,跟随自己走青藏线前往那曲的总兵力为六万人,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二斤肉计算,一天下来就需要吃掉十二万斤牛羊肉。 吃牛肉和羊肉是为了给将士们补充热量,降低高原带来的负面反应,填不饱肚子那就要搭配粮食。 按照每头黄牛能出五百斤牛肉、每只羊能出六十斤羊肉计算,六万将士每天至少要吃掉一百头黄牛,另外搭配一千二百只羊才能让将士们填饱肚子。 驱赶着一万头黄牛与十万只羊走上高原,差不多就能保证六万将士三个月的肉食。 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就地打猎,派遣骑兵捕杀可可西里境内的野驴、羚羊、牦牛,甚至是藏马熊与狼群来充作军粮,或许可以让驱赶的牛羊让将士们多吃一个月。 虽然大唐的法律禁止食用牛肉,但在灭亡吐蕃这个前提条件下,所有的法律都必须让路。 鄯州靠近青海湖,周围有很多原吐谷浑的牧民,要采购一万头黄牛与十万只羊,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牛羊打底,到时候只需要运输少量的粮食随军即可,并且不用考虑后勤补给,破釜沉舟的直取唐古拉山垭口,在那里一定能够缴获大量吐蕃人的粮食。 李瑛相信,既然历史上的蒙古大军可以使用这种方式杀进青藏高原,最终灭亡了吐蕃,那么自己也一定能够做到! 除了驱赶牛羊作为军粮之外,李瑛又命颜真卿从百姓手中购买大量的木柴随军携带,沿途用来圣火做饭。 在穿过昆仑山垭口之后,由于地势陡然升高至五千米,高原上植被稀疏,除了棘草之外只有少量的灌木植被,到时候大概率会缺少木柴,因此必须从青海湖一带运输干柴,做到有备无患。 给颜真卿写完了书信之后,李瑛又给李钦下达了一道命令,命他率领军队向伏俟城行军,抵达后原地待命。 伏俟城是原来的吐谷浑国都,城内有数万吐谷浑人定居,在哥舒翰击退吐蕃人之后主动投降了唐军,被李瑛改名为伏俟县,并派遣汉人治理。 这座城池位于青海湖西边,可以把它当做进入青藏高原之前的最后一个物资补给地,作用等同于格尔木。 等李瑛率军抵达之后,大部队就可以朝着昆仑山垭口出发了,直扑唐古拉山垭口。 连发两道圣谕之后,李瑛又给哥舒翰修了一封书信,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知,并要求哥舒翰继续按照现在的节奏向前推进,避免吐蕃人产生疑心。 只要哥舒翰能够拖住吐蕃人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会率领一支天降雄师,切断十万吐蕃军的补给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第1220章 我要挑战父皇 李瑛仅带一万骑兵出征,因此动静不是很大,吕奉仙从咸阳大营很快就挑选了一万精兵,整装待发。 在过去的半年内,兵部从各地向长安调兵驻防,目前驻扎在大唐京城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七万人,足可让长安高枕无忧。 李瑛在出发前召见了所有的嫔妃,要求她们和睦相处,不得勾心斗角,破坏后宫团结。 对于皇帝的御驾出征,这些嫔妃们十分惊讶。 有人担忧、有人祝福、有人鼓励,有人颂扬,但谁也不敢劝阻,都知道陛下做出的决定根本劝不住,弄不好还会挨骂。 李瑛特意叮嘱崔星彩与杜芳菲:“后宫中目前怀孕的仅有陆氏与甄氏,你二人要多多关怀,勿使她们缺这少那。” “臣妾谨记陛下吩咐!” 崔星彩不动声色的与杜芳菲一起领命,心中却觉得这是丈夫在提醒自己不要为难甄环。 “这女人不简单啊!” 崔星彩心中暗自嘀咕一声,愈发觉得这甄环背后大概率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李瑛准备斥退众嫔妃之时,八岁的蜀王李备来到了他的面前,弯腰提出了请求。 “孩儿听说父皇准备御驾亲征吐蕃,孩儿愿意随军历练,请父皇恩准!” 李瑛一脸意外:“五郎啊,朕要去的可是高原,那里可不是咱们关中平原能够相比的。” “孩儿现在已经能够熟练的控马,骑术完全不输骑兵,只要大唐的将士能去的地方,孩儿一定也能去!” 身高已经将近五尺的李备攥着拳头,自信满满的说道。 一般的男孩在八岁的时候身高在1米2到1米3之间,但由于李备整天习武、骑马,导致他饭量远超同龄,目前已经将近一米五的身高,看起来就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呵呵……你小子倒是有志气!” 李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你年龄还是太小,等你十岁的时候朕再带你出征。” “两年之后吐蕃早就被灭了!” 李备有些急眼,急中生智向父亲发起了挑战,“父皇莫要觉得孩儿年幼,咱们父子比试箭术,倘若孩儿赢了,就请父皇答应我!” 李瑛先是一愣,旋即笑着答应:“好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父皇答应你!” 李备捂嘴笑道:“父皇到底是不是虎,还得露一手才能知道?” 看到有热闹可看,五岁的李驭、四岁的李武两兄弟都笑的合不拢嘴,跟屁虫一样追在李备身后蹦蹦跳跳,一众嫔妃也都笑靥如花的出门看热闹。 杜芳菲推了一把崔星彩,劝阻道:“我听人说高原上十分凶险,成年人动辄喘不动气,姐姐还是不要让五郎胡闹了。” 崔星彩笑道:“儿大不由娘,难得五郎有心历练自己一番,我这个当娘的怎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一切皆由陛下做主好了!” 李瑛命人在含象殿外面竖起一支箭靶,并拿雕弓与箭壶过来。 实事求是的说,李瑛的骑术还行,射术只能是马马虎虎,也就是前身练习过箭术,这几年已经很少摸弓。 担心射不到箭靶出糗,李瑛在距离二十五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弯弓搭箭,瞄准了靶心。 “中!” 李瑛嘴里吆喝一声,拉的弓弦如满月,奔着靶心就是一箭。 只听“噗”的一声,羽箭流星般飞出,正中靶心。 “陛下神武!” 现场响起一片拍马屁的声音。 李瑛心中暗叫惭愧,只不过七十五米左右的距离罢了,实在拿不出门来。 “孩儿可要献丑了!” 李备提着雕弓走到距离箭靶三十五丈的地方,咬牙切齿的拉开弓弦,抖手射了出去。 “咻~” 羽箭带着风声破空飞出,不偏不倚的正中靶心,顿时引起一片喝彩之声。 “哎呦……五郎小小年纪,这箭术可以啊!” “才八岁的小孩竟然如此厉害,长大了一定是个神箭手!” “崔姐姐真是教子有方啊,把五郎培养的文武双全。” 李备收了弓箭,骄傲的走向父亲,拱手道:“君无戏言,父皇何时出征,请给孩儿下令!” 李瑛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看来是朕小瞧五郎了,既然你不怕征途劳累,那就做好出征的准备,三日之内朕就会离京。” “遵命!” 李备像个将军般一本正经的抱拳领命。 五岁的李驭羡慕不已,从人群中钻出来跪倒在父亲面前:“父皇既然让五郎随军,那也请带上孩儿可否?” 李瑛一只手将这个儿子提了起来:“六郎啊,你还没有车轮高,你出征能做什么?等你将来长大了再出征不迟!” 杜芳菲也站出来训斥儿子:“六郎休要胡闹,你父皇日理万机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我能翻跟头……” 李驭情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起了跟头,一口气连续翻了三十多个,这才气喘吁吁的道。 “孩儿方才忘了说了,我要跟父皇比试翻跟头,父皇如果能赢了孩儿,那孩儿就不去了……” 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朕可没有答应你,你的跟头白翻了。” 李驭急的瞬间泪水盈眶:“父皇偏心,为何你跟五郎比试,却不跟孩儿比试?” 李备上前拍着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六郎啊,你现在还小,等你的个头将来长得跟我一样高的时候,父皇就会让你随军出征了。” 李驭果然很听“大哥”的话,点头道:“好吧,那我这段时间好好吃饭,争取到秋天的时候超过五郎,那样我就能跟随父皇出征了。” 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众嫔妃各自离去,几个皇子也各找各妈,含象殿又重归宁静。 在离开长安之前,李瑛又派人前往十王宅,召太子李健入宫面圣。 从宣旨太监的口中得知父皇即将御驾亲征吐蕃,李健心中暗喜。 “莫非父皇想让我监朝?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按捺着心中的狂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明宫含象殿,恭恭敬敬的施礼。 “儿臣李健参见父皇!” 李瑛上下打量了这个太子一眼:“嗯……有段时间没见,二郎又长高了。” 李健克制着心头的喜悦,若无其事的问道:“不知道父皇唤儿臣来有何教诲?” 李瑛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肃声说道:“朕准备亲征吐蕃,朝政大事已经做好了部署,由九位内阁大臣共同决断。 朕出征之后,一些祭祀的典礼需要太子代替朕参加,朕希望你这段时间多多学习礼仪,替朕祭天、祭祖!” 就这? 李健有些失望,还以为父皇要让自己监国,原来只是让自己代替他参加那些复杂的祭祀仪式。 李瑛放下茶盏,故意试探道:“二郎啊,五郎年龄虽幼,但却主动要求跟随父皇出征。 朕在想,是不是应该也带着你去战场上磨练一番?” 李健吃了一惊,嗫嚅道:“父皇适才不是说让儿臣替你祭天、祭祖么?” “你若随朕出征,让三郎代朕祭天、祭祖也可。”李瑛继续试探。 李健思绪飞转,暗中揣测父亲这话什么意思? 听说那吐蕃高原十分邪门,汉人过了吐谷浑之后就喘不动气,大名鼎鼎的薛仁贵就曾经在大非川葬送了十万大军,自己随军出征万一吃了败仗,凭自己的骑术怕是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虽然李健十分渴望接触兵权,但却不想送死。 再退一步来说,父皇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如果自己答应了,他会不会就让自己替他出征,然后他就留在京城了? 李健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刚才他说的让自己替他祭天、祭祖只是个诱饵,是他玩的欲擒故纵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自己挂帅出征,大人心眼就是多…… “但如果我说自己不敢上战场,说不定父皇就会训斥我没有胆量,骂我懦弱……” 在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李健便有了应对之策。 “若非孩儿现在需要为母丁忧,何须父皇亲自出征?儿臣亲自统率大军上高原便可踏平布达拉宫! 只是、只是……母后才刚刚辞世两个月,孩儿就不再为母后守灵,只怕会惹来骂名。 以儿臣之见,不如让三郎替父皇出征算了。 他现在也已经娶妻成家,过了年之后也已经十三岁了,也到了为父皇分忧的年龄。” “呵呵,二郎说的倒也有理。” 李瑛抚须微笑,试着揣测这个太子的心理。 从他犹豫的语气中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上战场的决心与勇气,对兵权也不像狼闻到肉味那样贪婪。 但他能够随机应变,让自己的回答变得合情合理,不但隐藏了自己的胆怯,反而凸显了自己的忠孝,对于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机智也算上乘。 现在还看不透李健有多大的能力,但他目前的表现比兄长李俨要强出许多,可以继续观察他的潜力。 只要这个太子不学李承乾,李瑛就会给他表现的机会。 如果李健能够表现出卓越的才能,展现出一个合格继承人的潜质,李瑛也不会扼杀他继位的希望。 其实,册立李健为太子,本身就已经给了他机会。 如果李瑛突然出现意外,那李健就可以凭储君的身份继承帝位,其他皇子都还年幼,还没有人能够与之竞争。 李健将来能走到什么地步,李瑛目前也不知道,只能看他自己的表现与造化。 “那你回十王宅之后转告三郎,让他做好跟随朕出征的准备,他已十三周岁,是时候磨练一番了!” 李瑛看似随意实则有心的再次给李健挖了一个坑,试探下他处理兄弟关系的水平如何? 李健心头暗喜,不动声色的躬身领命:“儿臣谨遵父皇吩咐!” 第1221章 弟媳有喜 十王宅,滕王府。 李仰正和妻子东方悦在菜园里给黄瓜浇水,忽然看门的家丁匆匆来报。 “启禀殿下,太子来了。” “太子来了?” 李仰急忙放下手里的木桶,在衣服上擦拭了下手上的水渍,“在哪里?” 家丁道:“正在客厅等候殿下。” “孤马上过去!” 李仰整理了下衣衫,准备去客厅与太子相见。 东方悦开口道:“太子可曾说因何前来?” 家丁摇头:“奴婢没敢问。” 李仰道:“咱们去见了他,便知道了。” “我不太想见他。” 想起去年李健对自己无礼的举动,东方悦便想躲他远一点。 自己曾经是太子的嫂子,也曾经是太子妃,如今却成了太子的兄弟媳妇,而这个曾经非礼过自己的兄弟却成了太子…… 以前在东宫做太子妃的时候,东方悦还能坦然自若的面对李健,但如今却有些尴尬。 “自家兄弟,何必见外,走走走……” 李仰却没看出妻子的尴尬,不由分说的牵着东方悦的手就直奔客厅。 片刻之后,夫妻二人来到身穿四爪龙袍的李健面前,双双施礼:“见过太子!” 李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三弟免礼,弟媳……呵呵,也不必多礼!” “太子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站直腰杆之后,李仰就觉得无话可说了,干脆直接询问李健的来意。 李健笑道:“你我乃是手足兄弟,二哥没事难道就不能来三弟家中做客?” 李仰憨笑:“当然能来、当然能来,只是太子在家中为仁德皇后丁忧,极少出门,小弟还以为太子来找我有要事吩咐。” “孤此来确实有事……” 李健刚要将来意道明,旁边的东方悦忽然捂住嘴巴做势欲吐,随即捂着嘴巴匆匆离开。 李健心中突然一阵五味杂陈。 虽然他对现在的妻子王彩珠很满意,但这个兄弟媳妇也是自己当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女人跟了大郎两年仍旧是完璧之身,却是白白便宜了李三郎这木头疙瘩!” 李健在心中暗骂一声,看向李仰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嫉妒。 “弟媳身体不舒服可不要耽误,尽快找太医来看病。” 李健假装不懂,故作关怀的说道。 李仰完全不懂,当下顾不上李健在场,紧张的跟着妻子走出门外问道:“爱妃你没事吧?要不然孤派人去召太医来为你问诊?” 东方悦用香帕擦拭了下嘴角,一脸温柔的道:“夫君勿须担忧,妾身可能是有了……” “有什么了?” 李仰还是没明白,一脸紧张的追问,“不会是有病了吧?” “呆子!” 东方悦伸出手指在丈夫的额头戳了一下,“当然是有喜了,妾身有些反胃,我先去后花园走走。” “好好好……” 李仰急忙吩咐旁边的几个婢女小心照应,然后欢天喜地的返回客厅,拍手庆贺。 “太子啊,我的爱妃有喜了,我很快就能当阿耶了!” “呵呵……恭喜三郎啊!” 李健言不由衷的道贺,下定决心要让李仰跟随老爹出征,让东方悦一个人在家里形单影只。 “同喜、同喜。” 李仰高兴的脸上开了花,“小弟命人准备酒菜,一会派人把二嫂接来,咱们好好聚聚。” 李健遗憾的道:“愚兄知道三郎心里高兴,但孤目前正在为母丁忧,我是不能饮酒的。” “哦……你看我这脑子!” 李仰不好意思的拍了下额头,“对了,太子还没说因何而来?” 李健这才一脸严肃的道:“本宫是来传达父皇的圣谕,命你收拾好衣物,随时准备跟随父皇出征吐蕃。” “啊?” 毫无心理准备的李仰被吓了一跳,“父皇命我随驾出征?” “正是。” 李健不容置疑的点头,“父皇说五郎以八岁的年龄就请求随军出征了,因此让三郎也随军历练。” 李仰犹豫道:“既然连五郎都随军出征了,我也不该畏缩不前,可是、可是我的爱妃有了身孕,太子能不能跟父皇说说,让小弟免了这次出征?” “哎呀……怕是不好办啊!” 李健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这可是父皇的圣谕,愚兄也不敢置喙,我劝三郎最好不要抗旨。 虽然弟媳有了身孕,但三郎也不用担心,毕竟滕王府的婢子超过百人,弟媳的父母也都住在京城,无须担忧。 况且咱们两家毗邻,愚兄与你嫂子都会替你照顾弟媳的。” “既然如此,那就出征吧……” 李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父皇的圣谕已经送到,愚兄就不逗留了,告辞!” 李健起身告辞,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滕王府。 李健前脚出门,李仰后脚就派人去请太医来滕王府为妻子把脉,确认下东方氏是否怀孕了? 当李仰来到后花园的时候,东方悦问道:“太子到底为了何事登门?” “唉……” 李仰唉声叹气,“他是来替父皇传旨的,说父皇命我收拾好衣物,随他出征吐蕃。” “原来如此。” 东方悦点点头,“这是好事,说明父皇想要锻炼你。” 李仰一脸不舍的道:“可是爱妃刚刚有了身孕,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为夫把你自己舍在家里,心中放心不下。” 东方悦笑靥如花:“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滕王府的奴婢有一百多,仆从一百多,又不是妾身亲自烧柴做饭。 再说了,我的丈夫是亲王,我的公公是皇帝,我的阿耶是礼部尚书,难不成丈夫不在家,就有人欺负我?” 李健憨笑:“呵呵……爱妃说的是,是为夫有点小心眼了。” 东方悦继续道:“难得父皇钦点你随军出征,说明他有心对你栽培,夫君要好好锻炼学习,争取将来为国出力。 你看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他们,虽然不能做皇帝,一样能够为大唐奉献自己的力量。” “嗯嗯,爱妃所言极是,孤听你的。”李仰连连点头。 李健回到家中后闷闷不乐,王彩珠见状上前询问。 “太子你这是怎么了?父皇召你入宫何事,挨骂了?” 李健不屑:“孤为母尽孝,父皇夸我孝顺还来不及,怎会骂我?”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王彩珠一脸疑惑的问道。 李健当下把父亲召自己入宫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说起自己奉命前往“滕王府”去传达圣谕,却发现东方悦有了身孕。 “唉……你我成婚都四个多月了,爱妃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三郎成婚比咱们晚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却比孤要早当爹。” 李健坐在椅子上吃着新鲜的樱桃,闷闷不乐的说道。 鉴于王彩珠是王忠嗣的女儿,李健也不敢得罪她,只能自己一个人郁闷。 王彩珠闻言一脸歉疚:“都怪臣妾不中用,要不二郎你纳妾吧,看看再选几个侧室,尽早开枝散叶。” 李健闻言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故作推辞:“孤对爱妃情比金坚,岂能因为你一时没有身孕而移情别恋? 莫说爱妃这才四五个月没有身孕,纵然三年五载,孤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王彩珠闻言感动不已,握着李健的手道:“我知道太子对臣妾一片真情,正因如此臣妾更不能自私。 身为储君,没有子嗣乃是大忌,这会影响你的太子之位,所以臣妾希望二郎尽快选择合适的女子纳为妾室,尽早开枝散叶。” 李健这才装模作样的答应下来:“既然爱妃如此通情达理,孤也不能让你落个妒妇的名声,咱们夫妻一起物色合适的人选便是。” “只要太子能看上,对方又是知书达理之人,妾身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王彩珠一脸诚挚的握着丈夫的手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一趟娘家,让阿娘与诸位姨娘帮着太子物色。” 等王彩珠离开之后,李健忍不住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吃着樱桃暗自盘算合适的人选。 “孤要纳妾室,第一个条件就是娘家必须是世家大族,最好父亲是当朝重臣,或者手握兵权的大将。” 话虽这样说,但李健毕竟才刚满十四岁,认识的人有限,凭空猜测,一时间也不知道哪个大臣家里有女儿? 思来想去,李健忽然想起了一个女人十分符合自己的条件。 “韦熏儿他爹是工部尚书,内阁大臣,而且还是京兆韦氏的领袖,要是能把韦熏儿搞定,那我岂不是可以获得一个强有力的外戚?” 虽然她是自己的嫂子,但那又如何? 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后,不是把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好几个妻妾收入后宫去了吗? 高宗皇帝不是娶了太宗皇帝的嫔妃? 太上皇还纳了自己的十八婶为贵妃呢,我李健纳自己的嫂子做妾室那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吗? 更何况这个嫂嫂已经守寡了,目前孑然一身,年方十八,等下去个一年两载肯定难耐闺房寂寞。 “此事可行啊!” 想到这里,李健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阴笑。 对于韦熏儿这个女人,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奈何她爹牛逼,所以拿下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哪怕暂时不能纳韦熏儿为妾,与她私下里暗通款曲,让她帮我拉拢下韦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想到这里,李健说干就干,决定趁着王彩珠回娘家的机会去对面探望下这个守寡的嫂子。 第1222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莒王府。 百无聊赖的韦熏儿正在家里看一些民间风流志异,忽然看门的小厮来报。 “启禀良娣,太子在门外求见!” “太子?” 韦熏儿一脸惊讶。 两家虽然对门,但自从薛皇后出完殡之后,韦熏儿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这个小叔子了。 “无缘无故的,他来做什么?” 韦熏儿猜不透李健因何登门,但既然堂堂太子在门外求见,肯定不能拒之门外。 “让他到客厅等我。” 韦熏儿飞快的走到铜镜前,吩咐几个侍女帮自己梳头抹粉,整理妆容。 面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韦熏儿有些心疼。 “我今年才十八岁啊,难道就这样守一辈子寡吗?” 突然她心念一动,一个念头涌上心田。 李俨虽然死了,但太子还在啊! 如果自己能和李健搭上关系,不仅能解决守寡的问题,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竞争太子妃。 人挪活树挪死,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没有义务替李俨这个短命鬼守寡。 她害了自己、害了儿子,自己没有把他的灵位扔出门外就算仁慈了,还给他守寡,我呸! “而且,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嫁给李健,哪怕跟他暗通款曲,对我们娘俩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念儿还小,我这个当娘的得给他找个靠山!” 想到这里,韦熏儿本来无神的眸子里瞬间就有了光泽,“给我把发髻梳的精致一些,再把我那件最好看的襦裙找出来。” 王府客厅。 李健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落座,询问仆从道:“我嫂子在忙什么?” 仆从如实回答:“良娣在梳头。” “呵呵……” 李健讪笑一声。 女为悦己者容,韦熏儿闻客到而梳头,这岂不是说明她的内心已经在蠢蠢欲动? “那张嫂嫂又在做什么?” 李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又问了一句。 仆从答道:“张良媛的母亲生了病,她回娘家照顾母亲去了,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哦……原来如此!” 李健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暗自窃喜,莫非这是天助自己? “太子请品茶,良娣稍后就到。” 仆从冲上茶水给李健斟满,然后在一旁束手侍奉。 李健挥手:“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寡人不喜欢眼前站人。” “喏!” 仆从本来就愿意伺候太子,生怕惹了祸端,闻言如蒙大赦,当即迅速离开了客厅。 一盏茶喝完,韦熏儿依然未至。 “这个浪蹄子这么用心化妆,红杏出墙之心昭然若揭啊!” 李健转动着手里的茶盏,“怕不是等会要主动投怀送抱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只见穿着一袭淡蓝色抹胸襦裙,胸前一片雪白,梳着精致发髻的韦熏儿款款走来,身姿娉婷的走进客厅,弯腰施礼。 “让太子久等了,还请恕罪!” 韦熏儿的裙子本来就低,这一弯腰之下更是春光乍泄,雪白耀眼,瞬间就让年轻的李健血脉贲张。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嫂子比自己的媳妇要更加丰腴,更加有女人味一些…… 这一刻,李健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心动。 看到李健的眼神有些迷离,韦熏儿心中暗喜,看起来有戏。 “呵呵……嫂子真是光彩照人啊!” 李健笑眯眯的夸赞了一声。 韦熏儿笑的含情脉脉:“叔叔谬赞了,嫂子哪里能跟彩珠妹妹相提并论哟,我今年都十八岁了,再有两年就老咯!” “梅兰竹菊,各擅胜场,彩珠有彩珠的美,嫂子也有嫂子的好。” 李健语气暧昧的挑逗韦熏儿,感觉今天似乎就有戏。 “不知道叔叔所为何来?” 韦熏儿走到李健的面前,端起茶壶来给他斟满茶盏。 放下茶盏之后却仅仅后退了两步,白花花的胸脯在太子的眼前晃荡。 李健道:“兄长已经辞世三个多月了,小弟一直没有来探望你们母子,也不知道嫂子家里缺不缺东西?” “唉……肯定缺啊!” 韦熏儿幽幽的叹息一声,一脸委屈。 李健讶然:“不知道缺什么,如果小弟能帮忙,一定会竭尽所能。” “哎哟……” 韦熏儿突然用手扶住额头,露出眩晕状,软绵绵的身体向李健歪了过去。 李健没想到嫂子竟然比自己还主动,当下顺势将韦熏儿揽在怀中,“嫂子这是怎么了?” 娇娘在怀,只觉得又软又弹,自是让人心神荡漾。 “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寝食难安,精神欠佳。” 韦熏儿挣扎着想要起身,两条腿却又不肯使劲,磨蹭了好几下也没坐起来。 “不知嫂嫂可否愿意让小弟帮忙拉扯贤侄?” 既然韦熏儿不肯起身,李健便将她抱的紧了一些,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自然愿意。” 韦熏儿这才发现李健登门拜访的目的十有八九和自己一样,这可真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 “若叔叔愿意帮助嫂子拉扯念儿,我便让他以父亲相待。” “那我还是干脆做大郎的父亲好了!” 已经到了坦诚相待的地步,李健不再犹豫,直接抱起韦熏儿走向内厅。 自从进门之后他就把这个客厅看了个仔细,发现在屏风后面有一张床榻以及书案、椅子,正是游龙戏凤的好地方…… 衣衫一件件剥落,很快奏响天籁之音。 片刻之后,雨住云收,两人急忙穿上衣衫。 韦熏儿脸带酡红,幽幽说道:“嫂嫂如今已是太子的人了,你往后可要照顾我们娘俩。” 李健伸手在韦熏儿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嘿嘿……嫂子真是人间尤物,我自然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 “唉……要不下去个一年半载,二郎向陛下奏请,将我纳为妾室可好?” 韦熏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自己的想法。 李健整理好衣衫道:“嫂子莫急,等机会合适的时候孤自会向父皇恳请。” 韦熏儿喜出望外:“如果太子纳了我做妾室,我相信阿耶与我们京兆韦氏一定都会支持你,将来你的储君之位肯定会稳如泰山。” “咱们先暗度陈仓,等我为母后丁忧一年之后,你为兄长守寡满一年,咱们再见机行事。” 两人整理好衣衫之后,若无其事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来到中央的椅子上落座。 唯恐韦熏儿逼自己,李健许诺道:“嫂嫂放心,不管父皇是否答应,我一定会真心待你。 就算父皇现在不答应,将来等他殡天之时,孤还是会纳你入宫。” 韦熏儿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含情脉脉的道:“妾身信你,我知道二郎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李健端起还未凉透的茶盏呷了一口,叹息道:“唉……嫂子啊,小弟有事相求。” 韦熏儿笑道:“你我都这样了,还称呼嫂子啊?” 李健正色道:“在父皇准许纳你为妾之前,必须叔嫂相称,以免说顺了嘴,在外面露了端倪。 再说了,世间好吃莫过于饺子,我还是觉得喊嫂子更能让人血脉贲张……” “你可比你哥哥坏多了!” 韦熏儿嗤嗤娇笑,伸手在李健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不过,我喜欢。” 端起李健的茶盏润了润有些发麻的嘴唇,韦熏儿又问:“叔叔适才说有何事相求?” 李健郁闷的说道:“我今天去三郎家里,发现东方悦有了身孕,而我与彩珠已经成婚快五个月了,她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怎能不叫小弟着急!” “这个贱人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韦熏儿骂了一句,依旧没明白李健的意思,“莫非二郎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我能做到,我很能生。” 李健连忙解释:“我知道嫂子能生,但现在不是时候,若父皇准我纳你为妾之后,你再为孤生育不迟。” 韦熏儿却担心万一李瑛不同意李健纳自己为嫔,自己这场算计岂不是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必须先下一步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二郎啊,你听嫂子跟你说!” 韦熏儿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扫了一圈,确定下人都被自己撵开了,这才放心的返回李健的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成婚半年了,彩珠妹妹依旧未能怀孕,姐姐觉得她可能很难怀孕。 太子妃没有子嗣这可是致命隐患,而太子你肯定要借助她爹的权势巩固你的储君之位,又不能把她的太子妃废了。 不如嫂嫂给你生个儿子,你抱回去跟王氏说让别的女子给你生的,然后冒充彩珠妹妹的儿子。 如此一来,孩子还是二郎的骨肉,彩珠妹妹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太子也不用担心动摇彩珠妹妹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健闻言惊讶不已,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小瞧这个守寡的嫂子了。 论阴谋诡计,她简直不在自己之下,自己与她联合,简直就是强强联手。 相比之下,王彩珠过于贤惠,为人也过于正直,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反而没有韦熏儿能够帮助自己尽快掌权。 “嫂子所说倒也是个办法,不过我得先看看彩珠到底能不能生?毕竟我们成婚还不到半年。”李健说道。 韦熏儿点头:“我一切都听二郎的,从今往后,妾身愿为你做任何事情。” 李健又把话题拉回正轨:“孤方才所言,是想让嫂子给我介绍两个年轻的女子为妾,先重出身,相貌次之。 孤要想坐稳储君之位,必须得先组建自己的势力。 父皇现在不让孤涉政,更不让孤入主东宫,孤只能通过纳妾先建立外戚,再一步步组建自己的势力。” 第1223章 曹贼精神 院子里鸟语花香,客厅内叔嫂密谋。 听了李健所言,韦熏儿方才明白他的目的。 “等你将来组建太子党之时,嫂嫂可以帮你,以前都是我帮着你哥哥出谋划策。” “好啊!” 李健嘴上答应,心中却暗自嘀咕。 “如果你说的有理,我会加以斟酌,但我肯定不会像大郎那样对你言听计从。 我李健可不是没有主见之人,更不允许牝鸡司晨,任何女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太子想要通过纳妾构建党羽,确实是个迅速有效的办法。” 韦熏儿想了想,笑道:“要不你把我妹妹娶了如何?” “你妹妹?” 李健大喜,“令妹芳龄几何?” 韦熏儿得意的道:“四娘十六,去年已经嫁人了。我还是把五娘介绍给你吧,她今年十五,比你年长一岁。” 李健又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孤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妥,孤已经娶了彩珠做正妻,如果再娶你妹妹,怕是会引起父皇警惕,认为我在私底下结党营私。” “说的倒也是!” 韦熏儿非常认同李健的看法。 毕竟自己的父亲乃是当朝重臣,李健一下子拥有了老爹韦坚加上王忠嗣两个岳父,这外戚的实力比原来的太子还要高出一大截,肯定会引起皇帝猜忌。 “要不你娶我三叔家的二娘吧?她今年十五岁,尚且待字闺中。 而且我三叔目前只是一个五品的兵部员外郎,太子你娶了她的女儿,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有我帮着说话,再加上三叔的面子,我阿耶及京兆韦氏肯定会全力辅佐太子,帮你坐稳储君之位。” 李健闻言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好,那孤就娶你堂妹了,明天你就去我府上做媒,当着彩珠的面牵线搭桥。” 韦熏儿笑道:“瞧把你急的,我得先去三叔家里问问他与三婶的意思才能定下来。” 两人又耳语了许久,李健这才装模作样的施礼告辞,一本正经的离开了“莒王府”。 经过太医的诊断,东方悦确实已经有了身孕,这让夫妻二人开心不已。 李仰对妻子说道:“我要进宫去向五姨与江姨娘辞行,告诉她们我要随父皇出征的消息,同时向她们报喜。” 东方悦点头:“两位姨娘对你很关心,是该去说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李仰来到了江采萍起居的清思殿,向她告知父皇命令自己随御驾出征的事情。 当年在洛阳宫同患难共生死,来到大明宫之后江采萍便带着李仰、李优兄弟共同生活,成为了两人的养母。 江采萍学识渊博,能写诗作赋,在她的教导下,李仰兄弟比从前成长了许多,内心也十分尊敬这位养母。 入宫已经四年,江采萍至今未孕,这让她惆怅不已,更加把李仰兄弟视若己出,虽然双方的年龄差别还不到十岁。 “既然陛下钦点三郎出征,那你就跟着去高原上锻炼一番也好。” 江采萍也支持李仰出征,“人家五郎今年才八岁,都主动请缨了,你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能落后。” “听说去高原一趟来回最快得半年,东方氏有了身孕,孩儿出征之后,还望姨娘多多照应。” 李仰内心并不愿意出征,奈何妻子希望自己出征,当下只能纠结的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江采萍。 江采萍喜出望外:“哎呀……这可是好消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太医刚到孩儿的府上为东方氏把了脉,确定已经有了二十天的身孕。”李健如实回答。 江采萍犹豫了起来:“若是东方氏怀孕了,你就不应该再出征,理应留下来陪伴她。” 李健叹息道:“爱妃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说家里有奴婢照顾她,她的家人也住在长安,让孩儿勿须担忧,放心的出征就行。” “话虽然这样说,但奴婢的侍奉却代替不了丈夫的关怀,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她更好一些。” 江采萍吩咐李仰跟着自己去太极宫一趟,“跟我去找你五姨,她主意多,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李仰大喜:“孩儿听两位姨娘的吩咐。” 江采萍命太监备车,李仰徒步跟随,母子二人很快来到了太极宫承香殿。 得知李仰入宫的原因之后,刚刚坐完月子的王阙强烈反对李健出征。 “既然你媳妇有了身孕,你就应该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子。 既然太子为母丁忧不用出征,那三郎媳妇怀孕,也应该留下照顾,为何非要让三郎出征?” 江采萍道:“要不你我一起去见陛下,向他禀明东方氏怀孕的事情,请求陛下免了三郎出征?” 王阙思忖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咱们去把这件事告诉杜妃,让她告知陛下东方氏怀孕之事,询问陛下可否免了三郎出征?” “为何不去找崔妃帮忙?” 江采萍觉得找崔星彩帮忙似乎更好一些,“我觉得咱们后宫还是崔妃说了算,杜妃不怎么喜欢管事。” 王阙将自己的看法道来:“咱们后宫虽然主要靠崔妃主事,但她为人机智,想的也长远。 让三郎出征的圣谕是太子转告的,如果崔妃去向陛下奏陈此事,她一来怕得罪太子,二来或许担心陛下怀疑她针对太子。 毕竟薛皇后薨了之后崔妃最有希望成为皇后,她若成了皇后,五郎就有问鼎储君的机会。 有了这层关系,崔妃做事肯定会十分慎重,不见得会去给三郎求情。 而杜妃性格单纯,为人仗义,她若知道东方氏有了身孕,一定会去向陛下恳请免了三郎出征。” 听完王阙的分析,江采萍佩服的五体投地:“还是妹妹看的透彻,那咱们就一起去找杜妃帮忙。” 王阙又对李仰道:“你回家等候消息,若陛下能够免了你随军出征最好;如果陛下坚持命你出征,那就只能遵诏了,我与江姐姐会代你照顾东方氏。” 李仰高兴不已,连连拜谢:“有劳两位姨娘操心。” 李仰离开之后,江采萍与王阙一起赶往大明宫浴堂殿拜见杜芳菲,闲聊了几句之后道明来意。 “吐蕃万里迢迢,三郎此去半年也未必能回来。 故此,我二人恳请德妃姐姐去告知陛下东方悦怀孕之事,问问能否免了三郎出征?” 杜芳菲十分赞成二人的观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我听阿耶说过,吐蕃高原凶险,成年人都容易喘不动气,更何况三郎今年不过十三四岁。 再说东方氏有了身孕,三郎作为丈夫理应留下来照顾,岂能在这时候出征,又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回来。 本宫马上去见陛下,请他免了三郎从军之苦。”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杜芳菲来到含象殿见到了丈夫。 李瑛此刻正忙的热火朝天,争取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尽早率军出征。 “德妃所为何来?” 李瑛放下手里的笔墨,笑吟吟的问道。 杜芳菲开门见山的道:“适才江氏、王氏来找我,说陛下命三郎随驾出征?” “确有此事。” 李瑛一脸纳闷,不知道这事与杜芳菲有什么关系,“三郎已经成家立业,也该随军历练一番,不知爱妃怎么知道的此事?” “三郎的媳妇有了身孕,江、王二人希望陛下能免了三郎从军之苦,让她留在京城照顾东方氏。” 杜芳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挑明来意。 李瑛愕然:“东方氏怀孕了?朕不知道此事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让三郎出征了,朕也只是让太子去问问他的意思,若三郎实在不愿意出征,朕自然不会勉强。 更何况东方氏有了身孕,那朕就更不会强迫他随军了。” 杜芳菲露出会心的笑容:“臣妾就知道陛下是个体贴子女的好父亲,知道东方氏有了身孕,肯定会让三郎留下。” “那为何江氏与王氏不来直接问朕?” 李瑛稍作思忖,立刻猜到了这十有八九是王阙耍的心机。 她既不想自己得罪太子,又怕无法说服自己,所以就去求杜芳菲帮忙。 杜芳菲扑闪了下双眸,微笑道:“这个臣妾倒是没有多想,反正只要陛下同意了就好。” “呵呵……爱妃啊,往后遇上事情多动动心机,前思后想。” 李瑛拍了拍拍杜芳菲的肩膀,殷切的叮嘱:“为人正直、真诚善良是好事,但遇上事情也要仔细斟酌,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杜芳菲颔首:“臣妾谨记陛下教诲,那我回去告诉她俩这个好消息。” 杜芳菲离开之后,李瑛又命吉小庆派人去一趟滕王府,召老三李仰来见自己。 李仰前脚刚刚到家,后脚就接到了召唤,当即马不停蹄的再次返回大明宫,来到含象殿面圣。 “儿臣李仰给父皇请安了!” 李仰忐忑不安的弯腰施礼,不敢抬头正视父亲。 李瑛和颜悦色的道:“三郎啊,你好像很怕父皇?” “不、不敢……” 李仰急忙辩解,惊慌之下反而结巴起来,“儿、儿臣,怎么会怕父皇。” 李瑛捻须道:“你要多向五郎、六郎学习,朕不仅是皇帝,还是你的父亲,你大可不必如此拘束紧张。” 李仰连连点头:“孩儿……谨记父皇教诲!” 李瑛问道:“朕听说东方氏有了身孕?” “今天刚由蒋太医确诊,东方氏确实有了身孕。” 李仰壮着胆子抬头,但依旧不敢与父亲对视。 “那太子知道此事吗?” 李瑛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仰如实回答:“太子去传达父皇口谕的时候,东方氏出现了呕吐症状,我与他同时知道了东方氏怀孕之事。” “那太子可曾有什么表示?”李瑛凝眸问道。 李仰回忆了片刻,嗫嚅着说道:“太子劝我不要抗旨,说反正家里有奴婢,东方氏的父母也都在京城,让我不要担心。 他还说会帮孩儿照顾东方氏,让孩儿安心的跟随父皇出征。” 听完老三的话,李瑛的眼前莫名其妙的浮现了曹操的一句话,“汝妻吾养之,汝勿虑也!” 两年前李健因为非礼东方氏惹得薛柔雷霆震怒,将他关进太安宫囚禁了三个月,自己还以为他痛改前非了,现在看来,这小子对东方氏还是念念不忘啊…… 第1224章 宫里有人好说话 先不说李健的能力如何,根据李仰所言,李瑛感觉这个太子的人品不及格。 李瑛虽然不要求太子道德高尚,也不会以圣人的标准来衡量,但最起码是个人品正直之人才行。 皇帝可以杀人,可以杀伐果断,可以天子一怒,但前提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杀人,杀人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 但不能道德低下,更不能为所欲为,否则那不成了杨广一样的暴君? 李健才十四岁的年龄,对自己的兄弟就没有仁义之心,将来当了皇帝又怎能做到以万民为重? “呵呵……二郎啊,你连一个小小的考验都没有通过,真是让朕失望啊!”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一声。 现在看来,李健的能力虽然胜过兄长一筹,但道德却要输了一筹,或者说是二人半斤八两。 “他妈的,挑一个合格的储君是真鸡儿难!” 李瑛忍不住在心底暗自骂了一声。 如果说李健的道德有瑕疵,那么李仰、李优兄弟也不行,两人可能是在洛阳被投入大狱之后留下了心理阴影,身上没有丝毫皇室帝胄的霸气。 “五郎往下的兄弟都还小,目前也就李备表现出了优秀的素质,只是不知道品德如何?” 李瑛捻着胡须,在心中暗自沉吟。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着其他的儿子陆续长大,再从里面择优而立。 这一刻,李瑛总算理解了后世的富豪望子成龙的心情。 打下的江山再辽阔,开拓的疆域再广袤,如果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也会让功绩大打折扣。 譬如秦始皇、譬如杨坚,谁能想到他们建立的强大帝国,仅仅传了一世便灭亡了? 李瑛还会继续给李健机会,继续观察他的成长,也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废黜了他,最多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 李健目前还在家里为母丁忧,手里也没有任何权力,甚至都不如李俨当初拥有了属于他的东宫小朝廷,所以李瑛也不用担心自己离京之后他搞政变。 朝政由九位大臣共同执掌,李健这个太子就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算王忠嗣这个岳父手里有兵权,但辽东隔着京城万里迢迢,就算他有心帮助太子搞事,那也是鞭长莫及! “三郎啊,既然你媳妇有了身孕,那你就不用出征了。” 李瑛一脸慈祥的安抚儿子,“你留在京城好生陪伴你妻子便是。” “多谢父皇体谅!” 李仰大喜,急忙跪地叩首。 李瑛又道:“等你回十王宅的时候告诉太子一声,就说朕知道了东方氏怀孕之事,决定让你留在京城。” 之所以让李仰告诉太子一声,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李健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以为他的小心思能瞒过自己。 李仰离开大明宫,回到十王宅之后首先来太子府拜访,按照父亲的要求转达。 “父皇适才召我入宫,决定让小弟留下来照顾贱内,并让我来告知太子一声,免得太子误会小弟抗旨不遵。” 李健眉头微皱:“父皇如何知道弟媳怀孕的?” 李仰如实相告:“小弟既然要随父皇出征,自然要向两位姨娘辞行,并委托她们替小弟照顾贱内。 两位姨娘觉得贱内既然有了身孕就不应该出征,因此去向父皇恳请让小弟留下来,父皇获悉东方氏有了身孕,便准了她们所请。” 李健哈哈大笑:“当时我就说了嘛,既然弟媳怀孕了,你就去向父皇禀明,留下来照顾弟媳。 我就知道,父皇如此仁慈,若是知道了弟媳怀孕,自然就不会再让你出征,果然不出本宫所料。” 李仰一愣,回忆道:“太子不是说让我不要抗旨?还说等我出征之后会替我照顾贱内。” 李健狡辩:“孤确实让你不要抗旨,但愚兄也让你去向父皇禀明此事,征求他的意思,莫非你没有听到我这番话?” “太子当时这样说了吗?” 李仰有些疑惑,不确定李健当时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孤是太子,是你的兄长,你媳妇有了身孕,我这个做兄长的怎能逼你出征? 孤当时让你去向父皇禀告此事,让他另做定夺。 如果你没听到,那可能是你的耳朵有问题! 我所说的照顾弟媳,意思是如果父皇执意让你出征的话,我会与你二嫂替你照顾弟媳,毕竟咱们是手足兄弟。” 李健起身拍着李仰的肩膀,带着一丝轻微的激动解释自己的意图,“三郎啊,你可不能冤枉愚兄啊!” 李仰挠挠头皮,拱手道:“可能是小弟没有听清楚,等我将来见了父皇,一定会向他解释此事,让父皇不要误会太子。” “免了、免了,愚兄问心无愧,无须解释!” 李健一听李仰这话,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态度打了小报告,这时候再让他去解释,那只能越描越黑,只能让时间慢慢淡化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仰起身告辞。 只留下李健一个人呆坐在客厅思忖,深深感到母亲去世之后自己失去了靠山。 别的不用说,宫里有人帮着说话就是好使,你看这李三郎去找江采萍与王阙帮他说话,这不成功的留了下来吗? 这让李健深深的感到势单力孤,自己现在的实力甚至远远不及当初的兄长。 大郎在世的时候最起码后宫里有母后给兜底,他自己又入主东宫,拥有了东宫小朝廷,甚至还可以调动左右卫率,而自己现在只是挂个太子的名义罢了! 天黑之后,王彩珠从娘家回来,看到丈夫情绪不高,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有怀孕犯愁,柔声安抚道: “太子勿忧,妾身回娘家让她们帮忙物色,还真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李健精神为之一振:“谁家的女儿,说来听听?” 王彩珠道:“第一个是山东布政使萧炅的幼女,今年十四岁,目前正待字闺中。而且我有个姨娘与萧九娘的母亲是表亲,只要太子同意,这事保证能成。” 李健叹息道:“萧炅倒是有资历,山东布政使的职位也不低,可他在外地做官,对孤帮不上忙,这萧九娘押后再说。” “第二个是户部侍郎王缙家里的四娘,今年十五岁,同样还没有许配人家。 我阿娘与王缙的夫人很熟,如果太子愿意,这桩婚事也有希望。” 见李健对萧炅的女儿不感冒,王彩珠便抛出了第二个人选。 李健马上答应:“王缙出自太原王氏,户部侍郎也握有实权,这个王四娘可以,回头你就托岳母去做媒。” 王彩珠捂嘴笑道:“太子这是挑岳父呢还是挑妾室?” 李健做了个鬼脸:“只要岳父有权力,女儿丑点也无所谓,反正只是联姻而已,在寡人心中,最爱的只有彩珠你一人。” 王彩珠闻言感动不已,发誓今晚要好好出力,争取早日怀上龙种。 次日晌午,韦熏儿登门拜访,王彩珠热情招待。 闲聊片刻之后,韦熏儿道明来意:“嫂子此来非为别事,乃是为了太子说媒而来,弟媳不会生气吧?” 王彩珠笑道:“太子乃是大唐储君,理应嫔妃成群,妾身岂是不识大体的妒妇,不知嫂嫂要介绍哪家的女儿?” “我要介绍的女子是我三叔家里的堂妹,名唤韦敏,生的体态丰腴,臻首娥眉,而且自幼习舞,在舞蹈上颇有造诣。 我昨日去三叔家里做客,闲聊之时三婶托我为堂妹做媒,嫂子突然就想起了太子还没有妾室,这不登门来征求你们的意见?” 韦熏儿吃着碗里的樱桃,不动声色的介绍自己的堂妹,让人根本看不出她与李健之间已经暗通款曲。 李健也装模作样的问道:“你三叔可是兵部员外郎韦芝?” “正是。” 韦熏儿莞尔点头,“他是个正人君子,为人清廉节俭,是朝中有名的清官。” “那你这堂妹今年芳龄几何?”李健又问,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韦熏儿笑道:“二娘今年十五岁了,比太子大了一岁而已。” 李健扭头询问王彩珠:“爱妃,你意下如何?” 王彩珠道:“只要太子能够看上,臣妾自然没什么意见。” 李健的目光又扫向韦熏儿,煞有介事的道:“改天你把令妹带到你们莒王府,我去与她见个面,看看是否有眼缘?” “何不今天定下来,趁着父皇出征之前奏请此事,尽早完婚?”王彩珠看起来比李健还要着急。 李健摇头:“现在只能暂时物色好人选,必须等为母后丁忧半年之后才能纳妾。毕竟母后才刚刚辞世两个月,不可操之过急。” 王彩珠拍了下额头:“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件事,还是太子细心。” 韦熏儿楚楚可怜的说道:“自从你们兄长辞世之后,也没人教导念儿,二叔反正不需要上朝,有空的时候能否来我们莒王府教导下你侄儿?” 不等丈夫开口,王彩珠抢着道:“太子是念儿的亲叔父,理应帮助大哥教导侄儿,他不去我都不答应!” 李健憨笑:“好好好……既然你这个婶娘都如此说了,我这个叔父还能说什么?孤没事的时候就去教导侄儿读书识字便是。” 韦熏儿心里乐开了花:“多谢太子与弟媳帮忙,我想你们的兄长在九泉之下肯定会感到欣慰。” 又与李健夫妻闲聊了许久,韦熏儿这才起身告辞:“妾身就不打扰太子与弟媳了,太子可莫要忘了方才答应的事情。” 李健笑道:“嫂嫂放心,孤肯定忘不了!” 王彩珠许下承诺:“嫂子放心,今儿个下午我就撵着太子过去,先让他跟侄儿培养下感情。 这孩子也是可怜,没了父亲,又没了祖母,太子算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他不关心怎么能行?” 李健连连答应:“爱妃所言极是,孤一切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第1225章 李太子钓鱼,愿者上钩 “呜呜~” 咸阳大营响起悠扬的号角,一万骑兵整装待发,等候皇帝到来后便挥师向西。 因为天子亲征吐蕃,今天的早朝被取消了,满朝文武全部来到金光门为皇帝送行。 骄阳照耀之下,城墙上的旌旗猎猎招展。 数百名身穿紫袍、绯袍、绿袍的官员在城门外的树荫下翘首期待,等着天子出城。 李瑛身穿戎装,身披金黄色的披风,头戴黑色武弁(皇帝出征时专用帽子),腰悬长剑,翻身跨上一匹通体洁白如雪的汗血宝马。 崔星彩与杜芳菲率领所有嫔妃、皇子、公主来到丹凤门送行,齐刷刷的施礼。 “高原凶险,陛下可要保重龙体,早日凯旋归京,勿使臣妾等牵挂!” 送行的儿女则以滕王李仰为首,后面跟着郯王李优、郑王李驭、郢王李武、褒王李纬等皇子,以及李晔、李瑾等公主,另外还有太子妃王彩珠、滕王妃东方悦、韦熏儿、张娴等儿媳。 “愿父皇所向披靡,荡平藩邦,早日凯旋回京!” 李瑛在马上挥手:“骄阳当空,你们都回去吧,朕用兵多年,未尝败绩,尔等勿须担忧!” 八岁的李备身穿专门为自己制作的甲胄,策马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也跟着挥手。 “母妃与诸位姨娘都回去吧,我一定会保护父皇!” 李备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也没人拿他的话当真,八岁的孩童玩笑而已。 从大明宫跟着李瑛出征的还有内侍省的吉小庆、马三宝、刘伶等宦官,以及三千羽林军,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率领的两千锦衣卫,这些属于皇帝的贴身卫队,不在一万骑兵之内。 “驾~” 李瑛策马扬鞭,率领五千铁骑顺着大街向南奔驰,到了朱雀门横街队伍拐弯向西,浩浩荡荡的赶往金光门。 金光门外,送行的官员翘首期待。 身穿四爪龙袍的太子李健站在官员堆里格外引人注目,好似鹤立鸡群。 李健既可以与其他皇子一起为父亲送行,也能以太子的身份送行,毕竟太子是国家储君,严格来说也是一个职务。 李健果断的选择出城与大臣们一起送行,这样可以在文武百官之中混个脸熟,顺道看看有没有人来抱自己的大腿? 虽然自己现在没有实权,很难钓到大鱼上钩,但能拉拢几个小虾米支持自己也不错。 有句话说的好,“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要想组建属于自己的太子党,就得从拉拢小吏开始,哪怕是个县令自己也要以礼相待。 为了给大臣们留下好印象,李健特意把自己的马车弄得十分简朴,拉车的马匹也换成了驽马,给人营造了一种太子为人节俭的感觉。 作为太子的李健从来没有参加过早朝,因此认识的大臣并不是很多,便让担任太府卿的外祖父薛縚替自己逐一引荐。 “这位是中书令裴相、这位是侍中颜杲卿!” “见过裴相、见过颜相!” “这位是吏部尚书李适之。” “呵呵……孤与李相是本家,认识好几年了。” “这位是兵部尚书杜希望!” “见过杜公!” “这位是刑部尚书皇甫惟明。” “呵呵……认识、认识,孤在岳父家里曾经与皇甫尚书小酌过一次。” 在薛縚的介绍下,李健与身穿紫袍的大臣们挨个见礼,弯腰作揖,态度十分谦恭。 “这位是工部尚书韦坚!” 薛縚挨个介绍,很快来到了韦坚身边。 “李健见过韦尚书!” 李健毕恭毕敬的对着韦坚施了一礼,余光偷偷打量这个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岳丈的当朝重臣。 韦坚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太子,同时还礼:“臣韦坚这厢还礼了!” 韦熏儿昨晚突然登门,说要把堂妹介绍给太子为嫔,还说已经征求了三叔、三婶的意思,他们都同意这桩婚事,并希望韦坚促成此事。 为了韦氏家族的荣耀,韦坚自然也没有意见,只是对李健的品行不太了解,因此今天才留意观察。 通过李健与众位大臣的寒暄来看,他要比李俨的社交能力更强,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这让韦坚对新太子的印象不错。 虽然自己的外孙已经失去继承帝位的可能,但如果能让侄女成为太子的嫔妃,若是生个儿子,将来就有竞争帝位的希望。 当然,前提是李健能够坐稳太子,并顺利的继位登基。 与送行的官员身穿朝服不同,以李白为首的随军官员全都换上了便服,这里面就包括兵部员外郎韦芝。 昨天韦熏儿登门说打算把女儿韦敏介绍给太子为嫔,韦芝夫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韦芝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大哥的影子之下,也想出人头地,飞黄腾达,能够成为太子的老丈人自然是一条捷径。 自从李健来到现场之后,韦芝就在悄悄打量这个新太子,但李健却自始至终没有用眼角瞟过他这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 除了李白、令狐承、崔宁、韦芝等官员随军出征,担任卫尉少卿的信王李瑝也主动请缨随军出征。 上次跟着李瑛出征金陵,李瑝虽然没有捞到什么功劳,但也积累了战场经验,掌握了很多军事知识,他相信只要继续好好表现,迟早有一天会受到皇帝二哥的重用,超过李亨、李琬等兄长。 就在李健跟紫袍大臣们寒暄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城内响起骤雨般的马蹄声,李瑛带着五千骑兵潮水般涌出了金光门。 “臣裴宽率满朝文武前来为陛下送行,祝陛下势如破竹,一路大捷!” 裴宽率领满朝文武施礼送行。 李瑛勒马带缰,抱拳辞行:“朕离京之后,国家大事就有劳诸位爱卿费心了!” 众官员纷纷作揖:“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李白、李瑝等随行官员纷纷上马,众星捧月般簇拥在皇帝身后,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离开了金光门,朝着咸阳大营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五千骑兵抵达咸阳大营,与列队待发的一万骑兵会合,顺着驿道向陇右进军。 目送天子的仪仗消失在视野之后,文武百官陆续回城。 李健借口在城外散散心,拖在最后面不肯走,百官也不多劝,这位太子在家中为皇后丁忧了两个月,趁出城的机会散散心可以理解。 就在李健假装散步之时,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年约四旬的官员凑上来施礼。 “臣工部郎中周皓见过太子!” 李健急忙还礼:“周卿免礼。” 李健今天费尽心机的算计,就是为了在大臣面前刷刷存在感,吸引这些中层的官员抱自己的大腿。 有句话叫做“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而太子身份就是自己的梧桐树,也许暂时吸引不了凤凰,但吸引几个喜鹊应该不难,这不就来了吗? “周卿籍贯何处啊?” 李健并没有询问周皓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倘若他是来抱大腿的岂不是把天聊死了吗,而是用闲谈的语气与他沟通。 周皓受宠若惊:“臣籍贯河南省汝南郡,惊扰太子乃是为了禀报皇后陵墓建设之事。 再有半月就能完全竣工了,请太子闲暇之余去现场视察,指出不足之处,臣定然命人及时整改。” “哎呀……真是有劳周郎中了!” 李健知道周皓只是找个借口和自己套近乎,当即拱手致谢,“让你如此费心,改天孤要设宴好好答谢。” “臣不敢当,请太子先到皇后的陵墓前视察完毕,臣方能心安。” 现场毕竟还有不少官员尚未离开,周皓也不能抱大腿太明显了,故意把公务挂在嘴边,这样就不会被人攻讦自己附炎太子。 “那就明儿个去好了!” 李健也看穿了周皓的意图,爽快的答应下来。 周皓拱手:“那臣明日在工部静候太子驾临。” 等官员们离开之后,李健返回十王宅,吃过午饭便以教导“好大侄”为借口进入了“莒王府”。 韦熏儿守了一百多天的寡,早已欲火焚身,李健初次尝到偷腥的刺激,更是难以自持。 叔嫂二人好似干柴烈火,很快又搅和了起来。 事毕,李健惆怅的叹息:“我这个太子有名无实,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今天有个姓周的工部郎中向孤示好。 孤打算设宴款待他,但又害怕有锦衣卫暗中盯梢,不敢让他进入太子府,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府邸,让我有个秘密场所?” 第1226章 想活只有一扇门,那就是玄武门 听了李健的央求,韦熏儿“咯咯”娇笑。 “你媳妇是王忠嗣的女儿,让她给你弄一个府邸不就行了?” “唉……彩珠说她阿娘手里没有多少钱,王家只有一处府邸,并没有多余的院落。” 李健大倒苦水,“孤也不知道王忠嗣有没有钱,反正我娶彩珠的时候,王家只陪送了两千贯的嫁妆。” 韦熏儿讥讽道:“看来王忠嗣还不如东方睿大方,就算韦熏儿以侧室的身份嫁给你哥哥,当初人家还陪送了一万贯的嫁妆呢!” “也许王忠嗣没有多少钱吧?”李健猜测道。 “不可能!” 韦熏儿毫不犹豫的下了结论,“王忠嗣掌管十几万河北大军,每年从他手里经手的军饷上百万贯,军粮更是不可计数。 哪怕他只是随便刮几下,也能攒下金山银山,王忠嗣怎么可能没有钱? 或许他的钱不在长安是真,有可能藏在幽州或者其他地方。” 李健挠头道:“这我就说不好了,也许你说的是真,也许王忠嗣不贪财。 总之,彩珠家里没有钱,嫂子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个闲置的府邸?” 韦熏儿想了想,媚笑道:“还真有一处合适的府邸给太子做宴会场所,只不过嫂子如此帮你,你如何报答嫂子?” 李健坏笑:“不是刚报答完了吗,嫂子还想让我怎么报答?” “你将来若是做了皇帝,至少封我个妃子!” 韦熏儿很认真的提出了要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画大饼而已,等自己将来当了皇帝,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韦熏儿拿出来一把钥匙交给李健:“在崇仁坊有一座四进院落,有房屋两百余间,当初是张娴嫁入东宫时候的嫁妆,现在成了莒王府的产业,房契与钥匙在我这里。 既然太子需要一处府邸与大臣们密会,妾身便把它送给你了。” “哎呀……真是太谢谢嫂子了!” 李健大喜,接过房契看了看,然后连带钥匙一起塞进了怀里,“这张去逸真是财大气粗啊!” 韦熏儿幸灾乐祸的道:“因为牵涉太子之死,他的家产全部被抄了,圣人只给他留了个家徒四壁的府邸,现在穷的叮当响。 听说张家的仆人与奴婢遣散了九成,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十几个打杂的,现在就连张六娘都得在娘家亲自干活。” 李健蹙眉:“往后别说太子死了、太子活了的,不吉利!” “哦……哈哈,说顺嘴了。”韦熏儿露出一口白牙,“以后称他为大郎。” 韦熏儿亲自剥开一枚荔枝塞进李健的嘴里:“你说想要拉拢一帮官员,妾身给你引荐几个人如何?” “你认识谁?” 李健皱眉问道,“你说的莫非是我那堂舅薛锈、杜长生等人?这帮庸才贩卖西瓜都能让大郎赔了个底朝天,孤还敢用他们,那不是脑子进水了?” 韦熏儿道:“你那堂舅确实是个草包,但元载还算是个人才,为人机智精干,目前赋闲在家,太子可以将他招募到麾下效力,我想他一定乐意效劳。” 李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你如此盛赞这个元载,莫非跟他有一腿?” “二郎真是无礼!” 韦熏儿佯装恼怒,“你把妾身当成什么人了?我好歹也是做过太子妃的人,岂会看上元载这等小吏?” “呵呵……开个玩笑,嫂嫂息怒!” 李健笑着在韦熏儿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跟我装什么清纯啊? “既然二郎不信我,就当我没说!” 韦熏儿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觉得哪个有本事就用哪个,我不管了!” “孤还指望嫂嫂出谋划策呢,你就是我的女诸葛,不管怎么能行?” 李健伸手将韦熏儿揽进怀里,好言哄劝。 韦熏儿很快多云转晴,幽幽说道:“二郎啊,以嫂子做了三年太子妃的经验来看,圣人手眼通天,锦衣卫无孔不入,在他眼皮底结党营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不如安安稳稳的熬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圣人哪天就驾崩了,到那时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何必急于一时?” 李健目光深邃,语气坚定的道:“韦熏儿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愿闻其详。” 韦熏儿虚心请教,感觉这个小叔子的城府要远胜李大郎。 “我若是大郎的话,有母后执掌后宫,我作为储君一定会待人谦逊,给世人留下一个好名声,逐步积累声望,等待父皇老去再继位。 但现在母后已经辞世,我这个太子也是父皇一时感情用事册立的,可以说我是无根之萍,无源之水,我的太子之位现在甚至都不如大郎稳固。 我猜快则两年,慢则五年,父皇就会册立新皇后,不是崔氏就是杜氏。 而这两人都有儿子,杜妃有三个儿子,她爹是兵部尚书,背后又站着京兆杜氏支持。 如果被她做了皇后,那么六郎、九郎、十一郎都会成为父皇的嫡子,你说会不会威胁到我的太子之位?” 李健双手抱在胸前于椅子上端坐,好似一尊雕塑般侃侃而谈。 韦熏儿闻言如同醍醐灌顶,花容失色:“哎呀……听二郎这么一分析,似乎还真是如此,你这个太子之位不太稳当啊!” “如果杜妃没有成为皇后,被崔星彩做了皇后,那李五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健一脸敌意的说道,“他娘做了皇后,他能甘心让我做太子?怕不是会想方设法的弄死我这个太子!” 韦熏儿担忧的道:“这五郎小小年纪便已经弓马娴熟,胆量过人,未来确实是个心腹大患。” “希望他能死在高原上!” 李健恨恨的咒骂道,“最好爷俩都死在高原上别回来,那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帝位了!” 韦熏儿犯了愁:“听二郎这么一说,你这太子确实还不如大郎稳当。” “所以我这才急于组建太子党,助我夺权!” 李健眉头拧成了麻花,“这么说吧,如果我在五年之内无法登基,我就是下一个李建成、下一个李承乾!” 韦熏儿绝望的道:“圣人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文臣武将对他忠心耿耿,想要夺权,简直难如登天!” “哼……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效仿太宗的玄武门之变,我做皇帝,让父皇做高祖皇帝。” 李健冷哼一声,斩钉截铁的说道,“纵观咱们大唐,做太子最危险,不能登基便是死路一条,反正横竖都是死,所以我必须赌一把!” “我跟王忠嗣见过一次,他表示愿意支持我,甚至还拉拢李亨与皇甫惟明支持孤,可惜他两人含糊其辞,未明确表态。 孤没有办法,只能暗中拉拢党羽,培植势力,伺机图变。” 韦熏儿叹息一声:“希望太子能够成功,我们娘俩的性命已经跟你绑在一起了。” 随后,李健离开了莒王府,若无其事的回家。 次日,李健按照约定来到工部衙门与周皓相见,带着百十名随从出城,前往城北的九宫山视察薛皇后的陵墓。 有了公务做护身符,李健就不怕被锦衣卫暗中盯梢,一路上与周皓相谈甚欢。 长安距离九宫山不过一百多里路程,众人快马加鞭,一个半时辰便到了帝陵所在。 虽然烈日炎炎,但九宫山一片忙碌,万余名工匠正在挥汗如雨的干活,为大唐皇帝修建帝陵。 薛皇后的墓穴建在地宫的东侧,经过两千名工匠的挥汗如雨,已经建造的庄严雄伟,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周郎中把我母后的陵墓建设的如此完美,孤真是感激不尽。” 李健带着周皓刻意的远离人群,免得隔墙有耳。 周皓心领神会,拱手施礼:“此乃微臣分内之事,愿为太子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周卿有此忠心,待孤将来登基之时,定然以宰相之位相授!” 既然周皓赤裸裸的表达了忠心,李健当即许以高官厚禄。 反正当不上皇帝承诺就是空头支票,大饼现在随便画,将来能否吃到就看你的本事,有本事先把我扶上皇位再说! 周皓道:“臣以为太子应该先向陛下争取入主东宫,再组建东宫小朝廷,并请求重组东宫六率。” 李健胸有成竹的道:“周卿放心,父皇已经许诺,等孤为母后丁忧满一年之后,便让孤入主东宫,执掌六率。 故此,还得有劳周郎中帮孤物色几个有才能,志向远大的同僚辅佐本宫,等孤将来继位之时,你们都是从龙之臣。” 周皓大喜:“既然太子如此看得起微臣,我便拉拢几个知己好友为太子效力。” 为了忽悠周皓帮自己拉人,李健吹牛皮道:“周卿啊,难得你对孤如此忠心,孤便对你推心置腹,希望你莫要向外人透露。 目前支持本宫的大臣已经有许多,除了孤的岳父王忠嗣与他麾下的将士之外,还有韦坚、皇甫惟明、萧炅、王缙这帮大臣,以及我三叔李亨、五叔李瑶等人。” 听说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韦坚都支持太子,周皓更是喜出望外:“太子众望所归,定然会稳坐储君之位,臣一定会竭力拉拢几个可靠之人为太子效力。” 李健又道:“孤在崇仁坊有一座私宅,孤准备将它改成戏苑,便与咱们谋事,你若联络到志同道合之人,便来此处与我相见。” “臣遵命!”周皓躬身领命。 随后,两人返回队伍之中,谈笑风生的率部返回了长安,好像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公务。 第1227章 我大唐的钱花不完 经过六天的急行军,李瑛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准时抵达了鄯州。 大军一路向西,海拔越来越高,到了西宁的时候海拔已经上升到两千多米,比地处关中平原的长安高了将近两千米。 为了让马匹与将士们逐渐适应高原的环境,李瑛并不急于行军,每天只走二百五十里,并最终按照计划抵达鄯州。 李钦已经遵照圣旨率领五万大军离开鄯州赶往青海湖附近的伏俟城,用了八天的时间兵临城下,就地扎营等候皇帝到来。 “臣陇右布政使颜真卿率全体同僚恭迎陛下!” 身穿紫袍的颜真卿率领千余人组成的队伍来到城外二十里迎接大唐皇帝。 “颜卿快快免礼!” 李瑛亲自搀扶颜真卿起身,一阵猛夸,夸他能文能武,为安定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 随后,李瑛率领大队人马抵达鄯州城外安营扎寨,带着李白、李瑝等随行官员进城赴宴。 鄯州作为前线重镇,治下有十万百姓,其中一多半是吐谷浑被吐蕃灭亡之后投靠了大唐的羌人。 于是,鄯州形成了汉人种地垦荒,羌人牧牛放羊的格局,借助湟水谷地的湿润条件,倒也丰衣足食。 颜真卿接到圣旨之后火速行动,从兰州、凉州、渭州、洮州调来了大批金银铜钱,从牧民手里大肆购买牛羊,用了十天左右的时间总算完成了任务。 “臣按照陛下的吩咐,从鄯州、伏俟、湟水、河州等地共购得黄牛一万零三百匹,各种绵羊、山羊十万零五千只。” 在酒宴开始之前,颜真卿先向皇帝进行汇报。 “颜卿干得好!” 李瑛向颜真卿竖起了大拇指,“拢共花了多少费用?” 颜真卿道:“由于采购量过大,导致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两成,总计花费三十二万四千六百五十二贯。” “你拿笔墨来,朕给户部写封手谕,命户部尽快把这笔钱送到鄯州。” 李瑛吃着美味的烤肉串,豪气干云的说道,“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你们陇右的财政怕是已经被掏空了吧?” 颜真卿憨笑:“虽然没被掏空,但所剩也已经不多了,臣这是搜刮了五六个州的金库,方才凑够了这笔钱。” 李瑛颔首:“陇右虽然广袤,但人口偏少,你可以多催促关中布政使王繇,让关中省多出些钱粮。” “臣遵旨!” 颜真卿高兴的领命。 在过去的两年内,为了保证哥舒翰大军的粮草供应,几乎让他绞尽了脑汁。 按照李瑛的规定,哥舒翰大军的军饷由户部负责,兵器、甲胄、马匹由兵部负责,粮食、草料、预备兵、民夫则由陇右与关中两个省负责。 在一下子拿出了三十万贯之后,陇右的家底几乎被掏空了,如果陛下不给拨钱,颜真卿还真不知道再怎么继续坚持下去? 幸好大唐皇帝现在财大气粗,不等颜真卿张嘴讨要,就主动把这笔钱还给了陇右。 皇帝如此大方,一直担心自己俸禄发不下来的地方官员俱都眉开眼笑,在颜真卿的率领下一起敬酒。 “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此征吐蕃,定能一鼓而灭,臣等敬陛下这杯酒,祝陛下势如劈竹,早日凯旋!” 李瑛仰头一饮而尽,拍着胸膛道:“朕告诉你们,我大唐国库里的金银已经装不下啦,光积蓄差不多有七八千万贯,就算跟吐蕃打十年,我们的财政也能维持下去! 现在就是我们大唐最富有的时期,因此朕才在全国各地广建学堂、医院,造福百姓。 你们陇右的官员都把心放到肚子里,该朝廷承担的开支绝不会强加到地方,让你们陇右的财政吃紧。” 陇右的官员闻言俱都精神大振,士气高昂,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拍皇帝马屁,夸赞大唐皇帝的功绩已经超过了太宗皇帝,实乃千古第一! 在愉悦的气氛中,君臣尽欢,李瑛返回驿馆下榻。 次日天色未亮,吉小庆来报:“颜布政使求见。” 李瑛此刻刚刚起床梳洗完毕,诧异的呢喃:“颜真卿来的这么早,莫非有事?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颜真卿来到李瑛面前,施礼之后道明来意。 “自从陛下进城之后,臣还未能单独与陛下相处,今晨来见,斗胆询问,陛下莫非想要率军出昆仑山?” 李瑛虽然公开了御驾亲征吐蕃的决定,但详细的行军路线却只告诉了哥舒翰一个人,甚至就连李钦都不知道具体计划。 长安的满朝文武并不知道李瑛计划中的“青藏线”,而颜真卿接到的圣旨也只是命他向百姓购买一万头黄牛、十万只羊,另外准备牛车、水桶、干柴若干。 没想到颜真卿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这让李瑛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问:“颜卿为何这样说?” 颜真卿道:“若陛下率大军走唐蕃官道,沿途的树木虽不及平原,但砍伐来生火做饭完全不成问题,没必要从鄯州运输干柴。 臣由此判断,陛下很可能不走唐蕃官道,而是打算另外寻找一条路径。 臣到任陇右的这两年,一直派出斥候寻找去吐蕃的新路线,并收买了几个经验丰富吐谷浑牧民做向导,探得顺着西海向南走一千里穿过昆仑山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只不过这平原有些荒凉,植被稀疏,树木也多以低矮的灌木丛为主。 臣怀疑穿过这片平原继续往南走,很可能会深入吐蕃境内。” 以后世的地理知识来看,高原就是周围高耸,中间平坦或者有一定起伏的地形,这种地块叫做“高原”。 李瑛上辈子踏上青藏高原之前,潜意识里一直以为高原就是崎岖不平的山地。 但进了藏区之后才发现很多地方都是一马平川望不到尽头的平原,尤其是从西藏到青海这一带,如果不是高原反应,会让人产生在平原开车的错觉。 说的直白一些,高原就是板块抬高的平原,所以颜真卿说过了昆仑山之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并不算错误。 李瑛笑着击掌:“哈哈……颜卿果然文武双全,既然你看透了朕的意图,那朕也就不瞒你了。 朕从秘书监查阅了大量关于吐蕃的记载,得知从西海向南翻过昆仑山,再向南穿过可可西里戈壁,就到了唐古拉山。” “可可西里?” 颜真卿有些懵,“这是羌人给这片土地起的名字吗?” “是突厥人起的名字。” 李瑛解释道,“在突厥人话语中,可可西里的意思就是‘青色的山脉’。” 可可西里这个称呼最早出现在元初,蒙古大军顺着青藏线征服吐蕃的时候途径这片高原,望着这片青黝黝的山脉,称之为“青色山梁”,用蒙语发音就是“可可西里”,从那之后这个名字便流传到了二十一世纪。 蒙古人现在还只是一个叫做蒙兀的小部落,李瑛就把创造“可可西里”的功劳张冠李戴到了突厥人的头上。 颜真卿惊讶不已:“突厥人的眼光竟然如此长远,暗中派人深入高原寻找道路,幸亏陛下将之翦灭,否则祸患无穷啊!” 李瑛又道:“文献中只是记载有这么一条道路,但具体怎么走并未详细记载,也没有舆图流传下来。 朕虽然打算率军走这条道路深入吐蕃,但却不知道详细路径,也只能派遣斥候在前面探路,一边寻路一边行军。 颜卿既然已经派人找到了昆仑山口,这倒是省了朕再派斥候探路,大军可以直逼昆仑山垭口。” 颜真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双手呈给李瑛:“这是臣所派遣的斥候手绘的地图,标注从西海到昆仑山垭口的这段路线。 等过了昆仑山,进入可、可西林之后,就需要陛下派遣斥候继续寻找道路了。” “不是可可西林,是可可西里。” 李瑛给颜真卿纠正道,“你命令这些斥候与做向导的吐谷浑牧民随朕出征,继续为朕刺探道路,必有重赏!” 颜真卿弯腰领命:“臣遵旨。” 第1228章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在鄯州停留了一日,李瑛率领大队人马驱赶着牛羊向青海湖进军。 颜真卿率领陇右的官员出城送行,一直送出五十里路,方才被李瑛勒令停下送行的脚步。 李瑛穿越前的青海湖周围并没有城市,但大唐年间却有一座名叫伏俟城的吐谷浑旧都,城内住着三万多居民。 要说吐谷浑这个国家的历史,那得从西晋时期说起。 西晋末年,鲜卑中有个名叫慕容吐谷浑的首领率领一支万余人的部落穿过蒙古高原,穿过祁连山,最终停留在水土肥沃的青海湖一带。 这个时期,居住在青海湖的居民以羌人为主,就是把三国的马超奉为“神威天将军”的那个羌族。 鲜卑人来到青海湖抢地盘,羌人自然不愿意,于是两个部落便发生了战争。 结果十几万羌人被一万多鲜卑人打趴下,于是鲜卑人便成了这片地盘的新主人。 经过连续两三代的发展,羌人与鲜卑人完成了融合,便以初代君主的名字给国家命名为“吐谷浑”。 在之后的一百多年内,鲜卑统治者一直和羌人豪强争夺统治权,大多数时期都被鲜卑人牢牢控制着政权,直到羌人最后彻底没了心气,从骨子里接受了鲜卑人的统治。 南北朝时期,吐谷浑曾经达到鼎盛,不仅控制了后世的整个青海省,还占领了四川西部、甘肃大部,治下人口将近百万。 隋朝时期,吐谷浑拒不纳贡,雄心勃勃的杨广率领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征吐谷浑,用时半年攻占了伏俟城,还真把吐谷浑给灭亡了,也算是功劳一桩。 灭了吐谷浑之后,杨广在这片区域设置了西海、河源四郡,从国内发配了十万囚徒来到西陲开荒耕种,拱卫边疆。 如果不是杨广后来瞎折腾,隋朝也许会在西域建立强有力的统治,这也算是杨广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只可惜乐极生悲,杨广不顾大臣反对,坚持率军穿越祁连山前往张掖、武威一带炫耀武力,震慑吐谷浑旧部,却在进入山谷后遭遇大幅降温,把衣衫单薄的隋军冻死了三万人。 几年之后,隋朝深陷农民起义的泥潭,逃到了荒漠中的吐谷浑贵族趁机复国。 再后来,大唐建立,吐谷浑跟唐朝过了几次招之后知道不是对手,便向李世民臣服,做了大唐的藩属国。 贞观年间,吐蕃强人松赞干布横空出世,迅速统一了高原,迁都逻些城建立了吐蕃帝国。 松赞干布遣使向李世民求婚,被李世民拒绝,松赞干布便率吐蕃军杀到青海湖,把吐谷浑这个大唐小弟暴打了一顿。 接到吐谷浑的求援,李世民派遣唐军支援,与吐蕃人大战一场,基本上打了个五五开。 李世民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高原上的吐蕃人,于是答应了松赞干布的求婚,把文成公主嫁到了高原,并陪送了上万名各类工匠,以及佛经、书籍、粮食等作为嫁妆。 得到了大唐先进的技术之后,吐蕃人的实力飞速发展,在李治时期攻灭了喜马拉雅山下的勃律国,并频频由此出兵骚扰安西四镇。 唐高宗时期,趁着唐军在辽东征讨高句丽的时候,吐蕃大相论钦陵率军大举进攻吐谷浑。 吐谷浑向唐朝求救,但李治却没有及时派兵救援,导致吐谷浑被吐蕃灭亡,剩下的吐谷浑人迁徙到甘肃的凉州一带定居。 灭亡了高句丽之后,李治命薛仁贵率十万大军护送吐谷浑旧部返回青海湖一带,企图帮助吐谷浑复国,建立大唐与吐蕃之间的缓冲区。 但没想到薛仁贵在大非川惨败于论钦陵,十万唐军几近覆没。 从这以后吐谷浑的旧民感到复国无望,彻底臣服在吐蕃人的统治之下,吐谷浑就此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在李瑛继位之后,大唐与吐蕃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决战。 吐蕃赞普气势汹汹的派遣三十万大军两路挺进,企图占领大唐的剑南道与陇右道,却就此遭遇滑铁卢,被拖进了战争的泥潭。 随着李光弼在剑南的反击,大唐兵锋不断的挺进高原,距离逻些城越来越近。 在吐谷浑境内与唐军鏖战了两年的吐蕃军仓促撤退,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唐军趁机占领了吐谷浑全境,将这片广袤的土地首次纳入了大唐版图。 虽然李世民在位时期,曾经派遣李靖、侯君集、李道宗等人攻破了伏俟城,逼死了吐谷浑君主伏允。 但李世民接受了伏允儿子伏顺的投降,并册封他为吐谷浑可汗、西平郡王,让吐谷浑做了大唐的附属国,并没有真正把吐谷浑纳入大唐版图。 直到哥舒翰去年驱逐了吐蕃人,颜真卿把治所从兰州迁到鄯州,将伏俟城改为伏俟县,另外设白山、多玛、迷桑三县,并派遣汉人官员治理,这才算把吐谷浑全境正式纳入大唐版图。 经过三天的行军,李瑛率领队伍抵达了青海湖。 时值五月,青海湖一片蔚蓝,如同镶嵌在高原上的一颗璀璨明珠,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岸边草木丰茂,不时能够看到放牧的羌民,远处的山峦披着皑皑白雪,与蔚蓝色的湖面交相辉映,美的如同一副水墨画。 望着美不胜收的青海湖,李白诗兴大发,在马背上赋诗一首,歌颂西海的绝美景色。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李白声音高亢,怀中抱着手鼓,一边敲鼓一边吟唱,好似游侠儿,浑然忘了自己是大唐帝国的御史大夫。 “好诗、好诗!” 亲眼目睹李白的这首传世佳作在马背上被创作出来,李瑛忍不住击掌叫好。 “李御史真不愧是诗仙!” “简直是神作!” 随着皇帝的盛赞,周围的文武官员纷纷竖起大拇指,使劲猛夸李白。 “大唐健儿开疆拓土,首次将吐谷浑全境纳入大唐版图,陛下驾临西海,何不与臣一起赋诗,歌颂这丰功伟绩?” 李白停下手鼓,减缓马速,一脸期待的望着大唐皇帝。 “班师的时候再写吧,朕现在没心情。” 李瑛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暂时没有这个闲情雅致。 李瑛这才发现,自从当了皇帝之后,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剽诗了,几乎把这门穿越者的必备手艺给忘了,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李白这不难为人吗? 要不朕给你唱一首《西海情歌》算了。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飞的那么远…… 李白却没有看出李瑛的尴尬,意犹未尽的道:“我看陛下你这一路上兴致高昂啊,怎么突然就没了心情?” “莫不是陛下这几年忙于国事,荒废了文学,变得江郎才尽了吧?哈哈……” “……” 李瑛瞬间脸色绿了。 好你个李太白,你这是当面打皇帝老子的脸啊…… 礼部侍郎令狐承赶忙站出来替皇帝解围。 “瞧李御史你这话说的,你固然才华横溢,才高八斗,但陛下的作品与你相比也不遑多让。 你这一路上游山玩水,陛下却要为打仗劳心费神,还要沿途安抚百姓,哪有你这般闲情雅致?” 王缙、韦芝等官员纷纷道:“令狐侍郎所言极是,陛下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哪有这么多闲情雅致用在诗词歌赋上面。” 李白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光速认错。 “哈哈……臣与陛下相戏尔,臣知道陛下绝不会生气,毕竟陛下胸怀宽广,犹如这一望无际的高原。” 就在这时,策马紧随父亲身边的蜀王李备开口说道:“太白先生,能否让孤替父皇做一首诗,你看如何?” 第1229章 以彼之矛,迎彼之盾 “五郎,你会作诗?” 被李白骑脸嘲讽,李瑛正在琢磨怎么把面子挣回来,没想到八岁的儿子竟然主动请缨,不由满脸疑惑的问道。 李备点头:“儿臣当然会,除了母妃每天都教我文学之外,我跟着崔颢舅舅、杜子美先生学过作诗。” 李瑛大喜:“好……那五郎就来一首,让朕与诸位卿家听听,也让李太白先生指点一番。” “好嘞!” 李备双手勒了一下缰绳,双目远眺一碧如洗的湖面,状若沉思。 片刻之后,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 “西海岸边天子谋,黑山白雪月如钩。 汉家儿郎连夜战,铁骑十万斩蕃寇!” 且不说李备这首诗的水平如何,仅仅八岁的年龄就能够吟诵出这般诗句,已经胜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伴随着他嘹亮的话音落下,瞬间响起一片喝彩声,甚至比李白吟诵完的时候还要热烈。 “蜀王小小年龄竟有这般文采,不愧是圣人之子!” “哎呀……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八岁孩童所做!” “厉害、厉害啊,曹子建七步成诗,咱们大唐蜀王纵马成诗,亦是不遑多让!” 李白惊讶不已:“哎呀……想不到蜀王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才华,长大了不得了哇!” 李瑛更加吃惊,第一个念头想到的这李五郎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剽窃的? 难不成这小子也是穿越者? 但绞尽脑汁的琢磨了片刻,李瑛实在想不到历史上有这么一首诗。 而且李备做的这首诗也符合当前的环境,天子策马西海岸边,远处黑山白雪,诗歌中出现了西海、天子、谋划、夜战、铁骑、蕃寇等元素,看起来绝对不是剽窃的。 啧啧……这李五郎是个人才啊,小小年纪不仅弓马娴熟,居然还能作诗,这儿子有点东西啊! 李备笑嘻嘻的道:“主要是杜子美先生教的好。” “你别跟他学了,以后拜我为师,我保证让殿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李白毫不客气的直接挖起了杜甫的墙角。 李备毫不犹豫的拒绝:“那不行,一日为师,就得终身为师,孤岂能朝三暮四? 再说了,子美先生的才华不见得在太白先生之下,孤跟着你学习,说不定水平反而下降了呢!” “哈哈……殿下说得好!” 也不知道谁带头起哄,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青海湖边飘荡着欢快的气氛,文武官员们不像出征打仗的,反而更像出来旅游的。 儿子帮自己找回了场子,李瑛心情大好,趁机搜肠刮肚,想到了一首符合当前场景的诗,决定对李白发起反击,维护自己“诗王”的形象。 也不对,自己现在已经晋级成为“诗帝”了,是时候捡起穿越者的必备技能了。 “听五郎这么一吟诵,朕也来了灵感,诸位卿家听好了,朕也赋诗一首。” 李瑛在马上摇头晃脑,并让李白敲响手鼓伴奏。 “咚~咚~咚~” 伴随着抑扬顿挫的鼓点,李瑛提高嗓门,高声吟唱。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 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这首诗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李白的作品。 在组建开元诗馆的那段时间里,李瑛把李白、王维、杜甫、王昌龄等人公开发表的作品全部网罗了一遍,基本掌握了个大概。 根据李瑛的记忆,李白的这首《塞下曲》还没问世,那就以彼之盾迎彼之矛。 你小子不是让我作诗吗?那我就用你的作品对付你。 而且,就算李白这首作品写出来但没公开也没关系,你方才不是说跟朕开玩笑吗,那朕也可以跟你说开玩笑! 你要问朕怎么知道的,那你猜猜看? 更何况以李瑛对李白的了解,他写诗都是即兴发挥,基本上写出来就会天下皆知,留着作品以后公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瑛话音落下,周围的一群官员立刻纷纷称颂,各种马屁滚滚而来。 “陛下大才,此乃神作!” “陛下虽然日理万机,为国家殚精竭虑,但胸有才华,果然是张嘴即来!” “我大唐皇帝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虽秦皇汉武,不能相比也,便是太宗文皇帝,也是稍逊一筹啊!” 独有李白陷入了沉思之中,总觉得大唐皇帝这首诗弦外有音。 “陛下是不是借古喻今,用汉朝的麒麟阁比喻现在? 汉武帝时期,汉军灭了匈奴,麒麟阁上只有霍去病的画像,而没有其他人。 陛下的意思是灭了吐蕃之后只给李光弼进凌烟阁,没有其他人的事情,包括我李白?” 看着李白陷入了沉思之中,李瑛呵呵笑道:“太白啊,朕的这首诗与你的‘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相比如何?” 李白苦笑:“嗨嗨……还行吧,与臣的作品半斤八两。” 听了李白所言,周围的官员俱都在心中暗自摇头。 唉……这李太白的文采确实天下无双,但这城府就是不长进,已经做了五六年的高官了,还是如当初那般目中无人,也就是陛下包容你,但凡换个人,只怕你现在都在岭南垦荒呢! 回击了李白的冒犯,又让儿子李白出了风头,李瑛心情大好,当下催促大队人马加快脚步,争取尽快抵达伏俟城与李钦率领的五万大军会合。 “将士们,前方距离伏俟城还有一百五十里,咱们加快马蹄,争取日落之前兵临城下!” 李瑛策马扬鞭,高声下令。 “驾~” 李备出了风头,心情正在亢奋之中,当下将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赤碳一般火红的坐骑嘶鸣一声,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大队人马随后跟上,雷鸣般的铁蹄踩踏的烟尘滚滚,甚嚣尘上。 由于驱赶着牛羊行军,让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大幅降低,从每天行军两百五十里锐减到一百三四十里左右。 从鄯州到伏俟城六百里的路程,用了将近五天方才抵达。 远远看去,只见伏俟城外寨栅连绵,五颜六色的大唐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 统兵大将李钦、副将李抱玉,以及伏俟县令、神威军统领等地方官员前来迎接。 “臣李钦率麾下将校前来迎接圣驾!” 年逾四旬的李钦弯腰施礼,率众参拜。 “众卿家平身。” 李瑛笑容可掬的招呼在场的官员平身,随后进入了伏俟城视察。 为了安抚吐谷浑的旧民,李瑛带着一众官员走上街头,与吐谷浑的百姓热情寒暄,询问他们有什么困难需要朝廷帮忙解决? “从今以后,西海岸边的百姓都是我大唐的子民,无论是羌人还是鲜卑人,与汉人一视同仁。” 李瑛下令在街上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朝廷会优先在伏俟城建立五十座学堂,让吐谷浑的娃儿学习汉人文化,读书识字。 对于大唐皇帝的关怀,吐谷浑旧民感动不已,载歌载舞的答谢,发誓要永远效忠于大唐。 安抚完了百姓,李瑛在行辕中召见了李钦、李抱玉二人,将自己的计划如实相告。 “朕准备亲自统率这支人马向南出昆仑山,再穿越这片叫做可可西里的戈壁,再穿过唐古拉山进入吐蕃境内……” 李钦与李抱玉听着这些陌生的地名,如坠云雾。 “这地方有道路吗?” “有一条古道,但朕只查到了大致路线,具体的路段还得派遣斥候与当地牧民提前刺探。” 李瑛命吉小庆拿出颜真卿献给自己的地图交给李钦。 “这是颜真卿派人刺探到的详细路线,目前已经侦查到昆仑山垭口,你们二人即刻拔营,顺着这条道路行军。” “朕从鄯州给你们带来了一万头牛、十万只羊,以及粮食、木柴、松油若干。” “大军一边行军,一边放牧牛羊,沿途让将士们每天吃两斤肉,一斤粮食,这样的话,足够我军支撑一百天左右。” 李钦一听就乐了:“臣还以为这些牛羊是陛下缴获的呢,原来是给将士们准备的军粮,每天吃二斤肉,这也太奢侈了吧?” 李瑛郑重的道:“西海岸边的海拔大概在三千米出头,所以将士们暂时还没有反应,但随着大军南行,海拔将会越来越高。 等抵达昆仑山垭口的时候,海拔将会攀升到五千米,朕估计会有一部分将士产生高原反应。 在行军途中让将士们补充足够的牛羊肉,可以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对抗高原反应。” “哦、哦……” 李钦对“海拔、米、高原反应、身体素质”这些词语一脸懵逼,仿佛在听天书。 但他又不敢多问,免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让皇帝以为自己是个草包,只能不停地点头称是。 李瑛已经打算平定吐蕃之后推广阿拉伯数字,提高老百姓的算数能力,对应的也要把米、斤、里这些计量单位推广,这才毫不隐瞒的给李钦、李抱玉二人普及起了高原的基本常识。 “我们大唐的整体地形西高东低,最东面的海岸以零米计算,向西超出海面的土地叫做海拔。 这片高原是全天下最高的地方,平均高度超过了海面四千米。 海拔越高,从平原地区来的人就越容易产生不良反应,出现呕吐眩晕症状,这就叫做高原反应。” 第1130章 勇和莽的区别 李瑛一边喝茶,一边给李钦、李抱玉这两个统兵的大将普及常识。 二将似懂非懂,听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有人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是因为地势太高的缘故,臣等受教了。” 八岁的李备听得津津有味,催促道:“父皇继续说啊,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怎么办?” 李瑛瞟了这个求知欲旺盛的儿子一眼,继续科普:“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就要停下来休息,让心脏得到缓解,逐步的适应高原环境。” “那将士们为何会产生高原反应,而不会产生平原反应?”李备问道。 李瑛答道:“因为高原上氧气稀薄,人喘不动气。” “什么是氧气?”李备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个问题比较深奥,以后父皇再告诉你。” 李瑛打断了儿子的求知欲,继续给二李传达重要指示。 “快到昆仑山的时候,你们要减缓行军速度,降低将士们的高原反应。 派遣骑兵在前方开路哨探,如果遇见羚羊、野驴、牦牛等动物可以就地射杀,补充军粮。 从西海到昆仑山大概有一千里左右,沿途有许多河流、湖泊,不缺水源。 但这些湖泊之中有咸水湖,也有淡水湖,你们在饮用之前需要加以甄别。 等过了昆仑山之后就进入了戈壁,水源就比较稀缺了,所以在翻越昆仑山之前你们需要把所有木桶装满,使用牛车运输,保证在六百里的戈壁中不能让将士们缺了水。” “另外还有一点必须谨记,从伏俟城向南走大概两百多里,会有很多盐湖,这些湖边会有大量的盐粒结晶,但在没有进行加工之前绝对不能使用,否则会引起中毒。 等你们途径这些盐湖的时候,一定严厉告诫将士们,谁敢私藏湖盐,军法处置!” 李钦听的有些头大,不好意思的请求道:“陛下说的太多,臣怕遗漏了重点,能否让臣记下来?” 李瑛从包袱中拿出一卷竹简交给李钦:“朕在离开长安之前就已经把重点誊写在上面了,你二人可以在行军途中多多,掌握高原上的常识。” “陛下真是未雨绸缪!” 李钦大喜,毕恭毕敬的接在手里,“有陛下这样运筹帷幄的真龙天子御驾亲征,何愁不能早日平定吐蕃!” 李备扑闪着黑漆漆的双眸问道:“孩儿听父皇的意思,莫非不随军出征?” 李瑛笑道:“朕肯定要出征,但要比大军晚走一些日子,朕还要安抚地方百姓嘛!” 其实这只是李瑛的一个借口而已,运筹帷幄不是鲁莽逞能,自己作为大唐皇帝肯定不能冲在最前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吐蕃人在某个山谷中设了埋伏,自己不就嗝屁了嘛! 就算没有埋伏,大军走在没有道路的戈壁中,万一迷路缺水,那也会跟着受罪,万一染病了怎么办? 所以李瑛的计划是让李钦、李抱玉率领五万大军跟随向导先走七八天,等拉开距离之后,自己再率领骑兵追上去。 然后寻找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扎营,再等待步兵继续行军七八天,然后再率领骑兵追上去。 如此不断的反复循环,既可以鼓舞军心士气,又能保障李瑛自身的安全。 李钦与李抱玉领了圣旨,随即拔营出征。 由李铁率领四千骑兵跟随向导提前先行,两人统帅大队人马驱赶着牛羊随后,并与驻跸伏俟城的大唐皇帝保持密切联系。 就在大军出征之后,李瑛又命颜真卿给自己推荐的数十名斥候与吐谷浑牧民快马疾驰,每人携带半个月的干粮越过大军,翻越昆仑山,深入可可西里寻找抵达唐古拉山的道路。 “只要你们能找到出唐古拉山的垭口,朕重重有赏,首功赏赐黄金一百两,封子爵。 协从人员赏赐黄金三十两到五十两不等,官职、田地根据你们表现应有尽有。” 李瑛在椅子上正襟端坐,对单膝跪地的斥候与牧民许下重赏。 其中一个肤色黝黑,一脸沧桑的牧民问道:“陛下说的唐古拉山莫非是当拉山?” “应该是吧?” 李瑛不太肯定,但听发音两者似乎有些相似,“反正翻越这座大山之后就会进入吐蕃境内,可以一路直抵逻些城。” 这牧民道:“我有个亲戚似乎知道这条道路,当年隋军攻破伏俟城的时候,他祖父曾经跟着可汗逃到了勃律国。” 李瑛喜出望外:“这可真是太好了,那你把他带上一起去探路,如果能够找到,朕必有重赏!” 很快,这些斥候与牧民每人骑乘两匹快马,携带了半个月的干粮与开水,迅速离开伏俟城向南寻找道路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瑛便率领骑兵在伏俟城休息,同时等待李钦的消息。 从青海湖到后世的格尔木这一段地势平坦,一马平川,而且高原上凉风拂面,并不像在平原上行军那般炎热。 这支队伍行军路程超过了一万里,在过去的半年内又从沧州徒步四千里抵达了青海湖,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即便在高原上依旧行军神速。 不过七八天,这支唐军就已经向南挺进了六百里路程,并派遣使者返回伏俟城向皇帝禀报。 “看来朕有些小瞧大唐的将士们了!” 接到大军穿越柴达木盆地的消息之后,李瑛立刻率领一万五千骑兵离开伏俟城,顺着路上的车辙急速前进。 把牛羊交给步兵驱赶之后,骑兵的速度再次提升到日行两百多里,很快就抵达了茶卡盐湖附近。 望着发白的湖岸,大唐的将士们兴奋不已,讨论着岸边是不是雪? 这时候的盐价极为昂贵,甚至远超羊肉,这些来自内地的唐军实在无法想象岸边的白色结晶会是食盐。 “好像是盐巴!” 不知道谁最先发现了真相,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让马背上的唐军躁动起来。 “要不咱们下马扒拉一兜带回去?” “我看行,这白花花的盐巴,简直就是老天爷的恩赐,不要白不要!” 李瑛发现了唐军的躁动,命令吕奉仙传令:“这岸边的盐巴有毒,不经过晾晒加工就食用会出人命,谁敢擅自取盐,军法处置!” 为了避免有人抗令,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率领五百锦衣卫在湖边游弋巡查,这才震慑住了那些内心躁动的士卒。 经过了四天的追赶,李瑛率领的这支骑兵在后世的格尔木一带追上了李钦率领的大部队。 这时候的格尔木一片荒凉,到处泛着枯黄色,除了棘草与灌木丛就再也没有其他植物,向南眺望就能看到白雪皑皑的昆仑山。 李瑛带着队伍寻找了一块水源丰富的地方安营扎寨,并在这里接见了李钦与李抱玉,听取他们的行军报告。 总结起来就是,从伏俟城到这里十分顺利,并没有多少士兵出现所谓的高原反应,路上的棘草也足够牛羊填饱肚子。 李瑛告诫道:“这一片区域比伏俟城高了大概一千米左右,所以将士们还没有出现高原反应,但千万不要大意松懈。 根据斥候刺探,从这里到昆仑山垭口还有二百里路程,在这段距离内海拔将会骤升一千多米,所以你们要放缓行军速度,每天走四五十里即可。” “谨遵陛下吩咐!” 李钦与李抱玉一起抱拳领命。 随后,两人统率五万大军继续朝着昆仑山垭口进军,并把行军速度从日行七八十里降低到五十里。 李瑛带着一万五千骑兵就地扎营,并派人勘探周围的地形,制作成宝贵的舆图带回长安。 李备则与中郎将马璘带着千余名弓箭手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走马射猎,短短几天就射杀了数百头野驴、狍子、羚羊等动物,倒是节省了不少牛肉与羊肉。 虽然已经到了炎热的六月,但在空旷的高原上却十分凉爽,到了晚上将士们甚至需要盖着被褥睡觉,这不仅让他们感叹高原的神奇。 兵部员外郎韦芝奉命把沿途的盐湖绘制成地图,等将来平定吐蕃之后,由工部征发民夫前来这片高原上采盐。 到时候定然会让大唐的食盐产量出现爆炸式的增长,解决老百姓吃盐的难题。 第1131章 威震渤海 辽东。 安守忠用闪电般的速度攻破了渤海国西京鸭绿府之后,又用了七八天分兵攻克了西京下辖的六个州县。 而田乾真也在这段时间内从襄平相继攻克了沿海的积利、卑沙等城池,一路所向披靡,差不多就是从沈阳打到了大连,将原先属于大唐的疆域悉数收复。 只有田承嗣在渤海南京遭受阻击,又不肯拿人命攻城,因此形成了僵持之势。 安守忠知道田承嗣在刻意保持实力,当即留下副将率领一万人驻守鸭绿府,亲自统率两万人朝渤海国南京进军。 就在这时,安守忠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户部供应的粮草按照计划半个月之前就应该送到营州,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动静,既不见粮草,也不见供应官员的书信。 安守忠也不知道原因,只好亲自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咨询户部,到底几个意思,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是吧? 幸好攻克鸭绿府之后从渤海人的粮仓里缴获了十万石粮食,还能让安守忠军团维持一个半月。 但这些粮食属于缴获的物资,朝廷的粮饷迟迟不到,引起了辽东军极大不满,士气骤降。 安守忠只好哄着麾下的将士朝南海府进军,一边派出斥候顺着傍海道进入河北境内调查情况。 在扶余城下,王忠嗣指挥唐军强行攻城,十万大军把扶余围的水泄不通。 两万渤海军据城死守,王忠嗣命唐军筑土为堡,硬生生的堆积出了比城池还要高的一座土山。 唐军弓箭手登上土山居高临下的朝城墙上射击,掩护唐军攻城,扶余城岌岌可危。 渤海国王大武艺亲自统率七万人马来救援扶余,奉命攻打长岭府的白孝德探得情报便放弃了攻城,绕道偷袭大武艺的粮草。 扶余城下,渤海军与唐军列阵厮杀,在试探性阶段互有胜负。 当渤海军安营扎寨,准备与唐军打持久战,消耗唐军粮草的时候,大武艺收到噩耗,后方的粮草被唐军偷袭,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渤海军粮草不济,军心震动,大武艺只能引兵撤退。 王忠嗣命卫伯玉率兵追袭,白孝德也在沿途伏击,杀的渤海军溃不成军,阵亡两万余人,剩下的跟随大武艺狼狈的逃回了龙泉府。 唐军挟大胜之威猛攻扶余,卫伯玉提剑先登,唐军在付出阵亡两千人的代价之后突破了城防,顺利的打开城门。 潮水般的唐军蜂拥而入,将两万渤海军斩尽杀绝,拒绝投降。 短短半个月之内王忠嗣便攻克了渤海国的西线要塞扶余城,歼敌四万余人,重创了渤海国的士气与实力,导致渤海国人心惶惶。 这场大胜让王忠嗣扬眉吐气,一边挥兵继续北上,一边派遣使者赶往长安报捷。 王忠嗣兵锋强劲,直指渤海中京——显德府,只要拿下这座要塞,便可以兵临龙泉府城下。 白孝德率一万骑兵在前面开路,王忠嗣亲统大军居中,王思礼与卫伯玉各率两万人从左右两翼挺进,十二万唐军席卷向东,所向披靡。 拖后的安思顺也按照王忠嗣的命令,率领三万唐军攻克了人心惶惶的长岭府。 再加上安守忠攻克西京,田乾真席卷辽东半岛,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渤海国便沦陷了半壁江山。 年已六旬,本来就身患重病的渤海国王大武艺在风雨飘摇的情况下驾崩,太子大钦茂继位。 大钦茂一边集结了五万兵马增援显德府,一边把其他州县的兵马向龙泉府集结,同时派遣使者向王忠嗣诈降,希望能够拖延唐军进攻的步伐。 “投降?” 王忠嗣听完使者的禀报冷笑一声,“可以,先让显德府的守军全部撤出,再让大钦茂送他的两个儿子来我的帅帐做质子。” 使者拱手领命:“小人回京之后一定将晋公的要求转告我们大王。” 王忠嗣放声大笑:“你只需要回去头颅即可,身体就留下来吧!”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唐乃是礼仪之邦,岂能不守规矩?” 渤海使者闻言被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拖下去,砍了!” 王忠嗣挥手下令,“把头颅给大钦茂送去,告诉他投降可以,先把两个儿子送来,再撤掉显德府里的所有守军。” 随着一声惨叫,渤海国使者的头颅被装进了木匣子里,由他的随从灰溜溜的带走。 王思礼不解的问道:“晋公杀了渤海国的使者,会不会导致渤海国的君臣改变了投降的决定?” “如果不出本帅所料,此乃大钦茂诈降之计,只是为了拖延我们进攻的速度而已!” 王忠嗣胸有成竹的说道,“毕竟这片区域的胡人总是爱玩这种出尔反尔的小把戏,他大钦茂拿我王忠嗣当杨广吗? 我们这次用兵的目的不是让渤海国臣服,而是将他们彻底灭亡,换上我们汉人来这里做官,管理这片广袤的黑土地。” 王思礼点头:“晋公言之有理,也许这是渤海国君臣的缓兵之计,咱们继续按照计划用兵便是。 我军距离显德府只剩下八百里,而王忠嗣从鸭绿府距离龙泉府还有一千里路程,末将以为晋公应该让公孙讳把他的粮草给他,免得他上书质问户部,引来朝廷调查。” 王忠嗣颔首道:“安守忠还算识时务,没有从营州直接向北攻打龙泉府,终究奉命先去攻打了鸭绿府以及辽东半岛,那就让公孙讳把扣押的粮草还给他好了。” 杀了渤海国的使者之后,十余万唐军跨过辽河,继续向显德府挺进,并放话要在两个月内拿下龙泉府。 看到使者的头颅被送了回来,大钦茂这才知道想要骗过王忠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能召集满朝文武共商对策。 经过紧急征兵与集结之后,渤海国目前还有十五万兵力,中京显德府驻有七万兵马,上京龙泉府驻有八万。 一天的商讨下来,渤海国大臣形成了两个党派,一部分人请求大钦茂把所有兵马集结到显德府与唐军决战,龙泉府只留万把人闭城死守。 另外一部分人则请求按照现在的计划分兵防御,七万人守显德府,八万人守龙泉府,与唐军打持久战,毕竟唐军的粮草补给就算从营州运输,也有一千五百里的距离。 现在已经进入了六月份,只要渤海人再坚持三个月进入九月,东北大地的气温将会逐渐下降,到时候唐军肯定会主动撤退。 大钦茂不敢与唐军正面决战,虽然双方兵力相当,但毕竟渤海军中有将近五万人是近期强征入伍的新兵,再加上东南方向还有安守忠统帅的七八万唐军,如果渤海军出城与唐军正面野战,多半是白给! 最后由大钦茂一锤定音,渤海军按照现在的兵力部署死守中京与上京,耗到唐军缺粮,耗到九月天气变冷,只要渤海军能坚持三个月,那么就可以获得一个冬天的喘息机会。 同时,大钦茂又派出使者向在更北方游牧的契丹、室韦、靺鞨等部落求救,承诺如果能帮忙击退唐军,渤海国愿意分给他们一部分土地定居。 虽然这些部落实力有限,最大的也只有七八万人,小的甚至不足万人,但对于濒临死亡的渤海国来说,蚊子肉也是肉,哪怕只能请到一个援兵,也能给渤海国带来一个人的力量! 渤海国能否延续国祚,就看他们能否挺过这个夏天了。 第1232章 暗箭难防 安守忠的书信经过八百里加急,很快就送到了户部尚书刘君雅的手中。 “供应辽东军的粮草迟到了半个多月?” 刘君雅即刻着手调查,得知负责供应安守忠粮草的是河南省,当即给河南布政使杜鸿渐写了一封书信,询问缘故? 刘君雅在书信中提醒杜鸿渐,圣人对今年攻灭渤海国志在必得,希望河南省能够保障安守忠的粮草,勿要影响了战事,以免惹怒了圣人。 按照李瑛的谋划,四川、湖北、湖南三省保障李光弼的粮草供应,陇右、关内二省保障哥舒翰的粮草供应,河北保障王忠嗣,河南保障安守忠,山东、江苏保障郭子仪。 五路唐军的军饷、兵器、甲胄、马匹由兵部供应,西部除了粮草之外还要往前线输送预备兵;东部的省份相对宽松,不用提供预备兵,只需要保障粮草即可。 杜鸿渐接到户部尚书的手书之后诧异不已:“夏季的粮草已经送出了两个多月,按理说早就应该到营州了啊?为何迟迟未至?” 杜鸿渐不放心,便派出别驾带了数十名随从顺着官道向北追赶运粮的队伍,弄清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事实上,由郑州司马王弼押送的十五万石粮食已经抵达了临渝关有段日子,但却迟迟没有过关。 守卫临渝关的公孙讳告诉王弼,因为前段时间天降大雨,白狼山山体出现大面积滑坡,将道路堵塞的厉害。 为了保障粮草的顺利通行,公孙讳已经从周围征调了数千民夫去疏通道路,让王弼在临渝关休息几天再走不迟。 王弼带了一千五百州兵,动用了三千多辆马车,五千多民夫,押送着十五万石粮食从郑州出发,长途跋涉了一个月,早就人困马乏。 既然前面的道路堵塞了,这可不关自己的事情,再说距离交粮期限还有一段时日,当下便率领运粮队伍在关内驻扎休息。 在临渝关休息了四五天,公孙讳依旧不肯放行,这就让王弼有些着急了,便去询问白狼山的路修好了没,如果还没有疏通,运粮队伍到了可以帮忙疏通。 公孙讳说再有两天差不多了,你们长途跋涉,怎么能让你们帮忙,让兄弟们再歇两天。 守关权在公孙讳手里,关上还有五千守军把守,王弼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等待,不过却没了一开始的惬意。 苦等了两天之后,王弼再次找到公孙讳请求出关送粮,再耽误下去,怕是要耽误了交粮的日期。 谁知道公孙讳又告诉了王弼一个坏消息,有一支四五千人的贼兵出现,把修路的民夫全部掳走了。 道路虽然疏通了,但你们还是不能过去,否则粮食肯定会被劫。 王弼问公孙讳从哪里来的贼兵? 公孙讳说不是渤海国派出的队伍,就是史思明麾下从新罗前来打秋风的游骑,反正你们只要敢出关,粮草肯定会被劫。 王弼半信半疑,要求派出斥候出关刺探情报。 公孙讳也没有阻止:“王司马若是不信公孙讳所言,尽管派人刺探便是!” 于是王弼派遣了三名斥候出关,向北刺探情报,看看是否有公孙讳说的这么一支贼兵? 但这三人出关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王弼有些急眼,亲自带着三百骑兵出关哨探,却在白狼山附近发现了三名斥候的尸体,俱都被乱箭射死。 但白狼山附近并没有道路堵塞的迹象,这让他怀疑公孙讳在欺骗自己,十有八九是故意阻拦自己出关。 王弼决定继续往前哨探,看看前方到底有没有贼兵存在? 当这支唐军走到一片峡谷之时,遭遇了埋伏,山上乱箭齐发,将走在最前方的唐军射死了近百人,就连王弼也被射成了刺猬。 剩下的唐军惊慌失措的逃回临渝关,向副将廖胜禀报王弼遇袭身亡的消息。 廖胜大惊失色,一面请求公孙讳出兵剿贼,一边打算给河南布政使杜鸿渐禀报这个噩耗。 公孙讳却告诉廖胜:“王司马为国捐躯,廖将军却安然无恙,让杜大人与朝廷知道了,岂不认为你贪生怕死,畏缩不前?方才导致王弼遇袭身亡?” 廖胜乱了方寸,请求公孙讳给自己指点一条出路。 公孙讳道:“廖将军勿忧,本将已经派遣斥候搜索这支贼兵,一经发现,你与本将一举出击,将这支贼兵击破。 到时候你有破贼功劳,朝廷便不会追究你临阵不前的责任,还会奖励你为王司马报仇。 到时候只要破了贼兵,就算交粮的期限晚几天也是无妨,本将自会修书为你辩解。” 廖胜闻言大喜,连忙作揖致谢:“小弟的前途都着落在公孙兄的身上了,等我完成这趟差使,必有重谢!” 于是廖胜带着押粮的队伍继续在关内等待,只等公孙讳找到贼兵的藏身之处,再一起出兵剿灭。 公孙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个新罗舞伎送给廖胜,让他每天在临渝关饮酒快活,不知不觉间就把押粮的任务抛到了脑后。 安守忠派出的斥候一路快马加鞭,很快来到临渝关,谎称是河北的商人,凭借提前准备好的官府文牒,顺利的混进了关内。 进了关之后,斥候发现三千多辆运输粮食的马车停在关下,车夫们每天悠闲的在树荫下乘凉,丝毫没有赶路的意思。 辽东斥候十分奇怪,便向车夫打听:“我看你们都在这关内休息两天了,为何还不赶路送粮?” 民夫哂笑道:“我们何止在这里休息了两天,都休息半个月了。上面不发话,我们有什么办法?” “上面为何不让你们过关?”斥候诧异的问道。 民夫便把原因告知:“前几天白狼山道路被雨水冲毁,修好之后又出现贼兵劫道,甚至就连带队的王司马都死在贼兵箭下,你说怎么过去?” 斥候心中十分纳闷,自己这一路走来也没看到道路损坏,也没看到有贼兵出没,这里面必有缘故。 斥候也不敢从临渝关原路返回,万一被守军抓起来也没人救自己,当下绕道三百多里走无终道穿过了燕山,快马加鞭的返回南海府向安守忠禀报刺探到的消息。 就在这时候,公孙讳接到了王忠嗣的书信,说是大军已经攻克了扶余、长岭这两座渤海国的军事重镇,兵锋直指龙泉府,距离上京只剩下八百里路程,就算安守忠插上翅膀也抢不到头功了,可以把辽东的军粮放行了。 公孙讳立即找到廖胜告诉他:“经过本将派出的斥候刺探,这支贼兵已经渡海去了辽东,廖将军可以过关了。” 廖胜一脸懵逼,说好的一起歼灭这支贼军立功的事情就这样拉倒了? “公孙将军何不出兵追击?” 公孙讳道:“本将奉命镇守临渝关,责任重大,驱逐附近的流寇还行,岂能纵兵追袭?” 功劳没了,交粮的期限也耽误了二十多天,廖胜只能央求公孙讳帮自己写封书信介绍临渝关发生的情况,让自己给河南布政使以及安守忠有个交代。 公孙讳哄骗道:“廖将军尽管放心,到时候本将会给兵部写一道奏折,说明此事。” 廖胜这才放心,急忙率领运粮队伍穿过临渝关,昼夜兼程的把粮食送往相距五百里的安守忠大本营柳城。 三日之后,正率部赶往南海府的安守忠接到了斥候的禀报,获悉运粮的队伍被阻挡在临渝关里面,已经滞留了半个多月,不由得勃然大怒。 “临渝关是王忠嗣麾下的军队在把守,这一定是他们故意使得阴招,想要延误我们的粮草补给,免得我军抢到了灭亡渤海国的头功!” 王忠嗣麾下的将领闻言群情激奋,纷纷要求安守忠上书弹劾王忠嗣。 “王忠嗣真是欺人太甚,我军都已经奉命攻打渤海的西京和南京了,他居然还要掐我们的粮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军你一定要给天子上书弹劾此贼一本,否则将士们太冤了!” “我操他姥姥,咱们拼死拼活的跋涉了四五千里,帮着朝廷收复了辽东,王忠嗣居然这样给我们使绊子,我看干脆造反算了!” “对,反了算啦,王忠嗣是圣人的义兄,他怎么会听我们的?最后肯定还是会包庇此贼,我看咱们还是反了算啦!” 第1233章 党同伐异 面对群情激奋的部将,安守忠极力安慰。 “诸位兄弟息怒,我相信陛下并不知道王忠嗣的所作所为,他更不会支持王忠嗣这般行径。” 安守忠找出了两个月之前锦衣卫千户张小敬给自己带来的书信,展示给麾下的将校。 “兄弟们请看,这是渤海国的离间书信,不知道被何人送到了长安? 陛下看完让锦衣卫把书信送到了我的手中,由此可见,陛下对我军深信不疑,否则怎会让我看到书信? 王忠嗣给我们使绊子的事情陛下肯定不知道,待我上书弹劾王忠嗣,控告他故意阻挠给我军送粮的车队,我想陛下必有表示。” 看完安守忠拿出的书信,在场众将校怒火方才散去。 安守忠又当着众将的面写了一封弹劾王忠嗣的书信,随后派出使者赶往长安。 使者快马加鞭,昼夜疾驰,于数日之后抵达了长安,将王忠嗣的奏折上交到兵部,然后在驿馆中等候朝廷的答复。 看到是安守忠的奏折,兵部尚书杜希望亲自拆开查看,看完后不仅皱起了眉头。 “安守忠弹劾王忠嗣扣押辽东军的粮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安守忠在奏折中语气非常强硬,说是麾下的八万将士非常不满,如果朝廷不能给个说法,轻则会影响军心,重则可能让不满的将士消极怠战,影响攻灭渤海国的大计。 事关重大,杜希望不能自己决断,决定明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这封奏折,由九位内阁大臣共同决断。 但在杜希望看来,安守忠所奏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毕竟他直接公开弹劾王忠嗣,不可能虚构一件事情来诬陷,那样纯属脑瘫。 “王忠嗣在河北经营多年,想必对灭亡渤海的功劳志在必得,当然不会容忍安守忠来摘柿子。 但安守忠及他麾下将士的战斗力又非常凶猛,再加上屯兵营州,比从幽州出兵的王忠嗣距离渤海上京近了一千五百里,王忠嗣怕被抢了头功,因此就给安守忠使绊子。” 杜希望盯着大唐军事图研究了半天,得出了这样的一个推断。 但王忠嗣目前位高权重,声望如日中天,杜希望自然不想得罪他,所以在早朝上公开提交奏折是最明智的选择。 次日。 大唐帝国的早朝准时在太极殿举行。 皇帝虽然不在家,但满朝文武每天还得上朝,在四位宰相的主持下公开讨论政务。 在京兆尹韦陟、军器监宋钧做完陈述之后,杜希望拿着安守忠的奏折出列,对着满朝文武施了一圈礼。 “诸位同僚,本部昨日傍晚收到了一封来自辽东的奏折,乃是怀化大将军安守忠亲自手书。 他在书信中弹劾晋国公王忠嗣故意扣押辽东军的粮草,导致辽东军心不满,甚至有可能发生潜逃乃至哗变,不知诸位内阁大臣有何见解?” 杜希望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可以说,自从李瑛继位以来,还从来没有一封奏折弹劾过级别这么高的官员,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以忠嗣的格局,他不可能做出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大理寺卿李亨捧着笏板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要么就是安守忠诬告他,要么就是中间有误会。” 皇甫惟明也站出来支持李亨的看法。 “从河南运送粮草到辽东路途遥远,运送的队伍在路上遇到困难耽误了行程也是正常的事情,可能中间产生了误解,晋国公怎么可能故意扣押辽东军的军粮?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随着李亨和皇甫惟明的表态,满朝文武有一多半认为王忠嗣不会这样做,这里面肯定存在着误会,要么就是安守忠听信了手下将校的谗言,所以才弹劾王忠嗣。 杜希望虽然认为王忠嗣这么做的可能性极大,但也犯不上因为安守忠得罪王忠嗣,便提议把安守忠的奏折快马加鞭转送到高原,请大唐皇帝定夺。 颜杲卿道:“陛下离京已有二十多日,此刻估计早已深入高原,距离长安怕是不下三千里路程,纵然八百里加急送信,一来一回也得七八天的功夫。 再者说了,陛下隔着辽东万里迢迢,他又怎么能断定安守忠所奏是真是假? 就这样把奏折送到陛下手中,让他给两位大将评理,岂不是给陛下出难题,让陛下空口断案? 以我之见,应该先派出一个调查团赶往河南、辽东就地调查,等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再上奏陛下不迟!” “颜相言之有理!” 裴宽首先赞同颜杲卿的建议。 杜希望也赞同:“还是颜相的主意更好,我支持你的看法。” 东方睿、李适之、刘君雅这三名内阁大臣也表态支持颜杲卿的提议,认为先派出调查团查清了真相之后再上报给皇帝不迟,而不是直接把难题甩到远在高原上的皇帝面前。 这样一来,就有六位内阁大臣支持颜杲卿的提议,不用等韦坚、皇甫惟明、韦陟三人表态便直接通过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确定由哪几个部门去调查此案? 户部与兵部作为直接参与的部门,肯定要有官员参加,主要讨论的是除了兵部与户部之外,还应该再让哪两个部门参与进来? “我认为让御史台与大理寺各派遣几名官员参与,可以保证调查的公正性。”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作为王忠嗣的好友,他其实很想让刑部参与此案的调查,奈何这不是刑事案件,让刑部强行参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于是皇甫惟明便把李亨执掌的大理寺推了出来。 如果说御史台是大唐的纪检委,那么大理寺就是大唐的检察院,调查武将滥用职权属于职责所在。 皇甫惟明知道李亨与王忠嗣的关系比自己和王忠嗣还铁,只要让李亨参与进去,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都可以帮助王忠嗣化解。 “我支持皇甫尚书的提议!” 皇甫惟明话音落下,工部尚书韦坚立刻表态支持,以达到引起其他人共鸣的效果,毕竟皇甫惟明的提议合情合理。 站在下边的李亨有些牙根痒痒,奈何自己不是内阁大臣,没有表态的权力,只能站在一边看戏,心中暗自祈祷多站出来几个人支持皇甫惟明的提议。 万一皇甫惟明的提议没有获得足够的支持,自己就必须站出来抗议,这种事情凭什么把大理寺排除在外,就因为我李亨没有成为内阁大臣吗? “大理寺与御史台都是职责所在,理应参与调查!” 户部尚书刘君雅既不想得罪安守忠,更不想得罪王忠嗣,自然希望有更多的部门参与进来分担火力,当下紧跟着韦坚表态支持。 裴宽、李适之、韦陟也都表态支持,皇甫惟明的提议顺利通过,留守内阁当朝决定派出由兵部、户部、御史台、大理寺四个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赶往辽东深入调查此事,等查清了真相之后再上报大唐皇帝。 裁决完毕之后,韦坚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为李健造势。 “唉……以后陛下再出征的时候,我等应该奏请由太子监国,免得我等都怕得罪人,谁也不敢站出来一锤定音!” 韦坚话音落下,马上引起了一帮九卿与五监的附和,凭什么你们六部尚书就要高人一等? “韦尚书所言极是,自古以来,皇帝出征理应由太子监国,免得群龙无首,谁也做不了主!” 除皇甫惟明之外,其他的内阁大臣并未表态,由裴宽宣布早朝结束。 你们有本事去给陛下奏请,在这里起哄有什么用? 我们总不能现在就把太子拉出来监国吧,这韦坚简直是没事找事,太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就在这里没事找事…… 第1234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皇帝出征之后,李健从自家内帑拿出三千两银子交给陈玄礼,让他把韦熏儿送给自己的那座府邸改成戏苑,这样自己就能以看戏为幌子,瞒天过海的与周皓等官员接触,秘密的组建太子党。 陈玄礼是个武人,张罗了几天就失去了耐心,便让李健自己物色个细心机智的文人操持这种事情,自己只负责暗中为太子培养死士。 李健也不认识几个文人,想起了韦熏儿给自己举荐的元载,于是便让韦熏儿把人约到“莒王府”与自己见个面。 元载在“瓜农械斗案”中做了替罪羊,已经被贬官在家一年,此刻得到太子的青睐自然使出浑身解数表现自己的才华。 李健看到元载一表人才,而且文采斐然,更重要的是元载主动请求替大哥李俨顶罪彰显了他的忠心,于是便让元载作为白手套帮助自己开设戏苑。 在元载的悉心操持之下,这座位于崇仁坊的的宅院很快被改造成了戏苑,格局与李瑛当年开设的“皇家戏苑”有七八分相似,因为元载就是比照着目前仍在营业的“皇家戏苑”打造的。 于是,李健便隔三差五的以看戏为名出入这座戏苑,秘密与周皓拉拢的几个官员相见,对他们许以高官厚禄,网罗党羽。 为了让世人相信自己遗传了老爹的兴趣,李健经常高价雇佣戏班子前往太子府唱戏,甚至花高价买了几个伶人住在太子府为自己唱戏,使得朝野都对李健喜欢看戏这件事深信不疑。 傍晚过后,李健又一次来到戏苑,装模作样的包下某个戏厅,与周皓等人密会。 “这位是户部侍郎皇甫温,十分仰慕太子殿下的为人,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 周皓满面笑容的向李健引荐一身便装的皇甫温,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周皓陆续给李健拉拢了七八个党羽,其中职位最高的是谏议大夫萧慎终、刑部郎中高峙,都是五品官员。 而皇甫温的加入,使得李健的太子党首次出现了官拜三品的高官,无疑将会让太子党平添一员大将。 李健闻言大喜,急忙拱手施礼:“久仰皇甫侍郎大名,能得到你的辅佐,孤三生有幸!” 皇甫温急忙还礼:“哎呀……微臣岂敢当太子如此大礼,折煞皇甫温了。” 随后,两人一顿商业互捧,你把我夸的天花乱坠,我把你夸的盖世无双。 事实上,皇甫温最近半个月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加入太子党,直到今天韦坚和皇甫惟明支持李健监国,皇甫温方才下定决心为太子效力。 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监国,那就有极大的希望继承帝位,现在及早站队,等太子继位之后就可以成为从龙之臣。 再退一步说,就算李健短期内无法继位,成为太子党的一员,与王忠嗣、韦坚、皇甫惟明等实权人物成为朋党也是利大于弊,将来遇上事情了,也有人帮自己说话。 等李健与皇甫温互捧完毕之后,周皓向李健禀报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情:“怀化大将军安守忠上书弹劾晋公……” “弹劾我岳父?” 李健吃了一惊,“安守忠怎么敢的,他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皓陪笑:“谁说不是呢?且不说晋公是太子的岳父,甚至还是圣人的义兄,就光凭晋公的赫赫战功,就不是他安守忠一个降将能够攀比的!” “这个降将弹劾我岳父什么?”李健好奇的问道。 周皓当即把安守忠的奏折大致的对李健叙述了一遍,最后讨好的道:“安守忠居然弹劾晋公故意扣押辽东军的粮食,真是信口开河!” 旁边的皇甫温附和道:“我大唐谁不知道晋公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为国家立下了赫赫功勋,以晋公的格局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这降将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健吃着桌子上的荔枝,吧唧着嘴道:“那满朝文武什么态度?” “大伙儿自然不相信,都说要么就是运送粮食的队伍在路上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安守忠嫉妒晋公的功劳,所以捕风捉影的诬陷他!” 周皓一脸讨好的说道,就差把“阿谀”两个字写在脸上。 “那内阁大臣最后怎么决定的?” 李健将荔枝籽吐到地上,问道。 周皓道:“经过内阁大臣商议表决,最后决定派遣兵部侍郎李岘带头,由兵部、户部、大理寺、御史台组成联合调查团,先去河南再去辽东,彻查此事。” “嘁!” 李健一脸不屑,“这件事还用调查吗?就应该以诬陷罪将安守忠撤职查办,派锦衣卫锁拿进京问罪。 居然还派遣四个部门的人千里迢迢的跑去辽东调查,简直是浪费人力物力,真不知道这帮内阁大臣脑子里想的什么?” 皇甫温讨好的道:“刑部的皇甫尚书、忠王殿下,还有工部的韦尚书都断定晋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兵部的杜希望似乎有意把这件事搅浑……” 李健冷哼一声:“我看这杜希望他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表面上看起来是针对我义父,但其真实目的怕是为了打击孤这个太子。” 皇甫温与周皓不解:“不知太子此话怎解?” “如果被安守忠诬陷我岳父成功,轻则会影响孤外戚的实力,重则会影响孤的名声。那样的话,杜希望的外孙就有觊觎太子的希望……” 李健狠狠的把手里的荔枝捏爆:“想要打击我岳父,我李健不答应,咱们这次必须拱卫我岳父,将诬陷功臣的安守忠绳之以法!” 皇甫温与周皓一起拱手表态。 “太子放心,有忠王、皇甫尚书、韦尚书等人支持,再加上晋公的威望,绝不会让安守忠损害晋公的名声。” 李健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嘴唇:“派四部联合调查是杜希望提议的吗?” 周皓禀报道:“杜希望提议把安守忠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陛下手中,颜杲卿没有同意,是他提出派遣调查团北上辽东彻查此事,并最终通过了内阁大臣的表决。” “这颜杲卿也是个糊涂虫!” 李健不满的骂了一句,“我岳父什么身份,他安守忠什么身份,居然还要派人调查?真是可笑!” 皇甫温笑道:“不过有个好消息,韦尚书在早朝上提议往后圣人再出征的时候,由太子殿下监国,这样就不用再让内阁大臣们‘乱口主家’了。” “哦……韦尚书真是有格局,哈哈!” 李健闻言笑逐颜开,看来自己在韦熏儿身上的付出见成效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劝的韦坚,这个老狐狸终于开始站队自己了。 第1235章 原来你小子在扮猪吃虎 皇甫温与周皓走后,李健并没有急着离开戏苑,而是在等待陈玄礼的到来,并顺道听取元载的报告。 “我们崇仁戏苑自开业以来,累计收入两百七十贯,刨除掉各项支出后大概还能剩余两百贯左右。” 元载修长的身材站的笔直,毕恭毕敬的向太子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 李健喜出望外:“戏苑才开业十天就赚了两百贯?” “正是。” 元载带着一丝小得意说道,“自开业以来,戏苑每天的营业收入一直保持在二十五贯上下。 如果维持这个水准,那么一个月的营业额将会在七百五十贯左右。 戏苑目前共有伶人、乐师、跑堂、打杂的总计六十七人,每个月需支出薪酬一百五十贯左右,正常来说月底会有六百贯左右的盈利。” 如果每个月都能获得六百贯的收入,那么只需要半年就可以收回李健的投资,并给他带来可观的效益,让李健有更加充足的财力拉拢党羽。 想要笼络人心,光靠太子的身份还不够,适当的辅以金钱攻势,效果必然更加明显。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健笑的合不拢嘴,拍着元载的肩膀道:“想不到公辅(元载表字)这么能干,孤也不能亏待你,从这个月开始便把你的薪酬从每月十贯上涨到二十贯。” 元载笑道:“小人不求涨薪,只求太子成全一件事情。” “何事?” 李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脸警惕的问道。 元载吞吞吐吐的道:“自从戏苑开业以来,有个娘子每天都会光顾,小人与他渐生情愫,相见恨晚……” “这是好事啊?” 李健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心理。 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需要自己成全? 元载不好意思的道:“熟络了之后,小人才知道这个小娘子原来是晋公家里的二娘……” “呃……” 李健一脸意外,忍不住动怒:“元载你行啊,居然打起了孤小姨子的主意,原来你在跟本宫扮猪吃虎啊?” “小人岂敢!” 元载急忙跪地请求:“小人若知道她是晋公的女儿,便是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这个想法。 只是韫秀她一开始不肯坦白身份,直到我二人产生了感情之后她才如实相告。 小人得知后也知道我与她门不当户不对,奈何、奈何……小人已经与韫秀生米煮成熟饭。” 王忠嗣共有十个女儿,今年十六岁的王彩珠排行老大,而这个王韫秀排行老二,比王彩珠只是小了半个月,母亲是卢氏。 历史上这王韫秀也是元载的妻子,她在一次庙会中邂逅了出身寒门的元载,两人一见钟情,并最终结为秦晋之好。 这一世重新来过,两人居然又再次被月老牵了线,因为这座戏苑再次擦出火花。 当然,王家二娘爱上了风度翩翩的元载是真,但元载所说的二人生米煮成熟饭却是添油加醋,纯属为了说服太子杜撰的而已。 “已经上床了啊?” 李健纠结的直拍脑门:“元载你可真行啊,看来是孤小瞧你了,好一招扮猪吃虎。” 元载磕头道:“还望太子成全小人,并帮小人说服二娘的父母。若如此,我元载此生定当为太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你都多大了,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李健一边吐槽,一边起身踱步,在心中权衡这件事对自己的利弊。 元载依旧跪在地上:“小人今年二十四岁,比二娘大了八岁而已。” “你二十三岁就做到了七品的秘书丞,还被我兄长提拔为左春坊的中书舍人,说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既然你与二娘情投意合,那本宫也就不棒打鸳鸯了,反正也不是我女儿。 只是往后你成了孤的连襟,在外面办事容易会被人怀疑到孤的头上,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慎重小心。” 李健在权衡一番之后,最终不再反对这门婚事,“但你能否抱得美人归,最终还得看王忠嗣的意思,本宫又不是王韫秀她爹,说了又不算!” “多谢太子成全!” 元载高兴的跪地叩首,“二娘说了,只要太子不嫌弃小人这个出身寒门的连襟,她就有把握说服父母。” “起来吧!” 李健弯腰搀扶起了元载。 既然改变不了现实,那就尽量拉拢人心,让这个家伙替自己出力。 “元公辅啊,孤很好奇,你出身寒门,是如何年纪轻轻就做到七品官职的?” 李健返回椅子上重新坐定,吃着荔枝问道。 元载笑答:“小人是弘武三年的状元,凭科举入仕。” “原来如此!” 李健有些意外,“想不到你还是个状元,让你给孤打理戏苑,倒是屈才了。” 元载送上马屁:“能为太子效力,小人就算牵马坠蹬也是心甘情愿。” “好好干,等孤将来登基之时,至少给你一个六部尚书做。” 李健拍着元载的肩膀,回赠了一张大饼。 就在这时候,有个身穿长衫,魁梧高大,年约五旬的男子走进了这个戏厅,来的正是陈玄礼。 “见过太子!” 陈玄礼也不拿元载当外人,作揖施礼。 “陈将军免礼。” 李健和颜悦色的招呼陈玄礼平身,并挥手示意元载可以退下了。 等元载出门之后,陈玄礼禀报道:“臣按照太子的吩咐买下了终南山脚下的一座道观,并在里面蓄养了五十名死士,每天都苦练杀人技艺。” “五十个人太少了!” 李健对陈玄礼的工作效率并不满意,“至少得培养三百人左右才能成事。” 陈玄礼苦笑:“这些死士可不比戏苑里打杂跑堂的,每天都要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每人每月还要发三贯的饷银,仅仅五十个人每月就需要花费两百多贯。 如果要蓄养到三百人,那每个月的花费至少一千多贯,殿下给臣的钱远远不够啊!” 李健大婚的时候收到了一万八千贯的贺礼,他从里面拿出了四千贯交给陈玄礼,让他帮自己秘密组建一支死士队伍,陈玄礼随即付诸于行动,在终南山脚下花钱购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在加以修葺之后,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 李健揉搓着下巴道:“陈将军放心,费用由孤来解决,你直管招募人手就行,但必须是忠心、嘴严、胆大的人才行,免得泄露了天机。” 陈玄礼抱拳:“臣明白,太子尽管放心便是!” 李健提笔给王忠嗣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安守忠上书弹劾他扣押辽东军的军粮,朝廷派出了四个部门的联合调查团即将离京调查,请他做好应对准备。 “有劳陈将军派人把这封书信送到王忠嗣的手中。” 李健郑重的把书信交给陈玄礼,再三叮嘱:“一定要派遣可靠之人,必须亲手交给王忠嗣。” 陈玄礼拱手领命:“太子请放心,包在臣身上便是!” 第1236章 猎狼记 陈玄礼派遣两名死士携带太子书信,每人两匹健马,悄悄下了终南山赶赴辽东送信。 几乎差不多时间,由兵部侍郎李岘率领的调查团也从长安出发,准备先去河南问询布政使杜鸿渐,然后再从郑州北上辽东调查此案。 青藏高原上,李钦率领的五万先锋部队已经翻越了昆仑山,进入了可可西里戈壁。 时节已经进入了六月中旬,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却是一片土黄,只有稀疏的棘草与灌木丛倔强生长。 由于植被稀疏,小面积的区域已经无法养活大规模的牛羊,李钦便派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分作五支,各自驱赶着万余牛羊分头放牧。 戈壁滩上突然来了这么多的牛羊,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狼群在暗中觊觎。 当游牧的羊群夜晚休息的时候,狼群们便悄无声息的靠近,将最外面的山羊咬死拖走。 “咩~” “哞~” 牛羊惊恐的叫声惊醒了熟睡中的牧卒,急忙举着火把策马查看,这才发现暗处至少有四五个狼群在盯着庞大的羊群。 这些狼群的数量都在三十头到四十头之间,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绿幽幽的光芒,让人头皮发麻。 “来三十个兄弟,随我驱散狼群!” 为首的校尉翻身上马,拈弓搭箭,“其他人五人一组,分开戒备。” “驾~” 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三十名唐卒举着火把,策马冲向夜幕中的狼群。 “咻~” “咻~”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箭矢声,不断的有饿狼中箭倒地,这只狼群很快被驱散。 但其他狼群却趁机向羊群发起进攻,并绕开巡逻的牧卒,趁机叼走了好几只山羊。 牧卒只能吹响号角,召唤猎杀狼群的队伍回来驰援。 听到号角声响起,校尉不敢再继续追逐逃跑的群狼,率部调转马头返回羊群护卫,将在暗处觊觎的其他狼群驱散。 一整个夜晚,牧卒都在与潜伏在暗处的狼群斗智斗勇,各个弄得精疲力尽。 但狼群们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肯离去,远远的缀在羊群后面,寻找机会再次向羊群发起进攻。 “不行啊,咱们人手太少了,得向将军请求支援!” 天亮后,校尉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吐槽。 就在这时,北面的山坡上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尘土遮天,旌旗蔽日。 来的正是大唐天子李瑛率领的七千骑兵,刚刚翻越昆仑山垭口,准备奔赴下一个营地。 “父皇快看,咱们的羊群!” 马背上的李备居高临下,快乐的欢呼。 李瑛对身边的官员道:“这片戈壁滩植被稀疏,小面积的区域无法养活如此庞大的牛羊群,分开放牧才能让牛羊填饱肚子,这是朕给李钦出的主意。” 昆仑山垭口的海拔高达五千米,虽然正值六月时节,但凉风却沁人肌肤,马匹爬坡很是吃力,于是李瑛命令所有人徒步翻山越岭。 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支七千人的部队方才翻越了昆仑山,一路下坡进入了可可西里平原。 看到规模庞大的骑兵,听着人喊马嘶,潜伏在暗处的狼群这才悄悄离开,三步一回头,走的恋恋不舍。 等大队人马靠近之后,带队的校尉上前面圣。 李瑛勒马带缰,和颜悦色的问道:“李钦率领的大军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回陛下的话,大军距离此处大概有五六十里的样子。”校尉弯着腰答道。 “我看你们牧羊的只有百十个人,夜间可有狼群袭扰?”李瑛又问。 校尉如实回答:“确实有狼群出没,而且数量庞大,昨夜就至少有五个狼群盯着我们,趁着我等不备,咬死了七八只羊。” “竟敢吃我们大唐的羊,这些狼真是胆大包天!” 李备在马上大呼小叫,“那咱们就把这些送上门来的狼全部吃掉!” 李瑛笑道:“狼肉又柴又硬,还带着酸味,远远没有羊肉鲜美,在粮食足够的前提下,尽量少吃狼肉。” “那也不能让这些禽兽如此猖狂,孩儿请求带领一支队伍猎杀群狼。”李备满脸兴奋的抱拳请战。 “马千乘?” 李瑛扭头召唤一声,“你带领两千骑兵跟随蜀王,分作四支,沿着大队人马的行军路线猎杀群狼,切记搜索范围在行军路线五十里之内,不可走远。” “臣遵命!” 马千乘答应一声,拨马点兵而去。 礼部侍郎令狐承担忧的道:“蜀王年幼,让他去猎狼是不是有些危险?” 李瑛笑道:“五郎年龄虽小,但箭术不俗,更何况身边跟着这么多将士,又不是去前线打仗,诸位卿家不必担忧。” 很快,七千唐骑分道扬镳。 李瑛率领五千人继续向前追赶大队人马,马千乘则指挥其余两千人分作四支,以行军路线作为起点向周围辐射,寻找狼群猎杀,解除对牛羊的威胁。 虽然可可西里的海拔高达4500米,但从青海湖一路走来,八岁的李备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原的环境,就算翻越昆仑山的时候都没有出现高原反应,此刻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更是疾驰如飞。 “驾~” 李备仗着胯下宝马神骏,一路匹马当先,将其他唐军将士远远甩在马后。 “殿下慢点,慢点!” 尽管马千乘胯下的黑马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但依然被李备所骑乘的红色汗血宝马甩开了数十丈。 跟在后面的骑兵更是被远远甩开,一边策马紧随,一边感慨于李备骑术之娴熟。 “蜀王小小年纪,竟有此等骑术,真是少年英雄啊!” “你也不看看蜀王的马匹乃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再加上从小在西内苑御马场练习骑术,方才有了这般骑术!” “瞧你这话说的,皇子练马的条件固然优越,但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纵马如飞,那也需要天赋异禀,可不是随便一个皇子就能做到的!” 队伍向前奔驰了三十多里,前方赫然发现了一支大型狼群,看规模在五十头左右。 看到有大股人马追来,感受到威胁的狼群开始加速逃跑。 狼的冲刺速度可达50-60公里,马的冲刺速度在60公里以上,而有些品种的马冲刺速度可达80公里,在速度上要超过狼。 但在有人骑乘的情况下,马的速度会受到影响,冲刺速度降低到五十公里左右,这就给了狼群逃走的机会。 “驾~” 兴奋的李备发现狼群之后奋力策马,仗着汗血宝马的神速居然很快赶了上来,而他身后的马千乘等人则被甩开了足足数百丈。 “嗷呜~” 看到只有一人一马,而且马上的人还是个孩童,愤怒的狼王长嚎一声,发出了围攻的嚎叫。 第1237章 五郎和狼王的较量 “嗷呜~” 得到狼王的号令,正在逃跑的群狼纷纷停下脚步,呲着白森森的牙齿,争先恐后的朝李备扑来。 “吁~” 李备临危不乱,猛地一勒缰绳,迅速拨转马头,“走!” 碳火一般的汗血宝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疾驰如飞。 “嗷呜~” “嗷~” 十几头健壮的公狼呲着牙、低着头、弓着身子,拼命追赶,恨不能连人带马撕咬个粉碎。 李备双足紧扣马镫,大腿死死夹住马鞍,在马背上转过身来弯弓搭箭,奔着冲刺在最前面的一匹恶狼射出一箭。 “咻~” 离弦之箭裹挟着风声,闪电般飞出。 这头恶狼此刻距离李备只剩下十丈左右,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利箭正中它的脖颈,登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四蹄扑腾了几下便再也不能动弹。 其他野狼受到惊吓不由自主的减缓了速度,李健纵马如飞,迅速甩开群狼。 马蹄声隆隆,马千乘带着十余名最快的骑兵赶到,看到李备安然无恙,方才长舒一口气。 看到来了援兵,追赶李健的群狼纷纷掉头,在茫茫戈壁中狼奔豕突,一边逃命一边向狼王报信。 “狼群狡诈凶残,殿下年幼,千万不要再冒险了!” 马千乘勒马带缰,恨不得下马给李备磕一个。 这真要是出个意外,自己项上人头难保不说,只怕整个马家都要陪葬。 “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有你们在后面跟着吗?” 李备毫无惧色,再次拨转马头追赶群狼,“孤已经看清了哪只是头狼,今天非让这畜生死在箭下,你们跟紧一些!” “我说殿下,你慢些,咱们一起追赶!” 马千乘急忙策马紧追,奈何胯下坐骑的速度远远不及李备的汗血宝马,只能扯着嗓子干吆喝,与身边的唐军不顾一切的追赶。 “驾!” 李备不断驱驰着胯下坐骑,紧紧咬住逃命的群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匹火红的汗血宝马再次追上了逃跑的群狼。 看到后面的追兵相距不过一百余丈,头狼这次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而是发出一声奇怪的嚎叫。 收到命令的群狼顿时做了鸟兽散,向四面八方仓惶逃窜,避免被这群两脚兽一网打尽。 “畜生,哪里走?” 李备双眸如隼,死死盯住那只体型肥硕 ,四肢粗壮的灰色头狼,纵马紧追不舍。 这只狼王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依旧无法甩开李健胯下的汗血宝马,反而被越追越近。 眼看着狼王距离自己只剩下十余丈,李备双脚扳住马镫,弯弓搭箭,奔着狼王狠狠地射出。 “畜生受死!” 伴随着一声吆喝,离弦之箭带着风声飞出,擦着狼王的头顶掠过。 “哎呀,真是可惜!” 李备扼腕叹息,急的一只手不停拍头,“要是再低一些就好了。” 但让李备不解的事情却发生了,只见这只狼王突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咦……这是怎么回事?” 李备不由自主的放缓了马速,将雕弓挂在背上大惑不解。 “这一箭明明没有射到这只头狼,它为何突然就死了?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就在李备纳闷之际,汗血宝马已经跑到了狼王的尸体面前。 “嗷呜~” 只见这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狼王发出一声嚎叫,突然腾空而起,像只猎豹一般扑向马上的少年。 说时迟那时快,李备来不及多想,急忙一个侧翻直接把身体藏在了汗血宝马的腹部。 一阵腥臭味擦着李备的头顶掠过,狼王的一只爪子拂过李备的发髻,将发簪撞落,头发顿时披散开来。 “咴~” 汗血宝马也察觉到了主人陷入危机之中,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奋力狂奔。 “嗷~” 狼王看到藏在马腹之下的少年依旧活蹦乱跳,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的再次扑了上来,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置少年于死地。 说时迟那时快,李备在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重新返回马鞍之上。 顾不得心有余悸,李备迅速的反手摘下雕弓,从箭壶里抽出羽箭,翻身瞄准了紧追不舍的狼王。 “嗷~” 狼王发出愤怒的嘶吼,呲着白森森的牙齿,奋力一跃,决心在少年羽箭离弦之前将他扑下马来,然后咬断他的喉咙。 就在狼王扑上来的时候,正在奔驰的汗血宝马突然后蹄一撩,有力的后蹄结结实实的踢在了狼王的脑门上。 “呜~” 狼王被巨大的力道踢的七荤八素,发出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李备手中羽箭脱手飞出,正中狼王脑袋,登时一下子贯穿。 肥壮的狼王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身体,发出几声哀嚎,再也一动不动。 马蹄声隆隆,马千乘引领了十余骑赶到。 在远处看到一只健硕的野狼朝马背上的蜀王发起进攻,吓得马千乘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又是大呼小叫的恐吓,又是放箭威胁,奈何距离太远,这只狼王丝毫不受影响。 后来看到狼王诈死,突然跳起袭击马背上的皇子,更是让马千乘陷入绝望,恨不得胯下坐骑插上翅膀飞上前去救援。 但李备却出人预料的表演了一出藏身马腹的好戏,并成功的反杀狼王,这才让马千乘等人悬着的心落地,看来这位五皇子并不是鲁莽,确实有些本事。 “蜀王殿下,可是无恙?” 马千乘在李备的身边勒马,围着他转圈检查,唯恐他被狼王所伤。 李备伸手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心有余悸的道:“这头狼真是狡猾,居然还会装死偷袭,要不是孤反应够快,几乎着了它的道。” 确认了李备并没有受伤,马千乘等人这才放下心来,顿时有人送上马屁。 “这狼王如此狡诈也被殿下射杀了,蜀王真是少年英雄!” “殿下以八岁的年龄便射杀了狼王,如此神勇,简直是前无古人啊!” “殿下骑射无双,再下去个十年八载,必然有项羽之勇!” 李备并没有骄傲,摆手道:“这狼王被孤的坐骑踢了一脚,孤才侥幸射死了它,功劳要给我的马儿一半。” 众人纷纷道:“殿下的坐骑虽然立功了,但主要还是靠了殿下骑射了得,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被狼王从马上扑下来了。” 经过这场虚惊,马千乘再也没了心情追赶群狼,只想把李备送回皇帝身边交差,在象征性的驱赶了一阵狼群之后,便引领着队伍返程,顺着行军路线追赶大队人马。 傍晚时分,一行千余骑找到了唐军大营,除了李瑛率领的骑兵之外,李钦率领的五万大军也在此扎下营寨过夜。 远远看去,一座座营帐鳞次栉比,在茫茫戈壁滩上星罗棋布,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马千乘与李备一起下马,来到帅帐拜见大唐皇帝。 看到儿子头发凌乱,李瑛皱起了眉头:“五郎为何这副模样,莫非遇到危险了?” 第1238章 不可学习小霸王 听了父亲的询问,李备低着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跪地认错。 “孩儿鲁莽逞能,害得父皇担心,害得马将军担惊受怕,请父皇责罚!” “让父皇看看?” 李瑛伸手轻抚儿子头顶,依稀能够看到许多断发,可见当时情况之危险,但凡这头狼的利爪再向下压一寸,只怕李五郎的头顶就会被抓个稀烂,就算不死只怕也要扒一层皮。 “算你小子运气好!” 李瑛心有余悸的感慨一声,“五郎啊,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胆量和反应,朕很欣慰。 但要想成就大事,那咱不能学孙策,不能逞匹夫之勇,一定谨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老虎为何能够成为百兽之王? 就是因为它从不打没把握之仗,甚至有时候自身实力强于对方,但只要有一丝负伤的风险,它就不会冒险。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儿啊,父皇希望你能够谨记这次的教训,往后行事戒骄戒躁,切莫去做冒风险的事情!” 李备磕头,虔诚认错:“孩儿谨记父皇的教诲,往后做事定当三思而后行!” 李瑛抚须道:“五郎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父皇深感欣慰,朕罚你这一路上把《孙子兵法》抄写一遍,不得有误。” “孩儿遵命!” 见父皇并没有大发雷霆,李备高兴的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大帐。 等李备退出之后,马千乘上前请罪:“臣护卫蜀王殿下不利,请圣人惩罚!” “罢了,不关你的事情。” 李瑛挥挥手,并没有责怪马千乘,“根据李钦部下的牧卒禀报,这片平原上狼群茂密,我们的牛羊频繁遭到攻击。 所以,这段日子你还得继续率部打狼,解除这些狼群对牛羊的威胁。” 马千乘高兴的领命:“多谢圣人恕罪,臣今晚继续带人狩猎,尽可能多的猎杀狼群或者将之驱逐。” 经过斥候与羌人提前探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找到了翻越唐古拉山的路线,并绘制了地图呈交给大唐皇帝。 根据地图显示,从唐军目前扎营之处距离唐古拉山垭口还有五百里左右,中间需要穿越长江的上游沱沱河。 幸好沱沱河的河水呈网状流淌,最深的地方也只不过及腰,宽度不过七八丈,将士们完全可以涉水过河。 盛夏的高原夜间温度虽然会下降到五六度,但白天的时候温度会上升到20度左右,也不用担心将士们感染风寒。 天亮之后,李钦与李抱玉率领大队人马拔营继续出发,李瑛则率领骑兵就地休整,等候徒步的将士翻越唐古拉山垭口之后再追赶上去。 在高原上跋涉一个多月之后,唐军将士基本上已经适应了高原环境,已经很少出现因为缺氧导致呼吸困难的情况。 再加上可可西里境内地形平坦,唐军将士一天下来能够行军六七十里,按照这个速度行军,大概八九天的功夫就能翻越唐古拉山垭口。 “呜~” 随着悠扬的号角响起,浩浩荡荡的唐军将士继续朝着唐古拉山进发,在青山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条长龙。 李瑛自五月初离开长安,在过去的四十多天内跋涉了四千五百里路程,眼见距离拉萨已经愈来愈近。 翻过唐古拉山垭口,就可以从高处一路向下俯冲,直抵逻些城,还剩下大概一千五百里的路程。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李瑛收到了三封重要的军事奏折。 第一封来自南方,由于夫蒙灵察的增援,以及李晟率部杀进了南诏国境内,迫使入侵贵州的南诏军转攻为守,并放弃了已经攻占的大唐领土。 李瑛给张巡、夫蒙灵察、李晟三人分别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告诫三人不要轻敌冒进,不要因为南诏人主动撤退就产生骄兵之意。 南诏国不比中原,甚至就连层峦叠嶂、野兽丛生的岭南、贵州也无法相提并论。 岭南与贵州只是山川多、河流多,但南诏地区却多瘴气、毒蛇,还有隐蔽的沼泽,其危险程度比起吐蕃高原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一南诏人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唐军一旦轻敌冒进,被引入瘴气丛生、沼泽遍布的区域,那样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毕竟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就在那里,大唐两次讨伐南诏,在茂密的丛林中留下了二十万白骨,主要原因固然是主将无能,但也与唐军不熟悉南诏的恶劣环境密不可分。 要想平定南诏国,必须派遣大量的斥候深入其境绘制地图,刺探地形,甚至收买当地人作为向导引路,方才能够以最低的损失灭亡南诏国。 第二封情报则来琉求岛,也就是万里之遥的台湾。 李嗣业在奏折中禀报,由于崔乾佑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并建设了防御工事,导致唐军的进攻并不顺利,请求朝廷派遣一支援军。 跟随崔乾佑逃到琉求岛的叛军有四万人,李嗣业率领的追军有六万多人,可以说李嗣业在兵力上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 再加上琉求岛与大陆隔海相望,李嗣业既没有后勤优势、也没有群众优势,甚至双方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也是一模一样。 在这样的条件下,李嗣业能否打赢崔乾佑着实让李瑛捏着一把汗,但又不能放任崔乾佑在岛上发育不管,必须尽快出兵平定。 在斟酌一番之后,李瑛给屯兵山东登州的郭子仪下了一封命令,派遣南霁云率领三万将士离开山东半岛南下,前往琉求岛协助李嗣业剿灭崔乾佑率领的残部。 最后一封情报来自于正在攻打马尔敢的李光弼,他在书信中向李瑛禀报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援军已经与他顺利会师,使得从东线进攻的唐军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经过斥候长达八个月的寻找,居然在北方找到了一条绕到马尔敢后方的路线,只是这条路翻山越岭、崎岖险峻,大概需要多走一千里路程。 李光弼与仆固怀恩商量之后决定派遣田神玉率领五千精锐翻山越岭,绕道偷袭,只是一千里的路线粮食补给十分困难,一时间想不到好办法。 李瑛给李光弼回信一封,告诉他五千兵力太少,一旦遇到吐蕃伏兵几乎是白送人头,至少要派遣两万到三万人的精锐才能另辟路线。 至于粮食的问题好解决,让岑参给弄五六万只牛羊,一边沿途放牧,一边就地宰杀吃掉,这样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深入吐蕃境内。 目前进入吐蕃境内的唐军已经达到了四路,总兵力超过了四十万,正从不同的方向逼近逻些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这个秋天,大唐的铁骑就可以兵临布达拉宫脚下。 第1239章 可怕的对手 陈玄礼派遣的使者长途跋涉四千多里,奔波了十二天,方才把李健的秘信送到了王忠嗣的手中。 “安守忠竟敢弹劾我,真是不自量力?” 王忠嗣看完之后连声冷笑。 白孝德提醒道:“我看陛下有些器重安守忠,丝毫没有拿他当做一个叛将,还是切莫大意,免得被调查团抓住把柄。” 王忠嗣抚须:“那就给公孙讳写封书信,让他把屁股擦干净,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末将遵命!” 白孝德奉命而去。 白孝德走后王忠嗣摊开大唐疆域图,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就在前几天,他获悉了李瑛于一个多月之前御驾亲征吐蕃的消息,这让王忠嗣大为震惊。 作为镇守过陇右边陲的大将,王忠嗣深知高原环境恶劣,甚至就连薛仁贵都在大非川折戟沉沙,真是没想到贵为天子的李瑛竟敢御驾亲征,这魄力与胆量不能不让人佩服! 王忠嗣并不知道李瑛的具体行军路线,但却知道随着两路唐军的增援,攻打吐蕃的唐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在这种不惜代价的攻势下,吐蕃王朝很可能会在今年寿终正寝。 渤海国与吐蕃相比差了至少两个档次,如果被李瑛灭亡吐蕃在前,那么王忠嗣再灭渤海国,就有点黯然失色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抢在灭亡吐蕃之前先把渤海国给灭了,才能彰显出王忠嗣的功劳。 所以,王忠嗣发下誓言,要在秋天来临之前攻克龙泉府,让渤海国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这李二郎还真是厉害啊!” 王忠嗣狠狠地揪下一根胡须,喃喃自语,“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样的军事造诣?” 目前的大唐共有四大战场,参战的总兵力将近八十万人,而且从南到北,万里迢迢,李瑛治下的朝廷居然游刃有余,能够充分保障前线将士的粮饷,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自从武氏母子篡位以来,再加上安史之乱,大唐已经经历了三年内战,靡费的财力物力恐怕要以五千万两白银计算。 就算太宗再世,弄不好也无法维持这庞大的局面,而李瑛居然一次次祭出高招,先是靠着发行纸币维持了两年财政,然后又以“清理佛门”的名义抢劫了全国的寺庙。 “要想在李二郎的眼皮底下搞事,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义父的养育之恩不能不报,我王忠嗣别无选择,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把太子推上帝位,让义父早日重享富贵。” 王忠嗣喃喃自语,再次揪下一根胡须,回忆着自己幼年时候的一幕幕场景。 “如果没有义父的宠爱,绝不会有我王忠嗣的今天,如今我做晋国公,而义父被囚囹圄,让我如何心安?” 虽然王忠嗣离京的时候李瑛答应会派宫女服侍李隆基,但王忠嗣根本不相信李瑛会善待自己的义父。 否则,李隆基的嫔妃多达四五十人,最年轻的甚至只有二十多岁,只要李瑛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送到太安宫服侍李隆基,还用得着考虑她们愿意不愿意? “不过是二郎的借口罢了!”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王忠嗣也没有实力在长安和李瑛叫板,能稍稍改善一下李隆基的生活条件,也算有所收获。 要想彻底改变李隆基的处境,王忠嗣只有兵变或者拥立新皇帝两条路可走。 而王忠嗣深知,在目前的局势下,兵变只能是死路一条,设法把自己的女婿李健推上帝位更有把握。 另一方面,幽州的人事变动也让王忠嗣感到不安,愈发感觉李瑛在针对自己。 “到底是被李泌这家伙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想到这里,王忠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一拳锤在桌案上。 李泌刚来的时候各种诉苦,说大唐皇帝任人唯亲,重用诗人,满腹委屈的样子,让王忠嗣对他来幽州的目的半信半疑,出征的时候没再特意要求吴让、宇文广、姜操等地方官继续架空他。 但随着不断的向北方被进军,王忠嗣逐渐感到情形似乎不对,因为幽州官员送来请示自己的公文愈来愈少。 有驿站进行传递,距离不是问题,那大概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幽州的局势被李泌这个刺史控制了,家被偷了。 王忠嗣派人返回幽州刺探情报,得知县衙与刺史府已经重新更换了回来,李泌每天都带着人巡视城防、粮仓、金库等重地。 不用给吴让、宇文广等人写信,王忠嗣就能够断定李泌已经控制了幽州的局势。 王忠嗣也没法发火,而且就算发火也于事无补。 按照大唐制度,刺史就是一个州的主宰,更何况李泌还是做过兵部尚书的人,自己不在的情况下,别驾、司马、长史都无法抗衡。 王忠嗣庆幸自己出征的时候留下了族弟王忠武统帅三千人驻守蓟县,这样对幽州多少还能保持一定的掌控力。 但很快又有噩耗传来,由王忠嗣一手提拔的幽州司马陶争先被调往常山郡担任刺史,由宰相颜杲卿之子颜季明接任幽州司马。 这让王忠嗣愈发肯定,李泌和颜季明的相继到来就是李瑛的招数,一步步的解除自己对幽州的掌控力。 这也让王忠嗣深深感到了面对皇权的无能为力,一道诏书下来,自己的心腹韩昕与陶争先相继被调走,全部换成了李瑛的人。 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韩昕与陶争先他敢抗旨不遵? 这就是棋子和执棋人之间的差距,即便是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要想从棋子变成执棋人,只有谋反一条路。 而王忠嗣目前并没有谋反的想法,只是想要改善李隆基的处境,报答这个义父兼君王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对自己的提携之恩。 虽然没有谋反的想法,但王忠嗣依然想把幽州作为自己的据点,以防万一。 万一李瑛要卸磨杀驴,万一他要鸟尽弓藏,自己好歹还有一个退路。 而现在,随着李泌与颜季明的相继到任,王忠嗣想要把幽州当做退路的想法基本上泡汤了。 这让王忠嗣深深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胆敢谋反,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只能让妻妾儿女为自己陪葬。 “李二郎啊李二郎,你可真是心思缜密,于无声处起惊雷,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第1240章 有心算无心,有理变没理 王忠嗣现在对李瑛的心理十分复杂,既不满他对李隆基的态度,又有点钦佩李瑛的能力,甚至是嫉妒他的功绩,但又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叫板的实力。 王忠嗣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积累功绩,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地位,先谋求封王,再把女婿李健推上龙椅。 王忠嗣认为,只有让义父李隆基重获自由,才算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提携之恩。 “传我命令,十日之内必须攻克显州,临阵不前者,立斩无赦!” 王忠嗣双手叉腰,恶狠狠的对身后的幕僚传达了命令,“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就用人命填!”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最多再有三个月,东北的天气就会变冷,到那时候唐军就只剩下退兵一条路。 随着王忠嗣的一声令下,十万唐军开始向显德府治所显州发起猛烈的攻势,一改之前试探性进攻的策略。 在接下来的几天,唐军采取了挖掘地道、修筑土山、不分昼夜的吹号角疲劳敌军等战术。 王忠嗣命人为自己筑造了一座高达五丈的帅台,亲自登台擂鼓助威,命卫伯玉、白孝德在城墙下督战,不惜一切代价攻城。 就在唐军主力猛攻显州城的时候,安思顺、王思礼也分兵出击,陆续攻陷了显德府周围的涑州、兴州、卢州、盛吉、白石、崇山等州县,使得显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 与此同时,由兵部侍郎李岘率领的调查团也从河南郑州抵达了临渝关。 经过向河南布政使杜鸿渐询问得知,由郑州司马王弼率领的运粮队伍于三月上旬就离开郑州向辽东进发。 从郑州到营州的距离为两千三百里,按照计划,运粮队伍日行四十里,将会在五月上旬抵达目的地柳城。 直到杜鸿渐收到户部尚书刘君雅的询问书信,方才得知王弼率领的运粮队伍依旧没有抵达柳城,已经比计划晚了半个月。 杜鸿渐这才派出使者寻找运粮队伍,调查未能按时交粮的原因。 河南省的使者一路快马加鞭追到临渝关,见到王弼后了解得知,因为天降大雨,导致关外白狼山山体滑坡,致使道路堵塞,守关将领公孙讳已经派人疏通,预计两三日就可以出关。 使者随后返回郑州向杜鸿渐禀报调查结果,杜鸿渐又给户部写了一封书信解释,并保证二十天之内粮食一定会送到柳城。 又过了半个多月,杜鸿渐并没有等到粮食送达的消息,反而接到了廖胜的书信,向他这个布政使禀报了郑州司马王弼因公殉职的噩耗。 杜鸿渐惊讶不已,打算派人赶往辽东核实此事,但还没有出发,李岘率领的调查团就来到郑州调查此案。 得知安守忠上书弹劾王忠嗣故意扣押辽东军粮草,谁也不敢得罪的杜鸿渐便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如实相告,并让去临渝关调查的使者接受了调查团的询问,又把廖胜的书信交给了李岘。 在掌握了大概情况之后,李岘带领着一百多人的调查团离开郑州北上,用了十天的功夫抵达了临渝关。 临渝关守将公孙讳热情的接待了李岘一行,并接受询问。 “这个王弼为人好色贪杯,听说前方道路损毁,就在关城内狎妓酗酒,蹉跎不前。” 接到王忠嗣的提醒之后,公孙讳就做好了应对措施,派遣了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到白狼山下伪造修路的痕迹。 六月正是雷雨季节,白狼山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下了几场大雨,山体出现多处滑坡,只不过没有达到损毁道路的程度而已。 在伪造之后,公孙讳完全可以谎称路上的土石已经被清理掉,就算狄仁杰再世也难辨真伪。 “我派人清理好道路之后催促王弼快点出关,尽早把粮食送到营州,免得影响了辽东军心,这王弼又拖延了三四天方才带着哨兵出关探路。 谁知道王弼出关后遭遇山贼伏击,被射死在白狼山下,我亲自统兵出关搜寻贼寇无果。 因为已经耽误了交粮的日期,我便劝副将廖胜给河南布政使写信禀报王弼身亡的消息,并统率队伍把粮食送到柳城。” 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叙述完毕之后,公孙讳就开始声讨安守忠。 “这安守忠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晋公一心为国,为了早日平定渤海国可谓废寝忘食、殚精竭虑,他唯恐辽东军粮草不继,再三要求我多派斥候刺探沿途的情况,怎会故意扣押辽东军的粮食? 河南的粮食之所以耽误了一个多月,一是因为天气原因,二是因为王弼玩忽职守,安守忠不经调查便上书弹劾晋国公,这分明就是诬陷,请李侍郎一定要奏明朝廷,治安守忠一个谮陷同僚之罪!” 李岘笑道:“公孙将军息怒,本官一定会调查清楚,让此事真相大白。” 随后,调查团又向临渝关的守军询问,获得的答案与公孙讳所言基本一致。 调查团到来之前,公孙讳收到了一封廖胜的书信,他已经于数日之前把军粮送到了柳城,虽然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月,但终归送到了。 廖胜还在书信中向公孙讳求援,说是柳城的将领将他扣押下来不让离开,等候安守忠做了决定之后才会放人。 廖胜唯恐安守忠迁怒自己,在书信中再三向公孙讳求援,让他帮自己想个脱身之策,公孙讳便给廖胜写信让他不要乱说话,只要按照自己的叮嘱应答,保证安守忠不敢难为他。 “那安守忠不仅诬告同僚,还私自扣押朝廷命官,将护送粮草的廖副将扣在了柳城,不让他离开。” 公孙讳言之凿凿的向李岘禀报情况,“依我看,这安守忠分明是想屈打成招,逼迫廖胜做伪证,陷害晋国公,请李侍郎明察秋毫。” 在临渝关逗留了两日之后,李岘带着调查团继续北上,并于两日之后抵达柳城。 看到由四个部门组成的调查团来到关外,柳城的将领把廖胜交给了调查团,并派人飞马禀报正在攻打南海府的安守忠,向他报告朝廷的人到了。 廖胜对情况本来就了解的不够详细,再加上公孙讳的洗脑,陈述的事情基本与公孙讳讲述的情况吻合。 “我与王司马率领队伍用了两个月抵达了临渝关,得知关外白狼山道路损毁,便在关内休整等候道路疏通。 大概五六天之后,王司马带了一百多人出城探路,不料遭遇山贼伏击,王司马与二十多名士卒殉国。 下官一边修书上报河南布政使,一边央求公孙将军派兵护送我们一程,又用了半个月总算抵达了柳城。 虽然比规定的日期晚了一个月,但却是因为天灾人祸,再加上王司马阵亡,实非我等故意为之。 我等进城之后便被辽东军禁止出征,还扬言等着安守忠回来之后治我们延误粮食之罪,下官真是冤枉死了,还请李侍郎及诸位上官替我做主,还下官一个公道啊!” 廖胜一边陈述经过一边痛哭流涕的跪地喊冤,请求调查天替自己做主。 第1241章 关键时刻,各打五十大板 听完廖胜的控诉,李岘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让廖胜退下等待判决结果。 李岘只是调查团的领头人,除了他这个兵部尚书之外,一起来的还有御史中丞、大理少卿、以及户部的两个郎中,李岘自然不会把得罪人的事情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调查团的人都抱着一个心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能不得罪王忠嗣就不得罪。 以现有的证据来看,根本无法证明王忠嗣指使部下扣押辽东军的粮食,虽然粮食晚到了一个多月,但最终还是一石不少的送到了柳城。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王忠嗣故意扣押辽东军的粮食,那么安守忠的书信就是诬告,至少是误告。 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调查团给出了调查报告:王忠嗣并没有故意扣押辽东军的军粮,之所以延误了一个月送达,一是因为自然灾害,二是因为王弼贪杯赖在临渝关迟迟不肯上路,三是因为王弼被山贼射杀,导致运粮军队群龙无首。 王弼已经死了,把所有责任推到他的头上不用怕得罪人,而且公孙讳、廖胜的陈述也把矛头指向了王弼,让他做替罪羊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调查报告写完之后,李岘带头在上面签字,然后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交差,如果朝廷不满意这个结果,大伙儿再继续深入调查便是。 五日之后。 这封调查报告从营州柳城送到了长安皇城,几位内阁大臣看完之后也拿不准如何决断? 既然安守忠诬告王忠嗣,肯定得给王忠嗣一个交代。 但安守忠手握八万精兵,目前正在辽东攻城略地,谁也不敢轻易处罚他,万一逼反了安守忠,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杜希望再次提议八百里加急请示大唐皇帝:“还是把安守忠的奏折,以及调查报告送到陛下手中,请陛下裁决吧?” “杜尚书所言极是。” 这一次,所有内阁大臣一致同意了杜希望的提议。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安守忠的奏折与调查报告再次经过官道上的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往鄯州。 皇甫惟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李亨,李亨又悄悄透露给了王忠嗣的女婿李健,李健再次命陈玄礼派人赶往东北向王忠嗣报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李瑛离开伏俟城之后在行军道路上设置了大量驿站,每隔两百里左右修建一个,每站置驿卒十人,良马二十匹,用于维系李瑛和长安之间的书信往来。 除了设置驿站之外,李瑛还命工兵在行军路线沿途堆积石头当做路标,毕竟高原上风沙多,用不了几个月车辙印与马蹄痕迹就会被风沙淹没,而石碓可以保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为以后进藏的人类指引路途。 此刻已经进入七月上旬,李钦率领的五万唐军已经全部翻越了唐古拉山,李瑛率领的一万骑兵也跟了上来,在唐古拉山南麓安营扎寨。 清晨时分,两匹快马从山坡上疾驰而来。 经过了六天的接力传递,安守忠弹劾王忠嗣的奏折以及调查团的报告终于送到了大唐皇帝的手中。 “辽东军的夏季粮食晚了一个月?” 李瑛皱着眉头把安守忠的奏折与调查报告各自看了三遍,一时间也拿不准军粮迟到的原因是否与王忠嗣有关? 从动机上来看,王忠嗣确实有很大的嫌疑扣押辽东军的粮食,从而掣肘安守忠,免得他跟自己抢夺攻灭龙泉府的功劳。 但既然四部门的调查报告认定这件事情与王忠嗣无关,而是由自然灾害与王弼个人原因造成的,李瑛也无法推翻他们的结论。 “幸好粮食已经送到了安守忠手中,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灭亡渤海国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无论处罚王忠嗣还是处罚安守忠都会产生不利影响,李瑛决定淡化处理这件事情,对两人各打五十大板。 李瑛亲自提笔给这桩案子做了批复:首先批评王忠嗣作为北方的主将,不能保障粮道的畅通,负有管理不利的责任,故此处以扣罚一个月俸禄的惩罚。 安守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判断王忠嗣故意扣押辽东军的粮食,并上书弹劾,引起不良影响,故此处以扣罚一个月俸禄的惩罚。 批复写完之后,由吉小庆捧出玉玺加盖,然后装进牛皮信封交给驿卒,再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继而转送辽东,宣布对王、安二人的惩罚。 根据斥候刺探,在前方一百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设有一处吐蕃人的驿镇,驻扎着大概五六百人的兵力。 “终于看到吐蕃人的影子了,我们第一战必须全歼敌人!” 李瑛在帅帐中召开军事会议,命令李铁率领两千骑兵绕过这个名叫悉诺逻的驿镇,守住撤退的路线,将从驿镇中逃走的吐蕃士兵一网打尽。 又命李抱玉率领三千骑兵悄悄逼近驿镇,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一举攻占吐蕃人设在唐古拉山下面的据点。 “臣谨遵圣谕!” 李抱玉与李铁一起拱手领命,各自引兵离开了帅帐。 从唐古拉山下来之后,向南一路都是下坡。 李抱玉率领三千唐军一路狂奔,在两个时辰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逼近了悉诺逻驿镇。 悠闲的吐蕃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会有唐军从山上下来,因为在他们的概念中山上根本就没有通往大唐的道路。 “杀啊!” 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呐喊,三千唐骑潮水般涌向这座面积不大的小镇。 驻守的吐蕃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军已经杀到了面前。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砍杀声,吐蕃人被砍瓜切菜一般砍倒在地,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五六百吐蕃士兵伤亡殆尽,只有数十人侥幸逃走,但没走出多远,便被李铁率领的伏兵一网打尽。 随后行军的李瑛很快接到了捷报,当下督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这座设施完善的驿镇。 第1242章 瓮中捉鳖 根据从悉诺逻驿镇缴获的吐蕃地图来看,此处距离吐蕃国都逻些城只剩下九百里路程。 在这九百里的路程之中只有一座名叫达木的县城,距离悉诺逻驿镇大概五百里,距逻些城只有四百里,拿下这座达木城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兵临逻些城下。 从悉诺逻镇到达木城的路上还有两座驿镇,分别是野马驿与阁川驿,阁川驿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那曲市,是拉萨北部的交通枢纽。 虽然这个年代的交通条件与二十一世纪不可同日而语,但现在的阁川驿依旧是逻些城北部的门户,拿下它便可以切断唐蕃官道的粮食补给。 李瑛派遣伍甲去审问俘虏,得知悉诺逻镇距野马驿有一百三十里,距阁川驿二百八十里。 “野马驿只有五六百人驻守,而阁川驿的吐蕃守军有三千左右,而且驿镇上还有大量的粮草。” 伍甲把审问出来的情报详细禀告给大唐皇帝,“只要拿下阁川驿,就能切断扼守官道的吐蕃军粮食补给。” 李瑛决定继续乘胜出击,同时偷袭这两个驿镇。 由李抱玉率领六千骑兵绕过野马驿,突袭阁川驿,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由李铁率领三千精锐步卒昼夜急行军,围住野马驿,力争全歼驿镇内的吐蕃人。 随着大唐皇帝一声令下,近万唐军再次出击,李钦率领主力部队随后接应,李瑛亲统剩下的骑兵殿后。 两天之后,捷报相继传来。 李抱玉奇袭阁川驿,全歼三千吐蕃守军,并缴获了囤积在驿镇内的十余万石粮食,其中多为青稞和小麦,另外还有一些谷子与豌豆。 李铁则毫无悬念的攻占了野马驿,将驿镇内的吐蕃士兵全部杀死,免得有人逃回逻些城报信。 “哈哈,看来今年中秋可以在布达拉宫赏月了!” 李瑛接到消息后喜出望外,带着李白、令狐承等随行官员催兵急进,于两日之后抵达了阁川驿,并顺着唐蕃官道布置防御,阻止驻守官道的吐蕃军队反扑。 李瑛自从五月中旬离开长安,历时两个多月,跋涉四千三百里路程,终于如愿以偿的切断了唐蕃官道的粮草补给路线,对阻挡哥舒翰的吐蕃军形成了瓮中捉鳖的态势。 在长达两千里的唐蕃官道上没有一座城池,甚至就连驿镇都没有,沿途只有层峦叠嶂的雪山,以及蜿蜒不息的河流。 将近十万吐蕃军队犹如霓虹灯一般散布在官道两侧的险要之处,一层层的阻挡唐军的逼近。 在过去的两个月之内,唐军又付出了阵亡近万人的代价,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三百里,平均每个月只能进军一百五十里左右,照这个速度,即便到过年也走不出这条蜿蜒曲折的唐蕃官道。 看到唐军对自己的铁桶阵无计可施,只能采取绕道的方式推进,吐蕃大将悉未朗渐生骄傲之心,并夸下海口。 “唐军要想突破我的防线,至少填上二十万人命,凭哥舒翰率领的这些人远远不够!” 由于官道中没有建筑,因此吐蕃军储备的粮食并不多,各支兵马的存粮基本都在半月左右,每隔七八天就由阁川驿中的后勤部队把粮食运送到前线。 唐军攻占了阁川驿之后并不急于夹攻官道上的吐蕃军,而是扼守险要,布置防御,只等吐蕃人粮尽之后自己出来投降。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了五六天,官道内的吐蕃军迟迟没有等到粮草补给。 悉未朗勃然大怒,派遣麾下大将多吉带领两千人前去问罪:“你问问阁川驿的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若是断了前线将士的粮食,老子将他们全部杀光!” 多吉驻守的地方距离阁川驿只有四百多里路程,两千骑兵经过两天的跋涉逼近了阁川驿,却在官道出口遭到了伏击。 “缴械不杀!” “吐蕃军还不快快投降,你们大唐的爷爷已经把逻些城攻下来了!” 山谷两侧乱箭齐发,滚石如雨,杀的吐蕃军人仰马翻,死伤无数,总算让吐蕃人体会到了进攻的难度。 更让吐蕃军心崩溃的是,大部分人认为逻些城很可能已经陷落了,要不然这些唐军从哪里来的? 在折损了一千余人之后,多吉仓惶率部撤退,并轻骑赶往千里之遥的前线向悉未朗禀报这个噩耗。 吐蕃官道之所以能够成为官道,原因在于路径平坦,沿途水草丰茂,虽然两侧有高耸的雪山峻岭,但由河谷形成的官道却十分平整,犹如利剑般穿透了一座又一座山峦。 多吉轻骑快马,昼夜疾驰,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见到了三军主将悉未朗,向他禀报粮道被断的噩耗。 “元帅,官道的出路被唐军攻占了,咱们的人出不去,运粮的队伍进不来,这样再下去七八天,估计所有将士就要断粮了。” 悉未朗大吃一惊:“什么,难道阁川驿被唐军攻占了?” 多吉哭丧着脸道:“就怕被唐军攻占的不仅仅是阁川驿,而是逻些城!” “……” 悉未朗闻言脸色骤变,半晌无语。 从大唐进入高原的道路只有三条,一条是蜀蕃官道,一条是唐蕃官道,最后一条则是经大小勃律穿越喜马拉雅山脉的山路。 在悉未朗扼守唐蕃官道的情况下,背后突然出现了唐军,要么就是从蜀蕃官道来的,要么就是从大小勃律来的。 “马尔敢有二十万守军,再加上如同天堑,我不相信唐军能够突破。” 悉未朗思忖许久,给出了一个相对能够接受的结果,“我猜截断我们退路的唐军一定是从大小勃律过来的。” 帅帐中的吐蕃将校纷纷赞同:“元帅所言极是,想要攻破马尔敢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虽然逻些被攻破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的粮道被断却是真。现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夺回阁川驿,否则我们只能被活活饿死在这条官道上!” 悉未朗摩挲着胡须,咬牙切齿的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陆续撤退,不惜代价突破唐军的封锁,夺回阁川驿!” 第1243章 斩草要除根 随着悉未朗一声令下,扼守唐蕃官道的吐蕃军开始分批撤退。 驻守前线的士兵逐渐减少,悉未朗也从前线撤离,返回后方督促吐蕃军突围。 唐军斥候很快就发现了吐蕃军的动态,立刻向哥舒翰禀报:“启禀元帅,前方山谷的吐蕃军比前几日减少了一多半。” 哥舒翰喜出望外:“按照日程计算,陛下统率的人马差不多绕到贼兵后方了,我军是时候发动强攻了!” 李楷洛、张守瑜等人一脸不解:“绕到贼兵后方?从陇右到逻些城,难不成除了这条官道之外还有其他道路?” “正是。” 哥舒翰抚摸着胡须大笑,“陛下从秘书监的史料中找到了一条秘密道路,顺着青海湖向南翻过昆仑山,再走一千多里就能绕到吐蕃重镇阁川驿。 本帅也是在一个月之前才收到了陛下的密信,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因此一直瞒着你们。 按照时间掐算,陛下的计划很可能已经达成,我军十有八九已经控制了阁川驿,将吐蕃人堵在了这条长达千里的山路之中。 诸位兄弟,现在是时候好好收拾这帮龟孙子了!” 听了哥舒翰的话,在场将校无不欢欣鼓舞。 “陛下可真是神人啊!” “我大唐皇帝有勇有谋,亲自以身涉险,历史上几个皇帝能有这般胆魄?” “被这帮吐蕃蛮子在山谷中堵了一年多,现在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 哥舒翰扫了一眼麾下众将:“张守瑜、高秀岩,本帅命你二人各自率领两万将士轮流向敌军发起进攻,迅速突破隘口。” “喏!” 张守瑜与高秀岩一起抱拳领命,随后引兵出击。 半个时辰之后,张守瑜率两万唐军抵达隘口,在鼓声与号角的助威下朝吐蕃守军发起了进攻。 这道隘口原来有超过三万的吐蕃军队驻守,但此刻已经只剩下不足万人,而且在粮食愈来愈少的情况下军心已经濒临崩溃。 张守瑜左手持盾,右手提刀,亲自带头冲锋。 “兄弟们给我冲,我们大唐天子已经抄了贼兵的后路,他们马上就要断粮了! 在过去的一年内,贼兵靠着山谷之险伏击我们,现在是时候出口心头的恶气了,有仇的给我报仇,有怨的给我报怨!” “杀啊!” 唐军上下士气大振,一个个犹如下山猛虎,奋不顾身的向守军发起猛攻。 不过一个半时辰,张守瑜便率两万唐军突破了这道隘口。 吐蕃军伏尸遍野,阵亡三成,逃走三成,剩下的纷纷缴械投降。 在张守瑜突破第一道关隘之后,唐军丝毫不给吐蕃人喘息的机会,又在高秀岩的率领下向第二道关隘发起了进攻。 吐蕃人兵败如山倒,隘口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唐军突破,守军要么溃逃要么投降,唐军长驱直入,一天的时间下来便向前推进了将近百里。 悉未朗亲自返回官道南端,企图率领吐蕃军冲破唐军的封锁。 但两万唐军扼险居守,丝毫不给吐蕃人突围的希望。 经过三天的攻防,吐蕃人付出了阵亡两万人的代价,依旧无法突破唐军的封锁。 哥舒翰率领十二万唐军长驱直入,紧紧咬住吐蕃军的尾巴,在三天内又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两百八十里,一步步的压缩着吐蕃军的生存空间。 更让吐蕃人绝望的是,他们的粮食已经见底了,最多只能维持两三天就要饿肚子。 唐蕃官道周围都是连绵的雪山,不要说这个年代无法翻越,便是李瑛穿越之前的世界都无人能够翻越,那层层叠叠的雪山上面就连动物都不存在,只有雄鹰才能从山顶飞过。 面对绝境,悉未朗决定向唐军诈降,趁着唐军疏忽大意之际冲出唐军封锁的隘口,然后不惜代价的夺回阁川驿。 为了骗过李瑛,悉未朗亲自带领两万精锐来到隘口,并派遣使者向唐军送上降书。 李瑛带着李白、吕奉仙等人登高观察,只见悉未朗带领的吐蕃军几乎都是精壮的中年汉子,旋即猜透了对方的意图。 “此乃吐蕃人诈降之计,可以让李钦假装接受投降,等吐蕃军经过山谷的时候从两边伏击,予以重创!” 李瑛的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李钦当即奉命行事,告诉吐蕃使者:“我们大唐皇帝接受了你们的投降,可以让你们的军队陆续撤出山谷了!” 吐蕃使者快马返回军中,向悉未朗禀报了这个喜讯。 悉未朗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大唐皇帝居然御驾亲征,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唐军虚张声势? 喜的是唐军被自己诈降的计策骗过,不管大唐皇帝在不在这里都可以反戈一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在悉未朗的率领下,两万吐蕃军列队穿过山谷出口,企图内外夹击,歼灭把守的唐军,然后再夺回阁川驿阻挡唐军逼近逻些城。 但当吐蕃人的前锋刚刚穿过隘口之后,山谷两侧突然颦鼓动地,漫山遍野钻出无数的唐军,将骤雨一般密集的箭矢射向吐蕃人头顶,更有磨盘一般的石头滚滚而下。 吐蕃人被杀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在阵亡了五六千人之后狼狈退回了山谷。 在连续的败仗之后,这支十万人的吐蕃军锐减了四成, 只剩下不到五万人,军心惶惶,士气降落到冰点。 又坚持了两天,吐蕃军的粮食告罄,甚至有人已经打算吃掉战死的同胞。 几个吐蕃将领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局面,趁着悉未朗不备将他杀死,割了首级命人送给唐军,表达投降的诚意。 “尊敬的大唐皇帝,这是悉未朗的首级,是他设计的诈降计划,企图蒙骗神圣的大唐军队。” 前来投降的多吉跪倒在李瑛的面前,服服体贴的认罪,“与大唐作对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决定的,是尺带丹朱赞普决定的,是东则布大相决定的,我们都是无辜的将士。 还望天可汗高抬贵手,大慈大悲,饶恕我们这些无辜的将士吧?我们愿意永远臣服在大唐的脚下,世世代代做大唐的子民!” 李瑛派人召来了几个在陇右与吐蕃军打过仗,认识悉未朗的唐军辨认,确定多吉带来的首级就是吐蕃大将军悉未朗的脑袋无疑。 李瑛召集李白、李钦、令狐承、崔宁、马璘等文武商议对策:“吐蕃人这次看起来是真心投降,朕打算接受他们的投降,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万万不可!” 李瑛话音刚落,李白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根据多吉所说,被困在官道之中的吐蕃人还有将近五万。 他们现在投降是迫于形势,再加上粮草断绝,无路可走才选择投降。 但我军还要继续向逻些城进攻,等走出这条山谷之后,若是这五万吐蕃人突然叛变向我军反戈一击,定然会将我军置于不利的地步。 常言道‘慈不掌兵’,还请陛下为了我大唐将士着想,务必将这五万吐蕃军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第1243章 山谷中的京观 李瑛作为一个穿越者兼皇帝,首先想到的是民族团结、名垂青史之类的词语,并不是他做不到杀伐果断,而是担心将来背上嗜杀的骂名。 李瑛也知道留着这五万吐蕃人相当于怀里抱着一个定时炸弹,但却又不想背上骂名,所以故意开口试探。 李瑛笃信,在场二三十个文武官员一定会有人持反对意见,那么将来这个人至少要替自己背一半的骂名。 李瑛本来以为最先跳出来反对的会是李钦、李抱玉、马璘等武将,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会是李白。 “这、这可是五万条人命啊,而且他们已经杀了主将表明诚心,将他们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残忍?” 李瑛捻着胡须沉吟,一脸于心不忍。 满脸严肃的史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竹简,一丝不苟的记载。 身为皇帝,每次早朝、祭祀、国宴、出征等公开活动,身边都会跟着史官记录一言一行,然后再编撰进本朝的史记之中。 唐朝的史官隶属于秘书省著作局,品级为正六品。 而且这个职位相当微妙,既不能选太刚直之人,也不能选过于阿谀之人,是个既考验智商又考验情商的差使。 每次改朝换代之后,新的朝廷都会对前朝的史记进行修订,如果写的太假了,就会遭到大幅度篡改,因此写的真实一些更加有利于流传。 修史不仅仅只是发生在改朝换代的时候,甚至更换了皇帝之后也会对史记进行修订,譬如李亨就修改过他老子的相关记载,在历史长河中甚至不乏故意抹黑祖宗的修史行为。 “陛下啊,你可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李白情绪激动的劝谏,“为了将士们的安危,为了江山社稷,绝不能让山谷中的吐蕃人活着走出来!” “父皇,孩儿认为李御史说的对!” 李白话音刚落,脸色涨红的李备举起了拳头,“绝不能接受吐蕃人的投降,你要是不忍心下令,就让孩儿来下令吧?” “你一个小孩子,休要在这里胡闹!” 李瑛瞪了儿子一眼,希望再站出来几个大臣支持李白的建议,自己就可以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李备却噘着嘴侃侃而谈:“父皇一个月之前教育孩儿,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让这五万吐蕃人活着,那就是把我们大唐的将士置于危墙之下。 万一他们突然临阵倒戈,从背后捅我们的刀子,与逻些城的贼兵前后夹攻,我们大唐的将士可就危险了呀!” 李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蜀王小小年纪竟然有此等胆魄,将来必是大唐砥柱!” 李白与李备的一唱一和,很快引起了在场文武的共鸣,信王李瑝也站出来表态支持。 “陛下,臣弟认为侄儿与李御史所言极是,对待这些常年侵犯我们边境,掠夺我们百姓的贼兵绝不能心慈手软啊!” 李钦与李抱玉也表态支持:“臣也赞同李御史的提议!” 李瑛一脸无奈的挥挥手,吩咐李白与李钦道:“唉……前线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好了,还是要以慈悲为怀,慎杀、少杀……” “臣遵旨!” 李白与李钦一起弯腰领命。 李瑛起身道:“朕就不在前线坐镇了,朕返回阁川驿掌控局面,以防吐蕃人得到消息后来犯。” 站在旁边的史官笔走龙蛇,将今天的会议内容作了详细记录。 「永乐元年八月,帝统军破吐蕃阁川驿,断贼兵退路。 贼兵诈降,为帝识破,予贼重创。 贼兵内讧,主将悉未朗为其部枭首,又携首级来投。 帝欲纳降,然御史大夫李白等疑贼兵诈降,劝帝慎重,勿置大唐将士于险境。 帝不忍杀生,又恐贼军复叛,遂将前线兵权交于李钦、李白统帅,自率众退至阁川驿坐镇。」 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李瑛在三千骑兵的护卫下返回阁川驿,留下李钦、李白、李抱玉在前线指挥。 李瑛离开之后,李白哄骗多吉,表示唐军愿意接受吐蕃人的投降,但需要他们分批走出山谷,接受部署。 “我军本来就不在一起,分布在三四百里的官道上,肯定要分批走出山谷。” 多吉连连致谢,随后返回吐蕃军营,向其他将领报告这个好消息。 多吉亲自带领第一批人走出山谷,按照要求上缴兵器,解除甲胄,然后由李抱玉率领五千人押解着前往阁川驿。 走了三十多里路,行到地形险要之处,全副武装的唐军突然向手无寸铁的吐蕃俘虏发起进攻。 在弓箭、刀枪、铁骑的驱赶之下,吐蕃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要么被砍倒在血泊之中,要么被逼迫的跳崖自杀。 经过了半天的屠杀,包括多吉在内的一万多俘虏全部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次日,第二批俘虏一万两千多人在跋涉了一个昼夜之后走出了唐军把守的险隘。 这些俘虏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屠杀。 又是半天的功夫,第二批俘虏又被李抱玉率部屠杀殆尽,将死尸全部丢进山谷,并清理现场的屠杀痕迹。 唐蕃官道中的吐蕃军本来就是呈带状驻守,分布在长达数百里的狭窄山路之中,每一批相隔百十里的距离,正好给了唐军从容不迫的屠杀机会。 从深处向外撤退的吐蕃俘虏并不知道前面的友军早就横尸山谷,还以为他们受到了唐军的优待,毫无防备的进入了李白设计的圈套。 连续四五天的时间,每天都有近万吐蕃俘虏成了唐军刀下亡魂,尸体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中。 当高原上的秋风变得萧瑟凛冽之时,扼守唐蕃官道的十万吐蕃人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哥舒翰率领十余万唐军畅通无阻的穿过这条道路,朝着阁川驿前进。 哥舒翰与李白相见之后,得知大唐皇帝目前正在阁川驿坐镇,立即带着李楷洛、来曜等将领骑乘快马,前去面圣。 蜿蜒的官道上飘扬着连绵不绝的大唐旗帜,浩浩荡荡的唐军绵延四五十里,刀枪映日,旌旗蔽天,犹如一条巨龙翱翔在高原上。 哥舒翰在李白的陪同下快马加鞭朝着阁川驿疾驰,一路上没有看见俘虏的影子,不由得心生疑惑。 “李御史,投降的吐蕃俘虏都去哪了?” 李白笑道:“再往前走二十里你就知道了……” 哥舒翰按捺着心中的好奇,继续策马向前。 又走了二十里之后,山谷中便传来刺鼻的血腥味,地面上依稀能够看到斑驳的干涸血渍。 “元帅快看!” 李楷洛最先发现了山谷中的遗体,忍不住用马鞭一指,大声提醒哥舒翰。 哥舒翰等人来到峭壁边上,俯首查看,只见幽深的谷底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好似筑起了一座京观,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第1244章 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杀得好啊!” 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哥舒翰忍不住放声大笑,“「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便是如此,我大唐皇帝真是杀伐果断!” 李白翻了个白眼:“陛下慈悲为怀,杀俘的命令不是他下的,而是我李白下的。” “李御史下的?” 哥舒翰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大笑,“哈哈……真不愧是写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文豪。 在过去的一年内,这些吐蕃狗占据有利地形,杀死了我军三万将士,现在总算让他们血债血偿了,杀得好,杀得好啊!” 李白大笑,捻须道:“面对着山谷中贼兵敌骸,李白诗兴大发,昨夜又赋诗一首,回头请诸位将军指点一番。” 哥舒翰连连摆手:“太白先生折煞我等了,俺一介武夫才认识几个字?能够读完太白先生的大作就算不错了,哪里敢说什么指点,折煞哥舒翰也!” 又闲聊了片刻,众人再次上马,在数百骑兵的簇拥下甩开大部队,朝着前方一百五十里之遥的阁川驿继续前进。 青藏高原南部山脉林立,而且全都是海拔五六千米以上的雪山,不要说人类无法翻越,甚至就连动物都不存在,从逻些城想要来到这一片区域,只有走达木、阁川驿这一条路线,所以也不用担心遭遇埋伏。 哥舒翰一行快马加鞭,半天之后抵达了阁川驿。 从唐军攻占阁川驿到全歼唐蕃官道中的守军,已经过去了十余日。 在李瑛的部署下,李钦、李抱玉率领三万人扼守唐蕃官道的出口,凭险据守,将吐蕃人走出山谷的大门牢牢锁死。 而马璘则与吕奉仙率领剩下的四万人马扼守阁川驿,并在前方设伏,捉拿前来阁川驿通信的吐蕃人员。 在过去的十天内,先后有数十人前来阁川驿公干,全部被暗中埋伏的唐军截获,有来无回,至今没有一个人逃脱,这也意味着八百里之外的逻些城目前依旧不知道北面的战况。 作为吐蕃交通要塞的阁川驿如今飘扬着大唐的旗帜,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庄严神圣。 “吁~” 哥舒翰勒马带缰,在李白的引领下,与李楷洛、来曜一起走进了御帐,对着身穿龙袍、头戴武弁的大唐皇帝纳头便拜。 “臣哥舒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大唐制度,官员们日常觐见皇帝并不需要跪拜,只有在举行重大礼仪的时候才需要行跪拜礼,但哥舒翰这是第一次见到李瑛,所以需要行跪拜礼。 哥舒翰原先在陇右节度使王忠嗣麾下效力,后来被分派到新任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麾下效力,再后来因功接替皇甫惟明担任陇右节度使,李瑛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本人,奏折倒是看了十几封。 只见眼前的哥舒翰身高大约在六尺三寸左右,折合到后代将近一米九的样子,膀大腰圆,魁梧雄壮,高鼻梁大眼睛、络腮胡子,完全是突厥人的长相。 “呵呵……哥舒爱卿辛苦了,快快请起!” 李瑛满面笑容的弯腰将哥舒翰搀扶了起来,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语。 “臣李楷洛(来曜)参见陛下!” 跟在哥舒翰身后的李楷洛与来曜也跟着施礼,不过两人都与李瑛见过面,所以只需要行军礼即可。 “免礼。” 李瑛回到御案后落座,吩咐吉小庆给几名武将搬凳子来赐座,三人谢恩后毕恭毕敬的坐在了凳子上,聆听教诲。 李瑛又向哥舒翰询问了他率领的军队近况,获悉从唐蕃官道中杀来的唐军主力共有十一万七千人,另外还有三万辅兵负责粮草供应。 “哥舒将军率领的兵马与朕率领的兵马总兵力已经接近二十万,可以一路向南直捣逻些城了!” 李瑛双手抚案,高兴的说道。 眼见即将达成中原王朝首次征服高原的开天之功,自是让李瑛心潮澎湃。 “对了,太白啊,那些投降的吐蕃俘虏如何处置的?” 目光瞥到站在身后的史官,李瑛又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 李白摊手道:“贼兵这次还是诈降,被臣与李钦识破,他们宁死不降,除了战死的,剩余的全部跳崖自尽了……” “跳崖自尽了?” 李瑛差点笑出声来,想不到这李太白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高手,但脸上还得做出遗憾的样子,“唉……这些吐蕃人倒也忠心,礼部侍郎何在?” 令狐承急忙出列:“臣在。” “你按照我们大唐的礼仪置办祭品,祭奠这些殉国的吐蕃将士,表彰他们的忠心,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 李瑛捻着胡须,郑重的传达了圣谕。 “臣遵旨!” 令狐承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帅帐。 经过商议,李瑛决定由李钦、李抱玉率领五万唐军担任先锋,即刻从阁川驿南下杀奔逻些城。 由哥舒翰率领张守瑜、高秀岩、李光进、来曜等人统率十万大军随后,李瑛统率骑兵居中,李楷洛率三万人殿后供应粮草。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李瑛要求全军将士加快行军速度,每天至少步行一百里,争取在七八天的时间内兵临逻些城下,杀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 “呜~” 随着悠扬的号角响起,二十万唐军顺着雪山之间的官道朝着逻些城浩浩荡荡的挺进。 在白雪青山的映衬下,声势浩大的唐军绵延七八十里路,好似一条黝黑的巨龙盘旋在高原上。 在离开长安之前,李瑛有两个计划。 第一个就是亲自统兵攻克逻些城,第二个就是等着两军会师之后自己带着骑兵返回长安。 此刻已经进入了八月中旬,再有几天就是中秋节,距离李瑛从长安出征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根据驿站传递的奏折,长安城内太平无事,完全不用担心出什么乱子。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决定亲自杀到逻些城下,站在布达拉宫的穹顶欣赏圆月,毕竟亲自灭亡吐蕃更能给自己增加功绩功绩。 为了给儿子李备刷功劳,李瑛命他与二十三郎李瑝跟随李钦的先锋部队一同进军,毕竟作为先锋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多。 “不过呢,二郎你可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要逞能,只需要学习如何用兵即可。” 在李备上马之前,李瑛拍着儿子又长高了的身体,殷切叮嘱。 李备抱拳领命:“父皇请放心,孩儿就是李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兵,一切听他吩咐。” 李瑝跟着抱拳:“陛下请放心,五郎交给臣弟照应便是!” 李瑛挥手:“去吧!”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瑝、李备叔侄带领了数百骑兵越过长龙一般的队伍,快马加鞭向前追赶最前方的李钦而去。 李白捻着胡须夸赞道:“呵呵……蜀王小小年纪便有这份上进之心,更兼有勇有谋,实乃社稷之幸,大唐之幸啊!” 第1246章 山地之王 有皇帝御驾随军,二十万唐军谁也不敢懈怠,俱都拿出十二分精神赶路,不过三天的功夫便已经向逻些城推进了三百里地。 哥舒翰麾下的将士已经在青藏高原上打了一年半的仗,早就适应了高原环境,而李瑛带来的六万多人也在高原上跋涉了三个多月,再加上从阁川驿到逻些城一路下坡,海拔越来越低,因此唐军如履平地。 时值中秋,皓月当空,将远处的雪山照耀的一片皎洁,只有万余居民的达木城就像一只蟾蜍趴在连绵的雪山脚下。 达木城跟逻些城的建筑风格一脉相承,更像是后代的小镇,没有任何城墙作为防护,任何来犯之敌都可以轻松进城。 李抱玉率领一万精锐悄无声息的逼近达木城,随后分兵封锁各个街道,兵不血刃的占领了达木城。 城内仅有的一千吐蕃守军面对着神兵天降的唐军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做任何反抗,纷纷缴械投降,战斗还没开始便宣告结束。 李抱玉率部在达木城稍作停留,等候李钦率领的前锋主力抵达后继续进军,朝着吐蕃国都继续挺进。 “诸位兄弟,此处距离逻些城只剩三百多里,大伙儿咬紧牙关,一口气拿下布达拉宫,让吐蕃的王妃给我们跳舞!” 李抱玉一边策马徐行,一边扯着嗓子鼓舞军心。 有人插嘴道:“将军,尺带丹朱的王妃是我们大唐的金城公主,是陛下的姑姑,你真的敢让她给兄弟们跳舞吗?” “呃……老子忘了这档事!” 李抱玉挠着头皮憨笑,“嗨嗨……吐蕃赞普又不止一个王妃,咱们大唐的公主肯定不能冒犯,让其他的王妃跳给我们看。” 眼见胜利在望,唐军上下斗志昂扬,行军的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次日晌午,李瑛带着李白、令狐承等文官入驻达木城,并派人出榜安民,宣告这座城池自今以后便纳入了大唐版图。 为了便于统治吐蕃人,李瑛将此城设置为达木县,并任命吐蕃人贡格布为县令,代替大唐管理地方百姓。 看到官道上的唐军浩浩荡荡,连绵不绝,自清晨从达木城下穿过,一直到傍晚依旧络绎不绝,城内的吐蕃人吓得噤若寒蝉,方知大唐之强远超吐蕃人的想象。 就在李瑛入驻达木城的次日,突然从西南方向来了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虽然不知道他们来自何处,但身上穿的甲胄却是大唐的明光铠。 游弋的唐军哨兵上前盘问:“敢问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人马?” 一名身材颀长,相貌清癯,留着一绺美髯的将军策马出列:“我乃大唐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敢问你们可是哥舒翰元帅麾下?” 哨兵如实相告:“哥舒翰元帅已经统军过了达木城,目前坐镇城池的乃是我们大唐的天子。” 高仙芝闻言被吓了一跳:“哎呀……陛下竟然御驾亲征吐蕃了?我从安西进军至此,竟然完全不知道一点消息,敢问陛下何时来到的高原?” “陛下自五月初率骑兵离开长安,一路快马加鞭在西海会合了李钦将军率领的五万人马,然后翻越昆仑山、唐古拉山,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占了吐蕃重镇阁川驿,然后与哥舒翰元帅前后夹攻,全歼了官道中的十万贼军,随后又拿下了这座达木城。” 这名哨兵一脸自豪的回答高仙芝的问题,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作为追随皇帝御驾的哨兵,他深感骄傲。 “有劳这位兄弟带我们去觐见陛下!” 高仙芝在马上向这名哨兵拱手,一脸诚挚的请求带路。 “请随我来!” 这名哨兵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拨转马头带着高仙芝一行返回达木城。 唐军控制了达木城之后派出了数千人组成巡逻的队伍,作为县令的贡格布更是按照要求发动百姓修建城墙,就算不能修到三四丈的高度,最起码也要修出城墙的轮廓来。 看到来了一支陌生的唐军,率队巡逻的马璘拦住带头的哨兵询问:“来的这是哪里的人马?” 哨兵如实相告:“为首的将军自称是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他要求小人带他进城面圣,因此小人便带着他们进了城。” 马璘挥手让哨兵去忙自己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处理。 随后,马璘与高仙芝相见,确认了来者确实是大唐的官员无疑,这才放心的带着高仙芝等人来到了皇帝下榻之处。 李瑛此刻正在与李白、崔宁、韦芝等人研究逻些城的地形图,突然就看到中郎将马璘走进来施礼禀报。 “启奏陛下,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求见!” “高仙芝?” 李瑛一脸诧异,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高仙芝,“快带他来见朕!” “遵命。” 马璘答应一声,很快就带着两名武将进入了议事厅。 李瑛凝眸看去,只见面前的两名武将一高一矮,高个子年约四旬出头,生的面容清癯,一脸威严,矮个子看起来年轻一些,双眸炯炯有神。 “臣高仙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仙芝这是初次见到大唐皇帝,当下按照律制跪地参拜。 跟在他身边的矮个子武将也跟着跪地磕头:“臣封常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暂时还不能确定二人的身份,因此没有贸然起身搀扶,只是伸手召唤:“两位爱卿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谢陛下!” 高仙芝与封常清一起谢恩,双方从地上爬起来。 随后,高仙芝向大唐皇帝禀报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臣自去年夏天接到夹攻吐蕃的圣谕,便率三万将士自疏勒出征,翻越葱岭,历时一年有余,先后攻灭了大小勃律,并耗时四个月翻越了须弥山,在向导的引领下朝着逻些城进军。 数日之前,臣麾下的斥候发现在达木城出现了我大唐的旗帜,臣误以为是哥舒翰将军兵临此处,便带着亲兵来与他相见。 不曾想竟是我大唐皇帝御驾亲征至此,实在出乎臣的预料!” 听完高仙芝的叙述,李瑛这才确信面前的这人就是在历史上被称为“山地之王”的高仙芝。 他嘴里所说的“须弥山”就是后世的喜马拉雅山,目前被大小勃律、天竺、吐蕃等国家的土著称之为“须弥山”,并认为这座高耸的山脉是世界的中心。 在过去的五十年内,吐蕃人穿越了喜马拉雅山,灭亡了勃律国,又将这个国家分解成了大小勃律,并通过扶持傀儡政权控制了这两个国家。 吐蕃人数次侵犯安西就是走的这条路线,穿越喜马拉雅山,再经过大小勃律,随后入侵安西,而大小勃律国所在的位置就是李瑛穿越之前的印控克什米尔地区,这片区域也是吐蕃人从高原进入中亚的门户。 在历史上,高仙芝就曾经率兵深入喜马拉雅山脚下,灭亡了小小勃律国,并委任了汉人官员,将这片区域纳入了大唐版图。 若不是因为大食侵犯安西退兵,或许高仙芝随后就会攻灭大勃律国,但即便如此,高仙芝也被后世称为“山地之王”,来歌颂他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丰功伟绩。 第1247章 天命归唐 确认了高仙芝的身份之后,李瑛喜出望外,随即命人设宴款待他与封常清。 “哈哈……朕刚与哥舒翰会师不过数日,想不到高卿也率部抵达了达木城,此乃天佑大唐,灭亡吐蕃就在这个秋天!” 在筵席上,李瑛举杯接受满座文武的敬酒,立下豪言壮语。 “陛下文韬武略,空前绝后,此皆陛下之功!” 众人一起歌颂大唐天子的丰功伟绩。 李瑛又向高仙芝询问了讨伐大小勃律的战况,得知唐军不畏生死,翻山越岭,以阵亡五千人的代价相继攻灭了大小勃律国,并在这两个国家任命了亲近大唐的官员掌权。 大小勃律本来是一个国家,也是大唐的藩属国,只是后来被吐蕃占领后分裂成为了两个国家,因为更靠近吐蕃,所以从武则天时期便成了吐蕃的藩属国,被高仙芝灭亡后,也是大小勃律时隔五十年之后再次臣服于大唐。 在筵席上经过一番商议,李瑛决定在这片区域设置勃律都督府,等灭亡了吐蕃之后由封常清担任勃律都督,统率两万唐军管理这片地方。 从前因为吐蕃的存在,导致大唐对勃律国的影响力被大幅削弱,但如果吐蕃被大唐灭亡了,那么大小勃律就只能像西域诸国那样老老实实的臣服在大唐的统治之下。 根据高仙芝的禀报,他所统率的安西军距离达木城还有一百五十多里,稍稍加把劲,就能撵上大部队的脚步,到时候攻打逻些城的唐军将会增加一支生力军。 酒宴结束,高仙芝与封常清辞别李瑛,快马加鞭返回军中,督促麾下人马追赶主力大军的脚步。 李瑛留下李光进率领一万人驻守达木城,保障唐军的粮草供应及退路,随后率领骑兵朝着逻些城进发。 时值中秋,天高云淡,远处是连绵的皑皑雪山,头顶是蔚蓝的苍穹,凉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前方有快马来报:“启奏陛下,我军前锋已经逼近逻些城两百里。” “好啊,让将士们加把劲,我们在布达拉宫痛饮庆功酒!” 李瑛在一帮文官的簇拥下豪情勃发,忍不住想要学曹孟德来一首《观沧海》那样的大作,可惜酝酿了半天觉得拿不出门来,只得作罢。 这次征讨吐蕃,大唐可谓动用了半个国力,累计出动了超过五十万的人马,调派了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高仙芝、田神玉、辛云京、封常清、李钦、李抱玉、李楷洛、高秀岩、张守瑜、来曜、马璘等一大批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武将征讨,吐蕃遭遇灭国之灾,说起来也不算冤枉…… 逻些城,布达拉宫。 年近五旬的尺带丹朱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举行着每天一次的会议,这一习惯也是吐蕃人从大唐那里学来的。 六旬出头的吐蕃大论东则布侃侃而谈:“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八,随着进入冬季,高原上的天气将会逐渐寒冷,昼夜温差增大,到时候就是我们反攻唐军,杀他个丢盔弃甲之时!” 听了东则布的豪言壮语,大殿内的吐蕃官员发出一阵欢声笑语,庆贺即将到来的胜利。 “哈哈……咱们吐蕃有高原神灵的庇佑,岂是他们唐人可以征服的?在这个冬天是时候让唐军滚回家了!” “回家?他们还想回家吗?全部留下来做奴隶!” “哈哈……将军说的是,一下子多了二十万汉人奴隶,想必会是一种美妙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心急火燎的来到大殿门口求见,并获得了尺带丹朱的召见。 “禀报赞普,大事不好啦!” 斥候进门之后便跪倒在地,喘气如牛,“唐、唐军杀过来了!” 尺带丹朱闻言面色骤变:“唐军杀过来了?马尔敢有将近二十万守军,居然被唐军突破了?” 东则布勃然大怒,指着斥候的鼻子破口大骂。 “前天我才刚刚接到乞力徐的书信,说唐军面对着雄关束手无策,在过去的半个月内又在城下填上了四五千条人命,难不成唐军插上翅膀飞过来的? 你再敢妖言惑众,动摇人心,老子杀你全家!” “大论息怒,除了马尔敢的唐军之外,北边还有一路从陇右来的唐军,是不是那边出问题了?” 尺带丹朱的次子赤松德赞站出来劝东则布不要动怒,先听斥候把话说完再发火不迟。 “这绝对不可能!” 东则布斩钉截铁的推翻了赤松德赞的猜测,“蕃唐官道是一条长达千里的峡谷,最窄的地方不足一百丈,最宽的地方不过数十里,道路两侧都是高耸的雪山,唐军只有突破我军的防守才能走出这条峡谷。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内,唐军只是向前推进了四五百里,难道他们现在请了神仙帮忙,突然飞到了逻些城?” 斥候哭丧着脸道:“小人也不知道唐军如何来的,反正有数不清的唐军从西面杀了过来,看那规模足足有二三十万人。” 尺带丹朱如梦初醒:“你说唐军是从西边杀过来的?” “正是从西边杀过来的,目前距离逻些城已经不足两百里。”斥候噤若寒蝉的说道。 赤松德赞道:“既然斥候亲眼所见,想必不会有假,不管唐军从哪里来的,我们必须先阻挡唐军的进攻,回头再调查原因。” 尺带丹朱面如土色:“唉……看来是上苍要灭亡我们吐蕃啊 !” “请父亲拨给儿子五万兵马,我去阻挡唐军的推进。” 赤松德赞年方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当下主动请缨出战。 目前的逻些城只剩下七万军队,其中还有五万是在今年招募的新兵,战斗力堪忧,但尺带丹朱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同意了赤松德赞的请求。 赤松德赞点起五万人马离开逻些城,向西迎战唐军而去,尺带丹朱又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一千五百里之遥的马尔敢,请求王子琅支都分兵回来保卫国都。 得知唐军大军压境的消息,金城公主苦劝丈夫:“赞普啊,咱们吐蕃和大唐已经打了三四年的仗了,老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唐军神兵天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见天命已经归唐。 德赞所带的兵马大部分都是新兵,战斗力低下,马尔敢的守军距离逻些城千里迢迢,远水解不了近渴。 依妾身所见,赞普你不如率全国上下投降大唐算了,妾身是大唐天子的姑姑,我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第1248章 吐蕃赞普投降的条件 金城公主今年四十六岁,本名李奴奴,生父是邠王李守礼,因为尺带丹朱向大唐求婚,因此被唐中宗李显收为女儿,然后嫁到了吐蕃。 要问邠王李守礼的身世,答案就是章怀太子李贤的次子,论辈分他得喊李显一声叔父,他的女儿应该称李显为叔祖父。 但大唐皇室做事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为了与吐蕃和亲,李显收了李奴奴为女儿,册封为金城公主,嫁到了吐蕃。 比起一百年之前入藏的文成公主,金城公主更加受到丈夫尺带丹朱的宠爱,而且是吐蕃国的正牌王妃,还给尺带丹朱生下了一个儿子与两个女儿,主动请缨阻击唐军的赤松德赞就是她的儿子。 听了金城公主的话,尺带丹朱一脸凝重的道:“等德赞打完这场仗再说吧,如果胜了,那我们吐蕃还有生路,如果输了,那就只能……降唐了。” 尺带丹朱与金城公主的对话被旁边一位名叫央金卓玛的侧妃听到,而她又是大论东则布的妹妹,趁着尺带丹朱不备,央金卓玛找个借口离开布达拉宫来到东则布的府上相告。 “哥哥,适才那李奴奴劝赞普降唐,说什么大唐天命所归,只要赞普肯率领全国上下降唐,她一定会保证赞普衣食无忧。” “这娘们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东则布闻言气的拍桌子怒骂,“亏得赞普让她做了二十年的赞蒙(王妃),大难临头,不想着帮忙退敌,却劝自家男人投降。” 央金卓玛道:“李奴奴是大唐的公主,或许是来咱们吐蕃卧底的,她降唐之后自然少不了荣华富贵,咱们这些吐蕃人怕是性命难保。” “你先回宫,待我召人来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东则布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吩咐妹子先回布达拉宫监视尺带丹朱与金城公主的一举一动。 央金卓玛离开后,东则布派人把自己的心腹同党梅色、苏毗二人召来,告诉了他们尺带丹朱准备降唐之事。 二人闻言大惊失色。 “我们在马尔敢还有二十万将士,岂能就此轻易投降?” “就算逻些城守不住,咱们也可以撤退到南面的匹播城,或者撤退到其他地方,岂能轻易投降?” 东则布愤怒的道:“尺带丹朱受李奴奴影响,内心向来崇拜唐人,心志不够坚定,不配做高原的赞普。” “依我看,咱们不如杀进布达拉宫,处死尺带丹朱,拥立他的儿子琅支都做赞普算了?”苏毗摩挲着胡须说道。 梅色笑道:“你也是松赞干布的子孙,与尺带丹朱血缘关系一样,与其拥立琅支都,还不如拥立阁下做赞普。” 苏毗大喜:“若如此,往后定然对两位言听计从!” 接下来,三人开始商量如何除掉尺带丹朱。 梅色说道:“守卫布达拉宫的桑杰仁是我的堂弟,与我关系亲密,我可以说服他半夜打开宫门 ,咱们率部杀进布达拉宫,杀死尺带丹朱与李奴奴。” 东则布与苏毗一致称赞:“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做!” 梅色随后找到桑杰仁,告诉他尺带丹朱准备举国投降,经过自己与大论(丞相)东则布商议,决定拥立苏毗这位王室成员做吐蕃的新赞普,率领全国上下抵抗唐军的入侵。 桑杰仁闻言有些犹豫:“赞普待我不薄,就此出卖他,小弟心中有些不忍。” 梅色劝道:“尺带丹朱都要出卖咱们吐蕃的利益,出卖老祖宗的基业了,你还有什么不忍心的?” “你这么做是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为我们老祖宗保留江山社稷,将来你会成为高原上的英雄,死后也会受到历代赞普的夸奖。” 听了梅色的劝谏,桑杰仁有些动摇:“能否只逼迫赞普退位,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贤弟宅心仁厚,愚兄答应你了!” 梅色拍着胸脯答应了桑杰仁的请求,“苏毗与东则布都听我的,只要我开口为尺带丹朱求情,他就死不了。” “多谢兄长仁慈!” 桑杰仁信以为真,告诉梅色自己后天晚上值班,到时候会暗中打开宫门,放起义的将士进入布达拉宫逼迫尺带丹朱退位。 梅色大喜,立刻返回与东则布、苏毗密谋,召集了三千多私兵,准备于后天晚上攻入布达拉宫,杀死尺带丹朱,拥立苏毗继承赞普之位。 另一边,赤松德赞带了五万人向西阻击唐军,但由于逻些城地势低,唐军从高处向下进攻,李抱玉轻松的就赢了一场胜利,阵斩八千吐蕃军。 在这场战役中,蜀王李备亲自上阵,用弓箭射死了三个吐蕃士兵,第一次尝到了杀人的滋味,引得周围的唐军一片欢呼。 赤松德赞引兵后退五十里,在逻些城西边一百里的白毕泽据险死守,这是从西面进入逻些城的最后一道险要,如果再被唐军突破,那逻些城将会彻底暴露在唐军的弓箭之下。 尺带丹朱很快收到了赤松德赞战败的消息,顿时五内如焚,急的吃不下饭。 金城公主再次劝谏:“赞普啊,看起来咱们吐蕃大势已去,天命归于大唐,为了不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咱们还是主动归降吧?” “唉……容我再斟酌一番!” 满脸憔悴的尺带丹朱依旧拿不定主意,长吁短叹,一个晚上看起来老了将近十岁。 “赞普啊,你看咱们的耕种、冶铁、佛经、文化都是从大唐传来的,归顺大唐对咱们吐蕃只有好处,咱们就不要逆天而行了吧?” 金城公主在旁边苦苦劝谏,整个晚上陪着丈夫,给他分析利弊,告诉他降唐的好处。 天亮的时候,尺带丹朱终于下定了降唐的决心,并且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吐蕃依旧保留国号,只做大唐的藩属国,称臣纳贡,但大唐不能插手吐蕃的人事与军事。 第二:大唐不能胁迫以后的吐蕃赞普往长安送质子,要以德服人,并每隔几年往吐蕃派一些工匠传播先进的文化。 第三:大唐应该给每一位赞普婚配一个公主,促进两国之间的血缘关系,作为回报,吐蕃赞普也可以把宗室子女嫁给大唐的皇子。 听了丈夫的条件,金城公主有些为难,再次商量:“赞普啊,你这条件有点苛刻,妾身怕无法说服大唐皇帝,你还是修改几条吧?” 第1249章 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脉 听了金城公主的话,尺带丹朱哽咽道:“我吐蕃也是这天下数得着的大国,如今我们主动臣服于大唐,大唐皇帝难道连这些条件都不能答应吗?” “以妾身对汉人的了解,只怕大唐皇帝很难答应。”金城公主一脸为难的说道。 尺带丹朱心烦意乱:“你是大唐皇帝的姑姑,他多少应该给点薄面吧?” 金城公主叹息:“妾身嫁到吐蕃的时候,这位大唐天子还是垂髫小儿,妾身与他并不相识,也就谈不上同宗情义。 故此,若是赞普的条件太苛刻了,妾身实在没有把握说服大唐天子。” 尺带丹朱问道:“在你心中,我与这大唐天子谁更亲近?” “赞普是我的丈夫,妾身自然与你更亲近。” 金城公主发自肺腑的说道,“但如今唐军已经兵临逻些城,又有大唐皇帝亲征,可见天命已经不在吐蕃这边;只有降唐才能让吐蕃避免更大的损失,让将士们避免白白牺牲。” 听了妻子的话,尺带丹朱心情稍稍好转:“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大唐天子接受?” 金城公主思忖了片刻,缓缓开口。 “其一,向大唐皇帝恳求保留吐蕃国号,岁岁称臣纳贡。 大唐若要派遣流官治理高原,我吐蕃愿意接受,但请朝廷给我们吐蕃人保留参政的权力。” 尺带丹朱捏着下巴沉吟不决,示意妻子继续说下去。 “其二,若朝廷要求吐蕃向长安派遣质子,还请赞普一定答应,否则其他条件就无从谈起。 根据大唐的律制,所有藩属国都应该派遣质子到京中做官,以表达藩属国的臣服之意。” 金城公主柔声细语,竭尽所能的规劝丈夫投降,一半是为了大唐,一半是为了吐蕃。 如果能减少阵亡的将士,也算让自己的和亲有了意义。 尺带丹朱为难的道:“我的儿子到了长安,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 金城公主道:“赞普此言差矣,按照汉人的传统,只要质子的本国没有异心,不但会受到优待,将来甚至还会被派遣回国担任重要职位。” “竟然这样?” 尺带丹朱一脸意外。 金城公主解释道:“赞普派出的质子在长安受到当地风俗文化的熏陶,肯定对大唐更有好感,对于大唐来说岂不是比扶持一个陌生人更有利?” 尺带丹朱颔首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金城公主又道:“如果赞普无条件降唐,那就没有质子这一说了,只有在做藩属国的情况下才需要向长安遣送质子。” “那还是送吧!” 尺带丹朱自然不想让吐蕃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暂时忍气吞声做大唐的附属国,说不定将来还能够东山再起,摆脱大唐的控制。 金城公主接着道:“至于赞普说的两国和亲之事就暂时不要提了,若以后的赞普想要跟大唐加深关系,再向大唐皇帝恳求赐婚便是。 毕竟现在对吐蕃形势不利,咱们是被迫归降,并非主动归降,条件太多了大唐皇帝肯定不答应,反而会自取其辱。” 尺带丹朱考虑了许久,最终眼含热泪的点头: “爱妃言之有理,那就依你所言,有劳你亲自去一趟大唐军营谈判。如果大唐皇帝肯答应我们的条件,我愿率全国军民臣服于大唐。” 金城公主安抚道:“赞普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是吐蕃的王子,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恳求大唐皇帝答应你的条件。” 夫妻商议停当,尺带丹朱派遣了一名叫做尚东赞的大臣带着数百随从,陪同金城公主前往唐军大营求见大唐皇帝,商谈降唐事宜。 东则布、梅色等人很快获悉了金城公主出城的消息,但害怕被尺带丹朱发现谋反之事,未敢轻举妄动,只能放任金城公主一行远去。 半天之后,金城公主一行抵达了位于白毕泽的前线。 得知母亲到来,统兵的赤松德赞大惊,急忙前来拜见:“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来到军中?” 金城公主将来意如实相告,最后道:“大唐倾全国之力来伐,如今大兵压境,吐蕃天命已去,你父亲决定归降大唐。” “什么?” 赤松德赞闻言痛哭流涕,“孩儿正欲率部死战,誓死守卫国土,父亲为何先降?想必此皆母亲的主意!” 金城公主大怒,叱道:“愚蠢,唐军来势汹汹,你刚刚吃了败仗,葬送了八千将士的性命,莫非还不知道何为螳臂当车?” “儿子是吐蕃王子,愿以死殉国!” 赤松德赞泪如雨下,宁死不降。 见儿子如此固执,金城公主只能好言相劝:“儿啊,你是吐蕃王子不假,但你身上也流着大唐皇室一半的血脉,你的外祖父是大唐的中宗皇帝。” 赤松德赞闻言不语,心中暗自呢喃:“就算我是中宗皇帝的外孙,皇位也轮不到我,但我作为吐蕃的王子,却有希望继承赞普之位。” 金城公主继续道:“吐蕃能有现在的发展,最主要靠的就是一百年前文成公主和亲带来的书籍、粮食种子、各类工匠等等,才让我们吐蕃有了今日的繁荣。” 赤松德赞点头:“大唐确实对我们吐蕃有恩,这点孩儿承认。” 金城公主继续道:“你如果战死沙场了,依旧改变不了吐蕃亡国的命运,还会让你统率的四万将士白白送命,让无数百姓失去丈夫、父亲、儿子。 你如果有胜利的希望,母亲会支持你继续作战,但现在没有任何胜算,再继续打下去,只是白白让将士们送命。” “唉……” 赤松德赞泪如泉涌,伤心的道:“我们保不住自己的国家,愧对先祖松赞干布。” 金城公主道:“松赞干布是一代枭雄,母亲相信他一定会权衡利弊,知道天命难违。 当此局面,切不可再逞匹夫之勇,应该以百姓为重,以苍生为重,不要再多造无辜的杀孽。” 赤松德赞泣道:“难道我们吐蕃就此亡国了吗?孩儿不甘心啊!” 金城公主轻抚儿子的脑门,安抚道:“只要能把吐蕃的文化传承下去,那就不算亡国,更何况你父亲向大唐请求做藩属国,保留国号,称臣纳贡。如果大唐天子答应了,说起来也不算亡国。” 听了母亲的话,赤松德赞方才止住眼泪:“如果大唐皇帝恳让我们吐蕃保留国号,孩儿愿意降唐。” 说服了赤松德赞,金城公主带着随行人员走出吐蕃的防御工事,来到唐军营寨前亮明身份,求见大唐皇帝。 “我乃大唐金城公主李奴奴,求见大唐皇帝,还望通融一声。” 第1250章 布达拉宫兵变 此刻的前线已经聚集了十五万唐军,后续队伍仍在源源不断的抵达,由哥舒翰统领全军。 得知金城公主前来求见大唐皇帝,哥舒翰不敢怠慢,急忙带着一众将领出寨迎接。 “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哥舒翰弯腰施礼,以军礼参拜大唐公主。 为了赶路,金城公主不顾金枝玉叶的身份,放弃了马车改为骑马,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见到大唐皇帝。 “诸位将军免礼,不知大唐皇帝何在?” 金城公主翻身下马,一脸慈祥的询问一众唐将。 哥舒翰道:“陛下此刻正在后方达木城督阵,公主要去,臣派人护送。” 金城公主道:“我此番带了随从,护送倒是免了,只是有一事恳求,还望将军周全。” “公主但说无妨,哥舒翰只要能帮上忙,绝不推脱。”哥舒翰毕恭毕敬的询问。 金城公主郑重的道:“赞普自知吐蕃大势已去,因此遣我前来降唐,我此番来见大唐皇帝,就是为了商讨归顺事宜。 还望在我归来之前,将军暂时按兵不动,免得徒增伤亡。” 哥舒翰闻言大喜:“公主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大唐之幸。但请放心,在公主与陛下谒谈完毕之前,末将绝不动兵!” 瞥见哥舒翰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年龄的孩童,生的龙马精神,一脸贵气,金城公主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一声。 想不到大唐竟然连八九岁的稚童都上了战场,由此可见大唐皇帝灭亡吐蕃的决心,赞普输的不冤…… “敢问将军这是谁家孩童?” 金城公主没有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不等哥舒翰介绍,李备便抱拳施礼:“小王乃是大唐皇帝膝下五子蜀王李备,这厢有礼了!” 金城公主闻言吃了一惊:“哎呀……你竟然是皇子?真是让人吃惊呢,想不到陛下竟然放心的让你上战场。” “见过姑祖母!” 李备毕恭毕敬的以晚辈之礼参拜,随后一脸骄傲的道:“我奉了父皇的命令,与李抱玉将军担任先锋,还在战场上射杀了几个吐蕃士兵。” 金城公主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呵呵……李家的儿郎果然英雄不凡,五郎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胆量与武艺,将来必成大器!” 李瑝也上前施礼:“我乃太上皇李隆基二十三子,信王李瑝,这厢有礼了。” “二十三郎免礼!” 金城公主还了一礼,“不知太上皇近况可好?” 李瑝笑道:“有劳姑姑问询,父皇自禅位以来不再为国事操劳,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每日锦衣玉食,歌舞升平,没有丝毫烦恼。” 金城公主羡慕不已:“真是让人羡慕啊,希望两国和好后,本宫将来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寒暄完毕,李瑝决定亲自带领一千人护送金城公主离开前线,返回达木城谒见大唐皇帝。 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金城公主率部穿过唐军大营,紧跟着李瑝的马蹄,顺着驿道直奔达木城而去。 一晃过去了两天,到了桑杰仁值守布达拉宫的时候。 半夜子时,东则布、苏毗、梅色集结了三千八百私兵,全部披盔挂甲,手持利刃杀向布达拉宫。 “咕咕~” 梅色在巨大的宫门前双手撮在嘴巴上,按照约定发出鸟叫声。 在宫内如坐针毡的桑杰仁听到暗号,挥手下令:“把门打开!” 副将一脸疑惑:“深更半夜,为何开门?” “我让你开门,便开门!” 桑杰仁突然拔剑,使出吃奶的力气砍了下去,将猝不及防的副将脑袋斩落在地,恶狠狠的喝道:“开门!” 桑杰仁的亲兵迅速上前,将成人一般粗硕的门栓抬下,缓缓敞开了厚重的铁门。 “随我来!” 梅色手提长剑,率领叛军蜂拥而入,东则布、苏毗随后关闭了宫门,以防外面的军队入宫支援尺带丹朱。 自从妻子出使唐营之后尺带丹朱便寝食难安,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好,此刻坐在椅子上竟然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就在他睡得正香之时,忽然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吵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刻虽然正是八月下旬,但高原的夜晚已经十分寒冷,人喘气的时候会结成白色的雾气。 尺带丹朱披了下大氅,起身走到门口问道:“何人嘈杂,速去查看?” “是!” 外面的宫人答应一声,匆匆赶往外宫查看。 就在这时,有数十名守卫惊慌失措的逃了过来,嘴里不断的高喊:“不好了,大事不好,快快禀报赞普,有人造反作乱!” 不等宫人禀报,尺带丹朱已经开门询问:“何人造反?” 守卫气喘吁吁的道:“带头的是梅色将军。” “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尺带丹朱气的咬牙切齿,“有多少叛军?” 守卫答道:“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千人,而且还有许多宫内的守卫倒戈加入了叛军,赞普你快走吧!” “唉!” 尺带丹朱叹息一声,急忙裹了裹大氅,拔腿就走,“跟我来,咱们出宫去投奔大论去!” 数十名守卫簇拥着尺带丹朱一路逃命,很快来到了布达拉宫的西门,却发现宫门前火把攒动,早就被人封锁。 “赞普,你要去哪里啊?” 东则布身穿戎装,笑吟吟的询问。 尺带丹朱大喜,一边跑一边挥手招呼:“大论来的正好,梅色造反了,快点召集宫外的将士前来平叛。” 东则布大笑:“赞普怎知梅色是造反作乱,而不是拨乱反正,匡扶王室呢?” 尺带丹朱闻言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 “哈哈……” 东则布抚须大笑,“尺带丹朱啊,你贪生怕死、未战先降,不配做吐蕃的赞普,不配做松赞干布的子孙! 我东则布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决定废黜你的赞普之位,改立苏毗为赞普,你如果识相就交出赞普大印,颁布禅位诏书,让苏毗来执掌吐蕃。” 尺带丹朱闻言面如土色:“东则布,想不到你才是造反的主谋,枉我如此信任你!” 东则布冷哼一声:“论功劳、论能力、论声望,我都应该做吐蕃的大论,这和你信任不信任有何关系?我劝你乖乖按照吩咐行事,否则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尺带丹朱把心一横,破口大骂:“乱臣贼子,我儿子琅支都在马尔敢统率了十余万将士,次子赤松德赞在白毕泽统帅了数万将士,你敢伤害我,他们绝不饶你!” 东则布大笑:“若是你禅位了,新赞普就可以下达诏令处死琅支都和赤松德赞,到时候谁来替你报仇? 再者说了,你主动投降唐朝,消息传出去,吐蕃的将士还有几个支持你?说不定把你挫骨扬灰也不一定!” “我降唐也只是权宜之计,等机会将来东山再起,你等谋反作乱,罪不容赦!” “呛啷”一声,尺带丹朱拔剑冲向东则布,“乱臣贼子,我跟你拼了!” 第1251章 弑君称王 面对奋不顾身冲上来的吐蕃赞普,东则布冷笑一声:“放箭!” 起初没人敢开弓,但当东则布咆哮着砍倒一人之后,不知道哪个先放出了第一箭,紧接着就有人放出了第二箭、第三箭…… 尺带丹朱身中数箭,浑身血流如注,身上的锦袍很快被鲜血染红。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用佩剑撑在地上破口大骂:“东则布,你这个弑君的逆贼,吐蕃的军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东则布仰天大笑:“尺带丹朱,你这个贪生怕死之辈,我杀你是为了吐蕃的社稷,我想老祖宗在九泉之下都会支持我!” “把尺带丹朱的随从全部杀掉!” 东则布收剑归鞘,冷喝一声。 数百叛军一拥而上,将跟在尺带丹朱身边的侍卫悉数斩杀。 “逆……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尺带丹朱的身体缓缓瘫软在地,双眼圆睁,死死瞪着东则布,最终一动不动,就此气绝身亡。 可怜一代吐蕃雄主,上辈子死在梅色、苏毗的叛乱之中,重来一世,仍然遭到臣子的弑杀,只不过这次多了个东则布。 杀掉尺带丹朱之后,叛军迅速控制了布达拉宫,东则布又设计把忠于尺带丹朱的数十个大臣陆续骗进布达拉宫,毫不留情的处死,以绝后患。 除了这些大臣遭到屠杀之外,尺带丹朱的七八个儿女,以及兄弟姐妹也全部被叛军杀害,只剩下在外面统兵的琅支都与赤松德赞还活着。 在这个夜晚,布达拉宫腥风血雨,许多吐蕃勋贵稀里糊涂的死在了叛军的刀下。 及至天亮,叛军已经清洗了绝大部分忠于尺带丹朱的文武官员,彻底控制了逻些城的局势。 随后,东则布在布达拉宫召集剩下的文武官员,让央金卓玛出来作证,指控尺带丹朱降唐之事。 “诸位,尺带丹朱受妇人蛊惑,不顾祖宗社稷,在我们吐蕃还有二十多万将士的情况下,派遣李奴奴去向唐军投降,贪生怕死的出卖国家利益。 他的这般行为堪称国贼,可谓置吐蕃的百年基业于不顾,置吐蕃五百万百姓于不顾! 我东则布今日为国除贼,率义军推翻尺带丹朱,并拥立伟大的松赞干布玄孙苏毗为新一任吐蕃赞普。” 忠诚于尺带丹朱的官员已经被屠杀殆尽,剩下的要么就是东则布的党羽,要么就被东则布制造的舆论裹挟,认为尺带丹朱做出了卖国投敌的行为,其罪当诛! 在东则布与梅色的拥立下,松赞干布的五世孙苏毗在布达拉宫继位,成为吐蕃的新一任赞普。 随后,东则布分别派使者赶往白毕泽与马尔敢,以尺带丹朱的名义召两人返回逻些城,只等这兄弟二人进入布达拉宫之后便斩草除根。 白毕泽距离逻些城只有一百余里,使者快马加鞭,不消半天的功夫便抵达吐蕃大营,以尺带丹朱的名义召唤赤松德赞火速回逻些城,有要事相商。 赤松德赞并没有多想,反正距离逻些城不远,回去听听父亲有什么吩咐,天黑之前再返回来便是。 他对麾下的将领交代一番,让他们小心防备,以防唐军劫营,随后带着百十名随从出了大营,快马加鞭朝逻些城赶路。 赤松德赞一行快马加鞭,走了五六十里路程,眼见逻些城已经进入视野之中,忽然从路边跳出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挥舞着双手阻拦赤松德赞。 “王子留步、王子留步,你千万不要进城!” 赤松德赞勒马带缰,诧异的望着这名男子,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道:“我是布达拉宫的守卫。” “那你因何拦阻本王子的道路?”赤松德赞一脸警惕的问道。 这名男子带着哭腔道:“大论造反了,他杀害了赞普,并控制了逻些城,又拥立苏毗做了新赞普。 小人拼了性命,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从逻些城逃出来去向王子报信,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王子。 你可千万不要进城,进城之后这帮反贼必然加害王子!” 赤松德赞闻言大惊失色,对这名护卫所言半信半疑。 陪同的武官献计道:“前线正在紧急关头,赞普却突然召王子回城,属实有些可疑,不如先让手下悄悄回城打探一番。” 赤松德赞点头道:“如此甚好,速去速回!” 随后,这名武官带了数骑快马加鞭返回逻些城,赤松德赞率领其他人原地等待消息。 过了半天的功夫,这名武官匆匆返回,向赤松德赞禀报了逻些城的情况:“目前城内如临大敌,所有路口都被人严密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在此之前,逻些城虽然加强了防御,各个出城的街道都有重兵把守,但并没有禁止百姓出城,由此可见,城中定然发生了变故。 “父王!” 赤松德赞对东则布谋反的消息已经相信了七八分,不由得痛哭流涕,“一定是东则布这个逆贼不满父亲降唐,所以才谋反作乱!” 随行的将校俱都义愤填膺:“这帮狗官待在城里,不知道唐军的厉害,赞普降唐肯定是权宜之计,没想到却遭了这帮乱臣贼子的毒手,请王子速速回白毕泽调兵,火速回城平叛!” “父王啊,你死的好冤啊,孩儿一定替你报仇!” 赤松德赞跪在地上朝东叩首,痛哭不止。 众人苦苦劝慰,赤松德赞这才止住眼泪,上马返回白毕泽军营。 回到帅帐之后,赤松德赞马上召集达扎路恭、仲巴杰等将领宣布了东则布谋反,杀害尺带丹朱,拥立苏毗称王的消息。 为了给尺带丹朱美化形象,赤松德赞哭道:“诸位将军也看到了唐军兵锋强劲,父王知道硬拼不是唐军的对手,只会让将士们白白送死,因此才设下诈降之计。 父王让我母亲以大唐公主身份诈降,一来麻痹大唐皇帝,找机会杀唐军个措手不及。 二来延缓唐军的推进速度,给马尔敢的援兵返回逻些城救援争取时日。 没想到他一片苦心谋划,反而被东则布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利用,煽动不明真相的反贼谋杀了我父王,天理何在啊?” 听了赤松德赞的话,在场的吐蕃将领一个个好似五雷轰顶,又被气的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东则布弑君犯上,罪不容赦,请王子带我们杀回逻些城平叛!” “这帮野心家比唐军还要可恶,唐军是敌人,杀我们天经地义。东则布身为大论,竟然恩将仇报,谋反弑君,必须杀了他替赞普报仇雪恨!” 赤松德赞哽咽道:“事已至此,我们先不管唐军了,先杀回逻些城平叛,就算便宜了汉人,也要让这帮叛贼血债血偿!” 老成持重的仲巴杰提议道:“王子应该先派人去向赞蒙禀报这个噩耗,让她回来主持大局。” “纰论(副丞相)所言极是。” 赤松德赞认为仲巴杰说的有理,当即派人出营前往唐营请求面见自己的母亲金城公主,向她禀报逻些城政变的噩耗,请她火速返回白毕泽主持大局。 第1252章 恕朕不能答应 达木城距白毕泽将近四百里,金城公主的骑术只能说是一般,用了两天方才抵达目的地,而这时东则布等人已经在逻些城发动政变,杀害了尺带丹朱。 看到有一队吐蕃人到来,巡逻的唐军很是诧异,急忙禀报统兵的中郎将马璘:“禀将军,东边来了一队百余人的吐蕃队伍。” 马璘闻报当即亲自带人前去拦截:“呔……你们这帮吐蕃人所为何来?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投降的?” 金城公主催马出列,施礼道:“有劳这位将军禀报大唐天子,就说吐蕃赞普尺带丹朱之妻金城公主李奴奴求见,有要事相商。” 金城公主作为与吐蕃和亲的使者,在大唐可谓无人不知,马璘见她穿着大唐公主服,头戴凤冠,端的是雍容华贵,当下自是不敢怠慢。 “原来是公主殿下亲至,请恕末将眼拙。” 马璘急忙下马参拜,“请公主稍等片刻,末将这就去向陛下通报。” 金城公主面带微笑的颔首:“有劳将军。” 李瑛正在议事厅与李白、令狐承、崔宁、韦芝等随行的官员商议攻占了逻些城之后如何治理高原,一步步的驯化吐蕃遗民,忽然在门外值守的宦官来报,中郎将马璘求见。 李瑛只当是正常的汇报,也没当一回事,吩咐让马璘进来的同时继续与众臣商讨政事。 马璘入内施礼完毕,拱手道:“启奏陛下,金城公主在城外求见,请陛下示下。” “谁?” 李瑛先是一愕,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嫁给尺带丹朱的金城公主?” “正是。”马璘应道。 李瑛皱眉问道:“她可曾说所为何来?” 马璘道:“未曾,只是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李白开口道:“臣猜测要么是来求和,要么是来投降的。” 包括李瑛在内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二十万唐军逼近逻些城一百里,吐蕃人除了求和便只剩下投降一条路。 “公主代表我们大唐与吐蕃联姻,为边陲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朕必须以礼相待。” 李瑛思忖了片刻,吩咐李白与令狐承代表自己到达木城外迎接。 李白还未领命,李瑛又改变了主意,让礼部侍郎令狐承与兵部侍郎崔宁一起出迎,让李白在议事厅等候。 李白对此表示抗议:“莫非陛下担心微臣对公主失礼?” 李瑛自然不会承认,笑道:“你是御史大夫,当朝重臣,朕觉得规格过高,还是让两位侍郎出迎更为妥当。” 李白不复多疑,当下安心陪同皇帝等候金城公主入城。 达木城只是个小县城,不消片刻功夫,令狐承就与崔宁带着数百人来到城外迎接金城公主。 “大唐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奉了大唐皇帝旨意,前来迎接公主殿下进城。” 两位侍郎一起下马,毕恭毕敬的施礼。 面对大唐天子的礼遇,金城公主很是高兴,看来大唐并没有因为更换了皇帝慢待自己。 掐指算算,金城公主于景龙四年李显在位的时候嫁入吐蕃,至今已经过了三十二年,而大唐也经历了李旦、李隆基、李瑛三位皇帝的交替,能够仍旧对她这位公主以礼相待,让她很是感动。 在两位侍郎的迎接下,金城公主进入了达木城,在一座府邸内见到了大唐皇帝李瑛。 “妾身金城公主拜见大唐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城公主虽然是长辈,但按照大唐的礼仪,初次面圣也要行跪拜礼,因此她口称万岁,准备跪地叩首。 “公主快快免礼!” 李瑛急忙上前一步,将这位名义上的姑奶奶,血缘上的姑姑扶住,让她不必跪拜。 “公主为大唐做出了巨大牺牲,这跪拜之礼就免了!” 金城公主感激不已,躬身谢恩:“多谢陛下体恤!” 随后,李瑛吩咐礼部备宴,热诚的对金城公主道:“不管姑祖母此行为何而来,咱们先用膳再议事。” 金城公主也不急着阐明来意,微笑道:“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丰盛的酒宴备好,除了金城公主之外,随行的尚东赞等数位吐蕃使者也受邀入席。 李瑛首先开口说了一些欢迎的客套话,最后举杯敬酒:“大军出征在外,宴席简陋,还望姑祖母勿怪!” 金城公主举杯回敬:“承蒙大唐皇帝厚爱,妾身感激不尽,这杯酒,妾身敬陛下。” 在一番客套话之后,金城公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将此行的目的如实相告。 “妾身无能,虽然入蕃三十年有余,然未能阻止两国刀兵相向,有负中宗皇帝所托,愧对大唐列祖列宗。 今大唐皇帝英明神武,德盖四方,亲统大军来伐吐蕃,犹如神兵天降,终使吐蕃赞普尺带丹朱幡然悔悟。 故此,赞普特遣妾身前来觐见大唐皇帝,表达归顺之意,愿称臣纳贡,岁岁修好。 惟乞陛下宽宏大量,赦免尺带丹朱不敬之罪,令其世世代代永为大唐镇守边疆。” 听完金城公主这番话,李瑛总算确定了金城公主是代表吐蕃来投降的,而不是来求和的。 求和是在相对平等的情况下,劣势方向优势方请求罢兵休战,两国恢复睦邻和好的关系,而不会提出称臣纳贡的条件,这是两者之间的区别。 李瑛也不客气,随即询问尺带丹朱投降是无条件投降还是有条件投降,这两者之间有极大的不同。 金城公主随即把尺带丹朱的条件托出。 吐蕃愿意向大唐称臣纳贡,但恳请保留吐蕃国号,吐蕃愿意接受大唐向吐蕃派遣官员治理地方,但请给吐蕃王室保留参政的权力。 “呵呵……” 听完尺带丹朱的条件,李瑛捻着胡须沉吟。 战局发展到这种地步,大唐皇帝御驾亲征,四十万唐军合围逻些城,吐蕃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李瑛自然不会同意保留“吐蕃”国号这个条件。 吐蕃不像西域那些只有十几万人的小国,可以设置安西都护府实行羁縻统治,吐蕃是个拥有将近五百万人口的大国,而且地处高原,如果发生动乱很容易封锁险要,清除境内的唐军,从而实现复辟。 要想彻底掌控高原,必须把吐蕃贵族迁到中原地区定居,彻底消灭吐蕃王室对高原的影响力,派遣汉人官员管理地方,才能逐步让高原上的居民接受汉人文化。 所以,尺带丹朱妄想保留吐蕃国号,以大唐的藩属国存在,这个条件根本不能让李瑛接受。 “姑祖母啊!” 李瑛思忖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也是李家的血脉,是我们大唐的公主,朕在这里就与你坦诚相待。 尽管朕很想卖姑祖母一个面子,但朕作为大唐皇帝,就要为大唐社稷考虑,为大唐的将来考虑,为大唐的万民考虑。 如果赞普诚心归顺大唐,朕定然以亲王爵位相授,让他选择全国任一地方作为封地,并且世代承袭,子孙罔替。 但赞普所说的保留吐蕃国号,共同治理高原,这两项请求,恕朕不能答应。 如果姑祖母站在朕的立场考虑,你就会理解朕,如果换了赞普坐在朕的位置,相信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第1253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听了李瑛的回答,金城公主的内心泛起一阵苦涩。 在来达木城的路上,她也想过在吐蕃几乎灭亡的前提下,想让李瑛答应尺带丹朱的条件很难,但尺带丹朱是自己的丈夫,只能硬着头皮来试一下,万一李瑛同意了呢? 然而,现实给金城公主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让她意识到想要让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对吐蕃手下留情,给吐蕃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既然陛下这样说,那妾身也只能如实回复赞普,由他决断。”金城公主无奈的说道。 李瑛笑道:“姑母请放心,无论赞普是战是降,你都是大唐的公主,朕保证任何人不敢伤你毫发。” “报~” 就在这时,大厅外有人来报,“城外来了两名吐蕃使者,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公主。” 金城公主一脸诧异:“我这前脚刚进达木城,怎么后脚就有人追了上来?” 坐在旁边的李白哂笑道:“怕不是赞普反悔了,决定不投降了吧?” 金城公主一脸尴尬,嗫嚅道:“应该……不会,赞普说过无论陛下是否答应他的条件,都等我回逻些城之后再做决定。” 李瑛正襟端坐:“让他们进来与公主相见,便知他们的来意。” 前来请示的武将转身而去,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两名吐蕃男子走了进来,金城公主识得为首之人正是尺带丹朱的侄子达瓦洛,不由得吃了一惊。 “达瓦洛,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竟然追到了这里?” 达瓦洛带着哭腔道:“不好了赞蒙,东则布等人谋反,杀害了赞普,拥立苏毗做了赞普……” “什么?” 金城公主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惊的将面前的酒觥碰翻在地,“你所言是真?” 达瓦洛沮丧的道:“这种事情,侄儿岂敢信口雌黄?叛贼控制了逻些城之后矫诏骗王子回城,欲阴谋加害。 幸亏有忠义之士半路报信,才让王子避免遇难,他与达扎路恭、仲巴杰等大人商议之后决定兴兵讨贼,并命侄儿昼夜兼程来达木城向赞蒙报信。” 不等金城公主开口,坐在旁边的尚东赞捶胸顿足:“臣早就提醒赞普,说这东则布是董卓、曹操之流,一定要小心防备,没想到今日果然应验……” 李瑛与在座的大唐文武面面相觑,一个个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李瑛本来还在权衡如果尺带丹朱改变了投降的决定,率领吐蕃军队做困兽之斗会让唐军付出多少伤亡? 是否有更好的办法既不答应尺带丹朱的条件,又能减少唐军的伤亡,没想到突然就被大运砸中了…… “姑母节哀!” 李瑛忍着兴奋,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这东则布身为吐蕃大论,公然弑君,比董卓、曹操还要凶残恶毒,我大唐将士愿助姑母铲除叛逆,替赞普报仇雪恨!” “多谢陛下!” 金城公主缓缓起身,对着李瑛施礼道:“请陛下降旨让大唐将士暂缓进攻,待妾身回去收拾残局。 等诛杀了东则布、苏毗等逆贼之后,妾身愿竭尽所能说服吐蕃上下,无条件投降大唐。” 对于金城公主来说,既然丈夫已经死了,那吐蕃是否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与其让这帮缺少道德的家伙继续统治高原,还不如用汉人的文化来造福高原的百姓。 “姑母大义,请受朕一拜!” 李瑛霍然起身,对着金城公主施了一礼。 金城公主急忙还礼:“妾身不敢当!” 李瑛又吩咐身旁的吉小庆:“给前线的哥舒翰、高仙芝传旨,暂停攻打逻些城。如果公主需要帮助,务必挑选精兵协助公主铲除吐蕃的逆贼。” “奴婢遵旨!” 吉小庆尖着嗓子弯腰领命。 金城公主作揖致谢:“多谢陛下支持,妾身相信赤松德赞有能力平叛,等实在有需要的时候,妾身再向大唐的将士求助。” 不等酒宴结束,失魂落魄的金城公主便匆匆告辞,带着随行人员返回白毕泽吐蕃大营。 李瑛命令狐承、吉小庆率领三千骑兵护送,以表尊重,同时去前线向哥舒翰、高仙芝等人下达暂停进攻的圣谕。 待金城公主等人离开之后,李瑛与李白、崔宁、吕奉仙等文武官员接着奏乐接着喝,庆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命所归!” 李白带头举杯敬酒,“这尺带丹朱居然还妄想保留国号,做我们大唐的藩属国。他肯定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陛下的回复,而是吐蕃大臣的刀剑,这就叫做气数已尽!” 李瑛心情大好,开怀畅饮:“尺带丹朱这一死,吐蕃群龙无首,咱们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逻些城了,至少可以减少上万将士的牺牲。说起来这东则布算是给大唐立功了啊……哈哈!” 就在金城公主悲痛欲绝的为丈夫奔丧的时候,她离开之后的宴席上却是把盏言欢,弹冠相庆,一片沸腾。 金城公主化悲痛为力量,不顾马鞍磨得大腿生疼,咬着牙不停地策马扬鞭,昼夜疾驰,于次日晌午抵达了白毕泽前线。 将近二十万唐军在旷野中扎下了绵延数十里的营寨,想要去逻些城就必须穿过唐军大营。 在吉小庆、令狐承等人的陪同下,金城公主一行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唐军大营,与哥舒翰、高仙芝、李钦等大唐将领相见。 听完吉小庆宣读的圣旨,众将方才得知吐蕃内讧的消息,同样又惊又喜,只是当着金城公主的面不好意思露出笑容,一个个强行忍着。 哥舒翰对金城公主道:“既然陛下有旨,赞普又是我们大唐的女婿,东则布等人杀害赞普就是与大唐为敌。只要公主有需要,我们二十万大军悉听公主调遣!” “多谢诸位将军。” 金城公主忍着悲痛向众唐将致谢,“此乃我们吐蕃人自己的家仇,吾儿定能为赞普报仇雪恨。若我军无法打赢叛军,再来请诸位将军发兵不迟!” 哥舒翰抱拳道:“我等随时恭候公主调遣!” 随后,哥舒翰、信王李瑝、礼部侍郎令狐承等人一起把金城公主送出唐军大营,目送着她进了对面的吐蕃军营之后,这才转身回营。 “母亲!” 见到风尘仆仆的金城公主,身穿缟素的赤松德赞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两日儿子又派人悄悄返回逻些城刺探,东则布等逆贼不仅杀害了父亲,还把父亲的其他儿女,以及兄弟姐妹屠杀殆尽,目前还在城内铲除异己,制造血案。” 金城公主怒不可遏的下令:“诸位将士,赞普遣我去与大唐议和乃是被逼无奈,只为暂时保住吐蕃的国号,将来东山再起。 想不到东则布、苏毗等乱臣贼子竟然趁乱谋反,杀害了赞普,如此天地不容之事,吐蕃上下人人得诛之!” 在金城公主与赤松德赞的率领下,四万吐蕃将士挂起白旗,烧掉营寨,调头朝逻些城杀去,发誓要将东则布、苏毗等叛贼满门抄斩,为赞普报仇雪恨。 第1254章 想赢,还得靠大唐 赤松德赞率一万人居中,达扎路恭率一万人在左,仲巴杰率一万人在右,金城公主与尚东赞率领其他人断后,四万义愤填膺的吐蕃军队杀回了逻些城。 但东则布、苏毗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通过大肆册封,鼓吹保卫吐蕃,发动了数万精壮参军,并在险要之处设下埋伏。 赤松德赞等人报仇心切,轻敌冒进,一不留神就中了埋伏。 七八万吐蕃人在逻些城展开内战,从清晨厮杀到傍晚,直杀的大街小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赤松德赞等人吃了败仗,四万人马折损了一万五,连布达拉宫的墙砖都没有摸到。 梅色、苏毗分兵追袭,杀的赤松德赞、达扎路恭落荒而逃,幸亏尚东赞率殿后的生力军接应,方才奋力杀退叛军,让赤松德赞等人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孩儿无用,非但不能替父亲报仇,反而害得将士们白白丢了性命!” 见到母亲之后,赤松德赞既惭愧又伤心,哭着跪地请罪。 金城公主叹息道:“东则布做了十年的大论,老谋深算,党羽众多,我们吐蕃能够打赢他的屈指可数。 吾儿年幼,输了也不怪你。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向大唐求救,请求唐军帮助我们平叛,替你父亲报这血海深仇!” 赤松德赞虽然不甘心投降,但已是穷途末路,既没有能力抵御唐军的进攻,也没有能力平定东则布的叛乱,只能接受母亲的提议,向唐军求援。 金城公主再次来到唐军大营,向哥舒翰求助,希望唐军发兵帮助赤松德赞杀进布达拉宫,平定乱党。 “陛下早有圣谕,大唐将士定为公主死战!” 哥舒翰当即调兵遣将,命李抱玉、高仙芝、封常清、李钦、李楷洛各自挑选两万精兵,跟随着赤松德赞的脚步杀向逻些城,大军同时拔营向前推进。 为了防止东则布等人逃窜,哥舒翰又命张守瑜、高秀岩、李光进各自率领五千骑兵围堵在逻些城周围,剿杀从城内逃出来的吐蕃叛军。 半天之后,十万唐军在旷野中与赤松德赞的败兵会合。 看到唐军兵强马壮,甲胄整齐,士气旺盛,赤松德赞等人暗自心惊,以吐蕃现在的士气与这样的对手决战,想要获胜几乎难如登天! “可有逻些城的城防图?” 高仙芝、李抱玉等武将聚集在一起商讨攻城细节,并向赤松德赞讨要逻些城的地形城防图。 赤松德赞道:“军中倒是没有城防图,不过我可以为诸位将军画一幅。” 众将大喜,纷纷抱拳:“有劳王子!” 赤松德赞当即命人为自己拿来笔墨纸砚,就地为高仙芝、封常清等唐将绘制了一副逻些城的地形图。 根据赤松德赞的地图来看,逻些城内有超过十万的居民,但没有城墙拱卫,唐军可以轻松的进城与吐蕃人展开巷战。 逻些城周围一马平川,仅北边有一条大河绕城而过,建立在玛布日山上的布达拉宫是整个逻些城的心脏。 “不知这布达拉宫能容纳多少守军?有几个宫门,有劳王子再给我等绘制一幅防御图。” 高仙芝听完赤松德赞的介绍,便敏锐的察觉想要灭亡吐蕃的关键就在于拿下布达拉宫,叛军很可能会躲在布达拉宫里面死守。 “布达拉宫里面有粮食、水源,最多可以容纳三万人驻防。” 赤松德赞依照吩咐又给高仙芝等人绘制了一幅布达拉宫的地形图,供唐将参考。 经过一番商议,五名唐将决定从五个方向同时合围逻些城,最后会师于布达拉宫脚下。 赤松德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率领重整旗鼓的麾下人马跟随唐军再次杀回布达拉宫,替尺带丹朱报仇雪恨。 随着唐军的进逼,苏毗、东则布等人很快获得了消息。 但苏毗却不肯舍弃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自己才刚刚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怎么能轻易舍弃,于是他拒绝了东则布放弃逻些城逃往匹播城的建议,决定率部死守。 “求援信已经送到了马尔敢,乞力徐已经分兵十万救援逻些城,估计此刻已经走了三百里路,咱们只要坚持七八天就能等来援军!” 梅色也不想离开,说道:“匹播城只有五万百姓,而且气候温润,无险可守,倘若唐军追到那里,我们又如何应对? 依我之见,就应该按照赞普所言坚守逻些城,等待援军。 就算守不住逻些城,也能据守布达拉宫,给唐军最大的杀伤,让唐军后继乏力,无法威胁匹播城。” 东则布权衡一番,也觉得苏毗言之有理,就算逃到匹播城,唐军也会尾随追杀过去,与其在那被称作“高原江南”的地区与唐军决战,还不如在逻些城与唐军决战。 自文成公主入藏以来,佛教从大唐传入吐蕃,并被松赞干布等历代赞普大力推广,到目前为止整个高原上的僧侣已经超过十万人,光逻些城就有寺庙数十座,僧侣超过两万。 东则布当即派人分别赶往城内所有寺庙,以去年大唐清理佛教为借口,煽动僧侣武装起来保卫逻些城,保卫寺庙。 东则布的这一计划迅速生效,感受到危机的僧侣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吐蕃军队走上大街小巷,积极拱卫逻些城。 这日晌午,西边尘土飞扬,人喊马嘶。 十万唐军踩踏的烟尘滚滚,洪流一般涌向逻些城,让吐蕃守军望而生畏。 “杀啊!” 高仙芝策马当先,率领两万来自安西的精锐从侧翼直扑布达拉宫方向。 “冲啊!” 兴奋的李备手提佩剑,策马跟在千军万马之中。 “慢些、慢些!” 皇叔李瑝肩负起了照顾大侄子的重任,一路上不断的吆喝少年,让他不要冲的太猛,跟在队伍里观摩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冲的太靠前。 “呜~” “咚咚咚~” 在呜咽的号角声、雄浑的顰鼓声中,十万唐军好似钢铁洪流一般合围逻些城,很快就冲进了大街小巷,与吐蕃人展开了血肉横飞的巷战。 逻些城的海拔只有三千六百米,对于从五千米的高原上走下来的唐军几乎等于平地,已经没有任何不适应。 在先进甲胄与坚硬兵器的加持下,唐军凭借兵力优势迅速占据上风,不过半天的时间便斩首两万余级,这里面既有吐蕃士兵也有脑门锃亮的吐蕃僧人,直杀的遍地尸体,腥风血雨。 傍晚时分,十万唐军合围布达拉宫,将剩余的三万吐蕃人死死的围困在这座堡垒一般的宫城之中。 第1255章 再不投降 ,就让布达拉宫化为灰烬! 东则布等人没想到唐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发现形势不妙的时候想要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率领残余的部众退进布达拉宫,闭门死守。 这时候的布达拉宫外面建有一座两丈高的围墙,以半圆的形状矗立在布达拉宫的南侧,成为了拱卫宫门的屏障,梅色率领万余吐蕃军登上城墙死守。 高仙芝最先率部发起进攻,从大小勃律国走来,这支唐军翻山越岭,翻越崎岖险峻的须弥山,早就练出了敏捷如猿的攀爬能力,吐蕃人修建的低矮城墙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在高仙芝的指挥下,三千弓弩手先用密集的箭矢压制城墙上的守军,将对方射的人仰马翻,纷纷躲避。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上千名盾牌兵一手将盾牌擎在头顶,另外一只手抓着梯子,好几个人提着三丈高的木梯奋力向前,将一架又一架梯子竖起。 “登城!” 全副披挂的高仙芝一声令下,左手提刀,右手举盾,亲自带着数十名死士踩着梯子向上攀爬。 一时之间,布达拉宫脚下竖起的梯子多达几十架,顶着盾牌攀爬的唐军如同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城墙上的吐蕃守军被唐军弓箭手压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很快就被高仙芝率先登上了城墙。 “先登城墙者,大唐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是也!” 高仙芝挥刀砍翻数名守军,扯着嗓子自报名号,以此来鼓舞麾下将士的士气。 “节度使登城了,冲啊!” 看到高仙芝身先士卒的杀上城墙,在他身后的唐军士气大振,一个个好似下山猛虎般势不可挡,很快就有数百人爬上城墙,结成阵势,掩护后面的袍泽登城。 吐蕃人抵挡不住唐军凶猛的攻势,被杀的节节败退,攀上城墙的唐军很快就发展到上千人,而且一直源源不断的增长,很快又超过了两千人、三千人。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吐蕃人逐渐的被驱赶下了城墙,唐军迅速敞开宫门,潮水般的唐军蜂涌入城。 赤松德赞率领万余吐蕃人跟随着唐军的脚步冲进了布达拉宫,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劝降。 “东则布弑君谋反,天地不容,尔等难道铁了心要为这个逆贼陪葬吗?快快放下武器投降,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拥立苏毗的叛军眼见大势已去,唐军好似洪水猛兽一般源源不断的涌进宫城之内,而且赤松德赞率领的昔日主力也和唐军并肩作战,当下再也没了抵抗的意志,成群结队的放下武器投降。 不到半天的功夫,布达拉宫外围的宫墙便被唐军突破,数万唐军冲进城墙内,开始围攻布达拉宫。 这座半圆形的宫墙面积不算太大,当涌入了三万唐军之后,便已经人满为患,剩余的七万唐军将布达拉宫团团围住,鼓噪呐喊,以慑敌胆。 气急败坏的苏毗下令关闭巨大的宫门,分出部分兵力爬到上面的楼层,从窗户中向外面放箭,杀伤唐军。 布达拉宫共有四座宫门,门高两丈,厚三尺,里面用水桶一般粗细的门栓插上之后,可以承受万钧之力的撞击。 由于宫门前建有数十层台阶,无法使用攻城车撞门,一时间让唐军有些束手无策。 “咻咻咻~” 宫墙上箭矢如雨,躲在一扇扇窗户里面的吐蕃军用弩箭杀伤布达拉宫脚下的唐军,不断的有人中箭倒地。 当唐军使用弓箭还击的时候,吐蕃人躲在窗户内巧妙的保护了自己,让唐军的弓箭绝大部分射在了宫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看到身边不断的有人中箭倒地,高仙芝怒不可遏,恶狠狠的下令:“既然这帮贼兵喜欢像王八一样缩起来,那咱们就给他来个火烧王八,来人,去弄木柴来,把布达拉宫给我烧了!” “是!” 旁边的几名副将答应一声,马上带人把周围的建筑拆了,砍成一块块的木柴,向布达拉宫脚下堆积。 看到高仙芝所部的行动,李抱玉手下的将士也跟着效仿,三万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布达拉宫下方的配套建筑拆了个稀巴烂,在宫殿脚下堆积起了大量的木檩、窗户、门板等干柴。 “在木柴上边撒上硫磺、火硝、松油,老子就不信烤不熟这帮缩头乌龟!” 高仙芝扔掉盾牌,双手叉腰站在安全区域,大声指挥唐军放火。 “喏!” 数名唐军将领齐声答应,随后指挥唐军士卒在木柴上面抛洒硫磺、火硝、松油等助燃物,摆出了要把布达拉宫烧成灰烬的姿态。 宫内的吐蕃人见此情景几乎傻眼了,在他们的意识中,布达拉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需要凡人顶礼膜拜的地方,唐军居然要火烧布达拉宫? 一时之间,包括东则布、苏毗在内的吐蕃上下都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赤松德赞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急忙来到高仙芝身边求情:“布达拉宫乃是我们吐蕃先祖松赞干布所建,是我们吐蕃人的精神支柱,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高仙芝冷哼一声:“你们吐蕃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精神支柱?” 赤松德赞痛哭流涕,跪地恳求:“就算我们吐蕃要亡国了,可将军也不能把我们吐蕃的历史抹去啊,还请将军垂怜,放过布达拉宫。” “王子快快请起!” 赤松德赞毕竟是吐蕃赞普的儿子,在吐蕃人心中具有一定的分量,封常清担心引起吐蕃人的逆反心理,急忙站出来将他扶起。 “布达拉宫的宫门厚重,敌人又有宫墙保护,对我军造成了巨大杀伤,我军无法破城,我想王子你也很想替赞普报仇吧?” 封常清替高仙芝做出辩解,希望能够说服赤松德赞,让他接受火烧布达拉宫的决定。 赤松德赞泣道:“请让我去说服宫内的叛军,让他们开门投降。实在不行,就把叛军困死在里面也行,千万不能把我们的布达拉宫烧掉啊,这是我们吐蕃王国的百年结晶,是我们吐蕃王国存在的见证!” 高仙芝冷笑一声:“听说布达拉宫里面有好几口水井,储存的粮食足够三万人吃俩月,大唐的将士可没耐心在高原上过冬。” 赤松德赞千般恳求:“请将军手下留情,我一定竭力说服宫内的叛军开门投降。” “那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若是叛军继续负隅顽抗,可别怪我不留情面,大唐的将士可没耐心陪你们吐蕃人玩捉迷藏!” 高仙芝挥挥手,吩咐唐军原地休息,给赤松德赞一天的时间来说服宫内的叛军。 天黑之时如果吐蕃人依旧不肯投降,那就让布达拉宫的火光照亮高原的夜空,将吐蕃人的历史彻底抹去! 第1256章 王朝落幕! 赤松德赞带着巨大的压力来到布达拉宫的南门,站在安全距离向宫内的守军喊话。 “诸位将士,你们都被苏毗与东则布蛊惑了,在无意中做了他的帮凶,成为了叛国弑君的逆贼,若不幡然悔悟,将来必然遗臭万年! 我父王本来的计划是利用诈降之计拖住唐军进攻的脚步,在等候马尔敢援军的同时,麻痹唐军,使之松懈,寻找唐军的破绽。 但东则布、梅色等人却不顾我父王的良苦用心,阴谋叛变,将他杀害后诬陷他卖国投敌,并拥立苏毗这个无才无德的小人作傀儡,这两个狼子野心的逆贼好把持朝堂,做那董卓、曹操……” 为了劝降困兽之斗的守军,赤松德赞竭力美化父亲尺带丹朱的降唐行为,将东则布、苏毗等人描述成阴险狡诈的奸臣,以此引起叛军对他们的反感。 “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东则布躲在一间屋子里,气急败坏的命令弓箭手放冷箭。 奈何赤松德赞足够警惕,自始至终站在安全距离,从窗子里射出的冷箭根本无法形成威胁,俱都在距离他十余丈的距离坠落。 赤松德赞继续扯着嗓子大喊:“我母亲是大唐的公主,本来她已经成功说服了大唐皇帝暂停进攻,给我们吐蕃十天的时间投降。 这十天足够马尔敢的援军返回逻些城支援我们,到那时我们能够组织将近二十万人的军队与唐军一决雌雄,届时鹿死谁手不得而知! 而现在,父王的计划被狼子野心的东则布破坏了,我们等来的是二十万大唐军队兵临布达拉宫的结果…… 我们吐蕃完了,彻底的完了,被东则布、苏毗、梅色这帮沆瀣一气的奸贼葬送了!” 赤松德赞的话在守军中起了立竿见影的作用,让这些绝望的吐蕃人开始迁怒东则布、苏毗等人,开始懊悔自己被利用了,成了叛贼的帮凶,内心的不满犹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诸位将士,布达拉宫现在被围的水泄不通,宫墙脚下堆积了大量的木柴。” 赤松德赞挥舞着拳头,继续对守军攻心,“唐将说了,如果在天黑之前你们不肯出来投降,他们就火烧布达拉宫。 你们也知道,布达拉宫使用了大量的木材建成,火势一旦燃烧起来,神仙难救,我想诸位兄弟不想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吧?” 赤松德赞这番话让守军对东则布、苏毗等人的不满又上了一层楼,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潜流暗涌。 “狗娘养的东则布害了我们,干脆反了算了!” “唉……我就知道赞普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绝不会真正的投降唐军,可怜我们都误会了赞普的良苦用心啊!” “宰了东则布、苏毗这两个狗娘养的,替赞普报仇雪恨!” “再等等、再等等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不满的兄弟?凭我们这些人杀不掉这帮逆贼。” “等什么啊?难不成等着唐军烧起大火,咱们被做成烤人肉吗?我宁可跟东则布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想被烧成焦炭!” “沉住气,再等等、再等等!” 唐军暂停进攻,用持续不断的鼓声与号角声给布达拉宫内的守军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的精神绷紧。 经过了半天的时间,布达拉宫内的两万吐蕃人把赤松德赞的话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东则布、苏毗等首领产生不满情绪,甚至是憎恶情绪。 傍晚时分,赤松德赞再次站出来劝降:“诸位兄弟,大唐皇帝颁布了圣谕,主动投降者一律免罪,只杀东则布、苏毗等元凶,希望你们幡然悔悟,将功赎罪。 等天色彻底黑了之后,唐军将会点燃木柴,到那时你们将会与布达拉宫埋葬在熊熊大火之中,我求你们快点醒悟吧!” 西方的落日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一片血红,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布达拉宫守军内心的怒火,只缺一个领头者站出来。 “兄弟们,随我杀了苏毗这个狗贼,替赞普报仇!” 自从尺带丹朱遇害后,桑杰仁的内心一直处在煎熬之中,此刻终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杀了苏毗!” “杀了东则布!” “杀了梅色!” 在桑杰仁的振臂一呼之下,宫内的吐蕃守军群起响应,纷纷抄起兵器,呐喊着冲向苏毗、东则布等人所在的宫殿。 “杀了反贼,替赞普报仇!” 沿途不断的有吐蕃人加入桑杰仁的队伍,犹如汇聚了小溪的河流,很快就从一千发展到两千,继而发展到不可计数…… “杀啊!” 起义军呐喊着冲向正殿,与苏毗、东则布的嫡系展开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直杀的人头乱滚,鲜血四溅。 这些嫡系队伍迅速丧失了斗志,有人投降、有人逃走,甚至有人倒戈加入了起义军,高喊替吐蕃报仇的口号。 东则布自知回天乏术,把自己锁在一间密室内悬梁自尽。 苏毗逃走不及,被桑杰仁一剑劈下脑袋,随即被起义军乱刀分尸,大卸八块。 梅色情急之下率部打开布达拉宫的后门,企图突围逃命,恰好撞上封常清麾下的队伍, 被密集的箭矢当头倾洒下来,很快就被诛杀殆尽,为首的梅色更是被射成了刺猬。 听到布达拉宫内杀声大作,赤松德赞不由得流下了激动的眼泪,跑到高仙芝面前苦苦哀求。 “高将军,里面的人起义了,请你下令撤掉木柴,避免意外失火,求你了、高将军!” 高仙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失望,后悔给吐蕃人的时间有点长了。 如果让高仙芝选择,他更倾向于用一把大火烧毁布达拉宫,让里面的吐蕃人与这座吐蕃人的精神支柱化为灰烬,让以后的吐蕃人失去精神支柱,世世代代的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但现在吐蕃人内讧了,估计马上就会开门投降,高仙芝无法食言,只能颔首同意了赤松德赞的请求。 “大唐的将军言而有信,既然里面的守军投降了,我们自然不会再火烧布达拉宫!” 随后,高仙芝挥手下达了命令,让唐军把围了布达拉宫一遭的各种木柴拆掉,避免意外起火。 半个时辰之后,布达拉宫的所有宫门被缓缓打开,桑杰仁与一帮吐蕃的官员捧着苏毗的首级,以及吐蕃国王的印绶出门投降。 至此,与大唐纠缠了一百多年,不可一世的吐蕃王朝就此落下帷幕,退出了历史舞台。 第1257章 论功行赏 随着布达拉宫内的叛军开门投降,唐军迅速控制了逻些城,哥舒翰率领大军随后入驻,并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四百里之外的达木城禀报大唐天子。 “哈哈……诸位爱卿,逻些城已经被拿下了,吐蕃王国就此灭亡了,压在我们大唐头顶的这座大山终于被铲平了!” 接到喜讯的李瑛放声大笑,随即带着李白、吕奉仙等文武官员离开达木城赶往逻些城。 同时派遣使者八百里加急返回长安报捷,告诉满朝文武,吐蕃这个威胁了大唐王朝一百多年的对手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此刻正是八月底,高原上天高云淡,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照耀的沿途湖泊晶莹剔透,李瑛一路策马高歌,意气风发。 八月的羌塘草原正是格桑花海,唐军的马蹄踏过倒伏的吐蕃战旗,惊起成群食腐的秃鹫。 湛蓝湖面倒映着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冠,好似给大唐的冕旒上镶嵌了一颗耀眼的宝石。 李瑛一行轻骑快马,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从达木城抵达了逻些城。 这座昔日的吐蕃国都此刻到处飘扬着大唐的旗帜,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身穿明光铠、鱼鳞甲、山文甲的大唐士兵,吐蕃百姓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不敢随便出门。 在哥舒翰的安排下,投降的吐蕃军队暂时被安置在布达拉宫周围的几座军营,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走动。 布达拉宫里面的所有人员全部被清空,由李抱玉率领一万人把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得知皇帝驾临,哥舒翰带着高仙芝、封常清、李钦、李楷洛、李抱玉等将领来到布达拉宫脚下迎接,高呼万岁。 “呵呵……诸位将军,辛苦你们了!” 李瑛向众将领抱拳致谢,“大唐一定会铭记你们的功劳。” 众将齐声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谋划有方之功,臣等不敢言功!” “诸位爱卿,随朕进去参观一番这座修建了一百多年的吐蕃王宫。” 身穿龙袍的大唐天子负手走在前面,带着一帮文武大臣穿过威严的宫门,走进了巍峨庄严的布达拉宫。 穿越之前,李瑛曾经游览过二十一世纪的布达拉宫,此时的布达拉宫与后世相比没有那么雄伟壮观,那毕竟是经过了千年扩建创造的硕果,但这个年代的布达拉宫却构筑了雄伟的框架,为后世的那座布宫奠定了基础。 游览完毕,李瑛下诏在布宫正殿举行庆功宴,凡校尉以上的将领皆可出席,并宰杀牦牛一千头,犒赏三军。 攻克布达拉宫之后,唐军共俘获吐蕃舞伎、歌伎、乐匠一千余人,全部交由礼部侍郎令狐承管理。 在礼部官员的部署下,上百名吐蕃舞伎翩翩起舞,为数百名大唐将校表演充满了高原风情的舞蹈。 为了表示对吐蕃旧臣的尊重,李瑛派人将金城公主、赤松德赞母子请来赴宴,另外还邀请了达扎路恭、尚东泽、仲巴杰等数十名昔日的吐蕃大臣,一步步的笼络人心。 酒过三巡,李瑛当众宣布追谥尺带丹朱为“归义王”,由大唐的官员与吐蕃旧臣一起为他举办葬礼,以亲王的礼仪隆重下葬。 金城公主内心五味杂陈,既为大唐统一高原欣慰,又为丈夫未能保住吐蕃的基业遗憾。 但能够在唐军的帮助下铲除苏毗、东则布这帮逆贼,也算为丈夫报仇雪恨了。 东则布等叛党杀害了尺带丹朱之后随便扒了个坑将他的遗体埋掉,甚至连墓碑都没有,死的毫无尊严;现在大唐皇帝追谥他为亲王,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多谢陛下厚葬我夫君。” 金城公主起身谢恩,已经不再称呼去世的丈夫为赞普。 李瑛目光扫向年轻的赤松德赞,高声道:“吐蕃王子赤松德赞继承父志,率部归唐,铲除叛党,忠义双全。 自即日起,由赤松德赞继承其父尺带丹朱归义王封号,享受亲王爵位,世袭罔替,世代传承。” 虽然替父亲报了仇,但国家也灭亡了,赤松德赞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在酒宴上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毕竟唐军的庆功宴就是庆贺的灭亡吐蕃,听到李瑛的册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忘了起身谢恩。 坐在旁边的金城公主急忙提醒:“德赞快快谢恩,陛下让你继承你父王的爵位,而不是让琅支都继承,对你算是天大的恩德!” “哦……” 赤松德赞这才想起自己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似乎比自己更有继承权,这才振作精神走出来叩首谢恩。 “多谢陛下册封,吾皇万岁万万岁!” “归义王请平身!” 李瑛吩咐吉小庆替自己把人扶起,继续道:“高原苦寒,朕要在长安赏赐归义王一座华府,另外赏赐婢子两百、奴仆两百,等朕回京的时候,你可以随朕一起去长安。” 尽管赤松德赞不愿意离开高原,但也知道别无选择,当下识相的再次谢恩:“谢陛下赏赐!” 等赤松德赞退下之后,李瑛又宣布册封达扎路恭为从三品的归德将军,册封尚东赞为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册封仲巴杰为正三品的散骑常侍,其余吐蕃大臣也都封了四品或者五品的官职。 达扎路恭等人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捞了一个大唐的高官,当下纷纷起身叩首谢恩,高呼万岁。 “谢陛下册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这些吐蕃大臣起身后,李瑛又道:“马尔敢还有乞力徐率领的将近二十万吐蕃军队,不知哪位爱卿愿意跑一趟说服乞力徐玉琅支都降唐? 若他二人识时务,朕会册封琅支都为郡王,乞力徐赐爵县公,册封为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 尚东赞欣然出列:“臣愿走一趟马尔敢说服琅支都与乞力徐。” “好……” 李瑛抚须微笑,“爱卿若能够成功说服马尔敢的吐蕃将领,朕定然在长安赐你豪宅美人。” “谢陛下!” 尚东赞喜出望外的领命。 接下来就到了册封大唐将领的环节,李瑛正襟端坐,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哥舒翰统领大军拱卫陇右在先,统兵征蕃在后,历经三年,终奏大功,今加封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赐爵武威郡公。” 在拿下逻些城之前,哥舒翰的爵位只是任城侯,这意味着他连升两级,直接跳过了县公,升到了郡公的爵位,与李光弼的琅琊郡公、杜希望的陇西郡公平级,超过了郭子仪的太康县公。 “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哥舒翰急忙起身,来到皇帝面前叩首谢恩。 接下来,李瑛又宣布册封高仙芝为夷陵县公,加封怀化大将军,李钦册封为广平县公,封常清、李抱玉、李楷洛、高秀岩、张守瑜、马璘、李光进、来曜等将领俱都加封为伯爵。 一时之间,布达拉宫内皇恩浩荡,众将领笑逐颜开,谢恩声不绝于耳,人人有赏,各个有爵。 第125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庆功宴结束之后,尚东赞立刻离开逻些城,快马加鞭赶往马尔敢劝降琅支都与乞力徐。 对于这项任务,尚东赞胸有成竹。 国都已经沦陷了,吐蕃这些年积攒的粮食与钱财全部都被唐军收入囊中,没了后勤支援,马尔敢的兵力再多也是无水之源。 李瑛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规划,宣布在吐蕃高原上设置“卫藏都护府”,并调文武双全的颜真卿入藏主持大局。 松赞干布统一高原之后,将西藏地区划分为“卫藏四如”,分别称之为如、约、依、拉四个地区。 如、约、依三个地区对应二十一世纪的拉萨、那曲、林芝、山南等地区,统一称之为“卫”,又叫“前藏”。 而“拉”则对应后世的日喀则地区,在民间被称作“藏”,也叫“后藏”,整个吐蕃高原合称“卫藏”。 为了给卫藏地区的土著灌输汉人文化,李瑛派遣李白率领两万将士在高原上“清理佛门”,将所有吐蕃寺庙全部拆除,所有财产充公,僧人强制还俗。 如果有僧人是佛教的忠实信徒,坚持不肯还俗,那么就送到陇右或者四川地区做和尚,由当地的官府为他们建造寺庙分流。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深知后世的佛教在藏区形成了巨大的影响,几乎成了政教合一的地方,所以身为大唐皇帝的自己必须把这种趋势扼杀在萌芽状态。 在清理寺庙的同时,李瑛计划把中国本土的道教传到卫藏,逐步的让藏人接受中原文化,一步步的将之汉化。 除了调颜真卿入藏担任卫藏大都护之外,李瑛又任命正值壮年的李抱玉担任卫藏副都护,协助颜真卿共同掌控卫藏地区,统率八万唐军镇守,以防吐蕃残余势力反扑。 就在李瑛运筹帷幄之时,从安西地区送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 根据安西大都护盖嘉运禀报,大食帝国得知唐军倾举国之力讨伐吐蕃,便集结二十万军队准备再次侵犯安西,请高仙芝火速回援。 李瑛即刻召集文武大臣共商对策,决定由高仙芝率原班将士回援安西,并从大军中抽调精锐补充至三万人,另外从投降的吐蕃人中选拔五万精壮随行,星夜驰援安西各镇。 《汉乐府》有首诗歌描述了士兵的命运——“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这并不是夸张,大唐很多士兵入伍之后都在奔波的路上,服役二三十年无法回家,甚至老死异域的比比皆是。 在朝廷眼中,这些士卒参军之后便成了军事机器上的一颗螺丝,只要朝廷能够保证军饷的发放,他们就会在征战的路上奔波。 长期在外打仗,经年累月下来,每个士兵都会积攒一笔不菲的军饷,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四处征战,因此兵部会把每个士兵的军饷发放到他们家属的手中。 而士兵在军中有需要用钱的时候向将领借支挂账即可,这种制度保证了士卒的机动性与积极性,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南征北战,为大唐王朝卖命。 另外,鉴于盖嘉运年事已高,目前已经超过了六旬,李瑛决定任命哥舒翰接任“安西大都护”,率领五千骑兵离开逻些城,择路赶往安西大都护驻节的疏勒主持大局。 而盖嘉运则调回长安担任太子少保,赐爵清河县公爵位,也就是让盖嘉运退居二线,回长安养老。 “臣就此别过,陛下保重!” 哥舒翰接了圣谕不敢耽误,辞别大唐皇帝,率领五千骑兵向西追赶高仙芝的步伐而去。 另外,李瑛又分给封常清一万人,命他前往大小勃律国所在的地区担任“勃律大都督”,保障安西与卫藏之间的连通。 封常清接了命令,率领一万唐军离开逻些城,追随着哥舒翰、高仙芝的脚步,同样向西而去。 就在李瑛调兵遣将的时候,前往马尔敢劝降的尚东赞传来喜讯。 自从得知唐军从西边神兵天降,兵临逻些城之后,马尔敢的吐蕃将士就人心惶惶,军心萎靡。 接到尺带丹朱的调令之后,马尔敢的守军分作两支,由琅支都率领十万人星夜驰援逻些城,由乞力徐率领剩下的将近十万人继续驻守马尔敢,阻挡从东边来的二十万唐军。 琅支都率部走了两天之后,逻些城就爆发了政变,东则布等人杀害尺带丹朱,并矫诏调琅支都快马赶回逻些城共商大计。 琅支都也没有怀疑,命副将尚西结统率大军,自己带了数百侍卫快马加鞭返回逻些城。 但由于马尔敢距离逻些城太远,当琅支都走到距离逻些城还剩下五百里左右的时候,赤松德赞就已经联合唐军攻克了布达拉宫,就此灭亡了吐蕃。 从逻些城逃出来的吐蕃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琅支都,将他几乎惊掉了下巴。 短短五六天的时间,逻些城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先是东则布等人谋反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尺带丹朱,接着又被唐军一举围歼,这让琅支都一时间无法接受,慌慌张张的调头与后面的十万吐蕃军队会合。 副将尚西结给琅支都献计,如果大唐皇帝册封他为吐蕃之主,那就率部向唐军投降,否则便联合乞力徐率军南下匹播城,重新竖起吐蕃的大旗。 琅支都命令十万吐蕃军就地休整,同时派人赶往马尔敢向乞力徐报告这个噩耗,并命他放弃马尔敢,做好南下匹播城的打算。 乞力徐接到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赞普死了,国都沦陷了,那这关还守个屁,于是他在夜晚率部放弃马尔敢这座险关,率部向西逃窜。 李光弼获悉二十万吐蕃军撤走,猜测很可能是李瑛偷袭逻些城的计划成功了,当即挥兵大进,占领马尔敢城之后继续追袭乞力徐。 乞力徐率部向西逃窜,沿途不断的有新兵潜逃,等到了波窝地区与琅支都会师的时候,十万人马已经只剩下七万多人。 而在波窝城等候的琅支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十万人同样溃逃了两万多,许多新兵趁着天黑开溜,逃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遏制。 就在这时候,被册封为大唐吏部侍郎的尚东赞来到波窝城,力劝琅支都与乞力徐降唐,并转达了大唐皇帝的条件。 在唐军前后夹攻之下,乞力徐自知已经无路可走,决定率部降唐。 但琅支都却不满意由赤松德赞接任归义王,于是与副将尚西结谋划杀死乞力徐,夺取兵权,率部南下匹播城,另建吐蕃政权。 琅支都手下的一名幕僚知道吐蕃大势已去,为了谋求富贵,于是向乞力徐、尚东赞揭发琅支都的阴谋。 乞力徐与尚东赞一商量,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带兵冲进琅支都的帅帐,将还没做好准备的琅支都与尚西结斩杀,彻底掌控了兵权。 国都沦陷,后有追兵,高层不断内讧,吐蕃全军人心惶惶,数日之内又有两三万人逃走,乞力徐决定无条件投降唐军,并跟随尚东赞骑乘快马来到逻些城参拜大唐皇帝,以表臣服。 李瑛接受了乞力徐的投降,并依照约定册封他为曲沃县公,以表彰他斩杀琅支都的功劳。 当李光弼率领的先锋部队追到波窝城的时候,十余万吐蕃军队竖起白旗投降,在高原上鏖战了两年的唐军这才知道唐蕃战争终于结束了,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吐蕃这个国家了。 第1259章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随着乞力徐的降唐,吐蕃的最后一支军事力量土崩瓦解,大唐从此彻底掌控了这片雪域高原。 虽然高仙芝、哥舒翰、封常清三人加起来带走了将近十万人,但整个高原上目前还有超过三十五万的唐军,以及十余万吐蕃降军,必须尽快做出分配,合理运用这些军事力量。 李瑛命信王李瑝、内侍省知事吉小庆携带圣旨赶往波窝,宣布对李光弼及其麾下将领的封赏。 虽然李光弼没有打到逻些城,但正是由于李光弼的谋划以及坚持,才把气焰嚣张的吐蕃拖入了战争泥潭,才把吐蕃的主力吸引到了马尔敢,给李瑛从西线奇袭逻些城创造了机会。 从这方面上来说,李光弼乃是灭亡吐蕃的首功,要在哥舒翰、高仙芝等人之上。 在反攻吐蕃之前,李光弼就因功被册封为琅琊郡公、四川大都督,再晋升一级那就是国公,相当于跟王忠嗣平起平坐,而李瑛也需要出现这么一个人物来分化王忠嗣的影响力。 故此,李瑛在圣旨中宣布加封李光弼为正二品的骁骑大将军,赐爵楚国公,从而与王忠嗣的晋国公平起平坐。 在大唐的百年历史中,有许多大名鼎鼎的国公,譬如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梁国公房玄龄、郑国公魏徵、邢国公苏烈等,大部分国号已经被使用,仅剩秦、楚、齐、魏等国号未被使用,因此李瑛给李光弼册封了一个“楚国公”的爵位。 作为李光弼副将的田神玉同样获得了封赏,赐爵嘉兴县公,升从三品的云麾将军。 至于率十万唐军从山东前来支援的仆固怀恩,在攻克沧州灭亡安庆绪的时候已经被加封为枣阳县公,所以这次不予封赏。 李瑛开疆拓土的计划才进行了一半,还需要这些将帅继续卖命,还不能让他们吃的太饱,必须让他们保持饥饿感,才能让这些将领有足够的动力去建功立业。 有句话叫做“养将如饲鹰,饥则噬主,饱则飏去”。 一个手段高明的君主一定要让麾下的大将保持一定的饥饿感,但又不能有功不赏,这样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为国家不断的建功立业。 能够灭亡吐蕃,除了将士们英勇杀敌、上下一心之外,在后方供应粮草、保障后援的岑参与颜真卿同样功不可没,李瑛也对二人进行了封赏。 颜真卿除了由陇右元帅调任卫藏大都护之外,李瑛又降旨册封他为武昌县公,授金紫光禄大夫。 岑参继续担任四川布政使,授金紫光禄大夫,赐爵蓬莱县公。 李瑝与吉小庆携带圣旨,昼夜兼程,用了四天的时间抵达了波窝城,宣布了对李光弼、田神玉以及他们麾下将领的封赏,并下达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要求仆固怀恩率领本部人马在波窝城休整三个月,等到明年开春天气变暖之后走茶马古道,联合南方的张巡、夫蒙灵察、李晟等人,合力平定南诏国,力争荡平大唐南部地区的所有反抗势力。 李光弼则率本部人马从波窝城撤退到四川成都休整半年,等待下一步的作战部署,这支军队与吐蕃打了三年多,也该让他们歇歇了。 仆固怀恩这次没有捞到功绩,铆足了劲头继续打拼,对于挂帅讨伐南诏国自然是喜出望外。 但作为副将的辛云京与他性格不合,因此仆固怀恩上书恳求皇帝给自己更换副将,免得相互掣肘。 李瑛接到吉小庆带回来的奏折之后,马上做出批复,调田神玉担任仆固怀恩的副将,一起讨伐南诏国,辛云京则调到李光弼手下担任副将。 接到圣旨后皆大欢喜,李光弼与辛云京率领十万人调头向东,争取在冬天来临之前返回成都过冬,在气候温润的天府之国休整,自然远比在高原休整舒服。 波窝虽然是个只有两万人口的小城,但距离逻些城太远,来回一趟需要跋涉三千里,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唐军只能在这里休整三四个月,等明年春天再讨伐南诏国。 除了逃跑的吐蕃士兵之外,向唐军投降的吐蕃军队还有十万人,李瑛命吕奉仙、马璘等人从中挑选精锐,保留五万人,将那些凑数的老弱病残遣散回家,老老实实的耕地种田。 在李白的打击下,逻些城境内的吐蕃寺庙被悉数关闭,大量的僧人被强制还俗,最后剩下两千多名虔诚的佛教信徒,被一名中郎将率领一千唐军押送着前往陇右安置。 经过了一个月的忙碌,李瑛总算把吐蕃的军事与政事梳理的井井有条,而这时候已经到了九月底,高原上的夜晚已经变得十分寒冷。 接到圣谕的颜真卿安排好了手头上的事情,带了数百随从沿着李瑛进军的路线抵达了逻些城,他惊讶的发现这条新开辟的道路比原先的唐蕃古道竟然近了三四百里的路程,骑马可以节省两天的时间,徒步则可以节省七八天。 “臣颜真卿参见陛下!” 颜真卿在布达拉宫参拜大唐皇帝,并歌功颂德,“陛下雄才伟略,超秦皇迈汉武,便是太宗文皇帝也要略逊一筹。 此番平定吐蕃,彻底解除了悬在大唐头顶的利剑,足以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李瑛抚须笑道:“颜卿过奖了,能够灭亡吐蕃,靠的是大唐将士勠力同心,与你们这些文官不遗余力的保障后勤密不可分,功劳是整个大唐的,朕焉能据为己有!” 随后,李瑛把自己的部署对颜真卿说了一遍,并介绍他与副手李抱玉相见。 “朕给你二人留下八万将士镇守高原,防止吐蕃残余势力反扑,回头再从京城调拨一批青年才俊来担任地方官,并在吐蕃各地建设学堂,传播汉人文化,让这些化外百姓沐浴大唐的恩泽。” 颜真卿与李抱玉一起领命:“陛下的部署天衣无缝,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李瑛又道:“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将士屯驻在东边一千五百里的波窝城,计划休整三个月之后讨伐南诏,如果高原上出现叛乱,你们的兵力应付不过来,可以向仆固怀恩求援。” 颜真卿领命:“臣遵旨!” 李抱玉道:“尺带丹朱、东则布、苏毗、琅支都等有影响力的吐蕃权贵都相继死去,就算有小股的余党作乱,凭逻些城的八万人也完全能够镇压。” 李瑛抚须笑道:“卫藏西边的勃律国境内有封常清率两万人坐镇,西域有哥舒翰、高仙芝,朕相信高原上应该会太平无事。” 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李瑛决定班师返回长安。 由他自己带着一万骑兵,协同金城公主、赤松德赞、尚东赞等原来的吐蕃贵族骑马先行一步,顺着唐蕃官道返京。 李钦、李楷洛、来曜率领剩下的十万唐军向东奔四川,经汉中返回长安。 再有一个月,青藏高原的气温将会变得极为寒冷,从青海班师显然不如气候温暖的四川利于行军。 李瑛等人骑乘快马,日行两百多里,可以在二十天左右走下青藏高原进入陇右地区,从而避开高原的冬季。 而投降的五万吐蕃军队则混合两万唐军,由张守瑜、高秀岩两人统帅奔赴安西,继续驰援西域,给趁火打劫的大食人一点颜色瞧瞧。 在呜咽的号角声中,李瑛率领一万骑兵策马向西,李钦、李楷洛等将领则率领十五万唐军向东班师,两路扬镳,但目的地却都是大唐国都长安。 颜真卿率领留守的将校出城送行,一直把班师的队伍送到城西五十里,方才挥手作别。 李瑛一行快马加鞭,顺着驿道风驰电掣,日行三百里,很快过了达木城、抵达了阁川驿。 九月时节,高原上的阳光金光灿灿,照耀在逶迤的唐军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金光。 大唐皇帝策马控辔,豪气直冲云霄,忍不住放声高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今得猛士兮镇四方……” 第1260章 鸿门宴还是将帅和? 渤海国都,龙泉府。 王忠嗣率麾下十二万唐军扎下连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过去的八月份,东北地区进入了连绵的雨季,渤海国中京显德府有二十多天泡在秋雨之中,境内河水暴涨。 王忠嗣命白孝德引忽汗水(牡丹江)冲灌显德府的城墙,经过持续的浸泡,显德府的城墙轰然倒塌。 十万唐军冒雨冲进显州城,将士气低靡的七万渤海军全歼,阵斩三万,俘虏四万,一举攻拔渤海中京。 为了抢在李瑛灭亡吐蕃之前平定渤海国,王忠嗣随即马不停蹄的挥师杀奔六百里之隔的龙泉府。 八月底,东北的雨季宣告结束,气温迅速下降。 如果唐军不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攻克龙泉府,那么只能等待明年四月份卷土重来。 到了十月份,龙泉府的河流将会陆续结冰,东北大地风雪肆虐、角弓难控,唐军想要凭借营帐在东北地区渡过漫长的冬季无疑于痴人说梦。 王忠嗣深知平定渤海国的窗口期只剩下一个月,因此勒令麾下将士日行一百里,仅仅用了六天的时间就兵临上京城下。 得知中京沦陷,渤海国王大钦茂下令坚壁清野,闭城死守,只要能够耗到九月底,渤海国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为了拿下龙泉府,王忠嗣在攻克显德府之后又给安守忠下了一道命令,勒令他半月之内兵临龙泉府,与自己合力攻打这座渤海国的都城。 皇帝的诏书已经送到了东北,对王忠嗣处以扣罚一个月俸禄的惩罚,罪名是管理不力,这简直连不痛不痒都算不上。 王忠嗣与安守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不是因为担心安守忠抢了自己的功劳,也没必要卡辽东军的脖子。 如今王忠嗣已经率部连续攻克扶余府、显德府、长岭府、龙原府等渤海重地,并完成了对龙泉府的包围,已经完全不用再担心被安守忠抢走头功。 既被称作上京又叫龙泉府的渤海国都,城高墙厚。 里面集结了八万渤海国精锐,想要破城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王忠嗣还需要借助安守忠的军事力量。 王忠嗣名义上是大唐北方的最高统帅,安守忠拒不奉命就是抗命不遵,如果拿不下龙泉府,就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安守忠的头上。 如果安守忠带兵前来协助攻城,但王忠嗣军团已经抢占了有利位置,辽东军只能为河北军做嫁衣,肯定拿不到攻破上京的头功。 可以说,命令发出之后,无论安守忠怎么选择,王忠嗣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接到王忠嗣命令的时候,安守忠已经与田承嗣攻克了南海府,并与田乾真会合,率领八万辽东军朝着龙泉府进发。 安守忠并不想跟王忠嗣抢功劳,但却记着与大唐皇帝的约定,灭亡了渤海国之后就赦免安禄山的死罪。 安守忠可以不要灭亡渤海国的头功,但必须让渤海国灭亡,如此才算完成了与大唐皇帝的约定,就算王忠嗣不下命令,安守忠也会挥师北上。 对于李瑛各打五十大板的圣裁,安守忠内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王忠嗣卡辽东军的粮食是因为担心被自己抢了头功,而现在王忠嗣的军队已经横扫渤海国大片区域,头功铁定属于河北军了,双方也就没了矛盾,反而拥有了相同的目标,那就是灭亡渤海国。 九月中旬,安守忠率领八万辽东军如期抵达上京城下,与王忠嗣率领的十二万河北军会师。 王忠嗣在帅帐设宴款待安守忠,安守忠不顾手下将校的阻拦,单枪匹马来到王忠嗣大营赴宴。 “末将安守忠参见晋公!” 安守忠在帅旗前翻身下马,昂首挺胸走进大帐,在众目睽睽之下抱拳施礼。 “哈哈……安将军的行军速度果然神速,想不到只用了十二天就从盛吉抵达了龙泉府!” 见安守忠生的魁梧雄壮,仪表堂堂,王忠嗣不敢小觑,大笑着起身还礼。 安守忠微微一笑:“与晋公相比,末将还差的太远,我们辽东军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拿下了鸭绿府、南海府。 而晋公从幽州出发,跋涉四千里,长途奔袭,仅用了三个月就横扫了渤海国三府两京,便是韩信再世、白起复生,只怕也比不上晋公啊,哈哈……” “呵呵……安将军谬赞了!” 王忠嗣的笑声有些勉强,毕竟韩信、白起用兵虽然了得,但下场都不太好,安守忠这番话听起来颇有夹枪带棒的味道。 “安将军请坐!” 王忠嗣示意安守忠落座,“前番你们辽东军的粮食被耽误了一个多月,是本帅用人不明,我已经将沿途守捉城的将领全部免职,还望安将军勿怪!” 安守忠抱拳赔礼:“说起来是末将一时冲动,误听手下将校的猜测,还以为晋公担心被我们辽东军抢了头功,故意扣押我们的粮食。一怒之下上书弹劾,给晋公造成了不利影响,还望晋公恕罪!” 王忠嗣皮笑肉不笑:“本帅岂是小肚鸡肠之人,岂会在乎是辽东军还是河北军拿到灭亡渤海国的头功? 对于本帅来说,灭亡渤海国才是最重要的! 安将军弹劾本帅的奏折虽然无礼,但事出有因,我不怪你!” 安守忠大笑:“哈哈……如此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晋公今天摆的是鸿门宴呢,哈哈!” 王忠嗣知道安守忠一顿夹枪带棒的是在讽刺自己,但理亏在先,更兼还要借助辽东军攻打龙泉府,因此便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都是大唐的将军,又不是楚汉相争,哪里有什么鸿门宴!” 王忠嗣举杯,“我敬安将军这杯酒,还望我们齐心协力,在十天之内攻克龙泉府,将大钦茂押赴长安献给陛下。” 安守忠举杯回敬:“谢晋公这杯酒,有你运筹帷幄,我军定能攻克龙泉府,这灭亡渤海国的头功肯定是你的!” 听到安守忠夹枪带棒的没完没了,站在旁边的白孝德脸上露出怒意,正要发作,被旁边的卫伯玉照着后背杵了一拳,方才忍住没有发作。 王忠嗣象征性的喝了一杯酒,随后说道:“你们辽东军休息三天,三天之后我们一起攻城如何?” 安守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踌躇满志的说道:“无需休息,明日攻城便是!” 王忠嗣闻言大喜:“哈哈……久闻安将军麾下的辽东军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下,两人又对饮了两杯,安守忠起身告辞,返回辽东军大营备战而去。 第1261章 以命换城 凛冬即将到来,留给唐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忠嗣攻打龙泉府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也不会给王忠嗣施展计谋的时间,因此王忠嗣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攻城——用人命堆! “也不知道陛下率领的西征将士此刻有没有打到逻些城?但我们距离灭亡渤海国只剩下一步之遥,绝不能功亏一篑!” 王忠嗣扫视帅帐中的上百名将校,用掷地有声的语气传达命令,“本帅计划在龙泉府填上五万人命,不惜一切代价破城!” 白孝德、王思礼、卫伯玉率领满帐将校齐刷刷的抱拳领命:“谨遵晋公吩咐!” 次日天色微亮,唐军大营就吹起了悠扬的号角。 吃饱喝足的河北军走出大营,在王忠嗣的指挥下列队逼近城墙。 听到河北军出战,安守忠也率领吃饱喝足的八万辽东军走出大营,从东面与北面逼近上京城。 黎明前的东北平原上,霜刃般的寒风从西伯利亚荒原席卷而来,刮得唐军旌旗猎作响。 王忠嗣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麻木,他望着龙泉府黑黝黝的城墙轮廓,亲自擂响了攻城的战鼓。 “传我命令,白孝德率第一队攻城!” “咚咚~” 雄浑的鼓声撕裂寒风,激荡着唐军血脉贲张的斗志。 三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第一波两万河北死士左手提刀右手举盾,在白孝德的率领下直逼城墙。 城墙上下瞬间杀声大作,渤海人用密集的箭矢杀伤唐军,而唐军由弓弩手还击,无数死士扛着云梯,奋不顾身的将梯子在城墙下竖起。 就在河北军发起进攻的时候,披盔挂甲的安守忠亲自上阵,率领三万辽东军向龙泉城发起猛攻。 一时之间,龙泉城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经过了半天的鏖战,唐军阵亡三千,龙泉城依旧岿然不动。 王忠嗣下令吹响收兵的号角,第一批攻城的河北军回撤休整。 渤海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城外再次响起雷鸣般的鼓声,这是唐军再次进攻的信号。 在王思礼的率领下,两万唐军踩踏的烟尘滚滚,以排山倒海之势再次向龙泉城发起进攻。 另一边安守忠好似不知疲倦的铁人,继续提着盾牌在城下督战,好几次踩着云梯几乎登上了城墙,最后被城墙上密集的钩镰枪逼退,功亏一篑。 唐军分批轮流攻打,不分昼夜的攻打,使用鼓声、号角疲敌,让城内的守军无法安心休息。 经过一个昼夜的鏖战,唐军在城下付出了伤亡七千的代价,虽然未能撼动渤海军的死守,但也让守军付出了伤亡一千多人的代价。 虽然未能登上城墙,但在攻城军队的掩护下,唐军在龙泉城周遭筑起了十几座超过城墙高度的土堆,每座上面都可以容纳近百名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王忠嗣夜晚仅仅小憩了一个半时辰,天色未亮,便顶着凛冽的寒风登上指挥台,再次督促大军持续攻城。 “给我冲!” 今天轮到卫伯玉督战,他率领数百名扛着陌刀的悍卒督战,嘴里高喊着“畏缩不前者,立斩无赦!” 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唐军士卒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推进到城墙脚下,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竖起云梯的动作。 有十几座土丘上千余名弓箭手掩护,唐军的伤亡比昨天减少了四成,而渤海军的伤亡却翻了一倍。 又是一个昼夜的鏖战,唐军伤亡四千五百人,而渤海军的伤亡却飙升到了两千。 黎明时分,龙泉城外又增加了十余座高耸的土丘,这让更多的唐军弓弩手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城墙上的守军,给予攻城将士有力的掩护。 城墙上的渤海军被唐军射的十分难受,只能仰着头朝土丘放箭,这让攻城的唐军承受的箭矢大幅减少,从而可以快速的踩着云梯登城。 唐军除了筑造土丘杀伤守军之外,行动迟缓的上百架霹雳车也从显德府抵达了龙泉城,在四面城墙周围排开,将磨盘一般的滚石投掷到城墙上,对守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重达数百斤的滚石呼啸着飞上城头,每次落地要么砸的尘土飞扬,要么砸的血肉横飞,让渤海军苦不堪言。 为了对抗唐军的霹雳车,渤海军也祭出了床弩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用粗如婴儿手臂般的大箭来摧毁唐军的霹雳车。 一时之间,双方各显神通,寒风中的龙泉城好像绞肉机,每天都有大量的将士战死城墙。 第三天鏖战下来,唐军阵亡五千,渤海军阵亡两千五。 方圆二十里的城墙脚下,堆积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既有唐军的也有渤海军的,可谓尸骸枕籍。 幸好龙泉府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攻守的双方倒是不用担心尸体腐烂爆发瘟疫。 “诸位将军,我军虽然阵亡了一万八千人,但城墙上的渤海军也遭受了重创,据我在高处观察,渤海军的伤亡至少达到了五六千人。” 王忠嗣召集麾下将校进行动员大会,并把安守忠再次邀请了过来。 要知道,自古以来攻城就是伤亡巨大的事情,在守城方死守的情况下,攻守双方的战损比往往都在五比一以上,这还是在破城的情况下,那些攻城失败的战役,进攻方的损失往往会达到惊人的十比一以上。 远的不说,历史上的张巡守睢阳城,以七千唐军抵抗前赴后继的叛军二十万人,经过十个月的鏖战,最终让叛军在睢阳城下付出了阵亡十二万的代价,攻守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十七比一,几乎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大型战役最大的伤亡比。 在过去三天的强攻之下,唐军与渤海军的伤亡比只有三比一,这在攻城战役中堪称罕见,也体现了唐军强悍的战斗力。 “诸位将军,再强攻七天,我们的伤亡将会逐步下降,敌人的斗志必将崩溃!” 王忠嗣攥着拳头,声嘶力竭的给麾下的将校打气。 “杀啊!” 五万唐军呐喊着,再次从四面八方扑向龙泉城,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白孝德率领三百扛着大刀的悍卒督战,对于那些畏缩不前的士卒处以严惩,以此来驱使唐军奋不顾身的发起冲锋。 又是一个昼夜的攻防战下来,唐军再次付出了伤亡五千的代价,但城墙上的渤海军伤亡也达到了三千。 “再攻!” 天亮之时,睡了不过两个时辰的王忠嗣眼含血丝,再次敲响鼓槌,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杀啊!” 五万唐军鼓噪呐喊,顶着寒风,再次向龙泉城发起了凶猛攻势。 安守忠在城下策马横槊,来回驰骋,冒着箭雨滚石督战,指挥辽东军拼死攻城。 唐军今天的攻势格外猛烈,强度与烈度都超过了之前的每次进攻,一个昼夜下来伤亡八千,但却让渤海军的伤亡达到了五千。 持续五天的攻势让唐军伤亡的兵力超过了三万人,但渤海军的伤亡也超过了一万四千人,攻守双方的战损比直逼二比一,这对守城方来说差不多就是崩溃的比例。 攻城的第六天,王忠嗣再次立于帅台击鼓,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大唐的健儿们,给我冲,拿下龙泉府、灭亡渤海国就在今朝!” 第1262章 先登者何人? 北风凛冽,天地肃杀。 龙泉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落了一层霜雪,被北风吹得邦邦硬,几乎与身上的甲胄冻成了一体。 北风卷着冰碴抽打在冻硬的尸体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王忠嗣肩头的狻猊吞肩不知何时落了一层霜雪,他凝视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渤海国旗,亲自擂响战鼓。 “杀啊!” 随着王忠嗣一声令下,六万河北军扛着云梯、举着盾牌再次朝龙泉城发起了猛攻。 “顶住,给我顶住!” 渤海大将军东门熙冒着箭雨在城墙上督战,声嘶力竭的呐喊。 六万河北军如铁流涌向城墙,冲在最前面的陌刀手两边分开,露出后方三千手持强弩的弓兵。 弩机齐发的铮鸣声中,城墙上洒下雨点一般的白羽,这是范阳特制的透甲锥,其巨大的威力射穿了许多渤海军的盾牌。 东门熙挥刀格开流矢,刀锋与箭簇相击迸出火星。 他猛地提起身边一具死尸,将其尸体架在垛口作肉盾,嘴里虎吼一声:“放滚木!“ 话音甫落,一段着火的檑木砸中云梯,唐军惨叫着坠下,在冻土上绽开朵朵红莲。 数千唐军弓弩手登上土丘,将骤雨般的箭矢洒向城墙,射的城墙上的渤海军纷纷举着盾牌格挡。 “狗娘养的唐寇!” 看到身边的同伴死在箭雨之下,一名指挥床弩的校尉下令将巨大的床弩仰头瞄准隔空对峙的土丘。 土丘上的唐军也发现了瞄向自己的巨大床弩,好几名弓箭手惊慌失措的朝床弩集火,嘴里喊着“射那边!” “咻、咻、咻……” 十余道羽箭裹挟着风声洒向控制弩箭的几名渤海军。 伴随着两声惨叫,有两名渤海军中箭哀嚎,一人被射中了肩膀,一人被射穿了咽喉、一死一伤。 “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床弩射出粗如婴儿手臂一般的大箭破空飞出,掠过土丘上密集的唐军弓弩手,命中三人。 一人当场毙命,两人被从三丈高的土丘上射落,眼见已经不能活了。 “吼吼!” 控制床弩的七八名渤海军挥拳欢呼,士气大振。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将床弩笼罩其中。 “啊!” 床弩周围的弓箭手急忙抬头,只见一块磨盘般的巨石从天而降,带着弥漫的尘土呼啸而来。 “嘭!” 一声巨响,巨石将床弩砸的粉碎,同时将周围的四名渤海军砸的血肉模糊,有两条胳膊飞了出去。 “砸中了!” 城下的唐军一阵欢呼,再次把霹雳车填上石头,在“吱呀呀”的声响中飞上城头…… 阴影笼罩城头的刹那,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即躲进藏兵洞。 新兵还仰头呆望那块碾碎风雪的巨大炮石,直至被砸成肉泥。 炮石击中门楼后余势未消,反弹回来将城墙撞击了一个深坑,迸溅的石屑如飞刀般溅向周遭士卒。 “再来!” 指挥霹雳车的唐军校尉嘶吼着挥动红旗。 十五架霹雳车同时咆哮,石弹与火油罐划出死亡弧线。 一名渤海弓手刚刚拉开弓弦就被火油洒了一身,瞬间化作奔跑的火人,在城墙上打滚哀嚎。 就在河北军发起最凶猛攻势的时候,田乾真也率领五万辽东军从东面与北面猛攻,憋着一口气抢夺先登之功。 安守忠手提一柄鬼头刀,率领五百全副甲胄的悍卒在一座土丘脚下列队,仿佛豹子一般寻找登城的最佳时机。 将近一天的时间,唐渤两军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爆发了自唐军攻打龙泉城以来最惨烈、最凶猛的一场攻势。 五个时辰的鏖战,唐军在渤海城下又填上了一万五千条人命,而渤海军也付出了阵亡过万的代价。 天色迟暮,北风愈烈。 安守忠身后的褐色龙旗被吹得噼里啪啦作响,旗杆上的一簇冰凌被拍落,掉进了安守忠甲胄的缝隙中,钻进了他的内衣中,冰凉的寒意让安守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随我冲锋!” 安守忠突然虎吼一声,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提着唐刀,踏过脚下的尸体,好似下山的猛虎一般向前冲锋。 “冲啊!” 五百辽东悍卒爆发出一声怒吼,各自头顶盾牌,手提砍刀,跟着安守忠扑向城墙。 “铛、铛、铛……” 不断的有羽箭从城头上落下,射的安守忠头顶的盾牌不停作响。 他高大的身躯健步如飞,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最终来到城墙脚下。 五百辽东健儿随着主将的脚步化作楔形锋矢,巨大的盾牌在头顶拼结成钢铁龟甲。 城头箭雨泼洒而下,密集的撞击声犹如冰雹敲击铁锅。 一名年轻悍卒的盾牌被弩箭贯穿,箭头擦过他的额角带出一道血痕,他竟咬着牙将断箭生生掰断,继续跟随大部队向前猛冲。 “把倒下的梯子竖起来!” 安守忠将盾牌举在头顶,护住身体,嘶吼一声。 “喏!” 身后的唐军答应一声,互相掩护着,将被渤海军推倒的云梯重新竖起,一架又一架,噼里啪啦的顶在城墙上。 “登城!” 安守忠振臂一呼,早有数十死士将唐刀挂在腰间,一手顶着盾牌,另外一只手攀阶而上。 “唐军上来啦,顶住,顶住!” 守城将领扯着沙哑的喉咙咆哮。 数百名守军堵在城墙垭口用长矛乱搠,企图将奋不顾身的唐军再次逼退。 数名攀爬到顶的唐军被守军的长矛刺穿甲胄,却在坠下时双手死死抓住矛杆,带着敌军一同摔落在冻硬的尸堆上。 “嗬!” 安守忠紧跟着一名死士,趁着对面被刺落的瞬间,踩着梯子连上三阶,猛地纵身一跃,一双大长腿迈过墙垛落在了城墙上。 “先登者,大唐安守忠是也!” 一声虎吼响起,吓得周围的渤海军纷纷后退。 安守忠猛地将手中重达八十斤的巨大圆盾掷出,将面前的数名守军砸倒,同时挥刀猛劈,瞬间砍翻三人。 “安将军登城了,冲啊!” 看到主将登城,踩着云梯攀登的死士精神大振,转瞬间又有七八人跟上城头,与安守忠结成半圆形,护住梯子,掩护身后的同伴登城。 “把他们撵下去,撵下去!” 从南城墙巡视过来的渤海大将军看到被唐军登上城墙,顿时肝胆俱裂,咆哮着嘶吼。 数十名渤海军振作精神,挺着刀枪涌了上来。 “你们渤海大势已去,还不快降!” 安守忠咆哮一声,接过身后士卒递来的长刀,一个横扫千军,瞬间砍翻了四五个。 “降者免死!” 又有五六名唐军踩着梯子登上城墙,用长枪与渤海军互刺。 “弓箭手过来,都过来,给我射死他们!” 东门熙声嘶力竭的下令,提着剑逼向唐军。 “贼将授首!” 安守忠也不管对面何人,卯足力气,猛地将手里的长刀掷出,正中东门熙胸口。 “嘭!” 一声巨响,东门熙胸前的甲胄被刀尖戳破,一下子插进了心脏。 “啊~” 东门熙惨叫一声,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当场气绝身亡。 看到大将军战死,周围的渤海军四散奔走,安守忠率领唐军向前推进,掩护身后的辽东死士登城。 片刻功夫,就有百十名唐军登上了龙泉府东城墙,犹如楔子一般钉在了城墙上,任凭渤海军如何反扑都徒劳无功。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唐军登上城墙,迅速发展到七八百人,控制了一段长达百丈的范围,从而接应更多的唐军登城。 “报~” 一匹快马来到王忠嗣所在的帅台,“禀晋公,安守忠登城了!” “操!” 王忠嗣忍不住将手里的一支鼓槌猛地噘断,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一群废物,想不到还是被这胡人先登了!” 第1263章 两军争功 安守忠身先士卒,战甲已被敌血染成暗红。 他立于城头,手中唐刀划破北国寒风,身后千余唐军如铁钉楔入城墙般岿然不动。 渤海守军惊恐地发现,这些唐军竟在城墙上结成了小型军阵,前排陌刀如林,后排弓弩连发,将五六千渤海士卒压制得寸步难进。 “把铁索砍断!” 随着安守忠一声暴喝,数十名陌刀手同时劈向碗口粗的铁索。 火星迸溅中,铁链应声而断,三丈宽的吊桥轰然坠落,在护城河上激起丈许高的冰水混合的浪花。 “撞门!” 在城门下策马督战的田乾真长枪一挥,催兵大进。 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唐军的攻城车驶过结了一层薄冰的护城河,向城门发起了猛烈的撞击。 有唐军在城墙上保护,渤海军的箭矢无法伤害撞门的辽东军,在猛烈撞击了十几下之后,里面的门栓在持续不断的“咔嚓”声中折断,厚重的城门就此洞开。 田乾真的战马人立而起,铁枪直指洞开的城门。 “给我踏平龙泉府,将大武艺的尸体挫骨扬灰!” 万千劲卒踏碎满地冰凌,如洪流冲入瓮城。 几乎同时,西面传来震天欢呼,白孝德部架设的云车已靠上城墙,河北劲卒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趁着渤海军把重兵集结到东城门防守之时,白孝德也率部突破了西城门,率领潮水般的唐军涌入城内,见人就杀。 龙泉城内杀声四起,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巷战,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渤海士卒发现他们的环首刀根本劈不开唐军的明光铠,而唐军的制式横刀却能轻易斩破他们的皮甲,败兵如退潮般涌向宫城,沿途丢弃的兵甲堆积如山。 半天之后,涌入城内的唐军已经超过十万,逐渐对渤海军形成了碾压的态势。 抵挡不住的渤海军军心崩溃,缴械投降者此起彼伏,负隅顽抗者渐成凤毛麟角。 在朱雀大街尽头,数百名满脸烟灰的渤海宫卫仍举着盾牌负隅顽抗,舍生忘死的拱卫王宫。 就在这时,宫城望楼上升起了白幡,这意味着渤海国王已经决定投降。 统兵的渤海将军愣了片刻,最终不甘的将弯刀掷在地上,溅起带着冰霜的碎石屑,在他身后的数百渤海军纷纷大哭着丢下兵器,嘴里念叨着已经故去的渤海国王大武艺。 “皇上啊,我们渤海亡国了!” “皇上,你睁开眼睛看看,咱们渤海完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渤海国了!” 皇宫大门敞开,渤海国王大钦茂身穿白衣,披发趿履,带着百十名渤海国大臣,举着玉玺走出宫门向唐军请降。 白孝德最先攻到渤皇宫附近,得知渤海国王投降,当即率部前来受降。 “尔等既然投降,那就下令全城缴械,等候发落!” 白孝德勒马带缰,用胜利者的姿态俯视披头散发的大钦茂。 “谨遵上将吩咐!” 大钦茂哽咽着答应,垂泪恳求:“请将军下令停止杀戮,饶渤海的将士一命!” 白孝德道:“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本将保证你们不死!” 随着大钦茂一声令下,渤海国王投降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龙泉城,毫无斗志的渤海军纷纷放下兵器求饶 夕阳西下时,唐旗飘扬在五重宫阙之巅,尸横遍地的城墙上插满了大唐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公元742年的九月底,传承了四十四年的渤海国就此灭亡,寿命只有原先历史中的五分之一。 龙泉府这座仿长安建造的东北王城,在经历整整七个昼夜的血战后,终究归于沉寂,只有尚未熄灭的烽烟,还在诉说着这个冬日的惨烈。 白孝德派兵包围渤海皇宫,不许任何人靠近,并把大钦茂等一百多名渤海君臣控制起来,随后派人出城请示王忠嗣。 辽东军杀到皇宫附近的时候被河北军阻拦,严厉警告不许靠近,否则弓箭无眼。 这惹得辽东军勃然大怒,纷纷挺起手里的兵器反抗:“是我们辽东军先破的城门,你们凭什么独吞功劳?” 河北军嗤之以鼻:“切,胡说八道,明明是我们河北军先攻破的城门,你们休要在这里大放厥词!” “渤海皇室被我们河北军迫降的,你们辽东人敢来抢功劳,别怪我们不客气!” “狗娘养的吓唬谁?老子还没杀过瘾,有本事比划比划?” “比划就比划,谁怂谁是狗娘养的!” 千余名河北军与千余名辽东军在皇宫附近对峙,一个个破口大骂,面红耳赤,大有爆发内讧的迹象。 。。。 辽东军有人快马飞报安守忠:“禀将军,河北军控制了皇宫不让我们靠近。” 安守忠蹙眉:“那就不靠近,反正先登之功是我们辽东军的。” 田承嗣凑上来道:“听说渤海皇宫中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只怕被王忠嗣他们搜刮了去。” 安守忠眼珠转动:“那派人盯紧了,王忠嗣敢侵吞战利品,我就敢再参他一本,不过这次一定要保证证据确凿。” 田承嗣当下亲自赶到渤海皇宫附近,命三千辽东军就地休息,实则暗中监视渤海军。 王忠嗣很快接到大钦茂投降的消息,当即命令大钦茂率渤海的众官员出城投降,自己在渤海南城门外举行受降仪式。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北风呼啸。 两万唐军举着火把在南门外列阵,照耀的城墙上下亮如白昼。 王忠嗣在王思礼、卫伯玉等数十名将校的簇拥下端坐在一张虎皮帅椅上,甲胄外面裹着一件黑色大氅,以胜利者的姿态等着渤海国君臣出城投降。 大钦茂带着一百余名渤海官员,全部披发趿履,双手将玉玺举过头顶,在白孝德的押解下鱼贯走出城门,穿过两排高举火把的唐军士兵组成的通道 火把在朔风中不停摇曳,将降臣们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钦茂的玉冠早已除去,披散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 当他行至王忠嗣帅椅前十步时,双膝缓缓跪倒在冻土之上,俯身将盛放传国玉玺的金盘高举过顶。 “罪臣大钦茂,率渤海君臣……向天朝请降。”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北风中颤抖,玉玺在金盘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王忠嗣并未立即接过玉玺。他缓缓起身,黑色大氅在火光中翻卷如云。 在场的唐军将士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回响。 “渤海本大唐藩属,受赐郡王爵位。”王忠嗣的声音冷峻如铁,“尔等世受皇恩,竟敢僭越称帝,此乃大逆不道!” 大钦茂伏身更低,额头触到冰冷的土地。 他身后的渤海官员纷纷以额叩地,啜泣声在寒风中飘散,为渤海国王悲哀,为渤海国悲哀。 这时,王思礼上前接过金盘,验看玉玺后向王忠嗣微微颔首。 王忠嗣这才伸手取过玉玺,高高举起。 刹那间,数万唐军齐声高呼“大唐万岁”,声震四野,连城墙上的霜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大钦茂抬起头,望着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的玉玺,两行浊泪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这个曾在东北亚显赫一时的海东盛国,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随着玉玺易手,正式宣告覆灭。 王忠嗣将玉玺交给侍卫收好,沉声道:“将降臣暂押行营,待本帅奏明圣上,再行发落!” 第1264章 灭国之功,求个王爵可乎? 受降仪式甫毕,王忠嗣便率领卫伯玉、王思礼等心腹将领踏入了渤海皇宫。 这座融合了唐风与靺鞨特色的宫殿群虽不及长安大明宫恢弘,却在冰天雪地中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王忠嗣当即下令由白孝德整编降军,精壮者充入行伍,老弱则发放钱粮遣返故里,既要扩充实力,亦需收揽民心。 田承嗣远远望见王忠嗣的玄甲卫队开进朱雀门,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终究还是默然引兵退去。 当安守忠与田乾真听得禀报,二人对着辽东沙盘沉吟良久。 田乾真以竹鞭划过营州至龙泉府的驿道:“河北军既占皇宫,不妨暂避其锋。王忠嗣若敢私吞战利品,我等握有先登之功的实据,何惧朝堂对质?” 安守忠与田乾真一商量,既然河北军控制了皇宫,那就暂时让给他们,王忠嗣要是敢侵吞战利品就上书弹劾,反正先登之功属于辽东军,不怕他王忠嗣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龙泉府是渤海国都,城内居民超过十万,另外还有能容纳七八万人的营房,以及若干寺庙、道观等等。 有了建筑栖身,就不用再担心东北的严寒,王忠嗣也就不用再急着退兵。 幽州已经被李泌和颜季明控制,王忠嗣也不能再回去强行夺权,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暂时屯兵龙泉城,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多年的戎马生涯下来,王忠嗣深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自己要想避免这个下场,最好手中一直掌控着嫡系部队,皇帝就不敢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龙泉府处在土地肥沃的东北平原上,城内人口稠密,经济繁荣,周围还有大量的州县拱卫,即便与幽州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因此王忠嗣决定把龙泉府作为自己的立命之地。 经过七日的血战,王忠嗣麾下的河北军折损了三万人,还剩下八万多,这是王忠嗣倚仗的嫡系部队。 除河北军之外,安守忠统帅的辽东军也战死了一万八千人,两军叠加,就是唐军攻破龙泉城付出的伤亡代价,可谓是用人命换回的一座城池。 王忠嗣一边修书向长安报捷,一边任命地方官员出榜安民,晓谕龙泉城内以及治下各县百姓,从今以后,渤海国不复存在,这片土地从此纳入了大唐版图。 龙泉城内的营房最多只能容纳八万人,将近二十万唐军涌进城内,根本无法安置,寺庙、道观里人满为患,依旧有许多士卒在大街上扎营避寒。 此时的龙泉府正值初雪降临,十万居民与数万降卒让这座东北巨邑更显拥挤。 寺庙道观挤满了避寒的唐军,连街边屋檐下都扎起连绵营帐。 王忠嗣站在皇宫望楼远眺,见城郭间炊烟与雪雾交融,不由想起李泌掌控的幽州。 既然归路已断,这土地肥沃、城防坚固的渤海旧都,正是养精蓄锐的绝佳根基。 王忠嗣当即以最高统帅的名义给安守忠下了一道命令,命他率领辽东军退回营州待命。 安守忠接到命令后想要引兵返回营州,田承嗣献言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这王忠嗣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捷报传到长安后十有八九会被调回京城。 到那时,王忠嗣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遵诏回京, 要么找借口赖在龙泉城不走。 无论他怎么选择,圣人肯定都会让将军你坐镇龙泉府,末将认为不用退回营州。” 安守忠道:“我并没有与王忠嗣争功的念头,只想保住义父的性命。” 田承嗣道:“将军的地位越重要,大唐皇帝越依仗将军,你的义父就越安全。” “言之有理!” 安守忠摩挲着颌下的胡须,接受了田承嗣的建议,“但王忠嗣是圣人钦定的北方主帅,我军如果赖在龙泉城不走,那就是抗命,他一定会上书弹劾本帅。 本帅被贬倒是无所谓,只怕连累了诸位兄弟,影响了你们的封赏。 田乾真建议道:“我们先答应下来,率兵走到显德府的时候找借口留下来等候朝廷的圣谕,再做定夺。” “如此甚好!” 安守忠同意了田乾真的建议,下令全军撤出龙泉府,顺着去显德府的驿道南下,等走到显德府的时候赖着不走,等候朝廷的调遣。 田承嗣又道:“将军你是辽东军的主帅,也应该上书一封,表奏龙泉府的战况,替诸位同僚表功,不能让朝廷听信王忠嗣的一面之词。” 安守忠当即命幕僚起草了一封奏折,替辽东军的将士表功,并重点表述了辽东军先登城墙之功,最后还提及了河北军包围渤海皇宫,不让辽东军靠近一事。 奏折送出之后,安守忠率领六万辽东军连夜撤出龙泉城,甚至都没去向王忠嗣辞行。 见辽东军退走,王忠嗣十分高兴,这下就可以独掌龙泉城,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大本营了。 白孝德又向王忠嗣建议,趁着时节刚刚进入十月,可以命安思顺率领麾下的兵马前去平定西面的莫颉府。 等平定了莫颉府后天寒地冻,安思顺统帅的两万多人就只能在那里过冬,等明年春暖的时候再把安思顺撵回河北即可。 王忠嗣立即召见安思顺,委婉的道:“虽然莫颉府已经宣布投降,但城内的官员都是渤海人,故此有劳安将军率部去莫颉府稳定局面。” 安思顺统帅的两万人来自河东,一直遭到河北军的轻视,干的都是押运粮草、攻打县城这种辅助的事情,因此安思顺也不想留下来,接了命令后立刻率部出城,顶着寒风赶往五百里之遥的莫颉府。 安思顺前脚刚走,有驿卒送到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文书,王忠嗣看完后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晋公,不知发生了何事?” 看到王忠嗣的面色突然变得难看,白孝德不解的询问。 王忠嗣烦躁的把来自兵部的公文丢了出去:“自己看!” 白孝德弯腰捡起,看完之后方才知道内容,原来就在二十多天之前,大唐皇帝率领的二十万唐军攻克了逻些城,逼迫吐蕃投降,彻底灭亡了这个大唐的一生之敌。 这意味着渤海国的灭亡在吐蕃灭亡之后,而且渤海国的国力也不能与吐蕃相比,这就让王忠嗣的功劳黯然失色。 白孝德苦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晋公也不必烦恼,皇帝亲征吐蕃,动用了将近五十万大军,而且前后历经三年,方才灭亡了吐蕃。 而晋公灭渤海国自今年四月出征,至九月份平定,不过才用了五个月而已,相比之下,还是晋公的功劳更耀眼。” 卫伯玉、王思礼纷纷附和。 “孝德兄所言极是,统率灭蕃大军的主将乃是当今圣人,也就是说哥舒翰、李光弼、仆固怀恩、高仙芝都不是头功,自然不能与晋公相比,所以大唐中兴功劳最大的依旧是晋公。” 听了麾下将领的安抚,王忠嗣的心情这才好转:“诸位言之有理,那李光弼目前是郡公,仆固怀恩是县公,哥舒翰与高仙芝更不过只是个侯爵。 就算他们有些功劳,也压不过本帅的晋公,我倒要看看圣人这次会给我们什么封赏?” 卫伯玉道:“按照功劳,晋公就算只升一级,也应该封郡王才算合理。” 白孝德道:“自古以来,功高者不过灭国,晋公破幽州俘虏李璘在前,克沧州逼死安庆绪在后,现在又攻克龙泉府,灭亡了渤海国,陛下就算赐爵亲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大唐皇帝这次会如何封赏本帅?” 众将的附和声中,王忠嗣推开雕花木窗,任凭寒风卷着雪粒扑打战袍。 远天铅云低垂,他心中暗涌翻腾,那个远在长安的皇帝,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灭国功臣? 第1265章 长安城外迎天子 时值十月中旬,关中大地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灞桥烟柳已染金黄。 伴随着地平线上滚雷般的马蹄声,一支玄甲曜日,旌旗蔽天的铁骑洪流,沿着蜿蜒如龙的驿道迤逦而来。 队伍最前方,那面绣着斗大“唐”字的九旒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下飞纵骅骝,身穿龙袍,腰悬长剑之人正是大唐天子李瑛。 历经雪域风霜的洗礼,皇帝的面容更显坚毅,深邃的眼眸中既有平定天下的霸气,也沉淀着掌控乾坤的从容。 长安城明德门外,早已是冠盖云集,人头攒动,京中七品以上的官员悉数出迎,无不翘首以待,眺望天子大驾。 中书令裴宽手持玉笏肃立左侧,苍髯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侍中颜杲卿按剑立于右侧,虽年过五旬仍挺直如松。 太子李健身着绛色四爪龙袍,手持玉圭站在百官最前,渐显成熟的脸庞上透着一丝忐忑,一双眸子时不时扫视周围的官员,藏着一丝狡黠。 三省六部九卿、诸卫将军、在京宗室,整个大唐的权力中枢齐聚于此,朱紫满道,珮玉锵鸣。 在明德门的后方,则是宽达四十三丈的朱雀大街,街道两侧站满了迎接天子凯旋的百姓,可谓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当皇帝的仪仗出现在文武百官与满城百姓视野之中的时候,朱雀大街两侧顿时一片沸腾。 “圣人万岁!” “吾皇万岁!” “大唐万岁!” “吾皇万万岁!” 城外数以十万计的百姓箪食壶浆,欢呼声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声震九霄,就连城阙上的铜铃都为之震颤。 李瑛勒马凝望这座巍峨帝都,目光掠过鳞次栉比的里坊,最终落在龙首原上熠熠生辉的大明宫。 自今年冬天起,这座宫阙掌控的疆域又增加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开天辟地的让中原王朝首次成为高原之主。 “吁~” 李瑛勒马带缰,万骑精锐同时顿缰,喷着鼻息的战马纷纷止步。 “臣等恭迎陛下班师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裴宽、颜杲卿的率领下,数百名身穿紫、朱、绿三色官袍的文武官员同时弯腰参拜。 “哈哈……”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大笑着将马鞭丢给身后的吉小庆,翻身下马,亲自将裴宽和颜杲卿搀扶起来。 “朕自五月出征吐蕃,至今已有五个月,朝中没什么大事发生吧?” 裴宽道:“赖陛下圣明,自陛下出征后,朝中政务畅通,百官勤勉,百姓安居,可谓政通人和,四海升平。” 李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敏锐的目光扫过群臣,仿佛想要通过他们面部的表情窥透每个人的内心。 “陛下!” 工部侍郎韦坚走了出来,举着笏板赞颂大唐皇帝的丰功伟绩,声音洪亮铿锵。 “陛下此战犁庭扫穴,一举而定吐蕃,实乃千古未有之奇功! 从此雪域高原尽入我大唐版图,陇右、河西、巴蜀可永绝边患。 臣掌工部,亲眼见证前线所需之军械粮秣皆能及时供应,此乃天佑大唐,更是陛下圣德感召所致!” 韦坚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东方睿不甘落后的出列,举着笏板口沫横飞的送上赞扬。 “昔汉武帝虽逐匈奴于漠北,然未能使其地入华夏。 今陛下不仅尽收吐蕃全境,更使其子民归心,其地入籍。 此乃武功与文治兼备,真正实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臣请于太庙行大告之礼,并将此功绩载入史册,昭告天下,垂范万世。” 东方睿话音落下,吏部尚书李适之也含笑出列。 他先向皇帝深施一礼,而后歌功颂德。 “韦尚书、东方尚书所言极是,然臣以为,陛下之功,尚不止于此。”李适之的声音温和而恳切。 “陛下亲征期间,朝政井然,内阁治国有方,百官各司其职,此正说明我大唐不仅武功赫赫,更兼政通人和。 今吐蕃既平,其地设州立县,正需大批良吏前往治理。 臣在吏部,定当为陛下遴选贤能,使新附之民沐我大唐教化,共享太平盛世。” 三位大臣的赞颂,道出了在场所有官员的心声。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柳叶,在这庄严而欢庆的时刻,李瑛站在群臣中央,接受着这来自整个帝国的敬意。 皇帝班师凯旋,歌功颂德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更何况是灭亡吐蕃这种彪炳史册的功勋,这帮满腹经纶的大臣肯定要送上各种彩虹屁,把李瑛夸成空前绝后的千古一帝。 在三位尚书退回班列后,又有几位九卿官员出列,将李瑛的文治武功比同尧舜,盛赞此番平定吐蕃乃天命所归。 待众臣语毕,太子李健这才整了整衣冠,稳步上前,向着皇帝深深一揖,仪态端正:“孩儿李健,恭迎父皇凯旋!” 李瑛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不过五月光景,朕观二郎身形愈发挺拔,举止气度,也比朕离京时更显沉稳了。” 李健脸上适时浮现一抹憾色,语气恳切:“只可惜孩儿当时正为母后守制,未能随父皇持戟前驱,亲睹我王师踏破逻些的赫赫声威,每每思之,总觉是平生一大憾事。” 李瑛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安抚道:“尽孝道亦是国本。来日方长,你建功立业的机会将来有的是。” “臣弟见过皇兄。”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只见皮肤晒得黝黑,身板明显窜高了一截的蜀王李备闪身出列,恭敬行礼。 李健脸上立刻换上惊喜之色,仔细打量着这个弟弟:“呀……半载不见,五郎竟已长得这般高了?” 李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嘿嘿……再过两月小弟便满九岁了,难道还能不长个头吗?” 此时,李瑛提高了嗓音,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蜀王李备,此番随朕远征,不畏艰险,颇有功绩。朕心甚慰,自今日起,进封为燕王!” 李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撩起袍角,郑重跪地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年龄渐长,这位昔日总以“李玄德”自诩的蜀汉昭烈帝铁杆粉丝,已不似幼时那般痴迷。 尽管内心深处对“蜀王”这个封号仍存有一份特殊的情感,但他也明白“燕王”爵位更尊,这无疑是父皇对自己莫大的肯定与期许。 旁边的太子努力将眼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压了下去,面色如常,他借着转身的间隙,迅速向班列中的户部侍郎皇甫温递了一个眼色。 皇甫温会意,立刻手持笏板迈步出列,扬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李瑛抚须望去,淡然道:“皇甫卿有何事要奏?” 皇甫温躬身弯腰,将手中的玉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亲征期间,朝中政务皆由九位内阁大臣共议裁决,虽赖诸位阁老精心维持,政事通达,人心安定。 然,臣下所见,九人共议,偶遇疑难,难免各执己见,以致决议迟缓,恐非长久万全之策。” 他略微停顿,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才继续道: “故而,臣斗胆进言,为社稷计,若将来陛下再有巡边或亲征之举,当由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名正言顺监理国政,内阁众臣尽心辅弼,方为固国之本。 然,太子仁孝,至今尚未有独立裁决政务之历练,正需加以磨砺。 故此,臣恳请陛下,允准太子殿下即日移居东宫,并开府设‘三司’以参议政事,请陛下恩准!” 第1266章 龙子逐渐长大, “让太子入主东宫?” 李瑛指尖缓缓捻着颌下胡须,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凝视弯腰请命的皇甫温,心中瞬间掠过无数思量。 他一时难以判断,眼前这位户部侍郎究竟是出于公心为国建言,还是早已暗中投靠,成了东宫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太子啊……” 李瑛并不急于表态,反而气定神闲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目光转向李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对于皇甫爱卿所言,你意下如何?” 李健心念电转,面上却愈发恭谨,从容应道: “回父皇,依照皇兄在世时的旧例,太子确应入主东宫,为父皇分忧解难,此乃国本所系……” 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深切的悲戚,“然母后仙逝至今不过八个月,孩儿哀思难断,只想于府中静守,为母亲尽孝丁忧。 恳请父皇允准孩儿,待到明年二月,守制满一年之后,再行入主东宫之礼。” 话音甫落,李健便掀起锦袍前襟,郑重地跪伏于地,姿态恳切,令人动容。 “好小子……” 李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不由暗赞,“竟懂得用孝道来反将一军,倒是比从前更有城府了。” 他心知肚明,同样都是太子,若当年允了老大入主东宫,如今却不让老二进去,难免会落下厚此薄彼的口实。 更何况,李健将“为母丁忧”这顶大帽子扣在前面,占据了孝道的制高点,自己若强行驳回,与史书上那些贪权猜忌、不惜压制嫡子的帝王何异? 这必将为他苦心经营的“千古一帝”圣名染上污点。 思绪既定,李瑛脸上浮现出宽和的笑意,亲自弯腰将太子扶起。 “呵呵……朕本已打算准了皇甫温所奏,既然太子一片纯孝之心,拳拳可见,朕心甚慰。 那便依太子所奏,为你母后丁忧至明年之后,再入主东宫不迟。” “儿臣谢父皇成全!” 李健借势起身,心中却瞬间被懊悔填满,他万万没料到父皇原本竟真有此意。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玩弄这等心机,否则明日便可光明正大地在东宫组建三寺,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了。 然而言出如泼水难收,他只能将心中的郁闷压下,硬着头皮维持着感激与悲恸交织的表情,躬身领命。 “孩儿谨遵圣谕!” 虽然李健暂时没有捞到实权,不过有了皇帝让他明年入主东宫的金口玉言,摩肩接踵的官员之中却已经有人动了心思,能否先人一步攀上太子这棵大树? 等大臣们参拜完毕之后,李瑛翻身上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穿过明德门,在万千百姓的颂扬膜拜之下在朱雀大街控辔徐行,笑容可掬的挥手向百姓们示意。 “万岁!” “吾皇万岁!” “大唐万岁!”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朱雀大街两侧汹涌而来,犹如让李瑛置身后世的大型球场,在夺冠后接受山呼海啸的呐喊。 宽达四十三丈的御道两旁,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翘首以盼的长安百姓挤满了每一个可以立足的角落,甚至临街的楼阁窗台也探出无数张激动的面孔。 他们挥舞着手臂,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眼中闪烁着对天子的崇敬与对太平盛世的感念。 李瑛端坐马背,面上挂着从容而亲和的笑容,不断地向沿途的子民挥手致意。 他目光所及,是张张真挚的笑脸,是袅袅升起的祥和炊烟,是这座天下雄城的繁华与生机。 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龙旗仪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与震天的欢呼交织成一曲帝国鼎盛的恢宏乐章。 他控辔缓行,充分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荣光,以及作为天可汗的无上威严。 九岁的燕王李备策马跟随在父皇身边,感受着百姓的顶礼膜拜,胸中热血沸腾,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定要单独统兵征讨四方,为大唐开疆拓土。 与燕王澎湃的豪情截然相反,隐匿在浩荡仪仗之中的太子李健,此刻却是心绪翻涌,如坠冰窟。 父皇的威望如此隆重,自己想要效仿玄武门之事,能有几分胜算? 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对手已经呼之欲出,他就是刚刚从蜀王进封为燕王的李五郎,如果不学太宗,自己还有其他出路? 更让李健如芒在背的是,李五郎的母亲贤妃崔星彩,如今已代掌凤印,执掌后宫。 她贤德之名远播,声望日隆,依此趋势,用不了几年,登上皇后宝座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到那时,母子二人一在内宫掌权,一在前朝得势,互为唇齿,子凭母贵,根基将坚不可摧。 自己这个失了皇后庇护的太子,面对如此强大的联盟,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穿过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天子的仪仗在皇城朱雀门停下。 内侍簇拥着皇帝穿过朱雀门进入皇城,随行的官员们各自回家休沐,接驾的文武百官们则各自返回衙门公干。 当李瑛穿过肃穆的皇城大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承天门前那恢宏的广场上,一幅香艳亮眼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数以千计的宫女与宦官,依品阶高低整齐列队,衣袂飘飘,静默无声,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十几位风姿绰约,环佩叮咚的嫔妃,她们站在萧瑟的秋风中,姹紫嫣红,宛如御花园中傲霜绽放的繁花,美得令人屏息。 站在众妃最前列的,正是如今代掌后宫、风头正盛的贤妃崔星彩。 她身姿挺拔如兰,气度雍容华贵,一双凤眸沉静如水,却难掩眼底那抹见到君王的欣喜。 与她并肩而立的正是德妃杜芳菲,她个头比崔妃矮了些许,却自带一股江南水韵般的温婉,此刻正微微垂首,仪态端庄。 在她们身后,公孙大娘、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江采萍、徐桃、柳绿、杨玉环、王阙、陆如雪、裴悦君、长孙无忧等十二位嫔妃依次而立。 她们或英气飒爽,或娇艳明媚,或清冷如霜,或温润如玉,各有风姿,齐聚于此,在这深秋的宫门前构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后宫图》。 端坐于马背之上的李瑛,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稍显陌生的如花笑靥,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在心底哑然失笑。 “哦?朕此番远征吐蕃,披星戴月,竟足足有五个月未曾沾染女色了么?”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念及此处,他心中竟泛起一丝难得的坦然与慰藉,自己终究是守住了对已故薛皇后立下的誓言,为她清心戒欲了将近八个月,也算是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了。 紧随在十四位嫔妃之后的,是李瑛的皇子与公主们,依照长幼之序静静肃立。 为首的正是三郎滕王李优,在东方悦的陪伴下,他已渐显少年风姿,举止间带着几分天家子弟的沉稳,与从前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观。 在滕王身后,四郎李仰、六郎李驭、七郎李武等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依次排列,神情或庄重或好奇。 更后方,几位蹒跚学步的幼小皇子,则由乳母和宦官小心看护着,懵懂地注视着眼前盛大的场景。 公主们的队列则以十一岁的永穆公主李晔为首,她仪态端庄,已颇有皇家帝女的风范。 在她身后跟着脸蛋被秋风吹得红扑扑的李瑾、李攸、李永等几位小公主,她们虽努力维持着礼仪,但眼中闪烁的好奇却难以掩藏。 除了李瑛的子女,几位儿媳也盛装出席,恭迎公公凯旋回京,太子妃王彩珠、前太子妃韦熏儿、张娴,以及滕王妃东方悦皆在其列。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韦熏儿,她特意将年仅两岁的儿子李念带在身边,此举无疑是为在天子面前彰显皇孙的存在,为故去的李俨一脉刷一下存在感。 当丈夫策马行至近前,崔星彩深吸一口气,率领在场的所有人员施礼迎接,她的声音清越而庄重,清晰地回荡在承天门前。 “臣妾崔星彩,率后宫嫔妃、诸皇子、公主及宗眷,恭迎陛下班师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67章 雨露均沾才是好皇帝 面对着梅兰竹菊般各有风韵的后宫嫔妃,李瑛翻身下马,笑容可掬的抬手招呼。 “诸位爱妃爱嫔免礼。” “谢陛下!” 在一片清脆的谢恩声中,十四位嫔妃齐刷刷起身挺胸,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展现给丈夫,希望能够引起他的关注,讨得一夜恩宠。 “陛下此番亲征高原,一举灭亡吐蕃,这功劳已经超越了太宗文皇帝,妾身们深为陛下骄傲。” 崔星彩的赞颂不像大臣们那样华丽,直接将李瑛拿来对比李世民。 “姐姐所言极是,这可是吐蕃高原历史上首次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陛下的功劳说是开天辟地都不为过。” 与崔星彩并肩而立的杜芳菲也不吝赞美之词,极力盛赞丈夫。 李瑛笑道:“行了、行了……歌功颂德的事情就交给大臣们好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吹捧朕了。” 李瑛目光转动,落在杨玉环的身上,只见她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随时都要临盆的样子。 李瑛记得杨玉环是在过年的那几天被太医诊断为有了身孕,按照时间掐算,产期差不多已经到了。 今年由于薛皇后之死,再加上李瑛出征吐蕃,后宫的嫔妃们一直没有得到雨露的滋润,因此也就没有其他嫔妃怀孕。 换句话说,杨玉环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是李瑛今年的最后一个儿女。 今年三月份,王阙为李瑛生下了第十三个儿子,被赐名李重,只因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超过了九斤,是李瑛所有儿女出生时最重的一个,因此得名。 王阙母凭子贵,由才人晋升为婕妤,但因为李重刚刚出世,所以还没有被册封王爵。 今年七月,陆如雪为大唐皇帝生下了一个女儿,把她郁闷的好几天没吃下饭,识趣的没敢给出征在外的皇帝报喜,只是低调的请崔星彩帮忙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 今年春季,章仇明月与阿史那乌苏各自为李瑛诞下一女,那时候李瑛还在宫中,尚且没有给女儿赐名,而是让两个母亲自己看着给孩子取名。 在大唐皇宫中,几乎无人不知“圣人重男轻女”,陆如雪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甄氏啊,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的产期应该快到了吧?” 李瑛目光落在杨玉环身上,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关切。 能够第一个得到皇帝的询问,杨玉环开心不已,强忍笑意道:“回圣人的话,应该就在这几天。” 李瑛捻着轻抚杨玉环的香肩:“那你可要保重身体,这几天切勿胡乱走动,朕的子女今年属实少了一些。” 杨玉环解释道:“圣人放心,太医们说了,临盆的时候适当活动,反而更加有利于生产。 再说了,陛下凯旋回京,臣妾就算是在月子里也应该起来迎接圣驾,岂能失了礼数。” “呵呵……不必如此拘礼,一切当随机应变。” 李瑛从杨玉环身边走过,在陆如雪身边停下,“陆氏应该在七八月份就生产了吧,为何没有给朕报喜?” 陆如雪跪地请罪:“臣妾无能,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因此未敢给陛下报喜。” 李瑛抚须大笑:“哈哈……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朕是个重男轻女的父亲,在朕的心里,儿女都是一样的。” 话虽说的漂亮,但李瑛却没有再问关于这个女儿的讯息,既没有问哪天生的,也没有问叫什么名字,甚至忘了给陆如雪晋升封号,而是直接与旁边的沈珍珠交谈起来。 “陛下,陆氏生的虽然是个女儿,但也是怀胎十月才诞生下来,其中受的辛苦与生男孩的并无区别,请陛下为陆氏赐封。” 看到丈夫丝毫没有给陆如雪晋升封号的迹象,跟在身后的杜芳菲忍不住提醒一句。 “哎呀!” 李瑛忍不住拍了下脑门,笑道:“你看朕光忙着跟诸位嫔妃叙话了,竟然忘了给陆氏册封。” 陆如雪急忙谢恩:“谢圣人,谢德妃姐姐。” “陆氏啊,你现在的衔称可是才人?”李瑛皱着眉头回忆道。 陆如雪低着头道:“圣人你记错了,臣妾的身份是宝林。” 李瑛有些尴尬:“哦,呵呵……既然如此,自即日起,朕晋升你为美人。” “谢陛下册封!” 陆如雪跪地谢恩。 随后,李瑛在众嫔妃的簇拥下进入太极宫,并在两仪殿下榻。 从逻些城返回长安的旅途超过了五千多里,李瑛早已疲惫不堪,所以也不急着参加早朝,而是让九位内阁大臣继续主持早朝,等自己休息个十天半月再参加早朝不迟。 后宫的嫔妃们都已经独守空房十个月,李瑛决定对她们雨露均沾,除了身怀六甲的杨玉环之外,其他嫔妃无论头衔高低,每人都会受到一夜的甘霖滋润。 这天早晨,淑景殿的小宫女匆匆来到两仪殿禀报。 “启奏圣人,甄才人腹部不适,可能即将临盆。” “哦……有没有去召稳婆来接生?” 李瑛急忙放下手里的奏折问道。 其他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但杨玉环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必须高度重视,历史四大美人生的孩子将来长大了必然是人中龙凤,要么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要么就是貌胜潘安的美男子。 小宫女答道:“回圣人的话,掌事女官已经派人去太医院请稳婆了,但甄才人希望圣人能够亲临淑景殿。” “好,那朕就去一趟!” 李瑛当即起身,在吉小庆等数十名太监的簇拥下走出两仪殿,徒步前往淑景殿。 “参见陛下!” 李瑛刚一进门,闻讯赶来的裴悦君急忙起身施礼。 “呵呵……裴氏你也在这里啊,坐坐!” 望着乖巧可人的裴悦君,李瑛尽显和蔼,伸手轻抚她的玉颈,“你想不想做母亲呢?” 裴悦君红着脸道:“臣妾当然想,只是臣妾无能,被陛下宠幸了四夜,依旧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臣妾深感惶恐。” “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李瑛笑问。 裴悦君低着头道:“陛下的恩泽臣妾岂敢不铭记于心!” 李瑛遗憾的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入宫已经快两年了,朕对你的宠幸确实少了一些。 朕决定往后对你们这些还没有诞生子女的嫔妃多宠幸几次,争取让你们都能做上母亲。” 裴悦君喜出望外,连忙施礼谢恩:“多谢陛下体谅,我想江姐姐、徐姐姐她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不已!” 第1268章 吉人天助 李瑛举步欲往内殿探视,裴悦君却轻移莲步上前柔声劝道:“臣妾听闻产房内血气未净,恐冲撞了陛下龙体。陛下若有吩咐,让臣妾代为传达可好?” “朕只是想亲眼看看甄氏的状况。” 李瑛温声答道,目光仍关切地望向内殿方向。 “请陛下稍候,容臣妾先去探望甄姐姐,将陛下亲临的消息告知于她。姐姐得知圣驾在此,定能心安不少。” 裴悦君盈盈一礼,转身步入内室。 此时杨玉环正经历着开骨的阵痛,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唇色发白。 两位经验老道的稳婆带着弟子在榻前伺候,见她疼痛难忍,正要递上软木让她咬住,却见裴悦君悄然而入。 “姐姐万安,陛下此刻正在外殿等候。” 裴悦君俯身在她耳畔轻语。 闻听此言,杨玉环眸中顿时泛起泪光,强忍痛楚道:“陛下亲临,我便是受再大的苦也值得了。只求上苍垂怜,赐我一位皇子……” 一旁花白头发的稳婆连忙宽慰:“才人且宽心,老身接生三十年,观您这胎形圆润隆起,十有八九是位小皇子呢!” “若真如嬷嬷所言,本宫定有重赏!” 杨玉环精神为之一振,竟咬紧牙关不再呻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 裴悦君轻步退出产房,向李瑛禀报:“甄姐姐得知陛下亲临,欣喜非常。现下一切顺遂,请陛下安心。” “如此便好。” 李瑛在紫檀木椅上落座,心平气和地与裴悦君闲话起家常,问起她娘家近况。 不多时,住在太极宫各殿的妃嫔陆续闻讯而来。 王阙身着杏黄宫装率先抵达,身后跟着素衣淡妆的长孙无忧与新晋美人的陆如雪。 不论真心关切还是例行公事,这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众妃行礼后,王阙柔声劝道:“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在此久候。不如请贤妃、德妃两位姐姐前来坐镇,想来定能保妹妹平安生产。” 李瑛轻捻胡须道:“无妨,今日政务已处置妥当。” “已派人去请两位姐姐了,想必很快就到。” 裴悦君在旁轻声补充,顺手为皇帝续上新茶。 殿内沉香袅袅,众妃垂手侍立,唯有内室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提醒着众人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乎皇嗣的重要时刻。 “哇——” 未等崔、杜二妃从大明宫赶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便从产房内传出,清脆响亮,瞬间驱散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李瑛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意。 “哈哈……生的真快啊!” 李瑛捻须朗笑,对侍立一旁的裴悦君吩咐道,“裴氏,速去内殿看看,甄氏所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臣妾遵旨。” 裴悦君欣然领命,眉眼间尽是真诚的欢喜,那由衷的笑容仿佛生产之人是她自己一般,不见半分妒色。 “臣妾也去探望甄姐姐。” 王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向李瑛微一躬身,随即跟在裴悦君身后步入内殿。 产房内仍弥漫着淡淡血气,两位稳婆及其弟子正利落地剪断脐带,清理着现场。 王阙抢上一步,强笑着道贺:“恭喜姐姐平安生产。” “多谢妹妹祝福!” 床榻上的杨玉环虽面色苍白,眉宇间却难掩骄傲与满足:“幸得天佑,未曾辜负圣恩,为陛下诞下了一位皇子。” “呵呵……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王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失落。 杨玉环不无得意地轻声道:“今年陛下膝下新添的四位子女中,除妹妹为陛下诞下十三郎外,其余三位皆是公主,想来陛下心中多少有些遗憾的。 幸而我这肚子还算争气,总算又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陛下定然欢喜。” 王阙干笑两声,应和道:“自然,自然!” 此时,裴悦君正俯身细看稳婆怀中的襁褓,由衷赞叹:“这孩子长得真好,瞧这唇红齿白,肤白如脂的模样,头发又黑又密,将来必定是个玉树临风的俊美郎君。” “刚落地的娃娃,能看出什么来,裴妹妹可莫要打趣了。”甄环口中谦逊,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王阙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维持着笑容道:“我这就去向陛下报喜。” “有劳妹妹了。”甄环细心叮嘱,“还请转告陛下,请稍候半个时辰再进来,容嬷嬷们将此处收拾妥当,以免唐突了圣驾。” “妹妹明白。” 王阙口中柔顺应下,一个阴暗的念头却如毒蛇般骤然窜入心底。 她垂下眼帘,快步转身离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王阙深知,男人若亲眼目睹女子生产时血污狼藉的场面,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往往会在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轻则影响日后闺房之乐,重则心生嫌隙,恩爱渐弛。 她此刻便要借这寻常男子皆有的忌讳,不动声色地打击眼前这位风头正劲的竞争对手,让圣人心中对她美好的印象,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 心思既定,她面上瞬间绽开真挚动人的笑颜,步履轻快地来到李瑛面前,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喜悦。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甄姐姐不负圣望,又为我大唐喜添一位健壮的男丁! 十四郎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臣妾与裴妹妹见了都喜爱得不行,连连夸赞。 陛下快些进去看看,也好早些为十四郎赐名!” 李瑛浑然不知王阙包藏祸心,当即龙颜大悦,朗声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朕这就去探望他们母子。” 眼见皇帝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尚弥漫着血腥,未经彻底清理的产房,王阙垂首恭送,嘴角却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待陛下亲眼见到杨玉环此刻鬓发散乱,双腿血污的模样,那曾经倾国倾城的形象,还能一如往昔么? “陛下!”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迈过门槛,走进了淑景殿,远远的召唤一声,来的正是贤妃崔星彩与德妃杜芳菲。 李瑛扭头看去,喜滋滋的招手:“两位爱妃来的正好,甄氏刚刚为朕诞下一子,你们快随朕入内探望。” 崔星彩蹙眉道:“哦……已经生下来了?这也太顺利了,我与芳菲妹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杜芳菲笑道:“这就叫吉人天助!” 王阙的计划遭到破坏,心中暗自懊恼,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施礼:“见过贤妃、德妃两位姐姐。” 崔、杜微笑着还礼:“王婕妤也在这里啊,免礼!” 李瑛在内殿门口停下脚步,等崔、杜两人跟上来,便要入内,被崔星彩一把扯住。 “陛下且慢,先让臣妾与芳菲妹子入内看看可曾收拾妥当,以免冲撞了圣驾!” 李瑛笑着停下脚步:“哈哈……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朕久经沙场又不是没见过血……” 话虽这样说,李瑛还是停下了脚步,让崔、杜两人先入内查看情况,自己稍等片刻再进产房。 第1269章 一碗水难端平 崔星彩与杜芳菲并肩步入内殿,只见床榻前尚显凌乱,两位稳婆带着弟子正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空气中仍隐约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杜芳菲见状,不由得轻声对崔星彩道:“还是姐姐思虑周全,若让陛下瞧见这般景象,终究不妥。” 崔星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低声道:“女子生产后的模样,终究不宜让陛下亲眼得见。圣心若因此生出半分不适,将来疏远了六宫姐妹,便是你我之过了。” 榻上的杨玉环虽体力透支,见二人近前,仍强撑起精神,勉力含笑道:“有劳贤妃姐姐、德妃姐姐亲自前来探望,妹妹这般模样,实在是失礼了。” 崔星彩上前一步,莞尔道:“甄妹妹说哪里话,你为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大功一件,此刻只管好生将养,不必拘这些虚礼。” 她语声柔和,目光却已落向稳婆手中的襁褓:“快让本宫瞧瞧十五郎” 当那婴孩被轻轻抱至眼前时,崔、杜二人不禁齐声赞叹。 只见襁褓中的婴儿虽初临人世,却已是天庭饱满、鼻梁挺秀,尤其那红润的小嘴与白皙的肌肤相映,竟透着一股不凡的贵气。 杜芳菲忍不住连连称赞:“这孩儿真是好看,长大后必是玉树临风,不让潘安专美于前。”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产房终于收拾妥当。 稳婆命弟子将污秽之物悉数带走处理,自己则留在殿内,表面上是为道喜,实则是等着讨要赏赐。 崔星彩见一切已安排妥当,这才对裴悦君微微颔首:“去请陛下进来吧,莫让圣心久等。” 外殿的李瑛早已等得心焦,不住地来回踱步,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担忧。 王阙侍立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人察觉,只觉得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约莫一炷香后,裴悦君终于款步而出,含笑禀道:“陛下,产房已收拾妥当,可以进去探望甄姐姐和皇子了。“ 李瑛闻言立即快步而入,径直来到床榻前。 见杨玉环面色苍白却笑意盈盈,他俯身关切地问道:“甄氏身子可还安好?“ 杨玉环强撑着要起身行礼,被李瑛伸手轻轻按住:“爱妃刚刚经历生产之痛,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好生歇着才是。“ 这时,稳婆抱着襁褓上前,满脸堆笑:“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小皇子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目清秀,将来必是龙凤之姿,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让朕仔细瞧瞧。” 李瑛慈爱地俯身端详,只见襁褓中的婴儿肌肤莹白如玉,小嘴粉嫩如樱,眉眼间已隐约可见俊秀之姿,不由得心生欢喜,忍不住开口夸赞。 “好一个标致的男婴,将来定是个玉树临风的俊美郎君!” 夸完了孩子,李瑛也没有忘记给稳婆看赏,吩咐吉小庆给两位稳婆每人赏赐一块金饼,她们的弟子每人赏赐一枚银铤。 “哎呀……多谢陛下厚赏,多谢陛下厚赏啊!” 两个稳婆笑逐颜开,连忙叩首致谢,心中暗自感慨,还是生皇子好啊,这样有赏赐拿,可谓皆大欢喜! “请陛下为十五郎赐名!”(前面弄错了,杨玉环生的这个排行十五) 杨玉环躺在榻上,柔声启奏,那双因生产而略显疲惫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满含着殷切的期盼。 “嗯……” 李瑛负手在床前踱了半步,目光再次望向襁褓中那个惹人怜爱的男婴。 此子眉宇间自带一股清雅之气,安静乖巧的模样,竟无端让人心生怜爱。 一个名字倏地划过李瑛心头,那位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南唐后主。 李瑛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朕看此子灵秀温润,便为他赐名「煜」。李煜,愿他如日光般和煦光明,亦能文采斐然。” 正是这孩子身上那种天生的、近乎柔弱的儒雅气质,让李瑛凭空生出一份“我见犹怜”的同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精于词章、却丢了江山的“词帝”。 在李瑛看来,杨玉环之子继承大统的机会微乎其微,既无帝位之缘,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亡国之君”的名号会带来什么晦气。 既然十五郎注定与九五之尊无缘,叫这个名字,反倒像是为他隔绝了那份不幸的命运,只留下文采风流的期许。 崔星彩与杜芳菲一起称赞:“真是个好名字!” 杨玉环自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当即笑靥如花的谢恩:“谢陛下为十五郎赐名。” 按照惯例,后宫中女人无论生男生女都要获得晋升,杨玉环自然也不会例外。 李瑛背负双手,温声说道:“甄氏产子有功,自即日起,擢升为……昭容,赏黄金一百两,锦一百匹、帛一百匹。” 杨玉环闻言又惊又喜,忍不住就要爬起来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妾虽死难报!” 在李瑛的后宫之中,目前除了贤妃崔星彩、德妃杜芳菲之外,另外尚有四人身居九嫔之位。 第一个是昭媛沈珍珠,为皇帝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是排行第五的李迅,皇子则是排行十三的李安,生于今年二月份,当时薛皇后尚且在世。 第二个则是修仪阿史那乌苏,同样为李瑛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是排行第十的李睦,今年两岁,目前被册封为元王,女儿则是今年二月份所生的李韫。 第三个则是公孙氏,为李瑛育有排行第七的李武,因为资历老,所以被册封了修容的封号。 第四个则是被册封为修仪的章仇明月,目前为李瑛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其七李纬今年不足两岁,目前被册封为褒王。 杨玉环被册封为“昭容”,这意味着她的地位超过了被册封为婕妤的王阙,以及老资历的江采萍,成为了后宫中排行第七的嫔妃,自是让她心花怒放。 现场唯有一人内心不忿,自然就是被册封为婕妤的王阙。 “同样都是生了一个皇子,为何她甄环被册封为昭容,而我只得了一个婕妤?” 王阙的内心在发出无声的呐喊,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打掉牙咽进肚子里,将满腔委屈藏在心里。 李瑛又在现场待了许久,最后吩咐崔星彩择日设宴,在大明宫举行一个家宴,庆贺十五郎的出世。 第1270章 封王还是不封王都是个问题 在休息数日尽扫征尘后,精神矍铄的李瑛重新端坐于太极殿龙椅之上,恢复了每日临朝听政的作息。 金銮殿内香烟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帝国的中枢再度高效运转起来。 鉴于颜真卿执掌新设立的“卫藏都护府”后急需得力干员,李瑛返回长安后的首道政令便是谕令吏部尚书李适之。 “着即从京师各部院遴选二百名通晓政务、锐意进取的年轻才俊,速遣逻些城听候颜卿调遣。” 此外,在颜真卿调往高原之后,陇右布政使空缺,因此李瑛又钦点卫尉卿李峘接任,克日前往鄯州坐镇。 年已五旬的李峘是申王李祎之子,属于宗室成员,素有清名,为人老成持重,先后历任太常少卿、卫尉卿,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封疆大吏,属于右迁。 李峘离任之后的卫尉卿则由他的副职李瑝接任,这样一来,这位排行二十二的亲王与他的几个哥哥平起平坐,成为了九卿之一。 卫尉卿的实权虽然略逊于太常卿、大理卿、少府监三个职位,但孬好也是九卿之一,至少在级别上平起平坐了。 这日早朝,兵部尚书杜希望出列,手捧笏板启奏。 “启奏陛下,兵部于凌晨寅时收到了王忠嗣的捷报,我军已于五日之前攻克渤海国都龙泉府,渤海新任国王大钦茂率部投降,渤海至此纳入我大唐版图。” “王忠嗣也灭亡渤海国了?哈哈,这可真是天佑大唐!” 李瑛闻言心情大好,眸子里的霸气愈盛。 吞吐蕃、灭渤海,大唐帝国的版图少说也增加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再加上灭亡突厥、平定安史之乱,自己的武功应该已经超过太宗皇帝了吧? 放眼古今,汉人版图之盛,还有哪个皇帝能够超过自己? 太极殿内爆发出一阵赞叹,气氛陡然炙热起来。 侍中颜杲卿率先持笏出列,声若洪钟:“臣为陛下贺,晋国公踏平渤海,自此白山黑水尽归唐土,陛下威德远播四海,自此千古第一!” 中书令裴宽紧接着躬身赞叹:“陛下平吐蕃在前,王忠嗣灭渤海在后,此乃陛下圣明烛照,将士用命之果。自此四海承平,天下大定!” 满朝顿时响起一片“天佑大唐”、“陛下圣明”的祝贺声,金銮殿上洋溢着喜庆气氛,每个人的脸上如沐春风。 等庆贺声消散之时,作为王忠嗣好基友的皇甫惟明举着笏板出列,躬身启奏。 “王忠嗣灭国有功,臣认为陛下应该论功行赏,以壮大唐军心!” 李瑛捻须道:“朕方才看完了王忠嗣的书信,此乃百字捷报,并未表功。须再等一些时日,待王忠嗣的表功奏疏到了再论功行赏不迟!” 李瑛之所以这样说,首先确实这只是一封只有寥寥百字的捷报,王忠嗣并没有对麾下将领的功劳列举,按照惯例,几天之后朝廷肯定还会收到他的表功奏折。 其二,李瑛还没想好如何封赏王忠嗣。 按照功劳来说,灭亡了渤海国这样的强敌,再给王忠嗣晋升一个爵位也是理所应当。 但王忠嗣目前的职位已经是晋国公,再往上升一级那就是异姓郡王,这将是“神龙政变五王”之后的第一人,李瑛暂时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还需要斟酌一番,权衡利弊。 皇甫惟明并不知道皇帝内心的想法,当即躬身告退:“陛下所言极是!” 随后,在其他各部官员陆续禀奏了一些政事之后,早朝散去。 李瑛回到两仪殿之后被如何封赏王忠嗣的问题困扰,如坐针毡,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命吉小庆召颜杲卿来见自己。 如何封赏王忠嗣这个问题太微妙,这里面包含着李瑛的小心思,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只能与最信任的心腹大臣商议,因此李瑛单独召见了颜杲卿。 满朝文武虽多,但能让李瑛敞开心扉的寥寥无几。 当初在李瑛的天策府担任长史的颜杲卿算一个,目前远在幽州的李泌算一个,可惜远水难解近渴,也只能单独问计颜杲卿。 不多时,颜杲卿来到两仪殿,施礼参拜:“臣颜杲卿参见圣人,不知召臣来有何教诲?”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吩咐吉小庆道:“给颜相看座。” “喏!” 吉小庆答应一声,亲自为这位当朝宰相搬来一张方凳,“颜相请坐。” “谢圣人赐座!” 颜杲卿一脸正气,撩起紫袍,在皇帝的对面坐定,聆听圣训。 李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朕此番召颜卿单独来两仪殿,非为别事,乃是为如何册封王忠嗣而困扰,不知颜卿有何想法?” 颜杲卿捻着胡须,沉声道:“散朝之后,臣的内心也在为这个问题斟酌,按功劳来论,王忠嗣的爵位理应再晋一级。 但他目前已是晋国公,已经比肩开国之时的李靖、李绩等人,若再升一步,那就是王爵,这可是自“神龙五王”之后的第一人。 有他作为先例,想必后世的武将都会觊觎王爵,只恐会动摇国本,对社稷留下不利影响。” 李瑛喟叹道:“知朕者,颜卿也,朕内心与你也是一般想法。但王忠嗣立下灭国之功,如果不予封赏,又难以服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颜卿可有良策?” 颜真卿思忖片刻,低声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前段时间的‘王安之争’?” “自然记得!” 李瑛右肘拄在桌案上捏着下巴,“当初朕为了安抚二人,各打五十大板和了稀泥。” 颜杲卿压低声音道:“陛下可以在这方面做些文章,让安守忠上书弹劾王忠嗣,然后借此小题大作,给王忠嗣的身上抹一些污点,那么到时候他的功劳就会打折扣,到那时不给他封王也就说的过去了。” “颜卿言之有理!” 听了颜杲卿的话李瑛的心头霍然开朗,自己还是有些不够腹黑,因此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颜杲卿继续道:“龙泉府乃是渤海国都,宫中定然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河北军破城之后少不了有人趁机劫掠、中饱私囊,在这方面做文章或许更加游刃有余。” 李瑛笑道:“或许用不了几天安守忠也会有奏折送到,等朕看看安守忠说什么再做决断不迟。” 颜杲卿又献言道:“臣以为,平定渤海国之后北方已经再无强敌,无论王忠嗣是否封王,不如修书将他与安守忠一同召回京师,免得此二人拥兵自重。” “嗯……颜卿言之有理!” 李瑛再次颔首,“不过,王、安二将方立大功,朕便将他们调回京城,难免给其他将领留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印象。需要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引起二将的抵触心理。” 颜杲卿双眸转动,似乎在考虑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良久方道:“臣有一计,请陛下恩准!” 第1271章 功高震主,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听完颜真卿的计划,李瑛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颜真卿的这个计划对他牺牲太大,而且也会对朝堂造成一定的影响,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李瑛不想使用。 “颜卿的一片良苦用心,朕心领了。不过此法付出代价太大,等王忠嗣实在不肯奉诏归京之时再用不迟。” 颜真卿拱手:“为了大唐,区区牺牲,何足挂齿!” 随后,君臣二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颜真卿方才起身告辞。 数日之后,王忠嗣的《平渤海表功奏疏》送到了大唐皇帝手中,不等李瑛拆阅,安守忠的奏折后脚也紧跟着送到。 李瑛决定先看王忠嗣的奏折,看看他是如何描述唐军破龙泉府之战,然后再拿安守忠的奏折核对,看看两人所奏有什么出入? “臣王忠嗣奉天承命,率师东征,赖陛下神武威德,三军效命,已于永乐元年九月廿七克定渤海国都龙泉府,虏其王族,尽收其地。今渤海全境悉平,谨将麾下将士功绩具表以闻。 白孝德者,骁勇冠世,忠毅绝伦。攻城之日,亲冒矢石,率先登城,手刃渤海军卒十余人,夺其南门,使大军得长驱直入。此战破城之首功,当推孝德……” 王忠嗣除了表奏白孝德的先登之功外,后面又陆续表奏了卫伯玉、王思礼等一帮部将的功劳,而作为河东军主将的安思顺仅仅被他放到了第九位,甚至不及保障粮道的公孙讳。 “这王忠嗣的私心也太重了吧?” 李瑛缓缓阖上奏折,在心中暗自沉吟,“这安思顺独掌一军,与王忠嗣率领的大军呼应,先后攻克了长岭府、涑州等地,就算功劳不如白孝德、王思礼,难不成连一个镇守临渝关的公孙讳都不如?” 自古以来,统帅为了拉拢人心,给心腹将领表功的时候添油加醋已经成为常态,但通常也会给非嫡系将领公允的表功,以免引起不满。 王忠嗣给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等心腹大肆邀功李瑛能够理解,但把安思顺的功劳压得这么低,就让李瑛有些不满了,这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待朕看完安守忠的奏折之后,再做决断。” 李瑛面色凝重的放下王忠嗣的奏折,拿起了安守忠的奏折。 直到这时候李瑛才发现,王忠嗣在奏折里居然只字未提安守忠的功劳。 非但未提安守忠的功劳,甚至整个辽东军都未提及,就好像攻克龙泉府跟辽东军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难不成龙泉府是王忠嗣指挥河北军单独打下来的,安守忠的辽东军并未参与这场战事?” 按理来说,王忠嗣不仅仅是河北军的主将,而且是讨伐渤海国的主帅,他的奏折不应该只为自己的嫡系部队表功,对作为偏师的辽东军也应该一视同仁。 而王忠嗣却对辽东军的功劳只字未提,这只能说明他内心对安守忠及其麾下的辽东军持不屑甚至敌视态度,不愿意在奏折里提及辽东军。 “只能说王忠嗣长于军事,在政治上还是不够高明。” 李瑛眉头微皱,对王忠嗣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论军事能力,王忠嗣的确是当代翘楚,在李瑛灵州称帝初期,他仅凭两千骑兵就在河北扎下根基,凭自身的韬略与影响力拉起了一支三四万人的劲旅,延缓了叛军南下的步伐。 后来,王忠嗣跨海奇袭幽州,一举捣毁李璘的伪朝廷,将李璘、张守珪等逆廷首脑一网打尽,导致叛军失去了法理上的“大唐皇帝”,逼迫安禄山不得不竖起反叛大旗。 再后来,王忠嗣坐镇河北,在安史叛军的老巢经营数年,一步步摧毁了安史叛军的根基,并联合郭子仪、仆固怀恩合围沧州,逼死安庆绪,彻底扑灭了“安史之乱”。 在攻克沧州之前,王忠嗣甚至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田神功的叛乱,这桩功劳看似不显,实则足以媲美三国时期的“司马懿克日擒孟达”。 如果不是王忠嗣当机立断,一击必杀擒住了田神功,天知道这场内乱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导致多少无辜将士付出性命? 再加上今年的平定渤海之功,称王忠嗣为当朝第一大将毫不为过,就算是李光弼、郭子仪、仆固怀恩三人的功劳相比之下也是略逊一筹。 单从功劳以及资历上来说,王忠嗣想要谋求个王爵也不算贪心,毕竟他有这个资本。 但鉴于王忠嗣的微妙身份,李瑛实在无法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太上皇从小拉扯起来的义子,当朝太子的岳父,功高震主的统帅,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换了哪个皇帝不将他视为卧榻之侧的猛虎? 更何况一旦给王忠嗣开了封王先例,往后的武将们都会拿着王忠嗣做榜样,谋求封王,这对任何王朝都是失去控制的开端。 自秦、汉、三国、隋以来,甚至就连孱弱的晋朝都没有册封过异姓王,偏偏李旦这个被武则天吓破了胆的家伙开了先例,把“神龙政变”中的五位大臣封了郡王,开了大唐王朝异姓封王的先河。 立志做千古一帝,中兴大唐的大皇帝,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手下出现一位异姓王? 两仪殿内安神香静静燃烧,李瑛很快就看完了安守忠的奏折。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安守忠的奏折与王忠嗣大相径庭,甚至完全相反。 王忠嗣说攻破龙泉府的先登之功是白孝德立下的,而安守忠却在奏折中说是他自己亲率五百死士冒着箭矢率先登上了城墙,并打开了龙泉城东门,这才让唐军顺利破城。 先登之功可以说是“攻城战役”中的首功,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人先登,也就说安守忠与王忠嗣有一个人在虚报战功。 两相比较,李瑛认为王忠嗣谎报的可能性更大,安守忠作为三军主将,如果不是他自己先登城池,没必要写的这么清楚。 当然,先登城池之功仅仅只是单场战役的头功,综合来看,灭亡渤海国的首功还是王忠嗣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王忠嗣为部将虚报战功,甚至颠倒黑白的做法,却暴露了他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的心态,如果不满足王忠嗣封王的愿望,很难猜测他下一步会有什么想法? 至于安守忠最后提到王忠嗣派兵包围皇宫,禁止辽东军靠近的行为,已经无足轻重。 如果能用金钱买来王忠嗣的忠诚,李瑛一定不会吝啬封赏,哪怕把从渤海皇宫中缴获的所有金银财宝全部赏赐给他也绝不心疼…… 但李瑛却明白,王忠嗣所求者,绝非金银! “看来颜真卿说得对,不管王忠嗣是否封王,必须先把他调回京城,让他离开自己的嫡系军队。”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李瑛提笔做了批复,对王忠嗣表奏的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等将领俱都加官进爵,赏赐千金。 至于王忠嗣本人,则加封为正一品的大将军,加太尉头衔,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接到圣谕之后即刻回京统领天下兵马。 至于王忠嗣的爵位是否再晋升一级,李瑛并未提及,只等王忠嗣回到京城之后再做定夺,到那时就全由自己说了算! “只要王忠嗣交出兵权回京,这些大将军、太尉头衔就都成了虚职,统领天下兵马也只是名义上而已,到那时就不怕他生出二心了。” 待墨迹晾干之后,李瑛亲自把批复折叠起来装进牛皮信封,然后交给吉小庆命他交由兵部,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往东北。 第1272章 明升暗降,皇帝好手段! 在兵部与中书省的朱红大印相继加盖后,皇帝的批复随着驿道上的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驰向东北。 仅仅四日,这道承载着帝国意志的圣谕便跨越千山万水,递到了王忠嗣手中。 此时,龙泉府易主已逾半月。 城内的硝烟早已散尽,秩序渐次恢复,市井坊间重现烟火。 只是江山已改,曾经的渤海百姓依旧过着如牛马般劳役不息的日子,而昔日耀武扬威的渤海勋贵,则纷纷锒铛入狱,在阴暗的牢狱中咀嚼亡国之痛。 王忠嗣与他麾下的将领们,早已入驻那座象征着渤海最高权力的皇宫。 此刻,他正端坐于昔日渤海国王的龙椅之上,只是为了避嫌,那象征皇权的金漆宝座,如今被一张硕大威猛的虎皮所覆盖,化作他的帅椅。 东北山林茂密,自古多猛虎。 铺于座上的这张虎皮,取自一头罕见的二十年吊睛白额猛虎,皮毛丰厚的虎皮完整铺开,几乎覆盖了整个座榻。 那斑斓的花纹在殿内烛火下隐隐生光,虎首威仪犹存,仿佛仍啸动着林莽之威。 “诸位!” 王忠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扬起手中那份来自长安的文书,“陛下的圣谕到了!” 哈哈……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白孝德洪亮的笑声在殿中回荡,两侧近百名披甲持锐的将校无不神情振奋,目光灼灼地望向主帅手中那卷明黄诏书。 这座昔日的渤海皇宫,此刻俨然成了大唐将士欢庆功勋的殿堂。 王忠嗣身披玄色大氅,巍然端坐于铺着吊睛白额虎皮的帅椅之上,深邃的目光扫过满堂袍泽,最终落在白孝德身上。 “孝德,你来宣读圣谕,让弟兄们都听听,陛下赐予了我们何等封赏?” 白孝德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晋公五个月便踏平渤海,生擒其君臣,这等赫赫战功,纵使卫公李靖再世、邢国公苏烈复生,也要稍逊三分。末将以为,晋公的爵位定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幕僚吕恢捻须附和:“白将军所言极是,中宗年间,张柬之、崔玄暐等五名文臣尚能封王。晋公为大唐中兴立下不世之功,从晋国公晋爵,实乃众望所归!”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同之声,众将无不面露期待。 然而,与麾下的欢欣鼓舞不同,王忠嗣的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阴霾。 他摩挲着诏书光滑的绢面,沉声道:“这诏书来得太快了……从长安到龙泉府五千里路,四日便至,说明陛下根本未曾将此事交付朝议,而是独断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封王之事关乎国本,若经朝议,必有支持与反对之声,绝不会如此迅速定夺。这般反常,未必是吉兆。” 殿中的欢庆气氛顿时凝滞,众将校脸上的表情俱都变得凝重起来。 王忠嗣挥了挥手,斩断了自己的疑虑:“罢了,孝德,拆诏宣读吧。是荣是辱,终须面对!” 白孝德恭敬地接过诏书,在众将屏息凝神中,缓缓展开了决定他们命运的黄卷。 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第一个被宣读的正是白孝德自己。 “授白孝德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赐爵灵丘县公,食邑六百户。” 当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时,白孝德的嗓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县公之爵,这是他昔日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殊荣,没想到今日竟有此等殊荣,足可光宗耀祖! 白孝德强抑激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 “授卫伯玉从三品云麾将军,赐爵新乡县公,食邑五百户。” “臣卫伯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伯玉惊喜交加,自认战功不及白孝德,没想到居然也获得了县公之爵,这简直是皇恩浩荡。 他当即跪倒在地,朝着长安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大礼。 白孝德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授王思礼从三品归德将军,赐爵房龄县公,食邑五百户……”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端坐于虎皮帅椅上的王忠嗣面色越来越凝重,心中思绪翻腾:“李瑛啊李瑛,当真是好手段!” 按照王忠嗣的谋划,除了白孝德因先登之功可封县公外,卫伯玉、王思礼等人封侯已属厚封,毕竟连郭子仪、高仙芝这等名将,至今也不过是县公爵位。 这李二郎向来对爵位吝啬,在他麾下求取显赫爵位可谓难如登天! 然而此刻,李瑛不仅厚赏白孝德,竟连卫伯玉、王思礼也获得了县公之爵,这般破格封赏,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王忠嗣深知,皇帝对自己麾下将领的封赏越厚,自己的封赏便可能越薄,这位天子的制衡之术,当真已臻化境。 “但愿…是我想多了。” 王忠嗣轻咳一声,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示意白孝德继续宣读。 他紧锁的眉宇间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多心了? 王思礼抬头看了看帅椅上的王忠嗣,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当下识趣的只是弯腰施了一礼,轻描淡写的道。 “谢陛下厚封!” 白孝德却没有发现王忠嗣的表情变化,继续扯着嗓子诵读手里的圣谕,宣读朝廷对其他将领的封赏。 整整用了一炷香的功夫,白孝德方才诵读完了圣谕中对王忠嗣所表奏的一百多名将校的封赏。 其中封侯爵四人,伯爵十二人,子爵二十五人,男爵三十八人,可谓人人加官,各个晋爵。 直到最后,诏书中方才出现了王忠嗣的名字。 “晋国公王忠嗣运筹帷幄,指挥有方,不过半年便翦灭渤海国,功勋卓著,实为天下武将之楷模。 兹擢升王忠嗣为大将军、加太尉、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接诏之日,即刻返回京城述职,统领天下兵马。” 当白孝德话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上百名将校齐刷刷的弯腰道贺:“恭贺晋公进位大将军!” “哼哼……” 王忠嗣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冷声道:“明升暗降,解除兵权,皇帝这是拿我王忠嗣当作三岁稚童戏耍,何喜之有?” 看到王忠嗣突然大发雷霆,众将校这才意识到这封圣谕只是对王忠嗣加了官并未晋爵,与其他将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诏书中给王忠嗣册封的大将军、太尉,甚至那个代表宰相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官职全部都是临时性的官职,只有爵位才是终身享有,而且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想通了这一点,在场的将校也就理解了王忠嗣为什么勃然发怒,看起来是被朝廷针对了。 白孝德尴尬的又看了一遍诏书,确认没有给王忠嗣晋爵,这才嗫嚅道:“哎呀……陛下竟然没给晋公晋爵,不知是忘了亦或是尚在讨论之中?” “我们三人都被赐爵县公了,陛下怎么可能会忘了给晋公晋爵,不应该啊!”卫伯玉捏着下巴沉吟道。 王忠嗣面如寒霜的挥挥手,冷声道:“白孝德、王思礼、卫伯玉、吕恢四人留下,其他将校可以退下了。” “末将遵命!” 也不知道王忠嗣有何打算,众将校脸上的笑容早就不复存在,俱都忐忑不安的施礼告退。 第1273章 晋国公身染重病 众将校离开之后,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坐在虎皮帅椅上的王忠嗣,以及站在两侧的白孝德四人。 看到王忠嗣面如寒霜,白孝德拱手道:“晋公,末将没想到陛下这般赏罚不明,既然朝廷刻意打压晋公,末将定当上书固辞不受,与晋公共同进退!” 卫伯玉道:“孝德说的是,我等定要固辞不受,与晋公同进退!” “唉……末将属实没想到,陛下只给诸位同僚赐爵,唯独冷落了晋公。”王思礼抚须摇头,一脸遗憾。 “哈哈……” 王忠嗣忽然放声大笑,抚须道:“我王忠嗣岂是心胸狭隘之人?自己没有晋升爵位,就让部将也拒绝荣华富贵? 若如此做,我王忠嗣还配做你们的主帅吗?我还有何颜面统领三军?” 众将忿忿不平:“朝廷只给我等晋爵,却唯独遗漏了晋公,实在有失公允,末将等深为晋公不平!” 王忠嗣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冷声道: “本帅虽极力争取灭渤海之首功,谋求封王之赏,却也深知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道理。今日这般局面,早在意料之中……” 白孝德愤然抱拳:“陛下若先封晋公为王,再召入京师委以大将军之职,末将尚可相信朝廷确有倚重之心。 而今独赏诸将,却冷落首功之臣,纵使加封大将军、太尉、授同平章事,也难掩明升暗降、褫夺兵权之实!” 王忠嗣轻捻长须,目光如炬:“陛下此举,就是要夺我兵权,行那鸟尽弓藏之事。” 始终静立一旁的幕僚吕恢,此刻整了整头上的幞头,沉声献言:“京师的大将军,不过虚名而已,晋公若入长安,便是龙游浅水,万万不可奉诏!” 卫伯玉却面露忧色:“然圣人亲下诏书,以大将军之位相召。若公然抗旨,岂不授人以柄?” 王思礼亦颔首附和:“伯玉所言在理,陛下未给晋公赐爵确属不公,晋公或可上书陈情,甚至亲自返京讨个说法。 但若拒不奉诏,便是将有理之事变作无理,届时朝廷若以‘不臣之心’相诬,只恐晋公将陷入被动,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王忠嗣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本帅若是在这龙泉府突染沉疴,需要静心调养,朝廷总不至于连生病都不允吧?” 白孝德、卫伯玉闻言,眼中顿时闪过领悟的光芒。 “如此倒是可行,晋公可以此为由在龙泉城休养一年半载,任他朝廷千般算计,也找不到诬陷晋公的把柄。” 王思礼却依旧面带忧虑,捻须沉吟:“诈病虽可解燃眉之急,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时日一久,难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先拖上一年半载再说!” 王忠嗣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眸子里满是不屑。 “说不定届时这片土地上又有异族崛起,我王忠嗣身为边军统帅,督师平叛责无旁贷。 待平定叛乱后,本帅旧疾复发,不得不再次休养。 待病愈之后,又有新的边患滋生,本帅自当再度出征......如此循环往复,我倒要看看,朝廷能奈我何?” 吕恢对王忠嗣近乎“无赖”的应对之术深表赞成。 “既然朝廷对晋公不义,就不能怪晋公耍诈。无论如何,晋公都不能回长安,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卫伯玉一脸不解,喟叹道:“帝王之心当真如此难测?晋公为朝廷立下灭国之功,不给晋升爵位也就罢了,为何一定要鸟尽弓藏?” 王忠嗣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问皇帝因何为难我,皆因我是太上皇的义子。 前几年大唐遍地烽火,内忧外患,皇帝不得不启用我坐镇河北。 如今安史之乱平定,吐蕃与渤海又相继被灭,大唐既无内忧亦无外患,他李瑛自认为高枕无忧,自然容不下我掌握兵权。 若是李瑛痛快的授予我王爵,或可说明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在我交出兵权之后自然不会为难于我。 而现在他赏罚不明,对我明升暗降,分明是包藏祸心,让我不得不防!” 三将闻言,纷纷拱手宣誓:“我等能有今日之富贵,全靠晋公一手提拔,若朝廷要为难晋公,我等决不答应,誓与晋公共进退!” “错了!” 坐在虎皮帅椅上的王忠嗣摇了摇手指,“你们如果当真感激本帅的提携之恩,那就要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如此才能让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加害于本帅。” 唯恐三人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王忠嗣解释道:“倘若有一天,本帅被逼无奈只能进京,那么一定会举荐你们三人中的一个执掌河北军,到那时你们必须当仁不让,将这支本帅一手拉起的队伍掌控在手中。 只有如此,本帅进了京之后才不会成为砧上鱼肉,才不会成为被人随意宰杀的羔羊!” 白孝德三人恍然顿悟,纷纷抱拳:“末将明白了!” 吕恢捻着胡须道:“可倘若朝廷不同意晋公的举荐,另外派人来执掌这支兵马,又该如何?” 王忠嗣笑道:“那我就继续养病,天知道我这病猴年马月能好?” “哈哈……” 白孝德三人齐声大笑,“晋公身体欠佳,这个冬天一定好好养病,军中事务交给我等即可。” 商议完毕,王忠嗣当即命吕恢起草一封谢恩奏折,感谢皇帝对河北将士的封赏,更感谢陛下对自己的器重与信任,但自己感染了风寒,病情严重,暂时不能回京,请陛下见谅。 奏折拟定,随即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王忠嗣躲在皇宫内深居简出,对外称病,将军中事务悉数交给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三人处理。 为了安抚渤海国的百姓,王忠嗣不经朝廷批准,便任命幕僚吕恢为龙泉府府尹,又派了其他的几个幕僚带兵赶往龙原府、率宾府、扶余府、长岭府、显德府等地担任地方官,力争迅速掌控东北的局势。 在大钦茂投降之后,这些州府的武装势力已经迅速瓦解,王忠嗣派遣的幕僚迅速掌控了各地,唯有赶往显德府的幕僚被安守忠撵回了龙泉府。 “安守忠竟然阳奉阴违,走到显德府驻扎下来不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王忠嗣获悉安守忠率领的辽东军并没有撤回营州,竟然在走到显德府的时候赖着不走,顿时勃然大怒,打算兴兵问罪。 吕恢建议道:“安守忠屯兵显德府,必有朝廷指示,晋公不可将此事闹大,对辽东军视而不见便是。” “先生所言有理。” 王忠嗣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自己没有奉诏返京已经理亏在前,现在跑去质问安守忠,肯定会被怼的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自己目前并不打算谋反,暂时也没有谋反的实力,只想掌控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自保,让李瑛不能随便拿捏自己。 如果自己现在兴兵向安守忠问罪,反而被朝廷抓住把柄污蔑自己有不臣之举。 既然这样,那就让安守忠在显德府赖着便是,两地相隔六百里路,安守忠的辽东军只剩下五万多人,自己也不怕他搞事,大不了率领自己的河北军跟他的辽东军碰碰便是,谁怕谁! 消了气之后,王忠嗣便对屯兵显德府的安守忠不闻不问,却命白孝德、卫伯玉等人暗中招募渤海人扩充兵力,以防朝廷向自己发难。 站在渤海皇宫的大殿前,感受着凛冽的寒风,王忠嗣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举目望向长安的方向,低声自语,似说与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帝王听 “李二郎啊李二郎,你可不要逼人太甚!” “你想兔死狗烹,就不怕猎狗被逼急了眼反咬你一口?” 第1274章 匹夫安敢如此无礼? 转眼间,李瑛班师回朝已逾半月。 时值仲冬十一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整座长安城染作琼瑶世界。 龙首原上连绵的宫阙银装素裹,积雪压弯了飞檐下的铜铃,太液池面凝结如镜,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这日午后,两仪殿内炭火正旺。 李瑛伏案批阅奏章,朱笔在绢帛上划过沙沙声响。 忽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身着棉服用绒帽紧掩双耳的内侍林宝玉趋步入内,怀中拂尘随步履轻轻晃动。 “启奏陛下,由兵部转呈的安王忠嗣奏折送到。” “呈上来!” 李瑛放下朱笔,猛然抬头。 那双锐利的眸子在炭火映照下精光乍现,仿佛淬火的刀刃,隐隐透着一丝杀气。 “喏!” 林宝玉急忙双手将密封的奏折高举过顶,趋前三步。 侍立一旁的吉小庆快步上前接过,利落地拆开火漆封缄,恭敬地奉至御前。 李瑛不动声色地接过奏疏,展开细阅。 起初他的目光尚显平静,随着目光向下移动,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当看到最后几行时,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将奏折重重摔在案上。 “匹夫安敢!“ 皇帝面色铁青,一掌击在紫檀木案,震得笔砚齐跳,“速召颜杲卿来见朕!” “陛下息怒!” 吉小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皇帝如此盛怒了,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定了下心神急忙奉上茶水。 “陛下息怒、息怒,切勿气坏了龙体。” 李瑛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热茶,压一压心头的怒火,嘴里骂道:“好一个匹夫,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把朕放在眼里!” 如果王忠嗣只是称病不肯返京也就罢了,他居然在奏折中提到已经擅自做主任命了包括龙泉府在内的原渤海国各州府官员,简直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按照大唐的行政区划,拥有两百八十万人口的渤海国至少可以分出十个州,各州刺史都是正三品,他王忠嗣何德何能直接任命地方官? 长安上空的大雪依旧下个不停,扛着扫帚的太监已经清扫了多次道路,但两仪殿前很快又落满新的积雪。 往常一炷香就能赶到的路程,颜杲卿今天走起来格外费劲,每一步一个脚印,用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来到两仪殿前。 他在殿前驻足,先摘下帽子,掸了掸上面的积雪,又把大氅脱下来交给在门前当值的宦官代为保管,嘴里道一声“有劳了”,然后推门走进了温暖如春的两仪殿。 随着颜杲卿深入大殿,他两鬓上的落雪悄然融化,淡淡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的打起几分精神。 颜杲卿轻车熟路的来到书房,一进门便看到皇帝脸色铁青,好似一尊雕塑般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心中不由得为之一沉。 当下急忙快走几步上前弯腰施礼:“臣来的迟了,还乞陛下恕罪!” “唉……朕哪里是生你的气。” 李瑛知道颜杲卿误会了,叹息一声,把王忠嗣的奏折递了过去,“这是兵部刚刚转呈的王忠嗣奏折,颜卿自己看。” “喏!” 颜真卿答应一声,弯腰上前接过奏折,又后退到先前站立之处,凝眸浏览起来。 王忠嗣的书信不算太长,只有寥寥两百字左右,言简意赅,首先代表他麾下的将校拜谢了皇帝的封赏之恩,又说自己不幸感染风寒,病的无法下床。 到最后,王忠嗣又说鉴于渤海国新定,人心未附,故此自作主张的任命了各州府的官员主政地方,请陛下恩准。 颜杲卿看完之后,双手将奏折交还到御案上,躬身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这王忠嗣果然不肯奉诏还京。” 李瑛捻须道:“朕料到王忠嗣会找理由不肯回京,甚至猜测他会抱怨没有给他晋爵,但却没想到他竟敢直接任命了渤海降地各州府的官员。” 颜杲卿遗憾的道:“王忠嗣居功自傲的厉害,严格说来,仅凭这一条就能治他一个目无朝廷之罪。” “如果王忠嗣爽快的奉诏归京,朕就算不给他封王,也会让他的晋国公世袭罔替,永不降格。 至于大将军、太尉等职位更是已经在诏书中晓谕天下,甚至还给他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没想到他依然不知足!” 李瑛满面怒容,再次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压一压心头的怒火。 颜杲卿皱着眉头道:“王忠嗣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摆明了不肯回京,必须慎重应对。” 李瑛道:“他自认为称病不归,朕就找不到惩罚他的借口,也笃定朕不会因此出兵讨伐他,故此才肆意妄为。” 颜真卿道:“王忠嗣统帅的这十万河北军是他一手缔造的,对他言听计从,如果没有王忠嗣点头,很难有人取代他的地位。”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颜卿的计划把王忠嗣骗回长安,只有他回到长安,才能彻底解除他的兵权。” 李瑛叹息一声,朝颜真卿投去抱歉的目光,“颜卿啊,局势如此,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呵呵……陛下言重了!” 颜杲卿朗笑一声,躬身道:“为了大唐中兴,颜杲卿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又怎会舍不得宰相之位。” 李瑛保证道:“颜卿你放心,只要王忠嗣进京,朕就即刻将他下狱,让你官复原职。” 颜杲卿一脸诚挚的道:“陛下,臣以为王忠嗣虽然居功自傲,目无朝廷,但也是事出有因,皆因他是太上皇的义子,因此心怀顾虑,杯弓蛇影。 再加上封王不成,因此义气用事,不顾后果。 倘若王忠嗣真的中计归京,还望陛下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从轻发落,宽恕他的逾礼之举。” 李瑛捻着胡须道:“说到底,他王忠嗣是为自己的荣华富贵打拼,与颜卿的忧国忧民不可同日而语。 将来如何处置王忠嗣,还要看他如何抉择? 若他能够见好就收,朕可以让他安度余生,若他不知进退,甚至心怀不臣,那就不能怪朕不念他的功劳!” 颜杲卿又建议道:“王忠嗣既然起了疑心,陛下就不能操之过急,应先降诏慰问他的病情,再同意他对渤海各地官员的任命,麻痹其心。 等下去三两个月,再按照臣的计划行事,或许可以让王忠嗣中计,毫无防备的卸下兵权返回京城。” 李瑛颔首道:“颜卿所言极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朕先造势,让京城的人知道朕打算对王忠嗣封王,以痹其心。 等到年关前后,你再站出来反对王忠嗣封王,咱们再依计行事,或许可以让王忠嗣毫无戒备的返回长安。 到那时,朕再派遣一员大将接替王忠嗣的职位,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解除他的兵权,消除东北之隐患。” 颜杲卿躬身领命:“陛下所言极是,臣随时按照圣谕行事!” 随后,颜杲卿离开了两仪殿,冒着漫天的风雪走出太极宫,若无其事的返回了皇城。 第1275章 恩宠无双,冠绝满朝 次日早朝。 李瑛端坐在龙椅之上,肃声下令:“王忠嗣平定渤海劳苦功高,近日不幸感染了风寒,无法下床。 着礼部即刻遣使赶往东北慰问,并赏赐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若干,祝他早日康复。” 东方睿一脸惊讶的出列:“从长安到龙泉府超过五千里路程,更兼东北天寒地冻,使者只怕一个月才能抵达。” 李瑛冷哼一声:“怎么,前线的将士能够不畏严寒,你们礼部的人就这么金贵?” “臣不敢!” 东方睿急忙认错,“臣是怕耽误了晋国公的病情。” 李瑛挥手道:“王忠嗣又不是傻子,难道他干等朝廷送去的药材,龙泉府就没有郎中? 朕让你们礼部赏赐药材,是为了表达朝廷的关怀之意,怎生多费唇舌?” “臣遵旨!” 东方睿连连领命,“臣即刻选派合适人选,即日出使东北。” 李瑛又道:“给王忠嗣的家眷赏赐黄金二百两,锦两百匹、帛三百匹、婢子五十、奴仆五十,以表嘉奖。” 主管封赏物品的太府寺寺卿薛縚出列领命:“臣谨遵圣谕!” 随后,李瑛又当朝做出决定,把渤海国的疆域加上辽东、辽西等地区设置为“东北都护府”,由大将军、太尉王忠嗣兼任“东北大都护”,主持东北的军政大权。 大唐在高宗时期设有安东都护府,辖区包括后世的辽宁地区以及朝鲜北部地区,另外在吉林地区设有渤海都督府,黑龙江地区设有黑水都督府,将东北地区分成了三个大的行政板块。 而李瑛现在将东三省统一设为“东北都护府”,使得王忠嗣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东北之王”,堪称大权在握。 兵部尚书杜希望对此深表担忧,在朝堂上公开反对:“陛下,臣以为东北都护府面积广袤,人口远超西域,系于一人之手恐威胁社稷,请陛下三思!” 李瑛面露怒色:“杜卿多虑了,王忠嗣乃是朕的义兄,为中兴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他掌舵东北,有什么可担心的? 更何况,待义兄病愈之后就会返京,杜卿怎能攻讦与他?若不是念你与国有功,定然严惩不贷!” 杜希望急忙辩解:“臣并非怀疑晋国公怀有二心,而是担心晋国公返京之后继任的大都护不可靠。” “你这是怀疑朕用人不明?” 李瑛怒斥杜希望,“罚你一个月俸禄,再敢多言,定然严惩不贷!” “喏……” 杜希望只能无奈的吞下这枚苦果。 尚书省很快拟定诏书,宣布设置安东都护府,并任命王忠嗣暂任东北大都护,并将原渤海国治下各府改为州郡,各州郡主官全部启用王忠嗣所任命的人选。 诏书加盖了玉玺与中书、门下的大印之后,由使者冒着风雪送往东北,晓谕王忠嗣及其麾下诸将。 圣谕前脚刚刚离开,礼部派遣的慰问官员也从宫内领了灵芝、人参、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顺着驿道踏上了前往东北的旅途。 “晋国公府”所在的务本坊敲锣打鼓,一团喜庆,看热闹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太府寺少卿杨国忠亲自押送着圣人赏赐的黄金、锦缎、绢帛等物品,以及一百名奴婢,在乐手吹吹打打的陪伴下登门赏赐。 “恭喜宋夫人,陛下得知晋公感染风寒,特命太府寺赏赐这些财物与奴婢,以表慰问!” 身穿绯色官袍的杨国忠满脸笑容,对出门迎接赏赐的宋夫人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一丝阿谀奉承。 身穿一品诰命夫人服,头戴金钗的宋夫人意气风发,笑逐颜开:“哎呀……半个月之前,陛下刚刚厚赏了许多财物,这又来赏赐,让我们王家如何心安?” 杨国忠笑道:“晋国公为国征战,犁庭扫穴,安定边陲,陛下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啊! 得知晋公身体抱恙,陛下深感忧虑,只恨山高路远,不能亲自探望晋公,已经派了礼部官员携带名贵药材前往东北探视。 这些财物是陛下对晋国公为国操劳的感谢之意,有请宋夫人清点,也好让下官回去顺利交差。” 宋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既然如此,那我们王家就笑纳了,来人呀,帮着太府寺的差役把圣人的赏赐搬进家中。” “小人遵命!” 王府的管家立刻上前,眉开眼笑的指挥家丁把全部赏赐搬进家里清点,又接收了新来的奴婢与仆人。 聚在门前看热闹的百姓羡慕不已,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对晋国公真是恩宠有加,冠绝满朝,半月前刚刚赏赐了两马车金银珠宝,今天又赐了这么多,真是让人眼红啊!”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晋国公破幽州、克沧州、平渤海,功高盖世,又是圣人的义兄,朝廷再怎么赏赐也是应该的!” “听说陛下要调晋公回京担任大将军、太尉,掌管天下兵马?” “这就叫人尽其才,论资历,这大将军之位非晋公莫属啊!” “哎哎……听说了没有?我听人说陛下有意将晋公册封为王爵,只是有些大臣不同意,此事正在讨论之中。” “你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爱信不信,反正无风不起浪!” 热烈的讨论甚至融化了积雪,数千百姓丝毫感受不到寒冷,眼里只有对加官进爵的羡慕,只恨自己不是王忠嗣的亲戚。 “既已点清,下官告辞!” 等“晋国公府”的人拿着清单核对无误之后,杨国忠向宋夫人、公孙芷等王忠嗣的妻妾施礼告辞,脸上自始至终挂着笑容。 “呵呵……有劳杨少卿了!” 宋夫人亲自把杨国忠送出门槛,然后在百姓炽热的目光中下令关闭大门。 “唉……这个月来两趟王府了,也不给点回敬,这晋公夫人可真抠啊!” 杨国忠钻进马车后闷闷不乐,心中暗自吐槽。 自己跑前跑后的跟着宋夫人套近乎,多次制造独处的机会,这娘们却没有任何表示,实在抠的令人发指。 “你们王家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也不怕被撑死!” 杨国忠心中忿忿不平,“老子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两锭金饼也算你们有良心,居然一毛不拔,那我祝你们王家早日垮台!” 宋夫人回到客厅,把包括公孙芷在内的妾室召集到跟前,宣布每人分一块五两重的金饼、五匹锦、十匹绢,其他赏赐全部存进库房,作为家中积蓄。 其他几个妾室领了赏赐,欢天喜地的离去,唯有公孙芷面露忧虑,欲言又止。 “怎么,莫非公孙妹妹嫌姐姐给你分得太少?” 宋夫人有些忌惮公孙芷,决定再额外分给她一些,“那就再分给妹妹一块金饼,五匹锦、五匹绢好了。” 看到公孙芷依旧没有高兴的意思,宋夫人解释道:“剩下的存进库房,姐姐并不是据为己有,妹妹切勿误会!” 公孙芷叹息道:“姐姐莫要误会,妹妹哪里是嫌弃分得少,而是为陛下连续赏赐深感不安。” “呵呵……妹妹这是说哪里话?” 宋夫人闻言哑然失笑,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你这女人可真是杞人忧天”! “陛下对咱们的夫君恩宠有加,又是册封大将军、太尉,又是任命他为东北大都护,还派遣礼部的官员千里慰问,三番两次的赏赐我们财宝,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还会感到不安?” 公孙芷忧心忡忡的道:“妹妹记得有句古语叫做‘将欲取之,必固与之’,陛下的恩宠来的如此之多,只怕暗藏杀机啊!” “哈哈……” 宋夫人捂嘴大笑,“妹妹说笑了,夫君是陛下的义兄,又为朝廷立下这般大功,陛下怎么可能为难我们王家? 我们妇道人家,别说那么文绉绉的话。 我看妹妹可能有些思念家乡了,等明年春暖之后我奏请圣人,让你回娘家一趟。” 公孙芷叹息一声,起身告辞:“妹妹先回屋了,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1276章 太子的城府 在李健开设的戏苑内,这位当朝太子又一次与户部侍郎皇甫温、工部郎中周皓密会,聆听两人报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周郎中,还是由你来向太子禀报。” 皇甫温自恃身份,把这种小事推给了周皓,自己身为太子党的中流砥柱,岂能把精力浪费在这方面? 周皓人微言轻,没有太多的想法,当即眉飞色舞的把天子对王忠嗣的褒扬详细道来。 “陛下不仅准了晋公任命的所有地方官员,还把原渤海国以及辽东、辽西设为东北大都护府,并任命晋公暂代大都护之职。” 李健一脸惊讶:“父皇竟然让我岳丈掌管这么辽阔的疆域?” “正是!” 周皓不无得意的道,“杜希望为此强烈抗议,陛下不但没同意他的看法,反而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李健大喜:“哈哈……杜希望可是德妃的父亲,当朝国丈,劳苦功高,想不到也受到了惩罚,看来父皇对岳父很是信任呐!” “陛下对晋公何止是信任,简直是恩宠有加。 听闻晋公染病,陛下派礼部官员携带灵芝、人参、冬虫夏草等名贵草药前往东北慰问。 今日又命太府寺给王府赏赐黄金二百两、锦缎、绢帛、奴婢若干,让满朝文武无不羡慕。” 周皓说的口沫横飞,一派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忠嗣会把赏赐分给他一半。 “呵呵……” 李健淡然一笑,“父皇对岳父真是不错!” 周皓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微臣还听到风声,说是陛下有给晋公封王的打算。” “封王?” 李健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孤怎么没听说这件事?” 他只是想让岳父帮助自己登上皇位,而不是想让岳父登上皇位。 李健深知父皇对王忠嗣越好,就越能收买王忠嗣的忠心,万一王忠嗣对父皇死心塌地了,还怎么替自己卖命? 李健想要的是王忠嗣的权力不断增大,但跟父皇的关系又不能太亲密,这样他才会支持自己做皇帝。 如果王忠嗣从自己父皇那里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扶持自己做皇帝?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他的女婿? 要知道王忠嗣可是有四个儿子、十个女儿,如果自己不是太子,大概率与元载一个待遇。 只可惜这些道理,李健无法对自己的党羽挑明,只能让他们自己意会,而这个周皓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见太子对王忠嗣封王之事并不是太感兴趣,周皓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臣也只是道听途说,至于真假,不得而知。” “孤认为这是谣言,岳丈大概率不会封王。” 李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如果父皇要给岳丈封王的话,就不会册封他为大将军、太尉,还给了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 如果陛下再给岳丈封王,那岳丈的权力将会成为太宗皇帝之后的第二人,孤不认为父皇会给他如此大的权力。” 皇甫温看穿了太子的心思,颔首道:“太子所言极是,晋公封王之事大概是谣传。” 李健继续道:“再有三个月孤即将入主东宫,有劳两位爱卿多多物色人选,拉拢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僚辅佐孤。” 两人一起躬身领命:“谨遵太子吩咐!” 密会结束,身穿便装的皇甫温与周皓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戏苑。 李健提笔给王忠嗣写了一封书信,大致的介绍了下满朝文武对东北局势的态度,告诉王忠嗣自己的父皇十分关心他,对他无比信任,希望他养好病躯之后早日返京。 在李健看来,王忠嗣一直待在辽东并非最佳选择,等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统帅边兵的王忠嗣根本无法提供帮助,除非自己想要跑到关外造反。 李健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就算自己跟王忠嗣绑一块也不是父皇的对手,造反纯粹是自寻死路。 只有让王忠嗣回到长安统领一支兵马,不管是金吾卫还是羽林卫,那样才能帮助自己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所以,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李健比任何人都希望王忠嗣回京。 但李健又不知道王忠嗣内心的想法,只能旁敲侧击的报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皇帝与大臣们的态度,吸引王忠嗣回京。 书信写完之后,李健又把元载喊到跟前,吩咐他亲自去一趟东北龙泉府拜见岳父。 “公辅啊,你跟二娘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也是时候去拜见岳父了。” 李健把书信塞进元载的手里,“你亲自跑一趟东北,把书信送到岳丈手里,请他尽快回京。” 元载心中暗自叫苦,愁眉苦脸的道:“关外现在正是一年最冷的时节,非得现在去么?” 李健把脸一沉:“怎么,你都成亲两个多月了,去拜会下岳父也推三阻四?关外虽冷,不照样有两三百万人口?也没见他们有冻死!” “臣下不敢!” 元载急忙表忠心,“臣下只是担心路途难行,来回耽误时日,我不在京城的时候无人为太子效力。” 李健挥挥手:“放心去吧,戏苑的事自有他人代劳。” “臣下遵命!” 元载弯腰领命,将太子的书信塞进怀里,怏怏不乐的离开了戏苑。 元载通过花言巧语骗到了王韫秀的芳心,再加上王二娘乃是庶出,自己铁了心嫁给元载为妻,宋夫人也懒得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便给王忠嗣写信征求他的意见。 彼时,王忠嗣正为了灭亡渤海国绞尽脑汁,收到书信后也懒得过问,便让妻子宋氏与王韫秀自己做主。 王韫秀收到父亲的回复之后唯恐夜长梦多,立刻与元载生米煮成熟饭,并以最快的速度嫁到了元家。 就这样,出身寒门的元载攀上了王忠嗣这棵大树,还跟当朝太子成了连襟。 但私下里,元载知道自己跟妻子门不当户不对,年龄甚至比王韫秀还大了七八岁,说出去难免有诱骗少女的嫌疑,自是不敢直面王忠嗣这个岳父。 但太子态度坚决,元载没有办法,只能做好了出关去龙泉府的打算。 王韫秀得知元载要去东北给父亲送信,当即提笔给王忠嗣写了一封家书,在书信中极力盛赞丈夫,夸赞元载才高八斗、君子如玉、对自己体贴入微,是万里挑一的好丈夫,请父亲一定要以礼相待。 元载拿好妻子的家书,这才忧心忡忡的带了数名随从,从春明门出了长安,择路奔洛阳方向而去。 李健离开戏苑回到十王宅,没有回自己的太子府,而是先进了“莒王府”与嫂子韦熏儿一番云雨。 事毕之后,李健把周皓向自己报告的事情对韦熏儿大致的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 “周皓听闻坊间有传言,说是父皇有给王忠嗣封王的打算,你抽空去给你阿耶说一声,让他在这件事上一定要坚决反对。” 韦熏儿对此不解:“王忠嗣是你岳父,你还要依仗他扶持你争夺帝位,为何反对他封王?” 李健摩挲着下巴,阴着脸道:“倘若王忠嗣现在就封了王,位极人臣,得到了臣子能够得到的一切,将来就失去了支持我登基的动力。 再说了,就算王忠嗣扶持孤成功登基,他都已经封王了,还让我这个新皇帝怎么册封他?总不能让他做一字并肩王吧?” 韦熏儿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之色:“哎呀……别看你年轻,这城府比你兄长深多了!” 李健继续道:“彩珠至今未有身孕,她打算这几天就去找父皇请求给孤纳两个妾室,你去告诉你二叔,让他做好嫁女的准备。” 韦熏儿“咯咯”娇笑:“把我纳了吧,我能生!” 李健在她的丰臀上拍了一巴掌:“孤有这个心没这个胆,还是偷情来的刺激。 行了,我得回家了,你可千万莫忘了叮嘱你阿耶孤交代的事情。” 韦熏儿起身相送,风情万种:“太子只管放心,妾身一定忘不了!” 第1277章 请陛下为太子纳妾 整理好衣衫,李健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对门的太子府。 十王宅已经无人不知,太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待年幼的侄儿视若己出,每天都会亲自登门教导他读书识字,一时传为美谈。 时间长了,李健出入“莒王府”已经毫无心理压力,甚至都不用再遮遮掩掩,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随意进出。 也不是李健贪恋韦熏儿的美色,而是这个女人的心机远胜王彩珠,能够给李健提供很多帮助。 另外,在床笫之欢上韦熏儿更放得开一些,带来的刺激要远胜循规蹈矩的王彩珠,这也是李健频繁登门的重要原因。 “殿下回来了?” 看到丈夫进门,王彩珠一脸贤惠的起身相迎。 李健寒暄了几句后吩咐:“孤已经为母后守制超过了八个月,孤问过礼部,已经可以纳妾了,你明天就进宫向圣人奏请此事。” 王彩珠一脸愧疚的领命:“妾身遵命!” 次日午后,王彩珠驱车来到太极宫。 身为大唐太子妃,王彩珠无须通禀即可入内,只是需要下车步行。 由于前几天的这场大雪,太极宫的殿宇上铺满了厚厚的瑞雪,从远处眺望,好似银装素裹。 冬天的奏折比其他季节少了一些,李瑛此刻正在与崔星彩、杜芳菲二姐妹下棋,沈珍珠也领着孩子在一旁围观。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当值的侍卫进来禀报:“启奏陛下,太子妃求见。” “太子妃求见?” 李瑛一脸诧异,实在猜不透这个儿媳因何来找自己这个公公? 难道是为了王忠嗣的事情而来? 但自己到目前并未放出惩罚王忠嗣的风声,而是各种示好拉拢他,王彩珠还能看透自己欲擒故纵的心思? “让她进来吧!” 李瑛扔下手里的白色棋子,招呼杜、沈二人,“你俩谁来与星彩对弈?” 杜芳菲抿嘴摆手:“臣妾也就看个热闹,哪里是星彩姐姐的对手。” 沈珍珠道:“还是听听太子妃为何而来吧?我与姐姐继续对弈,会让她觉得轻慢。” 崔星彩把棋子收了,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珍珠所言极是,今日到此为止。” 片刻之后,王彩珠莲步轻挪,来到两仪殿内先给李瑛施礼。 “儿媳请父皇圣安!” 起身后又相继给崔、杜施礼:“妾身见过贤妃、见过杜妃!” 崔、杜敛衽还礼:“太子妃不必多礼!” 待王彩珠施礼完毕,李瑛正襟端坐,肃容问道:“王氏突然求见,所为何来?” 王彩珠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儿媳自去年与太子成婚,至今已近一年,却迟迟未有妊娠在身,心下诚惶诚恐,愧对太子厚爱。 太子已为仁德皇后守制十月有逾,请父皇准其纳嫔,为皇室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奏请完毕,王彩珠便跪倒在公公面前,稽首恳求。 “哎呀……朕夏天征讨吐蕃,归京后又忙于政务,还真疏忽了此事。” 李瑛这才明白这个儿媳的来意,原来他并非为了王忠嗣进宫,而是来请求给丈夫纳妾 崔星彩自责道:“陛下日理万机,此事说起来怪臣妾顾虑不周,不曾为太子着想。” 杜芳菲道:“我们当初答应过姐姐,她走后好生照顾太子,如今确实疏忽了。” “也谈不上疏忽,毕竟母后今年新薨,太子还要为母守制,不宜过早纳嫔,如今正是时候。” 看到两位妃子争相自责,王彩珠急忙为两人辩解。 李瑛抚须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太子从良人院中择几个良人纳为侧室,尽早开枝散叶。” “启奏父皇,儿媳未能身怀六甲,心中有愧,私下里常常为太子物色良配,因此已有人选,无须从宫中挑选。” 见老公公爽快的一口答应,王彩珠急忙将想法挑明。 李瑛皱眉:“不知王氏为太子物色的谁家女子?” 王彩珠从容不迫的道:“一个是兵部员外郎韦芝的次女,今年十五岁,名唤韦敏,生的贤淑美丽,知书达理。 另外一个则是户部侍郎王缙家的四娘,今年十四岁,受其父亲熏陶,文采斐然,能歌善舞。 儿媳已与这两家沟通过,她们的父母都同意这桩婚事,太子对二女也十分满意,还请陛下恩准。” 李瑛捻着胡须略作思忖:“既然他们有眼缘,朕自然不会棒打鸳鸯,明日朕就让礼部为太子筹备纳嫔事宜。” 如果王彩珠给李健介绍的是尚书或者某位大将的女儿,李瑛肯定会产生警惕,但韦芝只是一个五品的兵部员外郎,王缙也只是户部侍郎,所以就爽快同意了。 李健毕竟是当朝太子,总不能像李隆基当初对待自己那样专门给他物色县令家的女儿,所以纳侍郎、员外郎的女儿为嫔,不高不低,最是合适。 “臣妾多谢陛下恩准!” 目的达成,王彩珠喜不自禁,急忙叩首谢恩,总算对丈夫有个交代了。 待王彩珠起身之后,崔星彩关切的道:“太医院最近研究了一种促进妊娠的药方,太子妃可以抽空去问问,拿几服药服用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王彩珠道谢:“多谢贤妃关心,妾身回头就去太医院问问。” 杜芳菲道:“听说慈恩寺求子非常灵验,太子妃可以去寺庙上一炷香许愿。” “呵呵……妾身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也去过青龙寺、兴福寺,但这肚子就是一直没动静。”王彩珠遗憾的说道。 李瑛笑道:“求佛不如求己,你还年轻,调养好身体,有的是机会。” 王彩珠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告退,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太极宫。 回到家中,王彩珠便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健:“父皇已经答应了妾身的请求,说是明日就让礼部为殿下筹备纳嫔之事。” “呵呵……辛苦爱妃了!” 李健心中暗自欢喜,不止是因为又要做新郎,更是因为娶了韦芝的女儿就可以把韦坚、韦芝、韦兰三兄弟绑上自己的战车。 王缙的家族虽然比不上京兆韦氏,可河东王氏乃是太原王氏的分支,也算排的上号的门阀,更何况王缙还有一个名满天下的兄长王维,关键时刻这两兄弟肯定会支持自己。 “孤今日还未教导念儿读书,我去一趟莒王府。” 李健急于把这个消息分享给韦熏儿,义正辞严的留下一句话,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太子府。 望着丈夫出门的背影,王彩珠怏怏不乐,隐隐觉得丈夫对侄子如此关心似乎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转念一想,自己迟迟未能怀孕,说不定丈夫把对母亲、兄长的思念倾注到了侄子的身上,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等将来侧室为太子开枝散叶之后,殿下对侄儿的关心也许就稍稍冷淡了,她与韦氏乃是叔嫂关系,肯定没有私情。” 王彩珠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自己肚子不争气! 第1278章 三个喜讯 “陛下允准这桩婚事了?” 韦熏儿听闻后难掩嫉妒之色,悻悻的道:“可真是恭喜太子啊,又要做新郎了。” 李健得意的道:“不是一桩而是两桩,除了你堂妹之外还有户部侍郎王缙家的四娘。” “那我就榨干你!” 韦熏儿心中又嫉又怒,一把拽住李健的胳膊,就要去内堂行云雨之事。 李健坏笑:“这几天由着你,等孤新婚之后,肯定要晾你一段日子。” “呕……” 韦熏儿腹部突然一阵翻涌,只感到肚子里好似翻江倒海,急忙捂着嘴巴跑到瓷盆前呕吐。 李健一脸诧异的跟在后面:“哎呀……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韦熏儿连续吐了好几口,这才带着窃喜之色:“我也说不准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有了身孕……” 李健脸上浮现担忧之色:“莫非你没有服用那避孕的药方?” 韦熏儿翻了个白眼:“服了,但这药方也不是万无一失,偶尔失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如果你肚子大了,这可有些棘手呢!” 李健顿时没了兴致,很是担心韦熏儿将来挺着肚子,到那时自己与她的奸情怕是会大白于天下。 韦熏儿白了李健一眼:“在床上的时候你色胆包天,现在又知道害怕了?反正王彩珠不能怀孕,等我生下来你抱回家中,让她当做亲生儿子养着便是。” 李健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颔首道:“似乎也不是不行,但生孩子又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生下来,我怕被人发现你怀孕之事。” “放心好了,等我肚子大了,我就在家里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到生了再出门。” 韦熏儿自信满满的说道,意外怀孕非但没有让她犯愁,反而开心不已。 如果王彩珠真的不能生育,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李健做长子,那么将来皇后还是自己的,早晚有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突然的插曲让两人打消了云雨的念头,继续在客厅里密谋,外面传来李念稚嫩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李健问道:“我昨天交代你的事情,可曾去叮嘱你阿耶?” 韦熏儿嗔道:“哪能这么快,人家被你折腾的双腿发软,你走后就直接睡过去了,睁眼时天色已黑。” “有了身孕也好,等孤纳妾了,你就给我老实一段日子,省的天天缠着我。”李健坐在椅子上,吃着蜜橘说道。 韦熏儿道:“我一会就去三叔家里报喜,告诉他圣人恩准了这门婚事,请她做好准备。 等从三叔家里出来,我再回家一趟,把你的意思委婉的转达给阿耶。” 李健边吃边道:“我娶了你堂妹,说起来跟你阿耶也是一家人了,他应该会站在孤这一边吧?” 韦熏儿道:“我尽量说服他支持殿下。” “那你阿耶可知道我与你的关系?”李健突然问了一句。 韦熏儿被问的一愣:“这、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对阿耶说为了给念儿找个靠山,所以我一直在帮你,他也认可我的做法。” 李健果断的道:“我认为你应该把咱俩的事情向你父亲挑明,这样他才会全力支持我这个太子。” “告诉阿耶?”韦熏儿吓了一跳,“他会不会被气死?” 李健笑道:“自然不会,兄终弟及的事情在皇宫中再寻常不过。太宗文皇帝雄才大略,千古一帝,不还继承了李建成、李元吉的妻妾吗,也没有人说什么! 孤将来当了皇帝纳你为妃,又有哪个敢非议?说不定你阿耶知道了还为你高兴呢!” 韦熏儿被说的有些心动:“那我先把话透给阿娘,让他摸摸阿耶的心思,若阿耶不反对,我再和盘托出。” 李健道:“再有两个月,孤就可以入主东宫了,孤现在要做的第一是培植党羽,第二个是把王忠嗣弄回长安,让他掌控兵权,这样我才有效仿太宗的机会。” 韦熏儿道:“陛下加封王忠嗣为太尉、大将军,还授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势滔天,他应该很快就会回京了吧?” 李健耸肩摊手:“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上奏折说是病重在床,一时半会回不来。孤这不才派元载去一趟东北,想办法把王忠嗣弄回长安。” “会不会是王忠嗣担心鸟尽弓藏?”韦熏儿试着猜测,“毕竟有句话叫做功高震主。” 李健不以为然:“大唐自立国以来一直向外扩张,将军们有的是用武之地,就算父皇忌惮王忠嗣,也不可能把他往死路上逼,还得顾及其他将领的感受。 王忠嗣毕竟是父皇的义兄,不说是中兴大唐的头号功臣,那也是前三的存在,如果他交了兵权就被问罪,将来其他将领谁还敢交出兵权?” “这点倒是!” 韦熏儿赞同李健的这个看法,“王忠嗣回京之后也许不能再直接调动十几万大军,但地位肯定还是有的,也许陛下会让他统领羽林卫或者金吾卫。” 李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就算王忠嗣统帅三十万大军,远在边陲对孤有什么用? 如果他能回到长安统率一支万余人的队伍,无论是羽林卫还是金吾卫,甚至是其他禁军都行,关键时刻就能够帮孤一把。” 韦熏儿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事急则败,我们娘仨的性命可都压在殿下身上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哪来的娘仨?” 李健起身告辞,“行了,赶紧去你三叔家报喜,莫要耽误时辰。” 次日上午。 李健又急不可耐的再次来到莒王府打听消息。 韦熏儿笑着道:“告诉殿下三个好消息,其一,叔父与婶娘闻讯很是高兴,已经着手给二娘准备嫁妆。” 李健并不意外,点头道:“第二个呢?” “阿耶知道了咱俩的事情。” 韦熏儿捂嘴娇笑,难掩得意之色。 “令尊怎么说的?” 李健很想知道韦坚的看法,毕竟能得到这个工部尚书的支持将会大幅提升太子党的实力,更何况韦坚还是京兆韦氏的领袖。 韦熏儿道:“一开始阿耶很生气,后来在我娘的劝解之下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他也不想让我这个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 但我阿耶希望殿下能向圣人奏明此事,公开将我纳入东宫,往后不用再偷偷摸摸。 阿耶说陛下是个圣明的君主,并非迂腐之人,这点通过他将东方氏许配给三郎就能看出。 阿耶相信,只要殿下能向陛下奏请纳我为妾,陛下一定会同意。” 李健捏着下巴道:“我兄长辞世还不到一年,怎么也要过个三五年再说,日后再议,只要你阿耶支持孤,孤自然不会亏待你。” 韦熏儿娇笑道:“依你、依你,再下去一两年纳我入东宫不迟。第三个好消息就是我隐姓埋名悄悄看了郎中,确认有了身孕。” 李健喜忧参半:“唉……木已成舟,也只能按照你的计划行事,等孩子生下来抱回去让彩珠养育。” 韦熏儿讨价还价道:“咱们话说在前面,让王氏养着不是不行,等我儿长大了必须是嫡长子。” 李健都不确定自己未来会有什么下场,但也懒得解释太多,苦笑一声:“依你!” 第1279章 不要逼朕帮你体面! 在礼部的操持下,兵部员外郎韦芝的女儿于十一月初九嫁入太子府,获封太子良娣。 十天之后,户部侍郎王缙的女儿王娣再次嫁到了太子府,被册封为太子良媛。 在这个年代,女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社会地位,更何况是太子纳妾,几桌酒席的事情而已! 娶了两个娇娘之后,李健往莒王府跑的次数就变少了,从之前的每天一趟改成了两三天一趟。 毕竟对于太子来说,没有子嗣绝对是个重大的缺陷,甚至会影响到储君之位,所以李健必须开足马力造人。 韦熏儿刚刚有了身孕,也就不再缠着李健,当下在家里安心养胎,求菩萨保佑自己生个儿子曲线夺嫡,实现自己母仪天下的愿望。 由于天气寒冷,全国各地的战事都已经偃旗息鼓,各地的工事也陆续停工,政务比秋天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李瑛终于可以放松下绷紧的神经,每天在后宫中辛勤耕耘,滋润下嫔妃们荒芜了大半年的土地,争取来年开枝散叶。 屯兵登州的郭子仪终于在七月份向隔海相望的新罗半岛派出了第一支兵马,总计五万人,由南霁云统帅,郭子仪依旧坐镇登州作壁上观。 南霁云率唐军登上半岛之后并不主动进攻,反而趁着史军与新罗军恶战的机会抢夺地盘,不知不觉间就占领了好几个州。 这让新罗国王十分不满,再三派遣使者向郭子仪抗议。 郭子仪便命南霁云择机向史军发起进攻,敷衍下新罗国,抢地盘不要抢的太明显。 史思明看穿了唐军的意图,便派遣使者去找新罗王议和,提醒他们唐军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希望两家能够联合起来一起将唐军驱逐出新罗半岛。 但新罗王并不吃史思明这一套,放话就算把新罗半岛送给大唐也不会便宜史思明,毕竟是史思明入侵半岛,才给了唐军趁火打劫的机会。 和新罗王国打了一年,史思明率领的八万燕军虽然折损了三万多人,但通过不断的征兵以及吸收原先的百济国贵族,依旧保持着十万人的军事力量,比起新罗国来并不虚。 如果没有日本和唐军的支援,史思明认为自己很可能已经攻破了新罗国都庆州,自己主动跟新罗国王议和是给他面子,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往死里打! 在史思明的率领下,这支流窜的狼军连续打了两场大胜仗,歼灭了五万新罗军,逼的新罗王下令各地坚壁清野、闭城死守,不许再出城与史军野战,同时再次遣使向郭子仪求援。 既然新罗王不识时务,史思明便派人渡海前往日本求见关白(丞相)藤原仲麻吕,希望能够跟日本国合作,平分新罗。 得知史思明的意图之后,日本国内十分矛盾。 既不满新罗王又向日本求援又向大唐称臣的骑墙作风,又不敢与大唐开战,同时还想趁机瓜分新罗的土地。 就在日本国内举棋不定的时候,一个震惊日本朝野的消息传来,唐军攻破逻些城,吐蕃就此灭亡。 这个消息把日本朝野吓破了胆,他们深知大唐灭亡吐蕃之后周围再也没有强敌,下一步很可能就会把触角伸到日本岛上。 日本的政要们商量了半个月,决定联合史思明先把新罗这个大唐的小弟瓜分了,以庆州为界平分新罗,南方归日本,北方给史思明。 日本的决策还没传达下去,又有惊天消息传来,王忠嗣攻克龙泉府,渤海国灭亡。 在一个月之内,大唐帝国连灭吐蕃、渤海两大强敌,日本人被吓坏了,国内弥漫着悲观的气氛,大量的百姓希望日本天皇向大唐称臣纳贡,做大唐的藩属国。 日本天皇本来就是傀儡,对投降大唐这件事无所谓,但掌权的藤原家族却不肯接受。 于是藤原一边准备军队备战,一边与史思明密谋,加紧瓜分新罗国,联合对抗大唐的准备。 日本深知,在大唐相继灭亡吐蕃、渤海两大劲敌之后,世界东方只剩下日本、南诏、新罗三个还算有点分量的国家。 其他的爪哇列国、占婆、真腊等国家给大唐塞牙缝都不够,偏偏新罗王这个蠢货没有一点忧患意识,铁了心要给大唐做小弟,那就必须先一棒子把它打倒在地! 由于半岛天气日趋寒冷,控制了西部地区的唐军偃旗息鼓,史军则与日本密谋,企图一举灭亡新罗,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 在连续灭亡了吐蕃、渤海两大强敌之后,大唐也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因此李瑛命郭子仪按兵不动,见机行事,一切以吞并新罗半岛为核心,不必急于进攻。 王忠嗣在东北拥兵自重,找借口不肯返京,在解除他的兵权之前不宜向半岛大规模用兵。 “陛下已经做了许多安抚王忠嗣的措施,但臣认为还需要继续不断的添柴加草,才能温水煮青蛙,让王忠嗣摒弃顾虑回京!” 颜杲卿来到两仪殿,再次向李瑛献计,“陛下可以降旨命安守忠南下新罗,以此来麻痹王忠嗣,让他误判陛下并没有猜疑他的念头。” “颜相所言极是!” 李瑛也觉得王忠嗣现在就像一个弹簧,压得它越狠,它就反弹的厉害,你彻底松开它,它反而就会变得老老实实。 李瑛当即拟旨一封,命安守忠撤离显德府南下营州,等明年春天之后再向南进军新罗国,配合郭子仪用兵。 为了让王忠嗣相信朝廷对他的信任,李瑛命中书省先把这道圣谕发给王忠嗣,再由王忠嗣转送给安守忠,最大程度的麻痹他。 根据四川那边送来的情报,李光弼率领的十余万将士已经返回了成都,并就地休整,等待朝廷的指示。 李瑛送出一封秘密诏书,命李光弼挑选三万精兵出川向东,择路前往辽东,等时机成熟取代王忠嗣执掌东北的兵权,以绝东北隐患。 平定吐蕃之后,唐军的兵力已经有很大的冗余,李光弼率领的这支兵马需要裁撤一半,也就没必要再把李光弼这把牛刀留在巴蜀地区。 在调兵遣将的同时,李瑛又降旨召幽州刺史李泌回京,命长安令第五琦前往接任,以此给王忠嗣制造一种假象,让他误以为当初李泌去幽州只是个巧合,而不是为了针对他。 如果这些措施还不能把王忠嗣骗回长安,李瑛就会在年底启动颜杲卿的计划,给王忠嗣一个大大的诱饵,如果王忠嗣还是不上钩,那就只能用兵了…… 站在龙首原上,吹着凛冽的寒风,李瑛举目北眺,心中喃喃自语。 “王忠嗣啊王忠嗣,朕忙活了这两个月就是为了把你哄回长安,免得你走错了路!” “你如果识时务,乖乖的交出兵权返回长安,朕可以念在你往日的功劳上,让你体面的过完余生。” “如果你不体面,那么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能跟着你造反?” “朕要看看,你能否扛得住郭子仪、李光弼、安守忠三人的合围,千万不要逼朕帮你体面!” 第1279章 山高皇帝远 元载带着六名随从,历时一个月,于腊月中旬抵达了前渤海国都龙泉府。 这座城池现在已经已经改名叫做龙泉郡,由王忠嗣的首席幕僚吕恢担任郡守。 从长安到龙泉五千多里,若是放在其他季节,骑乘快马差不多二十天就能赶到。 但在这数九寒冬,关外的天气冻得人流出来的鼻涕都能结冰渣子,旅途必须晚走早歇,用时一个月已经算是神速,至少赶在了礼部官员的头里。 走到临渝关的时候,元载追上了比自己提前两天出发的礼部官员,于是便放慢了速度,决定只要比礼部的人提前几天赶到龙泉府就行,没必要太过于受罪。 东北凛冽的寒风能吹进人骨头里,只能在太阳底下赶路,要不然等将来上了年纪关节容易犯病。 最终历时一个月,方才抵达龙泉城。 龙泉城的拱形门洞上方挂着三尺长的冰溜子,犬牙交错的一字排开,在阳光下仿佛刀剑,让人望而生畏。 落满霜雪的城墙上还遗留着恶战之后的斑驳痕迹,箭痕与石坑星罗棋布,密密麻麻,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场惨烈战役。 数十名穿着厚厚棉衣的唐军或者腰悬佩刀,或者怀抱长枪,正冒着寒风盘查寥寥无几的进出人口。 “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一个头戴貂皮棉帽的头目将佩刀挂在腰间,双手抄在袖子里询问元载等人的来意,说话的时候脸前一团雾气。 用大氅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一样的元载仅露着两只眼睛,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抱拳,笑道:“确实是从京城来的!” “来龙泉做什么?”头目追问。 元载道:“奉了宋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晋公。” “宋夫人是谁?”头目有些懵逼。 元载道:“是晋公的正妻。” “哎呦……原来是晋公的家眷啊!” 头目被吓了一跳,急忙拱手施礼,“怠慢之处,还请恕罪!” 元载笑笑:“宋夫人得知晋公抱病在床,心中甚是挂念,特地修了家书,命我等前来探视。 我等初到龙泉,不知晋公住在何处,有劳将军派人引路,不胜感激!” “好说、好说,我带你们去!” 得知来的是王忠嗣的家眷,这名头目大献殷勤,命令旁边的人守门,自己前面带路,领着元载一行进了龙泉城。 元载策马徐行,充满好奇的打量着龙泉城的建筑风格以及城池规模。 渤海国处处模仿大唐,龙泉城内的布局也是仿照长安,设有六十四坊,中间一条大街直通皇宫。 不同于长安城内鳞次栉比的酒楼店铺、巍峨雄壮的宫殿,龙泉城内的民居看起来有些寒酸,虽然修建的十分整齐,但民房十分低矮,气势远远不能望长安项背。 当然,渤海人之所以把房屋建的低矮,主要是为了抵御严寒,毕竟东北的冬天比关中地区冷了十几度不止,老百姓要想熬过冬天,只能优先考虑房屋的保暖性。 “敢问这龙泉城内有多少居民?” 元载控辔徐行,开口询问主动为自己牵马的这名官兵头目。 “回公子的话,龙泉城内的百姓超过了十万人,是原渤海国治下人口最多的城池。” 这名头目非常热情的做了解答,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元载感慨不已:“在这苦寒之地,竟然拥有一座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城,即便在咱们大唐也算排的上号了。” 头目连连附和:“可不是,除了长安、洛阳、太原、扬州、荆州、潞州、成都等地,咱们大唐比龙泉人口多的城池也没有几个了!” “这渤海王有些本事啊!” 元载总算理解王忠嗣为何不愿意回长安了。 这里虽然苦寒,但却山高皇帝远,一言九鼎,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说话之间,一行人穿过龙泉大街抵达了渤海皇宫。 庄严的皇宫殿宇巍峨,一座座飞檐翘角的宫殿头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晶莹的光泽。 “这位相公来自京城,自称是受了晋公夫人委托,前来龙泉探望晋公,还望通禀一声。” 这名头目为了讨好王忠嗣的家眷,热情的上前与守卫宫门的唐军沟通,元载一行骑在马上静候。 听说来的是王忠嗣的家眷,守卫皇宫的士兵也不敢怠慢,为首头目上前询问:“敢问公子可有凭证?” 元载拿出三封书信递了过去:“我这里有三封家书,分别是宋夫人、公孙夫人,以及晋公家二娘所书,有劳呈送晋公。” “稍等!” 为首的头领不敢怠慢,立即接过三封书信进了皇宫。 元载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答谢引路的卫兵头目:“些许碎银,聊表谢意,还望笑纳!” 这头目怎敢收王忠嗣家眷的好处,当即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回绝:“公子把某当做何许人也?告辞!” 随后,在元载感激的目光中,这名头目昂首挺胸的远去。 王忠嗣此刻正在一座暖和的宫殿内欣赏渤海舞伎的优美舞姿,面前的桌子上温着美酒,旁边有白孝德与几名幕僚作陪。 自从收到调他回长安的诏书之后,王忠嗣就称病不出,每天都在皇宫里饮酒赏舞,喝醉了就让渤海美女侍寝,简直过上了神仙日子。 有酒有肉有美人的王忠嗣乐不思蜀,在过去的一个半月内从来没有踏出过皇宫,弄得十万唐军都以为王忠嗣患了重病,却不知道他在宫里过着神仙生活。 除了拱卫皇宫的数百卫兵之外,只有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等心腹文武知道王忠嗣的真实情况,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皇宫,以免走漏风声。 守卫宫门的头目来到大殿外驻足,但却没有入内的资格,而是把书信交给殿外的侍卫,告知有家眷从京城来访,请将家书呈送晋公。 “稍等!” 侍卫接过家书进入大殿,径直来到王忠嗣面前呈上:“启禀晋公,有人从京城前来,带了夫人的家书。” “哦……呈上来!” 满面红光的王忠嗣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伸手接过家书。 白孝德笑道:“晋公罹患重病,夫人肯定十分担忧,派人来探视也好,省的陛下怀疑。” 王忠嗣拆开书信,抚须笑道:“本帅病情严重,每天必须美人配美酒才能压的住,若非如此,或许早已病入膏肓了,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哈哈……那晋公可要好好治病,莫要耽误了病情!” 宋夫人的书信只是一封寻常家书,她在信中叮嘱王忠嗣好生养病,注意身体,不用挂念家中妻妾儿女,陛下恩宠有加,已经连续厚赏了两次。 而公孙芷在书信中却表达了担忧之情,认为圣人连续赏赐财物,不见得是个好兆头,请王忠嗣小心应对,莫要授人以柄。 在书信的最后,公孙芷甚至劝王忠嗣早点回京交出兵权,以免圣人猜忌,给王家惹来弥天大祸,正所谓“福兮祸所依”,万万不可忘乎所以。 “哼……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王忠嗣冷哼一声,丝毫不把公孙氏的叮咛放在心上,“我王忠嗣纵横捭阖,所向披靡,还需要你教我做事?” “若没有万全之策,我又怎敢与李瑛掰手腕?” 第1281章 拿我王忠嗣当棋子? 王忠嗣不以为然的放下公孙芷的书信,又拿起了最后一封。 读完之后方才知道这是次女王韫秀所书,她在信中殷切的叮嘱王忠嗣好生关照自己夫君,并竭力盛赞元载,将他夸成了绝世好男人。 “原来是二娘的丈夫亲自来送信。” 王忠嗣思忖片刻,击掌示意舞蹈暂停。 六名渤海舞伎不明就里,诚惶诚恐的停止了舞蹈,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唯恐自己犯了错误。 “今天的酒宴到此为止,都下去吧!” 王忠嗣挥挥手,结束了今天的酒宴。 六名舞伎与数名乐匠如蒙大赦,急忙施礼退出了大殿。 白孝德不解的起身询问:“莫非夫人的书信提到了重要事情?” “哪来的重要事情?二娘的夫君受夫人所托,前来龙泉城探视本帅。” 王忠嗣起身走向银盆,洗净手上的油渍,“初次与女婿相见,我这个做岳父的得正经一点。” 白孝德大笑:“哈哈……原来如此,那末将就不打扰晋公翁婿相见了。” 侍者很快就把酒宴撤了下去,白孝德等人告辞离去,王忠嗣回到寝殿躺在床上装病。 也不知道这个新女婿跟谁一起来的龙泉城,万一回到长安说漏了嘴,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王忠嗣选择躺在病榻上装病。 元载在宫门外等了许久,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只能不停的走来走去,藉此御寒。 “唉……夫人写了家书让她阿耶好生照顾我这个新女婿,为何这岳父大人还是如此慢待?” 元载心中怏怏不乐,还有些担忧吃个闭门羹,“岳父不会嫌弃我出身寒门,闭门不见吧?” 这趟龙泉之行能否见到王忠嗣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法完成太子的嘱托,把王忠嗣请回长安。 如果让元载在王忠嗣与太子之间二选一,他还是更相信太子能给自己带来荣华富贵。 连续服侍过两位太子,元载对李健的能力十分认可,感觉他比兄长李俨强了一大截,更有城府也更有谋略,跟着他混肯定要比跟着李俨有出头的机会。 作为太子的心腹加上连襟,元载相信只要能把李健推上龙椅,自己就有出将入相的机会。 就在元载忧心忡忡的时候,有侍者从宫内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吆喝一声:“晋公有令,有请元相公入宫相见!” 守门的侍卫朝着元载做了个请的姿势:“相公里面请!” 元载没有忘记自己的随从,央求侍卫给安排个避风之处等候自己,得到应允之后,这才跟着侍者进入了渤海皇宫。 天气寒冷,元载只好把双手抄进袖子里,跟在侍者后面穿过两道宫门,前往王忠嗣下榻之处相见。 “岳丈这排场摆的有些大啊!” 元载也是在东宫任职过一年的文官,边走边环顾渤海皇宫的环境,同时在心中暗自嘀咕。 虽说渤海国灭亡了,但王忠嗣擅自住进皇宫,传出去难免有僭越之嫌。倘若被御史台的人抓住把柄,恐怕将会让王忠嗣陷入不利的境地。 “唉……住皇宫一时爽,倘若传到京城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岳父大人有些忘乎所以咯!” 元载亦步亦趋的跟着引路的侍者,心中暗自沉吟。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元载跟着侍者来到王忠嗣起居的大殿,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王忠嗣。 “小婿元载拜见岳父!” 元载弯腰作揖,毕恭毕敬。 王忠嗣和衣躺在床上,因为喝酒导致脸色红润,毫无生病的样子。 “你籍贯何处?”王忠嗣沉声问道。 元载回道:“小婿就是长安县人士。” “你祖上可有人在朝中做官?” 王忠嗣盘问道。 对于这个文绉绉的女婿,王忠嗣并不是太喜欢,他更喜欢那种魁梧雄壮,上阵杀敌的武人,而不是书生。 元载弯着腰道:“小人的祖父曾经在洛阳府治下担任过县令。” 王忠嗣捻须道:“那你们元家可真是寒的不能再寒的寒门,能娶到我女儿,算你们元家祖坟冒了青烟。” 元载露出讨好的笑容:“能得到二娘的垂青,小婿三生有幸,此生定当好生待她,绝不辜负。” 王忠嗣懒得听这种哄女孩子的情话,继续问道:“二娘说你在前太子的东宫任过职?” “小婿是从秘书丞转任东宫右春坊中书舍人一职的。”元载如实回答。 王忠嗣又问:“你出身寒门,因何年纪轻轻就升到了七品?还进入了秘书监与东宫任职。” “小婿是弘武三年的状元,因此得到圣人钦点。”元载带着一丝小得意答道。 “哦……原来你是状元出身?” 王忠嗣这才有些刮目相看,“看来二娘是看上你的文采了?” 元载道:“小婿在今年春天的一次庙会中与二娘邂逅,一见钟情,当时并不知她是晋国公家的千金……” “别说这些没用的!” 王忠嗣打断了元载的话,“既然你娶了我女儿,这辈子不许纳妾,若敢辜负她,腿给你打断!” 元载一脸尴尬:“小婿对二娘疼爱还来不及,岂敢辜负。” 王忠嗣又问:“夫人让你从长安万里迢迢的跑到东北,仅仅只是为了给我送几封家书?” “这里还有太子的密信。” 元载急忙从怀里拿出李健的密信,双手呈上。 王忠嗣蹙眉:“你现在为太子效力?” 元载解释道:“小人因为去年的‘瓜农械斗案’被贬为庶民,闲来无事,承蒙夫人举荐,因此帮着太子做事。” 王忠嗣也没怀疑,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李健的密信其实也没多少机密,因为八百里加急的诏书已经于二十天之前就送到了龙泉城。 加盖了天子玉玺、中书省、门下省大印的诏书宣布在关外设立“东北都护府”,由王忠嗣暂任东北大都护,并改府为郡,批准王忠嗣任命的各郡太守。 王忠嗣对李瑛的态度还算满意,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或许李瑛并没有对付自己的意思,并没有鸟尽弓藏,褫夺自己兵权的意思,纯粹的就是想要调自己回京担任太尉、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这让王忠嗣的心情大好,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弭。 但王忠嗣还是不想回京,一来天寒地冻,这时候赶路太受罪。 二来王忠嗣还是不能确定李瑛是否在给自己下套,故意麻痹自己的警惕? 还得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朝廷的动向,确定李瑛不是在算计自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王忠嗣继续在龙泉城装病,每天在皇宫里饮酒赏舞,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白孝德、吕恢等人打理。 李健的书信只有一点让王忠嗣感兴趣,这个太子透露皇帝有将他封王的打算,但有些内阁大臣不同意,目前正在权衡之中。 末了,李健又说父皇已经准许自己为母守制满一年之后入主东宫,到时候自己一定会设法为岳父谋求封王。 李健认为王忠嗣远在东北很难影响朝堂,希望王忠嗣能够回京就任大将军,掌控兵权,到时候翁婿两人联手,定然大有作为。 “呵呵……这小子竟然把我当做棋子?” 王忠嗣心中冷笑,一眼洞穿了太子的意图。 但为了让李隆基重获自由,再加上扶持李健登基对自己有巨大的好处,王忠嗣发现自己不得不做这个女婿的棋子。 “呵呵……有点意思,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野心与手段,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来一场玄武门?” 王忠嗣眯着双眼,起身下床来到灯前将密信烧成灰烬,挥手吩咐元载。 “你万里迢迢,一路辛苦了,先去找吕恢给你安排下榻之处,其他事情再议!” 元载从背后打量了一眼王忠嗣挺拔的身姿,更加确定这个岳父是在装病,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拱手领命。 “小婿谨遵岳丈吩咐!” 第1282章 钓鱼要有耐心 “驾!” 两匹快马顶着凛冽的寒风,奔驰在赶往龙泉城的驿道上。 自从王忠嗣灭亡了渤海国之后,迅速在东北地区组建了驿站系统,虽然密度与关内没法相提并论,但也能做到每两百里存在一个驿站,日传八百里的效率。 看到是驿卒到来,守城的唐军自动让开,任由骏马飞驰入城。 自从灭亡渤海国之后,龙泉城与长安书信频繁,这两个驿卒多次进入龙泉城,很快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皇宫。 “有兵部文书送到!” 驿卒在皇宫门前勒马,将信封上盖着兵部印章的文书交给了守卫宫门的侍卫。 侍卫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王忠嗣的手中。 “勒令安守忠南下,驰援郭子仪,平定新罗?” 王忠嗣看完之后心情大悦,立即命人召唤幕僚前来起草文书,要措辞严厉的斥责安守忠抗命之举。 “老子命他统兵返回营州,他居然赖在显德郡不走,跟我推三阻四的找各种借口,现在有圣谕降下,我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王忠嗣背负双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被安守忠轻视的不快一扫而空,决心在公文中把安守忠骂个狗血淋头。 亲兵前脚刚走,王忠嗣忽然想起元载已经来到龙泉有段日子,何不趁机会试试这个“状元郎”的本事,到底是欺世盗名还是满腹经纶? “来呀,去驿馆把元载召来见我!” “喏!” 亲兵答应一声,立刻出宫赶往驿馆,向元载传达了王忠嗣召见他的命令。 “岳丈找我有事?” 元载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下仪容,骑马赶往皇宫。 来到龙泉城已经七八天了,元载基本上摸清了王忠嗣的情况。 这个岳父没有任何毛病,身体壮的就像牛一样,之所以称病不归,大概是担心回京后失去兵权,甚至被“兔死狗烹”。 王忠嗣迟迟不肯回京,但太子却盼望这个岳父回去帮忙夺权,并命元载做王忠嗣的思想工作,元载也没办法,只能暂时住在龙泉城,见机行事。 驿馆距离皇宫不远,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元载就来到了宫门前。 “吁—” 元载勒马带缰,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拴马桩上。 元载多次出入皇宫,卫兵已经十分熟悉,因此无人阻拦,任由出入。 穿过两道宫门,元载很快来到王忠嗣起居的大殿。 进门之后发现白孝德、王思礼以及几个幕僚都在现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婿见过岳丈,见过诸位将军!” 元载恭恭敬敬的施礼,最后问道,“不知岳丈唤小婿来有何吩咐?” 王忠嗣把兵部发来的文书交给元载,说道:“朝廷有公文送达,命安守忠率部南下,等明年开春之后协助郭子仪攻略新罗。 本帅三个月前就命安守忠返回营州待命,但此贼桀骜不驯,反骨难改,居然对我的命令置若罔闻,走到显德郡便赖着不走。 本帅也曾经修书质问他意欲何为,此贼百般狡辩,不是说天冷难行,就是说显德郡有渤海余党图谋不轨,总之不把我这个主将放在眼里。 如今有朝廷公文下达,本帅命你起草一封书信给我大骂安守忠,骂他一个七窍生烟,骂他一个暴跳如雷,好给你岳父出一口心头的恶气!” “原来如此。” 元载哑然失笑,趁机说道,“看来陛下还是信任岳丈,不将这封公文直接送给安守忠,而是让岳丈转送,摆明了就是支持岳丈。” 白孝德道:“那是,晋公乃是陛下的义兄,从小与陛下一起长大,又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岂是安守忠这个贼子能够相比的?” 王思礼抚须感慨:“看来陛下还是信任晋公啊,或许我们多虑了。” 在李瑛的持续安抚之下,王忠嗣的顾虑已经打消了一多半,听了白、王两人的对话,说道:“在本帅与安守忠的冲突之中,陛下能够支持我,本帅甚感欣慰!” 元载趁热打铁:“既然陛下如此信任岳丈,以小婿之见,不如早点回京就任大将军一职,统领全国将士,为大唐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勋。” 王忠嗣抚须沉吟:“再看看吧,等年后天气变暖了再议。” 元载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的很快就写好了一封叱骂安守忠的书信,几乎将安守忠骂的体无完肤。 王忠嗣看完之后抚掌大笑:“哈哈……公辅不愧是状元郎,这文笔比我麾下的幕僚胜出许多,我猜安守忠看完书信之后定然暴跳如雷。” 王思礼接过来看了一遍,不得不佩服元载的骂人功力,就算比起汉末陈琳、武周时候的骆宾王也不遑多让,不仅骂的刁钻刻薄,而且文采斐然。 “这安守忠不会被气的失去理智,起兵造反了吧?”王思礼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王忠嗣大笑:“若是这样再好不过,正好让将士们再立一场大功,本帅定然把安守忠的头骨制成酒壶盛酒喝。” 白孝德起哄道:“辽东军本来就是反贼,死有余辜,他们若是敢跟着安守忠谋反作乱,那就把他们的人头筑成京观!” 待墨迹晾干之后,王忠嗣加盖了自己的帅印,连同兵部文书一起交给使者,快马加鞭送往六百里之遥的显德郡,让安守忠带着他的辽东军赶快滚蛋! 经过驿站接力传递,兵部公文与王忠嗣的公文于次日傍晚送到了安守忠的手里。 安守忠看完之后被气的胸口发闷,立即召来田乾真、田承嗣,将两封公文拍在他们面前,让两人自己看。 田承嗣看完之后唉声叹气:“看到了吧,尽管我们已经竭尽所能的效忠大唐,但朝廷还是不信任我们。 夏天的时候王忠嗣扣押我们的粮食,给我们使绊子,逼着我们去打鸭绿府,逼着我们去打南海府,圣人最后和了稀泥,不痛不痒的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现在又帮助王忠嗣打压我们辽东军,撵着我们离开显德府南下,摆明了支持王忠嗣,拿我们不当自己人。 我看,不如、不如……” 安守忠蹙眉质问:“不如什么?” 田承嗣挠了挠脖颈,咬牙道:“不如反了算了?” “当初燕国拥有四五十万大军都被内乱的大唐扑灭,现在就凭我们六万人造反,不是把兄弟们推进火坑吗?”安守忠冷着脸质问田承嗣。 田承嗣辩解道:“实话跟你们说吧,史思明已经给我写过好几封书信,劝我们与他合作,共谋辽东与新罗半岛。 而且史思明已经与日本国结为联盟,如果再加上我军襄助,一定能割据辽东与半岛,与大唐分庭抗礼!” “呛啷”一声,安守忠拔剑在手,怒视田承嗣,正义凛然的怒斥。 “我安守忠岂是反复无常之人?我既然已经降唐,就不会再出尔反尔! 更何况身为三军主将,我安守忠更得为麾下的兄弟负责,绝不能为了一时气愤将他们带上死路。 你我同僚一场,我把话放在这里,你田承嗣若是想要去投奔史思明,现在就走,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今天若不走,将来再与叛军暗通书信,休怪我剑下无情!”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田乾真急忙起身劝阻,“守忠说的对,现在去投史思明就是把将士们往火坑里推,绝不能害了他们!” 田承嗣知道如果没有六万辽东军的倒戈,光凭史思明自己难成大事,当下悻悻的道:“我也不想做反复无常之人,只是朝廷帮着王忠嗣打压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田乾真道:“我倒是觉得朝廷这么做另有用意,如果朝廷不满我军屯兵显德郡,大可直接把文书送来训斥守忠。 但朝廷却故意绕个圈子送到龙泉,让安守忠看完再送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意不言自喻,多半为了讨好王忠嗣。 可大唐皇帝乃是杀伐果断之人,为何要讨好王忠嗣? 我猜就是为了取得王忠嗣的信任,把他骗回长安。 你们不信走着瞧,用不了太久,王忠嗣必然倒台!” 安守忠听完“哈哈”大笑:“田兄说的有理,只要能够扳倒王忠嗣,我们受点委屈又有何妨?传我命令,全军离开显德郡,返回营州过冬!” 尽管六万辽东军不愿意走出城池,但在安守忠的严厉训斥下只能冒着严寒出城,顺着驿道踏上了南下营州的征途。 王忠嗣得知安守忠乖乖撤退之后,心情大好,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了。 “看起来李瑛并没有猜忌我,难道是我多虑了?” 第1283章 早朝风云,帝相死磕! 长安。 转眼就到了年关,李白这天又在朝堂上起哄,希望过了年改元,提议一出,马上引起了巨大争论。 满朝文武为此吵得不可开交,一部分认为“永乐”这个年号不详,的确应该改元,理由就是大唐在今年春天连续失去了太子与皇后。 反对的则认为今年虽然太子与皇后相继辞世,但也灭亡了吐蕃与渤海两大强敌,总体来说还是得大于失。 “虽然我们大唐今年灭亡了吐蕃,但却并非一年之功,而是数十万将士持续了两年的攻势,方才在今年奏功,不能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今年。” 身穿紫袍的李白将笏板抱在怀里,据理力争,“这就好比你吃了三碗米饭填饱了肚子,难道就能说前面的两碗饭没有作用?” “而太子与皇后却是实打实的薨于今年春天,可见‘永乐’这个年号不详。” “故此,臣恳请陛下于年后另立年号!” 就在大臣们争论的时候,李瑛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当下肃声说道。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 “灭亡吐蕃虽然并非一年之功,但皇后之病也不是今年落下的,而是去年冬天生产鲁王时就落下了病根。” “至于前太子的品行更不是一日长成的,而是从小培养所致,更不能归咎于年号不详。” “改元永乐不过才一年光景,旋即改号,会给百姓与后世留下朝令夕改的印象……” 言毕,李瑛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做了决定:“故此,朕决定暂不改元!” “陛下圣明!” 以王维为首的反对改元官员立刻齐声称颂。 李白咂了咂嘴巴,只能无奈的退回班列,怒冲冲的瞪着对面的王维,打算散朝之后继续与他理论。 王忠嗣迟迟不回长安,已经成了李瑛的心病,他决定今天就开始实行颜杲卿的计划,扔出最后的鱼饵,让王忠嗣尽快咬钩。 “诸位爱卿,年关已至,朕决定给尚未封王的诸子封王,礼部与宗正寺听好了!” 李瑛正襟端坐,朗声说道。 礼部尚书东方睿与宗正寺卿郑有为急忙各自举着笏板出列:“臣在!” “自即日起,加封十三皇子李安为黎王。” 李瑛一脸凝重,声如洪钟,首先宣布了对沈珍珠所生的十三皇子李安的册封。 东方睿和郑有为飞快的在笏板上做了记录,免得出了差错。 “加封十四皇子李重为温王。” 这李重乃是王阙所生,因为出生时重达九斤二两,因此被赐名“李重”。 李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加封十五皇子李煜为宋王。” 东方睿捧着笏板领旨:“礼部谨遵圣谕,自当尽快为三位亲王举行封王仪式。” 郑有为道:“散朝后臣便将三位亲王之爵位编入宗室谱。” 环顾了一下满朝文武,李瑛缓缓说道:“朕一直在考虑,晋国公王忠嗣为朝廷屡立大功,今年更是灭亡渤海国,使得东北地区纳入我大唐版图,一劳永逸。 王忠嗣麾下诸将尽皆加官进爵,唯有他这个主帅的爵位原地踏步。 思量再三,朕决定晋升王忠嗣为郡王,以表其功,也让在边陲征战的将士相信朝廷绝不会吝啬封赏!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反对!” 李瑛话音刚落,太极殿上便响起一道响亮的反对声音。 众人纷纷凝眸看去,只见站出来的正是当朝宰相,门下省侍中颜杲卿。 李瑛在龙椅上挺直脊梁,沉声询问:“王忠嗣屡建功勋,破幽州、镇河北、平沧州、擒田逆、灭渤海,乃是当朝首功,难道不该晋爵么?” 颜杲卿举着笏板据理力争:“臣也知道晋国公的功劳乃是当朝第一,论功封赏的话理当晋爵。 但自秦汉以来,有几个朝廷册封过异姓王? 汉高祖刘邦尚且知道立下白马之盟,若有异姓称王者天下共击之,陛下岂能不如汉高祖?” “大胆!” 李瑛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的瞪着颜杲卿,“颜杲卿,你好大的胆子?朕乃是千古一帝,岂能不如刘邦?” “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颜杲卿不慌不忙的跪地请罪,“臣虽然出言不逊,但坚决反对异姓封王,不止是反对王忠嗣,任何人封王,臣都要反对,请陛下收回成命!” 见颜杲卿态度强硬,御史大夫李白、兵部尚书杜希望,以及刚刚回京还没有正式职位的李泌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臣等认为颜相所言有理,请陛下慎重封王!” 李瑛冷哼一声,继续质问颜杲卿:“咱们不说前朝的事情,就说本朝,中宗在位时册封张柬之等五人为郡王,难道你忘了么?” 颜杲卿跪在地上道:“中宗皇帝并无功绩,全靠了张柬之等五人发动政变,方才得以重登帝位。 张柬之五人大权在握,中宗皇帝唯恐加害自己,方才被迫册封五人为王。 陛下乃是中兴之君,千古一帝,岂能与中宗皇帝相比? 更何况张柬之等五人封王之后皆不得善终,足见封王之事天地不容,请陛下三思啊!” “好你个颜杲卿!” 李瑛气的手指颤抖,“你不同意朕给王忠嗣封王也就罢了,居然讽刺朕做的事情天地不容? 来人,将颜杲卿摘下官帽,扒下官袍,革去一切职位,投入天牢,等候发落!” 颜杲卿叩首争辩:“陛下就算要杀了微臣,臣也反对异姓封王!” 没想到本来其乐融融的早朝突然爆发了皇帝与宰相的激烈冲突,满朝文武顿时傻了眼,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颜侍中,你就少说一句吧!” 最终还是中书令裴宽捧着笏板走了出来:“启奏陛下,颜杲卿言语虽有冒犯,但其本心乃是为了大唐着想,还请陛下恕他无心之罪!” 吏部尚书李适之也跟着求情:“裴相所言极是,还请陛下念在颜相这些年的功劳上,恕其无心之罪!” 李瑛拍案怒斥:“颜杲卿先是讥笑朕不如刘邦,又拿朕来对比中宗皇帝,最后甚至讽刺朕做的事情天怒人怨。 如此目无君主,朕不杀他已经是仁慈之举! 即刻打进天牢,等候发落! 谁敢再为他求情,一律同罪!” 话音落下,李瑛气冲冲的拂袖离去,直接结束了今日的早朝。 第1284章 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 自李瑛在灵州登基称帝之后,颜杲卿就被任命为门下省侍中,至今已经五年,这让他在大唐赢得了崇高的威望。 就算在大唐王朝一百多年的历史中,能够在宰相的位子上稳坐五年,那也是数得着的贤相。 颜杲卿虽然是侍中,但由于人品与能力,他的声望已然在中书令裴宽之上,称他为满朝文武的领袖也是毫不夸张。 鉴于颜杲卿的特殊身份,殿外的金甲武士也不敢动手摘下他的乌纱帽,扒下他身上的紫袍。 “我自己来!” 颜杲卿主动摘下了乌纱,又脱下官袍,交给了吏部侍郎李适之。 李适之摇头道:“颜相啊,你适才言语太冲了,也不怪陛下生气。等陛下消了气,你写封奏折认错,陛下也就原谅你了。” 裴宽叹息:“我等都知道颜相是为了大唐着想,但你用这般语气说话,陛下脸上肯定挂不住。” 颜杲卿整了整发髻,面无表情的道:“为了大唐,别说下天牢,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我也不是针对王忠嗣,不管陛下册封何人为异姓王,我都会以死相谏!” 随后,他迈开脚步,招呼金甲武士押解着自己前往天牢:“走吧!” 在一片喟叹声中,颜杲卿义无反顾的走出了太极殿,消失在满朝文武的视野之中。 “走吧,都愣在这里有什么用?” 韦坚心情复杂的第一个走出了太极殿,边走边道:“过几天陛下消了气,肯定会让颜相官复原职。” 在韦坚的内心,并不关心王忠嗣是否封王,但如果颜杲卿因此被罢相,那么他就有机会竞争相位,说起来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韦坚与颜杲卿无冤无仇,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门下省老大的位子实在让他眼红。 随着韦坚的离开,参加早朝的官员们陆续走出了太极殿,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议论着刚才的这一幕。 虽然颜杲卿的话有点难听,但圣人的怒火也太吓人了,直接摘了这位宰相的乌纱帽不说,竟然还把他投进了天牢。 大唐建国至今已经将近一百三十年,被当朝罢免的宰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被直接投进大牢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与户部尚书刘君雅、卫尉卿李瑝三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讨论今天的这场激烈冲突。 皇甫惟明边走边道:“唉……颜相这性格真是太拗了,论功劳,王忠嗣也应该晋升一级了,陛下既然想要给他封王,那就由着陛下好了。 何苦如此劝谏,丢了宰相之位不说,还让自己身陷囹圄,实在是不智啊!” 刘君雅谁也不想得罪,抚须道:“按功劳,晋公理当封王,但颜相所言也有道理,一切悉听陛下裁决便是。” 李瑝在今年夏天和王忠嗣发生了冲突,自然不希望王忠嗣腾达显赫,当下与皇甫惟明唱起了反调。 “孤倒是认为颜相言之有理,决不能随便册封异姓王,以免影响国本。 义兄功劳虽大,但卫国公李靖的功劳不大么?英国公李绩的功劳不大么?邢国公苏烈的功劳不大么? 这些开国功勋都没有封王,现在却给义兄封王,如何让这些功勋的后人心服口服?” 皇甫惟明嗤笑道:“邢国公被苏庆节这个曾孙害得除了爵,若不是陛下开恩,只怕苏家已被夷三族!” “孤说的是封王之事,这与苏庆节有何干系?”李瑝不满的反驳。 皇甫惟明哂笑道:“那殿下可以去找圣人给颜相求情,说不定圣人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宽恕了颜相的这次冒犯。” 李瑝拂袖而去:“等陛下气消了,孤肯定会去给颜相求情,不劳你费心!” 望着李瑝远去的背影,皇甫惟明道:“信王还是年轻啊!” 刘君雅陪笑:“也许是颜相人缘好,等陛下气消了肯定会有很多同僚为他求情。” 皇甫惟明道:“颜相的人品当然没得说,虽然我支持王忠嗣封王,但也相信颜相强烈反对乃是为了社稷着想,并无私心。 陛下将颜相革职委实过重,更不应该将他下狱,过几天我也会为颜相求情。” 刘君雅笑道:“都说皇甫尚书与晋国公私交甚笃,看来皇甫兄还是公私分明啊!” 半天之后,颜杲卿被罢相下狱的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威力不亚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等皇甫温、周皓通风报信,太子李健就在家里就得到了风声。 自从迎娶了韦敏、王娣两位侧室之后,李健去戏苑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今天听到这个炸裂的消息,当即坐不住了,便以去看戏为借口,驱车离开十王宅来到了位于十王宅的戏苑之内。 李健在一个雅间里看书打坐,等着周皓上门来报信,朝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李健相信他一定会来禀报。 果然不出李健所料,晌午过后,换了便装的周皓就来到了戏苑。 “孤在家中听闻颜杲卿被罢相下狱了?” 李健正吃着来自爪哇国的榴莲,见周皓到来便掏出手帕擦干嘴角,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周皓叉手道:“回殿下的话,此事千真万确。陛下有心将王忠嗣封王,颜杲卿强烈反对,并出言不逊,最终惹怒了圣人,被罢去相位,下进了天牢。” 李健不解的自言自语:“朝野传闻父皇猜忌我岳丈,没想到如今竟然为了岳丈把颜相给下了大狱,看来传言有误啊!” 周皓笑道:“那都是世人‘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自从晋国公平定渤海国以来,陛下对他可谓恩宠有加。 不仅三番两次的给‘晋国公府’赏赐金银珠宝,又给晋国公授予大将军、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位,甚至还让晋公兼领‘东北大都护’,这样的荣耀已经直追当初的太宗皇帝了。 如今陛下甚至为了晋公封王之事将颜杲卿罢相,往后这世上谁敢说陛下猜忌晋公?完全是无稽之谈!” 李健虽然想要让王忠嗣这个老泰山给自己卖命,但却不想让他封王,免得他对父皇死心塌地,那样自己将会失去一条臂膀。 “唉……父皇也真是的,颜相说的也有道理,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把堂堂的宰相下了大狱!” 李健摇头叹息,又好奇的问道:“无缘无故的,父皇是怎么提起要给王忠嗣封王的?” 第1285章 学习曹贼精神 戏苑之内,李健与周皓密谈。 听了太子的询问,周皓答道:“起因是陛下给三位皇子封王。” “父皇给十三郎他们封的什么王?”李健饶有兴致的问道。 周皓想了想,答道:“十三皇子封黎王,十四皇子封温王,十五皇子封宋王。” 李健皱起了眉头:“十五郎被封了宋王,呵呵……父皇还真是宠爱他们母子啊!” 周皓陪笑:“呵呵……宋王确实比其他两位皇子高了半级。” 自汉朝至今,历代皇帝逐渐形成了一个习惯,封亲王的时候大部分以东周诸国作为封号。 齐、楚、燕、韩、赵、魏、秦、晋、吴这些东周时期的霸主国家自然是第一档。 再稍微低一些的封号有越、鲁、宋、代、蜀、陈、郑、梁、卫等二流国家,最低的则是申、莒、曾、滕、郯、邓这些小国。 虽然这些封号都是亲王,但却因为食邑不同,便潜移默化的被默认为三个等级,一等亲王的食邑都在两千户之上,二等亲王的食邑为一千六百户左右,三等亲王则只有一千两百户。 而且,这些封号也不是随便用的,既要考虑受封之人的功绩,还要看这个封号在本朝有没有使用过,目前还有没有后代袭爵? 就像李世民登基之前被册封为“秦王”,李治在登基之前被册封为“晋王”,李隆基被封为“楚王”…… 那么这些封号基本上就算退役了,后代的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些封号赏赐给其他宗室。 在李瑛目前的十四个儿子之中,李健因为是皇后所生的嫡次子,因此在成为太子之前被封为“越王”,属于二等亲王,仅仅只比秦王、齐王、晋王这些王爵差了一点。 当然,随着李健被册立为皇太子,越王这个封号就闲置了起来,如果他将来能成为皇帝,这个封号大概率也要退役。 除了李健这个太子之外,其他皇子之中最尊贵的当属前不久从“蜀王”晋升为“燕王”的李备。 李五郎一开始就被册封为二等的“蜀王”,跟着李瑛出征了一趟吐蕃,马上被晋升为“燕王”,由此可见皇帝对他的宠爱。 李健也看出了这一点,因此才更加坚定不移的积蓄力量,拉拢党羽,决心效仿太宗皇帝,重演玄武门之变。 除了李备这个“燕王”之外,排行十二的李望因为是薛皇后所生,因此在去年被册封为二等的“鲁王”。 而杜芳菲所生的六郎李驭因为是李瑛穿越之后出生的第一个儿子,因此被册封为第二等的“郑王”。 除了李备、李望、李驭三人之外,其他的滕王李仰、郯王李优、郢王李武、褒王李纬、彭王李驰、邓王李昶、黎王李安、温王李重等人都是三等亲王。 而现在,年龄最小的十五郎李煜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被直接册封为了“宋王”,明显比其他皇子高了半级。 周皓不敢妄论皇帝家事,施礼道:“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臣告退!” “去吧!” 李健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周皓随即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悄悄离开了戏苑。 “父皇为何偏爱这十五郎?” 李健又把剩下的几块榴莲填进肚子里,边吃边琢磨这个问题,“难道又来了一个竞争对手?” 一番前思后想,李健决定去找韦熏儿研究下这个问题。 半个时辰之后,李健的马车光明正大的停在了“莒王府”门前。 对于太子的到来,莒王府的下人早就习以为常,当即毕恭毕敬的迎接进了家门。 他们并不在乎女主人与太子之间发生点什么,如果真是这样,太子将来当了皇帝,他们这些下人也会跟着沾光。 李健穿廊过院,在一个拐弯之处差点与一妇人撞了个满怀,正要发火,仔细一看,原来是另外一位嫂子张娴。 “唉哟……差点冲撞了太子,恕罪、恕罪!” 张娴急忙弯腰施礼,诚惶诚恐。 “呵呵……嫂子何必如此多礼,都是自家人!”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李健望着珠圆玉润的张娴,一双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也不知是受谁的影响,随着年龄的逐渐长大,李健愈来愈崇拜魏武帝曹操,钦佩他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以及“汝妻吾养之”的曹贼精神。 张娴尬笑:“太子说笑了,你是大唐储君,妾身只是前太子遗孀,岂能失了礼节。” 李健开玩笑道:“你夫君与孤一奶同胞,孤当然要拿着她的女人当做自己的女人照顾,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张娴有些心慌:“不耽误太子了,妾身先走一步。” 李健诧异的问道:“嫂子这般慌慌张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 张娴叹息一声,“我阿耶又在家中寻死觅活,娘家差人让我回去劝劝他。” 李健从韦熏儿的嘴里早就听说过这件事,张去逸自从被抄了家之后万念俱灰,动辄就想服毒、跳井、上吊,动不动的寻死觅活,让张家的日子雪上加霜,因此张娴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这也给了李健和韦熏儿偷情的机会。 “唉……令尊积攒了毕生的积蓄都被充了公,一把年纪连养老钱都没了,也是可怜!” 李健别有用心的拍了拍嫂子的肩膀,“嫂子你去吧,日后若有小弟帮忙之处,直说无妨。” “好、好……” 张娴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匆匆离去。 望着张娴袅袅婷婷的背影,以及那圆润的珠臀,李健笑的弯起了嘴角:“嘿嘿……曹孟德诚不欺人!” 又拐了一个弯,李健方才来到韦熏儿母子起居的院落,正要进门便撞到过了年就三岁的大侄子李念。 “侄儿见过叔父。”李念按照学习的礼节叉手施礼。 李健背负双手,摆出长辈的姿态,问道:“大郎啊,今天的《三字经》可曾读完?” 李念乖巧的回道:“回叔父的话,侄儿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读了十遍。” “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李健摸着大侄子的小脑袋问道。 李念答道:“我去找妹妹玩耍!” 张娴的女儿比李念小了半年,兄妹俩闲来无事总是腻在一起玩耍。 “去吧,多玩一会!” 李健照着侄子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吩咐看护的两个婢女道:“好生照顾好大郎,莫要摔倒、磕碰到。” 两个婢女一起领命:“奴婢定当小心照顾皇孙。” 等李念跑远了之后,李健这才一本正经的走进了院子,咳嗽一声:“嫂子可是在家,小弟来看你了?” 韦熏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眼波流转的嗔怪道:“早就听到你在门口跟大郎说话了,可曾对他胡说八道?” 李健坏笑道:“孤像父亲一般照顾你们母子,哪来的胡说八道?” 韦熏儿斥退身边的婢女,等李健进屋后便把房门掩了,嗔怪道:“你这薄情郎,已经七八天不曾来我这里了,好生让我上火!” 李健大笑:“嫂子身怀六甲,难道还耐不住寂寞?莫不是欲火中烧,等着叔叔来给你灭火?” 第1286章 皇室风流秘闻 “一边去,妾身岂是欲壑难填的荡妇?” 韦熏儿推开了一脸坏笑的李健,假装正经的道,“我只是恼怒你这些日子不来看我,心里没有人家而已!” 李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嬉笑道:“孤是为了让你安心养胎,所以来的少了一些。若是我还像往常一般频繁出入,嫂嫂岂能把持得住?” 韦熏儿噘嘴道:“哼……你放心好了,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绝不会再让你碰我。” 李健大笑:“哈哈……一言为定,你若是能够做到,我便信你是个正经女人。” “人家本来就是守妇道的正经女人,只是你这小叔子仗着太子身份欺负人家。” 韦熏儿嘴里嗔怪,手上拿起一枚潇湘进贡的蜜桔,熟练的剥开,又把橘瓣上的白丝剥的干干净净,风情万种的塞进了李健的嘴里。 “太子这皱着眉头的表情,可是有什么话要问妾身?” 李健吃着橘子说道:“今日早朝,父皇想要册封王忠嗣为王,颜杲卿死谏,因为言语不敬,惹恼了父皇,被贬去相位,下进了天牢。” “哎呀……这可是大事啊!” 韦熏儿被吓了一跳,“世人都说王忠嗣功高震主,陛下对他心怀猜忌,看来都是以讹传讹的事情。” 李健叹息:“唉……父皇对王忠嗣可真好,我还真怕他这个岳父不肯帮我!” 韦熏儿幸灾乐祸的道:“如果王忠嗣封了王,又官拜大将军、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将所有的大权集于一身,确实没必要冒着风险跟太子政变。” 李健瞪了韦熏儿一眼,质问道:“前几天孤让你叮嘱你阿耶,让他反对王忠嗣封王之事,你到底提还是没提?” “我提了呀!”韦熏儿应道。 李健道:“那今天早朝之上,你阿耶为何不站出来声援颜杲卿?” 韦熏儿撇了撇嘴:“颜杲卿都被下狱了,我阿耶怎么还敢站出来?他总不能为了反对王忠嗣封王,让自己身陷囹圄吧?” “这倒也是!”李健点了点了头。 韦熏儿继续说道:“再者说了,你只是担心王忠嗣封了王以后没动力帮你,又不是王忠嗣封王后必然不帮你了。 如果圣人一定要给王忠嗣封王,你又何必从中作梗,让我阿耶和王忠嗣结了仇,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李健捏着下巴沉吟:“你说的也有道理,算了,王忠嗣能否封王就看父皇的意思吧!反正王忠嗣最多封个郡王,我就不信父皇会给他等亲王?” “对咯!” 韦熏儿又给李健剥了一个蜜橘塞进他的嘴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尽快入主东宫,组建一支属于你的党派,并争取掌握兵权。” 李健把整个橘子在嘴里嚼碎,边吃边道:“今天早朝还有一件事情让孤很是郁闷,若孤不能在三五年内夺权,将来怕是又会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韦熏儿一脸不解:“除了崔、杜二妃的儿子,我实在想不出何人还能与太子竞争皇位?” 李健咬牙道:“便是那甄环的儿子!” 韦熏儿笑道:“一个才刚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婴儿,就怎么威胁到大唐太子的储君之位了?” 李健道:“父皇今日给皇子封爵,给十三郎封了黎王、十四郎封了温王,却给十五郎封了宋王,可见其内心对十五郎有些偏爱。 十四郎的母亲王氏产下皇子,却只是被封了婕妤,而十五郎的母亲甄氏因为生下皇子却被册封为了昭容。 拿王氏母子与甄氏母子相比,就能看出父皇是如何偏爱她们母子,若是等十五郎将来长大了,说不定父王更偏心。” “这样啊?” 韦熏儿扑闪着一双狡黠的眸子,思忖了许久,说道,“怪不得有人怀疑这甄环有可能是从前的寿王妃,圣人如此宠爱她们母子,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 “寿王妃?你说的是那个叫杨玉环的女人?” 李健当时年龄还小,早就淡忘了这个人,再加上这种吃瓜的事情都是在女人之间流传的,因此对这件事的了解还不如韦熏儿。 韦熏儿点头:“对,就是她,据说这寿王妃长得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甚至把昔日的太上皇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伦理,将她纳入后宫,册封为贵妃。” 李健娶妻前一直跟着母亲住在大明宫,而杨玉环进宫后住在太极宫,因此两人并未谋面。 薛皇后举行葬礼之时,两人倒是一起在蓬莱殿为皇后守过灵,但当时现场穿着缟素的女人多达上百,李健为母发丧,自然不敢乱看。 李健被册封为太子之后一直在家中为母守制,再加上李瑛出征了大半年,直到十月方才返回长安,并未举行大规模的家宴,因此李健对杨玉环依旧毫无印象。 此刻听了韦熏儿的话,李健眼前不由得一亮:“这杨玉环真的如此美艳?” “这事长安城人尽皆知,杨玉环长什么模样我不知道,反正把太上皇迷得神魂颠倒,却是千真万确。” 韦熏儿突然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心痒痒了,也想一亲芳泽?” “胡言乱语!”李健不肯承认,“孤岂是好色之徒?再说了,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韦熏儿悻悻的道:“我可提醒你一句,市井传言,这寿王妃除了把太上皇迷得神魂颠倒之外,与圣人之间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当真如此?” 韦熏儿道:“你是儿子,自然没人告诉你,我可是从五六年前就听过这件绯闻……” 韦熏儿说着话压低声音道:“据说当年是圣人与寿王妃暗通款曲,并合谋毒杀了寿王……” “大胆!” 李健被吓了一跳,“这种事情你也敢乱说,不怕传出去抄你满门?” 韦熏儿无辜的道:“这件事情又不是我说的,转述市井传闻罢了,我也只是对你说起,在外面自然不敢乱说。” 李健起身走到窗前,通过窗棂朝外面扫了一圈,确定无人之后方才返回到韦熏儿面前,“你再继续说。” 韦熏儿嗔怪道:“你既然想听,还吓唬人家,我偏偏不说了!” 李健瞪眼厉叱:“快说,孤没空跟你打情骂俏!” 韦熏儿被吓了一跳,方才如实道来:“坊间还传言,寿王妃之所以入宫陪伴太上皇,就是为了帮助圣人谋取兵权。 正是在寿王妃的帮助下,圣人方才被册封为唐王、天策大将,并逐步掌握了兵权,方才君临天下。” 李健摇头道:“此乃谣传,寿王死的时候父皇还是太子,若说这杨玉环为了帮助我父皇被迫入宫陪伴太上皇,那为何父皇的太子之位被废黜,并改立李琦为太子?” 韦熏儿摊手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甄环与杨玉环有没有关系不敢说,坊间也没有多少流言,但圣人与杨玉环之间的秘闻却是很多人知道。” “等我将来问问太上皇,或许便知真伪。” 李健起身准备离开,出门前再三警告:“行了,我回家了,此事在外面可莫要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韦熏儿连连点头:“关于圣人的事情,我怎敢乱嚼舌根,殿下只管放心好了。” 第1287章 后宫不得涉政 “臣妾参见陛下!” 傍晚时分,崔星彩与杜芳菲两个妃子联袂来到了李瑛办公的两仪殿。 “两位爱妃不在宫里筹备过年事宜,跑到太极宫做什么?”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和颜悦色的问道。 施礼完毕,崔星彩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臣妾听说陛下把颜相给免了,还下进了大狱,特为此事而来。” “呵呵……你听谁说的?” 李瑛抚须问道,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崔星彩柳眉微蹙:“臣妾不能说。” 李瑛故意开玩笑:“你不说那就回去吧,后宫不得涉政。” 崔星彩急了,辩解道:“臣妾这不是涉政,颜相乃是难得一见的良相,陛下绝不能如此对待他,请陛下三思!” 杜芳菲站出来道:“是臣妾告诉姐姐的。” 李瑛挑眉:“你在宫中,又是如何得知颜杲卿被罢相下狱的?” 杜芳菲也不藏着掖着:“是我阿耶进宫告诉臣妾的这个消息,他说颜相虽然言语不当,但也是为了社稷着想。 陛下将他罢相下狱,实在是惩罚过重,希望臣妾能来为颜相求情。 于是臣妾就找了姐姐,邀请她与我一道来为颜相求情。” 李瑛笑道:“朕就知道是你父亲捅到后宫去的。” 崔星彩忽然跪倒在地,一脸诚挚的道:“陛下,当初太上皇怀疑你在灵州拥兵自重,想要派兵软禁唐王府。 危急关头,是颜相挺身而出,将我们全家老小送出了长安。 陛下在灵州登基之后,东征西讨,颜相坐镇后方,供应粮草,安抚百姓,方才使得陛下没有后顾之忧,终成今日之盛世。 如果说王忠嗣是陛下的韩信,那颜杲卿就是陛下的萧何,论功劳两人不相上下,陛下岂能厚此薄彼?” 李瑛假装生气:“崔妃啊,你这样说朕,难道不怕朕生气吗?” 崔星彩一脸刚毅的道:“如果姐姐还活在世上,臣妾相信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为颜相求情。 如今姐姐走了,这个担子就落到了臣妾的身上。 就算陛下龙颜震怒,臣妾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酿成大错!” 话音未落,崔星彩稽首顿拜,头上的金钗玉饰叮当乱响:“若陛下执意惩罚颜杲卿,就请先废黜了臣妾的贤妃头衔,再打入冷宫。” 杜芳菲也跟着跪倒在地,以额头触地:“请陛下念在颜相昔日的功劳上,赦其无心之过。 若陛下一意孤行,请将臣妾的德妃免去,与姐姐一起打入冷宫!” “放肆!” 李瑛先是拍桌子佯怒,突然又大笑,“哈哈……不过朕喜欢你们的正直,你们没有让朕失望!” “?!” 崔星彩与杜芳菲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面面相觑,还以为李瑛走火入魔了。 “都起来!” 李瑛亲自起身上前去搀扶二人,“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崔星彩倔强的道:“若是陛下不肯宽恕颜相,臣妾不能起来。” 旁边的吉小庆再也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贤妃娘娘你错怪陛下了,陛下并不是真要惩罚颜相,而是在与颜相演戏。” “演戏?” 崔、杜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扑闪着无辜的眼神,“演什么戏?” “先起来说话!” 李瑛不由分说的把两个爱妃搀扶了起来,并让吉小庆给二人搬来椅子落座。 “朕又何尝不知颜卿的功劳不在王忠嗣之下?” 李瑛叹息一声,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当即把自己与颜杲卿的计划详细说给两个爱妃。 最后道:“朕已经对王忠嗣各种示好,他依旧迟迟不归,朕又不能给他开了异姓封王的先例。” 崔星彩点头:“是啊,就算陛下给王忠嗣先封王,等他回京再削去爵位,那也是开了异姓封王的例子。” “朕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假装与颜卿产生冲突将他罢相下狱,过几天再宣布调王忠嗣回京兼任门下省侍中之位,将他诓回京城……”李瑛转动着茶盏说道。 杜芳菲担忧的道:“若王忠嗣依旧不肯回京呢?” “哼!” 李瑛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起来:“朕已经如此厚待他,封他为大将军、太尉、门下省侍中,若王忠嗣依旧不肯回京,那就是摆明了拥兵自重,目无朝廷! 到那时,大唐的百万将士都看在眼里,也就知道并不是朕鸟尽弓藏,而是他王忠嗣心怀不臣,图谋作乱。 朕定当调集大军围剿王忠嗣这个逆贼,将他三族尽诛!” 崔星彩叹息一声:“唉……我们大唐三年内乱,导致数十万将士自相残杀,数百万黎民遭到涂炭,希望王忠嗣可莫要走错了路。” 李瑛沉声道:“朕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一切就看他自己的抉择了!” “好汉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就算他王忠嗣再能打,没了大唐的国力做后盾,朕不相信他还能打的赢?” 杜芳菲一脸担忧的问道:“若是王忠嗣接受了诏令回京,陛下会杀了他么?” “那就看王忠嗣回京之后的表现了。” 李瑛打断了两人的询问,正色警告:“你们两人的正直让朕很欣慰,但只允许你们犯这一次错,往后一定谨记,后宫不得涉政!” 杜芳菲露出委屈的表情:“我们这不算涉政吧?只是替救命恩人求情。” 崔星彩笑道:“陛下说是就是吧,只要颜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否则将来下了九泉,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薛姐姐。” 李瑛叮嘱道:“此事你二人不得泄露半个字,便是杜卿也要瞒着,免得泄露风声,前功尽弃!” 崔、杜二人一起领命:“臣妾谨记陛下叮嘱!” 又闲聊了许久,崔、杜二人起身告辞,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太极宫,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另一边,淑景殿内喜气洋洋,前来贺喜的女人络绎不绝,除了皇帝的嫔妃之外,还有李隆基的嫔妃登门祝贺。 杨玉环喜不自禁,给殿内的太监与宫女都发了红包。 虽然都是封王,但自己的儿子封了二等的宋王,明显比沈珍珠所生的十三郎、王阙所生的十四郎更加受宠。 沈珍珠目前已经给李瑛生了一子一女,自己也被册封为九嫔之一的昭媛,倒是还能够心如止水。 但被册封为婕妤的王阙先是被“甄环”的昭媛压了一头,现在儿子又比甄环的儿子低了一等,心中很是忿忿不平,找了个机会便来大明宫绫绮殿拜访沈珍珠。 “十三郎喜封黎王,妹妹特来祝贺!” 见了沈珍珠之后王阙道明来意,命随从奉上礼物,以表祝贺。 第1288章 话多乃是后宫大忌! 见王阙如此客气,沈珍珠急忙热情款待,命宫女奉上茶水,又准备了点心水果。 “我还没来得及去给妹妹道贺,没想到你却提前来了,真是让姐姐惭愧!” 王阙笑道:“你是姐姐,十三郎是兄长,理应由我先来向姐姐道贺。” 一盏茶过后,王阙问道:“不知十三郎最近长得如何了?” 虽然同为嫔妃,但王阙所在的承香殿位于太极宫,沈珍珠的绫绮殿在大明宫,两座宫殿隔了四五里路,因此平时很难见到孩子。 沈珍珠当即命婢子将自己的儿子李安抱出来,只见这十个月的男婴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纯真无邪,煞是可爱。 一同出来的还有沈珍珠的女儿李迅,这个被封为凤仪公主的小女孩今年已经两周岁,生的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哎呀……十三郎长得真是英俊,将来长大了必是美男子!”王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夸赞道。 沈珍珠笑道:“妹妹过奖了,你家十四郎才可爱呢,虎头虎脑,胖嘟嘟的,长大之后必是心胸宽广之人。” “见过王姨娘!” 看到王阙的注意力都在襁褓里的弟弟身上,幼小的李迅站出来抢戏。 “哎呀……五娘真有教养,长得也好看,比你阿娘还要好看,将来长大了必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王阙又投其所好的夸赞了小公主一通。 “谢谢姨娘夸奖。” 小李迅高兴的给王阙施了一个礼,然后蹦蹦跳跳的出门,“我去找四娘玩耍……” 李迅嘴里的四娘是章仇明月所生的李永,比她大了一岁,姐妹两个每日都在一起玩耍,有宫女照看,也不用担心。 又闲聊了片刻,王阙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问道:“我儿被圣人册封为温王,姐姐的儿子册封为黎王,也不知道给甄氏的十五郎册封了个什么封号?” 沈珍珠莞尔一笑,淡然道:“好像是封了宋王。” “十五郎封了宋王?” 王阙露出吃惊之色,“这宋王的食邑要比黎王、温王多三百户,陛下这也太偏心了吧?” “我只是一个婕妤,我儿不受待见,被封了一个三等的温王也就罢了;沈姐姐的资历仅次于崔、杜二妃,连你的儿子都不如甄氏的儿子,陛下未免太宠爱她了吧?” 沈珍珠道:“反正现在没有食邑,只是赐了封号,要等将来娶妻出宫之后才有食邑,妹妹也不必心急。等孩儿们将来长大成人,陛下肯定会一碗水端平。” 王阙一脸担忧:“咱们的孩子现在就落后了,陛下将来怎么可能重视他们,我看咱们不如去找崔妃评评理。” 沈珍珠劝道:“如何封赏嫔妃并无律制可循,也无章可依,全靠陛下个人喜好,哪有什么理可说? 莫说陛下现在还能做到雨露均沾,就算她要独宠某一个姐妹,将万千宠爱系于一身,咱们也是无可奈何! 听姐姐一句劝,莫要抱怨,尽好我们做母亲的责任,把孩子培养成材,陛下定然都会看在眼里。” 见沈珍珠这样说,王阙也没法再坚持,继续八卦道:“刚入宫的时候我听说崔妃怀疑这甄氏与寿王妃有些相似,会不会此事是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对甄氏宠爱有加?” 沈珍珠脸色一凝:“妹妹听谁说的?是崔姐姐亲口告诉你的?” “这倒不是。” 王阙连忙否认,其实她是听江采萍说起了此事。 沈珍珠正色告诫:“妹妹啊,我知道你被封了婕妤,儿子又被封了温王,让你心中不悦,觉得不及甄氏受宠。 但在皇宫中这样的事情再寻常不过,那些进宫之后便独守空房,终其一生难见帝面的嫔妃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就在你们太极宫里就有很多太上皇的嫔妃。 她们进宫都在十年、二十年以上,仅仅被宠幸了两三次,连个子女都没有,只能孑然一身的在宫中生老病死。 相比之下,陛下对所有的姐妹都尽量做到了一视同仁,就算是有一点小小的偏爱,也是微不足道。 至于说甄氏与昔日的寿王妃相似之事,我既未听贤妃说过,也不认识寿王妃。 世人千千万万,就算两人有些相似,那也没什么稀奇! 陛下乃是千古一帝,有道明君,绝不会做出你说的这种事情。 你在背后非议,万一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只怕龙颜大怒,自己受罚不说,还会连累孩子。” 王阙本想游说沈珍珠跟自己一起去向崔、杜二妃抗议,挑起后宫嫔妃对甄环的仇恨,没想到沈珍珠不仅不支持自己,还给自己上了一课,当即脸色大变,急忙起身认错。 “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多嘴了!是我恼怒甄氏母子受宠,心中不忿,在这里以讹传讹。妹妹往后定当谨记姐姐的教诲,往后不敢再轻信这些谣言。” “呵呵……这样才对嘛!” 沈珍珠笑着给王阙斟茶,“你看咱们后宫的女人和睦相处了五六年,从来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背后中伤,相处融洽,这样多好?” “姐姐说的是。” 王阙虽然不认可沈珍珠说的话,但也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喝完这杯茶之后,王阙不好意思再逗留下去,便起身告辞:“时辰已经不早,妹妹便回去了。” 沈珍珠照着王阙的礼物准备了双倍,让她带回去。 “姐姐身体有些不适,我就不去给十四郎道贺了,这是姐姐的贺礼,劳烦妹妹带回承香殿。” 王阙一脸尴尬:“我来给十三郎道贺,怎能带更多的礼物回去,使不得、使不得。” 沈珍珠坚持让王阙拿上:“十三郎与十四郎都是刚刚封王,你这个做姨娘的来给我儿祝贺,姐姐又岂是不懂礼节之人,快快收了!” 王阙没办法,只能将礼物收了,钻进马车返回了太极宫。 王阙前脚刚走,住在附近温室殿的公孙大娘就赶了过来,询问王阙的来意? “王氏进宫已经两年了,从来没有来你这里做过客,今天突然登门,莫非是为了她儿子封王之事?” 沈珍珠给师父斟了一杯茶,笑道:“师父真是火眼金睛,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王氏确实为了此事而来。” 沈珍珠当即把王阙的来意大致的说了一遍,最后道:“她怀疑这甄氏乃是当年的寿王妃借尸还魂,还说是听崔星彩说的,我已经告诫她莫要轻信这些传言,免得招惹祸端。” 公孙大娘点头:“你做得对,咱们师徒无根无萍,既不能与崔、杜二妃争锋,又不能讨得圣人欢心,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就好。” 沈珍珠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也听江采萍说过,崔星彩一直怀疑这甄环的身世有些猫腻,只是没有证据,故此不敢乱说。” 公孙大娘蹙眉:“江采萍如何知道的,崔星彩亲口告诉她的?” 沈珍珠道:“她说有一次去找薛后闲聊,无意中在门外听到的。而且崔妃的语气非常怀疑这甄环,但薛后却笃定寿王妃死了,说这甄环没有任何问题……” 公孙大娘叹息一声:“这江氏可真是个话痨啊,可能她不知道在宫中话多乃是大忌。” 顿了一顿,又道:“咱们也不管甄氏与那寿王妃有没有关系,管好自己便是,莫要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沈珍珠点头:“师父放心,徒儿自当谨言慎行。” 第1289章 天子家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完了年。 在李瑛的一言九鼎下,大唐的年号并没有改变,自元月一日进入了“永乐二年。” 由于内乱平定,吐蕃、渤海两大强敌相继被吞并,军事奏折比往年少了七八成,李瑛在这个冬天过得十分惬意。 有了时间的大唐皇帝把精力放到了开枝散叶,繁衍子嗣上,这是皇帝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从十月班师回京,到过年历时三个月,李瑛的嫔妃们陆续有五人怀了龙胎。 最先传来喜讯的是徐桃,这个伺候了李瑛十多年的婢子在转正后梦想能给丈夫生下一儿半女,但可惜天不遂人愿。 眼看着好姐妹柳绿的女儿已经满了周岁,徐桃满眼都是羡慕,在李瑛出征后多方求医问药,终于在皇帝返京之后怀上龙胎。 能够圆了母亲梦,除了徐桃自己服用了催孕的药方之外,也与李瑛刻意宠幸那些没有做母亲的嫔妃有关。 在李瑛雨露的滋润下,长孙无忧、陆如雪也在十一月份相继有了身孕。 进入腊月,杜芳菲与沈珍珠也陆续有了身孕,使得后宫中身怀六甲的嫔妃达到了五人。 但月有阴晴月缺,有人如意就有人失意。 尽管皇帝多次恩宠,但年已二十二的江采萍依旧难以如愿,在过年的时候来了月事,让她沮丧不已。 另一个肚子没有动静的则是裴悦君,在来了大姨妈的时候哭红了双眼,两天都没有吃饭,以此来惩罚自己的无用。 李瑛对此不以为然,笑道:“你们都还年轻,江氏不过二十出头,裴氏更是仅仅十七岁,急什么?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深知这些嫔妃们想要怀孕更多的需要靠运气,毕竟自己太累了。 杜芳菲与沈珍珠、徐桃三人之所以顺利的有了身孕,就是因为李瑛刚班师之后,最先几天宠幸的她们。 等轮到江采萍、裴悦君侍寝的的时候,李瑛已经时强弩之末,所以她们俩最终只能白忙活一场。 至于为什么是杜芳菲、沈珍珠等人排在前面? 那是因为除了崔、杜二妃优先享有侍寝权之外,李瑛私下里给其他嫔妃进行抽签排位,江采萍、裴悦君运气不好,被抽到了后面,那也是无可奈何! 当然,李瑛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嫔妃们人数众多,已经不能像刚穿越之时那样随心所欲的嬉戏,那样会被后世批评荒淫无道。 李瑛只能自己私下里抽签,不能让这些女人知道真相。 正是拥有了后世的生理常识,江、裴二人迟迟没有身孕,李瑛丝毫不生气,这不是她们的错,而是自己的原因。 李瑛笃信,只要掌握了二女的月事规律,就有足够的把握圆了她们做母亲的梦想。 半个月前,崔星彩曾经向李瑛提议再纳几个良家子为嫔,壮大后宫的规模,争取明年多生几胎龙子。 李瑛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朕岂是荒淫之君?朕重的是质量,并非数量!” 李瑛还想多活几年,随着年龄的增大,李瑛对女人的兴趣逐年降低,想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开疆拓土上面。 李瑛目前共有嫔妃十四人,说多不多,说少也算凑活,在皇帝中算是中规中矩,将来不至于被骂荒淫无道。 加上去世的薛柔、王祎,拢共十六个女人先后为李瑛生下了十五子、十女,子嗣的数量基本上也达到了皇帝的平均水平。 大年三十的晚上,李瑛在大明宫延英殿举行家宴,命所有嫔妃、子女悉数到场,自己好熟悉下儿女们的面孔。 二十多个孩子,很多都是刚满周岁或者尚在襁褓之中,如果抱到李瑛面前,他有时候会分不清是哪个嫔妃的儿子? 喜逢太平年的嫔妃们俱都盛装出席,喜气洋洋的带着儿女们前来赴宴。 李瑛身穿便装,居中端坐,身后伺候着吉小庆与黎敬仁两大宦官。 左有贤妃崔星彩,右有德妃杜芳菲。 为了熟悉儿女,李瑛让孩子们跟母亲坐在一起,这样可以最直观的认清母子关系。 崔星彩身边跟着年已九岁的燕王李备,以及二娘李瑾、六娘李懿。 跟着老爹出征了一趟吐蕃,李备已经有了超出同龄的成熟,一本正经的坐在母亲身边,不苟言笑中带着一丝威严。 被册封为真定公主的李瑾过了年七岁,是李瑛穿越之后出生的第一个女儿,此刻已经出落的水灵清秀,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崔星彩的幼女李懿被册封为玉昌公主,过了年一岁半,目前正在蹒跚学步的阶段,由旁边的乳母照看。 坐在崔星彩对面的杜芳菲同样有三个孩子,但却都是清一色的皇子,分别是郑王李驭、彭王李驰、邓王李昶三兄弟。 其中年龄最大的李驭排行第六,是李瑛穿越后出生的第一个儿子,过了年已经八岁,因为每日习武,身高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李备还要魁梧一些。 排行第九的李驰过了年马上三周岁,同样生的虎头虎脑,能吃能喝,与哥哥仿佛一个模板。 最小的李昶过了年一周岁半,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路,比起两个哥哥来稍微瘦弱了一些。 杜芳菲不仅能生儿子,而且生育能力极强,半个月之前刚刚又有了身孕,经验丰富的太医说大概率又是皇子。 在两位妃子下面坐着的是太子李健,身边跟着太子妃王彩珠,以及新纳的韦敏、王娣二嫔。 虽然皇后仙逝,但太子也是一家人,这种家宴肯定不能少了他们兄妹。 除了李健的妻妾之外,他的两个妹妹李晔、李攸,以及排行十二的鲁王李望也都悉数出席。 李晔是年龄最大的公主,过了年已经十二岁,长相与母亲颇为相似,沉稳中带着善良,举止娴静,知书达理。 因为母亲之死,李健非常憎恶这个妹妹,私下里很少走动,这让李晔这个大唐长公主十分伤心。 今天举行家宴,当着父皇的面,李健这才忍着厌恶与这个妹妹坐到了一块。 陪在李晔身边的三娘李攸仅比崔星彩的女儿李瑾小了两个月,今年也是七岁,在失去母亲之后每天与姐姐住在一起,共同照顾襁褓里的三弟。 他们的三弟正是刚满一周岁的鲁王李望,虽然被寄予厚望,但却十分命苦,刚出生不过俩月就失去了母亲,一直由乳母抚养长大,平日里与两个姐姐住在蓬莱殿。 第1290章 宁可我负天下人 延英殿内丝竹悦耳,二十名舞伎跳着赏心悦目的舞蹈。 在太子李健下面坐着位列九嫔的公孙大娘、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四人,以及母凭子贵晋升为昭媛的“甄环”。 公孙大娘比李瑛年长五岁,目前已经将近四旬,芳华渐去,自从生了儿子李武之后就再也没有怀孕。 这李武排行第七,生于弘武三年,过了年也已经五周岁。 受母亲的影响,这李武也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在母亲的教导下从三岁就开始练剑,目前已经有模有样。 公孙大娘自知年龄已高,想要再生孩子已经很难,便将满腔心血倾注到儿子身上,只盼他早日长大成材。 沈珍珠比李瑛小了十来岁,正是大好年华,目前为李瑛生下一子一女,分别是刚被册封为黎王的十三郎李安,以及五娘李迅。 章仇明月被纳入后宫一个多月就有了身孕,并在弘武四年为李瑛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分别是八郎李纬以及四娘李永。 李纬被封为褒王,过了年就已经四岁,平素不爱嬉戏,少言寡语,最喜欢读书写字,小小年纪已经能够将《三字经》倒背如流。 除了这对龙凤胎,章仇明月另外还有一个即将满周岁的女儿,取名李韵,排行第八。 而且这个名字不是李瑛取的,是章仇明月这个当娘自己给女儿所取。 作为昔日突厥公主的阿史那乌苏已经完全适应了汉人的饮食,并逐渐摒弃了昔日在突厥的风俗习惯。 自从被纳为嫔妃,到现在五年的时间内,阿史那乌苏先后为大唐皇帝诞下一子一女,分别是排行第十的元王李睦,以及今年春天刚生的九娘李婉。 坐在四嫔之下的正是新近被册封为昭媛的“甄环”,她亲自将儿子李瑝抱在怀中来参加今天的家宴,打扮的明眸善睐,光彩照人。 李瑛还是唐王的时候,公孙大娘就被娶进家门, 沈珍珠、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也已经陪伴圣驾多年,被册封为嫔自是理所应当,唯有甄环进宫不到两年便被册封为昭媛,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五嫔之下则是被册封为婕妤的王阙以及江采萍。 王阙因为生了儿子李重被封为婕妤,江采萍则是因为资历老才熬成了婕妤。 婕妤下面坐的是被册封为美人的柳绿、陆如雪、徐桃三人,柳、陆二人各为皇帝育有一女,而徐桃也已经身怀六甲,再熬一段时间就能圆了母亲梦。 而裴悦君与长孙无忧两个封号最低的嫔妃坐在最下方,自始至终都在聆听别人说话,不敢随便开口。 既然是家宴,没了母亲的三郎李仰与四郎李优也都一起出席,兄弟二人与东方悦坐在一张桌子上,几乎位于宴席的最下方。 内侍省也曾经派人前往“莒王府”邀请前太子妃韦熏儿母子前来,却被韦熏儿以“感染了风寒不能下床”为由拒绝,成为了这场皇帝家宴中唯一缺席的宗室。 “十四个嫔妃,十四个儿子,十个女儿,好啊,真是好大的一家人!” 李瑛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遭,又给孩子们挨着发了压岁钱,混个脸熟,也让他们对父皇积攒点好感。 “谢父皇赏赐!” 凡是会说话的皇子、公主俱都来到李瑛面前磕头谢恩,叽里呱啦的好不热闹。 太子李健与滕王李仰因为已经成家,失去了领取压岁钱的资格,一直静静的坐在酒席上。 趁众人把目光投向集体磕头的皇子、公主之时,年已十五的李健趁机偷瞄坐在对面的“甄环”。 这还是他第一次端详这个在宫中引起了许多非议的女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被惊呆了,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迷人的女人? 虽然杨玉环的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五岁,但她入宫报的年龄是十八岁,推算下来今年二十岁。 也就是说,在李健的心里,这个甄昭媛只比自己大了五岁而已!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美人,这模样、这身材、这身影、这肌肤,无一不是顶级!” 李健叹为观止,并不觉得这个甄环就是昔日的寿王妃。 在李健看来,这个甄昭媛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稍微显得成熟一些,但绝不可能有二十五六岁那么老! “韦熏儿说的话一定是谣言,寿王妃算起来都二十六七岁了,早就到了徐娘半老的年龄,怎么可能像甄氏这样珠圆玉润,光彩照人?” 李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了压内心的燥热情绪。 这个女人实在太诱人了,她有王彩珠、韦敏这些少女没有的成熟风韵,让人看的目眩神迷,热血澎湃,挪不开眼睛。 “唉……我记得这批良家子进宫的时候,父皇还让我去挑选心仪之人,为了让父皇与母后觉得我已经洗心革面,被我严词拒绝,真是悔不当初啊!” 李健心中懊恼不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努力把视线从甄环的身上挪开。 “不对啊,父皇让我挑选的时候已经被他选过了,我再选也不可能得到这个甄氏。” 李健心中惆怅不已,内心无比羡慕父亲的桃花运。 “罢了、罢了,我将来若是能够成功的发动政变,我就学高宗皇帝。 高宗皇帝都能娶了则天皇帝,我为何不能纳了甄氏?” 想到这里,李健甚至在内心幻想,等政变成功之后用一杯毒酒送走正在与弟弟、妹妹嬉戏的父皇。 “无毒不丈夫,宁可我负天下人,这甄氏实在太美了,我愿意为了她背负千载骂名!” 李瑛给儿女们发完了压岁钱,孩子们各自返回母亲的桌案旁落座,新年家宴正式开始,众人举杯共庆新年,大快朵颐。 “唉……家人俱在,唯独缺了薛氏!” 想起长眠地下的薛柔,李瑛不禁有些伤感,吩咐李健道:“明日乃是元旦,一年之始,你当前往汝母的陵前烧香祭拜,以表哀悼。” 李健急忙起身领命:“儿臣谨遵父皇吩咐!” 旁边的永穆公主李晔起身请求:“女儿恳请与三娘跟随太子一起前往祭拜母后。” 李瑛颔首道:“大娘有此孝心,朕心甚慰,朕相信你们的母后在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 李晔、李攸两姐妹高兴的谢恩:“多谢父皇成全!” 李瑛又扭头吩咐吉小庆:“明日你代表朕,陪同太子与两位公主一起去祭拜皇后的在天之灵。” “奴婢谨遵圣谕!”吉小庆怀抱拂尘,弯腰领命。 这场家宴持续了两个时辰方才结束,众嫔妃俱都尽兴而归,各自返回自己的寝殿,迎接元旦的到来。 第1291章 这个皇帝成了神 为期三天的休沐很快结束。 李瑛于元月三日在太极殿参加了新年的第一个早朝,与满朝文武共同制定今年的战略规划,为全年打下基调。 在杜希望的主持下,裁军事宜进行的有条不紊,大唐的军队从巅峰时期的一百五十五万人降低到目前的一百一十八万人,累计裁军三十七万人。 裁军可不只是把士兵撵回家就完了,还得安抚他们的情绪,发放一定的补贴,才能保证这些士兵回家后安居乐业,避免他们落草为寇,为祸一方。 三十七万人的规模占了大唐军队总数的四分之一,就算按照每人发放三十贯补偿金计算,也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故此,在李瑛的谋划下,兵部与户部以及各地官府一起合作,对裁减士兵实行补偿金加田地的方案。 具体是给士兵发放五到十贯左右的补偿金,剩下的用士兵籍贯所在地的田地作为补偿。 至于田地怎么来的,答案是从土豪劣绅手里没收的。 这些仗势欺人的豪绅身上都有大量的污点,只要深入调查,几乎没有一个干净的。 但要靠着朝廷中枢部门去调查全国一千多个县的违法行为,那工作量就跟愚公移山差不多。 因此李瑛这才把全国各地的三级官府全部拉进了裁军机构,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兵部的责任是拟定裁员名单,把那些战斗力薄弱的老弱病残淘汰掉,户部则按照裁员人数提供补偿金。 不管被裁掉的士兵来自于哪支军队,俱都按照籍贯发配到原籍,由省、郡、县进行妥善安置,为他们提供田地作为补偿。 举个例子,假设登封县有五百名裁员士兵返乡,那么县衙需要向这些人提供大概五千亩左右的土地进行补偿,折算价格为每亩抵一贯补偿金。 如果县衙手里没有地,那你就自己调查当地的地主豪绅,从他们手里把田地收上来,再分配给裁员士兵。 有朝廷的要求,以及刑部、大理寺的支持,各地官府都放开手脚干,查处了许多违法之事,没收了大量的田地。 用李瑛的话说,这就叫做“把责任分配到地方”,而不是由朝廷自己来解决问题。 裁军完成之后,将会让大唐一年节省五百万贯的支出,大幅减轻财政压力。 除了裁军之外,由杜甫主持的修建学堂事宜也在全国展开的如火如荼。 在过去的一年内,文教局总计在全国建设了超过五万座学堂,基本上实现了每个县至少不低于三十座学堂的规划。 这些公立学堂对所有百姓实行免费教育,无论贫富,凡十四岁以下、八岁以上,均可就近报名读书。 按照一个学堂一百名学生计算,一个县就有五千名青少年接受文化教育。 五万个学堂最多可以对五百万青少年进行扫盲,教育资源已经超过了学生的数量。 根据户部的人口普查,大唐在永乐元年的人口总数为七千五百六十八万人,比开元时期统计的人口多出了九百万。 也就是说,大唐的人口数量并没有因为三年内战减少,反而增加了。 之所以出现这个结果,是因为李瑛三令五申的要求户部与各级政府严厉核查人口,如有出现瞒报、漏报、谎报的情况,各县县令、县尉、县丞、主薄全部问责,一律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在大唐皇帝的严厉政策下,各地官员不敢再敷衍了事,进行了中国历史上最严格的一次人口普查。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唐的人口达到了7568万,比开元十二年的6630万人增加了938万人口。 全国总人口七千五百万,年龄在八到十四岁之间的青少年人数为480万,教育部门的资源已经覆盖了生源,基本上让所有青少年都有了读书的机会。 按照李瑛的预算,每个学堂的投资在一百贯左右,五万座学堂的建设总共支出了不到五百万贯。 每个学堂有先生三到五人,负责教导孩童读书识字,教导孩童礼仪数学,教导孩童忠君报国。 是的,忠君报国是最重要的一门课程,先生会教导孩子们感激朝廷,感激伟大的大唐皇帝,是圣人让你们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根据教育局的统筹,五万座学堂共有教书先生二十一万人,按照每名先生月薪一贯计算,全年的支出为两百五十多万贯。 但能够从小培养孩子们忠君报国,拥戴圣人的思想,李瑛愿意为大唐的教育事业买单。 只要持续推行二十年的教育事业,等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们受到忠君教育,那么大唐的国祚至少能够延长一百年,甚至两百年、三百年都不止! 除了教育事业有条不紊的推行之外,由王维主持的医院修建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在过去的一年内,在全国累计修建了一千八百多座公立医院。 只不过大唐没有财力对百姓实行免费医疗,百姓们在公立医院看病抓药需要付钱,因此反响不像学堂那样立竿见影。 但无论如何,这个年代进医院看病不需要挂号,不需要各种检查,而郎中都是免费问诊,病人只需要付药费即可,还是大幅降低了百姓在看病方面的支出。 这三大政绩配合减免赋税、修建水库的政绩,再加上平定安史之乱、灭亡突厥、吐蕃、渤海三大强敌的军事战绩,使得李瑛在民间的威望空前绝后,已经超过了李世民。 许多地方为大唐皇帝修建了生祠,供奉他的塑像,前来祷告上香的百姓如同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更有数不清的百姓甚至在家里供奉大唐皇帝的泥塑,朝夕上香,磕头上香,虔诚信奉。 “呵呵……朕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超过太宗皇帝了吗?” 当接到锦衣卫的调查报告之时,李瑛心中既喜悦又欣慰。 遥想自己刚穿越时候的如履薄冰,到现在的千古一帝,自己总算没有给穿越者丢人。 “朕现在仍是壮年,争取在五十岁之前继续为大唐开疆拓土,将整个东方纳入版图! 等朕老了,选择一位合格的继承人,那朕的这一生就算圆满了!” 站在龙首原眺望长安的时候,李瑛并未满足,发誓继续为大唐开疆拓土,继续在全球传播汉人的足迹。 只不过,李瑛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拥兵自重,诈病不归的王忠嗣给骗回长安,免得再发生内乱。 颜杲卿已经被罢相半个多月,甚至新年都是在天牢里渡过的,消息多半已经传到了东北,但李瑛依旧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颜杲卿虽然出言不逊,但其本心是为了大唐着想,朕决定即日释放他出狱,贬往弘农郡担任刺史!” 李瑛实在不忍心继续关押颜杲卿,所以决定把他从天牢中释放了,暂时贬到外地担任刺史,等王忠嗣上钩了再调回京城。 “陛下圣明!” 上百名同情颜杲卿的大臣纷纷举着笏板谢恩。 虽然未能撤销对颜杲卿的惩罚,但能让他从天牢里走出来,还能落个三品的刺史担任,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李瑛决定再等一个月的时间,毕竟从长安到龙泉万里迢迢,再加上东北天寒地冻,快马加鞭的送信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送到,王忠嗣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第1292章 惊掉王忠嗣下巴 北风似刀,刮骨一般掠过龙泉城。 天寒地冻,气温比起腊月还要冷了一些。 渤海人没有过年的风俗,元旦前后家家闭户,躲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连做生意的店铺都只在晌午头开两三个时辰的门。 龙泉城的大街小巷刮着白毛风,人迹罕见,仿佛一座鬼城。 看守城门的唐军裹着厚厚的棉衣,只留下七八个值守,其他人躲在屋内烤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 因为过年,王忠嗣放开了禁酒令,允许将士们喝酒,军营里倒是热闹了起来,许多人在划拳行令,甚至还有一些兵痞悄悄聚众赌博。 八万唐军在东北猫了四个月,一个个闲的蛋疼。 各营的将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是闹得动静太大,索性装作不知道。 “驾!” 两骑快马顶着凛冽的寒风,从南面疾驰而来,直到龙泉城南门方才减缓了速度。 “自己人!” 裹的就像粽子一样的使者在马上亮了下腰牌,径直纵马穿过城门。 穿过龙泉大街,两名使者一直来到皇宫门前方才控缰勒马,然后又凭借腰牌顺利的进了皇宫。 这两人乃是王忠嗣最心腹的亲兵,是他留在长安刺探消息,传递情报的斥候。 王忠嗣执掌一方,统领二十多万大军,不可能一切都靠着太子通报,自然要建立秘密的情报系统。 故此,王忠嗣上次返京的时候,悄悄在长安留下了十几个精干的探子,这两人就来自其中。 颜杲卿因为反对给王忠嗣封王被罢相下狱,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向王忠嗣禀报,因此这两人奉命赶往龙泉城。 颜杲卿是腊月十四早朝被下的狱,下午就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这两名斥候奉了头目的命令,在傍晚便离开了长安,踏上了赶往东北的旅途。 但走到河北蓟州的时候恰逢过年,两人又都是蓟州本地人,商量一番,俩人决定回家过完年后再继续赶路,并订好了攻守同盟。 倘若王忠嗣问起为何用了二十多天才到? 就说在路上遇见了东北虎,只能把坐骑喂了大虫,又徒步走到一座城池购买了马匹,因此耽误了行程。 两名使者顶着寒风来到皇宫门前,请求拜见王忠嗣,有重要情报从长安带来。 王忠嗣此刻正在大殿内与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等部将饮酒赏舞,每天的日子都过得逍遥自在。 龙泉的冬天折胶堕指,既不能打仗也不能练兵,对于这些武将来说最好的消遣方式就是喝酒、赏舞、玩渤海女人。 元载虽然在龙泉城待一个多月了,但王忠嗣从来不让他参加这种聚会,毕竟一个岳父、一个女婿,彼此关系太尴尬。 除了元载之外,礼部郎中杜峻也于腊月初抵达龙泉城,携带着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代表天子前来探望王忠嗣。 杜峻是朝廷派来的使者,王忠嗣不能像对待元载那样肆无忌惮,因此搬到一座偏殿接见了杜峻。 王忠嗣告诉杜峻:“龙泉城的军营住不开将士们,无奈之下,本帅只能搬到宫中暂居。” “本帅不敢逾制,只是住在宫门口的这座偏殿内起居,并把此处当做公廨,还望使者休要误会!” 杜峻笑道:“东北苦寒,军营拥挤,将士们住不开,便是放一部分人进宫起居也是应该的,为将者自当随机应变。” 王忠嗣假装病的不轻,躺在床上告诉杜峻。 “咳咳……接到圣谕之后,本帅也很想归京,奈何感染风寒,病的厉害,无法赶路。 只能等明年春暖,病躯痊愈之后才能回京,还望杜郎中回京之后向圣人转达本帅的思念之情。” “自当如实禀报。”杜峻客气的答应。 杜峻在龙泉城休息了三天之后,便率队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因为他听渤海人说,过完年后的正月比腊月还要寒冷,一直到三月底天气才会转暖。 杜峻因公出差,不像元载这样自由,因此选择即刻回京。 王忠嗣派遣自己的幕僚吕恢把杜峻一行送出龙泉城,并派人跟踪了两百多里,确定礼部的人离开龙泉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使者一走,王忠嗣便又过上了喝酒吃肉赏舞的神仙日子,过年的这几天更是与部将开怀畅饮,每天都喝的酩酊大醉。 “启禀晋公!” 带着兔皮帽子的卫兵进来禀报,“长安来人了,说是带来了重要情报。” “从长安来的?” 面色赤红的王忠嗣放下了酒觥,招手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两名斥候进入大殿,一起弯腰施礼:“参见晋公!” 王忠嗣点头:“郭强、丁二,你们两个这一路受累了,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从京城赶来,莫非又有什么重要情报?” 名叫郭强的斥候弯着腰道:“有大好消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来禀报晋公。” “哦……什么好消息?” 王忠嗣顿时笑逐颜开,招呼侍女:“来呀,给我的两个兄弟斟酒,让他们喝一杯暖暖身子。” 殿外虽然天寒地冻,但大殿内却是温暖如春。 得了王忠嗣一声吩咐,性感妖娆的侍女立刻奉上美酒。 “多谢晋公赐酒!” 两名斥候接过温热的美酒,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王忠嗣笑吟吟的望着两人:“现在可以说了,有什么喜事让你二人冒着严寒赶来?” 郭强拱手道:“腊月十四早朝,圣人给三位皇子封王,顺道提议想要给晋公封王……” “哈哈……此话当真?” 王忠嗣朗声大笑,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孝德、卫伯玉等人纷纷举杯敬酒:“恭喜晋公封王!” 郭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皮道:“但因为颜杲卿强烈反对,此事未能敲定下来……” 王忠嗣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忍不住拍案道:“我与他颜杲卿无冤无仇,为何阻挠我封王?真是岂有此理,此事我绝不罢休!” 白孝德道:“肯定是嫉妒!朝中的文官嫉妒晋公的功劳太大!” 卫伯玉摇头道:“都说这颜杲卿是一代贤相,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气量狭窄的伪君子。” 王思礼喟叹道:“这帮文官只看见我们加官进爵,却看不见我们在沙场上刀头舔血,看不见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镇守边陲,真是岂有此理!” 丁二插嘴道:“晋公先别急,还有下文呢!” “什么下文?” 王忠嗣恼怒的举起酒觥,喝了个酒杯见底。 丁二笑道:“陛下对颜杲卿的反对龙颜大怒,将他罢免相位,关进了天牢。” “什么?” 王忠嗣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瞠目结舌,实在想不到李瑛竟然如此力挺自己! 第1293章 看来是我们错怪陛下了! “你说颜杲卿不仅被罢了宰相,还被下进了天牢?” 王忠嗣双眼圆睁,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郭强抢着开口:“正是,那颜杲卿被罢相下狱,弄得长安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活该!” 白孝德拍掌叫好,“真是罪有应得!” 卫伯玉朝长安方向拱手:“陛下圣明!” 王忠嗣半信半疑:“消息准确吗,会不会是以讹传讹?颜杲卿做了五年的宰相,一直是陛下最倚仗的大臣,就因为这件事下狱了?” 郭强解释道:“小人听说颜杲卿不仅反对晋公封王,而且还出言不逊,说什么刘邦都知道立下‘白马之盟’,难道陛下竟不如刘邦,方才惹得龙颜大怒。” 白孝德问道:“此事发生在何时?” 郭强叉手道:“腊月十四早朝。” “那你们为何现在才把消息送过来?”白孝德狐疑的问道,“正常情况下,二十天就能从长安赶到龙泉了。” 两个使者对望了一眼,由郭强回复道:“小人在辽东途径大黑山的时候,在山路上撞见了一只大虫,只能把马匹丢了喂虎,徒步走了两百多里买马,因此耽误了行程。” 王忠嗣抚须道:“只要消息准确就行,本帅只怕情报有误。” 郭强拍着胸脯道:“晋公放心,张头领去戏苑向太子求证过此事,确定了消息千真万确之后,才敢派我二人前来报信。” “是真的就好!” 王忠嗣这才彻底相信,吩咐两人下去领赏,并命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等两个使者离开之后,王思礼起身道:“晋公啊,陛下为了你都把当场宰相给罢免了,看来过去我们误会他了。” 王忠嗣点头:“确实有点误会,看起来陛下还算信任本帅。” 王思礼道:“要不晋公写封奏折送回长安,就说病情有所好转,过些时日就回长安,免得陛下生疑。” 卫伯玉赞成道:“礼部的官员已经来了龙泉,也知道了晋公的近况,再说无法下床只恐引起圣人怀疑,晋公当修书回京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忠嗣点头答应下来,吩咐吕恢执笔上书:“你就说本帅病情已经大为好转,但东北严寒,现在不宜赶路,本帅需要等到四月才能返京。” “卑职遵命!” 吕恢答应一声,以王忠嗣的语气在酒席上写了一封说明病情的奏折,然后用火漆封缄装起来,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 “本帅虽然在书信中这样说,但朝廷若是不给我封王,就算到四月,我也不回京!” 王忠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大唐自开国以来,功劳之大,未有超过我王忠嗣之人。 更何况我还是太上皇的义子,朝廷理当给本帅封王!” “晋公所言极是!”白孝德举杯向王忠嗣敬酒。 卫伯玉也跟着举起酒杯:“晋公理当封王!” 吕恢抚须赞成:“晋公说的有道理,如果你现在回京了,到时候满朝文武眼红之人比比皆是,说不定这封王的事情就黄了,最好等到圣谕下达之后再回京,方能万无一失。” 奏折很快送出,王忠嗣与部将继续饮酒享乐,等候天气转暖,同时等待朝廷给自己封王。 公文可以经过驿站正大光明的传送,以日行八百里的速度送往长安,于六天之后送到了兵部衙门。 王忠嗣的奏折属于军事类,因此需要先送到兵部,再由兵部转呈,而不是直接送到大明宫。 同样的道理,各地的奏折根据内容也有所区分,如果是重大刑事案件,则送到刑部或者大理寺,再由刑部尚书或者大理寺卿决定是否转呈皇帝。 工事类的奏折先送到工部衙门,赋税、钱粮类送到户部衙门,人事推荐送到吏部衙门,弹劾举报送到御史台……总而言之,不同的奏折送往不同的衙门,不能直接送进皇宫。 兵部尚书杜希望看到是王忠嗣的奏折,不敢怠慢,立即驱车来到承天门,然后步行入宫前来两仪殿面圣。 听说杜希望求见,李瑛立即召见,询问他的来意:“杜卿来见朕可有要事?” 杜希望双手呈上奏折:“兵部刚刚收到王忠嗣从东北送来的奏折,请陛下过目。” “呵呵……王忠嗣终于想起上奏折了?” 等吉小庆转呈上来之后,李瑛迅速拆开火漆封缄,逐字逐句的起来。 “看来王忠嗣快要上钩了?” 看完之后,李瑛在心中冷笑一声,将书信收了起来。 王忠嗣这是怕自己怀疑他,这才写封奏折说明他的近况,说什么已经能够下床,纯属糊弄鬼! 世人还以为风寒是什么大病,却不知道在千年之后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感冒而已! 只要救治及时,很快就会康复,又不是缺衣少穿、没钱买药的贫苦百姓,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风寒就病的几个月无法下床? “你王忠嗣既然喜欢装病,那就让你再装一段时间,朕有的是耐心。” 李光弼率领的三万精锐已经从四川乘船抵达了金陵,并在那里休整过年。 李瑛已经给杨良瑶、贾耽甥舅下了圣谕,命二人率领船队离开安南返回金陵,将李光弼率领的这八万将士运送到辽东半岛。 从金陵到龙泉将近五千里,而且东北直到三月份才会转暖,不用急着让将士们长途跋涉,等大唐的船队抵达金陵之后,只需要十天就能将这支人马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东北。 就算王忠嗣想造反,李瑛也不怕他,自己可以调集整个国家的力量,他王忠嗣拿什么跟自己斗? 杜希望拱手询问:“敢问陛下,不知道晋国公在书信中说了什么?” 李瑛吩咐吉小庆给老泰山看座,抚须问道:“不知杜卿对王忠嗣封王之事有何见解?” “谢陛下赐座!” 杜希望施礼致谢,落座之后便直抒己见:“既然陛下垂询,臣便斗胆直言。” “臣的看法与颜相一致,虽然晋国公功勋卓著,但为了大唐的社稷着想,不宜封王,以免为后世开了先河。” 李瑛故意问道:“可中宗时期,张柬之等五人也封过郡王,朕就算给王忠嗣封王,也不是首开先河。” 杜希望急忙起身,言辞恳切的拱手启奏:“陛下啊,那张柬之等五人名为政变,实乃权臣,仗着拥立中宗复辟有功,裹挟朝廷,逼的中宗皇帝给他们封了王爵,实乃逆臣,不得人心。 最后,张柬之等五人不得善终,王爵被废,他们的封号也就不作数。 但陛下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如果给王忠嗣封了王,那与张柬之五人完全不同,也会让后世的武将滋生不臣之心。 故此,臣认为陛下万万不可将王忠嗣封王!” “哈哈……杜卿这番话算是肺腑之言!” 李瑛大笑着示意杜希望坐下说话,“朕实话跟你说吧,将颜杲卿罢相,乃是他的主意。” 杜希望有些转不过弯来,一脸疑惑的问道:“不知陛下此话怎讲?” 李瑛当下便把颜杲卿的计谋从头道来,最后道:“王忠嗣目无朝廷,在东北称病不归,这让朕恼怒不已。 为了将王忠嗣诳回长安,朕在去年冬天做了许多事情,但王忠嗣却迟迟不肯返京。 颜杲卿见朕为此事烦恼,便主动献计,在朝堂上与朕唱一出反调,让朕将他罢免下狱,取得王忠嗣的信任,争取将他诈回长安。” “原来如此!” 杜希望恍然大悟,对颜杲卿佩服的五体投地,“颜相真是胸怀宽广,为了大唐不计个人名誉,臣自叹不如啊!” 第1294章 成王败寇,囚车还乡 两仪殿内温暖如春,李瑛命内侍给杜希望奉上茶水,君臣继续密谋。 “颜相的计划除了朕与他之外,只有崔、杜二妃知道,杜卿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大臣,可千万要保密。”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郑重的叮嘱。 杜希望应道:“陛下放心,就连芳菲都能守口如瓶,任我多次劝她为颜相求情,她却不肯如实相告,我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如她?” 李瑛大笑:“哈哈……想不到爱妃的嘴巴竟然这么严,原来一直没有告诉杜卿。” 杜希望苦笑:“臣至少求了她三次,希望她能为颜相求情,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但除了第一次之外,后来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 弄得微臣心中很是生气,还以为她不通情达理,原来早就知道了内幕,只是不敢告诉微臣。” 李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解释道:“朕之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崔、杜二妃,其实就是希望芳菲能私下透露给爱卿,没想到她的嘴巴竟然如此严密。” “芳菲自小就守口如瓶,从不在外面多说闲话。”杜希望言语中对女儿的品德充满了自豪。 李瑛把话题拉回正轨:“朕之所以告诉杜卿此事,乃是让你们兵部做好在东北用兵的准备。” 杜希望面色一沉:“陛下担心王忠嗣不回来?” 李瑛颔首,斩钉截铁的说道:“朕绝不可能给王忠嗣封王,如果不能将他诳回长安,只能出兵讨伐。 朕已经命李光弼率三万精兵向东北秘密进军。 如果王忠嗣冥顽不灵,无视朝廷,那只能让李光弼、郭子仪、安守忠、安思顺等人合围龙泉,将他的首级送回长安!” 杜希望喟叹一声:“大唐刚刚平息战火,若王忠嗣再引起内战,那将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朕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忍让的事情,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李瑛用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朕再等他三个月,到东北转暖之时,他如果依旧不归,那就别怪朕先将他的妻儿斩首祭旗。” 杜希望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起身告退:“臣一定会尽快做好部署。”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底。 根据金陵那边传来的情报,杨良瑶率领的船队已经返回造船厂,请求检修一个月之后再送李光弼的人马去辽东半岛。 李瑛怕打草惊蛇,命令杨良瑶不要急,四月之前把这支军队送到积州(今大连)就行。 仆固怀恩率领的十万唐军已经在波窝城休整了三个月,将士们已经完全消除了疲劳,摩拳擦掌的准备踏上讨伐南诏的征程。 李瑛给仆固怀恩修书一封,提醒他茶马古道崎岖难行,需要提前派人铺路架桥,千万不要操之过急,用半年的时间进入南诏境内就算完成了战略目标。 反正南诏地处热带,那里没有冬天,只要唐军走下高原,就能持续不断的向南诏国发起进攻,直到将这个国家灭亡。 有历史上大唐惨败于南诏的教训,李瑛又在书信中告诫仆固怀恩:南诏多泥沼、瘴气、毒蛇,千万不可大意轻敌,要循序渐进,一步步的推进,用大唐的国力慢慢消耗他,如此才能以最小的代价灭亡南诏。 为了防止重演历史上的惨败,李瑛又亲自给张巡、雷万春、夫蒙灵察、李晟等唐将修书,告诫他们注意南诏的恶劣环境,不打无把握之仗,要与仆固怀恩东西呼应,让南诏国首尾难顾,如此定能攻破太和城,俘虏皮逻阁。 在琉求岛方面,来瑱率领三万唐军从蓬莱出发,于去年八月与李嗣业率领的五万唐军会合,声势为之大壮,在当地土著的向导下对崔乾佑的残军发起了持续进攻。 崔乾佑率残部与唐军鏖战数次,双方互有胜败。 但崔乾佑的兵力越来越少,只能集结在琉求岛的南部负隅顽抗,计划如果再抵挡不住唐军的攻势,便弃岛前往新罗半岛投奔史思明。 虽然崔乾佑与史思明不合,但毕竟是昔日的同僚,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两人也只能抱团取暖。 接到了崔乾佑的书信之后,史思明大喜过望,在写书拉拢崔乾佑的同时,派遣了长子史朝兴率领两千人,乘坐十余艘大船给崔乾佑运送粮食。 史思明给崔乾佑提出了建议,琉求岛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放弃,要保持有生力量撤退到新罗半岛,等候转机。 对于李瑛来说,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王忠嗣的隐患,再平定南诏,暂时不用急着收拾史思明与崔乾佑,先让他们蹦跶几天,消耗一下新罗国的国力,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二月时节,春回关中。 渭河两岸的垂柳最先感受到春风,僵硬的枝条变得柔韧,萌发出米粒大小的嫩黄芽苞,远望如烟似雾。 龙首原的残雪化作了涓涓细流,顺着宫墙下的石隙渗入泥土,太液池的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偶尔有耐不住寂寞的游鱼破开薄冰,激起圈圈涟漪。 终南山巅的积雪依旧皑皑,山腰却已透出隐隐青黛,仿佛仙人挥毫在素绢上晕开的淡墨。 田间地头,农人开始整治农具,冰冻了一冬的泥土在犁铧下翻出湿润的芬芳。 迁徙的候鸟成群掠过天空,雁阵在湛蓝的天幕上写下悠长的诗行。 长安城的坊市间,厚重的棉帘换作了轻薄的竹帘,酒肆门前新挂的杏旗在微风中轻扬。 仕女们已悄悄收起貂裘,披上了绣着缠枝纹的春衫,发髻间的金步摇随着轻盈的步履叮咚作响。 有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押解着一辆囚车,穿过驿道两侧的垂柳,一直来到明德门方才停下马蹄。 为首之人拿着鱼符与守军交涉:“我乃益州郡成都县县尉孙铭,奉命押送钦犯杨洄进京交差。” “稍等!” 看守城门的队正并没有太看得起这个来自四川的县尉,接过鱼符漫不经心的核对了起来。 “混账东西,不认识我杨洄吗?” 杨洄已经不抱活着的希望,当下在囚车里破罐子破摔,大喊大叫。 “我乃当朝驸马杨洄,太上皇是我岳父,圣人是我大舅兄!快点把我们放进城去,老子要出来方便!” 这个队正挨了骂之后反而老实了,急忙把鱼符还给孙县尉,叉手道:“鱼符没有问题,你们可以进城了。” 七八年前,杨洄可是名动长安的大红人。 妻子咸宜公主是李隆基最宠爱的女儿,岳母武惠妃宠冠后宫,自己也是名门出身,母亲也是大唐的公主,可谓风光无两。 武氏母子政变之后,杨洄更是被册封为雍王,官拜尚书令,节制六部尚书,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杨洄虽然成了阶下之囚,但他与皇帝的亲戚关系还在,万一圣人将他无罪释放,那可就得罪了大人物! 故此,这个守门的队正敢得罪一个外地的县尉,却不敢得罪囚车里的皇亲国戚。 “多谢兄台!” 孙县尉叉手致谢,翻身上马,率领队伍押解着囚车进了城门。 伴随着粼粼的车轮声,囚车缓缓行驶在朱雀大街上。 望着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人群,望着车马辐辏的大街,囚车中的杨洄有种想哭的感觉。 五年了,自己终于又回到了长安。 只是成王败寇,自己这次不是衣锦还乡,而是以阶下之囚的身份进了长安。 “哈哈……长安啊长安,我杨洄回来了!” 杨洄忽然放声呐喊,如疯似癫。 “哈哈……我大唐雍王、尚书令杨洄回来了,成王败寇,我杨洄虽然输了,但我永远是大唐的驸马!” 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朝囚车里的杨洄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还以为这是从哪里押解来的重犯,原来是昔日的杨驸马。” “前几年他可是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雍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高朋满座,如今也太惨了吧?” “这就叫做成王败寇,据说他是被从成都押解回京的,陛下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难说,毕竟圣人是他的大舅兄,说不定会网开一面呢?” “拭目以待吧……” 第1295章 一块下地狱! 孙铭押解着杨洄穿过朱雀大街来到朱雀门,验明了鱼符之后,率队进入了皇城。 押解杨洄进京的命令虽然是李瑛亲自下达给四川布政使岑参的,但奉命行事的孙铭却不能直接把罪犯送进皇宫,而是要先移交给大理寺。 孙铭这是初次来到长安,更是第一次进入皇城。 经过打听,最终找到了大理寺衙门所在,当即呈上文书。 “在下成都县县尉孙铭,奉四川布政司岑参大人的命令,押解罪犯杨洄前来交差,有劳兄台向寺卿通禀一声!” 尽管在成都是个人物,但来到巍峨雄壮的大唐国都,孙铭不敢造肆,即便面对大理寺的看门差役,也是低声下气。 看到火漆封缄的信封上加盖着四川布政使的大印,看门的差役不敢怠慢,拱手道:“稍等,容我通禀。” 杨洄在囚车里大呼小叫:“告诉大理寺卿,就说雍王杨洄回来了,快让他来见我!” 对于“杨洄”这个名字,差役并不陌生,瞄了他一眼,飞快的转身进了衙门。 “启禀寺卿,有成都县尉押解囚犯进京,并呈上四川布政使文书。” 差役来到李亨的书房,双手呈上文书。 正在喂鸟的李亨闻言转身:“哦……什么囚犯竟然从成都押解到长安?” “什么囚犯?” “什么囚犯?” 站立在赤金架上的红嘴鹦鹉学着李亨问道。 差役拱手道:“寺卿应该认识这个囚犯。” “何人?”李亨追问。 鹦鹉在鸟架上学舌。 “何人?” “何人?” 差役道:“驸马杨洄。” 虽然杨洄犯下叛国之罪,但他仍旧是咸宜公主的丈夫,驸马身份依旧在,因此差役以“驸马”相称。 “杨洄?” 李亨吃了一惊,决定亲自出门看看。 在李隆基下台之前,李亨与杨洄私交不错,算是所有亲王中关系最近的之一。 武氏政变成功后杨洄大权在握,对李亨也有所照顾。 因为李璘称帝之事,武灵筠本来想杀了李亨,有杨洄帮忙说话才逃过一劫,并被派往幽州与李璘结盟。 李亨到了幽州之后被张守珪留下来做官,成了幽州朝廷的傀儡,后来被王忠嗣击破幽州,送回了长安。 这时候杨洄也奉命出使吐蕃,一直到洛阳朝廷灭亡再也没有回到中原,李亨也不知道杨洄是死是活。 杨洄在吐蕃待了半年,总算请到了救兵,并被吐蕃人挟持一起前往四川,希望用他的影响力招降四川的唐朝官员。 但人算不如天算,吐蕃军队刚刚进入四川,李瑛的大军就攻破了洛阳,平定了“武氏之乱”。 四川官员集体向李瑛称臣,坚守待援。 吐蕃军队只能强攻四川,在与唐军鏖战一年后被李光弼击退。 乞力徐在撤退的时候被追赶的急了眼,便把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杨洄抓起来交给李光弼,希望两军议和,就此罢兵。 李光弼知道吐蕃人是诈降,便将计就计接收了杨洄,并阴了吐蕃人一把。 由于杨洄熟悉吐蕃的地形,李光弼便劝他担任参谋,协助唐军进攻吐蕃,将功赎罪。 这时候杨洄已经无处可去,只能虚与委蛇,暂时在李光弼手下出谋划策,并寻找逃命或者立功的机会。 但李光弼派了十几名亲兵盯着杨洄,在军中厮混了两年,杨洄既没有成功逃跑,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吐蕃灭亡之后,杨洄又被李光弼带回了成都,并上书天子请求对杨洄发落。 李瑛接到李光弼的书信之后,这才想起这个“武氏之乱”的罪魁祸首还活在世上,当即命令李光弼派人把岑参押解到长安受审。 彼时,李光弼已经奉诏离开成都东下,押解杨洄进京的诏书落到了四川布政使岑参的手里,他当即指定成都县尉孙铭押解杨洄进京交差。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孙铭终于把杨洄押解进京,并来到大理寺交差。 经过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昔日油头粉面、养尊处优的杨驸马早就不复往日的风采,变得一脸沧桑,但李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洄,还真是你?” 李亨望着囚车里的杨洄,心情复杂的说道。 杨洄也没想到现在的大理寺卿是李亨,又惊又喜:“三郎,想不到竟然是你执掌大理寺,这可真是太好了!” 想起杨洄乃是朝廷重犯,李亨拉下来脸来:“好什么?你犯下叛国之罪,不管谁担任寺卿,都会依法定罪!” 不等杨洄开口,李亨急匆匆的吩咐一声:“来呀,把犯人杨洄验明正身,关进大牢!” “喏!” 登时就有几名官差答应一声,上前与孙铭等人办理移交手续,随后把杨洄送进了大理寺大牢。 杨洄明白李亨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说话,便闭上嘴巴没有吭声。 如果大理寺卿是个不相干之人,他肯定要大闹一通,反正横竖都是死,临死之前过过嘴瘾也不亏。 但大理寺卿是与自己私交甚笃的李亨,说不定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杨洄自然不会再撒泼骂人。 移交手续很快办好,杨洄被送进大牢。 孙铭拿到交割文书后率部离开,休息几天后再返回成都向布政使复命。 过了一个时辰,李亨以审问犯人为名,带着几个心腹进入了大理寺牢狱。 摒退了左右,李亨站在牢房前询问杨洄:“杨洄啊,孤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被抓回长安了。” 杨洄拱手求救:“好死不如赖活着,三郎你要救我啊!” 李亨抚须道:“你犯下了叛国重罪,是武氏朝廷的二号人物,我哪有本事把你救出来?这几天我会让你吃好喝好,能活几天算几天吧!” 杨洄勃然大怒:“李三郎,你现在是大理寺卿,只要你想救我,一定有办法!” “你犯的又不是普通案子,我哪有本事救你?” 李亨不满杨洄赖上自己,“你好歹喊了我几年的兄长,行刑的时候我会让刽子手给你个痛快!” 杨洄双眸转动,计上心头。 既然求李亨没用,那就威胁他! “李三郎啊,你现在手握大权,却对我见死不救,你不够意思啊!” “当初武灵筠与李林甫要杀你,如果不是我力保,你李三郎早就下去与十八郎、李大郎他们作伴了!” 杨洄提高嗓门,试探着威胁李亨。 李亨叹息:“杨洄啊,你当初确实帮了我,我也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但我没有罪,你保我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你身犯叛国之罪,只能是死路一条,我哪里有办法救你?” 杨洄冷笑一声:“李三郎,既然你无情无义,那就别怪我检举你的叛国罪行。” 李亨大惊:“杨洄,你疯了么,胡说什么?” 杨洄大笑:“哈哈……当初就是你撺掇十六郎自立称帝,并向张守珪等人传递长安的内幕消息,协助幽州军拥立李璘称帝。 后来你欺骗了我逃到幽州,并在李璘手下担任太师,为李璘朝廷出谋划策,你的罪行绝对不在我杨洄之下!” 李亨被吓得汗透衣衫,质问道:“杨洄,我好心待你,你为何要诬陷我?天下人都知道我是被逼迫的,我从未给幽州逆庭出谋划策过。” 杨洄冷哼一声:“我想李二郎一定会亲自审讯我,我看他到时候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顿了一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参与了!” 李亨被吓得手脚几乎瘫软了,战战兢兢的问道:“我还参与了何事?杨洄,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能这样诬陷我啊!” 杨洄冷笑道:“开元二十五年,我与武氏设计骗太子李瑛进宫,企图诬陷他谋反之罪,你也参与这件事情了,还是主谋之一……” 李亨想死的心都有了,带着哭腔哀求:“妹夫啊,求求你,你不能这样睁眼说瞎话啊,你这样会害死我全家啊!” “哈哈……” 杨洄大笑:“反正我已经家破人亡,满门被斩,你如果不能救我性命,那咱们就一块下地狱!” 第1296章 有才者上,无能者退! 李亨被逼的没了办法,只能不停地作揖求饶。 “妹夫啊,你不能这样,还望你念在昔日的情义上,莫要诬陷我!” 杨洄直接到床上躺倒,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你要不想死,那就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我的性命!” “唉……” 李亨叹息一声,“这样吧,我先进宫摸摸二郎的意思,说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我替你说几句好话,或许他能饶你不死。” 杨洄这才满意的坐了起来:“这才对嘛,我当初为了救你可是跑断了腿,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如今我落到你的手里,你也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救我性命才对。” 李亨叮嘱道:“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商量,你可千万莫要胡说,以免有人捕风捉影。” “放心吧,只要不上断头台,我就不会揭发你。” 杨洄指了指床榻,颐指气使的道:“你让人把被褥都给我换成新的,到处臭烘烘的,你就是这样报恩的么? 我这一路风餐露宿,你再给我弄点美酒佳肴,这才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李亨连声应诺:“只要妹夫不诬陷我,这些小事好说!” 杨洄大笑:“三郎这话说的,我何时诬陷你了?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是假的!” 李亨知道杨洄这是吃定自己了,如果保不住他的性命,肯定会拉着自己垫背,当下不再废话,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天牢。 李亨走出大牢的时候,恰好撞上新任大理少卿李泌。 “听闻逆贼杨洄被从成都押解回京了?”李泌问道。 李亨点头:“已经被关进大牢,孤准备去太极宫面奏此事。” 李泌问道:“可需要下官帮忙审讯?” 李亨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反正杨洄叛国之事不容抵赖,少卿就不用浪费时间了,你只需审核往年有疑点的卷宗即可。” “谨遵寺卿之命!” 李泌叉手领命。 李亨回到书房喝了杯茶,定了定神之后决定先进宫探探李瑛的口风,摸摸他打算怎么处置杨洄? “真是倒霉啊!” 李亨端起茶盏猛灌了几口,平白无故的自己招谁惹谁了,居然遭到了杨洄的死亡威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亨从皇城进入太极宫,来到两仪殿求见大唐皇帝。 “殿下稍等,容奴婢去通报一声!” 在门口值班的是内侍林宝玉,看到来的是忠王李亨,自是不敢怠慢,立刻进殿禀报。 “启奏陛下,大理寺卿求见!” 林宝玉怀抱拂尘,弯腰请示。 “哦……忠王来了?” 李瑛放下手里的奏折,眸子里精光四射,心中暗道:“朕正在琢磨怎么收拾他,这厮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作为王忠嗣最好的朋友,李亨一直在明里暗里支持他。 如果王忠嗣服服帖帖也就罢了,但他拥兵自重,目无朝廷,赖在龙泉与朝廷讨价还价,早就突破了李瑛的底线。 李瑛已经在心中发誓,这次不仅要收拾王忠嗣,还要把李亨顺道给撵回家去! 不仅仅是李亨,还有棣王李琰也要撵回家,甚至鄂王李瑶也要罢职…… 虽然五郎是自己昔日最好的兄弟,但这哥几个才能一般,在其位难谋其政,庸碌无为,耽误了国家大计,必须让位,让有能力的人来顶替他们。 李瑛刚打回长安的时候,为了赢得兄弟们的支持,只能任命李琮、李琰、李瑶、李琬在朝中为官。 为了让天下人相信自己对兄弟们一视同仁,李瑛甚至给了李亨大理寺卿的重要职位。 但随着独揽大权,一言九鼎,李瑛认为是时候结束亲王参政的局面了。 李瑛也不打算一刀切,如果确实像六郎李琬那样能力出众,自己依旧会给他参政的机会。 但如果像老四李琰这样整天只知道混日子,像李亨这样整天遛鸟,甚至跟王忠嗣这种权臣拉帮结派,那么只能请他们回家享清福…… 既然你们不愿意费脑子,那还占着茅坑不拉屎做什么? 回家做个享清福的亲王不比早起晚睡的混日子舒服? 把这些亲王撵回家之后,下一步怎么对待他们? 这让李瑛几乎绞尽了脑汁。 李世民在位的时候,太子李建成坐镇东宫,其他的亲王李泰、李恪等人也都允许参政,而且还有人被外放担任大都督、刺史等地方实权官员。 踌躇满志的大唐天可汗不怕这些儿子造反,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局势。 当然,现在的李瑛也能掌控局势,但他不会给亲王外放任职的机会,以免重演西晋“八王之乱”的悲剧。 李瑛能控制局势,不代表以后的皇帝能够控制局势。 万一出现个能力平庸的皇帝,而外放的亲王手握实权,就有很大的可能爆发内乱。 后来的大明又重新表演了一次,当亲王在地方掌握了兵权之后,就会与朝廷产生冲突。 所以反抗削藩的朱棣当上皇帝之后又立马削藩,这证明让亲王到封地坐镇的政策根本行不通。 但李瑛也不想给后世留下贪权猜忌的名声,不能像武则天、李隆基那样把子孙们圈养起来,这只是无能懦弱的表现! 经过几个月的深思熟虑,李瑛下定了决心。 等把李琰、李亨、李瑶这几个庸才撵回家去之后,给所有亲王每人另外赏赐一座府邸,不再将宗室禁锢在十王宅。 你们想要住在十王宅那就住在十王宅,不愿意住在十王宅,也可以搬到其他里坊居住,但不能离开长安城。 往后不杜绝宗室参政,但要通过科举或者军功晋升,而且还要像普通官员那样做出功绩,碌碌无为混日子的一律罢官回家。 想要参政就拿出能力来,不参政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的享清福,朝廷该给你发的俸禄、食邑、职田,一文钱也不会少! 这只是李瑛暂时的计划,如果大唐将来把日本、印尼群岛,甚至澳洲、南北美洲都纳入版图,也可以派遣有能力的儿子外出发展。 李瑛心中打定了主意,与大陆相连的地方不能封藩,就算吐蕃、东北、南诏,甚至新罗半岛都不行,那样会威胁到朝廷中枢。 但在远离大陆的独立区域,就像日本、爪哇群岛、中南半岛等地方是可以派遣亲王去发展的。 将来就算这些外藩能够发展起来,也威胁不到朝廷中枢。 这些藩王到了外地还可以大力推广汉人文化,让世界各地都接受大唐制度的熏陶,成为大唐的卫星国家,下去千年之后都将会成为汉人的后代。 “让他进来见朕。” 李瑛轻捻胡须,吩咐道。 “遵旨!” 林宝玉答应一声,毕恭毕敬的退出了书房。 片刻之后,一脸谨慎的李亨入内施礼:“臣大理寺卿李亨参见陛下!” “呵呵……三郎不必多礼!” 李瑛笑容可掬的吩咐吉小庆给李亨看座,“给忠王搬一张凳子过来。” “谢陛下赐座!” 看到李瑛笑的人畜无害,一副绝世好兄长的模样,李亨心中稍安。 “三郎,喝茶!” 李瑛亲自给李亨斟了一杯茶,“这是从福建进贡的上等茶叶,你尝尝。” “陛下折煞微臣了!” 李亨先作揖谢恩,然后接过茶盏品了一口,连声称赞:“甘甜凛冽,好茶!” 李瑛回到椅子上落座,笑吟吟的问道:“三郎为何而来?” 李亨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四川布政使岑参派人押解了一名重犯回京,刚刚送到我们大理寺。” “岑参?” 李瑛瞬间就猜到了李亨的来意,但却佯装不知道这件事,“什么重犯,竟然犯得上从成都千里迢迢的押回长安?” 李亨闻言心中一喜,看来这杨洄并不是皇帝点名送回长安的,很可能是岑参自作主张送回来的,这样就好操作了,或许真能保住杨洄的性命。 第1297章 外事不决问夫人 李亨心念电转,决定铤而走险。 并不是为了保住杨洄,而是为了避免被他诬陷。 “是一名匪首,此人原先是支持武氏母子的巴蜀官员,陛下平定洛阳之后,此人率部落草,啸聚山林,组织了万余人的贼寇盘踞在川西,打家劫舍。 李光弼班师回川的时候顺道荡平了这支山贼,将这名匪首抓到成都,因此岑参将他送到长安,请朝廷发落!” 李亨双手捧着茶盏,壮着胆子虚构了一个故事。 哈哈……这沙雕简直是自投罗网! 林深差点笑出声来。 是自己给李光弼写信,要求他把杨洄押解到长安受审,李光弼离开了四川,这封书信自然就落到了岑参手里。 自己下的命令,怎么会不知道岑参送来的什么重犯? 这李三郎撒谎的本事不小,张嘴就来,怎么不去写? “区区一个匪首,还用得着兴师动众从成都送到长安?直接就地处决便是!” 李瑛面露不满之色,“岑参真是小题大作,白白浪费人力财力!既然已经送到了京城,你们大理寺自行处置便是。” “臣遵旨!” 李亨心中暗喜,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拱手领命。 李瑛揣着明白装糊涂,拭目以待看看李亨会如何处置杨洄? 在他继承的记忆中,李隆基的所有儿子之中,除了十八郎李琩之外,就属李亨与杨洄关系最好。 自己假装不知道杨洄被押解回京,也许李亨会铤而走险把杨洄放了。 但不管李亨怎么选择,就凭刚才的欺君之罪就可以把他贬为庶民。 兄弟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亨起身告辞:“陛下日理万机,臣就此告退!” “吉小庆,替朕送忠王。” 李瑛吩咐一声。 吉小庆怀抱拂尘送行:“奴婢送殿下。” 等李亨离开书房之后,李瑛起身走到窗边凝望逐渐泛起绿茵的龙首原。 心中暗自思忖,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李亨铤而走险编了一个故事欺骗皇帝? 前身当太子的时候,没少跟杨洄斗智斗勇,知道这家伙是个难缠的狠角色,无论是阳谋还是阴谋,他都能使出来。 “会不会是杨洄握有李亨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瑛心中暗自猜测。 再退一步来说,杨洄就算没有李亨的秘密,也有可能编造一个谎言,以此来要挟李亨,逼迫李亨保住他的性命。 武氏母子已经死了好几年,杨洄身上也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挖掘了,如果不是李光弼上书,李瑛甚至已经把他给忘记了…… 对于李瑛来说,杨洄最该死的地方就是与武氏合谋骗前身进宫救驾,从而导致被李隆基抓住把柄处死…… 但李瑛已经把这笔账算在武灵筠的头上,对杨洄已经没有什么仇恨。 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犯不上跟一只苍蝇斤斤计较。 甚至说起来,杨洄还帮了李瑛的大忙。 正是杨洄的上蹿下跳,煽风点火,这才把李隆基从龙椅上拉了下来,让自己迅速的君临天下。 如果不是杨洄把水搅浑,协助武氏母子发动政变,以李隆基对朝廷的掌控力,或许自己现在正跟王忠嗣一样在边陲拥兵自重。 “呵呵……说起来,杨洄居然对朕还有功劳?” 李瑛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可真是一个黑色的幽默! 如今杨洄重回长安,导致李亨斗胆欺君,也算是献出了他最后的一点价值…… 李亨回到大理寺召来两名心腹,命二人去大牢告诉狱丞:“没有孤的口谕,任何人不得与今天刚送来的犯人相见,就是少卿也不行!” “喏!” 两人奉命而去。 天色已晚,李亨不打算再去与杨洄相见,决定先回家与张庭商量一下此事,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半个时辰之后,李亨回到家中。 顾不上吃饭,他就把妾室张庭喊到书房密谋:“爱妾啊,麻烦临头了,你得帮我出个主意……” 张庭一脸诧异:“发生了何事,把三郎紧张成这个模样?” 李亨当下把杨洄被押解进京,他在大牢中威胁自己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这杨洄真是杀千刀的,自己要死也不让别人好过!” 张庭闻言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把杨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李亨抚须道:“被他纠缠的没了办法,孤只能进宫先探探二郎口风,回头再做决定……” “李二郎怎么说的?” 张庭咬牙切齿的问道,恨不得喝杨洄的血,吃杨洄的肉。 李亨忧心忡忡的道:“好在二郎并不知道杨洄被押解回京这件事,我猜可能是岑参自作主张把杨洄送回来的,毕竟他是武氏的女婿,洛阳逆庭的骨干。”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杨洄?” 张庭一脸谨慎的追问,并没有因为李瑛不知道这件事而疏忽大意。 李亨道:“孤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准备判杨洄一个充军发配,在他去服役的路上悄悄放了他,让他远走高飞……” 张庭冷笑:“万一杨洄再回来要挟你呢?” 李亨愕然:“那他图什么?他现在要挟我,只是想求条生路,等他离京了,应该就不会再诬陷我了。” “如果杨洄向你求财,向你讨要一千两银子,甚至上万两,你不给他,他就诬陷你,你又当如何处置?”张庭逼问。 李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以李亨对杨洄的了解,这种无赖的事情他干的出来,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经常不择手段。 张庭压低声音:“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杨洄上西天,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李亨吓了一跳:“大理寺里面怎能随便杀人?” “容我帮你想个主意。” 张庭拔下头钗挠了几下头皮,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有了!” 李亨大喜:“哈哈……我就知道夫人足智多谋,快说来让孤听听。” 张庭带着得意之色将自己的计划道来:“你明天去大牢告诉杨洄,就说给他制造越狱的机会,让他逃出大理寺。 而你在大牢外面提前准备弓箭手,等杨洄逃出大牢之后,就将他乱箭射死,以绝后患!” 李亨有点犹豫:“这、这未免太恶毒了吧?” 张庭嗤笑一声:“无毒不丈夫,杨洄都要拉着你给他垫背了,你还不忍心杀他?” “再者说了,你对二郎隐瞒杨洄的身份,说起来是欺君之罪,万一消息泄露,李二郎肯定会向你问罪。” “以越狱的罪名杀死杨洄,这件事也就尘埃落定,往后也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他这个人。” 李亨闻言,当即下定决心:“夫人言之有理,是他杨洄不义在先,那就不要怪我对他不仁!” 第1298章 愿赌服输 次日。 晌午过后,李亨以巡视监狱为名,再次来到关押杨洄的牢房。 “三郎啊,可曾向陛下替我求情?” 杨洄站在栅栏里面,嘴里咬着一根从草垫上揪下来的枯草问道。 李亨身边故意没带随从,压低声音道:“我问陛下了,他并不知道你被押解回京这件事,是岑参自作主张把你送回长安的。” “此话当真?” 杨洄喜出望外,只要不是李瑛点名把自己弄回来就好说了。 李亨一脸诚挚的道:“昨日出了牢房,愚兄便去太极宫禀报从四川解来一重犯,陛下对此完全不知情。 我谎称岑参送来了一名啸聚山林的贼首,陛下命大理寺自行审问判决。” 杨洄喜不自禁:“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三郎你赶快提审我,随便判我一个罪名,把我发配到边疆,远离长安。” “为了你,愚兄犯下了欺君之罪……” 李亨一脸难过的表情,“而你昨天竟然威胁我,愚兄实在太伤心了。” 杨洄急忙打个哈哈,辩解道:“三郎莫要当真,小弟跟你玩笑而已。你我情同手足,小弟岂能诬陷你? 就算朝廷将我五马分尸,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样说只是想逼三郎想想办法,并无加害之意。” 李亨自然不会再信杨洄的狡辩,压低声音道:“大理寺少卿之位空缺,目前愚兄乾纲独断,一个人说了算。 天黑之后会有人来给你开锁,并在丑时把牢门留一条缝隙,到时候你悄悄越狱,外面会有人接应你。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出城文牒,城门一开你就从光化门出城,城外会有人给你准备马匹与盘缠,你速速离开长安,越远越好!” 杨洄大喜,给李亨作揖谢恩:“多谢三兄救命之恩,小弟此生没齿不忘!” 李亨叹息道:“愚兄也不奢求你报恩,只要你别恩将仇报就好。” 杨洄道:“小弟现在孑然一身,盘缠少了不够花,三郎你可要多给我准备一些。” “二百两银子,节省着点,足够你花个三两年了。”李亨语气自然的说道。 杨洄立马抗议:“小弟往后只能隐姓埋名,二百两银子哪里够花?你至少要给我准备一百两黄金,再给一百两白银。” 李亨故作姿态的道:“这几乎相当愚兄半年的收入了,我得回家与你三嫂她们商议一番,才能给你答复。” “三郎,区区一百两黄金,你还需要与嫂子商量?” 见李亨还是像从前那样抠抠搜搜,杨洄再次开口威胁。 “我想三郎也不希望小弟将来再回长安找你借钱吧?万一被官差抓住,怕是会让你受牵连。” 真是卑鄙无赖! 李亨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表面上却露出十分纠结的表情:“那愚兄想想办法,先把大理寺的钱挪用几天。” “这才是手足兄弟嘛!” 杨洄露出得逞的笑容,“三郎放心,将来小弟若是有翻身之日,一定十倍偿还。” 李亨摆手:“不指望了,只要你往后莫要再回长安便好。” “今晚要跑路,必须得填饱肚子,三郎命人给我准备一些大鱼大肉,让我吃饱喝足,方才有力气逃命。” 看到李亨要走,杨洄再次提出要求。 李亨点头:“好,愚兄满足你!” 随后,在杨洄的注视中,李亨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大牢。 李亨已经担任大理寺卿两年多,早就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心腹,从大牢回到书房之后便召来两名官吏面授机宜。 “誓为殿下效忠!” 两名心腹叉手领命,随后离开了书房。 李亨走后,杨洄就在牢房中一个人琢磨,事情如此顺利,这里面有没有圈套? 李三郎会不会趁自己出门的时候,派人杀了自己,再栽赃自己越狱? 一番前思后想,杨洄觉得李亨没有这个胆量。 他太了解李亨这个人了,胆小懦弱,犹豫不决,婆婆妈妈,他绝对不敢公然弄死自己! 如果他有弄死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直接派人把自己吊死在牢里,再栽赃自己畏罪自杀,岂不利索? 或者把自己跟几个重刑犯关在一起,让重刑犯把自己殴打致死,不也比自己越狱后再射杀稳妥? 再者说了,不能逃出大理寺,自己只能是死路一条,横竖还不如赌一把!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杨洄不再犹豫,下定决心今夜丑时越狱,如果被李三郎阴死了,那就认栽了。 但接下来,杨洄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大牢内关押了近百名囚犯,虽然自己周围的牢房暂时空置,但这座牢房处在最里面,夜晚潜逃的时候会不会被其他囚犯发现,然后再大声举报? 就在杨洄纠结如何把这个问题反馈给李亨之时,身穿青袍的狱丞带了两名随从,来到关押他的牢房前驻足。 “犯人杨洄,你向寺卿反映关押你的牢房内潮湿有异味?” 杨洄马上反应过来:“啊……对对,是我向寺卿反映的,这牢房里一股死老鼠味,是不是在里面死过人?” “前几天确实有个口吐白沫的犯人暴毙在这座牢房!” 狱丞一本正经的说道,“收拾下你的东西跟我出来,给你换个牢房。” 杨洄拍了拍身上:“我身无一物,前面带路。” 在狱丞的引领下,杨洄被安排进了靠近狱门的一间牢房。 “在里面老实点!” 狱丞训斥一声,带着狱卒离开。 杨洄对李亨仅存的怀疑荡然无存,相信他确实打算放自己离开,并没有耍什么花招。 傍晚时分,狱卒前来送饭,临走的时候故意没有把门锁死,给杨洄创造了越狱的机会。 饭菜十分丰盛,有鸡有鱼,还有一壶上好的米酒。 杨洄吃饱喝足,便躺在草垫上假寐。 皇城里更夫多,即便身处大牢之中,夜晚也能听到外面清晰的打更声。 度日如年的熬了两个时辰,总算等到了丑时的梆子声。 杨洄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悄悄来到门口,将搭在牢门上的锁链摘了下来。 牢房内寂静一片,往常会在牢内来回走动的狱卒不知去向。 杨洄悄悄推开牢门,蹑手蹑脚的走向狱门。 往常被锁的死死的狱门此刻虚掩着,杨洄心中大喜,悄悄推门走出了大理寺牢狱。 杨洄以前多次来大理寺捞人,对建筑布局并不陌生,知道出门后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就会到大理寺的后门。 “也不知道李三郎安排接应我的人在哪里?” 杨洄借着灯笼的光芒,小心翼翼的往前摸索,并四下寻找接应自己的人。 “咣咣咣!” 斜刺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锣声,把做贼心虚的杨洄吓了一大跳。 不等杨洄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高亢的叱喝声。 “有人越狱,休要让他跑了!” 五六个差役在暗处弯弓搭箭,朝着杨洄疯狂放箭。 “咻咻咻!” 数十支羽箭裹挟着风声,破空而来。 杨洄躲避不及,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鲜血从他嘴里汩汩溢出,身体缓缓瘫软在地,圆睁双眼发出最后的呻吟。 “李三……郎,你、你好阴险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299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瑛早晨刚刚起床,在门外值班的内侍林宝玉就进门禀奏。 “启奏陛下,锦衣卫统领伍甲求见!” “让他进来。” 李瑛坐在铜镜前由吉小庆伺候着扎起发髻,和颜悦色的吩咐一声。 “喏!” 林宝玉答应一声,退出内殿。 片刻之后,伍甲入内,施礼禀报。 “启奏陛下,据臣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来报,从四川押解进京的重犯昨夜企图越狱,被司直唐越带人射杀。” “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瑛面无表情的挥挥手,让伍甲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臣告退!” 伍甲施礼退下。 吉小庆一边帮李瑛梳头,一边开口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忠王真是胆大妄为!” “哼……无谋之辈!” 李瑛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自己跟李亨换个位置,至少可以有五六种不动声色弄死杨洄的办法,譬如下毒、自缢、暴病身亡,被殴打致死…… 甚至弄个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也比这样大张旗鼓的以越狱的名义射杀要好得多,最起码更加隐蔽。 “真不知道这李亨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难道完全靠运气?” 李瑛有些鄙夷的在心里想道,这种城府不配做自己的对手,他的皇帝纯属捡的! 但李瑛现在还不想对李亨动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王忠嗣的死党,是王忠嗣在朝中最信任的人,如果现在就把李亨给撵回家去,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导致前功尽弃。 为了把王忠嗣哄回长安,李瑛现在只能暂时装作不知道,先让李亨高兴几天。 梳完发髻之后,李瑛又在吉小庆的伺候下吃过早膳,在宦官、宫娥的簇拥下前往太极殿参加早朝。 此刻已经是二月中旬,天气愈发温暖,太极宫内鸟语花香,充满了勃勃生机。 “吾皇万岁万万岁!” 辰时中,也就是上午八点,满朝文武在裴宽、杜希望的率领下分列两旁,举着笏板山呼万岁。 颜杲卿自从去年腊月十四罢相下狱,再到正月初三出狱贬往弘农郡担任刺史,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少了这个最信任的心腹肱骨,李瑛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之前李泌被贬往地方长达一年,李瑛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说在自己的心里,颜杲卿要比李泌更加重要? “启奏陛下,卫藏大都护颜真卿上奏,逻些城缺少医匠,恳请医卫局派遣五百从医人员前去支援。 但吐蕃环境恶劣,山高路远,大部分医匠不肯去那里。 臣恳请陛下允许给支援卫藏的医匠增加薪金,增加这些医匠的积极性。” 担任医卫令的王维第一个举着笏板出来奏请。 李瑛捻须道:“京中的医匠每月薪酬几何?” “每月两贯。”王维解释道,“比寻常的士卒、差役高一些。” 李瑛提高嗓门:“那就给自愿赴藏的医匠把月俸增加到四贯,如果待满一年额外发放二十贯补贴,待满三年发放五十贯补贴,以此类推……” 王维喜出望外:“陛下圣明,这样一来,臣很快便能凑够颜真卿需要的医匠人数。” 王维退下之后,李瑛又把目光扫向文教令杜甫:“你们也要给去卫藏教书的先生涨俸,按照每人每月两贯发放,其他福利参照医卫局。” 医生毕竟是一门技术活,属于稀缺人才,所以医匠的工钱要比教书先生高不少,待遇自是不同。 “臣遵旨!” 杜甫出列领命。 随后,工部尚书韦坚又出列禀奏,说是工部今年计划在南方修建几座水库,以起到防洪、灌溉的作用。 “准奏!” 对于造福百姓的事情,李瑛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韦坚退下之后,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军器监宋钧、中书侍郎裴耀卿等人又相继出列禀奏了一些本部门的重要事情。 李瑛一直悄悄观察李亨,看看他会不会站出来禀奏杨洄越狱的事情? 但李亨一直站着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灵魂出窍一般,丝毫没有站出来的意思。 “蠢材,看来这厮是铁了心欺君到底!” 李瑛心中暗骂一声,等拿下了王忠嗣再收拾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部门基本上禀奏的差不多了,就在早朝进入尾声的时候,户部侍郎皇甫温双手攥着象牙笏板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太子为仁德皇后守制即将满一载,臣恳请陛下按恭慜太子(李俨)之例,准许太子入主东宫!” 皇甫温话音落下,工部尚书韦坚便站了出来:“太子乃国家储君,臣亦认为是时候让他入主东宫,加以历练了。” “臣附议!” 随着韦坚的声援,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户部侍郎王缙、京兆尹韦陟、大理寺卿李亨、太常卿李琰、少府监李琬、韦芝、周皓等近百名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 看的出来,让太子入主东宫已经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毕竟那些没有进入内阁的大臣们也不想低人一等,等太子入主东宫了,将来皇帝再御驾出征,就可以由太子监国了。 都是太子,李瑛也没有理由拒绝李健入主东宫,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 “皇甫爱卿所言极是,今天是二月十四,再有五天就是仁德皇后的忌日,等太子祭拜完毕,着他入主东宫!” “陛下圣明!” 皇甫温心中暗喜,这应该给自己记上一项大功了吧? 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太子即将涉政,李瑛决定找个理由把老四李琰撵回家。 目前在朝中任职的亲王共有五人,分别是担任大理卿的李亨、担任太常卿的老四李琰,担任国子监祭酒的老王李瑶,担任少府监的老六李琬,以及担任卫尉卿的二十二郎李瑝。 虽然李瑛打算结束亲王做官的局面,但也不能一下子全部撵回家,而是应该循序渐进的清理,而且得有充分的理由才不会被世人诟病。 这五个兄弟之中,李亨目前暂时不能动。 老五李瑶是自己最亲密的兄弟,虽然才能平庸,但胜在忠心,如果第一个就把他撵回家也有些于心不忍。 老六李琬为人正直,能力超群,就算比起一些干吏也毫不逊色,李瑛打算留着他当个幌子,也让他的才能有用武之地。 只要朝中还有亲王任职,就没人说自己是故意清洗。 将来李亨、李琰、李瑶等人被撵回家,世人只会说他们能力达不到要求,要不然为什么荣王李琬没被撵回家? 老二十二李瑝目前是李瑛的铁杆心腹,而且胆量也可以,关键时刻甚至敢站出来硬怼王忠嗣,所以李瑛打算继续留着他在朝中任职。 当然,这里面他的母亲卢美人也起了微妙的作用,李瑛多少要给点面子。 既然其他四个人都暂时不能动,那就只能拿担任太常卿的老四李琰开刀。 而五天之后就是薛柔的一年祭礼,太常卿正好负责宗庙祭祀,正是给李琰挖坑的好机会,此时不把他拿下,更待何时? “太常卿何在?” 李瑛的目光落在李琰的身上。 李琰急忙出列:“臣在!” “五日之后便是仁德皇后的祭期,朕命你担任主官,主持祭祀事宜,告慰薛后在天之灵,不得有误!”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用嘹亮的声音下令。 李琰根本没想到这里面会有圈套,当即弯腰领命:“臣谨遵圣谕!” “诸位爱卿,哪个还有本启奏?” 等李琰退下之后,李瑛扫了满朝文武一眼,“既然都无本启奏,那就退朝吧!” 撂下一句话,李瑛起身离开了丹陛,一众内侍与打着团扇的宫娥步步紧随,朝大殿后门走去。 “恭送陛下!” 在裴宽的率领下,满朝文武一起举着笏板恭送。 等皇帝出门之后,李亨当即加快脚步,甩开身边的几个紫袍大臣,急匆匆的走出太极殿,穿过承天门回到了大理寺衙门。 第1300章 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李亨刚回到书房落座,昨夜值班的寺丞许文高、司直唐越、狱丞曹宁三人就马上前来禀报。 首先由寺丞许文高开口:“启禀寺卿,从四川押解来的那名重囚昨夜企图越狱,被巡逻的唐司直撞见,乱箭射杀。” 许文高是去年夏天从河东调进京城的,并不是李亨的人,因此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昨晚他在子时便和衣小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得后院乱糟糟一团,还伴随着激烈的锣声。 许文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带了几个人去查看,方才知道有犯人越狱,被巡逻的司直唐越射杀。 担任寺卿的李亨与少卿李泌早晨都要去参加早朝,许文高便一直等着李亨回来。 李亨把押解杨洄的文书藏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让看,甚至就连李泌都不知道杨洄的身份,这个六品的寺丞自然更不知道。 当然,李亨也不知道皇帝把李泌派来担任少卿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等他被撵回家去之后执掌大理寺。 大理寺是大唐的最高司法衙门,责任重大,所以李瑛决定把这个重任交给李泌。 唐越是李亨的心腹,也是射杀杨洄的执行人。 当下拱手施礼:“昨夜丑时,下官带人巡逻,发现一名身份可疑之人逃往后门。 虽大声示警,然其置之不理,只能放箭射杀,目前遗体暂存停尸房,请寺卿示下!” “辛苦唐司直了,本官当为你记上一功。” 李亨先夸了唐越一通,又拍案怒斥狱丞,“曹宁,你是怎么回事?堂堂大理寺,竟然险些让犯人越狱!” 这曹狱丞也是李亨的心腹,昨晚杨洄越狱的细节就是他一手策划。 “下官有罪,请寺卿从轻发落!” 曹宁按照剧本跪地求饶:“那犯人说关押他的牢房潮湿有异味,下官便给他换了一个牢房。 谁知送饭的人疏忽大意,没有把门锁死,再加上看门的张大牛喝醉了,方才被这犯人抓住机会逃脱。” 李亨装模作样的道:“幸好这囚犯被唐司直射杀,否则咱们大理寺就让人笑话了。本官罚你俩月俸禄,将那当值吃酒的张大牛开除出大理寺,再不录用!” “多谢寺卿开恩。” 曹宁磕头谢恩。 李亨又吩咐唐越:“幸好是虚惊一场,你派人把这囚犯埋了,这件事自有本官结案。” “喏!” 唐越抱拳领命。 李亨挥挥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开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便是。” “下官等告退!” 许寺丞带着两个同僚离开了李亨的书房,对这桩案子背后的玄机一无所知。 等三人离开之后,李亨找出岑参的文书,模仿着笔迹另外写了一封,内容就是他向皇帝所禀报的那番话,派成都县尉将一名匪首押送进京,请求圣裁。 随后,李亨将文书点燃,烧成灰烬,扔进了纸篓里。 “回头找匠人篆刻一枚四川布政使的大印盖在上面,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总算解决掉了杨洄这个麻烦,李亨彻底放下心来。 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杨洄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这就怪不得自己了…… 戏苑之内。 户部侍郎皇甫温与工部郎中周皓,以及另外两名新加入太子党的官员趁着晌午回家吃饭的功夫,悄悄换了便装来见太子李健。 “恭喜太子,陛下已经允准仁德皇后的祭期过后,就让殿下入主东宫!”皇甫温喜眉笑眼的向李健报喜。 虽然早就知道为母亲守制满一年之后就可以入主东宫,但当得知父皇在朝堂上当众宣布了之后,李健还是心花怒放。 “呵呵……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辛苦诸位卿家了。” 周皓讨好的道:“论功劳,皇甫侍郎当属首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向陛下奏请的。” 李健向皇甫温施礼致谢:“皇甫卿家的功劳,孤记在心里了。” 皇甫温笑道:“此乃微臣分内之事,太子乃是大唐储君,理应执掌东宫。” 顿了一顿,皇甫温又道:“臣还有一事请求,还望太子相助。” 李健蹙眉:“不知皇甫卿家想让孤帮你做什么?” 皇甫温道:“自从颜相被贬之后,门下省侍中之位一直空缺,臣听说陛下有意提拔韦坚担任此职。 若韦尚书真的能够拜相,那么工部尚书之职将会空缺,臣希望太子入主东宫之后能够帮臣谋取此职。” 李健闻言心中暗喜,如果韦坚真的能够拜相,那对太子党的实力绝对会是巨大的提升。 太平公主当年能和已经成为皇帝的李隆基抗衡,就是因为当朝有五个宰相是她的人,无论皇帝想做什么,都得太平公主点头才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逼的忍无可忍的李隆基发动了“唐隆政变”,一举铲除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 虽然李健自知不能跟太平公主相提并论,若是有了王忠嗣与宰相的支持,绝对是如虎添翼。 “皇甫爱卿放心,只要韦坚能够高升,孤保证助你争夺工部尚书之位。” 李健走到皇甫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周皓打蛇随棍上:“也请太子帮微臣活动一二,我在这工部郎中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三四年,也该挪挪位子了。” 李健大包大揽:“好说、好说,只要诸位卿家能够真心实意的为东宫效力,孤绝不会亏待你们。” “吾等誓死为太子效力!” 在皇甫温的带领下,四名官员一起拱手宣誓。 晌午过后,这些官员还要回皇城公干,当下各自分头离去。 这座戏苑在元载的打理下,每月能给李健赚四五百贯的收入,这让李健不由得对元载刮目相看。 李健作为大唐储君,一年的俸禄、食邑、职田等所有收入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两千贯左右,而这个戏苑一年的收入几乎相当于李健三年的收入。 因此李健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戏苑,除了私会党羽之外,还顺道查账。 为了掩人耳目,李健也看戏,甚至还能来上一段。 虽然他的唱功与祖父、父亲不能相比,但有艺术细胞在,李健的戏曲也是唱的有模有样。 为了瞒过锦衣卫的盯梢,李健甚至还每隔十天半月邀请戏苑的伶人前往太子府献唱,并邀请左邻右舍的婶娘登门听戏。 在李健持之以恒的伪装下,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大唐太子也是个“梨园戏痴”,传承了太上皇、圣人的爱好。 却不知道李健以戏苑为掩护,背地里却笼络党羽,窃听朝政。 李瑛并不在乎李健现在做什么,他手里又没有兵权,就凭几个见风使舵的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 作为太子,私下里搞点小动作也可以理解,这证明他有上进心,还可以锻炼他的城府。 只要不给太子兵权,那就是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子,无论他怎么蹦跶,都跳不出佛祖的掌心。 因此李瑛并没有特别要求锦衣卫盯梢太子,只需要保持正常监视强度即可。 只要太子不造反、不通敌叛国、不杀人越货、不强抢民女,其他的都可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李瑛的儿子,只要李健不作死,李瑛就不会为难他。 王忠嗣是你岳父? 那我把他架空,看你还有什么资本? 就凭几个侍郎、郎中,你能掀起什么风浪? 等党羽们走了之后,李健又花了一个时辰,看了一出戏,这才钻进马车返回了十王宅,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彩珠与韦熏儿。 得知不日即将入主东宫,王彩珠高兴不已:“恭喜殿下,终于等到了入主东宫之日。” 李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一脸为难的道:“彩珠啊,入主东宫固然是好事,但王娣与韦敏都相继有了身孕,这对你可是个坏消息。” 王彩珠道:“她们两个有了身孕是好事,总算可以为夫君开枝散叶了,怎么能说是坏消息?” 李健叹息道:“孤是大唐储君,你这个正妻如果无子,只恐地位会受影响。弄不好会有人给父皇上奏,请求孤改立侧室为妃。” “可我也没有办法啊!” 王彩珠的眼泪几乎流了下来,“我到处求医问药,焚香祷告,都无济于事。” 李健一脸关切的道:“孤倒是有个主意,你只要能够配合,不仅能保住你的太子妃之位,还能让你当上母亲。” 王彩珠喜出望外:“不知二郎有什么好办法?” 第1301章 移花接木,皆大欢喜 李健一本正经的道:“两个月之前,孤在戏苑被一名女伶勾引,没有把持住,与她有了露水情缘,谁知她却有了身孕……” 这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在外面拈花惹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李健还是太子。 说一句不夸张的话,太子府里两百多名婢女,如果李健看上哪个了,随时可以寻欢。 王彩珠本是性格单纯的女子,再加上自己没有身孕,心中有愧,自然不敢指责丈夫。 “既然有了身孕,那太子便把她纳入府中便是,只要是太子的骨血就好。”王彩珠体贴的说道。 李健一口回绝:“孤乃是大唐储君,若是纳个伶人为嫔,岂不为天下人诟病?” “孤已经考虑好了,反正爱妃你暂时不能生育,就让这个伶人把孩子生下来。 若是男孩,便抱回来由你抚养,冒充你的儿子。” 王彩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孩子既然是太子的骨血,臣妾拿来当儿子抚养也不是不行。 只是将来他若长大了,只怕还是依然与他母亲亲近,疏远我这个晚娘。” 李健保证道:“爱妃放心,等孩子出生了,孤便将这伶人除掉,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这怎么能行?” 王彩珠坚决不同意,“太子你宠幸了人家,有了身孕也怪不得这女伶,把人杀了实在残忍,还是留她一条生路为好?” 李健假惺惺的道:“难得爱妃心善,那孤就留她一条性命。若是她能懂得好歹,孤便给她一笔钱,让她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了却残生。 若是她不懂进退,那就怪不得孤心狠手辣,我大唐太子是绝不可能纳一个伶人为嫔的。 爱妃你只管放心的拉扯孩子,你有养育之恩,将他抚育成人之后定然对你视如生母。” 王彩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作为太子妃没有子嗣乃是大忌,甚至可以说是命门,早晚都会被废,养育一个李健的私生子目前是最好的办法。 而对于李健来说,现在既需要王忠嗣的支持,也需要韦坚的支持,所以王彩珠与韦熏儿谁也不能得罪。 韦熏儿目前是守寡的状态,肯定不能生孩子,她又不愿意将之流产,抱给不能怀孕的王彩珠抚养,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韦熏儿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现在必须说服王彩珠假装怀孕,要不然时间对不起来。 “爱妃放心,若是你将来再生了子嗣,孤便找个理由把这个长子废黜甚至是赐死,还是让你的儿子做储君。” 为了打消王彩珠的顾虑,李健又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 “这可不行!” 王彩珠急忙抗议,“我拉扯起来的孩子,就算不是我的骨血,我也不能让太子伤害他!” 李健最喜欢的还是王彩珠的善良与单纯,当下笑道:“好好好,一切都听爱妃的,到时候你说了算。” 王彩珠这才颔首:“一切就由太子你安排吧,这可不是小事,一定要谨慎行事。” 李健道:“孤这段时间会把你身边不靠谱的婢女全部换掉,以免泄露机密,你只需要在前几个月时不时的呕吐一下,深居简出,等七八个月的时候把衣服里垫上些衣物即可。” 王彩珠一脸羞怯:“人家也没怀过孕,怪不好意思呢!” “王娣与韦敏都有了身孕,你可以去观察下她二人,这样才能学得惟妙惟肖。”李健给王彩珠出主意。 “这是个好主意。” 王彩珠当即出门前往韦、王二人的院子串门,假装闲聊家常,实则暗中观察。 李健趁机来到对门的“莒王府”与韦熏儿幽会。 “嫂子啊,孤今天带来两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李健正襟端坐,得意的问道。 韦熏儿正在吃瓜子:“不会是你要入主东宫了吧?” “哈哈……真是聪明!”李健大笑。 韦熏儿挥袖:“嘁……这算什么好消息,我又捞不到进宫住,而且往后你与我相见怕是就困难了。” 李健笑道:“我来你这里不便,但你可以带着大郎去东宫学习知识,难道孤这个叔父会因为搬进东宫而不管侄儿了么?” “说说第二个好消息。”韦熏儿磕着瓜子说道。 李健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王彩珠已经答应拿外面的孩子冒充自己所生的了。” 当下,李健把自己与王彩珠的对话大致的讲了一遍,并表示王彩珠一定会配合。 “哈哈……这倒是个好消息!” 韦熏儿这才开心不已,“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孩子出世后见不得光,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上了。” 李健道:“就是她同意的时间有些迟了,而你腹中的孩儿月份有些大,日子上有些出入。 而且王彩珠是太子妃,她生的孩子乃是大唐的皇长孙,这件事需要上报宗正寺备档,甚至要向父皇禀报。 万一出个差错,只怕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韦熏儿想了片刻,说道:“太子放心,有个叫杜长远的太医受过我父亲的恩惠,我当时生产大郎的时候他就帮我隐瞒过产期。 我现在派人把他召来,让他帮忙造假,跟宗正寺说王彩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等我生了孩子立即抱到东宫,就说王彩珠早产了,这样便能天衣无缝。” 李健依旧有些顾虑:“这个杜长远靠谱否?” “我做太子妃的时候没少赏赐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他敢不帮忙?” 韦熏儿冷哼一声,随后把掌事太监方喜儿喊来,吩咐道:“我有些头痛,你去太医院把杜长远太医召来为我看病。” “奴婢遵命!” 太子李俨死后,方喜儿无处可去,便继续在莒王府效力。 韦熏儿与李健偷情了一年的时间,作为近侍的他早就看在眼里,他非但不管,甚至还为韦熏儿出谋划策。 作为一个太监,进宫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韦熏儿能搭上现任太子,绝对是一条事半功倍的捷径,方喜儿自然全力支持。 “奴婢遵命!” 方喜儿立刻出了莒王府,骑马赶往太医院,把太医杜长远领回家中。 杜长远进门之后看到太子李健也在,不由得吓了一跳:“臣杜长远拜见太子殿下。” 又给韦熏儿施礼:“见过韦良娣。” 韦熏儿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最后问杜长远是否肯帮忙? 既然知道了太子的密集,而且过去又受了韦熏儿许多贿赂,杜长远知道若是敢拒绝,只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下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臣愿为太子与良娣效劳!” 杜长远脊背见汗,弯着腰答应。 韦熏儿命方喜儿给他塞了两块金饼:“杜太医啊,希望你在外面可要守口如瓶,万一泄露了消息,太子固然会受影响,但长安肯定没有你全家的容身之地了。” “臣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个字!” 杜长远将金饼收好,连声答应。 李健走到他的身边,拍着肩膀道:“杜卿你莫要紧张,孤也是为了太子妃好,如果没有子嗣,她的地位难保。 反正韦氏生的孩子也是孤的骨血,抱给太子妃抚养,可谓一举两得,你莫要有心理压力。 等孤将来在东宫坐稳,定然让你担任太医院主事。” 杜长远急忙作揖拜谢:“臣一切听从太子吩咐!” 随后,杜长远离开了莒王府,太子李健回家。 王彩珠悄悄观察了王、韦二人两天,基本上掌握了女人怀孕之后的反应,便在全家吃早饭的时候作势呕吐。 “爱妃莫非有了身孕?” 李健装模作样的上前询问,并命人把王彩珠搀扶回屋,派人去太医院请杜太医来为太子妃把脉。 韦敏与王娣不知道里面的玄机,纷纷恭喜:“看姐姐这反应,十有八九有了身孕,这可是喜事一桩啊!” 李健装作模样的道:“难说,等杜太医来为爱妃把完脉之后方能知晓。” 第1301章 入主东宫 半个时辰之后,杜长远带着两名随从来到太子府。 “不知府上何人身体不适?” 杜长远施礼完毕,按照商量好的剧本演戏。 李健带着他来到王彩珠的卧室,郑重其事的道:“太子妃适才用膳的时候出现呕吐症状,疑似有了身孕,特请杜太医来把脉问诊。” “臣遵命!” 当下王彩珠在床榻上躺了,杜长远隔着帷幔搭了一根丝线在她的手腕上,装模作样的诊断,李健则与两个妾室站在一旁观看。 “老朽斗胆请问太子妃,上次月事何时来的?” 杜长远手上号着脉,嘴里煞有介事的询问“病情”。 王彩珠紧张不已,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脸颊滚烫。 “嗯……好像是正月初、初七,还是初八,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杜长远满面笑容:“呵呵……那时间太久了,已将近四十日,多半是有喜了。” 半炷香之后,杜长远起身向李健道喜:“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从脉象上来看,太子妃已有身孕将近两月。” 李健大喜:“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来人,给杜太医看赏!” 王娣、韦敏两个女人被蒙在鼓里,信以为真的祝贺:“哎呀……姐姐终于有了身孕,这可是大喜事。” 王彩珠因为心虚,躺在被窝中面红耳赤:“呵呵……我、我也没想到竟然有了身孕。” 有人端来五块十两的银铤,杜长远也不客气,全部笑纳。 李健又道:“太子妃有了身孕,需要告知宗正寺登记在册,有劳杜太医随孤去一趟宗正寺。” 杜长远拱手:“自当如此!” 于是,李健带着杜长远赶到皇城,走进了宗正寺衙门。 有太医的诊断作为凭据,宗正寺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猫腻,寺卿郑有为亲自出来接待,并登记在册。 总算让韦熏儿肚子里的孩子有了合法身份,李健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落地,满面春风的离开了宗正寺。 再有两天就是母亲的周年祭,祭拜完毕,自己就可以入主东宫,还能堂而皇之的参加早朝,再也不用在戏苑里窃听朝政,这让李健兴奋的难以入眠。 次日早朝。 宗正卿郑有为出列禀报:“启奏陛下,昨日太子与杜太医来到宗正寺,说是太子妃已有身孕一月有余,臣已按照制度登记在册。” “这是好事!” 李瑛嘴上敷衍一声,心里却暗自思忖。 如果王彩珠能生个儿子,说不定王忠嗣会投鼠忌器。 他如果安分守己,将来他的外孙就有机会成为皇太孙。 但如果他敢谋反作乱,不要说王彩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前途,就算王彩珠的太子妃肯定也保不住! “太子妃乃是王忠嗣的女儿,你们宗正寺给他修书一封,分享这个好消息。” 李瑛看似关心,实则算计的吩咐一声。 郑有为举着笏板领命:“臣遵旨!” 李瑛目光又扫向太常卿李琰:“明天就是皇后的周年祭了,你们太常寺可是做好了筹备?” 李琰踌躇满志的出列:“臣已经命人部署完毕,保证让文德皇后在天之灵感受到陛下的思念之情,感受到太子的孝心。” 李瑛捻须微笑:“这就好!” 在其他官员陆续禀奏完毕之后,早朝结束。 明天就是文德皇后的忌日,李瑛宣布罢朝一天,以示哀悼之情。 次日丑时,太常寺全体出动,为了文德皇后的祭礼忙碌。 李健率王彩珠、王娣、韦敏三名嫔妃皆穿缟素,又与对门的韦熏儿、张娴会合,带着李念兄妹在十王宅门口等候其他宗室。 韦熏儿本来不想参加这个祭礼,但又怕不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顺,只能穿着宽大的缟素遮住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硬着头皮出了门。 滕王李仰在家中穿上缟素,已经八个月身孕的东方悦不顾丈夫的劝阻,挺着个大肚子要去九宫山祭拜薛后。 “皇后待我如同女儿,今日正是她老人家的周年祭,我怎能不去?” 李仰执拗不过,只能吩咐婢女们好生侍奉,免得在路上颠簸动了胎气。 夫妻二人带着家奴,来到门坊下与李健等人会合,继续等候他其他堂兄弟前来集合。 按照制度,不仅仅只是薛柔的亲生儿女要去祭祀,所有的子侄辈全都要去。 各个王府已经全部点亮灯笼,敞开大门。 凡是五岁以上的王子、郡主俱都穿上缟素,在各自家丁的陪同下来到门坊下集合。 不多时,便有将六七十名身穿缟素的少男少女齐聚,随后跟着太常寺的官员,乘车前往丹凤门与大明宫里的皇子、公主会合。 因为薛柔出殡的葬礼是在大明宫举行的,所以祭祀的队伍就必须从大明宫出发。 昨夜的大明宫彻夜未眠,灯火辉煌,丹凤门一夜未关,上千名羽林军全副甲胄,持枪守卫。 丹凤门前哀乐齐鸣,五百名乐匠吹吹打打,演奏着祭祀的哀乐。 各种五颜六色的扎纸在大街上绵延七八里,有狮子、麒麟、仙鹤、骏马、童男童女、车驾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搬运的人数多达千人。 “启程赴九宫山!” 随着主持仪式的太常卿李琰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长安,顺着驿道前往百里之外的九宫山。 经过了三个时辰的跋涉,祭拜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薛皇后的陵墓。 为了今天的祭拜,正在修建帝陵的三千工匠全部放了假,等盛大的祭祀完毕之后再继续开工。 巳时三刻,祭拜仪式开始。 数十名太常寺的胥吏捧着鎏金铜盆依次而立,盆中浸着白芷香草熬制的兰汤。 一百六十名乐工手持埙篪编钟,在殿阶东西两侧列阵,青烟自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带着柏叶清苦的气息。 太常卿李琰亲自校正祭器方位,见赤色礼璋稍有偏斜,立即命典仪官重新摆放,今日祭礼关乎国体,半点不容有失。 太子李健身着素麻斩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永穆公主李晔、寿昌公主李攸两姐妹紧随其后,其他的皇子、公主、王子、郡主按照年龄排列,跟在太子身后,踏着青砖御道走向陵墓。 当鎏金炉中升起第三缕香烟时,太子执起青玉圭,朗声诵读祭文。 李健的心早就飞到了东宫,嘴上诵读祭文,心中却在抱怨这祭文又臭又长,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繁文缛节,太常寺的官员点燃冥纸,将堆积如山的各种扎彩全部投进火光之中,整整烧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仪式完毕,请太子除丧服!” 李琰吆喝一声,亲自上前为李健脱下身上的缟素。 这意味着他为母守制结束,从明天就可以入主东宫了。 随后,队伍踏上了返程,在傍晚日落之前终于回到了长安。 想着明天就要去参加早朝,李健一夜未能睡好。 天刚拂晓,便早早起床梳洗,穿上崭新的四爪龙袍,草草吃过早膳,乘坐马车赶往太极宫。 李健来的太早,距离早朝尚有一个时辰,几乎还没有官员到来。 李健只好先去东宫转转,但他尚未入驻东宫,此刻宫门紧闭,门前有数十名禁军把守。 “早朝过后,孤就可以成为东宫之主了!” 想到这里,李健心潮澎湃,决定先进宫稍作休息,待会儿再去参加早朝。 “太子驾到,打开宫门!” 李健身边的内侍张有福手持拂尘,大声叫门。 禁军只负责守门,开门的事情他们无权过问,因此像泥塑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东宫里面尚有数百太监与宫娥留守,每天需要清扫卫生,听说太子到来,急忙打开宫门把李健迎了进去。 “奴婢等参见太子!” “免礼!” 李健背负双手,在晨曦照耀下,踌躇满志的穿过重明门,走进了东宫之中,心中热血沸腾。 “东宫啊东宫,我来了!” “我李健今日如愿入主东宫,将来也一定能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之上!” 第1302章 父皇在针对我? 走在重楼叠宇的东宫中,李健豪情万丈:“孤今日能入主东宫,他日也能执掌太极!” 在东宫读了三年的书,李健早就对东宫的布局了如指掌,他来到丽正殿召见了管事的几个老太监。 “自今日起,由张有福担任东宫知事,你们都听他差遣,可有异议?” 几个太监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纷纷作揖领命:“奴婢谨遵东宫口谕!” 张有福受宠若惊,跪地叩首:“承蒙东宫提携,奴婢定当以死相报!” 李健在东宫待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早朝的时间,这才前往太极宫参加早朝,出门之前命令张有福带人重新布置一下各院,做好全家从十王宅迁过来的准备。 当李健出现在太极殿上的时候,满朝文武已经来了一多半,大臣们纷纷施礼参拜。 “见过太子!” “参见太子,老臣这厢有礼了!” “呵呵……太子总算为仁德皇后守制期满,往后就可以执掌东宫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无论是宰相裴宽,还是礼部尚书东方睿,悉数对首次上朝的李健作揖施礼,态度谦恭。 李健更加谦逊,俱都一一还礼:“本宫这厢有礼了!” 户部侍郎皇甫温假装和李健不熟,跟在人群中滥竽充数:“臣皇甫温给太子施礼了。” “呵呵……皇甫侍郎免礼。” 李健心领神会,同样假装跟他不熟。 将近辰时中,礼部尚书东方睿来到李健的跟前,让他跟着自己到丹陛上站立:“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不应该与臣子并列,理应立于天子一侧。” “哦……这个孤不是太懂,一切听从东方尚书安排。” 李健连连颔首,恭而有礼的跟着东方睿走上了象征无上权威的丹陛。 东方睿指了指龙椅:“陛下稍后会在龙椅上就座,背后是打着团扇的宫娥,内侍立于两侧。 东宫在龙椅下方的这个位置站立即可,面向群臣,聆听朝政。” “多谢东方尚书指点!” 李健在龙椅下方站定,双手拢于小腹前面,一脸庄重。 今年十五岁的他已经长到了五尺九寸的身高,折合到后代177公分,配上玄黄色的四爪龙袍,看起来颇具威严。 满朝文武站在下方,无不在心中暗自将李健与上一任太子比较,从气质与外表上来看,李健确实比李俨胜出一筹。 李俨每次参加早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一副来参加早朝时候掉了钱的样子,而李健则双目炯炯,神色端庄,不苟言笑中透着威严。 李健站的脊梁笔直,悄悄打量脚下两百多名文武大臣,心中热血澎湃。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有朝一日,我李健一定要坐在龙椅上,真正手握生杀大权!”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省知事吉小庆一声呐喊,身穿五爪龙袍,头戴通天冠的大唐皇帝李瑛,在一帮宦官与宫女的簇拥下,龙行虎步的登上了丹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书令裴宽率领一帮官员在左,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希望率领一帮官员在右,齐齐举起笏板,山呼万岁。 李健也跟着转身施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免礼!” 李瑛首先招呼满朝文武平身,又把目光投向太子李健。 “太子啊,自即日起,你就参加早朝了,希望你能虚心好学,不耻下问,勤政爱民,修身慎行!” 李健弯腰领命:“孩儿谨记父皇教诲,定当事无巨细向诸位爱卿请教。” 李瑛扫视了下满朝文武,目光最终落在刚从安西返回京城不久的盖嘉运身上。 “盖卿啊,你坐镇边陲劳苦功高,如今因年事渐高,不宜再征战沙场。 朕今日加封你为太子太师,兼任太子宾客,协助太子执掌东宫。” 站在韦坚身后的盖嘉运急忙出列领旨:“臣谨遵圣谕!” 盖嘉运今年六十五岁,先后担任过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北庭大都护、安西大都护等要职,镇守边疆二十年,可以说是开元时期的第一边将。 在李唐内战时期,盖嘉运坐镇安西七年,挡住了大食趁火打劫的骚扰,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但却同样为大唐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因为要给年轻的哥舒翰腾位置,所以李瑛把盖嘉运调回长安,由清河县公晋升为北海郡公,并赏赐太子少保头衔。 盖嘉运接到圣谕后积极做好交接事宜,等哥舒翰抵达安西重镇疏勒之后,盖嘉运这才启程返回长安,并于二月初返回京城。 盖嘉运一回长安,便受到了李瑛的热情款待,在大明宫延英殿连续设宴三日,为他接风洗尘,让盖嘉运受宠若惊。 如今,虽然李瑛没给他安排实权职务,但能拜为从一品的太子太师,兼任东宫群臣之首的太子宾客,加北海郡公的爵位,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李健没想到父皇竟然给自己派了一个德高望重的武将担任太子宾客,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太子宾客乃是东宫百官之首,负责监督、教导太子的言行举止,负责向朝廷汇报太子的所作所为,尤其盖嘉运还获得了一个太子少师的职位,可以说太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都有权过问。 更何况盖嘉运名气大,被公认为“老年军事三杰”之一,名气与申王李祎、太师萧嵩二人并驾齐驱,这样的人可不好得罪。 李健的心情顿时就不香了。 李俨做太子的时候,父皇派去的太子宾客是担任光禄卿的严挺之,两者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严挺之就是一个舞文弄墨的文官,爵位仅仅只是伯爵,拿什么跟战功赫赫的盖嘉运相比? 如果严挺之有不同意见,李健敢跟他拍桌子叫板,但面对盖嘉运却绝对不敢吭一声,只能老老实实的找父皇评理。 而且严挺之是光禄卿,平常要执掌光禄寺,担任太子宾客只是兼职。 这个盖嘉运只有一个太子太师的闲职,主要责任就是教导自己这个太子,再叠加一个专门管理东宫的太子宾客,这不相当于派来一个骑在自己头上的钦差大臣吗? “父皇这是在针对我啊,难不成我干的事情被父皇察觉了?” 李健在心中暗自思忖,恼怒不已,但表面上却要对盖嘉运保持尊敬,当下长揖到地,说道: “孤年纪尚幼,往后还需要盖卿多多指点。若孤有犯错之处,盖卿一定要狠狠批评,孤定当知错必改!” 盖嘉运笑着还礼:“哈哈……太子言重了,老夫乃是一介武人,我可没有多少本事教你,我去东宫养几年老就该告老还乡咯!” 李瑛又对李健说道:“除了太子宾客之外,其他官员由太子自己遴选,朕就不干涉了。” “多谢父皇信任!” 李健稍微松了一口气,急忙叉手谢恩。 李瑛话锋一转:“不过呢,你也要听听盖卿的意见,毕竟他年龄摆在这里,看人比你看得准。” “儿臣自当请教盖卿!”李健服服体贴的领命。 李瑛接着道:“你兄长做了两年的太子,方才配备了左右卫率。朕对你一视同仁,先锻炼能力,两年之后再为东宫配备左右卫率。” “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李健倒也没太想掌控东宫六率,毕竟这支队伍在明处,想要做个什么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很难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要想成就大事,还得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秘密部队。 安排完了东宫事宜之后,李瑛又把目光扫向满朝文武:“诸位爱卿,有事速奏!”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兵部尚书杜希望、户部尚书刘君雅、银监令刘晏等官员陆续出列。 等各部官员禀奏完毕之后,李瑛这才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落在老四李琰的身上。 “太常卿啊,昨日为仁德皇后办的祭礼如何?” 李琰举着笏板出列,一脸得意的道:“启奏陛下,太常寺全体官吏悉数出动,将皇后的祭礼办的风风光光,盛况空前,长安百姓无不夸赞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李瑛面色一沉,冷声问道:“那大概花了多少银两?” 第1303章 这是杀鸡儆猴 李琰并没有看穿皇帝的意思,将笏板抱在胳膊弯间侃侃而谈:“各种费用加起来,花了大概十万贯多点。” “十万贯?” 李瑛露出怒容,拍案怒问,“一场祭礼,竟然花了十万贯?” 李琰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解释:“这次祭礼光人丁就动用了八千多人、乐匠三四百,马匹三千匹、马车、牛车数百辆。 再加上各种缟素、扎彩、祭品、招魂幡等等,这么多人都得吃饭,可不得十万贯。” “李琰啊李琰,你可真是浪费民脂民膏!” 李瑛提高嗓门大声怒斥,“你可知道一个中县全年的赋税收入有多少?” 李琰吓的弯着腰不敢说话,还以为自己犯了错。 “回答不上来是吧?” 李瑛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就拿去年举例,华阴县全年的赋税只有两万八千贯,而你一次祭礼竟然花了华阴四年的赋税收入,你以为我大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大唐连年战争,耗费了大量的钱粮,去年又在全国建设学堂与医院,开支巨大,光这两项支出就花费了一千多万贯。” “你身为当朝重臣,九卿之一,不想着如何为朝廷节衣缩食,反而铺张浪费,一场祭礼就花了十万贯,简直是穷奢极侈,劳民伤财!” 李琰大惊失色,急忙跪倒在地:“臣冤枉啊,不是陛下让臣办好仁德皇后的祭礼,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吗?” 李瑛大怒:“朕让你办好是让你适可而止,不是让你铺张浪费,你问问满朝文武,朕有说过让你大肆挥霍吗?” 李瑛当初下令的时候,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既没要求李琰从简,也没要求风光大办。 也就是说,不管李琰怎么办,都会被李瑛拿来大作文章。 如果李琰节省了开支,抠抠索索,李瑛就会骂她蔑视皇后,目无君主,照样会罢了他的官职。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李琰叩首认罪,汗流浃背。 李瑛清了清嗓子:“念你与朕手足之情,自即日起,免去太常卿之职回家反省。” “谢陛下开恩!” 李琰如释重负,急忙磕头谢恩。 只要不削他的王爵,区区一个太常卿贬了就贬了,自己早就不想干了! 每天早起晚睡,又没有什么实权,辛辛苦苦一年只能拿到三百贯的俸禄,没什么稀罕的。 李亨、李瑶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总觉得二哥下一个就要对自己下手。 站在丹陛之上的李健也是眼皮乱跳,总觉得父皇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自己刚参政的第一天,他就把一个亲王给贬了,这分明是杀鸡儆猴! 不等李琰起身,李瑛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吉小庆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退朝!”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同时施礼,目送大唐皇帝离去。 李健快步走下丹陛,将跪倒在地的李琰搀扶起来:“四叔快快请起,父皇只是一时动怒,或许过几天就让你官复原职了。” “还是免了吧,四叔才能有限,不能担当大任,就不要尸位素餐了,还是在家里享清福更好。” 李琰起身后婉言谢绝了李健的好意,与李瑶、李琬三人一起离开了太极殿。 太子宾客盖嘉运、礼部侍郎东方睿、宗正寺卿郑有为则陪同李健前往东宫,办理入驻事宜。 晌午过后,东宫的五百名宦官集体出动,前往十王宅协助太子搬家。 李健早就命太子府的下人收拾好了需要搬迁的衣物,只等今天到来。 在五百太监的协助下,只用了半天的功夫,李健就举家搬进了东宫。 李瑛命太子妃王彩珠在承恩殿起居,命王娣住在宜春宫,韦敏住在宜秋宫,其他人根据身份各有安排。 之后的几天,李健除了参加早朝之外,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东宫小朝廷。 自大唐建国以来,为了培养太子的能力,从高祖李渊时期开始,就设立了东宫各部门。 东宫之主自然是太子。 除了太子之外,则以三师、三少为尊。 三师分别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从一品,荣誉职位,不常设。 三少则分别为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从二品,亦不常设。 真正辅佐太子执掌东宫的是太子宾客,正三品,直接对皇帝负责,相当于是东宫的宰相。 太子宾客协助太子管理左春坊、詹事府、右春坊,这三个部门相当于朝廷的三省,下辖六局一馆、三寺、十率,组织架构十分严密。 李健首先提拔陈玄礼担任太子詹事,成为名义上的东宫卫队指挥,等将来获准组建太子卫率之后,就可以让陈玄礼掌控兵权。 除了陈玄礼这个赋闲在家的闲人之外,李健又任命元载为少詹事,工部郎中周皓出任左庶子、韦坚的另外一个弟弟韦兰为右庶子。 尽管目前元载还在东北没有回来,但李健必须为这个心腹干将留一个能够发挥他才干的职位。 为了拉拢宗室,李健甚至还任命李亨的长子李豫为右春坊中书舍人。 李豫比李健年长四岁,今年已经十九岁,在争夺韦熏儿失败之后,娶了一个出身弘农杨氏的女子为妻,目前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作为李隆基年龄最大的孙子,李豫在开元年间就被册封为广平郡王,李瑛继位之后也没有给他更改,让这个大侄子继续做广平郡王。 既然皇叔们能在朝廷做官,那么自己的堂兄弟也可以在东宫做官,因此李健这才三顾茅庐,把李豫请出来辅佐自己。 除了李豫之外,李健又邀请八叔李琚来东宫担任正五品的左中允。 唯恐父皇不满,李健谨慎的去征询了李瑛的意思:“儿臣从前承蒙八叔教导,想要请他来东宫担任五品的左中允,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李瑛想要摸摸李健的意图,欣然同意:“你八叔当年是朕最好的兄弟,既然太子觉得能用,那就让他辅佐你便是。” “谢父皇成全!” 李健作揖谢恩。 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李健又提拔张九龄次子张达担任右春坊司议郎。 李琚向李健推荐私交甚笃的薛锈前来东宫做官:“他是太子的堂舅,与你父皇关系甚好,从前也在你兄长手下担任过太子詹事。 你兄长被逐出东宫之后,你这位堂舅便赋闲在家,太子何不启用他来你手下做事?” “还是免了吧!” 李健一口回绝了八叔的推荐,“我父皇与母后都说过,我这位堂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兄长让他担任太子詹事,却酿出了械斗案,导致兄长被逐出东宫,孤可不想重蹈覆辙。” “行吧,既然太子看不上薛锈,那就算了!” 李琚不再多劝,回头只能让他自己去求皇帝赏赐个官职。 除了薛锈之外,在韦熏儿的强烈推荐下,原来为李俨效力的裴潜、常衮、崔祐甫等年轻干吏则被李健悉数召入东宫效力。 经过五六天的忙碌,李健的东宫小朝廷组建完毕,并在丽正殿举行首次议会。 太子李健居中端坐,太子宾客盖嘉运站在一侧辅佐。 下面的官员分列两旁,左边由太子詹事陈玄礼领衔,右边则由左庶子周皓领衔。 向下依次站着韦兰、李琚、李豫、张达、裴潜、常衮、崔祐甫等四十多名身穿绯、绿两色官袍的文武官员。 东宫的会议基本上属于无病呻吟,讨论朝廷的一些热点问题,更像是学术性研讨会。 会议结束之后,盖嘉运按照职责所在,前往太极宫面圣,并且递交了东宫官员构成名单。 “呵呵……辛苦盖卿了!” 李瑛好言安抚,命吉小庆奉上茶水,“往后盖卿还要多多教导太子。” “臣不敢!” 盖嘉运坐下来喝了一杯茶,随后起身告辞。 李瑛拿过东宫名单审核了起来:“陈玄礼、周皓、元载、韦兰、李琚、李豫……啧啧,二郎用人比他哥稍微强一点,这个团队看起来比大郎的班底厚实一些。 这小子也算有些城府,居然知道拉上李琚和李豫,提升宗室对他的支持,有点意思……” 第1305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刚才少上传了一章,没有读到李琰被免情节的,请看上一章) 三月时节,春回大地,神州处处桃红柳绿。 位于长白山脚下的龙泉城也逐渐变暖,积雪消融,河流中的冰冻也逐渐融化。 自从正月收到颜杲卿被罢相的消息之后,王忠嗣就满心欢喜的等待册封自己为王的诏书。 从正月等到三月,等到冰雪都融化了,等到候鸟都北归了,王忠嗣依旧没有等到望眼欲穿的诏书。 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王忠嗣的耐心在逐渐消失。 “若是陛下不想册封本帅为王,因何要把颜杲卿罢相下狱?莫不是陛下故意骗我回去!” “既然如此,我偏偏不回去,我看他能奈我何?” 王忠嗣盛怒之下开始操练兵马,并出榜招募新兵,同时派骑兵向北进军,攻打那些尚未彻底臣服的小部落。 白孝德、卫伯玉等人对此十分不解,纷纷替王忠嗣打抱不平。 “真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晋公已经是国公了,距离郡王只差一步,为何迟迟不肯降诏?” “孝德兄所言极是,颜杲卿都被罢相了,谁还敢反对给晋公封王?正应该一鼓作气下达诏书,让晋公封王之事生米煮成熟饭,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中宗时期,就连那张柬之、桓彦范等文官都封了王,我们晋公难道不如这些文官?” 王忠嗣盛怒之下,把元载撵回了长安:“你回去告诉太子,我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啦,今年是否回去难说。” 元载也看出来了,王忠嗣等不到封王的诏书就不可能回京,至少自己劝不动他。 元载也曾经旁敲侧击的规劝王忠嗣,这样硬怼皇帝并非上策,皇帝已经给足了面子,再不见好就收,只怕局面难以收拾…… 就算给你封了王,你给皇帝这样摆脸子,等你将来回了京,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当然,元载不敢说的这么直白,只是委婉的表达了这个意思,甚至也让白孝德、卫伯玉等人帮自己劝王忠嗣回京,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王忠嗣却认为自己已经得罪了李瑛,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现在半路服软,也难讨天子欢心,而且还一无所获! 与其半途而废,不如一根筋走到底。 自己的功劳当世第一,又是李瑛的义兄,他还能杀了自己? 真把自己逼急了眼,那就在东北割据自立,渤海国都能在东北盘踞四五十年,自己也一定能够做到! 当然,这是王忠嗣无路可走的最后选择,只要李瑛不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王忠嗣也不想走这一步。 “既然岳父心意已决,那小婿也就不再赘言,就此别过!” 元载辞别王忠嗣,带着随行人员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程。 由于天气转暖,元载下令昼夜兼程,一行人快马加鞭,用了半个月返回了长安。 进京之后,元载便直奔东宫,径直来到丽正殿拜见李健。 “启禀太子,晋国公的病情依旧未能痊愈,不知何时能归!”元载垂头丧气的说道。 李健屏退左右,将元载带到书房询问:“公辅啊,你跟孤实话实说,这王忠嗣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病?” 元载压低声音:“以臣观察,王忠嗣多半是装病,居功自傲,拥兵自重,以此来要挟陛下将他封王。” “愚蠢,愚蠢啊!” 李健听完气的直跺脚,“这王忠嗣终究只是一介武夫啊!” “就算父皇给他封了王,他不还是得回京?” “回了京之后岂不成了砧上鱼肉,待宰羔羊?父皇要削去他的王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元载道:“王忠嗣认为自己功劳卓著,陛下不敢随便杀他,因此才有恃无恐。” “孤让你给他分析利弊,劝他回京后再做计较,你没跟他说么?”李健气呼呼的质问。 元载低着头道:“说了,只是比较委婉,不敢说的太直白!” “真是无用!” 李健怒斥一声,“你是他的女婿,他还能杀了你,让他的女儿守寡不成?” 元载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暗自嘀咕:“他不敢杀你,不见得不敢杀我啊……” 李健发了一通火,无可奈何的问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把王忠嗣从东北弄回来?”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条路。”元载说道。 李健迫切的道:“有何妙计,快说?” 元载低着头道:“只有太子亲自跑一趟龙泉城,把王忠嗣请回来。除此之外,臣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唉……” 李健叹息一声,“你回家休息去吧,让孤想想。” 元载走后,李健前思后想,翻来覆去的斟酌了一天,决定亲自去一趟东北把王忠嗣请回来。 自己已经入主东宫,太子党初见雏形,有了韦坚、皇甫惟明、李亨等人的暗中支持,东宫的实力已经远超李俨时期。 如果王忠嗣再回京担任大将军、太尉,就算不能掌握禁军,也能够调动城外的京军吧? 到那时,太子党羽翼丰满,有文有武,说不定哪天就能重演玄武门之变。 但这个岳父非要一根筋的硬刚大唐皇帝,就为了求一个郡王的爵位,真不知道给他封了王就有了免死金牌,还是能够长生不死? 但不管怎么说,王忠嗣都是李健手下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必须将他弄回长安。 自古以来,想要发动政变,光靠文官不行,必须有一个德高望重的武将领衔才行,而王忠嗣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明天早朝,我向父皇禀奏,亲自去一趟龙泉探望王忠嗣。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劝回来!” 李健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傍晚时分,李健把自己的这个决定告诉了王彩珠:“爱妃啊,孤打算去一趟龙泉,来回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孤不在家的时候你可要好生保重,千万莫要露了馅,被人发现你的怀孕是冒充的。” 王彩珠大惑不解:“太子刚刚入主东宫还不到一个月,为何突然要万里迢迢去那么远的地方?” “唉……还不是为了你阿耶!” 李健叹息一声,“他从去年十月犯病,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也不知道犯的什么病?孤再不去看他,只怕他就死在东北回不来了!” 王彩珠一脸惊讶:“哎呀……我阿耶竟然病的如此厉害?正月时他不是写了一封家书,说是已经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走路了吗?” 李健冷哼一声:“他这是心病!” 王彩珠就是个唐代的傻白甜,没有多少脑子,李健也懒得跟她废话,当下上床入寝。 次日。 李健洗漱完毕,步行走出东宫,前往隔壁太极宫参加早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裴宽、杜希望的率领下,满朝文武齐刷刷的举着笏板施礼参拜。 “诸位爱卿平身!” 李瑛居中端坐,用威严的目光扫视脚下群臣,“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启奏!” 礼部尚书东方睿举着笏板第一个出列启奏,“今年闰四月,臣以为应当将定在四月举行的‘春闱’拖后一个月,改在五月举行。” 李瑛抚须沉吟道:“五月乃是单数,五谐音同无,不吉利,还是改在六月举行更好。” “陛下圣明!” 东方睿举着笏板退下。 随后,工部、刑部、御史台、司农寺、将作监的主官陆续出来做了禀报。 眼看早朝到了尾声,太子李健施礼道:“启奏父皇,根据王忠嗣女婿元载禀报,他的病情在二月份又有反复,不能骑马乘车。 王忠嗣乃是大唐重臣,为大唐立下赫赫功勋,声名卓著。 他既是儿臣的岳父还是父皇的义兄。 故此,儿臣恳求,从京中挑选几名神医,跟随儿臣去一趟东北,为王忠嗣看病,助他早日康复归京!” “哦……太子想要去东北?” 李健的话让李瑛有些猝不及防,当下捻着胡须上下打量他的神色,在心中揣测他的真正意图? 第1306章 朕要摊牌了 李瑛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 那时候面对李隆基的打压,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离长安,到外地去发育,甚至不惜舍弃储君之位。 如今的李健有没有这个想法? 李瑛觉得他暂时应该还没有这个想法。 毕竟自己除了没给他组建东宫卫率的权力之外,其他能够的几乎都给了。 整个东宫之中,除了太子宾客盖嘉运是自己派去的人之外,其他所有的官员全部都是李健自己挑选的。 这样的权力,除了开国之时的李建成之外,就算李承乾都没有,当时李世民可是派了不少的官员去辅佐他这个太子。 而唐初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像魏徵一样头铁,动不动就跟李承乾拍桌子,动不动就跑去向李世民告状。 李承乾被东宫的这帮大臣逼的实在没办法了,遂勾结大将军侯君集、驸马杜荷、汉王李元昌等人谋反,最终被贬为庶民,在发配路上忧愤而死。 正是吸取了李承乾的教训,李瑛才让李健自己组建东宫小朝廷,让他使用自己的人。 只要不给他兵权,李瑛也不怕这个太子搞事。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作为大唐储君的李健完全没理由逃离京城,跑到地方发展。 但李健没有这个想法,不代表王忠嗣就没有。 一旦李健去了东北,说不定封王无望的王忠嗣就会滋生谋反念头,来个黄袍加身拥立李健登基,大唐势必将会爆发第二次内战。 虽然王忠嗣的家眷都在长安,但李瑛深知,像王忠嗣这种政治人物一旦狠起心来,完全能够做出抛弃妻儿的事情。 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只要手中有兵权,就不怕没有女人,有了女人还会没有儿女? 李瑛忽然想起王忠嗣离京的时候,曾经打算带着妾室公孙芷与幼子王琮前往幽州,被自己以收王琮为义子的名义留了下来。 “这是不是说明王忠嗣当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形势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他有可能会选择谋反?” 一念及此,李瑛下定了决心。 绝不能放李健去东北! “太子啊,你虽然是王忠嗣的女婿,但你更是大唐的储君,岂能长途跋涉跑到蛮荒边陲?” 李瑛正襟端坐,声如洪钟,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了李健的请求。 见父皇态度坚决,李健只能躬身领命:“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草率了!” 李瑛把目光扫了满朝文武一眼,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自颜杲卿被贬以来,门下省侍中之位空缺至今,王忠嗣文武双全,武能治国,文能安邦。 自即日起,朕决定任命王忠嗣为门下省侍中,并派人前龙泉迎接他回京叙职。” 满朝文武闻言面面相觑,但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俱都默不作声。 就连百官之首的颜杲卿都被罢相下狱,其他人跳出来反对岂不是萝卜头碰菜刀,自己找死吗? 李瑛的目光落在李亨身上:“忠王啊,你与王忠嗣私交最好,朕命你与王忠嗣之妾公孙氏一起去龙泉迎他回京。 等你们到了龙泉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四月中旬了,到那时东北天气已经转暖。 如果王忠嗣依然不能骑马,那就用轿子把他抬回来,找二百个轿夫轮流抬轿,就算背也要把王忠嗣给朕背回长安。 朝廷正是用人之时,王忠嗣必须回来给朕出力。” 君命难违,李亨只能弯腰领命:“臣遵旨!” 李亨猜不到李瑛的心理,不知道他是真的如此器重王忠嗣,还是在给王忠嗣下鱼饵? 但却能猜到王忠嗣十有八九在装病,他就是拥兵自重,想要逼迫李瑛给他封王。 李亨虽然不反对王忠嗣封王,但也不太想掺和这件事,王忠嗣万一演砸了,自己也要跟着受牵连。 李亨现在已经认命了,对皇位早就没了任何念想,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个亲王。 但现在皇帝点名让自己出征,李亨也没法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八郎跟王忠嗣关系也不错,臣恳请带着八郎一起去龙泉接王忠嗣回京。” 为了增加成功率,李亨决定把李琚也带上。 小时候两人一起练武,李琚力量大,身材魁梧,与王忠嗣最玩的来,所以除了李亨之外,其他皇子中就李琚与他关系最好。 “准奏!” 李瑛也没有多想,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只要能把王忠嗣弄回长安,就算把李隆基所有儿子都派去龙泉也行。 自己现在已经任命王忠嗣做宰相了,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了自己对他的器重,如果王忠嗣再不回来,那就只能派遣大军砍下他的首级带回来…… 虽然李瑛不想再开启内战,但王忠嗣如果非要铁了心碰南墙,那也只能用兵了! “这是王忠嗣最后的机会,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李瑛在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决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摊牌,软硬兼施的逼王忠嗣回京。 “李光弼已于数日之前率三万精兵抵达辽东半岛,自即日起由他担任东北大都护,统帅东北境内所有兵马。” “哦?” 听到这个消息,满朝文武俱都惊讶不已。 李光弼去年冬天不还在四川吗,怎么悄无声息的到了辽东? 在满腹疑问的同时,很多人终于醒悟了过来。 看来大唐皇帝并不是无底线的宠幸王忠嗣,而是软硬兼施,在给他加官进爵召他回京的同时,也在暗中调兵遣将,并命李光弼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辽东。 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话说到这个份上,你王忠嗣就算断了脊梁,也应该让人把你抬回长安…… 再不回京,那只能说明你王忠嗣心怀不臣! 李瑛用炯炯有神的双眸再次扫视满朝文武,用掷地有声的腔调下令。 “中书省再起草诏书一封,加封安守忠为东北副都护,所部兵马听候李光弼调遣。 再给王忠嗣麾下的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三人下诏,命三将统兵南下,前往辽东会听候李光弼调遣,共谋新罗半岛。 诏书到时,即刻发兵,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这半年以来,裴宽早就看不惯王忠嗣的所作所为,此刻听到圣谕煌煌,顿时为之精神一振。 “臣遵旨,中书省马上八百里加急,将诏书送到东北各郡。” “退朝!” 李瑛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齐声恭送,声音比之从前洪亮了许多。 也不知是何缘故,许多人都突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突然就无影无踪了,只觉得神清气爽,如释重负。 李健回到东宫之后召集陈玄礼、元载两名绝对心腹商议对策。 “看来父皇并不是无条件信任王忠嗣,而是做了两手准备,王忠嗣再不回京只怕下场不妙啊!” 陈玄礼拱手道:“那臣马上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往龙泉送信,让晋国公早做准备。”” “唉……” 李健叹息一声:“来不及了,咱们的使者肯定没有驿站八百里加急快,就看王忠嗣收到诏书后什么反应了?” “他如果知道进退,那就乖乖的回京做几天宰相。若是依旧一条路走到黑,那孤也只能与他切割了……” 元载吃了一惊:“太子想要怎么切割?” 李健冷哼一声:“王忠嗣若是再不肯交出兵权回京,那就是抗旨不遵,等同谋反,孤只能先把他女儿休了,与王家彻底断绝关系。” 元载吃了一惊,挠着头皮道:“若真是这样,那我也只能把王韫秀给休了……” 陈玄礼叹息一声:“王忠嗣这次有些不知进退,固执己见了。” 元载苦笑:“他不是不知进退,只是担心交出兵权之后会成了韩信。” 李健反问:“韩信是因为交出兵权被杀的吗?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交兵权被杀的?” 陈玄礼道:“我们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就看忠王与李琚这趟去龙泉能不能说服王忠嗣回京?” 李健一脸失望:“唉……孤本想依仗王忠嗣做孤的侯君集,现在看来他的格局比侯君集也没高明到哪里去,或许本宫只能另选贤能了。” 第1307章 公孙氏的危机 “启禀太子,忠王殿下来了。” 在丽正殿门前值班的太监入内禀报。 李健急忙斥退郭子仪与元载,让二人从后门离开,自己来到正门迎接。 “呵呵……侄儿见过皇叔,不知所为何来?”李健来到门外作揖施礼。 李亨道:“陛下催的紧,臣一来是向太子讨一封书信给王忠嗣,二来是通知你八叔,让他做好随我去东北的准备。” 李健立刻派人把担任左中允的李琚喊来,并提笔给王忠嗣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入主东宫,请他打消一切顾虑返回长安。 这封书信是公开的,李健不能写太秘密的事情,只能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 李琚听说李亨要带着自己去东北迎接王忠嗣回京,心中很是高兴。 在太安宫被关了将近两年,他实在憋坏了,也想到处走走散散心。 再一个,王忠嗣回来担任宰相,对自己也有好处,关键时刻能帮自己说的上话,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 “既然三郎举荐,陛下允准,我李琚自然没什么说的。 更何况义兄从去年犯病至今,我这个做兄弟的也十分挂念,早就有心去东北探望,只是没有陛下的允准,不敢擅自离京。 如今有陛下的差遣,小弟随时跟随三郎上路!”李琚叉手领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李亨道:“陛下让我把公孙氏也带上,愚兄现在就去一趟王府相告,让她收拾下行囊,咱们明天就动身离京。” 李琚弯腰领命:“小弟谨遵三郎吩咐!” 李健很快写好了书信,装进信封火漆封缄之后交给了李亨:“我在书信中说了,彩珠已经有了身孕,对他这个阿耶甚是思念,希望岳父早日回京。” 李亨接过书信塞进怀里:“好好好,有太子的书信,王忠嗣就算病的再厉害,也一定会返京。” 李健皮笑肉不笑:“呵呵……但愿如此!” 在过去的半年内,李健派人给王忠嗣送了两封密信,甚至还派了元载前往龙泉游说,但王忠嗣死活就是不肯回京。 这让李健猜不透这个岳父内心的想法,自从元载回来后就对王忠嗣大为失望。 李健实在弄不明白,王忠嗣干嘛非得为了一个郡王之位和大唐皇帝死磕? 若是把脸皮撕破了,就算给你封了郡王,等你交出兵权回了长安,能有好果子吃? 你不回京,一直赖在龙泉不回来? 若是赶上朝廷势衰,压不住外面的统兵大将,这么做确实没问题。 但大唐刚刚灭了吐蕃、渤海两大强敌,朝野上下对天子的推崇已经超过了太宗文皇帝,你和朝廷硬刚,皇帝能吃你这一套? 到时候定你一个抗旨不遵,割据谋反的罪名,五六十万大军围上去,你王忠嗣能扛的住? 你王忠嗣不会以为你手下的将士会傻傻的跟着你造反吧? 他们从前听你的命令因为你是朝廷任命的元帅,你现在和朝廷开战,能有一半支持你都算你有本事…… 李健实在不明白,用兵如神的王忠嗣为什么就犯了轴,为了封王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历史上犯这种错误的比比皆是,白起、韩信、周亚夫几乎都是一样的原因,功高震主,不懂得进退之道…… 李健现在已经不再对王忠嗣抱什么期望,甚至做好了与王彩珠和离的打算,对王忠嗣是否回京也就顺其自然。 这枚棋子既然没用了,那自己就只能另外寻觅一颗棋子。 李亨离开东宫,又来到了位于务本坊的晋国公府,与王忠嗣之妻宋氏,以及几个妾室相见。 “陛下今天在早朝上宣布,任命义兄为门下省侍中。”李亨端着茶盏,边喝边道。 “侍中?” 宋夫人闻言喜出望外,“侍中执掌门下省,乃是当朝宰相,这实权可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多了。” 旁边的一个妾室又问:“那我家夫君的大将军可曾被免去?” 李亨呷了一口茶:“陛下没提,义兄的大将军、太尉官职应该还在,只是不再兼任安东大都护了。” 宋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巴:“这可真是太好了,陛下如此恩宠,夫君的职位在我们大唐立国以来,应该是仅次于太宗文皇帝了吧?” “是啊!” 李亨捻须微笑,“这大将军、太尉、侍中随便一个职位都是当朝翘楚,百官领袖,更何况集于一人之身。 就算当今圣人没有登基之前,也只是天策大将,只能掌管兵权,不能过问朝政。 也就是太宗文皇帝登基之前的秦王、尚书令、天策上将能压他一头了。” 宋夫人高兴的花枝乱颤:“这可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夫君的病情好了没有,希望他赶紧回京上任,早日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亨正色道:“陛下思念义兄心切,命我与八郎前往龙泉迎接义兄回京,不能骑马就坐车,不能坐车就坐轿。反正天气转暖了,让义兄慢慢赶路就是,有的是时间。” 站在旁边,一直未开口的公孙芷施礼道:“夫君在东北病了半年,我们这些妻妾却不能在身边照顾,我们姐妹心中甚是惶恐。 去年的时候东北天冷,我们女人家路上挨不住,现在天气暖和了,请殿下允许妾身随行服侍夫君。” 李亨大笑道:“哈哈……孤此来就是邀请你一同动身的,陛下知道你对义兄关怀备至,因此让孤与你一起前往东北。” “何时动身?请殿下直管吩咐。”公孙芷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李亨道:“陛下催的紧,明日清晨便出发吧,尽早赶到龙泉与义兄相见。” “妾身一会就收拾好行囊,明日去十王宅门口与殿下相见。”公孙芷没有一丝犹豫。 宋夫人犹豫着问道:“要不我们几个也陪着一块去照顾夫君?” 公孙芷心中叹息一声,这么多人离京,皇帝他能愿意? 女人果然头发长见识短! 我早就说了,陛下的恩宠越重,危机就越大,现在都给升到宰相职位了,如果处置不好,弄不好会带来灭门之祸! “不必了,从长安到龙泉五千多里,路途迢迢,你们又不会骑马,还是不用去了。” 公孙芷将儿子王琮托付给宋夫人,“妹妹走了之后,有劳姐姐帮我照顾四郎。” 宋夫人就怕公孙芷答应让自己跟着,来回一万多里路程,怕不是会把自己颠散了骨架! 但当着李亨的面不表示几句,似乎又不够关心王忠嗣,这才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幸好公孙芷没有答应。 “好好好,妹妹尽管放心,四郎交给姐姐照顾。家里的孩子,哪个敢欺负他,姐姐绝不答应!”宋夫人拍着胸脯打包票。 其他几个妾室也纷纷附和:“姐姐说的是,谁敢欺负四郎,必须狠狠地惩罚他!” 李亨起身告辞:“既然如此,那孤就告辞了,明日辰时在十王宅集合,自通化门出城。” 宋夫人率领众妾室将李亨送出了大门,随后都热情的帮公孙氏收拾行囊,晚上又为她设宴饯行。 次日。 天色未亮,公孙芷早早起床梳洗,用膳完毕,挑选了七八个会骑马的家丁与婢子陪同,在一众家眷的送行声中出了门,策马赶往十王宅。 李亨也已经收拾完毕,与李琚在十王宅的门坊下等候公孙氏,相见之后便在五百禁军的护卫下自通化门出城,顺着驿道向东而去。 第1308章 问天意 阳春三月,气候宜人。 从长安发出的诏书以日行千里的速度送往东北,在五天之后送到了王忠嗣的手中。 “恭喜晋公,我猜十有八九是朝廷发来的封王诏书。” 看到有朝廷诏书到来,正在城外操练兵马的白孝德亲自带着送信的驿卒来到皇宫,双手交给王忠嗣。 “哈哈……只要朝廷给本帅封王,我就马上启程回京!” 王忠嗣大笑着拆开火漆封缄,逐字逐句的了起来。 诏书开头的几句是任命王忠嗣为门下省内侍,要求他尽快回京赴任,主持朝政,免得耽误了国家大事。 “陛下让我回京担任门下省侍中,我一介武夫,怎么能担此重任,陛下实在是太抬举我王忠嗣了。” 王忠嗣虽然心中暗自得意,嘴上却没有忘记谦虚一句。 白孝德恭维道:“昔日牛仙客这个莽夫都能担任丞相,更何况晋公文武双全,末将相信你的治国能力肯定不在颜杲卿之下!” “陛下委任晋公做丞相的话,只怕这王爵暂时不会给了。”吕恢捋着胡须沉吟道。 白孝德不以为然的道:“说不定双喜临门,晋公既升宰相,又赐郡王!” “看完就知道了。” 王忠嗣的目光从白孝德身上收回,继续浏览诏书。 随着他的目光向下挪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变得阴云密布,好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白孝德察觉到了王忠嗣的神色变化,诧异的道:“诏书还说什么了?” “自己看!” 王忠嗣愤怒的将诏书掷在地上,一脚踹翻了桌案,“李光弼匹夫,竟敢前来夺我兵权,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李光弼?” 白孝德吃了一惊,“李光弼不是在四川整兵吗,他如何能夺晋公的兵权?” 王忠嗣愤怒的斥责:“本帅让你自己看,你究竟是眼瞎还是耳聋?” “是!” 白孝德讨了个没趣,灰溜溜的弯腰把诏书捡了起来。 吕恢也凑了上来:“我看看诏书中怎么写的?” 两人把脑袋靠在一起,很快就把诏书从头看到尾,俱都惊讶的脸色大变。 这封诏书除了开头任命王忠嗣为门下省侍中是个好消息之外,其他几条几乎都是晴天霹雳。 朝廷决定免去王忠嗣代理的东北大都护一职,改由李光弼接任。 并措辞严厉的要求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三人率河北军南下至盖牟新城与李光弼会合,并接受李光弼的统领,向新罗半岛用兵。 最让白孝德扎心的是,诏书中特意强调了一句,“命三将见诏之日,即刻统兵南下,否则定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看完之后,白、李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王忠嗣生了半天的气,最后吩咐卫兵:“把卫伯玉、王思礼二人喊来,要快!” “喏!” 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王忠嗣脸色难看的可怕,急忙转身出门而去。 良久。 吕恢捋着胡须道:“现在看来,陛下一直对晋公心存防范,表面上对晋公加官进爵,却暗地里派遣李光弼秘密来到了东北。” “这契丹狗何时来的东北?”白孝德恶狠狠的揪下一根胡须,问道。 王忠嗣冷哼一声:“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吕恢分析道:“去年八月,李光弼还在高原上进攻吐蕃,这才七个月的时间就到了辽东。 两地之间相隔万里,若士卒仅凭双脚跋涉,至少一年才能来到辽东。 而李光弼却来的如此之快,大概是他从四川乘船顺着长江南下金陵,再从金陵换乘大船,从海上来的辽东……” 王忠嗣一下子就想到李晟从山东跨海南下交州的事情,脸色阴沉的可怕,“看来李二郎一直在算计我!” 吕恢和白孝德没有说话,之前他们还以为误会了李瑛,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李瑛一直在做两手准备,一边给王忠嗣加官进爵企图把他骗回长安,一边秘密派遣李光弼前来辽东。 如果说王忠嗣去年趁着刚刚灭亡渤海国,朝廷还没有对东北进行掌控,那时候鼓动刚刚投降的渤海人跟着造反,或许还有一点成功的可能,但现在这个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在过去的半年内,大唐已经做好了部署,从军事上到政治上,对东北实行了全面包围。 西边莫州有安思顺率领的三万河东军,南面营州有安守忠率领的八万辽东军,更不知道李光弼从四川带来了多少兵马。 如果王忠嗣起兵造反,光辽东地区的唐军在兵力上已经占据了上风,更何况河北军不见得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王忠嗣造反。 虽然这支军队是王忠嗣一手拉起来的,但大部分士卒只想跟着他建功立业,争取个荣华富贵,可没想跟着他造反作乱。 就算使用武力裹挟全军造反,一旦形势不利,军心也会迅速土崩瓦解。 郭子仪率领的十万唐军就在胶东半岛,随时可以北上驰援。 对于大唐来说,肯定是“攘外必先安内”,只要王忠嗣敢造反,李瑛肯定会优先集结兵力平叛。 到那时,源源不断的唐军都会投射到东北,王忠嗣手下的河北军用不了几天就会土崩瓦解。 结局只能是背负叛贼之名,身死名裂! “唉……” 想到这里,王忠嗣唯有叹息一声,呆坐在虎皮帅椅上,半晌无话。 自己还是被李瑛的加官进爵麻痹了,整个冬天都在皇宫里醉生梦死,没有做任何军事准备,傻傻的等着李瑛给自己封王。 现在被李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晋公,我听你的!” 白孝德拍着胸膛,“你若想自立门户,末将定然以你马首是瞻,哪个不从,我先砍了他!” 王忠嗣苦笑一声:“孝德啊,只怕没机会了……” 白孝德一脸不甘:“自从开春后我军招募了两万多人,加上渤海降军,我们手里现在有十二万兵马。 真要是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王忠嗣摩挲着胡须,一脸颓丧:“虽然本帅自认用兵了得,无论安守忠,还是郭子仪,亦或是李光弼,我都视他们如草芥。 但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朝廷可以源源不断的向东北集结兵力,无论是粮草还是物资,我们仅凭缴获的渤海物资都无法抗衡。” 就在这时,正在练兵的卫伯玉与王思礼一起赶到,进门就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看吧!” 白孝德阴沉着脸把诏书交给了二人,“刚从长安送来的,朝廷要杀咱们三个了!” “杀我们?”卫伯玉一脸惊骇,“我们犯了什么错,朝廷竟然要杀我们?” “自己看完不就知道了!” 白孝德双臂抱在胸前,垂头丧气的说道。 卫伯玉和王思礼很快看完了诏书,这才明白了朝廷的态度,俱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白孝德再次开口:“晋公,伯玉和思礼都来了,你说句话,是奉诏还是起兵全凭你一句话! 我白孝德愿为晋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卫伯玉面色凝重:“冷静啊,晋公,不要冲动!” 王思礼双眸转动,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想的什么? “我这里有三枚占卜的钱币,我问问天意。” 虽然知道造反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但王忠嗣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到长安,决心问问天意。 王忠嗣从怀里掏出三枚钱币向天掷出,伸出双手合在掌心,嘴里念叨一句。 “若是正面多于背面,则天意让我反唐,那我王忠嗣只能赌一次了!” 第1309章 天意不可违 白孝德三人没想到王忠嗣竟然这样玩,将是否谋反这样的大事交给天意,似乎有些儿戏。 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王忠嗣已经摊开了手掌。 只见落在他掌心的三枚卜钱全部正面朝上,无一背面。 “唔。” 王忠嗣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全都是正面?” 王思礼忍不住开口:“晋公,依末将之见,这王爵还是……” “你住口!” 王忠嗣怒斥一声,“我再向天问一次,以三卦为准,我就不信这是天意?” 不等王思礼说什么,王忠嗣再次把卜钱抛向空中,双手接住:“我就不信这次还是正面多!” 一只手掌缓缓挪开,第一枚映入王忠嗣眼帘的卜钱背面朝上。 “哈哈……我王忠嗣倘若反唐,不可能没有一点胜算!” 王忠嗣大笑一声,且不管谋反能不能成功,但如果连占卜都输了,那可实在太衰了。 白孝德与卫伯玉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觉得这样决定一件大事,实在儿戏。 掌心露出第二枚卜钱,又是背面朝上。 “你们看、你们看,连上苍都支持我造反!” 王忠嗣的眸子里重新燃烧起希望,“李二郎囚禁太上皇,重用异族武将,打压汉人,连上天都看不惯他啊!” 白孝德对此十分认同:“李光弼契丹人,仆固怀恩铁勒人,高仙芝高句丽人,夫蒙灵察羌人,哥舒翰突厥人,再加上安守忠…… 朝廷重用的大将几乎全都是异族,陛下看不起我们这些汉人啊!” “哥舒翰当年是我的心腹,不要诋毁他。” 王忠嗣先纠正了一下白孝德,随后眸子里光芒更胜:“当年哥舒翰犯了大罪,按律当斩,是我救了他。” “当年也是我一步步提拔他,他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或许,我在东北举起反旗,派遣使者前往安西游说哥舒翰,他有可能起兵响应本帅。” “咳咳……” 王思礼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晋公,请恕末将多嘴,我认为此一时彼一时。 晋公当年在陇右担任节度使的时候,哥舒翰只不过是你麾下的一名部将,自然唯你马首是瞻。 而如今,哥舒翰已经与晋公平起平坐,独掌十几万大军,官拜安西大都护,晋爵武威郡公。 今时不同往日,再想让哥舒翰跟随晋公起事,只怕毫无可能。” 听了王思礼的话,王忠嗣面色陡变:“呵呵……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那我问你们,若是我今日起兵造反,你们是否愿意追随?” 白孝德首先抱拳:“末将唯晋公马首是瞻,只要你一句话,我白孝德愿赴汤蹈火!” 卫伯玉捻须道:“晋公冷静,此事需从长计议。” 王思礼叹息一声,作揖道:“若没有晋公的提拔,末将不会有今日,末将愿为晋公赴死,但末将认为起兵毫无胜算。” “为何没有胜算?” 王忠嗣心里也觉得没有胜算,但还是想听听别人的看法,“难道你瞧不起我王忠嗣的用兵能力?” 王思礼言辞恳切,长揖到地:“末将岂敢小觑晋公,在末将心里,晋公的军事才能当与李靖、苏烈并列,乃我大唐三甲之一。 只是如今陛下万民归心,天命所归,威望已经超过太宗文皇帝。 更兼陛下已经调兵遣将,做好了部署,以渤海苦寒之地对抗巍巍盛唐,无疑于蚍蜉撼树。 晋公若是强行起兵,可谓没有一丝胜算。” 听了王思礼的话,王忠嗣心中五味杂陈。 他认可王思礼的看法,也认为现在仓促起兵毫无胜算,但就是不肯服输…… “我再向天问一次,若天命在李瑛身上,我王忠嗣交出兵权,乖乖返回长安。” 王忠嗣再次把三枚卜钱抛向空中,伸出双手接住。 自己既然说了以三卦为准,那一定要把最后这一卦看完。 王忠嗣这次没有像第二卦那样一枚枚的将卜钱露出,而是直接将捂在上面的手掌拿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卜钱再次三个正面朝上,安安静静的躺在王忠嗣的手心。 “唉……” 王忠嗣仰天长叹,手中三枚铜钱落地,发出“叮当”的响声,各自滚到一边。 “天意不在我这边啊,罢了、罢了!” 王忠嗣颓废的挥手,脸上写满了沮丧:“看来我王忠嗣没有封王的命,我认命了,明日你们三人起兵南下,我回长安…… 要杀要刮,这条命由着李瑛处置,他要吃肉就吃肉,他要喝汤就喝汤。” 一直没开口的吕恢咳嗽一声:“咳咳……晋公啊,思礼将军所言极是,圣人天命所归,现在起兵确实毫无胜算。 陛下平安史之乱,灭吐蕃,已占天时。 我军困守东北蛮荒之地,地广人稀,已失地利。 朝廷灭吐蕃、平渤海,在国内广建学堂、医院,开科举招贤纳士,万民称颂,陛下又占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在晋公身上,强逆天意,只能兵败名裂,还是顺应天意吧……” 王思礼附和道:“吕先生所言极是,陛下有大功于国,民心所向,实在难以抗衡。” 王忠嗣不服:“他囚禁生父,这算不算不孝?他赏罚不明,有功不赏,这算不算不义? 一个不孝不义的皇帝也值得万民称颂,他何德何能与太上皇相比?只能说他运气好罢了! 如果不是武氏母子作乱,将太上皇骗到华清宫夺了权,他哪里有机会坐上龙椅?” 王思礼虽然不认可王忠嗣说的话,但也不敢再替李瑛说话,免得再触怒了王忠嗣,让他做出情绪激动的事情。 “唉……你们退下吧,收拾兵马,做好南下的准备,往后跟着李光弼混吧,我王忠嗣再也回不到军中了……” 说到这里,王忠嗣喉头一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年自己在宫中长大,身边的皇子们都是王,只有自己是一介布衣,常常有小太监在背后对自己说三道四…… 那时候自己就在心中立下誓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凭军功封王,一定要成为大唐第一个凭军功上位的异姓王。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封王的功劳,为何李二郎却如此吝啬? 你李瑛的儿子各个都封王,给我王忠嗣一个郡王有何不可? 白孝德抱拳宽慰:“晋公也勿要过分忧虑,或许还是我们多心了,你就算卸任了东北大都护,但你还是大将军啊……” 卫伯玉连忙附和:“对对对,肯定是孝德兄胡言乱语,诏书里也没有怪罪晋公的意思啊? 还说已经派了忠王前来探望晋公,并迎接晋公归京,出任宰相,协助陛下处理朝政。 我是一点没有看出朝廷怪罪晋公的意思! 也许李光弼秘密来辽东是为了讨伐史思明,平定新罗,绝不是冲着晋公你来的。” 王思礼也跟着附和:“诏书中说的是进军新罗,并无责怪晋公的意思,切勿杯弓蛇影,杞人之忧。 我等这几天率军南下,晋公回京看看,说不定陛下要重用你,纯属我等自己吓自己也不一定……” 第1310章 真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王忠嗣知道,这些话连他们自己都不信,只是给自己留面子而已。 在跟李瑛的这次较量之中,自己输的体无完肤。 “也许吧!” 王忠嗣意兴阑珊的挥挥手,“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让本帅静一静,考虑下将来的路怎么走?” “喏!” 白孝德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拱手离开了大殿,只有吕恢留了下来。 “吕先生为何不走?”王忠嗣蹙眉问道,“莫非是留下来看一个失败者的笑话。” 吕恢叉手道:“承蒙晋公提携之恩,属下岂敢不敬。” 王忠嗣大笑:“哈哈……很快我就不是晋国公了,估计等回京之后我就会被褫爵下狱,或者流放边陲……” “晋公多虑了。” 吕恢并不赞同王忠嗣的看法,“在属下看来,圣人固然要鸟尽弓藏,但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待晋公。” 王忠嗣坐在虎皮帅椅上,看起来神情很是颓废:“吕先生就别安慰我了,我王忠嗣已经做好了被凌迟处死的准备。” 吕恢力劝:“其一,晋公于大唐有擎天之功,你虽然诈病不归,但并未公开抗旨,朝廷并没有理由惩罚晋公。 我想陛下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剥夺晋公的一切,那样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其二,陛下是个爱惜名声的皇帝,这从他允许亲王参政,在全国各地修建学堂、医院就能看的出来。 有此两条,就算晋公回京,陛下应该也不会为难晋公,最多夺去实权,束之高阁。” “呵呵……那样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王忠嗣闭眼叹息,脸上写满了沮丧。 吕恢道:“昔年蜀汉昭烈帝屡败屡战,终建立季汉帝业,晋公不过稍受挫折而已。 你是太子的岳父,你在军中仍有崇高的威望,只要你忍辱负重,学习勾践卧薪尝胆,将来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只要晋公能把太子扶上龙椅,想来新皇帝定会以王爵相授!” “哦……” 听了吕恢的劝谏,王忠嗣的眸子里又缓缓恢复了光彩。 是啊,既然这次封王失败,那自己就卧薪尝胆,静下心来辅佐太子。 说不定李瑛哪天就驾崩了,到时候自己像霍光一样掌权,谁说就不能封王了? 现在想来,在过去的几年里,自己锋芒太盛,总是把自己当成核心,不甘心做一枚棋子。 而事实上,只要能成为胜者的棋子,那同样也是胜利者的一方。 “听吕先生一席话,王忠嗣茅塞顿开。” 王忠嗣起身向吕恢致谢。 吕恢还礼:“哈哈……属下还等着晋公真正成为宰辅的时候,调我进京担任要职呢!” “希望有这一天!” 王忠嗣起身拍了拍吕恢的肩膀,“我打算上书辞谢侍中之职。” 吕恢向王忠嗣竖起了大拇指:“晋公能看透利害关系,实在是可喜可贺。 侍中责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给陛下留下把柄。 相比之下,大将军、太尉之职更加清闲,而且还容易接触兵权,属下支持晋公的决定。” 王忠嗣道:“那就有劳先生代我上书一封,辞谢侍中之职,并说我尽快回京。” “既然忠王要来迎接晋公,不如继续装病等到忠王来的时候再回去,那样还有面子。” 吕恢一边提笔研墨,一边提出了不同意见,“只是要装的像一些。” “先生所言有理。” 王忠嗣又道:“你在书信里加上一句,请陛下重新启用颜杲卿为相,为王忠嗣封王之事罢免当朝贤相,我罪大矣!” “好好好!” 吕恢连声答应,很快以王忠嗣的名义起草好了一封奏折。 王忠嗣看完之后加盖了大印,火漆封缄,随后派出使者,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经过了两日的准备,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已经将十万人马集结完毕,只留两万人驻守龙泉城。 屯兵莫州的安思顺已经接到了圣谕,正率领本部人马前来龙泉驻防,接替王忠嗣镇守原来的渤海国领土。 王忠嗣为了装病,只能继续躲在皇宫不出门。 白孝德、卫伯玉、王思礼三人一起来到皇宫辞行。 “晋公,末将等就此拜别!” 三将一起作揖,泪洒衣襟。 王忠嗣挨着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叮嘱道:“去好好干吧,让李光弼这个契丹贼看看我们河北军的厉害,莫要让他瞧扁了!” 白孝德哽咽道:“若晋公遭遇不测,我不管卫、王两位兄弟如何想,末将定当起兵替卫公讨个公道。 纵然是蚍蜉撼树,纵然是以卵击石,我白孝德亦绝不退缩!” 王忠嗣感动不已:“孝德啊,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我王忠嗣此生无憾了。” 王思礼道:“末将相信圣人应该不会这样做,否则必让天下将士寒心。” 王忠嗣对王思礼的话未置可否,挥手道:“去吧、去吧,将士们休息了大半年,也该去建功立业了!” “末将就此别过!” 三人再次深揖到地,方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了王忠嗣的视野中。 一个时辰之后,龙泉城外响起呜咽的号角。 十万唐军走出龙泉城,顺着驿道踏上了南下的征途,直踏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又过了七八天,王忠嗣猜测李亨一行差不多快到临渝关了。 毕竟关内的天气日渐转暖,快马加鞭,一天能走个三四百里路程,估计再有三五天差不多就能到龙泉。 关内虽然春暖花开,但龙泉的夜晚仍旧寒风刺骨,水缸内甚至会在清晨结一层薄冰。 王忠嗣命人在大殿后面搬来一口大水缸,将里面灌满水。 夜半无人之时,王忠嗣仅穿一层薄衫跳进缸里,泡在冰凉彻骨的冷水中。 寒风掠过,吹得王忠嗣上下牙齿直打颤,但他咬紧牙关,泡在水中闭目养神,犹如老僧入定。 泡了一个时辰之后,王忠嗣已经冻得嘴唇发青,浑身瑟瑟发抖。 “再坚持一个时辰。” 王忠嗣狠狠心,咬牙又坚持了一个时辰。 直到泡的手脚麻木,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王忠嗣才颤巍巍的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王忠嗣好似一个落水鬼般走进房间,步履蹒跚的来到床前。 将衣服脱去,拿毛巾揩干身体,王忠嗣这才倒在床上,裹紧了棉被。 次日天亮,贴身侍女发现王忠嗣仍旧没有起床,便入内查看:“晋公,早膳备好了。” “冷……” 王忠嗣裹着棉被,嘴里不停地呢喃,“好冷啊!” 侍女上前一看,只见王忠嗣脸色乌青,嘴唇发紫,伸手一摸,额头滚烫,不由得大吃一惊。 “哎呀……晋公真的病了!” 侍女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告知吕恢,并邀请医匠前来为王忠嗣问诊。 王忠嗣离开长安的时候,李瑛曾经赏赐给他四名舞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但王忠嗣又怎么看不出来,在平定渤海国之前,便装作蒙在鼓里,反正那时候自己也不需要伪装什么! 直到灭了渤海国,王忠嗣企图拥兵自重,逼迫朝廷给自己封王,这时候才把玩腻了的四名舞女分给了白孝德、卫伯玉三人。 在这年代女人本来就不值钱,更何况是几个舞伎,白孝德等人自然笑纳了晋公的赏赐。 清除了身边的眼线之后,王忠嗣才敢躲在皇宫里装病。 就算有人怀疑自己,但只要抓不住把柄,谁又能证明自己装病? 吕恢听说王忠嗣病了,心中暗自高兴,看来王忠嗣用了非常规手段,这样李亨一行来了,就好解释了。 医匠给王忠嗣一番诊断,面色凝重:“哎呀……晋公病的十分严重,必须好生吃药休养,方能康复。” 吕恢拱手:“有劳先生多开几剂良药,让晋公早日康复,他还要等着回京哩!” 医匠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嘟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这种事急不得啊,务必好生休养!” 自此之后,王忠嗣病倒在床榻上无法下床,而且病情十分严重。 再加上王忠嗣故意节食,每天只吃一顿饭,不过五六天的功夫,身体便瘦了十几斤,看起来病恹恹的,憔悴颓废。 第1311章 拼不过实力,那就拼演技 四月时节,春回大地。 驿道边杨柳青青,桃红柳绿,田野里绿油油一片,天地间充满了勃勃生机。 公孙芷出自幽州大族,族人以贩马为生,自汉末至盛唐已经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 公孙芷自幼跟着兄长骑马,练就了一身娴熟的骑术,策马驰骋的时候甚至比李亨还要稳当。 五六百人的队伍每人两匹骏马,一天有六七个时辰在赶路,日行三百五十里左右。 经过十余日的驰骋,队伍已经过了辽东,并在原长岭府现在的暇州境内撞见了浩浩荡荡的唐军。 远远看去,这支队伍旌旗招展,刀枪映日,最前面打着“白”字旗号,正是白孝德率领的南下队伍。 白孝德麾下的斥候也发现了李亨一行,上前询问后急忙回报白孝德。 “启禀将军,对面是从长安来的忠王一行,奉了圣谕前来接晋公回京。” 白孝德知道所有亲王中李亨与王忠嗣关系最好,当下不敢怠慢,策马闪开一边,让队伍继续前进,并派人去后方邀请卫伯玉、王思礼来与李亨相见。 白孝德不善言辞,不想单独面对李亨,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卫、王二人赶了过来,这才一起上前与李亨相见。 “末将白孝德见过忠王殿下!” “末将卫伯玉这厢有礼了!” “王思礼参见忠王!” 三人一起抱拳施礼,以军礼相见。 确认了对面来的是从龙泉南下的大军,李亨心里非常高兴。 这说明王忠嗣不再和皇帝对着干,识时务的交出了兵权。 李亨最怕的就是自己到了龙泉之后,王忠嗣脑袋一热,学张守珪、安禄山把自己推上了皇位。 并不是李亨不想当皇帝,而是他知道造反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五年之前,张守珪与安禄山集结了范阳、平卢两镇的边兵,利用河北人对朝廷的不满情绪,抓住李隆基被废,李氏内斗的机会起兵谋反,最鼎盛的时期坐拥五十万大军,最后尚且以失败告终。 如今大唐国力强盛,万民一心,朝野上下对李瑛奉若神明,自己跳出来搞独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呵呵……诸位将军免礼!” 李亨笑呵呵的和白孝德等人相见。 李亨当初在幽州做傀儡,被王忠嗣击破幽州后与白孝德、卫伯玉等人认识,此刻相见倒也不陌生。 “公孙氏见过诸位将军。” 等李亨与三将施礼完毕,公孙芷也走出来相见。 “哎呀……想不到夫人竟然亲自来了东北,真是让末将等意外。” 白孝德三人与公孙氏更加熟悉,尤其对她手刃咸宜公主的举动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即恭恭敬敬的施礼。 “不知我夫君病情如何?”寒暄完毕后,公孙芷迫不及待的问道、 白孝德道:“晋公病情严重,时常反复,否则早就回京了。” “正是、正是。”卫伯玉连忙附和,“东北的冬天太冷了,不利于病情恢复,或许天气暖和了有利于病情好转。” 白、卫都是当朝三品大将军,有两人作证,李亨总算稍稍放心,或许王忠嗣并没有撒谎,他有可能是真病了。 公孙芷对此则半信半疑,她了解自己男人的体魄,绝不是那么容易得病的,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看到除了李亨之外,原先的八皇子李琚也来迎接王忠嗣,甚至还有公孙夫人陪伴。 这让白孝德三人也稍稍安心,看来陛下并没有要置王忠嗣于死地的想法,否则直接限期王忠嗣归京就是,没必要这么给脸。 队伍就地扎营休整,白孝德设宴款待李亨一行,在席间介绍了渤海国灭亡之后的情况,主题就是吹嘘王忠嗣的功绩,表达王忠嗣按功劳理当封王。 李亨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劲的憨笑饮酒。 李琚为人直爽,没有那么多心眼,被三人一阵猛灌喝的有些多。 “三位将军说的是,义兄破幽州、擒张守珪、十六郎;镇河北三年,让安禄山后方失火。 擒田神功、平渤海,可谓功勋卓著,便是比起李药师、苏定方也不遑多让,论功劳理应封王。” 李琚说着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放心,就算陛下现在不给义兄封王,等太子将来继承了帝位,也会给义兄封王。” 李亨笑着恭维李琚:“几位将军莫要看八郎现在没了王爵,他现在可是东宫的红人,太子十分倚重他这位八叔。 等太子将来继位了,八郎必然会重新封王,还会在朝中执掌大权。” 白孝德等人再次向李琚敬酒:“哈哈……这叫血浓于水,往后还要靠着李先生多多提携。” 次日,队伍分道扬镳,白孝德三人继续统率大军南下,李亨一行则继续朝龙泉驰骋。 三日之后,李亨一行终于抵达了龙泉城。 此刻的龙泉城也已经冰雪消融,杨柳复苏,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城内一片繁华。 李亨在马上赞叹不已:“怪不得都说龙泉府乃是北方长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得知李亨到来,龙泉郡太守吕恢急忙带人来到城门口迎接。 “忠王驾临,有失远迎,还乞海涵!” “吕太守不必多礼。” 李亨与吕恢寒暄完毕,便询问王忠嗣的近况,“义兄近况如何,莫非还是不能下床?” 吕恢叹息道:“前段日子有所好转,但半月前又出现反复,咳嗽、发热、四肢恶寒,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李亨半信半疑:“哎呀……病的竟然如此严重,有劳吕太守带路。” 众人策马来到皇宫门前,留下卫队在外面,李亨、李琚等人径直策马入内。 获悉李亨到来,王忠嗣早就从主殿搬到了偏殿,此刻正躺在床上假寐。 说是假寐,其实也不是,王忠嗣这次把自己搞得太狠,吃了七八天的中药依旧没有好转,咳嗽不止、身体害冷、浑身冒汗、四肢无力。 “咳咳……” 王忠嗣正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听到外面响起李亨的声音,急忙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咳咳……” “夫君!” 公孙芷忍不住推开门闯了进来,一脸担忧的扑了上去。 看到王忠嗣一脸憔悴,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公孙芷心中自责不已,自己还以为他诈病不肯回京,看来是误会他了…… “咳咳……” 王忠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脸惊讶,“公孙氏?你、你怎么来了,咳咳……” 对于公孙氏的到来,王忠嗣确实很吃惊,诏书中只说让李亨来迎接他回京,并没有提到别人的名字。 “妾身跟随忠王来的。” 公孙氏心疼的摸着丈夫的额头,“好烫啊,龙泉的庸医真是害人不浅啊,都半年了还没有给夫君把病治好,咱们还是尽快回长安吧,让长安的太医为你看病。” 王忠嗣挣扎着要坐起来:“咳咳……三郎也来了啊?你看我,都病的下不了床,真是失礼了,咳咳……” “义兄快快躺着、快快躺着!” 李亨急忙上前一把摁住王忠嗣,“哎呀……小弟实在没想到,钢铁一般的大将军,竟然病的这样厉害。” 李琚看到王忠嗣脸色憔悴,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气的叉腰大骂:“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有人说义兄是装病不归,拥兵自重,今日一见方才知道义兄病情如此严重,往后谁敢再诋毁义兄,我李琚撕烂他的嘴!” 王忠嗣强颜苦笑:“八郎啊,当年咱们兄弟摔跤,就你能在我手下支撑两下,谁不夸我王忠嗣钢筋铁骨? 我也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忠嗣竟然染上这场大病,几乎要了我的半条命! 自从平定了渤海之后,愚兄就想回京面圣,好好休养一两年,只可惜这病反反复复,把我折磨的不轻。” 李亨这次来龙泉,带了五名誉满长安的太医随行,此刻看到王忠嗣这副状态,对他生病之事不复怀疑,当即吩咐太医为他看病。 “汤太医啊,快快给我义兄看看,究竟犯了什么怪病,都半年多了依旧不能康复?” 第1312章 请朝廷为晋国公准备后事 太医院的首席太医汤济世亲自上前为王忠嗣把脉,一炷香之后方才给出诊断。 “晋国公脉象紊乱,身体高热,五脏不稳,看起来确实病的不轻。” 公孙芷恳求道:“请汤太医赐我夫君良药,让他早日康复。” “老朽定当尽力而为!” 汤太医起身,又让随行的其他太医为王忠嗣把脉。 随后,五位太医聚在一起来了个会诊,对王忠嗣的病情交换了意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风寒反复发作,并得了一种瘟疫。 这年头还没有“病毒”这个词语,对反复发作的疾病统统冠以“瘟疫、疠风”等称呼,对于老百姓来说可谓是要命的大病。 公孙芷闻言惊慌不已,再三恳求汤太医等人配药。 几名太医从长安来的时候带了许多草药,很快就为王忠嗣配了药方,公孙芷亲自下厨为丈夫煎药。 王忠嗣在床上病恹恹的道:“咳咳……连三郎都来龙泉接我这个病夫了,愚兄不能再拖下去了,咳咳……我们明日便出发。” 李琚担忧的道:“义兄病的如此严重,我看暂时不宜上路,等病情好转一些再上路不迟。” 李亨道:“那你我兄弟便给陛下上书,禀告义兄的病情。” 当下李亨亲自提笔,把王忠嗣的病情如实描述了一番,最后又让李琚与五名太医全部签了字,这才交给驿站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夜晚王忠嗣不让公孙芷与自己住在一起:“为夫得了瘟疫,你与我住在一起有感染的风险,不可同住。” “你是妾身的丈夫,妾身理当与夫君同患难。”公孙氏一开始不同意。 但王忠嗣态度十分坚决:“若为夫病死了,莫非你也要与我共赴黄泉?你我若是都死了,谁来抚养四郎?” 公孙芷没办法,只能与王忠嗣分房睡。 打发走了公孙芷,王忠嗣趁着深夜无人,再次跑到后殿的水缸里泡了两个时辰。 大殿周围有好几口水缸,里面常年装满水,主要是为了防患火灾,谁也没想到王忠嗣会在里面自虐。 虽然已经是四月中旬,但长白山附近的深夜仍旧有些寒冷,晚上的温度低至五六度左右。 别说王忠嗣一个感冒患者,就算是健康的汉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要把自己折腾的半死,我看谁还敢说我装病?” 王忠嗣踉踉跄跄的从水缸里爬出来,悄悄走进浴房换了衣衫,踉踉跄跄的返回了卧室。 连续吃了两天的药,王忠嗣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这让汤济世等太医束手无策。 “唉……这可如何是好?” 李亨傻眼了,实在没想到王忠嗣病的这样厉害。 “回长安、回长安……咳咳!” 王忠嗣在床上大喊大叫,“只恐我王忠嗣命不久矣,就算要死,我……王忠嗣也要死在长安,免得有人诋毁我,说我拥兵自重,诈病不归……” 汤济世等人又给王忠嗣把了把脉,悄悄对李亨道:“晋国公已经病入膏肓,只恐命不久矣!” 李亨见状与李琚、公孙芷一商量,决定趁着王忠嗣还没死,带着他回长安,走到哪算哪! 吕恢见了王忠嗣这副模样,心中佩服的五体投地,实在想不到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 李亨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派人把王忠嗣抬进车厢,辞别龙泉郡的官员,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回长安、回长安!” 王忠嗣尽管难受的要死,但依旧扯着嗓子在马车里大喊:“我王忠嗣就算要死也要死在长安……” 除了迎接王忠嗣回长安之外,李亨又奉命把渤海国王大钦茂以及一些重要官员押解回京,让他们在长安受审,免得在渤海出现变故。 出城之前,李亨再次给皇帝写了一封书信,禀报王忠嗣病入膏肓,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长安,请礼部提前做好发丧准备。 伴随着粼粼的车轮声,李亨一行两千余人离开龙泉郡,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刚刚率兵抵达的安思顺与吕恢等地方官员一起送行,看到王忠嗣病情如此严重,安思顺惊讶不已。 “哎呀……去年十月我离开龙泉,西征莫州的时候晋公尚且无恙,半年不见,竟然病的如此严重?” 吕恢解释道:“晋公的病情初始尚可,只是后来反复发作,以至于越来越严重。” 安思顺感慨道:“唉……果真是人有祸福旦夕,想不到晋公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病的如此严重。” “诸位公务繁忙,都回去吧!” 李亨勒马挥手,阻止了送行的官员,“这都出来二十多里路了,到此为止吧!” 吕恢来到马车前抹泪:“此次一别,还不知道能否再见到晋公,还望多多珍重。” 王忠嗣病恹恹的演戏:“咳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先生保重……” 等队伍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安思顺与吕恢等人方才返回龙泉郡。 王忠嗣敢把渤海皇宫当做衙门,安思顺可没有这个胆量,他派人把宫门锁了,将原来的“渤海大将军府”当做衙门。 安顿好了之后,安思顺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奏折,向大唐皇帝禀报自己已经率兵掌控了龙泉郡,并顺带报告了王忠嗣的病情。 奏折写好之后火漆封缄,传给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 大概五六天之后,李瑛收到了李亨的第一封奏折,顺带还有王忠嗣的奏折。 李亨在书信中说王忠嗣病情严重,不能下床,附带着还有李琚以及五名太医的签名。 李瑛对此半信半疑。 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李亨与王忠嗣交好,他完全有可能替王忠嗣撒谎,掩盖他抗旨不归,拥兵自重的行为。 而相信的原因则是因为有汤济世等五名太医的签名。 这五人是吉小庆奉命从太医院挑选的,平日里关系不怎么融洽,有人性格孤僻,有人沉默寡言,有人热衷于功名,反正很难抱团撒谎。 如今五个人一致认为王忠嗣病重,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李瑛不觉得王忠嗣敢拿刀逼着五个人欺君撒谎。 毕竟王忠嗣在书信中已经明确表示将会择日返京,并在接到诏书之后派遣白孝德、卫伯玉三人统兵赶往辽东,已经服服体贴的交出了兵权。 既然王忠嗣已经交出兵权了,怎么可能再威胁五名太医替他做伪证? “也许王忠嗣最近确实患了病,被五名太医恰好赶上!” 李瑛做出了自己的猜测,同时感慨终于把王忠嗣整服气认怂了,他终究是没敢走出最后一步。 “哼……有些人就这样,畏威而不畏德!” 站在龙首原眺望关中大地的春色,李瑛心情大好,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根据李亨与王忠嗣的奏折来看,用不了几天,他们应该就会启程回长安了,大唐最大的隐患终于被化解了。 另外,王忠嗣在书信中坚决不肯出任侍中之职,说自己只是长于军事,不通政事,不能担此重任,并建议重新启用颜杲卿为相。 李瑛当即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出示了王忠嗣的诏书,并宣布召回正在弘农郡担任刺史的颜杲卿回京,重新出任门下省侍中。 “陛下圣明!” 对于李瑛的这个决定,满朝文武齐声称颂,一致赞成颜杲卿重任宰相。 只有韦坚心里不是滋味,怎么看都像是李瑛跟颜杲卿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把王忠嗣给诳回长安。 但颜杲卿众望所归,韦坚也不敢公开唱反调,只能跟随着大流一起支持颜杲卿重回中枢。 三天之后,李瑛又收到了李亨的一封奏折,看完之后不由得瞠目结舌。 李亨在书信中言之凿凿,下面还有李琚以及五名太医的签名,说王忠嗣不一定能活着回到长安,请礼部做好发丧准备。 “什么?王忠嗣病入膏肓,快要死了?” 李瑛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 难道是自己误会王忠嗣了,他并没有拥兵自重,而是真的得了大病? “这事弄得……” 李瑛有点不会了,下一步怎么操作? 王忠嗣真要是死在了路上,那倒是显得自己疑心重,把王忠嗣给逼死了,弄不好还会有人怀疑自己派李亨把王忠嗣给毒死了。 除了李亨的书信之外,还有安思顺的书信佐证,证明王忠嗣的病情确实很严重,让李瑛不得不信。 前思后想一番,李瑛决定派遣老五李瑶、礼部尚书令狐承快马加鞭北上探望。 如果王忠嗣病的确实厉害,那就在营州或者幽州养一段时间,免得在路上颠簸死了,自己再背上一个逼死功臣的骂名。 第1314章 再见太上皇 五月初,李瑛收到了李光弼的奏折。 他率领的三万精兵已经与安守忠的辽东军会合,目前正屯兵盖牟,等着白孝德三人前来会合。 李光弼来辽东的主要战略目标是为了防止王忠嗣兵变,王忠嗣现在交出兵权了,李光弼一下子没了目标。 李瑛当即给李光弼下达了一封诏书,命他组织民夫扩建盖牟县城,改名为沈阳郡,作为辽东的行政中心。 同时和郭子仪密切联络,准备两路进军新罗,把这块半岛纳入大唐版图。 自从三月份开始,日本关白藤原仲麻吕向新罗岛派遣了七万精兵,趁着新罗军与史思明军鏖战的时候突然背刺,一举攻破了新罗国都。 新罗国王自焚殉国,王子金乾运带了一万多人突围逃到半岛西部,向唐军投降求救。 见时机已至,郭子仪率领八万唐军自登州渡海,踏上了新罗的土地,并与去年就登岛的南霁云会合,准备与日军、史思明角逐半岛。 现在王忠嗣老老实实的交出了兵权,东北的潜在威胁解除,唐军可以倾尽全力与日军、史军决战了。 李亨又有奏折送到,禀报队伍以日行一百多里的速度赶路,目前已经过了临渝关,王忠嗣的病情略有好转,命倒是保住了,但依旧无法下床,请求在幽州休养一个月。 王忠嗣已经交出了兵权,威胁性直线下降,李瑛也就不再强迫李亨赶路。 李瑶、令狐承也有书信送回,证实王忠嗣确实病的不轻,建议让王忠嗣在幽州休养一段日子。 担任幽州刺史的李泌虽然已经被调回了长安,但新任刺史第五琦、幽州司马颜季明都是可靠的大臣,王忠嗣的势力基本被清洗干净,也不怕王忠嗣再有什么动作。 一个失去了兵权的将军,和一条离开水的鱼基本没什么区别,并不是谁都能成为司马懿! “准奏。” 李瑛大笔一挥,命李琚留在幽州照顾王忠嗣,命李亨与李瑶一起回京,顺道把渤海国王大钦茂等人押解回京。 “王忠嗣被解决了,现在是时候问罪安禄山了。” 这日早朝结束,李瑛吩咐吉小庆摆驾去一趟太安宫,自己要见见李隆基与安禄山。 五百禁军簇拥着皇帝的御辇来到太安门,禁军留在门外,马车驶入宫内。 得知圣驾到来,太安宫内的所有太监慌忙迎接,纷纷在太安殿门前的广场上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吉小庆伸手搀扶,迎接大唐皇帝双脚落地:“陛下,你慢点!” 李瑛缓缓跳下马车,扫视陈旧的太安殿,抚须感慨。 “一年多了,朕上次来看太上皇的时候还是去年二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在刘华妃的悉心照顾下,李隆基口歪眼斜的毛病已经基本痊愈,只是左手、左脚失去了知觉,变成了半边瘫。 “谁、谁来了?” 李隆基正在殿内睡午觉,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当即睁开眼睛询问旁边的侍女。 “好像是陛下来了!” 侍女紧张的说道。 “哼——” 李隆基冷哼一声,躺在床上继续假寐,“有本事把我这个父亲弄死,惺惺作态的来看我,恶心!” “陛下驾到!” 吉小庆站在门口扯着喉咙高喊一声。 在外殿的刘华妃已经召集了身边的所有婢女出门迎接,躬身施礼:“妾身刘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健派来的两名宫女春华、秋月也跟在人群之中,不露声色的施礼。 自从去年二月份被派遣到李隆基身边做眼线,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半了,二女没起任何作用,李健差不多已经快要将两人遗忘了。 二婢向李隆基挑明了身份,但李隆基也没什么话需要传递,自己都已经风烛残年,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又能指点太子什么? 再加上太安殿内有什么需要,皆由太监负责采购,侍女们也没有出宫的机会,因此二婢也就断了和太子的联系。 “呵呵……太妃快快免礼!” 李瑛笑容可掬的上前搀扶起刘华妃,一番问长问短。 刘华妃笑道:“有劳陛下垂询,妾身一切都好,六郎、十二郎经常来看我,一切安好。” “那太上皇身体如何了?” 李瑛握着刘华妃的手掌,假惺惺的询问,看起来很是父慈子孝。 有宫内的太监盯着,李瑛对李隆基的病情了如指掌,只不过当着刘华妃的面该演戏还得演戏。 刘华妃道:“经过一年多的调养,太上皇嘴歪结巴的毛病基本上已经痊愈,只是左边身子失去了知觉,生活不能自理。” 李瑛抚须:“半边瘫了啊?哈哈……好好好,比整个人都瘫了好点。” “……” 刘华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咽了口唾沫。 李瑛背负双手走进了太安殿:“朕跟太上皇说点悄悄话,太妃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是!” 刘华妃只能停下脚步,站在殿外等候。 李瑛踱步进入太安殿,随后走进寝殿,正在伺候李隆基的两名侍女急忙施礼:“参见陛下!” “你们下去吧,朕要跟太上皇说几句悄悄话。”李瑛挥手吩咐。 “是。” 两名宫女应声退下。 李瑛又扭头看了吉小庆一眼:“小庆啊,你也到门外去吧,没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婢遵命。” 吉小庆警惕的扫了殿内一眼,感觉没有什么异常,方才施礼退出。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了李隆基与李瑛四目相对。 李隆基有点害怕,嘴巴不自觉的结巴了起来:“二、二郎……你、你意欲何为?莫非想要弑父?” “哈哈……” 李瑛大笑:“李隆基啊李隆基,朕若是想要杀你,还用得着亲自动手?” 李隆基怒不可遏:“逆子,竟敢直呼父亲的名字,你可懂得什么是孝道?” 李瑛冷哼:“你先莫要跟我讲什么是孝道,待会儿朕自当告诉你答案,我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消息?”李隆基惊问。 “你的好义子王忠嗣可能快要死了。”李瑛故意吓唬李隆基道。 李隆基冷哼:“不可能,忠嗣体格强壮如牛,他怎么可能快死了?” 随即变色,一脸愤怒的望着李瑛:“莫不是你想加害忠嗣?” “朕如果想杀王忠嗣,就不会来告诉你了,他自己得了病。” 李瑛从袖子里抽出李亨的上一份奏折:“你自己看,这是你三儿子的奏折。” “三郎的信?” 李隆基抬起右手,颤巍巍的捏着书信了起来,随着目光向下移动,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李瑛静静的看着李隆基的反应,犹如他当初高高在上,视一帮儿子性命如草芥的时候。 作为皇帝,害死李隆基可能会给自己的帝王生涯留下污点,但李隆基自己急死了或者病死了,那就是他自己寿限已尽。 “忠嗣啊!” 李隆基忍不住老泪横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你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为何突染重病?一定是有人加害于你!” “李隆基啊,你可真是反咬一口!” 李瑛又把王忠嗣的奏折甩到了他的脸上:“这是王忠嗣的奏折,你自己看,哪里是朕害的他?” “要说是谁害了王忠嗣,那肯定就是你李隆基!” 李瑛用冷峻的目光凝视李隆基:“要不是你贼心不死,一直觊觎帝位,没事的时候就挑唆王忠嗣帮你复辟,他也不会滋生不臣之心,也不会整日殚精竭虑的搞一些阴谋诡计,也不至于英年重病……” “咳咳……” 李隆基咳嗽不止,拒不承认:“你血口喷人,朕何曾教唆过王忠嗣反你?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瑛笑吟吟的盯着李隆基:“朕今天来告诉你王忠嗣病重只是个开胃菜,朕还要告诉你一件让你无法承受的事情……” “何事?” 李隆基闻言抬起头来,用狐疑的目光望着李瑛。 第1314章 朕不是罪人!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瑛背负双手,背对着瘫痪的李隆基,字字如玑的说道。 李隆基现在基本上到了老年痴呆的阶段,就算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他,也不用担心他到处乱说。 他出去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人会相信他,只会觉得他疯了。 “呵呵……” 李隆基并没有吃惊,反而大笑,“你确实不是人,你跟禽兽没什么区别……” “李隆基,你不要逞口舌之利,你听我慢慢说。” 李瑛依旧背对着李隆基,语速平稳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武惠妃与杨洄合谋,设计骗我入宫救驾,企图以谋反罪置我于死地,这件事你应该了如指掌吧?” “不错!” 李隆基没有抵赖,直接承认了,“朕早就想要将你这个太子废黜,只可惜张九龄一直护着你,而朕又一直抓不住你的把柄。 惠妃身边有朕安插的耳目,当知道了他们陷害你的计划之后,朕心中暗自高兴。 只要你一上钩,朕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将你这个太子彻底废黜。” 李瑛扭头怒视李隆基:“李三郎,你可真是够狠的!” 李隆基冷笑,恶狠狠的与李瑛对视:“这就叫做最是无情帝王家!” “所以,那你就别怨自己现在下场悲惨。” 李瑛伸手掐住了李隆基的脖子,“这就叫做成王败寇!” 李隆基闭上眼睛:“你掐死我吧,朕已经活够了!” 李瑛冷笑着把手松开:“我现在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顿了一顿,接着问道:“武氏想弄死朕可以理解,你可有将我这个亲生儿子置于死地的想法?” “有!” 李隆基毫不犹豫的再次承认,“朕不止想杀了你,还想把五郎、八郎全部弄死。” “你们几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天无能狂怒,在背后诋毁朕,朕早就想要弄死你们。” “只可惜,只可惜……只可惜你运气好,被你找到了借口,再加上高力士替你说话,朕竟然鬼使神差的心软了,放了你这个逆子一马……” 说到这里,李隆基忍不住惨笑:“我好悔啊,好后悔,若是当初杀了你,也不至于有今日的下场。” 李瑛开口:“我说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正的现实是太子中计,到了玄武门被羽林军拿下,兄弟三人被投进了天牢……” “哈哈……编,继续编!” 李隆基听得饶有兴趣,“反正朕在宫里几乎闷出鸟来了,而且你又特别会编,那就让朕听听你编的故事。” 李瑛在床前来回踱步,背负双手,娓娓道来。 “太子三人被下了大狱之后,不到一天的功夫便被降旨处死,缢死在东市刑场,就像三条死狗那样吊在绞刑架上……” “痛快!” 李隆基拍手叫好,花白的胡须乱颤,“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可惜朕没有做到,真是遗憾呢……” 李瑛继续说道:“你一日杀三子,世人皆知你冷酷无情,一年后武惠妃因为做坏事太多被吓死。 荒淫好色的你把魔爪伸向了你的儿媳寿王妃,强迫杨玉环入宫跟你,从此荒废朝政。” “杨玉环那样的美人就该陪朕!”李隆基怒视李瑛,“你是不是把她藏了起来?” 李瑛报以微笑:“你说是就是,咱们继续说你的故事……” “哦……对了,那次酒宴其实是我设的圈套,故意让你接近杨玉环,然后与武氏发生矛盾,再乱中取利,我成功了。”李瑛大笑。 李隆基大骂:“都怪武氏这个蠢货,如果不是她发动政变,你李二郎一定会被朕弄死!”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李瑛哂笑,“你宠幸杨玉环,她的几个姐姐都被你爱屋及乌,甚至就连他的堂兄杨国忠也被你册封为宰相。 后来你还重用安禄山,授予他三镇节度使,手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精兵,带甲十余万。 最终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叛军一路披靡,破洛阳、陷长安,你仓皇逃窜去了剑南,而李亨则北上灵武登基称帝,遥尊你为太上皇。” “哈哈……” 李隆基大笑,“你编到这里就有点不像话了,只要朕活着,三郎这个怂货他敢当皇帝?真是可笑、可笑!” “我知道你很想笑,但是你先别笑。” 李瑛用戏谑的眼神盯着李隆基,“李亨当了皇帝之后启用郭子仪、李光弼,历经各种艰难,最终收复了长安,你这个太上皇也回到了长安。” 李隆基一脸鄙夷:“郭子仪、李光弼什么货色,也能平叛?你编的漏洞一大把啊,水平下降了,比起你的《窦娥冤》《桃花扇》差了一大截。” “你以为回到长安后,你就享福了?” 李瑛也不和他讨论郭子仪、李光弼二人的水平,继续往下叙述。 李隆基一脸自负:“如果你说的这是事实,凭朕的本事,回京之后一定能够复辟成功,重新夺权。” “遗憾的告诉你,你并没有复辟成功,同样被李亨囚禁在这座太安宫,身边只有高力士陪伴,比现在还惨!” 李瑛捻着胡须感慨:“相比之下,朕对你真的不错啊,可惜你贪恋权力,不懂得激流勇退的道理。” 李隆基反驳道:“你把朕囚在太安殿两年多,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不错? 要不是王忠嗣为朕求情,要不是朕犯了病,你也不会让刘妃来照顾朕。” 李瑛报以冷笑:“刚夺回长安的时候,朕让你住在兴庆宫,你的嫔妃全都陪伴左右,过着和高祖一样的神仙日子。 但你勾结武氏,逃出长安去洛阳兴兵作乱,害死了数万无辜的将士,我不杀你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李隆基冷哼:“你编了这么一个故事,想要表达什么?” 李瑛道:“我想让你知道,大唐在你的手里由盛转衰,盛世不复存在。 八年的安史之乱,让大唐损失了三千万人口,国力急剧衰落。 虽然李亨收复了长安,但安西、北庭、陇右之地尽失,吐蕃迅速壮大,成为了大唐的一生之敌,甚至曾经打进长安。 你被李亨囚禁了七年之后,李亨身边的太监李辅国逼死了高力士,无人照顾的你被饿死在太安宫。 你死后,大唐藩镇割据,诸将拥兵自重,长安朝廷威望不在,而你也成了大唐的罪人……” “住口!” 李隆基气的捶着床大骂:“你信口雌黄,是朕结束了武氏乱政的混乱,是朕让大唐重新复兴,朕的大唐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盛世,朕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李瑛一脸蔑视:“如果你在开元二十五年驾崩,你确实有可能成为历史上最出色的皇帝之一,至少能跟汉文帝、汉武帝一较长短,可惜你太能活了,老年昏庸。 你犯下的错远超你前期的功劳,你就是大唐的罪人,历史上的昏君。” “朕不信,你污蔑朕!” 李隆基被气的几乎疯了,拿起枕头砸向李瑛,“你胡编乱造,你信口雌黄,朕绝不是罪人,朕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呵呵……” 李瑛留下一串笑声,转身离开了太安宫,身后只剩下暴跳如雷的李隆基在喘着粗气,仿佛疯了一样咆哮。 “朕不是罪人,朕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朕是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啊!” 第1315章 安禄山的条件 在李隆基歇斯底的咆哮声中,李瑛走出了太安殿。 要弄死李隆基,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说一句易如反掌毫不为过。 但李瑛知道,对一个人最狠的报复就是“杀人诛心”。 你李隆基不是贪权吗,不是立志要做千古一帝吗,那我就从精神上击垮你,从意志上摧残你。 也许他不完全相信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至少有那么一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会越来越狐疑,他就会越来越相信…… 李瑛觉得,把李隆基弄疯,绝对比弄死他更加高明! 弄死了李隆基,总会有道德卫士跳出来指责自己不孝,辱骂自己弑父,但如果李隆基疯了,谁能怪到自己的头上? 把王忠嗣要死的消息告诉他,可以摧毁李隆基的希望,粉碎他的意志。 告诉他是大唐罪人,可以击垮他的精神,可以毁灭他的骄傲。 这双重打击之下,或许真的可以让李隆基变成疯疯癫癫的行尸走肉。 “杀了他?呵呵……那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迈出大殿的门槛,李瑛在阳光下舒展着筋骨,浑身舒坦。 “陛下。” 吉小庆急忙上前迎接,“陛下没事吧?” 李隆基咆哮的声音非常大,即便站在门外也能听到,这让吉小庆有些紧张,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进去看看,幸好陛下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朕当然没事,太上皇听说王忠嗣病重,情绪有些激动。” 李瑛既是对吉小庆说,也是在对刘华妃说。 刘华妃信以为真:“哎呀……忠嗣年纪轻轻,怎么病的如此严重?太上皇从小便将他视为己出,听说这孩子病重,肯定非常伤心。” “太妃啊,你去照顾太上皇吧,朕走了!” 李瑛命太安宫的太监带路,直奔关押安禄山的别院而去。 直到李瑛走远了,刘华妃这才如释重负,急忙进屋查看李隆基的情况。 “他说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隆基靠坐在床上,双眼空洞,看起来有些疯癫,“华妃啊,难道他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刘华妃一脸不解:“臣妾不知太上皇说的何人?” “朕说的是李二郎,他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隆基疯癫一般呢喃。 刘华妃猜测李隆基因为王忠嗣病重受了打击,心疼的安抚道:“太上皇啊,前几天六郎就把这件事告诉臣妾了,臣妾怕你伤心,因此未敢告诉你。 人各有命,太上皇你也请节哀顺变,莫要过于伤心了。” “朕是大唐的罪人吗?”李隆基癫笑着呢喃,“哈哈……三郎当了皇帝,竟然把朕囚禁起来饿死了,可笑、可笑啊!” 听着李隆基疯疯癫癫的话语,刘华妃惊讶不已,急忙派人去找李瑛:“你快去报告陛下,就说太上皇受了打击,有些疯癫,请陛下速派太医来为太上皇治病。” “朕没有疯!” 李隆基怒视刘华妃,“朕怎么可能疯了呢?朕还没把二郎他们处死呢,朕要把他与五郎、八郎全部吊死在东市刑场,哈哈……” 刘华妃心中叫苦连天:“完了、完了,太上皇疯了,太上皇真的疯了。” “朕是大唐罪人?朕是千古昏君?” 李隆基大呼小叫,“李二郎你信口雌黄,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在污蔑朕,你这是污蔑……” 李瑛刚刚走到关押安禄山的别院门口,就有两名侍女追了上来,慌慌张张的禀报。 “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了,太上皇疯了。” “疯了?” 这下轮到李瑛有些意外了,李隆基的精神这就被击垮了? “朕走的时候,太上皇还好端端的,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疯了呢?”李瑛带着怒容质问。 两个侍女低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太妃娘娘说太上皇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请陛下速召太医来为太上皇治病。” 李瑛抚须道:“估计是太上皇听闻晋国公病重的消息,一时承受不住打击,多加调养就好。” 随即挥挥手,吩咐道:“你们回去告诉太妃,稍后太医就到。” “奴婢告退!” 两名婢女一起告退,返回太安殿向刘华妃禀报而去。 李瑛召唤吉小庆把耳朵贴过来,一阵耳提面命,让他亲自去太医院找一个嘴严的太医,来太安宫走走过场,再给李隆基开点无关痛痒的草药。 好不容易把李隆基的精神给击垮了,怎么可能还找人给他看病,刘太妃也太天真了! “奴婢遵命!” 吉小庆领命而去。 李瑛在这座位于西北一隅的别院门前驻足,吩咐宫内的太监开门:“把门打开。” “奴婢遵命。” 掌事太监从袖子里掏出钥匙,上前将锁打开,并朝院子里吆喝 一声:“安禄山,陛下看你来了。” 伴随着“吱呀”声,院门被推开。 李瑛在五六名心腹内侍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子。 “哎呀……想不到陛下竟然来探望罪臣,安禄山真是诚惶诚恐!” 伴随着一道沧桑的声音,大腹便便的安禄山在段氏的搀扶下从门里面挪了出来。 是的,他是一步一步挪出来的! 自从前年冬天被关进这座院子之后,太安宫的太监们每天都会供应他猪头肉、猪大肠、猪肝、猪肺等高脂肪的肉食…… 除了安禄山最爱吃的猪下货之外,每天都不限量供应白酒,想喝多少供多少。 可以说,安禄山的饮食远超李隆基,几乎是顿顿有酒、餐餐有肉。 安禄山对此如食甘饴,每天都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腻。 短短一年的时间,安禄山的体重就从两百八十斤骤增到四百斤,双眼也几乎瞎了,每天到院子里晒太阳都需要段氏搀扶。 “罪臣安禄山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安禄山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微微躬身,举着肥硕的双手施礼。 段氏急忙扯了安禄山一把:“这是石榴树,陛下在旁边呢!” 安禄山挪了几步,又朝着一名太监施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段氏急忙跪倒在地请罪:“陛下请息怒,安禄山他双眼几乎快要失明了,请陛下恕他无心之过。” 李瑛抚须感慨:“哎呀……看来病的确实不轻啊,给安守忠修书一封,让他回来探视你这个义父吧!” 安禄山似有所悟:“陛下说的是,罪臣只恐命不久矣,罪臣愿意修书把守忠唤回长安,只求陛下能饶他一命。” 李瑛大笑:“哈哈……安禄山啊,你倒是真有觉悟,你是如何猜到朕内心所想的?” 安禄山叹息道:“罪臣多活了两年,也够本了。我猜陛下应该已经灭了渤海国,到了兔死狗烹的时候,想要对守忠下手了。 我安禄山与陛下做个交易,请陛下赦免安守忠之罪,我安禄山愿意让陛下推到刑场上处决,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不知道陛下能否答应安禄山的这个请求?” 第1316章 两全其美的交易 “呵呵……安禄山啊,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李瑛愉快的笑了。 与聪明人打交道无疑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聪明人知道权衡利弊,懂得取舍之道。 安禄山憨笑:“感谢陛下让罪臣多活了两年,安禄山知足了,我也该为守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只要你能把安守忠召回长安,朕不光会赦免他,也会赦免段氏与他的儿子,如何?”李瑛抛出了诱人的条件。 段氏喜极而泣,跪地磕头谢恩:“多谢陛下不杀之恩,罪妇母子必当永铭圣恩。” “那还等什么,请陛下给罪臣提供笔墨。”安禄山喜出望外,摸索着就要回屋。 “在阳光下写吧,还能看的清楚点。” 李瑛扭头吩咐身边的太监搬一张桌椅到院子里来,再拿来笔墨纸砚。 此刻已经是五月中旬,骄阳当空,照耀的大地流金似火。 太监们很快就搬来了桌椅,拿来了笔墨纸砚。 在段氏的搀扶下,安禄山在胡凳上盘膝落座。 林宝玉磨好了墨,将毛笔交到了安禄山的手中:“安先生请。” 安禄山虽然看东西不太清楚,但还有模糊的视力,而且会写字的人就算视力完全失明,也能凭借记忆书写,只是比较慢一些而已。 安禄山写的很认真,即便阳光照射的他额头渗出黄豆一般的汗珠,他仍旧一丝不苟的写着。 段氏拿着蒲扇在一旁帮安禄山扇风,眼神中充满了期望,这可是一封能够保住她们母子性命的书信,看起来她比任何人都紧张。 寥寥两百多字的书信,安禄山用了半个时辰。 “写好了,罪臣相信守忠见到此信之后,一定会返回长安!” 安禄山把毛笔扔在地上,双手撑着桌案,在段氏的搀扶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只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好久没有坐过胡凳了,让陛下见笑了……”安禄山憨笑着告罪。 “陛下请过目。” 林宝玉上前拿起晾干的书信,双手呈送给大唐天子。 李瑛接在手中,逐字逐句的起来。 安禄山的书信写的极为坦诚,告诉安守忠自己病的近乎双眼失明,甚至已经无法独立走路,想来时日无多,希望安守忠能回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朕希望安守忠见信之日,能够即刻返京。” 李瑛命林宝玉把书信装进信封,火漆封缄,交由兵部八百里加急发出。 安禄山憨笑道:“陛下放心,罪臣相信守忠见了书信,一定会返回长安。” 李瑛又吩咐太安宫的掌事太监:“这段日子,安禄山想要吃什么你们尽量满足。” “奴婢遵旨!” 这名四旬出头的宦官急忙弯腰领命。 李瑛随后走出太安宫钻进马车,返回了太极宫。 一个时辰之后,吉小庆返回太极宫向李瑛禀报:“启奏陛下,奴婢按照陛下的吩咐给太上皇诊断过,他的精神确实有些恍惚,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 李瑛莞尔一笑:“王忠嗣由太上皇抚养长大,一直视若己出,听闻他病重,心中担忧,急火攻心,也是人之常情。不用给太上皇吃药,过些时日,他自然就会好转。” 兵部的公文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日行一千里,于三天之后送到了屯兵营州的安守忠手里。 营州,大都督府。 五月中旬的辽东,早已褪去了冬日的严寒,暖风拂面,草木葱茏,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安守忠身着一身寻常的圆领袍衫,正坐在书房内,对着一幅舆图凝神思索。 舆图上详细标注着营州周边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连一些重要的部落聚居地都有所体现。 自去年冬天被敕命退回营州,安守忠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片土地上。 他深知,自己作为降将,唯有兢兢业业,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才能洗刷掉身上的叛逆烙印,才能让长安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真正放心。 这六万大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向大唐天子表忠心的资本。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操练兵马,安抚地方,严防契丹、奚人异动,将营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朝廷对王忠嗣频频加官进爵,让安守忠有些不安,直到李光弼突然率军登陆辽东半岛,安守忠这才恍然顿悟,原来大唐皇帝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有李光弼带来的兵马,再加上自己的兵马,安思顺的兵马,王忠嗣就算三头六臂,只怕也不敢再谋反了。 事情果然顺着安守忠的预料发展,王忠嗣交出兵权归京,白孝德三人统兵南下盖牟县与李光弼会合。 李光弼被任命为东北大都护,安守忠则被任命为副都护,继续执掌这支兵马,配合李光弼共同向新罗半岛用兵。 安守忠没什么可说的,自然是奉命行事,刻苦操练兵马。 就在这天晌午,有来自长安的文书送到。 “禀报都护,长安八百里加急!” 一名亲兵手捧着一个火漆封缄的信封,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长安来的?” 安守忠心中一凛,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皇帝又有新的旨意,还是王忠嗣又耍了什么花招? 他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信件。 信封上的火漆印着兵部的戳印,完好无损。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朝廷的公文,而是义父安禄山的亲笔信! “守忠我儿见字如面……”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安守忠的心上。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短。 安禄山在信中说自己病重,双目几近失明,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自觉时日无多,唯一的念想,就是在临终前能再见他一面。 信的末尾,安禄山用颤抖的笔触写道:“为父一生,识人不明,误国误民,罪孽深重。唯有你,秉性纯良,重情重义,是为父此生最大的慰藉。望速归长安,与为父见上最后一面……” “义父!” 安守忠看完后虎目含泪,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拿着信笺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信纸上的字迹在他模糊的泪眼中变得扭曲。 他脑海中浮现出安禄山对自己的提携器重的画面,是他教导自己如何用计、如何练兵、如何笼络人心…… 曾几何时,那个叱咤风云、搅动天下的乱世枭雄,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却落得个双目失明、卧病在床的凄凉下场。 “噗通”一声,安守忠双膝跪地,朝着长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义父病重至此,我为人子,岂能不回!” 他猛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焦灼与决绝,“来人,立刻备马,我要返回长安,再把田乾真与田承嗣召来,本帅交代一番。” “喏!” 卫兵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出门。 “都护且慢!”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田承嗣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狐疑与不安。 “承嗣兄,你这是何意?” 安守忠皱起眉头,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是义父的亲笔信,他老人家病重,时日无多,我必须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田承嗣接过信信笺,飞快地扫了一遍,随即冷笑一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将军,你糊涂啊,这分明就是李瑛的请君入瓮之计!” 第1317章 纵是陷阱,亦是义无反顾! 得知安禄山病重,安守忠心急如焚,此刻听了田承嗣所言,心中顿时怒不可遏。 “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守忠一把揪住田承嗣的衣领,厉声叱喝:“义父的笔迹我岂会认错?他老人家病重垂危,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质疑他装病?” 田承嗣被揪得几乎喘不过气,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笑着把安守忠的手挪开。 “守忠啊,我相信书信是安先生所写,但信的内容,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如今被囚禁在太安宫,生死皆在李瑛一念之间。 李瑛让他写什么,他敢不写吗?我猜测朝廷分明想把你骗回长安,兔死狗烹。” 安守忠闻言,动作一滞,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疑虑所取代。他重新拿起安禄山的书信,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田承嗣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焦灼的心头。 田承嗣说的有理,义父身在囹圄,这封信必然是经过了皇帝的授意。李瑛的目的,真的是让自己回去尽孝吗? “将军,你忘了王忠嗣的下场了吗?” 田承嗣见他有所动摇,趁热打铁地劝说道,“王忠嗣为朝廷立下显赫战功,最终还不是夺去兵权,强行召回了长安? 自从王忠嗣回京的消息传开之后,末将就一直担忧李瑛会把下一个目标瞄准你,正所谓‘功高震主’。 听说朝廷有诏书送到,末将便急忙赶来询问,想不到果然不出我所料。 守忠啊,你听我一言,长安不能回,兵权不能交……” 安守忠沉默了,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田承嗣说的很有道理,长安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自己一旦踏入,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是一想到义父在信中那哀伤无助的言语,想到他老人家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为人子的孝道又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田承嗣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将军,我们何必受朝廷的猜忌打压?史思明还在新罗半岛与唐军主力决战,牵制了朝廷大量的兵力。 我们手里还有六万原先的大燕精兵,只要我们再次竖起反旗,与史将军遥相呼应,这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住口!” 安守忠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田承嗣。 “田承嗣,你疯了吗!” 他一把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再次造反?你说的轻巧!你难道想让这六万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都给你陪葬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看看现在的大唐,西灭吐蕃,渤海国俯首称臣,四方平定。 新罗弹丸之地,又能支撑多久? 李瑛治下,国力蒸蒸日上,民心所向,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 拿这六万将士的性命去填吗?你这是在害他们,是在断送他们最后的生路!”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得田承嗣哑口无言,脸色阵青阵白,没想到安守忠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自己已经把利害关系摆到了安守忠的眼前,他居然还冥顽不灵,实在愚蠢至极! 安守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语气沉重地说道:“田将军,大燕已经彻底灭亡了,不可能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当初投降,是我做的决定,为的就是给兄弟们谋一条活路,为义父求一条生路。 如今朝廷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北伐渤海国,戴罪立功。 如今将士们总算彻底洗清了叛军的身份,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更不能拉着这六万将士跳进火坑!” 田承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安守忠那双冰冷而决绝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都护心意已决,就当末将枉做小人了,告辞!” 田承嗣拱手告辞,转身离去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与不甘。 “不送,希望田兄往后莫要再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安守忠任由田承嗣离去,吩咐侍卫道:“快去把田乾真找来,本帅急等回京。” “都护莫急,田乾真来了。”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从门外应声而入,正是安守忠最信任的副将,也是他在军中的挚友田乾真。 安守忠先让田乾真看完安禄山的书信,然后把虎符郑重地交到田乾真手中,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我走之后,营州兵马,尽数由你节制。 记住,本帅的命令只有一条,那就是安抚将士,遵奉朝廷,绝不可有任何异动!” “尤其要防备田承嗣,绝不能让他蛊惑军心,煽动兵变。若他有任何不轨之举,不必请示,立斩不赦!” “末将遵命!” 田乾真接过兵符,重重地抱拳领命,“守忠兄当初也是为了安先生降唐,如今我尊重你的选择。” 安守忠默默的卸下盔甲,换上便装,叹息道:“若皇帝要杀我,我安守忠也认了,能用我安守忠的性命换来六万兄弟心安,安守忠也算是死得其所。” 田乾真微笑道:“田承嗣有些危言耸听了,既然你都回京交出兵权了,皇帝为何又杀你?最多给你一个闲职,将你养在军中。” 安守忠露出一抹微笑:“若是如此,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以与夫人,还有两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了!” 安排好一切,安守忠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近一年的书房,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营州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此去长安,大概不会风平浪静,田承嗣所言也不全是吓唬自己。 但安守忠必须回去,别无选择! 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他都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如果这是皇帝的圈套,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这六万将士的安稳。 如果义父安禄山真的病重,自己更应该回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田乾真亲自为安守忠牵马,将他送出了营州城。 “乾真兄,就此别过,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安守忠翻身上马,仅仅挑选了三十余名心腹护卫,毅然决然地策马向西,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卷起滚滚烟尘,很快便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田承嗣站在城墙上,望着安守忠远去的背影,恨恨的握紧了拳头,不知不觉间指甲嵌入了掌心。 “愚蠢的匹夫……妇人之仁,终将害死你自己!”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安禄山又不是你亲爹,也不是他抚养你长大的,只是做了你十年的义父,你便如此奋不顾身,真是蠢不可及啊!” 第1318章 迷途知返,忠心可鉴 安守忠带领三十余名亲兵离开营州,一路向南疾驰。 此刻正值五月下旬,辽东大地尚有几分凉意,可越往南去,天气便愈发炎热。 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官道上蒸腾起滚滚热浪,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烤化。 旅途的艰辛,远超安守忠的预料。 他们一行人皆是关外出身的悍卒,早已习惯了苦寒,却对这南方的酷暑有些难以忍受。 厚重的戎装穿在身上,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汗流浃背,内里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路千里迢迢,经常路过山高林密的山路,唯恐路上有山贼埋伏,一行人又不敢除去戎装,只能顶着烈日赶路。 为了尽快赶到长安,出发之前安守忠令每人配备两匹上好的战马轮流骑乘,人歇马不歇。 即便如此,连日的高强度奔波也让这些铁打的汉子感到疲惫不堪。 马蹄卷起的黄土混杂着汗水,糊在每个人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旧警惕的眼睛。 干粮早已硬得像石头,必须用水泡软了才能下咽。 水囊里的水很快就变得温热,喝下去非但不能解渴,反而更添几分烦躁。 安守忠看着手下亲兵们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神色,心中既有不忍,也有一丝焦虑。 他知道,自己越早一日抵达长安,便越能早一日见到义父,也越能早一日让朝廷安心。 “都护,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吧。”一名亲兵队长策马靠近,声音沙哑地说道。 安守忠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正毒,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再坚持一个时辰,前面应该有驿站,到那里再休息。”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田承嗣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时常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怕自己稍一迟疑,长安城中的局势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坚决的态度,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表明自己的忠心。 在安守忠严厉的催促下,一行人顶着酷暑,日夜兼程。 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就灌几口热水,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 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强健的体魄,一行人硬是做到了日行四百余里。 八天后,一座雄伟壮丽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高大巍峨的城墙,那鳞次栉比的楼阁,正是他们从未来过的大唐都城——长安。 望着雄伟的城郭,安守忠紧绷了八天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他勒住马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对身后的亲兵们说道:“兄弟们,总算到了,每人奖励十两银铤,进京之后随你们快活!” “谢都护!” 亲兵们闻言,纷纷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安守忠一行很快抵达长安城东的通化门。 守城的金吾卫见他们风尘仆仆,盔甲上满是尘土,且人人面带煞气,立刻警惕起来,当即挺身拦阻。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盘查!” 安守忠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鱼符,沉声说道:“东北副都护、营州都督安守忠,奉诏回京,还望放行!” 守城校尉接过鱼符,仔细验看一番,又端详了一下安守忠的面容,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将鱼符奉还。 “原来是安都护,小校失礼了,请都护入城。” 说罢,他立刻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亲自为安守忠牵马引路。 进了长安城,繁华喧闹的景象扑面而来。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侧的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气象。 安守忠顾不上欣赏这久违的繁华,也顾不上去城西的府邸探望自己的妻儿,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进宫面圣。 他将亲兵安顿在兵部的驿馆,只身一人前往太极宫。 承天门前三百羽林军持枪守卫,戒备森严,气势自然不是渤海皇宫所能相比。 安守忠通报了身份,一名在宫门当值的宦官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进入宫城,直奔两仪殿请示圣谕。 两仪殿内,刚刚结束早朝的李瑛正在批阅奏折。 在殿外当值的内侍林宝玉听完通报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启奏陛下。” 林宝玉躬身禀报,声音清晰而沉稳,“东北副都护安守忠从辽东回来了,此刻正在宫外候旨。” 李瑛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安守忠回来了,而且是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 李瑛心中不由得将他与王忠嗣做了一番比较。 王忠嗣在龙泉府接到诏书后磨磨蹭蹭,诸多借口,迟迟不肯动身,一病就是大半年,多半是对交出兵权心有不甘, 而安守忠接到安禄山病重的书信,便立刻放下一切,星夜兼程赶回长安。 这其中的忠诚与否,高下立判。 或者说他王忠嗣忠诚的只是李隆基,对自己这个皇帝,从来没有真正的忠诚过。 这一次,李亨亲自去龙泉接他,总算把王忠嗣弄进了临渝关,目前正在幽州养病,说是已经有所好转,反正命是保住了。 根据李琚禀报,前几天刚刚再次从幽州启程返京,每天只能走一百里左右,还需要二十多天才能返回长安。 李瑛也不着急,反正王忠嗣已经交出了兵权,身边连亲兵都没几个,也不怕他能翻起浪花。 “让安守忠进宫见朕。” 李瑛放下手中朱笔,声音中透着一丝愉悦。 “奴婢遵旨!”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安守忠在林宝玉的引领下,走进了富丽堂皇的两仪殿。 安守忠一抬眼,便看到了端坐在龙案后的大唐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安守忠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快步上前,纳头便拜。 “罪臣安守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卿快快请起。” 李瑛亲自走下御阶,虚扶了一把,亲切地说道,“爱卿一路风尘,让你受累了。” 安守忠受宠若惊,连忙道:“为陛下效命,不敢言苦。” 李瑛重新坐回御案之后,命安守忠坐到一旁的锦墩上,仔细打量着他。 只见安守忠面容黝黑,嘴唇干裂,一身尘土,显然进京之后连家都未回便直接进宫来面圣了。 他这份诚挚的态度,让李瑛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心中暗自感慨一声。 “倘若王忠嗣也这般忠诚多好?可惜啊,他的心中只忠于李隆基!” 第1319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两仪殿内,大唐皇帝对安守忠不吝赞美之词。 “爱卿此番联合王忠嗣,一举灭亡渤海国,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瑛的语气充满了赞赏,“朕已经拟好了旨意,加封你为左骁卫大将军,赐爵九原郡公,食邑一千户。” 虽然李瑛废除了十六卫制度,但大唐的武将职位实在太少了,于是李瑛在今年实行了虚封制度,让武将们只有头衔,没有实际兵权,就好像亲王从前的遥领一样。 安守忠闻言,心中一暖,急忙跪地谢恩。 “罪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天恩浩荡,罪臣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 安守忠知道,皇帝这是在安抚他的心,先给足了赏赐和荣耀,让他明白朝廷不会亏待功臣。 “安卿平身,对于有功之臣,朕自当赏罚分明。” 李瑛摆了摆手,示意安守忠起身,温言询问:“朕知道你心急如焚,是想去探望安禄山吧?” 安守忠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道:“罪臣听闻义父病重,心急如焚,还请陛下恩准。” “人之常情,朕岂有不准之理。” 李瑛点了点头,随即对一旁侍立的吉小庆吩咐道,“吉小庆,你亲自带安将军去太安宫,让安将军与他义父好生叙叙旧。” “奴婢遵旨。” 吉小庆躬身应道,随即对安守忠做了个请的姿势:“安将军请!” “多谢吉公公。”安守忠急忙施礼致谢。 在吉小庆的带领下,两人退出两仪殿,走出太极宫,骑马赶往与太极宫相隔五里的太安宫。 不消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抵达了太安宫。 安守忠放眼看去,只见太安宫门外值守的禁军全副披挂,精神贯注,在烈日的照耀下亦是纹丝不动。 这让安守忠心中忍不住暗自称赞:“禁军的纪律果真严明!” 有吉小庆带路,守门的禁军自然不敢阻拦,安守忠跟在后面顺利的进了太安宫。 穿过几重宫门,绕过几条回廊,两人很快来到太安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外,十余名内卫神情冷峻地把守,见到吉小庆前来,急忙躬身行礼,吉小庆吩咐打开院门。 “把门打开。” “喏!” 内卫答应一声,将门锁打开。 吉小庆拱手道:“安将军,咱家就不进去了。” “多谢吉公公!” 安守忠拱手致谢,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院子不算太大,收拾得还算干净,自然都是段氏的功劳。 被关在院子里不能外出,她无事便拿着扫帚打扫卫生,将这个不大的小院每天清扫的干干净净,为丈夫和自己创造一个舒适安逸的环境。 一个身形肥硕到令人心惊的大胖子,此刻正躺在一张藤椅上酣睡,石榴树投下的阴凉将他完全遮盖,避免遭受阳光的暴晒,还能沐浴清凉的夏风。 安禄山的眼睛似闭似睁,鼾声沉重如牛,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看到这个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的身影,安守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义父!” 他快步冲上前去,跪倒在安禄山的面前,泣不成声。 安禄山对此浑然未觉,报以如雷般的鼾声。 “夫君,醒醒、醒醒,守忠回来看你了。” 坐在旁边胡凳上为丈夫摇扇的段氏急忙起身,狠狠的推了熟睡中的安禄山几下。 安禄山这才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浑浊的双眼努力地睁开一条缝,似乎在辨认来人。 “是……是守忠吗?” 安禄山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孩儿,孩儿回来了!” 安守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禄山。 眼前的义父,与他记忆中那个叱咤风云、雄霸一方的燕地枭雄判若两人。 他胖得已经脱了相,整个人就像一座肉山堆在那里,双目几近失明,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之色。 安禄山伸出肥硕的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摸安守忠的脸。 安守忠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只手冰冷而浮肿,毫无力气。 “好……好……回来就好……” 安禄山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父、为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义父,您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安守忠心如刀绞,他能感觉到,义父已经时日无多。 安禄山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和疲惫。 “为父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顿顿有肉,餐餐有酒,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怎能不胖啊?” “不过呢,或许这是义父最好的下场,再继续活下去或许就不体面了……” 目睹安禄山的病情,安守忠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田承嗣所说的阴谋论,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义父是真的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皇帝让他回来,确实是让自己回来尽这最后的孝道。 门外的吉小庆静静地望着两人的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知道,安守忠的回归,意味着皇帝彻底掌控了营州六万兵马,而安禄山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也差不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安禄山似乎感受到了院门外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门口方向,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对着安守忠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守忠,你附耳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安守忠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凑了过去,将耳朵贴近安禄山的嘴边。 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食物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心中一阵酸楚。 “义父,您说。” 安禄山喘了几口粗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守忠,你是不是觉得,义父如果没有患病,还能多活个十年八年?” 安守忠一愣:“不知义父此话怎讲?” “嘿嘿……” 安禄山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傻孩子,你莫要被眼前的景象骗了。义父犯下的是什么罪?是谋逆大罪! 按大唐律法,谋大逆者,父子兄弟,不限籍之同异,三岁以上皆斩,是要诛九族的!”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安守忠的心头。 安守忠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谋逆是何等重罪,只是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也不敢去想,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的功劳足够大,说不定陛下就会赦免义父。 “可是,可是陛下他答应过孩儿……”安守忠回忆着当初的约定。 “答应你赦免义父?” 安禄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却因为气息不济而显得有些滑稽,“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当今天子是何等人物,他能容忍一个造反称帝的反贼在太安宫里安享晚年? 就算他慈悲心大发,大唐的官员、大唐的百姓又怎么会心服口服? 陛下之所以留着我这条贱命,不过是为了让你,为了你麾下那六万虎狼之师,心甘情愿地为朝廷卖命,去啃渤海国那块硬骨头罢了!” 第1320章 识时务者不违天命 安禄山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守忠的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念头,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宁愿相信皇帝是真心宽恕,也不愿去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安禄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眯眼笑道:“现在,渤海国亡了,你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 你觉得,义父这条命,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那六万虎狼之师,皇帝会放心的一直交在你手上吗?” 安守忠的嘴唇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所以,在给你修书之前,义父就已经与皇帝谈好了。” 安禄山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这条命,迟早是要还的。与其病死在这深宫院墙之内,无声无息,倒不如拿来做笔交易。” “交易?”安守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错,确实是一桩交易。” 安禄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主动请求皇帝,将我明正典刑,公开处死,以正国法!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他拨乱反正、法度严明的君王威仪,也能彻底了结这桩谋逆大案,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义父啊……” 安守忠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义父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先别急。” 安禄山抬起肥硕的手,轻轻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 “义父死了,你安守忠的忠心才能真正被皇帝看在眼里。我死了,那六万将士才会彻底断了念想,真正归心大唐。 而我用我这条命,换来的,便是你的荣华富贵,是你和你家人的平安顺遂,锦衣玉食。” 安守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义父,您……您为孩儿做到如此地步,孩儿不孝……”安守忠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义子,安禄山欣慰地笑了。这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能有你这样的义子,义父很高兴。你比安庆绪那个逆子,孝顺多了。” 提到安庆绪,安禄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随着大燕的彻底覆灭,那个不顾父亲生死的逆子,早在两年前便已经在沧州城头魂归皇权,父子之间的恩怨纠葛,终究是化作了尘土。 “我这把老骨头,本就时日无多,这身病痛也让我生不如死。能用这残躯,换你一生的富贵前程,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呢……” 安禄山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更何况,皇帝还答应,如果能把你召回长安,他会赦免我最心爱的妻儿。”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段氏,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段氏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支持丈夫的决定,也理解他的苦心,可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那种心如刀割的痛楚,还是让她悲痛欲绝。 “守忠,记住我的话。” 安禄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命,是我们的命!” “不要试图去对抗,更不要想着为我报仇。当今天子,雄才大略,远非你我所能及。 往后,你要一心一意为大唐效力,为陛下效力,莫要再生反心,必能暗度此生,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 安守忠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孩儿……孩儿谨记义父教诲。” “好,好……” 安禄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去吧,让我再睡会儿。能见到你,义父这心里,就踏实了。” “既然如此,孩儿便告退了!” 安守忠强忍着悲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爬起来看了一眼躺在藤椅上仿佛已经睡去的义父,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个院子。 门外的吉小庆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看到安守忠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守忠此刻心乱如麻,对吉小庆点了点头,便跟着他沉默地往宫外走去。 走出太安宫的大门,长安城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可安守忠却觉得这一切都如此不真实。 阳光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义父那番话,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让他明白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在帝王的眼里只有利益,哪有承诺…… 当然,安守忠还是非常感激李瑛对自己的信任与关照,最起码他给了自己活路,给了自己妻儿活路,也让义父走的不留遗憾…… “吉公公,有劳你陪同,在下就先回家了。” 安守忠向吉小庆告辞。 “呵呵……将军是该回家与妻儿团聚了。” 吉小庆笑着与安守忠分道扬镳。 吉小庆回了太极宫,安守忠策马返回了位于丰乐坊的家中。 这是一座皇帝亲赐的府邸,虽然算不上豪宅名邸,却也宽敞气派。 当安守忠推开朱漆大门的那一刻,一个温婉的身影迎了上来。 “夫君,您总算回来了。” 妻子梁氏眼眶微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紧接着,一双可爱的儿女也从内堂跑了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阿耶” “阿耶回来了!” 抱着温软的妻儿,感受着家的温暖,安守忠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甘也烟消云散。 义父说得对,为了他们,自己必须接受这一切,接受命运。 差不多同一时间,吉小庆快马加鞭,返回了太极宫。 两仪殿内,李瑛正在批阅奏折。 见到吉小庆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这父子二人叙完了?” “回陛下,安守忠见完安禄山之后,已经返回家中。” 吉小庆躬身禀报,将太安宫内发生的一切,包括安禄山与安守忠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李瑛听完,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禄山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才能利益最大化。”他淡淡地说道,“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朕不少功夫。” “陛下圣明。”吉小庆恭维道。 李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去中书省传旨:五日之后,于东市刑场,将逆贼安禄山及其党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至于安禄山的家眷,就依朕与他的约定,悄悄释放其妻段氏、幼子安庆恩,派人送去蜀中安置,并派人秘密监视。” “奴婢遵旨!” 吉小庆领命而去,两仪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李瑛负手踱步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整个天下。 安禄山的死,将为持续了数年的安史之乱画上一个最彻底的句号。 而安守忠,这颗被拔掉了毒牙的棋子,将在自己的棋盘上,继续发挥应有的作用。 “王忠嗣心里只有李隆基,这次回京,就算不死,朕也不可能再放他离开京城了。 安守忠倒是个守诺之人,将来还可以继续为我大唐驰骋征战,开疆拓土!” 第1321章 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太极宫的旨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中书省。 吉小庆步履匆匆地走进政事堂,将手中那份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闻讯起身迎接的中书令裴宽。 “裴相,陛下有旨。” 吉小庆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仿佛一个工具人般没有任何感情。 “臣裴宽接旨!” 裴宽恭敬地双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敕令五日之后,于东市刑场,将逆贼安禄山及其党羽,明正典刑,以正国法,并由大理少卿李泌监斩……” 当这一行楷书映入眼帘时,裴宽这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老夫一直在等这一天!”裴宽激动得连声叫好,花白的胡须都跟着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自从安禄山被押解回京,他和门下省的颜杲卿就如同两只盯着猎物的苍鹰,时刻盼望着皇帝能下令将这个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然而,皇帝却迟迟没有表态,反而将安禄山软禁在太安宫,一晃就将近两年。 这两年里,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揣测皇帝是不是与安禄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无论放在哪个年代,安禄山犯下这样的重罪,祸害了大唐近千万百姓,少不得千刀万剐,哪有软禁起来的道理? 裴宽和颜杲卿更是心急如焚,数次联名上奏,请求处死安禄山,以正国法,安天下人心。 可每一次上奏,皇帝都以时机未到,渤海国未平为由,将他们的奏折压了下来。 如今,安守忠率部平定渤海,大军归心,皇帝终于亮出了他那酝酿已久的雷霆手段。 “陛下圣明!” 裴宽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皇帝当初的按兵不动,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先利用安禄山这颗棋子稳住手握重兵的安守忠,待到渤海国平定,安守忠兵权尽归朝廷之后,再将这颗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废棋彻底清除。 如此一来,既消除了边患,又收拢了兵权,还顺应了民心,一石三鸟,堪称帝王心术的典范。 如果当初直接杀了安禄山,安守忠手握六万辽东精锐,肯定要与大唐做困兽之斗,少不得会让唐军阵亡三五万人,甚至付出更惨重的代价也不一定! “来人!” 裴宽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堂外的属官高声喊道,“立刻起草公文,昭告全城:五日之后,五月二十八日午时,于东市刑场,公开处斩叛国逆贼安禄山及其一众党羽。” “下官遵命。” 属官领命而去。 吉小庆也拱手告辞,裴宽命人送出中书省,对于这位天子身边的头号大宦官,自是不敢怠慢。 裴宽的兴奋难以抑制,他拿起圣旨,连官袍都来不及整理,兴冲冲地赶往隔壁的门下省,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自己的老搭档颜杲卿。 门下省内,颜杲卿正在审阅一份来自地方的奏疏,眉头紧锁。 看到裴宽满面红光地闯进来时,他不禁有些诧异:“裴公,何事如此高兴?” 颜杲卿放下手中的朱笔,疑惑地问道。 裴宽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圣旨往他面前一递,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杲卿兄,你自己看吧!” 颜杲卿一脸疑惑的接过圣旨,目光迅速扫过。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朱批和处斩安禄山的谕令时,一向沉稳的他,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哈哈……陛下终于要对安禄山这个逆贼动刀了吗?这可真是个大喜讯,当痛饮三杯!”颜杲卿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悲伤。 他的兄长颜杲平,因为坚守常山郡,全家惨死在安禄山及其叛军的屠刀之下。 如今,终于可以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了! 两位宰相相视而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怆,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 这泪水里,有喜悦、有释然、更有对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的告慰。 中书省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数百份措辞严厉的公文便被张贴在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从皇城根下的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的寻常坊间,无一遗漏。 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长安城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听说了吗?圣人下旨了,五天后就要在东市砍了安禄山的脑袋。” “真的假的?这都关了快两年了,我还以为圣人把这逆贼给忘了呢!”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这下好了,这个祸害总算要死了……” “陛下圣明……我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国贼?原来是在等安守忠那边平了渤海国,把兵权收回来才动手。高啊,实在是高!” “可不是嘛,之前还有人说三道四,现在看来,是咱们的眼光太短浅了。陛下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兴奋。 李瑛登基以来,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对外开疆拓土,桩桩件件都深得民心。 唯独迟迟不杀安禄山这件事,让不少百姓心里犯嘀咕,甚至颇有微词。 如今真相大白,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是在下一盘大棋。 之前所有的不满和疑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转化为了对皇帝更加狂热的崇拜和拥戴。 他们纷纷夸赞当今天子英明睿智,高瞻远瞩,不为流言蜚语所动,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与气度。 时光在全城百姓的翘首期盼中飞速流逝,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八,行刑之日来临。 天色未亮,整个长安城就从夜色中苏醒了过来,到处沸沸扬扬。 百姓们早早的走出里坊,从四面八方涌向东市刑场,想要亲眼见证安禄山这个曾经搅得大唐天翻地覆的国贼伏法的历史性时刻。 东市,这个平日里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的交易市场,今日却被一种肃杀而又亢奋的气氛所笼罩。 刑场周围早已被金吾卫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枪在晨曦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但在警戒线之外,却是真正的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其规模之大,甚至超过了上元节的灯会。 据事后官府不完全统计,这一天聚集在东市刑场周围的百姓,足足超过了二十万人。 出门晚的,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从人群的缝隙中徒劳地张望着。 更有甚者,爬上了附近的屋顶、树梢,只为求得一个更好的视野。 巳时三刻,监斩官的仪仗缓缓抵达刑场。 奉命监斩的,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大理寺少卿李泌。 他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端坐在高高的监斩台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跪成一排的囚犯,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有人上前禀报。 “启禀监斩官,时辰已到!” 李泌看了一眼天色,拿起桌上的令牌,用力往下一掷,声音如金石相击,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 “来啊……将谋逆罪首安禄山,验明正身!”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甲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揪住一个肥胖如猪囚犯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 这囚犯正是昔日的大燕皇帝安禄山,他面无表情的任由甲士折腾,不做任何反应。 两年的囚禁生涯,早已将他身上的枭雄气概消磨殆尽。 他身上被特意换了脏兮兮的囚服,头发和胡须也因为被投进大牢脏成了绺,整个人浮肿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经闪烁着野心和狡诈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充满了死气。 “犯人安禄山,可是你本人?” 验明身份的大理寺官差高声问道。 安禄山艰难地转动着眼珠,似乎想看清周围的一切,但刺眼的阳光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嘿嘿……这天下除了我安禄山之外,还有哪个这么肥胖?” “犯人安禄山,验明无误!” 随着官员的一声高喝,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咒骂声。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还我爹的命来!” “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应该将他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百姓们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 他们将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石子,甚至是鞋子,一股脑地朝着安禄山扔去,发泄着积压已久的仇恨。 第1322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东市刑场。 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在安禄山的身后,还跪着一长串昔日燕国的逆贼。为首的,便是他的三子安庆佑,以及另外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安庆和、安庆则、安庆余三人。 兄弟四人俱都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再往后,则是伪燕的谋主高尚、张通儒,以及大将武令珣、何千年等三十余名核心骨干。 这些人曾经都幻想着跟随安禄山改朝换代,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却没想到,最终等来的却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在喧嚣沸腾的人群之中,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神情复杂地望着刑场上的一切。 此人正是严庄,安禄山昔日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在南京被唐军攻破之后,严庄立马选择投降,并主动配合李瑛劝降了安守忠、牛廷玠、田承嗣三人,不仅保住了性命,还被授予了光禄少卿的职位。 看着昔日的同僚一个个被推上断头台,尤其是那个曾经让他畏惧又崇拜的主公,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严庄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兔死狐悲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在这场改朝换代的残酷游戏中,站错队的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在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魁梧大汉,正死死地盯着监斩台上的那个肥胖身影。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和不断滚落的泪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悲痛。 安守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换上了一身便装,悄悄地来到刑场,只为送义父最后一程。 他看着义父被士兵粗暴地对待,被百姓们用污物投掷,一颗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着,让他有种冲上台去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的冲动! 但安守忠最终还是没敢迈出这一步,生生将十指的指甲嵌入了手掌之中。 义父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 那是他用性命为自己换来的前程,为自己家人换来的平安。自己此刻若是冲动行事,不仅会辜负义父的苦心,更会将自己和妻儿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安守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咸涩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将所有的悲痛和不甘,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行刑!” 监斩台上,李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伸手从签壶中抓起一支令箭丢了出去。 令签落下,鼓声骤停。 刽子手们齐齐举起了手中那明晃晃的鬼头刀,阳光照射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安禄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刽子手的屠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拥挤的人群,与安守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安守忠仿佛看到义父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欣慰而释然的笑容。 “噗!” 寒光一闪,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安禄山那颗硕大的头颅,带着一脸的污秽和解脱,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紧接着,其余刽子手纷纷举刀斩下。 “噗!噗!噗!” 的声响不绝于耳,三十多颗人头相继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 “安禄山狗贼终于死了!” “国贼伏法了!” “大唐死去的将士们在天之灵可以闭眼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百姓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着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安守忠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扶住了旁边的妻子梁氏。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 “夫君,咱们回家。” 梁氏心疼的搀扶着虚弱的丈夫,奋力挤开人群,踉踉跄跄的朝丰乐坊的家中走去。 长安城普天同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可这一切对于安守忠来说,都显得那么刺耳。 回到府中,安守忠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才下定了决心,重新换上朝服,整理好仪容,策马直奔皇宫。 他要去求见皇帝,要为义父收尸。 无论安禄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在他安守忠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将自己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义父。 太极宫,两仪殿。 李瑛正在灯下批阅奏折,吉小庆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研墨。 “陛下,安守忠将军在殿外求见。”一名小黄门进来通报。 李瑛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微笑:“让他进来见朕。” “喏。” 小黄门领命转身。 片刻之后,安守忠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大殿。 他来到御案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罪臣安守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安将军天黑后来求见朕,所为何事?” 安守忠没有起身,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哽咽:“陛下,罪臣……罪臣有一不情之请,恳请陛下恩准。” “哦?说来听听。”李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安守忠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安禄山虽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他……他终究是罪臣的义父。罪臣恳请陛下开恩,允许罪臣为他收尸,让他……入土为安。”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大殿之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吉小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 为国贼收尸,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皇权和国法的一种挑战。 皇帝若是答应了,可能会引来朝臣的非议;若是不答应,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能会寒了安守忠这位新降大将的心。 李瑛的目光落在安守忠宽阔的后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安守忠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大胆,按理来说安禄山的遗体应该抛尸荒野。 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这样做,终生难安,这是他作为义子,能为安禄山做的最后一件事。 大殿中一片死寂。 就在安守忠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李瑛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安守忠,你可知,你今日为何能站在这里,向朕提这个要求?” 安守忠身体一震,沉声道:“罪臣知晓。皆因陛下胸襟宽广,不计前嫌,给了罪臣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只说对了一半。”李瑛淡淡地说道,“朕给你机会,是因为朕相信,你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一个连养育自己的义父都能轻易背叛的人,朕又岂敢用之?” 安守忠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瑛从御案后站起身,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朕知道,你今天去了东市。” 安守忠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朕也知道,你此刻心里很难过。” 李瑛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朕更知道,你是一个孝子。安禄山有你这样的义子,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陛下……” 安守忠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皇权和洞察一切的目光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子,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去吧,朕准了你所请!” 李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朕准许你将他的尸身与他的头颅缝合,寻一处僻静之地,好生安葬。” 安守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积压了一整天的悲痛、压抑、恐惧和感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却是嚎啕大哭。 “罪臣……罪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罪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以至于额头变得青紫。 李瑛没有再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必须要让安守忠将心中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 堵不如疏,只有让他哭出来,让他把对安禄山的愧疚和悲痛都释放掉,他才能真正地放下过去,才能真正地为己所用,才能真正的为大唐效力。 一个心中只有仇恨和悲伤的将领,是危险的。 而一个心中充满感激和忠诚的将领,才能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哭了许久,安守忠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抬起那张泪水和血迹交织的脸,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陛下,从今往后,罪臣这条命,就是陛下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无论是刀山火海,罪臣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守忠这颗棋子,才算真正地被自己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好了,起来吧。” 李瑛再次将他扶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记住,朕要的是一个能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安将军,而不是一个沉湎于过去的懦夫。” “罪臣谨记陛下教诲。” 安守忠重重地应了一声,擦干眼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两仪殿。 他的背影,依旧高大,却比来时多了一份决绝和新生。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吉小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您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不怕朝中那些言官……” “言官?” 李瑛冷笑一声,重新走回御案前坐下,“让他们说去。朕要的是安守忠的忠心,是那六万百战精兵的归心,区区几句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拿起朱笔,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更何况,朕今日施恩于他,他日便会十倍、百倍地报答于朕。 一个活着的,感恩戴德的安守忠,可比一个死了的安禄山有用多了。” 吉小庆闻言,心中一凛,对皇帝的帝王心术,愈发地敬畏。 是夜,安守忠带着几名心腹亲兵,连夜赶往东市刑场。 在刽子手的配合下,顺利找到了安禄山的无头尸身,又在乱葬岗中,寻回了那颗已经辨不清面容的头颅。 他亲手为义父清洗身体,将头颅与尸身仔细地缝合在一起,然后用一口上好的棺木收殓。 三日后,在长安城外南山的一处僻静山坡上,安守忠为安禄山立了一座无字碑。 他知道,自己以后,自己与昔日的燕国彻底没了纠葛,余生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报答大唐皇帝的知遇之恩。 第1323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盛夏六月,长安城已是一片炎热。 清晨的微风拂过朱雀大街,带不起一丝凉意,反而卷起一阵干燥的尘土。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顶着初升的骄阳,从各自的府邸出发,汇入前往太极宫的洪流。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两百多名身穿紫、绯、绿三色官袍的文武大臣,在两名宰相裴宽、颜杲卿的率领下,分列于丹墀两侧,静候天子驾临。 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更添几分皇家的威严。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李瑛,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上御座。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的群臣,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裴宽、颜杲卿为首的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荡不休。 “众卿平身。”李瑛抬了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待百官站定,早朝正式开始。 吏部尚书李适之率先出列,他手持象牙笏板,躬身禀奏:“启奏陛下,吏部已对今年春闱考中的二百一十七名进士进行了考核与分配,名单在此,请陛下御览。” 吉小庆立刻迈着小碎步走下丹墀,从李适之手中接过厚厚的名册,恭敬地呈递到李瑛面前的龙案上。 李瑛只是随意翻看了两页,便点头道:“此事办得不错,吏部辛苦了。这些新科进士是我大唐未来的栋梁,务必人尽其才,不可有所偏废。” “臣遵旨。”李适之躬身退回原位。 紧接着,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站出来禀报了一桩发生在岭南的命案,有两个地方大族火并械斗,造成了数十人死亡的恶劣后果。 李瑛大怒,下令派出由大理寺与刑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克日赶赴岭南彻查此事,对于为首之人务必依法严惩。 几件重要的政务禀奏完毕,朝堂之上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安静。 李瑛的目光在群臣的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了紧挨着工部尚书韦坚的李亨身上。 李亨自从三月份与李琚离开长安,前往龙泉郡迎接王忠嗣回京,历时三个月,总算回到了朝中,而王忠嗣目前却还在幽州养病。 李亨感受到了皇帝兄长的注视,心头一紧,连忙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李亨参见陛下。” “三弟何时回来的?这一路辛苦了!” 李瑛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温和,“你离开幽州的时候,王忠嗣身体可有好转?” 李亨闻言心中稍定,连忙回话:“回禀陛下,王忠嗣目前尚在幽州,由八郎李琚在旁悉心照顾。他身体虽仍虚弱,但病情已经稳住,不再恶化,臣特地赶回来向陛下复命。” 话音落下,李亨带着一丝期盼看向龙椅上的李瑛,本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至少能得到一句夸奖。 然而,李瑛的脸色却在李亨说完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立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皇帝似乎要发火,估计李三郎要倒霉了…… 李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竟惹得兄长如此不快? 李瑛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稳住了?李亨,你好大的胆子! 朕让你去探望王忠嗣,是让你好生安抚,让他安心在龙泉郡养病。 你可倒好,竟然强迫他抱病离开龙泉郡,一路颠簸回京。 你可知这一路千里迢迢,旅途劳顿,王忠嗣本就大病未愈,你如此折腾他,是何居心?”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李亨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遍体生寒。 他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跪倒在地,急切地辩解道: “陛下,臣冤枉!” “臣弟绝无此心,是王忠嗣自己主动要求回京的,他说就算要死也死在长安。 臣弟劝说不住,又念及他思乡心切,这才答应带他上路。 可走到幽州时,王忠嗣病情突然加重,实在无法继续前行,臣弟才不得已将他安置在幽州,让八郎留下照看,这绝非臣弟强迫他回京……” 然而,李瑛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足以将李亨从大理寺卿这个重要位置上罢免的理由。 亲王掌管朝廷要害部门,会给后世留下弊病,如今他皇权稳固,正是逐步收回这些权力,加强中央集权的大好时机。 这次正好被自己抓住了理由,那就像把李琰撵回家那样将他撵出朝堂,就看李亨识不识趣了。 “住口!” 李瑛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王忠嗣乃是你我的义兄,他与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他在龙泉郡病了半年多,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气候,也不差这两个月静养。 你身为他的义弟,非但不体恤他的病情,反而为了早日回京交差,强迫他长途跋涉,致使其病情加重,此乃毫无兄弟之情的体现……” 李瑛的声音越发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亨的心上。 “你身为大理寺卿,掌管天下刑狱,本该明辨是非,体恤人情。 可你对自己义兄尚且如此冷酷无情,朕如何放心将这大理寺交给你?朕看你根本就不配担任此职!” 听到这里,李亨就算再迟钝,也总算明白了。 什么兄弟之情,什么病情加重,都不过是借口。 李二郎真正的目的,是要罢免自己的大理寺卿之职!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若再敢多说一句,恐怕就不是免职这么简单了。 想通了这一层,李亨心中最后一丝委屈和不甘也化为了识时务的顺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得更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臣弟……臣弟知罪。臣弟思虑不周,未曾体恤义兄的病情,致使义兄受苦,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臣弟甘愿受罚,请陛下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三郎,李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便被帝王的威严所取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瑛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你已知错,朕便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自即日起,免去你的大理寺卿之职,回家闭门思过。至于大理寺卿一职,暂由大理寺少卿李泌接任。” 李亨总算明白了,怪不得李泌从幽州回到长安后被委任为大理寺少卿,原来为的就是接替自己的职位,看来李二郎早就下定了把自己逐出朝堂的决心。 “臣领旨谢恩。” 李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彻底失去了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 随着李亨被免职,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百官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正值盛年的皇帝,正在用雷霆手段,一步步地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正在逐步将其他兄弟逐出朝堂。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杜希望手持笏板,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杜希望的声音沉稳而急切,“南方有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 李瑛抚须蹙眉,沉声问道:“细细说来。” 杜希望举着笏板,带着一丝急促,详细禀报。 “贵州布政使张巡与都督雷万春自贵州进攻南诏,奈何南诏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多瘴气、沼泽、毒蛇,我军将士水土不服,战力大减。 前几日,张巡中了南诏军的埋伏,一场大战下来,折损了一万多将士,被迫后撤。 如今南诏军气焰正盛,南诏世子阁罗凤亲自统率一支兵马反攻贵州,臣恳请陛下,立刻派遣大将,增派援军,支援贵州。” 李瑛脸上浮现懊恼之色:“朕早就提醒过南征诸将,一定要小心提防南诏的恶劣地形,想不到张巡还是中了埋伏。兵部要好生抚恤战死的将士,勿使将士们寒心。” “臣谨遵圣谕!”杜希望举着笏板领旨。 李瑛的目光扫向武将队列,“诸位卿家,谁愿为朕分忧,领兵南下贵州,配合仆固怀恩平定南诏?” 话音甫落,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将立刻跨步出列,举着笏板请战:“臣安守忠,愿为陛下去贵州平叛,不破南诏,誓不回京!” 李瑛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自己的一番谋划总算成功了。 在清除了安禄山之后,可以彻底的信任安守忠这个用兵奇才了,这可是一个不输王忠嗣的将才,必将让大唐如虎添翼。 “难得你主动请缨,安守忠听封!” 李瑛当即下旨,“朕封你为征南大将军,即刻从长安城外的京军中挑选五万精锐兵马,星夜南下赶往贵州。 务必联合仆固怀恩、李晟,将南诏国攻灭,直捣太和城,将皮逻阁、阁罗凤父子押解回长安受审。” “臣谨遵圣谕!” 安守忠抱拳领旨,眸子里战意昂扬,自己总算有机会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了。 散朝之后,安守忠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府邸。 他简单地与妻儿告别,收拾好行囊,便带领着从辽东跟回来的三十余名亲兵,快马加鞭地赶往城外的京军大营。 在军营中,他手持圣旨和兵符,迅速清点了五万名精锐士卒。 这些京军将士都是百战之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一直等待建功立业的机会,今日终于等到了机会。 随着安守忠一声令下,五万唐军浩浩荡荡地开拔,离开南山、咸阳两座大营,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直指遥远的贵州战场。 第1324章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十王宅,忠王府。 “都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只价值不菲的白玉瓷瓶从正堂内飞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清脆的碎裂声,吓得庭院中侍立的下人们齐齐一哆嗦,急忙各自低下头颅。 紧接着,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的李亨从大堂走到了院子里,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指着院中那些噤若寒蝉的仆役婢女,破口大骂。 “一群没用的东西,养你们何用?连个眼色都不会看,将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看着就心烦!”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实在不明白,平日里虽然严肃但还算温和的忠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像是吃了火药一般。 李亨犹不解气,一脚踹翻了廊下的一个花架,名贵的兰草连同紫砂花盆一同滚落在地,泥土撒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在院中来回踱步,眼神中的愤懑与不甘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 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妇人从内院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齐胸襦裙,云鬓高耸,斜插一支金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妩媚,正是李亨最为宠爱的妾室张庭。 “三郎,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张庭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快步走到李亨身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边为他顺着气,一边对那些跪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没看见殿下心烦吗?都下去,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下人们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手脚麻利地退了下去。 待闲杂人等都散去,张庭才扶着李亨往内堂走去,柔声细语地问道:“三郎,到底出什么事了?早朝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朝堂上有人给你气受了?” 李亨一屁股坐到紫檀木的圈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他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气……何止是气!”李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张庭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好奇,她挨着李亨坐下,又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用带着香气的衣袖为他扇着风,继续追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跟我说说,我也好为你分忧,莫非李二郎训你了?” 在张氏的再三追问下,李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积压了一路的屈辱和愤怒再也无法抑制,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地说道:“大理寺卿……孤的大理寺卿被罢了。” “啊……这?” 张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团扇也停了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亨,“被罢官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莫非你判错了案子?” “我自出任大理寺起来,根本就没判过大案。小案交给下面的人,大案上奏皇帝,我能有什么错?” 李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了身子,冷笑道,“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今天是因为王忠嗣被罢官的。” 李亨随即将今日早朝在太极殿发生的事情向爱妾大致叙述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未能体察圣意,什么叫有负朕之所托? 他李二郎分明就是找个由头罢我的官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一脚踢出朝堂,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宗室……” 张庭听完,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她知道,大理寺卿这个位置虽然算不上权倾朝野,但却是实打实的九卿之首,是李亨在朝野间立足的护身符。 如今这个官职被免,就等于斩断了李亨的臂膀,让他彻底成了个空有王爵的闲人。 “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庭一时也有些慌了神,“李二郎可真心狠啊,一点都不念及兄弟之情。” 若是李亨丢了大理寺寺卿之职,她在这十王宅的优越感,以及被其他王妃尊敬的地位,恐怕也要一落千丈。 李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更是烦躁,挥了挥手道:“你休要在这里添乱了,让孤独处片刻,定定心神。” 张庭眼珠转动,很快压下心中的慌乱,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 她站起身,走到李亨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按揉着太阳穴,压低了声音说道:“三郎,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密室说话。” 李亨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很快来到书房。 张庭熟练地走到一排书架前,转动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只听“嘎吱”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石门。 这间密室是李亨多年前秘密修建的,极为隐蔽,便是府中下人也无人知晓。 十年前,因为李林甫的“偃月堂”名声大噪,所以李亨也修建了这么一处秘密场所。 进入密室,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密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压抑的氛围让李亨心中的怨气再次翻涌上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的道:“李二郎欺人太甚,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对我百般恭敬,极力拉拢。 当初他刚刚打回长安,想要兄弟们捧场,极尽所能的请我入朝做官,差不多算得上三顾茅庐。 要不是他再三征召,孤还不稀罕这个大理寺卿呢! 如今他坐稳了江山,就翻脸不认人了,孤也不在乎这个官职,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王忠嗣真病也好,装病也罢,和我李亨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我给王忠嗣出的主意,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三郎,你现在才看明白?” 张庭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自古以来,帝王之家,哪里有什么兄弟情分? 他当初用你,是因为他根基不稳,需要你这个亲弟弟来帮衬。 如今他大权在握,你这个手握实权的亲弟弟,在他眼里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今天能免了你的官,明天就能要了你的命!” 这番话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刺中了李亨内心最恐惧的地方。他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张庭见状,继续添了一把火,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既然他李二郎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我看,你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等着他一步步把你逼上绝路,还不如另寻出路,干脆支持太子李健算了……” 第1325章 狗急了也会咬人 “支持李健?” 听了张庭的话,李亨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张庭。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李二郎大权在握,一言九鼎。 太子不过是个十五岁的黄口小儿,拿什么跟他斗?你这是想害死我,害死我们全家…… 我只是不满李二郎欺负我,骂他几句出出心中的恶气,我可没想要葬送全家的性命……” 李亨虽然心中怨恨李瑛,但多年的谨慎和胆小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拥立太子,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三郎你可真是窝囊啊!”张庭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眼神中满是鄙夷。 “难道你就甘心窝囊一辈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执掌刑狱的大理寺卿变成一个无权无势的闲王? 以后在这长安城里,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往后你再也别想触碰到权力的滋味了! 你看看人家太子,不过刚刚弱冠的年龄,就已经野心勃勃,暗中布局。 你一把年纪,活了几十年,胆子还不如一个少年?” “此话从何说起?” 李亨被骂得脸色涨红,但张庭话里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震,“太子……太子他能有什么野心?他可是二郎的亲儿子,父子俩自然是一条心。” “一条心?” 张庭冷笑一声,凑到李亨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三郎啊三郎,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太子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父皇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孩子吗?”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根据六娘对我所说,太子李健早就与他的大嫂韦熏儿暗中私通了。” “什么?” 李亨闻言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随即莫名其妙的大笑:“哈哈……真好,真是李氏门风。” 张庭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们只是贪图情欲吗?那你就太小看太子了。 太子通过韦熏儿,已经拉拢了你的大舅兄,工部尚书韦坚。甚至还通过娶韦芝的女儿,将京兆韦氏绑上了他的战车。 太子入主东宫后更是暗中结交朝臣,组建属于他的太子党,其野心绝对不小……” 李亨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敲了一锤。 韦坚是他的妻兄,也是京兆韦氏的领袖人物,在朝中影响力极大,如果太子真的拉拢了韦坚,再加上即将归京的王忠嗣,这股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还有……” 张庭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六娘还说,太子似乎对她也颇有意思,时常借故接近。 你想想,六娘是谁?是我的亲妹妹,是你李亨的妻妹。 太子接近她,难道真是看上了她的美色? 我看,他分明是想通过六娘,来拉拢你这个执掌大理寺的叔父……” 李亨虽然被免了职,但忠王的爵位还在,在宗室中依然还有不小的影响力。太子如果想成大事,确实需要他这样的皇叔支持。 一连串的信息冲击着李亨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遭受了一次简单的政治打压,却没想到,在这平静的湖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亨看着张庭,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个爱妾虽然贪财好妒,但头脑却极为精明,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张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三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太子将来羽翼丰满之时,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现在投靠太子,就是从龙之功! 将来太子登基,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王。 到时候,别说一个大理寺卿,就是宰相之位,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李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张庭描绘的前景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深深地吸引着他。 权力的滋味,他品尝过,那种掌控别人生死,一言可决万事的感觉,一旦拥有,就再也无法割舍。 让他就此沉寂下去,当一个富贵闲人,李亨确实不太甘心。 可李亨也知道,一旦卷入太子党,风险也同样巨大。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就是他自己和整个忠王府的身家性命。 赢则一步登天,输则万劫不复…… 李亨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起身来回踱步,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内心的天平在恐惧与欲望之间疯狂摇摆。 张庭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她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剩下的,需要李亨自己做出抉择。 良久,李亨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转过身,盯着张庭,沉声说道:“好!既然他李二郎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来,我愿支持太子。” 多年的压抑和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疯狂的野心。 张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就知道,没有男人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她柔声说道:“我就知道三郎是个聪明人,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附在李亨耳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你如果有这个志气,我现在就派人把六娘喊来,你我夫妻二人,亲自跟她交代清楚。 让她找个机会,向太子转达你的心意,就说你忠王李亨,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亨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李三郎,而是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太子身上的赌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被贬为庶民,甚至到地下和大郎、十六郎、十八郎、二十一郎兄弟四个聚会。 李亨深吸一口气,轻抚张庭的香肩:“去吧,把六娘叫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外人察觉分毫。” “三郎放心。” 张庭妩媚一笑,转身推开石门,快步离去。 密室中,只剩下李亨一人。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皇帝的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踏上不归路的恐惧与决绝。 “李二郎啊李二郎,是你逼我太甚,别怪我李亨反抗,狗急了还会咬人呢! 王忠嗣不回京城,与我有何关系,你却在百官面前羞辱我,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第1326章 太子与燕王 六月时节,长安城早已被酷暑笼罩,流金似火。 东宫之内,崇文殿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殿内倒是比外面凉爽许多,几块巨大的冰鉴置于角落,丝丝缕缕的凉气无声地弥漫开来,驱散了部分暑气。 然而,这清凉并未能让殿内的皇子公主们提起多少精神,许多少年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瞌睡。 东宫侍读祖咏正手持一卷《诗经》,摇头晃脑地讲解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意境。 他讲得口干舌燥,声情并茂,可阶下那群金枝玉叶们却大多心不在焉。 滕王李优已经十二岁,比起其他兄妹来高了一头,此刻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在想着今天下午能不能早点散学,好去太液池钓鱼? 更年幼的六岁皇子李驭、五岁皇子李武更是坐立难安,小小的身子在席上扭来扭去,若非碍于宫中规矩,恐怕早就溜出去扑蝶抓蝉了。 唯独一人,端坐于席间,神情专注,仿佛殿外那能把人烤化的暑气与他毫无关系。 这少年正是因为随圣驾征讨吐蕃立下功劳,由蜀王晋升为燕王的四郎李备,过完五月已经九周岁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圆领袍衫,腰间束着一根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小小年纪,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祖咏所讲的每一句,他都听得极为认真。 时不时还会在面前的纸上记下几个字,那副好学的模样,让祖咏心中暗暗赞许。 就在这昏昏欲睡的午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崇文殿的殿门外。 太子李健身着一身黑色常服,不动声色的立于柱子的阴影之下,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李备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阴鸷与仇恨。 恨不得一刀刺穿这小子的胸膛,把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弄死,就像李世民在玄武门干掉李建成那样。 兄长李俨病逝之后,自己幸运的地成为了东宫之主。 可父皇的态度,朝野间的议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李建,他这个储君位子坐得并不安稳。 而所有的威胁,都来自与李备的身上。 这个家伙,自幼便聪慧过人,胆识非凡。 更要命的是,父皇对他青睐有加,甚至破格让他随军出征吐蕃,回来后更是直接晋升为燕王。 更何况,他的生母是执掌后宫的贤妃崔星彩,外戚势力虽不如京兆韦杜,但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却无人能及。 每一次看到李备,李健就仿佛看到了一根扎在自己心头的毒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祖咏见众人困倦,便想提问给这帮学生醒醒神,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最认真的李备身上。 “燕王殿下,你起来给诸位皇子、公主讲讲我适才说的这番话作何解释?” 李备闻言立刻站起来拱手作答,声音清脆洪亮:“回先生的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意思是……” 他正侃侃而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殿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备微微一怔,随即停下话语,对着殿外恭敬地行了一礼。 “小弟李备拜见太子殿下,您也是来学习的吗?” 他这一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殿内昏昏欲睡的皇子公主们瞬间惊醒,齐刷刷地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东宫侍读祖咏更是吓了一跳,太子何时来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他连忙放下书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殿外,对着李健深深一揖:“臣东宫侍读祖咏,拜见太子殿下。” 李健暗骂一声,这个李备,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喵的祖咏在提问他,居然还捕捉到了自己的身影。 心中的仇恨被瞬间压下,脸上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方才那阴鸷的眼神从未出现过。 “祖先生快快请起,诸位弟弟妹妹也都免礼。” 李健扶起祖咏,又对着殿内众兄妹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地说道: “孤只是恰好路过,听闻殿内书声琅琅,便过来看看。 见诸位弟弟妹妹如此用功,孤心甚慰。 父皇常教导我们,身为皇子,当勤勉好学,为天下表率,你们做得很好。”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彰显了李健作为太子的格局,又表达了对弟妹们的关怀。 李优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几分敬畏。 只有李备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李健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看穿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垂下了头。 李健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不愿在此久留,又勉历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 “孤还要去丽正殿审阅一些文书,就不打扰先生授课了。” 话音落下,李健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背影挺拔,一派储君风范。 可一转过回廊,远离了崇文殿的视线,李健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 回到殿内,李健装模作样地在书案前坐下,摊开一本《贞观政要》,目光空洞地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下一步的谋划。 自己的东宫班底已经初具规模。 太子詹事陈玄礼是太上皇的旧部,忠心可用。 八叔李琚是宗室长辈,虽然被贬为了庶民,但在宗室中却仍有不小的分量。 其他的元载、李豫等人,也都是精明干练之辈。 在朝中,户部侍郎皇甫温是自己埋下的暗线,工部尚书韦坚、兵部员外郎韦芝更是自己最坚实的支持者。 等到王忠嗣从边关回来,太子党更是如虎添翼。 可即便如此,李健还是觉得不够。 父皇文韬武略,威望如日中天,只要他一天不驾崩,自己的太子之位就永远存在变数。 而李备,就像一头潜伏的幼虎,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随时可能扑上来将自己从储君的宝座上拉下去。 必须继续罗织党羽,拉帮结派,拉拢那些手握实权,暗藏野心的大臣。 他拿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几个名字:韦陟、皇甫惟明…… 随后又一笔勾掉。 这两位宰相都是当朝重臣,想拉拢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还有何人能为孤所用?” 就在李健愁眉不展之际,贴身内侍张有福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 “启禀太子,莒王府的方喜儿求见。” “方喜儿?” 李健的眉毛猛地一挑,心中的烦闷顿时被一股异样的期待所取代。 方喜儿是韦熏儿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宦官,他这个时候来,绝不可能是小事。 韦熏儿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她又有什么新的计策了? 自从自己搬进东宫之后,与她见面愈来愈难了,最近更是一个多月没见了。 韦熏儿怀孕至今已经七个多月,想必肚子已经很大了,这时候她肯定更加不敢出门,看来自己是该去看看她了…… 第1327章 绑定京兆韦氏 “让方喜儿进来见孤。” 李健立刻正襟危坐,将面前的《贞观政要》翻到新的一页,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白净、身形瘦削的宦官低着头走了进来,跪地行礼。 “奴婢方喜儿,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李健放下书卷,明知故问地说道,“你不在莒王府伺候,来孤这里做什么?” 方喜儿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之色,垂首道:“回太子殿下,小王爷今天身子不适,从早上起就一直哭闹个不停,怎么哄都不管用。 韦良娣心急如焚,实在没了法子,特遣奴婢来请太子殿下过去看看。 您是小王爷的亲叔叔,兴许您去了,小王爷就不闹了。” 李健心中冷笑,李念那小子身体结实,今年已经三岁,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身体不适? 这不过是韦熏儿找的借口罢了,看来她有要紧事情与自己商议。 李健当即站起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对刚刚进门的太子妃王彩珠说道:“爱妃啊,念儿身体不适,孤这个做叔叔的,不能不去看看。” 王彩珠同样露出牵挂之色:“殿下说的是,快去看看,莫让嫂嫂等急了。” 李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现在就算是怀孕五个月了,尽量不要乱跑。” 王彩珠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压低声音道:“太子放心,臣妾的肚子这不挺着的嘛……” “小心为好。” 李健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随即对张有福吩咐道:“给孤备车,去十王宅一趟。” “喏!” 身为东宫主事的张有福答应一声,很快就安排了车辆。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车驾在侍卫的护送下,低调的抵达了位于永兴坊的十王宅。 车驾在莒王府门前停稳,李健几乎是跳下马车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对着前来迎接的方喜儿大声问道:“念儿怎么样了,身体可是无恙?” 那副关怀备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叔侄情深”。 “太子进门看看吧,小王爷稍微好些了。”方喜儿装模作样的演戏。 李健快步流星地穿过前院,一路走向后宅,不停地向方喜儿询问侄子的病情,将一个忧心忡忡的皇叔演得淋漓尽致。 然而,当他踏入韦熏儿的房间,屏退了所有下人后,脸上的焦急与关切都瞬间褪去,只剩下冷静与审视。 房间内,熏香袅袅。 挺着大肚子的韦熏儿正坐在床榻上,莒王李念此刻正在旁边呼呼大睡。 “哎呀……尊敬的大唐太子总算想起莒王府的大门朝哪了……” 韦熏儿起身揉着肚子,带着一丝戏谑说道。 李健走到韦熏儿面前,坏笑着问道:“这么急着把孤找来,出什么事了?” “亨……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韦熏儿斜倚在床榻上,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露出嗔怪的表情。 这个夏天对与韦熏儿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七个多月了。 腹中的胎儿越来越不安分,时常会伸伸小脚,或者翻个身,每一次胎动都让她心惊肉跳,却又夹杂着一丝野心勃勃的喜悦。 只要再熬两个多月,等这个孩子呱呱坠地,就可以立刻将他抱给王彩珠那个蠢女人。 到那时,我韦熏儿的儿子,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唐的皇太孙,未来整个帝国的继承人。 这个鱼目混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风险,但巨大的诱惑足以让她赌上一切。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韦熏儿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有踏出过莒王府一步,需要静养。 好在,莒王府上下都是她的人,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而韦坚夫妻也知道了女儿怀孕的事,只怕韦坚吓得不轻,但太子已经跟皇帝禀报了王彩珠怀孕的事情。 这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再下去一段时间,王彩珠生不出孩子来,那事情就将败露,韦熏儿肯定要被牵扯进去。 更何况韦坚的侄女韦敏也嫁到了东宫,整个韦家已经被绑上了太子的战车,无路可退,只能全家帮着韦熏儿掩盖她怀孕的消息。 “嘿嘿……嫂子又在想心事了?” 李健坏笑着将手搭在韦熏儿的肩膀上,开始不安分的游走。 “老实点!” 韦熏儿嗔怪一声,伸手握住李健的手,放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摸这里,这里面是你的骨血……” 李健的手掌感受着温热的触感,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孤心里可时刻都惦记着嫂嫂和咱们的孩儿,只是东宫那边事多,耳目也多,孤必须注意举止。” 李健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让韦熏儿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将头轻轻靠在李健的肩上,低声说道:“我知道太子的难处,只是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出什么岔子。” 李健感受着胎动,踌躇满志的道:“放心吧,彩珠演的很像,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也没人知道她的怀孕是假装的。” 韦熏儿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这就好啊,别的我不怕,就怕王彩珠突然反悔。” 她抬起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不过十五岁的弱冠年龄,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心计和狠辣手腕,这让她既着迷又安心。 两人嬉闹了几句,李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站起身来:“孤现在入主东宫,树大招风,盯梢的人不少,不好在此久留,没事就回去了。” “别急嘛。” 韦熏儿却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李健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韦熏儿便轻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侧边的珠帘晃动,一个身影款款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一袭淡紫色襦裙,身姿婀娜,面容姣好。 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过,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正是李俨生前的妾室,张娴。 张娴走到两人面前,对着李健盈盈一拜,怯生生地道:“妾身张娴拜见太子殿下。” 李健的目光在张娴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疑惑。 转头看向韦熏儿,问道:“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句话差点没脱口而出,你这是要拉皮条吗? 第1328章 谁也别想下车 窗外夏日炎炎,但韦熏儿的寝室中却清凉宜人。 厚重的帷幔将窗外的烈日与蝉鸣隔绝开来,角落里摆放的冰鉴不知疲倦的散发着寒气,使得门内门外足足有十几度的温差。 所谓“冰鉴”相当于这个时期的冰箱,外形酷似漏斗一样的容器,王室贵胄把储存在地窖或者山洞里的冰块在夏天拿出来,置于容器之中,以此纳凉。 听了李健的话,韦熏儿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捧着肚子朝内室走去:“你俩慢慢聊,我有些乏了,进去歇会儿。” 不等两人开口,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屏风之后,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孤男寡女。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或者是尴尬。 张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直视李健。 李健坐在榻上,端起凉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轻佻的审视眼前的女人,等着她开口。 终于,张娴鼓起勇气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太子殿下,其实今天劳烦你的大驾来到莒王府,是臣妾的意思……” “你的意思?” 李健一脸不解,心中真想问一句“莫非二嫂嫂也思春了?若真是如此,小弟愿意替兄长照顾你!” 虽然张氏只是李俨的妾室,但好歹也被册封为良媛,也算得上自己的嫂子。 照顾嫂子,乃是崇拜曹贼之人应尽的责任! “其实,我是受了忠王所托与太子相见。”张娴壮着胆子挑明意思。 李健有些明白了:“愿闻其详。” 张娴当下把李亨被贬官回家之后气愤难平,愿意暗中为太子效力,因此托自己向太子转达他的想法 李健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暗自高兴。 李亨虽然被免去了大理寺卿之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当朝宗室排行最长的皇叔,李亨在政界依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是能将李亨拉拢过来,无疑将会让太子党如虎添翼,这可是一个大好消息! “三叔当真这样说?” 李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与张娴相隔只有咫尺距离。 张娴被撩拨的心头一颤,连忙点头:“臣妾岂敢乱说,忠王说太子殿下少年英才,有太宗之风,众望所归。他愿意倾尽全力,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呵呵……三叔谬赞了!” 李健大笑:“劳烦嫂嫂转告三叔,对于他被贬官回家一事,孤也深感同情。 你让三叔安心在家休养,待将来时机成熟,孤定会重用于他,绝不会亏待了他。” 张娴闻言如释重负,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妾身替忠王谢过太子殿下信任!” “起来吧。” 李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握住了张娴的手掌。 她的肌肤光滑细腻,带着一丝凉意,让李健的血流加快,心跳加快。 仔细凝视,只见她眉目含春,身段窈窕,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比起东宫那些循规蹈矩的侍女,另有一番风情。 “嘿嘿……嫂子啊,守寡的嫂子更好……” 一股邪火,悄然从李健小腹升起。 “嫂子的手有些凉啊,让孤给你暖和一下。” 不等张娴反应过来,李健一把将张娴抱起,按倒在了身下的座榻之上。 这种既可以坐又可以躺的家具是个“好东西”,在韦熏儿怀孕之前,李健没与她少切磋了,如今换一个人想来别有滋味…… “殿下……” 张娴娇呼一声,欲拒还迎。 身上的衣衫早就已经被剥落,一件件的飘然落地。 …… 屏风之后,韦熏儿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对于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来说,早就把男女之事当做了交易,争风吃醋不存在的。 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瞒住外面的人容易,但要想瞒住张娴却是不可能。 只有把她拉上船,自己才能安全,才能让张娴成为自己的棋子。 张娴的老爹张去逸虽然成了穷光蛋,但她姐姐张庭却深受李亨信任,张氏姐妹还有巨大的价值。 握紧了张氏姐妹,就能把李亨牢牢地绑在太子这条船上。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健整理好衣冠,若无其事的朝里屋喊了一声:“韦嫂子,孤先回宫了……” 尽管身怀六甲,但韦熏儿还是有了生理反应,隔着屏风骂道:“好色之徒,也不怕累死你……” 李健坏笑:“嘿嘿……下次试试好事成双。” 张娴如同罪人一样低着头整理衣衫,不敢抬头去看李健,心跳的虽然厉害,但身体却是无比舒爽。 李俨已经去世了快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谁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今日终于缓解了一下旱情。 李健也不用两个女人送别,轻车熟路的走出了房间。 李健整理好衣冠,从韦熏儿那间弥漫着幽香的内室中走了出来。 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敦厚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翻云覆雨的痴缠与自己毫无关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聒噪扰人。 莒王府的管事太监方喜儿正恭敬地候在廊下,见到太子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奴婢恭送太子殿下!” 李健拍了拍他的肩膀:“孤看你也是个伶俐之人,往后可要勤跑腿,孤定然不会亏待与你。” “奴婢明白、明白!” 方喜儿连连点头,趁机进言:“忠王府的李静忠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一直想要大展宏图,不知太子能否提携?” 李健蹙眉沉吟:“忠王府的人?” “这李静忠与奴婢是同乡,虽然相貌不扬,但脑子活络,手脚也勤快,是个极聪明能干的人物。 只可惜在忠王府一直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他自己也颇有进取之心,总想着能寻个好去处,为主子分忧。”方喜儿壮着胆子举荐同乡。 见太子并不反感,方喜儿心中一喜,接着说道:“奴婢斗胆,想为他求个恩典。 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能否在东宫里给他安排个差事? 哪怕只是个洒扫的小活计,也算是圆了他的一番心愿。此人机灵,将来定能为殿下办些得力的事。” 李健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目前当然需要人手,尤其是在三叔李亨与东宫之间安排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首先李亨是亲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第二他妻子是韦坚的妹子,能把李亨拉进太子党,大家就成了铁板一块,谁也别想下船。 父皇虽然看似胸襟宽广,光风霁月,但内心始中对诸位亲王却始终存着一份警惕。 自己身为太子,与叔父们走得太近容易引来猜忌。 离得太远,又无法掌握他们的动向。 如果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忠王府和东宫之间传递消息,充当一个隐秘的纽带,那对自己将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李健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是你举荐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那就让他到东宫来与孤相见。” 方喜儿闻言大喜,激动得跪地谢恩:“奴婢谢太子恩典,奴婢替静忠谢太子天恩!” 李健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向府外走去。 太子刚一离开,方喜儿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从莒王府的侧门溜出,快步来到了隔壁的忠王府。 在李静忠的引领下,他见到了忠王李亨和他的宠妾张庭。 “殿下、夫人,你们叮嘱的事成了……” 方喜儿一进门就压抑着兴奋禀报:“太子殿下金口已开,让静忠去东宫见他。” 李静忠站在一旁,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但更多的是紧张。 李亨与张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好啊!” 李亨搓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在李静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静忠啊,你此去东宫,责任重大。 太子殿下是储君,你要尽心竭力地伺候,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奴婢明白。”李静忠连忙躬身。 一旁的张庭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精明与告诫。 “你是我忠王府出去的人,万万不能忘了本。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关于咱们王府的,你要时常递个消息回来。 咱们两家是叔侄,理应多多联络,守望相助,你就是忠王府与东宫之间联系的桥梁,明白吗?” “奴婢谨记夫人教诲,绝不敢忘了殿下和夫人的恩情。” 李静忠急忙跪地叩首,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就压在东宫上了。 两日之后,李静忠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东宫求见。 在丽正殿的书房里,李健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名叫李静忠的家伙。 只见此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相貌实在丑陋不堪。 看到他的第一眼,李健心中便生出一股不喜。 他素来注重仪容,身边伺候的内官宫女无一不是样貌周正的,这个李静忠的长相,实在有些倒胃口。 但转念一想,此人是自己与三叔李亨之间的纽带,是用来办脏活、干密事的,长得丑一些,反而不容易引人注目,行事也更方便。 相貌这种东西,终究是皮囊而已,能办事才是关键。 想到此处,李健压下了心中的厌恶,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开口道:“你就是李静忠?” “奴婢李静忠,叩见太子殿下。” 李静忠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 “起来吧。”李健淡淡地说道,“方喜儿向孤举荐了你,说你聪明能干。孤身边正缺一个打理文书笔墨的人,你既然识字,以后就在书房当差吧。” 一个能在太子书房当差的职位,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近臣。 李静忠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赌对了,连忙叩首谢恩:“谢殿下隆恩,奴婢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太子知遇之恩!” 李健微微颔首:“若三叔那边有事情,你可要跑的勤快一些。” “奴婢明白、明白!”李静忠连连颔首,看起来就像哈巴狗。 第1329章 后宫不可无主 斜阳西垂,长安城褪去了白昼的燥热,晚风拂过坊墙瓦舍,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永乐坊内,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邸灯火通明,正是新任太常卿崔颢的府邸。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府门前停稳,崔府管事早已得了信,恭敬地将京兆尹韦陟迎了进去。 庭院深处,崔颢身着一袭宽松的家常袍服,早已等候在花厅。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清高,但此刻却满是笑意。 “韦公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崔颢拱手相迎,姿态放得很低。 前年冬天,崔颢从安南都护任上被召回长安,本以为能得到重用,却被扔在散骑侍郎这个闲职上坐了两年的冷板凳。 每日上朝,不过是跟在几个尚书身后充当背景,连句正经话都插不上。 直到今年四月,棣王李琰因主持薛皇后的祭奠礼浪费无度,被皇帝免去太常卿之职。 崔颢这才走了大运,捡了个漏,一跃成为九卿之一,执掌太常寺。 这其中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急需在朝中寻得强援,而手握京畿大权的京兆尹韦陟,无疑是分量最重的盟友之一。 “崔卿客气了。” 韦陟笑着回礼。 他身材中等,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深邃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看似随和,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很快奉上了新烹的香茗。 茶雾袅袅升起,客厅内芳香四溢。 崔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韦公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若有能用得上崔某的地方,但请吩咐,定不推辞。” 韦陟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崔卿快人快语,那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崔颢:“仁德皇后仙逝至今已有一年半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长久无主。 中宫之位空悬,于国于家,皆非幸事啊。” 崔颢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韦陟的来意。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闲聊,而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他不动声色地附和道:“韦公所言极是。只是,此事乃陛下家事,我等外臣,不好妄议吧?” “此言差矣!” 韦陟摆了摆手,语气加重了几分,“册立皇后,乃是安天下、定人心的国之大典,岂能仅仅视为陛下家事? 如今后宫虽由贤妃娘娘掌管,诸事井井有条,但名不正则言不顺。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颢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贤妃娘娘,不就是自己的堂妹崔星彩吗,难道韦芝想要替妹子出头,将她推上皇后之位? 崔颢试探着问道:“那依韦公之见……” 韦陟终于图穷匕见,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官以为,贤妃娘娘出自博陵崔氏,家世清贵,入宫以来贤良淑德,协理后宫亦是风调雨顺,深得宫中上下敬服。 如今放眼后宫,再无一人比娘娘更适合正位中宫。 我打算找个机会,联合几位同僚,一同上奏,恳请陛下册立贤妃娘娘为新皇后。” 这个念头崔颢不是没有过,但只是偶尔在心底一闪而过,从未敢深思。 博陵崔氏虽然是天下名门,但这些年声势已大不如前。 在朝中做官的除了自己这个太常卿之外,还有自己的叔父崔文焕,仗着国丈的身份在朝中担任正四品的谏议大夫闲职。 若是族中能出一位皇后,那整个家族的地位将瞬间拔高,成为无可争议的顶级门阀。 这对崔颢个人,对整个博陵崔氏,都是天大的好事! 崔颢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道:“此事……贤妃娘娘可知晓?” “这正是我今夜来访的目的。” 韦陟坦然道,“此事体大,须得先探明娘娘心意,本官乃是外臣,不好直接进宫。 崔卿是娘娘的堂兄,血脉至亲,由你进宫探问,最为妥当。 若娘娘应允,我等便可放手施为。 若娘娘无意,此事便作罢,免得弄巧成拙,反而惹得陛下不快。” 崔颢立刻起身,对着韦陟深深一揖:“韦公为我崔氏谋划,大恩不言谢。 明日散朝之后,我便进宫求见贤妃娘娘,咨询她的意思,再将娘娘的意思转给韦公。” 韦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捻须笑道:“崔卿言重了,你我同朝为官,理应互相扶持。此事若成,于陛下后宫,于大唐社稷,皆是幸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桩关乎未来国本的政治交易,就在这个夏夜悄然达成。 次日。 大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崔颢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出宫回衙门,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大明宫的方向走去。 他手持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大明宫深处的珠镜殿。 珠镜殿是贤妃崔星彩的寝宫。 自从薛皇后去世,崔星彩执掌凤印,这里便成了事实上的后宫中枢。 殿外宫女内侍往来不绝,却都脚步轻盈,悄无声息,显得秩序井然。 “有劳告诉贤妃娘娘,就说崔颢来访。” 崔颢在门前表明身份。 在门外当值的内侍不敢怠慢,施礼道:“崔公稍等!”” 片刻之后,崔颢便被一名贴身宫女引进殿内。 殿内陈设雅致而不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崔星彩正坐在一张花梨木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宫中用度的账册。 她身穿一袭淡紫色的宫装,身姿高挑曼妙。 虽已年近三旬,又是燕王李备的生母,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肌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沉静而从容。 “堂兄来了,快请坐。” 见到崔颢,崔星彩放下账册,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示意宫女上茶。 “参见娘娘。” 崔颢恭敬地行了一礼。 “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崔星彩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只留下一个心腹侍立在旁。 她亲自为崔颢斟了一杯茶,问道:“堂兄今日入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崔颢接过茶盏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郑重地放在了一旁。 “娘娘,臣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有一件天大的事情,想先探问一下您的意思。” 崔星彩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也认真起来,问道:“何事如此郑重?” 崔颢压低声音,将昨夜韦陟拜访以及提议拥立她为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崔星彩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一滴茶水溅出,落在光洁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滚烫的触感。 这事既在她的预料之中,又来的有些突然,当被突然摆在明面上的时候,让她还是有些乱了方寸。 第1330章 他李健能做太子,我儿做不得? 母仪天下,这是后宫所有嫔妃的梦想。 自从薛皇后病逝,崔星彩代掌后宫,这一年半来,她自问做得尽心尽力。 她延续了薛柔在世时的宽厚与公正,将后宫十四位有名分的嫔妃们安抚得妥妥帖帖,从未出过什么大的乱子,深得皇帝的信任和赞许。 崔星彩不是没有野心,但她更懂得满足和隐忍。 皇帝的心思深如海,她不敢轻易去揣测,不敢轻易去试探,相信如果自己有做皇后的命,那么丈夫一定会给自己。 但当“皇后”的凤冠在向她走来之后,崔星彩这颗一直隐忍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崔星彩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燕王李备。 这孩子今年才九岁,却已经跟着陛下上过战场,见过血,立过功,获得了朝野一片称赞。 在诸位皇子中,李备无疑是除了太子李健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如果自己能成为皇后,那五郎就是嫡子了! “嫡子。”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让崔星彩的内心躁动起来。 尽管她平日里总是表现得与世无争,大方得体,但作为一个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朝一日君临天下? 片刻的权衡之后,崔星彩缓缓放下茶盏,内心下定了决心,要为自己的儿子去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太子之位,凭什么李健能做,自己的五郎就不能做? 她抬起头望着崔颢,声音轻柔却坚定:“堂兄,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我一人,更关乎整个崔氏一族的荣辱。既然韦京兆有此心,我……又岂能辜负?” “呵呵……娘娘说的是,说的是啊!” 崔颢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难掩喜色。 崔星彩又叮嘱道:“不过,堂兄务必要转告韦京兆。此事,只可顺水推舟,不可强求。你们上奏之后,要仔细观察陛下的反应。 若是陛下龙颜不悦,或是另有打算,切不可忤逆了圣意。到那时需立刻收手,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她太了解李瑛了。 那位正值盛年的帝王,心思缜密,手段高超,最是厌恶臣子逼宫。 若是为了一个后位,惹得他心生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放心,臣明白。”崔颢连忙应道,“韦公也是此意,一切以圣意为先。” “那就好。” 崔星彩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未来的重大决定,只是品了一口茶那么简单。 崔颢不敢久留,又说了几句家常话,便起身告辞。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大明宫,心中的激动与兴奋难以掩饰。 如果能够拥立崔星彩做了皇后,那么李备就有希望竞争储君,就有希望将来继承帝位。 到那时,博陵崔氏势必将会崛起,成为与京兆韦杜,河东薛裴并肩的顶级门阀。 崔颢没有回自己的太常寺衙门,而是直接命车夫赶往位于朱雀大街的京兆府。 京兆府衙门内,韦陟正心不在焉地批阅着公文。他时不时地望向门外,显然是在等待着消息。 当崔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韦陟立刻放下笔,亲自迎了上去。 “崔卿,如何?”他急切地问道,连官场上的客套都省了。 两人进入内堂,崔颢将与崔星彩的对话,包括最后的叮嘱,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呵呵……这可真是太好了。” 韦陟听完抚掌大笑,“贤妃娘娘深明大义,有此远见,实乃社稷之幸。有娘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崔颢看着韦陟兴奋的样子,心中有些疑惑。 他知道韦陟想拉拢自己,也知道拥立皇后是天大的功劳,但韦陟的热情,似乎超出了一个普通盟友的范畴。 似乎是看出了崔颢的疑惑,韦陟挥手让下人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出了一番心里话。 “崔卿,不瞒你说,我与工部尚书韦坚,虽同为京兆韦氏,却分属两支。这些年来,我们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一直在较劲。” 韦陟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抚须沉吟,娓娓道来。 “眼看着韦坚之女韦熏儿,做了前太子李俨的妃子。他弟弟韦芝的女儿韦敏,又成了当今太子李健的妾室,深得宠爱。 他那一支,几乎把赌注全都押在了太子身上,若将来太子登基,韦坚兄弟将是从龙之臣,届时我韦陟又将置于何地?” 崔颢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这也算是韦氏内部的宗族内斗。 韦陟继续说道:“如今贤妃娘娘圣眷正浓,燕王殿下又聪慧过人,深得陛下喜爱。 若是能助娘娘正位中宫,燕王便为嫡子,将来未必没有与太子一争的可能。 到那时,我韦陟便是皇后的心腹,是新储君的从龙之臣。” 崔颢抚须笑道:“有韦公相助,燕王就有资本能与太子掰掰手腕了。” 韦陟道:“太子已经入主东宫,目前有王忠嗣、韦坚等一帮人支持,势力强大。只有把贤妃娘娘推上后宫之主的位子,才能与李健分庭抗礼,竞争这储君之位。” “韦公所言极是啊!” 崔颢连连赞成,“不过有韦公站出来提议册立皇后,那就有很大的把握把贤妃娘娘推上去。” 韦陟笑道:“那就一言为定,明日早朝,我第一个站出来,为天下苍生,为大唐社稷,请陛下册立新后。” 长安城下了一夜的阵雨,直到次日卯时方才停下。 雨水刚一停下,文武百官们便纷纷赶往太极宫参加早朝,或者坐轿、或者乘车、或者骑马。 今日是朔望大朝,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参加。 承天门四敞大开,数百羽林军持枪林立。 百官们下车后整了整衣冠,迈着沉稳而有序的步伐,鱼贯而入,穿过漫长的宫道,最终抵达了太极殿。 然后按照职位,分别在丹陛的两侧站立,恭候皇帝驾临。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的一声吆喝,大唐天子李瑛快步走进大殿,在龙椅上落座。 只见他身穿十二章纹的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沉静地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子。 在他身边,左侧站着内侍省知事吉小庆,右侧则是须发花白的老太监黎敬仁。 两大宦官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丹陛之上,龙椅下方,太子李健身着一袭尊贵的四爪龙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地站立着。 他脸上挂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与谦恭,目光却不时地掠过下方的人群,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两位宰相的率领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对着丹陛之上的大唐天子山呼万岁,声震大殿。 “众卿平身。” 李瑛抬了抬手,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谢陛下!” 百官起身,早朝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首先出列的是兵部尚书杜希望。 他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出列,朗声禀奏:“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新罗战场上,我大唐王师进展顺利。 半月前,郭子仪将军于庆州城外设伏,以少胜多,一举歼灭来犯日军三万余人,斩获颇丰,日军已然胆寒,后退两百里据守申州。” 杜希望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殿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振。 平定吐蕃、渤海之后,大唐的兵锋直指新罗,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大胜仗,足以鼓舞人心。 “这可真是一场鼓舞人心的大胜利!” 李瑛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打日本人,无论哪个年代,都必须狠狠的打! “郭子仪用兵稳重,不负朕望。传朕旨意,嘉奖三军,另赐郭子仪黄金百两,锦缎三百匹。” “臣遵旨!”杜希望躬身退回班列。 第1331章 剑指东宫 杜希望刚刚退回班列,便有一个身形颀长,气质疏狂的身影从颜杲卿身后走了出来。 他虽然穿着正二品的紫色官袍,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一身超凡脱俗的诗人气质。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御史大夫李白。 李白一出列,不少官员的眼皮都跳了跳。 这位诗仙油盐不进,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倘若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果不其然,李白一开口,就充满了火药味。 “臣御史大夫李白,弹劾襄阳太守吕茂!” 李白声如洪钟,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襄阳太守吕茂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效君恩,反而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其在任上,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致使襄阳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更有甚者,此獠竟敢侵占民田,强抢民女,其行径与盗匪无异! 臣有确凿证据,请陛下圣裁,即刻派遣钦差,将此国贼拿下,明正典刑,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李白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指着殿门的方向怒斥,仿佛那吕茂就站在外面。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许多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李白今天弹劾的不是自己。 “李卿所言,可有实据?”李瑛沉声问道。 “铁证如山!” 李白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监察御史梁庆在襄阳搜集的罪证,以及联名上告的百姓血书,请陛下御览。” 吉小庆立刻迈着小碎步走下丹陛,从李白手中接过奏折,恭敬地呈送给李瑛。 李瑛翻开奏折,只看了几页,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奏折里罗列的罪状触目惊心,桩桩件件都足以让那个吕茂死上十回。 “岂有此理!” 李瑛将奏折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殿内百官齐齐一颤。 “一介太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目无法纪!” “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即刻派人前往襄阳,将吕茂革职锁拿,押解进京。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臣遵旨!”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新任大理寺卿李泌连忙出列领命。 李白见皇帝采纳了自己的表奏,脸上的怒容这才散去,躬身行礼后,昂首挺胸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银监令刘晏、军器监宋钧等人也陆续出列,禀报了一些关于钱法改革和新式军械生产的政务。 这些都是利国利民、加强军事的要务,李瑛一一听取,并做出了相应的批示。 丹陛之上的太子李健,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安静地聆听,猜测今天的早朝差不多又到尾声了,看起来又是波澜不惊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正是京兆尹韦陟。 “启奏陛下,臣京兆尹韦陟有本奏。” “有本奏来。”李瑛淡淡地说道。 韦陟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大殿:“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自先皇后薛氏病逝,中宫之位悬虚已近两载。后宫无主,则内闱不宁,礼仪不彰。此非国家之福。” 满朝文武瞬间明白了韦陟的意思,高高在上的太子更是心头大震,瞬间绷紧了神经……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朝韦坚瞄去,正好四目相对,旋即分开。 韦坚也是一脸吃惊,他早就知道韦陟和自己面和心不和,但还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公开唱起了反调。 李健和韦熏儿之间虽然是私情,见不得光,但太子纳了自己的侄女韦敏为妾,那就是自己人,这韦陟竟然第一个跳出来立后,这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韦陟低着头,举着笏板,不看任何人的目光,声音洪亮,响彻太极殿。 “臣以为,贤妃崔氏,温良贤淑,德才兼备。 自嫁入东宫以来,侍奉陛下左右,恭谨谦和,未有过失。 如今更是执掌凤印,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阖宫上下,无不称颂其德。 况且,贤妃娘娘为陛下诞下燕王殿下,劳苦功高。 无论从德行、功绩还是出身来看,贤妃娘娘都是继任中宫之位的最佳人选。 故而,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人心,册立贤妃崔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韦陟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含元殿内轰然炸响。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果然不出孤所料,这厮要举荐崔氏做皇后……” 太子李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韦陟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滔天怒火。 一旦崔星彩成为皇后,那她的儿子燕王李备,就成了嫡子,储君之位必然会出现变数。 国本之争,历来是朝堂之上最残酷的斗争,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 韦陟此举,无疑是想将整个朝堂拖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之中。 同样震惊的还有韦芝、皇甫温、周皓、韦兰等太子党。 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看向韦陟的目光如同要喷出火来。 甚至就连户部侍郎王缙也露出不满之色,毕竟自己的女儿已经嫁入东宫,如果李健将来能继承帝位,自己女儿至少能混一个妃子之位。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韦陟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向太子发难。 “臣认为,韦府尹所奏有理,请陛下恩准。” 韦陟话音未落,将作监大匠李让第一个站了出来支持,他是韦陟的至交好友,此刻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 “臣司农卿萧衡附议!” “臣国子司业郑虔附议!” “臣……” 一时间,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十余名官员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支持韦陟的提议。。 就在太子党惊怒交加之际,又一个重量级人物站了出来。 “臣太常卿崔颢支持韦府尹的奏请。” 崔颢手持笏板,低着头说道,“贤妃娘娘乃臣之堂妹,其品性德行,臣最是清楚。由她正位中宫,实乃我大唐之幸,社稷之福,臣恳请陛下恩准。” 崔颢的表态分量十足。 他不仅是太常卿,更是崔星彩的堂兄,他的支持,代表了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态度,将此事推到了宗族之争的高度。 果不其然,崔颢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崔宁紧跟着站了出来,高声道:“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册立崔星彩为后的声音此起彼伏,大有人在,让李健一时有点大脑发懵。 自己平时表现的也算谦虚恭谨,难道还有这么多人不认可自己的太子之位? 虽然他们现在并没有提到太子,但有了新皇后就会有新太子,那局势必然会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第1332章 立后之争(一) 李瑛坐在龙椅上凝视脚下的一帮大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实话,韦陟的提议,让他这个皇帝也感到十分意外。 李瑛确实很信任崔星彩,也对她执掌后宫的能力十分满意。 但他目前并没有册立新皇后的打算,一旦立后,必然会牵动储君之位,引发朝堂动荡。 虽然李瑛对李健有很多地方不满意,但也没到立刻废黜的地步。 其他的皇子尚且年幼,表现最出色的燕王李备还有待继续观察,万一他长大了出现伤仲永的情况,难道再继续更换太子? 所以李瑛的想法是维持现在的局面,让李健再做个十年八年的太子暗中观察,到那时自己也是奔五十去的人了,皇子们也都逐渐长大成人,届时就可以择优立为储君。 太子李健现在做的事情,李瑛不说了如指掌,但也能掌握个十之七八。 包括李健住在十王宅的时候,没事就往莒王府钻,说是为了替兄长教育儿子,但李瑛一点都不信。 寡妇门前是非多,韦熏儿二十岁的年龄守了两年寡,要说叔嫂二人之间没有事情,谁信? 但李瑛也不想管这种小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就是。 就算哪天李健提出要娶韦熏儿为妾,李瑛也会答应。 毕竟大唐是个民风开放的朝代,这种事情也不算什么丑闻,毕竟李俨死了,兄终弟及并不违背人伦。 作为皇帝,才能要大于私人道德,如果有治国的才能,私德有亏也可以原谅。 甚至李健暗中笼络党羽,李瑛也掌握了个大概。 自己既然允许李健入主东宫,就是让他组建自己的队伍,让他历练一下自己的能力,不给他兵权,也不怕李健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看在发妻薛柔的面子上,李瑛并不想难为李健,甚至还想让他展示才能的机会,如果他能表现出优秀的帝王才能,将来把位子传给他也未尝不可。 前提是,李健得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要求道德标榜圣贤,最起码是个正直的好人。 但韦陟今天既然把立后的事情摆在了明处,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作为一个臣子,韦陟提议立崔星彩为后,也是他应尽的责任。 一时间,李瑛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两位宰相。 “裴卿、颜卿,你们二位如何看待立后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裴宽和颜杲卿的身上。 作为百官之首,他们的意见,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年过六旬的中书令裴宽,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了左右逢源的城府。 听到天子询问,他手持笏板出列,微微躬身,慢条斯理地说道:“启奏陛下,册立皇后乃国之大事,关乎宗庙社稷,非同小可。此事体大,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裴宽既没有明确反对,也没有表示支持,把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圆滑的打起了太极拳。 这让原本在心中燃起希望的韦陟、崔颢不由得心中一沉,而太子李健则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李瑛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宰相,门下侍中颜杲卿。 与城府深沉的裴宽不同,颜杲卿向来以刚正不阿著称。他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陛下,臣以为韦京兆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大殿中百官俱都屏住了呼吸。 且不说陛下是否答应立后,颜杲卿这番表态,得罪太子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了。 太子李健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有颜杲卿这位宰相的支持,那么崔星彩成为皇后的砝码将会大幅增加,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妙。 颜杲卿一身正气,也不左顾右盼,身形站的笔直,继续说道: “国赖长君,家赖长妇。中宫之位,不仅是后宫之主,更是天下妇人之表率。 贤妃娘娘入宫多年,贤良淑德,有目共睹。 其执掌凤印以来,后宫安稳,内外称颂,已然有母仪天下之风范。 至于先皇后新丧之事,固然令人哀痛,但国事为重。 为社稷安稳,为内闱安宁,陛下当早日册立新后,以安天下万民。” 颜杲卿的话,犹如一股巨大的助力,瞬间注入了支持立后的阵营之中,韦陟、崔颢等人纷纷开口附和。 “颜侍中言之有理!” “颜相说的好啊!” “臣等附议!” 一时间,支持立后的声浪再次高涨,几乎要将整个含元殿的穹顶掀翻。 太子李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丹陛之上,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标榜公正,不参与党争的颜杲杲卿,为何会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立崔星彩为后?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穿紫袍的韦坚,希望他能站出来帮助自己解围。 韦坚在短暂的权衡之后,决定挺身而出。 自己整个家族已经被绑在了李健的战车上,此时不支持他更待何时? 而且这是韦陟在明目张胆的挑衅自己,此时若不予以反击,将来如何让人信服? 韦坚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从班列中走了出来,双手举起笏板,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不同意见。”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李瑛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位工部尚书,不动声色的问道:“韦卿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臣以为,韦京兆之言,看似忠君体国,实则危言耸听,夸大其词。立后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臣以为,此时此刻,并非立后之良机。” 韦坚一开口,就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韦陟。 韦陟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却没有插话,他倒要看看韦坚能说出什么花来? 自己支持册立皇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怕他诋毁! 韦坚也不看韦陟,继续朗声说道:“其一,仁德薛皇后仙逝,至今不过一年半左右。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天下皆知。 皇后乍去,陛下便急于册立新后,于情于理,都稍显仓促。这不仅会让天下臣民觉得陛下薄情,更是对逝去皇后的不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抬出了两座谁也无法反驳的大山。 “太上皇当年废黜王皇后之后,十数年间,后位一直空悬,也未曾影响国本。 更远者,太宗文皇帝与长孙文德皇后情比金坚。 文德皇后三十六岁便不幸仙逝,太宗皇帝悲痛欲绝,此后余生,再未册立任何一位妃嫔为皇后。 此事至今仍被天下传为佳话,世人皆称颂太宗皇帝重情重义,乃千古明君之典范。” 韦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将李瑛与李世民并列,既是劝谏,也是一种高明的吹捧。 你李瑛不是自诩要超越太宗皇帝吗,那在重情重义这一点上,总不能输给先祖吧? 看到皇帝及满朝文武若有所思,韦坚更是把矛头瞄准了韦陟,直接予以呵斥。 “仁德薛皇后在世时,贤良淑德,母仪天下,朝野无不敬仰。 如今她去世不过一年半,陛下就急于另立新后,岂不让天下百姓误会陛下薄情? 故此臣以为,韦陟这番话,看似忠君体国,实则包藏祸心,请陛下明察,切勿为他所蛊惑!” 第1333章 立后之争(二) “韦坚,你休要血口喷人!” 没想到韦坚直接给自己按上了罪名,韦陟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脸色铁青的出列反驳,口沫横飞。 “我何时蛊惑君上了?我所言句句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你拿太宗皇帝说事,不过是托古言事,强词夺理。 太宗皇帝不立后,那是太宗皇帝的决定,与当今何干? 难道陛下做什么,都要亦步亦趋地模仿先祖吗? 太宗皇帝没有灭吐蕃,莫非陛下灭了吐蕃就是错误?”韦陟言辞犀利,直指韦坚逻辑的要害。 “哼!” 韦坚冷笑一声,毫不示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上皇十几年不立后,江山社稷不也安安稳稳? 何来你口中的动摇国本之说? 反倒是你韦陟,如此急不可耐地鼓动陛下立后,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借此攀附钻营,谋取私利?” “你一派胡言!” 韦陟气得手指发颤,指着韦坚的鼻子大骂,“我韦陟身为京兆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心中唯有大唐江山,岂容你这般污蔑?” 韦坚针锋相对:“是否污蔑,天日昭昭,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一时间,两位同样出身京兆韦氏的朝堂重臣,在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战。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唾沫星子横飞,就像两只斗鸡一样吵得不可开交,硬生生将朝堂变成了菜市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官员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韦氏内部的公开决裂。 随着两人的争吵,朝堂上的官员们也迅速开始站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 “臣附议韦京兆,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 崔贤妃性情温婉,聪慧贤淑,执掌后宫以来,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实乃皇后之最佳人选。” 太常卿崔颢第一个站出来帮盟友韦陟助阵,不惜得罪韦坚。 他本就是崔贤妃的堂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要全力支持。 紧接着,将作大匠李让、司农卿萧衡、兵部侍郎崔宁、国子司业郑虔等数十名与韦陟、崔颢关系密切,或是早已被他们说服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看起来声势浩大,颇有逼宫之势。 更让韦坚心头一沉的是,作为宰相的颜杲卿再次表态支持。 “陛下,韦京兆与崔太常所言有理。册立皇后,安定后宫,确实有利于国本稳固。崔贤妃人品贵重,堪当大任。” 颜杲卿一向以刚正不阿著称,他的表态,分量极重。 有了宰相带头,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也立刻下定了决心。 御史大夫李白虽然素来高傲,不屑于党争,但他与颜杲卿私交甚笃,见老友表态,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支持。 “立后之事,合乎礼法,臣附议!” 巡抚令徐浩、太仆卿李希言等十余名官员也紧随其后,加入了“立后派”的阵营。 一时间,太极殿上,支持立后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乌泱泱一片,人多势众,气势如虹。 太子李健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阵营越来越庞大,而自己这边,却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韦坚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环顾四周,发现支持自己的只有户部侍郎皇甫温、东宫左庶子周皓、兵部员外郎韦芝、右庶子韦兰等寥寥十余人。 这些人大多是东宫属官,或是与韦家关系紧密的姻亲故旧,在人数和官阶上,都远远无法与对方抗衡。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殿上的沉寂。 “臣反对立后!” 只见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手持笏板,迈着沉稳的步伐,坚定地站到了韦坚的身旁。 韦坚猛地回头,看到自己这位老友坚毅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刻他能不顾宰相颜杲卿和众多同僚的压力,挺身而出,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韦坚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中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遗憾。 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忠王李亨,也是自己的妹夫。 若是李亨还在朝中,以他那谨小慎微却又洞悉时局的性子,此刻也一定会站出来支持自己吧? 毕竟,他们都明白,一旦崔贤妃为后,对他们这些与太子绑定的势力来说,将是一场政治灾难! 可惜,李亨已经被罢职回家,如今只能在家中闭门思过,空有满腹计谋,却无用武之地。 正当韦坚感慨之际,又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臣,亦反对此时立后!”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户部侍郎王缙。 王缙的出列,让不少人感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王缙为人一向低调沉稳,很少参与这种激烈的党争。 但王缙的女儿王娣乃是李健的妾室,太子的前途,直接关系到他女儿的未来,乃至他王家未来的荣辱。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站在太子这一边。 王缙站定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了班列中一个身形清瘦、气质出尘的紫袍官员,正是他的兄长,当朝医卫令王维。 目光几乎写着一句话“还不出来帮忙?” 王维感受到了弟弟的目光,那眼神中的催促和期盼不言而喻,他心中轻轻一叹。 作为与李白齐名的大诗人,王维的内心其实更向往山水田园,对这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素来感到厌烦。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医卫令的本职工作,掌管好大唐的医疗和卫生体系,闲暇时写写诗,做做画,此生足矣! 但他终究是太原王氏出身,亲弟弟已经表明了立场,他这个做兄长的,又岂能置身事外? 家族的荣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王维整理了一下思绪,最终还是手持笏板,缓步出列,声音清朗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韦尚书所言极是。太宗皇帝虚中宫之位不设国母,乃是重情。 陛下效仿先祖,亦是仁德。 薛后新丧不足两年,不宜急于册立新后,以免寒了天下臣民之心,请陛下三思。” 王维的表态,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白和王维,这两位大唐诗坛的泰山北斗,竟然在朝堂之上,站在了对立面。 这让原本纯粹的政治斗争,又增添了几分文人意气的色彩。 尽管有皇甫惟明、王缙、王维这几位重臣的加入,但反对派一方在人数和整体声势上,依旧处于明显的劣势。 支持立后的官员们,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核心成员的官阶地位上,都稳稳地压过韦坚这边一头。 韦陟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太子李健的心,几乎已经凉透了。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恨不得跳下丹陛狠狠的掐死韦陟这个始作俑者。 就在这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刻,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老臣附议韦尚书,反对此时立后!”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臣,手捧笏板从裴宽身后走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少师、太子宾客,年已六十五岁的盖嘉运。 第1334章 东宫的反击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盖嘉运走到大殿中央,双手捧着笏板,弯腰施礼,声音带着边塞武将特有的铿锵。 “启奏陛下,臣有话要说。” “册立皇后,看似是陛下的家事,实则是动摇国本的天下大事。 如今太子已立,国本安稳,若册立崔贤妃为后,则燕王便成了嫡子。 一个国家两个嫡长子,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让百官如何自处?” “储君之位,最忌竞争,一旦出现嫡庶之争,必将引起朝堂动荡,党争四起,国无宁日。 太宗皇帝在世时,魏王李泰、吴王李恪与太子李承乾之事不过百年,前朝旧事,殷鉴不远,还望陛下慎重啊……” 太子李健在听到盖嘉运声音的那一刻,差点热泪盈眶。 他没想到,在这最危急的关头,这位自从进入东宫后并不爱说话的太子少师,竟然会挺身而出,不惜得罪韦陟、崔颢等人。 李健朝盖嘉运投去感激的目光,心中暗自思忖,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定要好好的拉拢一下这位老将军。 自己还整日琢磨着拉拢何人加入自己的太子党,却对每日在东宫当值的盖嘉运视而不见,说起来有些可笑。 盖嘉运话语落下之后,太极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支持派和反对派泾渭分明,谁也说服不了谁,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上的天子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圣裁。 李瑛正襟端坐,面无表情的望着脚下争吵了半天的群臣,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大臣内斗是坏事吗? 不见得…… 若是大臣们齐心协力抱团,同仇敌忾,那对于任何皇帝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只有让大臣们产生分歧,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争斗,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才能坐得更稳,皇权才能更加巩固。 虽然李瑛现在并没有急着立后,但如果大臣们都支持韦陟的意思,那自己顺水推舟的册立崔星彩做皇后也不是不行…… 反正后宫早晚得有一个皇后,李瑛并不想学习李隆基,而崔星彩无论人品还是能力、资历、声望,都配得上皇后之位。 但看到韦坚突然拉出来一帮反对立后的大臣,还有盖嘉运、皇甫惟明的支持,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丝毫不输韦陟的那套说辞。 可以说,韦陟和韦坚的理由都站得住脚,立后也有理,不立后也说的过去…… “既然这样,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让大臣们再争论个一年半载。” 李瑛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声。 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持续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就像明朝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因为太子朱常洛与福王朱常洵各有一帮支持者,导致明朝的大臣争论了十五年,最后方才尘埃落定。 李瑛倒不想让大臣们争吵这么久,但让他们彼此斗上一斗,未尝不可。 作为裁判,自己没必要这么急表态,也可以顺道观察下大臣们的表现。 想到这里,李瑛的一双眸子缓缓睁大,露出不怒而威的目光,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爱卿的拳拳之心,朕都看在眼里,无论是韦陟还是韦坚,都是在为了国家社稷考虑。 李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立后之事,干系重大,正如裴卿所言,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容朕再考虑一段时日,待时机成熟,再做定夺。今日的朝会,就到这里吧!” 说罢,不等群臣开口,李瑛便起身拂袖,在吉小庆和黎敬仁两名内侍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后殿。 “退朝!” 随着吉小庆的一声吆喝,今天的早朝就此落下帷幕。 群臣躬身行礼,齐呼:“恭送陛下!”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缓缓直起身来。 大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韦陟了大唐社稷,问心无愧!” 韦陟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韦坚,冷哼一声,第一个走出了太极殿。 其他官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出,谁也没有再说立后的事情,但每个人心里想的却都是立后这件事。 作为储君的李健并没有和大臣们抢着出门,而是面无表情的从后门离开了太极殿,绕道通训门返回了东宫。 他身上的四爪龙袍,在夏日明晃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金线绣成的龙纹,仿佛一条条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韦陟的提议就像是架在李健脖子上的鬼头刀,句句没有提他这个太子,但核心却直指太子。 当看到连颜杲卿都支持册立崔星彩为皇后之时,李健几乎有些绝望了。 幸好,关键时刻,盖嘉运这个老将竟然站出来支持自己。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挡在了风口浪尖,为李健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李健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崔贤妃执掌后宫,那她随时就有可能成为皇后,自己的太子之位,就永远不会安稳。 “看来孤当初跟韦熏儿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啊!” 李健背负双手,边走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殿下你慢点。” 李静忠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随,努力为太子遮挡阳光,表现着自己的忠心。 李健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加快脚步,直奔丽正殿。 东宫的属官们还在等候他这位储君归来,举行三天一次的东宫例会。 “太子殿下回来了?” 东宫知事张有福热情的迎接,“奴婢已经准备好了新鲜的西瓜,太子先吃几块解解渴。” 通训门是太极宫与东宫之间的一道小门,李健走的比盖嘉运、周皓、元载等人要快一些,他们此刻肯定还没有返回东宫。 李健便先在后殿吃块西瓜降降火,今天被韦陟弄得实在是火大,肺几乎都被气炸了…… 吃着西瓜的时候,李健有些想念韦熏儿。 比起心机单纯的王彩珠来说,这个已经成为了少妇的嫂子更像一个贤内助,关键时刻能帮着自己出谋划策。 而王彩珠只会表示同情,一个劲的点头说“好好好”。 “静忠啊,你下午抽空去一趟忠王府,告诉三叔,就说今天早朝之上,韦陟提议立崔贤妃为皇后,问问他可有什么良策?” 李健把西瓜皮扔到垃圾篓里,拍着李静忠的肩膀,小声叮咛。 “哦……好好好。” 李静忠脸色一沉,连忙答应,心中方才顿悟,怪不得太子一路脸色铁青。 “对了,你要小心一点,切莫被锦衣卫盯上。”李健又叮嘱道。 李静忠抱拳:“太子请放心,奴婢定然万分小心。” …… 最后说一下锦衣卫的事情,作者发现评论区总是说,哎呀,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件事没有发现,那件事没有发现? 朱元璋的锦衣卫多么厉害,多么厉害,就好像所有人家里装了监控一样。 实事求是的说,朱元璋时期贪污的事情还少吗, 户部侍郎郭桓贪污2400万石粮食,相当于明朝前期一年的财政收入,后期被查出来,处死了两万多人。 这么大的贪污能是一天的事情吗?至少好几年,锦衣卫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宰相胡惟庸在位十年,执掌朝政大权,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谋害刘伯温,擅杀大臣,甚至暗中招募兵马准备造反,十年的时间才暴露罪行。 请问朱元璋一开始就知道吗? 只能说锦衣卫就是一个特务组织,不要拿武侠那一套来代入,否则你锦衣卫自带监控,所有人干什么皇帝都知道,那剧情没法写了。 第1335章 敢不敢刺杀京兆尹?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张有福来到后殿向李健禀报,去太极宫参加早朝的大臣们都回来了。 李健当即起身,从后殿来到前殿与东宫的属官举行三天一次的例会。 丽正殿的格局与太极殿有些相似,太子居中端坐,其他大臣分立两旁。 看到李健从后殿走了出来,二十多名东宫的属官一起作揖施礼。 “参见太子殿下!” 李健面色凝重的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除了皇帝指派来的盖嘉运之外,其他的陈玄礼、元载、周皓、韦兰、张达等人都是太子党的核心班底,是自己夺嫡的基石。 今天,必须让这些人感受到危机,将他们与自己这个太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诸卿免礼。” 李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列的盖嘉运身上。 “来人呐……”他扬声道,“给盖公看座!” 张有福立刻搬来一张精致的绣墩,小心翼翼地放在盖嘉运的身后。 李健从座位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快步走到盖嘉运面前,郑重其事地弯腰,深深作揖。 “今日在太极殿上,若非盖公仗义执言,为国本力争,孤恐怕已经陷入不利之境,孤在此谢过盖公!”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至极。 这一拜,既是感谢,也是一种政治姿态,做给殿内所有属官看。 盖嘉运见状,连忙侧身避开半礼,伸手虚扶道:“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臣愧不敢当。” 他谢过赐座,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轻抚自己花白的胡须,一脸严肃地说道:“盖某今日所言,并非只为太子一人,更是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 国本乃国家之根基,岂可轻易动摇? 如今皇后新丧未久,陛下春秋鼎盛,一旦册立新后,便会有人成为新的皇嫡子。 到那时,太子殿下的地位将置于何地? 储君之位不稳,则社稷不宁。 这才是老夫今日反对的根本缘由,无论今日的太子是谁,老夫都会这样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是大公无私。 既表明了盖嘉运这么做是出于公心,又点明了册立新后对太子地位的巨大威胁,巧妙地将“为社稷”和“为太子”这两件事融合在了一起。 李健心中暗自佩服,不愧是四朝元老,这话说的堪称滴水不漏,既让自己这个太子承了他的情,又不会落个拉帮结派的嫌疑。 他再次拱手道:“盖公高义,孤与东宫上下铭感五内。” 说完之后,方才转身回到太师椅坐下,目光转向了左庶子周皓。 “周庶子,今日早朝,并非所有同僚都在场。 你便将太极殿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大伙儿听听,也好让诸位知道,我东宫如今面临的是何等局面?” “遵命。” 周皓躬身出列,清了清嗓子,将今天早朝韦陟突然发难,提议册立崔贤妃为后,以及后续引发的朝臣附议,特别是宰相颜杲卿和御史大夫李白都表示赞同的惊险过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口才极好,将当时的紧张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 当他说到颜杲卿和李白这两位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佬都支持立后时,丽正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这个韦陟,简直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颜相一向刚正,为何会支持此事?还有那李白,一个恃才傲物的狂人,他懂什么国本大事!” “一旦崔贤妃为后,燕王也成了嫡子,那太子殿下的地位岂不会被动摇?” “是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太子的地位若是不稳,我等的前程何在?” 殿内二十多名官员群情激奋,议论纷纷,叫骂声、质疑声、担忧声混杂在一起,整个丽正殿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这些人,都是绑在太子这条船上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李健的太子之位受到动摇,甚至被废黜,他们这些东宫属官的下场可想而知,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杀头。 韦陟此举,无异于是在掘他们的根基,断他们的前程。 李健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东宫的所有官员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太子一个人的危机,而是整个东宫集团的危机。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同仇敌忾,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拼尽全力。 李健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喧闹的大殿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 李健目光再次投向盖嘉运,“今日幸亏盖公挺身而出,据理力争,才让父皇暂时搁置了此事,诸卿当一起拜谢盖公的恩情!” 众官员闻言纷纷对着被赐爵为北海郡公的盖嘉运作揖致谢。 “我等多谢盖公为东宫直言!” 盖嘉运急忙起身还礼:“太子与诸位言重了,老夫乃是为社稷着想,并无私心。” 一众官员七嘴八舌的又讨论了一阵,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午来,李健便宣布议事结束。 “今日之事暂且到此,诸位各安其职,切莫自乱阵脚。散了吧!” “臣等告退!” 盖嘉运走在前面,其他官员们陆续退出丽正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偌大的殿内,很快只剩下寥寥数人。 李健特意留下了太子詹事陈玄礼、少詹事元载、左庶子周皓和右庶子韦兰,以及李亨之子李豫。 这四人,是他真正的左膀右臂,是他在东宫绝对的心腹。 大殿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音。 殿内光线一暗,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压抑和诡秘。 李健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阴沉与狠戾。 “你们都说说,这件事该如何应对?”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冰冷。 沉默片刻,身材魁梧的陈玄礼率先开口:“韦陟这种阴险小人,不必与他讲什么道理。釜底抽薪,方为上策!” 陈玄礼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派几个得力的死士,寻个机会,将韦陟刺死。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立后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陈玄礼的建议简单粗暴,却也最直接有效。 然而,一旁的元载听了,却立刻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 “陈詹事此言差矣,万万不可!”元载急忙出声反对。 陈玄礼瞪着他:“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元载苦拱手道:“韦陟乃是从二品的京兆尹,是京兆韦氏的领袖之一,威望不在韦坚之下,在京中门生故吏遍布。 刺杀这样一位朝廷重臣,动静实在太大了。 无论我们做得多么干净,最终的嫌疑都会指向东宫。 就算刺客做的天衣无缝,陛下也会怀疑东宫。 在陛下看来,太子今天既然敢刺杀京兆尹,谁能保证不敢明天效仿太宗玄武门之举? 为了解决一个韦陟,让太子失了圣心,这代价太大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公辅所言有理,刺杀韦陟太激进了,断不可行!” 李健点了点头,元载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刺杀是最低级的手段,也是风险最高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这一步。 “元载言之有理。”李健看向陈玄礼,“刺杀韦陟风险太大了,以小博大,断不可取!” 陈玄礼摸了摸胡须,只能郁闷的点头:“那臣就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李健的目光转向元载:“那你可有良策?” 元载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韦陟之所以如此猖狂,无非是算准了朝中支持立后的人不在少数,而我们这边,力量还稍显薄弱。 为今之计,必须拉拢一部分官员反对立后,反对的人越多,那么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李健来了兴趣:“那以你之见,还有什么人可以拉拢?” 元载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臣以为,眼下有两个人,是殿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拢的。” “哪两个?” “其一,是太府卿薛縚,也就是太子的外祖父。”元载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1336章 驱虎吞狼之计 听到这个名字,李健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并没有忘记薛縚是自己的外祖父,作为太府卿的他替大唐掌管国库,也是当朝举足轻重的大臣。 但自从知道老大哥李俨向他借钱被拒之后,李健也就不再对这个外公抱什么期望。 他既然不肯帮李俨,估计也就不会帮自己,李健也不打算指望这个外公。 事实上就像李健想的这样,今天的党争如此激烈,这个老头子果然还是没有站出来反对立后。 他是九卿之一,是太子的第一个岳父,他如果肯站出来反对立后,那么肯定会有很重的分量,但这老家伙偏偏重如泰山。 如果说今天早朝上,韦陟是李健最痛恨的人,那么这个外公就是第二个…… 元载并不知道李健的想法,依旧在侃侃而谈。 “薛国丈身为九卿之一,又是仁德皇后之父,他若肯站出来反对立后,分量绝不比颜杲卿轻。 殿下只需亲自登门拜访,将血脉亲情摆在台面上,多打打亲情牌,薛国丈没有理由不帮自己的亲外孙。” “呵呵……孤试试吧!” 李健虽然不指望这个外祖父,但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那第二个人呢?”李健又问。 元载道:“第二个是礼部尚书东方睿。” “东方睿?”李健微微蹙眉。 这个名字他非但不陌生,甚至耿耿于怀,当初自己一时冲动,差点没把他女儿给羞辱了,他会帮自己吗? “呵呵……实话实说吧,孤与东方睿关系很是一般,弄不好他对孤还很反感。”李健一脸遗憾的说道。 “殿下直管派人拉拢,我听人说东方睿当年只是区区灵州刺史,是皇后对他的提携支持,他才得以登上了礼部尚书的高位。 只要太子多加利用仁德皇后做文章,我想东方睿念着旧情,一定会反对立后。 再退一步说,就算东方睿不反对立后,他也不会支持立后,他是礼部尚书,他的话至关重要。” 元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现场有些浮躁的气氛重新沉静下来。 李健捏着下巴点头:“公辅言之有理,孤尝试一下。” “太子殿下,愚兄亦有一计。”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李亨的长子,广平郡王李豫。 李豫今年不过十九岁,面容俊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静。 自从被李健拉拢进东宫担任中书舍人之后,他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很少发表意见,直到今日终于开口。 李健看向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堂兄,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兄长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李豫侃侃而谈:“韦陟之所以如此踌躇满志的拥立崔妃为后,无非看准了陛下对她圣眷正浓,五郎聪慧过人。 但他却忽略了后宫之中,并非崔贤妃一人独大,还有杜德妃足以与她抗衡。 德妃与贤妃在宫中素来并称。 论家世,京兆杜氏远胜清河崔氏。 论圣眷,德妃娘娘同样深得陛下喜爱。 论子嗣,德妃娘娘为陛下诞下了六郎、九郎、十一郎三位皇子,比贤妃娘娘还多出两位。 皇后之位悬空,难道德妃对此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李豫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李健及在场的其他人眼前为之一亮。 李豫所言极是,大伙都将目光聚焦在崔贤妃和李备身上,却忘了还有一位实力同样雄厚的竞争者。 杜芳菲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与崔星彩竞争后位的资本。 李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韦陟想拥立崔妃上位,那我们就找人扶持德妃娘娘。 咱们东宫的人也不必亲自出面,只需派一个能言善辩之士,去杜尚书府上拜访,为他分析其中利害。 让他知道,一旦崔妃为后,李备便为嫡子。 到那时,德妃所生的三位皇子,又将置于何地,将来能否善终? 只要激起杜尚书的雄心,让他动了把杜妃推上后位的心思。 那么,韦陟的对手就不再是我们,而是功勋卓著的杜希望。 韦陟领衔的京兆韦氏对上京兆杜氏,崔贤妃对上德妃,可谓棋逢对手。 而且这京兆韦氏还不是完全体,另外一半以韦坚为首,站在了韦陟的对立面,堪称是韦氏内讧。 这便是兵法中的‘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两虎相争,我们便可坐山观虎斗,从容布局。” “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李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起身快步走到李豫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兄长啊,你可真是孤的诸葛亮,此计甚妙、甚妙!” 他看向李豫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惊喜。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堂兄,胸中竟藏着如此惊人的谋略。 在场众人俱都纷纷附和,对李豫的计策赞不绝口。 元载更是偷瞄李豫,心中暗自惊叹,这广平郡王当真是深藏不露。 李健兴奋地在殿内踱了几步,随即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韦兰,沉声吩咐道: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之人去游说杜希望。你兄长韦坚与杜希望同为朝中重臣,私交尚可,由他出面,最为稳妥。”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耳语般的音量说道:“你尽快将此计告知韦尚书,让他设法游说杜希望。 此事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是我东宫在背后谋划。 我们只需将火种点燃,剩下的,就看杜希望自己的野心有多大了。” 韦兰立刻躬身领命:“臣谨遵太子之命,放衙之后,臣便立刻将殿下的谋划,一字不漏地转告家兄。” 会议就此结束,几位太子心腹各自告辞,返回了自己的衙署各司其职。 第1337章 这浑水不能趟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长安城的里坊镀上了一层金边。 暑气渐消,晚风带来阵阵凉意。 大唐皇帝要册立崔贤妃为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皇城飞入王公府邸,又从高门大院传到了市井街巷。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长安城几乎人尽皆知。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此事。 在一个高朋满座的酒楼内,一帮食客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圣人要立崔贤妃为后了。” “崔妃娘娘母仪天下,早该如此了。” “崔妃贤德淑惠,又是燕王殿下的生母,立为皇后,那可是名正言顺啊!” “就是就是,燕王殿下小小年纪就跟着圣人西征吐蕃,立下大功,有此等英雄皇子,其母必不凡,堪为国母。” 某个酒桌上,一帮文士俱都支持崔贤妃继承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当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一桌上了年纪的老学究站起来表示反对。 “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个老者吹着胡子反驳,“薛皇后薨了不过一年半,圣人就要另立新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再说了,太子殿下乃是薛皇后嫡子,这要是立了崔妃,那太子殿下将来与燕王如何相处? 难道你们想让大唐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么?” 隔壁桌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老丈此言差矣,圣人正当盛年,立后乃是为了后宫安稳,与太子何干?再说,太子殿下仁厚,想必也能体谅圣人的苦心。” “你说太子仁厚?我看不见得!”旁边有人一唱一和,“听说太子私德有亏,就应该另立新后给他点压力。”” 老者有点急眼,直接展开人身攻击。 “太子是否仁厚,轮不到你们几个市井走卒来品头论足,反正整个天下都知道太子乃是大唐储君。” 这家酒店成了长安的缩影,数不清的百姓都在讨论此事。 一时间,长安城的百姓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支持册立崔妃,认为她贤良淑德,其子燕王李备更是少年英雄,母凭子贵,理所应当。 另一派则坚决反对,他们搬出礼法和宗法,认为皇后新丧,不宜急于册立新后。 更重要的是,此举会严重威胁到太子李健的地位,有引发储位之争的风险。 两派争论不休,话题的热度甚至盖过了王忠嗣是真病还是装病,迅速成了长安城最引人瞩目的大事。 当外界的喧嚣传遍全城时,位于兴化坊的薛府,却显得异常安静。 府内的主人正在举行晚膳,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国丈薛縚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言不发,仿佛外面那些沸反盈天的议论与他毫不相干。 他的正妻周夫人却早已按捺不住,脸上满是愁云与怨气。她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真是人心凉薄,世态炎炎!” 周夫人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女儿才去了多久?还不到两年。这满朝文武大臣就一个个上赶着,撺掇圣人立那个崔妃为后,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先皇后?” 薛縚抬了抬眼皮,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饭。 周夫人见丈夫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她凑上前去质问道:“夫君,我问你,今儿在太极殿上,韦陟提出立后的时候,你可曾站出来反对?” 薛縚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回答:“没有。” “没有?你可是太子的外公啊!” 周夫人的音量瞬间拔高,一脸怒容:“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外孙头上来了,你这个当外公的,在朝堂上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对得起死去的女儿吗?” 周夫人的指责如同一根刺扎在薛縚的心上,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懂什么?”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妇人之见!” “我妇人之见?我只知道咱们的外孙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外公的不闻不问,做起了缩头乌龟!”周夫人不依不饶。 薛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由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感觉那股子烦躁被压下去几分。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练与深沉:“你以为在朝堂上跳出来大声反对,就是帮太子?就是对得起女儿?” “难道不是吗?”周夫人反问。 “当然不是!” 薛縚冷哼一声,“你也不看看我的身份,我是先皇后的父亲,是当今太子的亲外公。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若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立后,别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们薛家不懂道理,继而怀疑女儿的人品。” 薛縚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圣人本就多疑,我这么一闹,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这个国丈不识大体,甚至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操纵此事。 到时候,非但帮不了太子,反而会把我们薛家推进火坑里,甚至还会连累女儿在天之灵,让她背上一个外戚干政的骂名。” 周夫人被丈夫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激动之色稍稍褪去,但依旧有些不甘心:“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帮奸臣欺负太子。” “谁说我眼睁睁看着了?”薛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有我自己的盘算。” 他压低了声音:“首先,你以为二郎这个储君之位,坐得很稳吗?我告诉你,不见得。 王忠嗣是他的岳父,韦坚也站在他那边。 这两个人,一个在军界威望崇高,一个门阀势大,有这么两个人支持太子。 你觉得圣人会安心吗?他只会觉得太子的势力过于膨胀,对他这个皇帝造成了威胁,只会对他产生警惕。” 薛縚的话就像当头一盆冷水,浇进了周夫人的心头,让她渐渐冷静下来,一时间无言以对。 “老夫若是在这个时候再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太子,那在圣人眼里,我薛縚就彻底被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到时候,王忠嗣、韦坚,再加上我这个国丈,一个庞大的外戚集团就成型了。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另立皇后,很可能健儿这个太子就会遭到陛下的猜忌甚至是打压。” 薛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故此,老夫今天必须保持沉默。这不仅是明哲保身,更是为了我们薛家,为了我们另外一个外孙,三郎李望。” 听到小外孙的名字,周夫人浑身一震。 鲁王李望,是女儿薛柔留下的第三个儿子,年纪尚幼,目前由乳母养在蓬莱殿,与两个姐姐一起生活。 薛縚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太子那边,已经有王忠嗣和韦坚了,不缺我一个。 陛下若是看好二郎,有没有我薛縚的支持,都不会影响他的储君之位。 我若是陷进去,万一将来太子失势,我们薛家就要跟着满门遭殃。 女儿已经不在人世,我不能让我们薛家,不能让女儿留下的骨肉再出任何意外。 我保持中立不掺和进这滩浑水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如此一来,无论将来是太子登基,还是燕王上位,我这个国丈,这个鲁王的外公,总还能保有一份体面。 我什么都不做,就是鲁王李望未来最可靠的依仗,也算对女儿有个交代,你明白了吗?” 一番话说完,薛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望着六神无主的妻子,薛縚知道她未必理解自己的苦心。 但为了女儿考虑,自己必须尽量避开这趟浑水,才能让薛家善后,才能让三郎鲁王安全长大。 第1338章 夜宠杨玉环 日薄西山,华灯初上。 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静谧的月色之中。 皇宫深处,灯火点点,宛如散落的星辰。 李瑛处理完最后一本奏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身旁的吉小庆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今夜计划去哪位娘娘宫里?” “去淑景殿吧。” 李瑛淡淡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杨玉环那绝美面容,算起来自己已经六七天没去她那里过夜了。 “喏!” 吉小庆躬身答应,立刻转身去安排銮驾。 淑景殿内,烛火通明。 杨玉环早已沐浴更衣,身着一袭轻薄的藕荷色纱衣,斜倚在软榻上。 乌黑如云的秀发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如玉的颈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殿内的熏香是她亲手调制的,甜而不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让人心神安宁。 听到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的“陛下驾到”,杨玉环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她款款起身,莲步轻移,迎至殿门。 “臣妾参见陛下。”她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入骨。 李瑛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起,顺势揽入怀中。一股熟悉的馨香扑鼻而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爱嫔免礼。” 李瑛低头看着怀中的玉人,烛光摇曳,映照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仿佛蕴藏着万种风情。饶是李瑛见惯了绝色,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荡。 “陛下今日辛苦了。” 杨玉环柔声说着,主动为他解下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娴熟而自然,宛如一位体贴的妻子。 李瑛拉着她的手,一同坐到榻上,目光被不远处摇篮里的小家伙吸引了过去。 “十五郎睡了?”李瑛放低声音问道。 “刚睡下没多久呢。”杨玉环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这孩子白日里闹腾得厉害,这会儿倒是睡得香甜。” 李瑛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去年十月出生的十五郎李煜,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脸颊肉嘟嘟的,小嘴微微嘟着,睡梦中还时不时砸吧一下,煞是可爱。 李瑛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那滑嫩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柔软。 这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逗弄了孩子片刻,李瑛才重新坐回榻上。杨玉环早已为他沏好了茶,递到他手中。 “陛下,”杨玉环挨着他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臣妾今日听宫人们闲聊,说早朝之上,京兆尹韦陟奏请册立崔妃为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今日朝堂风波的核心。 李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呷了一口,才缓缓道:“确有此事,韦陟言辞恳切,说国不可无母,中宫之位悬虚已久,不利于江山社稷。” 他没有看杨玉环,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杨玉环的心却猛地揪了起来,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下意识的攥起了拳头。 崔星彩要做皇后?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后宫之中,其他妃嫔或许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靠着美色上位的幸运儿。 但杨玉环却敏锐地感觉到,崔星彩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怀疑和审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很清楚自己的来历,一旦崔星彩成为皇后,以她那份机敏和背后的支持势力,若是铁了心要追查自己的底细,未必查不出蛛丝马迹。 到时候,弄不好自己身败名裂不说,恐怕还会连累到陛下。 想到这里,杨玉环决心搅局。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又向李瑛贴近了些,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委屈和担忧。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说无妨。”李瑛放下茶杯,转头看着她。 杨玉环咬了咬下唇,一双美目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陛下,臣妾化名甄环入宫,瞒天过海。宫中姐妹们大多单纯,并未起疑,可唯独崔贤妃…… 臣妾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对,似乎早就怀疑臣妾的真实身份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瑛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继续说道:“臣妾倒不是怕她针对我,只是…… 万一她做了皇后,手握大权,很可能会彻查此事,到时候真相暴露,臣妾死不足惜,唯恐……唯恐会影响到陛下的圣名! 世人会如何议论陛下?说您为了一介女子,罔顾人伦纲常。,这让您的颜面何存?”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李瑛的名声着想,将杨玉环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李瑛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是个隐患。只是他没想到,杨玉环的政治嗅觉如此敏锐,竟然能从立后之事联想到自己的安危。 李瑛沉吟片刻,伸手轻抚她柔顺的长发,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看到李瑛的态度有所松动,杨玉环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枕头风吹对了方向。 她没有直接说不能立崔星彩,而是换了一种更委婉,也更显大度的方式。 “臣妾不敢妄议国事。”她先是谦卑地表明态度,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陛下如果实在想要册立皇后,以安朝臣之心,臣妾斗胆以为,德妃杜芳菲姐姐,或许比崔妃更合适。” “哦?此话怎讲?”李瑛来了兴趣。 “崔妃聪慧过人,才貌双全,自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但正因如此,她心思也更多。 相比之下,杜姐姐为人更加善良忠厚,从不与人争执,在宫中人缘极好。 更重要的是,她已为陛下诞下六郎、九郎、十一郎三位皇子,劳苦功高。” 杨玉环的语气十分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杜芳菲着想,“以杜姐姐的性子和品行,做了皇后也只会安分守己,绝不会像……崔星彩那样,利用皇后的权力去追查陈年旧事,给陛下添麻烦。” 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明面上是在夸赞杜芳菲,实际上却是在暗指崔星彩心机深沉,一旦得势,必然会兴风作浪。 李瑛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杨玉环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今天在朝堂上,韦陟突然逼宫,确实打了李瑛一个措手不及。 他并不想现在就册立崔星彩为后,太子李健虽然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毕竟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储君,总得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的表现。 如果现在立了崔星彩,李备就成了嫡子,必然会加剧储位之争,让朝局动荡。 李瑛还想再观察李健几年,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块可造之材,毕竟他是发妻的儿子,今年也才十五岁,不能就这样把他的路堵死。 只是,韦陟等“立后党”打着为国本考虑的旗号,话说得义正辞严,李瑛作为皇帝,也不好直接驳斥,否则就会落下一个不顾祖宗礼法、轻视国本的话柄。 现在,杨玉环的建议,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让杜芳菲与崔星彩竞争,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如今官拜兵部尚书、陇西郡公,手握大权,更是已经成为京兆杜氏无可争议的领袖。 论家世,论在大唐的影响力,京兆杜氏远胜博陵崔氏 如果自己表露出在崔、杜二人之间犹豫不决的态度,那么朝堂之上,必然会形成两派势力。 以韦陟为首的“立后党”会支持崔星彩,而杜希望以及与杜氏交好的官员,自然会为杜芳菲奔走。 京兆杜氏与河北崔氏,两大顶级门阀互相制衡,争执不下,那他这个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立后之事暂时搁置。 只要能拖个几年,等到皇子们陆续长大成人,到那时再做决定不迟。 想到这里,李瑛看向杨玉环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女人,不仅美艳不可方物,还有超过一般女人的政治智慧,看来自己以前小瞧她了。 “爱妃此言,甚得朕心。”李瑛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啊,真是朕的女诸葛。” 得到皇帝的肯定,杨玉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娇羞地低下头,将脸埋入李瑛的怀中,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想陛下为难。” 李瑛心中大悦,横抱起怀中的玉人,大步走向了内殿的龙床。 帐幔落下,一室旖旎。 此刻的李瑛心中,一个搅动朝堂风云的计划,已然成型。 崔颢想借着崔星彩母仪天下,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韦陟想通过拥立之功,谋求更大的权力? 没那么容易! 朕要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这大唐棋局上,唯一能执子的棋手。 第1339章 这个皇帝有点阴 次日,辰时三刻。 长安城在晨钟声中苏醒,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百官们身着各色官袍,按照品级列队,鱼贯入殿。 夏日的清晨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但许多大臣的心头,却比炎炎烈日还要焦灼。 昨日朝堂上那场关于立后的风波,余韵未消。 韦陟那石破天惊的奏请,让整个朝堂的势力格局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今日的早朝,这出大戏会如何唱下去? 然而,出乎大部分官员的意料,今天的早朝却异常平静。 韦陟依旧站在他京兆尹的位置上,神情肃穆,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提立后之事。 韦陟既然不开口,他身后的那些党羽们自然也不会跳出来开团,不敢再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 皇帝李瑛已经明确表示要考虑几天,这个时候如果再逼宫,那就不是臣子本分,而是对皇权的挑衅了。 韦陟深谙为官之道,知道进攻也要讲究节奏,一张一弛,方能收放自如。 昨天他已经成功将议题摆上了台面,搅动了朝堂这池春水,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需要的是耐心和观察。 太子李健站在龙椅一侧,一身四爪龙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惊惧与愤怒。 他刻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大度,仿佛对立后之事毫不在意,假装无论谁当皇后,他这个太子都会一如既往地孝顺父皇,一如既往的父慈子笑……不对,是父慈子孝。 李健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丝一毫的急躁和不满,都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无限放大。 他必须展现出一个储君应有的气度,来争取那些中立派大臣的支持。 防守方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后发制人。 既然韦陟这进攻的一方选择了按兵不动,他这个防守方自然乐得清静。 韦坚等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也心领神会,一个个都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只谈政务,不涉及任何与后宫相关的话题。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明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偏偏水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短暂的平静。 今日的早朝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某地报了祥瑞,某地请拨钱粮修缮水利,亦或是某个官员的任免调动。 李瑛高坐龙椅之上,有条不紊地裁决着各项政务,声音沉稳,不露半点情绪。 仅仅一个时辰,早朝便宣告结束。 “退朝!” 随着吉小庆尖细的唱喏声,百官躬身行礼,恭送皇帝离去。 李瑛从容地站起身,龙行虎步地走向后殿。 太子李健稍作等候,等着父皇走远了之后,然后也从后门走出了太极殿。 作为储君,他也有走后门的权力,储君也是君。 李健咨询过礼部的官员,这样做并不逾制,所以他选择由后门进出,不跟官员们挤成一团,这样可以适当的保持距离感。 快到两仪殿的时候,李瑛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内侍林宝玉低声吩咐:“你亲自去一趟,秘密召太府少卿杨国忠来两仪殿见朕。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林宝玉躬身应道:“奴婢谨遵圣谕!” 说罢,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快步朝着太极宫外走去。 此时,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往承天门方向走去,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气氛明显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太府少卿杨国忠混在人群中,正与几位同僚谈笑风生。 林宝玉眼尖,一眼就从人群中锁定了杨国忠。 他没有声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瞅准机会,趁着杨国忠与同僚告别,独自一人落单的时候,快步撵了上去。 “杨少卿,请留步。”林宝玉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国忠回头一看,见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林宝玉,连忙拱手笑道:“原来是林内侍,不知有何见教?” 林宝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陛下请杨少卿去一趟两仪殿,有秘事吩咐,万望少卿便宜行事。” 杨国忠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皇帝秘密召见,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小事。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对林宝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有劳林内侍传话,本官知道了。” 林宝玉完成任务,也不多留,转身便消失在了宫墙的拐角处。 杨国忠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 他没有立刻掉头回宫,那样目标太明显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然后故意放缓了脚步,装作欣赏宫道两旁的风景,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他甚至还绕了个小圈子,假装要去拜访某位在门下省任职的好友。 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杨国忠估摸着其他大臣差不多都出宫了,这才整理了下衣冠,悄悄折返回去,从一个偏僻的侧门,溜进了两仪殿所在的区域。 太府寺掌管着大唐的国库,以及抄家所得的赃款、田地、府邸等,是个油水极大的衙门。 李瑛的内帑已经快要见底,于是便把杨国忠这个奸臣提拔为太府少卿,让他帮自己捞点私房钱。 杨国忠上任之后,简直如鱼得水,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设立各种手段,硬生生地给皇宫内帑塞进了足足两百万贯的巨款。 这笔钱,让李瑛的腰杆子彻底硬了起来。 要知道,国库的钱是国家的,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户部的审核,宰相们也会时不时查账。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动用,除非豁出脸皮来耍无赖,强行侵吞国库的钱。 那样倒也能镇住大臣,但千古一帝的形象肯定就荡然无存了。 而内帑则是皇帝的私房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无人可以置喙。 有了这两百万贯打底,李瑛无论是赏赐嫔妃、子女,扩建宫殿,还是做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事情,都变得游刃有余。 一年下来,李瑛对杨国忠的表现极为满意。 他越发觉得,一个合格的皇帝,手底下不能全都是颜杲卿那样的正人君子。 有时候,要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还得靠杨国忠这样懂得变通,没有道德底线的“小人”,效果才更明显,也更让人放心。 杨国忠一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来到两仪殿外,早有小内侍在门口等着他。 “杨少卿来了,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杨国忠急忙拱手一礼,快步入内。 两仪殿内,李瑛正坐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兵法,神情闲适。 “微臣杨国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国忠一进殿,立刻匍匐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起来吧。”李瑛放下书卷,和颜悦色地说道。 “谢陛下。” 杨国忠这才敢爬起来,却依旧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急召微臣前来,有何机密吩咐?” 李瑛看着他这副卑微恭顺的样子,心中很是受用。他喜欢这种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踱了两步,开口道:“国忠啊,朕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请陛下示下,微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杨国忠立刻表忠心。 李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 他走到杨国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朕命你秘密去拜访兵部尚书,陇西郡公杜希望。” “杜尚书?”杨国忠心中一惊。 杜希望可是国丈,德妃娘娘的父亲,军功卓著,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陛下让自己秘密去见他,所为何事? “没错。” 李瑛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去见他,什么都不要提,就以你私人的名义,去鼓动他。 告诉他,如今朝中韦陟一党力主立崔贤妃为后,意图让燕王取代太子。 若是崔妃当了皇后,他杜家和德妃娘娘,将来恐怕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杨国忠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让杜家也下场,跟崔家争夺后位。 李瑛继续说道:“你要想办法鼓动杜希望,让他也去拉拢朝中大臣,联络党羽,上书支持册立德妃为皇后,与崔星彩分庭抗礼,形成两派竞争的局面。” 说到这里,李瑛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最关键的一点,你给朕记牢了。 这件事,你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朕的意思。 包括杜希望本人,也不能让他察觉到朕的意图。 你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为了家族和女儿的前途,主动去争取的。” 杨国忠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位圣人根本就不想现在立皇后,无论是立崔星彩还是杜芳菲,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皇帝想要的,是让他们斗起来! 让崔家和杜家,为了这个皇后的位置,绞尽脑汁的互相攻讦,他好作壁上观,左右逢源。 这手段,实在是太高明,甚至有点阴险…… “果然当皇帝的哪有厚道人……” 杨国忠心中虽然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微臣明白、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这是陛下的意思。” “很好。” 李瑛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办好了这件事,朕自有重赏。” “微臣告退!” 杨国忠再次行了个大礼,然后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出了两仪殿。 直到走出殿门,被午后炙热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杨国忠抬头看了一眼那威严的两仪殿,心中对这位盛年皇帝的敬畏,又加深了数倍。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 自己侍奉的这头猛虎,不仅爪牙锋利,心机城府更是深不见底。 跟着他,或许能得到泼天的富贵,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1340章 我们京兆杜氏不服! 皇城,兵部尚书衙门。 时值盛夏,即便是公廨之内,也透着一股闷热。 兵部尚书杜希望正埋首于一堆案牍之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得极为专注,连门外有小吏通禀的声音都未曾留意。 “尚书,刑部侍郎杜开疆大人求见。” 直到随侍在侧的亲吏压低声音提醒了第三遍,杜希望才从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中抬起头来。 他摘下因常年拉弓而戴在拇指上的玉扳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开疆堂兄?他怎会此时过来……快请。” 杜希望连忙起身,亲自迎到门口。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官员在小吏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刑部侍郎杜开疆,年约五旬出头,比杜希望年长了整整十岁。 “堂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杜希望满脸堆笑,热情地拱手寒暄。 “贤弟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 杜开疆哈哈一笑,回了一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公廨内扫了一圈。 杜希望心领神会,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杜开疆沏上一盏新茶,笑道:“堂兄今日怎得清闲,竟有空到我这兵部来?” 两人虽是同族,都出自京兆杜氏,但关系却颇为微妙。 想当年,李隆基在位之时,杜开疆已是朝中正四品上的大理少卿,后来又迁任吏部侍郎,在京兆杜氏中也算是屈指可数的人物。 而那时的杜希望,不过是个远离京城权贵圈的泗水县令,在庞大的宗族里几乎排不上号,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然而世事弄人,风水轮流转。 短短七八年过去,天地已然翻覆。 杜希望因追随李瑛,屡立大功,女儿杜芳菲又深得圣宠,为皇帝连生三位皇子。 从而让他迅速的从一个边鄙县令,一跃成为执掌兵部的当朝重臣,更被赐爵陇西郡公,圣眷之隆,在朝中屈指可数。 如今,他已然是京兆杜氏当之无愧的头号领袖,甚至隐隐有了与韦坚、韦陟那般家族领袖分庭抗礼的势头。 而杜开疆虽然依旧在朝中担任重要职位,改任刑部侍郎,但与杜希望的煊赫相比,终究是黯然失色。 “贤弟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第一等的红人,军国大事一肩挑,愚兄这里自然是清闲得很呐。”杜开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半是恭维半是感慨地说道。 “堂兄谬赞了。不过是为陛下尽忠效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杜希望谦逊地摆摆手,心中却已然明了,杜开疆今日绝非只是来叙旧那么简单。 刑部与兵部衙门相隔不近,又是公务繁忙之时,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宗族近况,气氛渐渐熟络起来。 杜开疆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希望贤弟,昨日朝堂之事,你有何看法?” 杜希望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韦京兆奏请陛下册立崔贤妃为后,此事如今已传遍长安,支持的大有人在,看起来立崔妃为后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就没什么想法?”杜开疆的眼睛紧紧盯着杜希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杜希望心如明镜,面上却故作茫然:“立后乃是陛下家事,亦是国之大典,自有圣断,我等为人臣子,岂敢妄议?” “贤弟,你我兄弟,这里又无外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杜开疆有些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那崔星彩是贤妃,难道芳菲侄女就不是德妃了? 她崔星彩为陛下生了燕王,可芳菲侄女却为陛下生了三位皇子! 论家世,我京兆杜氏难道就比博陵崔氏差了? 论圣眷,芳菲侄女不在崔妃之下,凭什么这皇后的宝座,要拱手让给她?” 杜开疆这番话,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点燃了杜希望心中那早已蠢蠢欲动的野望。 是啊,凭什么? 自从皇后薛氏病逝,他便日夜盼着女儿杜芳菲能更进一步,坐上那母仪天下的凤位。 一旦女儿成了皇后,三个外孙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这不仅关乎杜希望父女个人的荣华,更关乎整个京兆杜氏在朝堂上的地位与未来。 只是,他深知此事阻力重重。 崔贤妃身后不仅站着太常卿崔颢、兵部侍郎崔宁、谏议大夫崔文焕等自家人,还有韦陟的倾力支持,甚至就连颜杲卿、李白都认可她做皇后。 韦陟昨日突然表奏此事,打了杜希望一个猝不及防。 虽然他也替女儿不甘,但在朝堂文官体系中的根基尚浅,若是贸然出头,担心会给女儿惹来麻烦。 见杜希望面露沉吟,显然是颇为心动,杜开疆趁热打铁。 “贤弟你看,韦陟支持崔妃,支持崔妃等于支持燕王。韦坚支持太子。 他们韦家两头下注,无论谁做太子,京兆韦氏都把我们杜氏踩得死死地。 从前世人都说京兆韦杜,距天尺五。 若是任由韦陟与韦坚予取予求,往后咱们京兆杜氏只怕再也不能与韦氏相提并论咯……” 杜希望捻须沉吟:“是啊,韦陟担任了十年京兆尹,树大根深,门生遍布朝野。 韦坚有忠王、王忠嗣、皇甫惟明三个铁党,在朝中的威望不在两位宰相之下。 小弟虽然是兵部尚书,但资历与人脉与二人却是无法相比。” 杜开疆为他鼓劲道:“贤弟放心,愚兄愿联络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僚支持侄女为后,只要贤弟有这个信心,愚兄愿为你打头阵。 此事若成,贤弟你便是真正的国丈,芳菲侄女便是大唐的皇后,六郎、九郎、十一郎三位皇子,便是嫡出的皇子。这份荣耀,难道不值得我们杜氏全族赌一把吗?” 杜开疆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杜希望的心坎上。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扳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时候不赌,难道要等到崔星彩成为皇后再赌吗? 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朝堂的算计? 自己的儿子杜位,以二十五岁的年龄战死雁门关,为大唐捐躯,京兆杜氏凭什么要被韦氏压一头? 自己从一个小小县令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赌”字。 当年若不是赌上身家性命支持被被李隆基全力打压的太子李瑛,又何来今日的兵部尚书、陇西郡公? “兄长啊,你我兄弟,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此事我并非没有想过。 只是,崔氏背后有韦陟、崔颢等人支持,我杜希望虽然执掌兵部,但在京中时间太短,终究势单力薄,如何与他们相抗衡?”杜希望欲擒故纵的说道。 听到这话,杜开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计的笑容,他知道,杜希望已经动心了。 “贤弟放心,你若有此心,便不是一个人在争。” 杜开疆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愚兄不才,在朝中也有些交好的同僚,只要兄弟与侄女有这个想法,我保证说服皇甫尚书,还有军器监的宋钧、太府卿李希言支持侄女。” “你能说服皇甫尚书?” 杜希望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杜开疆不过是个刑部侍郎,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去拉拢这个当朝重臣?他背后多半有人…… 是谁在操刀,想要把女儿推上皇后之位? 一个名字瞬间从杜希望脑海中闪过——韦坚! 韦陟是推动崔妃上位的始作俑者,而且立后是迟早的事情,就算陛下拖延,最多也就两三年。陛下正值盛年,后宫不可能一直无主。 在这种情况下,韦坚扶持另一位妃子与之抗衡,便成了打击韦陟的最好手段。 放眼整个后宫,最有资格与崔星彩竞争后位的,便只有自己的女儿杜芳菲。 再联想到杜开疆今日的来意,一个完整的链条便清晰地浮现在杜希望的脑海中。 恐怕是韦坚授意,找到了他的好友刑部尚书皇甫惟明。 而皇甫惟明不便亲自出面,便让自己的副手,又是杜氏宗亲的杜开疆来充当这个说客。 杜开疆这样可以脚踏两条船,既不得罪韦坚与皇甫惟明,还让自己欠了他情分。 但如果有韦坚一帮人暗中支持,那对杜希望来说绝对是个利好,反正最终竞争后位的是自己的女儿。 想通了这一层,杜希望心中顿时大定。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赌注诱人,而且胜算不小! 杜希望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决然的光芒,“为了女儿,为了我那三个外孙,也为了咱们杜氏一族的将来,小弟便去游说芳菲竞争皇后之位。” 他站起身对着杜开疆郑重一揖:“此事,便拜托堂兄在其中多多周旋了。需要我杜希望做什么,堂兄尽管开口!” 杜开疆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你我兄弟,本该同气连枝。 贤弟且放宽心,你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一到,自会有人站出来奏请此事,共襄盛举。” “多谢兄长!” 杜希望向堂兄作揖致谢。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杜开疆起身告辞,若无其事的返回了不远处的刑部衙门,就好像只是来聊聊家长里短一般。 只是这对堂兄弟明白,经过这么一番密谋,很可能会让立后之事更加如同一团乱麻。 第1341章 我观崔氏如吕雉 天色迟暮,最后一抹残阳隐没在远处的坊墙之后,长安城渐渐被暮色笼罩。 杜希望乘坐的马车穿过喧闹的西市,缓缓驶入了安静的通义坊。 回到府邸,他甚至顾不上换下身上的官袍,便径直走向内宅。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从庖厨的方向飘来,往日里能勾起他食欲的味道,此刻却让他置若罔闻。 “夫人何在?还有几位侧夫人,全都叫到正堂来,我有要事相商。”杜希望对着迎上来的老管家沉声吩咐道。 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正堂内灯火通明。 杜希望端坐于主位,正妻韦芸,以及刘氏、杨氏、蒋氏三位妾室分坐两侧。 她们看着杜希望阴晴不定的脸,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夫君,今日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吗?怎的如此严肃?”韦芸率先开口问道。 她出身京兆韦氏旁支,虽比不得韦陟、韦坚那般显赫,但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也颇为敏感。 杜希望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扫过眼前的妻妾。 她们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从泗水县令到如今的兵部尚书,一路风雨,也算是知心人。 他放下茶盏,沉声开口:“今日下午,刑部侍郎杜开疆来兵部衙门找我。” “杜开疆?”韦芸微微蹙眉,“他来做什么?我记得夫君与他素日并无太多往来。” “他来,是为了芳菲的事。”杜希望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墙外的人听了去,“为了立后之事。”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顿时一变。 刘氏、杨氏等妾室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而韦芸的眼中则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杜希望没有卖关子,将下午与杜开疆的密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杜开疆说,只要芳菲有心争那个位子,他便能说动刑部尚书皇甫惟明,还有军器监的宋钧、太府卿李希言等人,一同上书,支持芳菲为后。” 话音刚落,韦芸便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喜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妾身早就与夫君说过,芳菲为陛下生了三位皇子,圣宠不在崔氏之下,凭什么要将皇后之位拱手让给崔星彩?夫君现在总算想通了。” 她兴奋的在客厅内来回踱步,语气恳切地说道:“夫君,这是天赐良机啊! 皇甫惟明是韦坚的铁杆,他肯出面,背后必然是韦坚在支持。 韦陟推崔妃,韦坚推咱们芳菲,这是他们韦家兄弟在斗法。 咱们正好可以借势而起,为了女儿,也为咱们杜家争一个泼天的富贵!” 刘氏和杨氏两位妾室也纷纷附和。 “是啊老爷,夫人说得对。芳菲若是成了皇后,咱们杜府可就更上一层楼了。” “六郎、九郎、十一郎三位小皇子,也能成为嫡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甚至有成为储君的可能。” 听着妻妾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杜希望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你们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他沉吟着说道,“我最担心的,还是芳菲那孩子的性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芳菲为人忠厚正直,甚至有些过于善良,从不与人争抢。 据我所知,她与崔妃在宫中私交甚好,情同姐妹。如今要让她去和崔星彩争夺后位,我怕……我怕她不忍为之。”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若是杜芳菲自己不愿意争夺后位,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在外面使再大的劲,也是白费。 韦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 “夫君放心,此事交给我。女儿家的事情,自然由我这个做母亲的去说。 妾身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保证能说服芳菲。 她再不争,也得为自己的三个儿子想想,为咱们整个杜氏一族想想。这份责任,由不得她退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夫君,妾身虽是韦氏小宗出身,比不得韦陟与韦坚那般权势滔天,但在宗族里也有些人脉。 待此事有了眉目,我也能去联络一些族人,为芳菲摇旗呐喊,多争取一份支持。” 杜希望看着自信满满的妻子,心中大定。 他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芸娘,你明日便进宫一趟,去浴堂殿探望芳菲,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于她,务必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就在全家统一了意见,准备开饭的时候,门童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启禀阿郎,府外有一位自称太府少卿的杨国忠大人,前来求见。” “杨国忠?”杜希望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这个名字他虽然不陌生,但私下里也并无多少交情,这么晚了,他跑来自己府上做什么? 虽然心中满是疑窦,但对方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深夜到访,杜希望也不好拒之门外。 他略一思忖,便对管家道:“将杨少卿请到前院客厅,奉上好茶,我稍后便至。” 吩咐完,他又对韦芸等人说道:“你们先去用饭,不必等我。” “夫君小心应对。”韦芸叮嘱了一句,才带着几位妾室退下。 杜希望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来到客厅。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中年官员正坐在客位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中的陈设,正是杨国忠。 “让杨少卿久等了,失礼失礼。”杜希望抱拳一笑,客气地打着招呼。 杨国忠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回礼:“杜尚书言重了。国忠冒昧夜访,还望尚书恕罪。”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重新奉上热茶。 杜希望端起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杨少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杨国忠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杜尚书,明人不说暗话。国忠今日前来,是为了朝堂上立后之事。” 果然如此!杜希望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国忠虽人微言轻,但也知道这皇后之位,关乎国本,干系重大。” 杨国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那韦陟在朝堂上飞扬跋扈,仗着自己是京兆尹,党羽众多,便想将崔贤妃推上后位,简直不将满朝文武放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且,国忠也曾听闻,那崔贤妃看似贤惠,实则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若是让她母仪天下,将来恐怕就是吕雉、北魏冯太后那般的人物,于国非福啊!” 杜希望听着他这番话,心中暗自冷笑。 这杨国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的私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看不上韦陟,恐怕不是因为韦陟嚣张跋扈,而是杨国忠担任万年县尉的时候,没少被韦陟这个京兆尹穿小鞋的缘故。 不过,杜希望并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依杨少卿之见,当如何应对?” “国忠以为,放眼后宫,能与崔贤妃分庭抗礼,且德行、家世、子嗣皆不逊色者,唯有德妃娘娘一人!” 杨国忠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国忠恳请尚书大人能以大局为重,支持德妃娘娘站出来,与崔贤妃一争高下。 如此,既能挫败韦陟的嚣张气焰,也能为我大唐选一位真正的贤后!” 杜希望心中越发诧异,这杨国忠的来意,竟然和下午的杜开疆如出一辙,都是来劝自己支持女儿争夺后位的。 两人前后脚来游说自己,难道这后位就如此炙手可热,引得各方势力都想来分一杯羹? 杜希望脑中飞速盘算。 杜开疆背后是韦坚和皇甫惟明,这股势力非同小可。 杨国忠的职位虽然不及刑部尚书、太仆卿,但也是太府寺的副官,有他支持,总是多一分胜算,对自己来说有利无害。 想到这里,杜希望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但他面上却故作为难,长叹一声:“杨少卿一番拳拳之心,本官心领了。 只是,韦陟势大,崔氏在朝中根基亦是不浅。 我杜希望虽然忝为兵部尚书,但人单势孤,如何能与他们抗衡?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杨国忠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尚书大人不必过谦,您功勋卓著,乃是陛下面前的一等重臣,岂是势单力薄? 再者,此事并非您一人之事。国忠不才,愿为德妃娘娘奔走呼号! 只要尚书大人点头,国忠定当竭尽全力,说服朝中同僚,共襄盛举!” 杜希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才猛地一拍大腿,慨然道:“既然杨少卿都如此说了,我杜希望若再畏首畏尾,岂不愧对朝廷?也对不住我那女儿和三个外孙,此事,我应下了。” “尚书大人高义!”杨国忠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长揖一礼。 杜希望也站起身来回礼:“此事便有劳杨少卿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寒暄了几句,杨国忠便起身告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杜府。 他坐上马车,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夜色深沉,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停在了太极宫的宫门外。 第1342章 朕正盛,子未壮! 杨国忠验明身份,在一名小黄门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灯火通明的两仪殿。 殿内,皇帝李瑛刚刚吃过晚膳,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幅舆图出神。 “陛下,杨少卿到了。”小黄门在殿外轻声通禀。 “让他进来。” 杨国忠快步走进殿内,对着李瑛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臣杨国忠,叩见陛下。” “起来吧。”李瑛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事情办得如何了?” 杨国忠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得色,躬身回道:“回陛下,幸不辱命。臣已说服了杜希望,他已经答应,会支持德妃娘娘争夺皇后之位。” “很好。”李瑛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做得不错。”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杨国忠嘴上表着忠诚,心中却有些猜不透这位皇帝的想法。 他如此行事,初衷是为了什么? 不想让崔星彩当皇后,怕他影响太子的地位? 看起来似乎不是,那样他完全可以拒绝韦陟的提议,没必要推出杜德妃来竞争。 杨国忠实在猜不透皇帝的想法,只能施礼告退。 “既然如此,微臣告退!” “下去吧!” 李瑛挥了挥手,示意杨国忠可以退下了。 “微臣告退。” 杨国忠小心翼翼的退出了两仪殿。 待杨国忠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瑛脸上的深不可测终于卸下,他缓缓坐回御案后的龙椅上,闭目沉思。 两仪殿内静得能听见安神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如同他此刻纷乱却又清晰的思绪。 一旦册立新后,无论这个人是崔星彩还是杜芳菲,她的儿子便会立刻从普通的皇子,一跃成为名皇帝嫡子。 这势必会给太子李健树立一个竞争对手,无异于在湖面上投下一块巨石,势必会让许多大臣人心思动。 李瑛的儿子们,如今都还年幼。 除了已经成年的太子李健,十四岁的滕王李仰和十三岁的郯王李优,资质实在平庸,心性也远不如他们的二哥,基本可以从未来的候选人名单中划掉了。 目前来看,表现最为抢眼的,反倒是九岁的鲁王李备。 这孩子身上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聪慧好学,胆量过人。 寻常皇子还在读《千字文》、《论语》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抱着《孙子兵法》、《孟德兵法》啃得津津有味,对那些治国安邦的大策也颇有见地。 李瑛时常能从他身上,看到几分自己的影子,是个不错的候选人。 但仅仅一个李备,还远远不够。 帝王之术,核心在于平衡。 继承人的选择,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早早地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一个孩子身上。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筛选。 杜芳菲所生的六郎李驭、公孙氏生的七郎李武、章仇明月所生的八郎李纬……这些孩子们都还在成长,他们的心性、才能、品行,都需要岁月这块试金石来检验。 再给他们七八年,等他们都长大了,展现出各自的锋芒与器量,到那时,他才能从中挑选出最适合承载大唐江山的那个肩膀。 仓促立后,只会打破这份来之能不易的平衡,让朝堂提前陷入党争的漩涡。 可是,韦陟在朝堂上振臂一呼,将立后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能简单粗暴地直接拒绝。 崔星彩执掌后宫这几年,确实做得相当出色。 自从薛后病逝,偌大的后宫千头万绪,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未曾出过一丝纰漏。她本人贤惠得体,在宫中威望颇高。 如此一个劳苦功高的贤妃,在许多大臣积极拥立她的时候,自己这个丈夫若是断然否决,必然会深深伤害她的心,打击她管理后宫的积极性。 毕竟,现在论资历以及声望,崔星彩确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更让李瑛忌惮的,是崔星彩那份远超常人的警惕与敏锐。 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薛柔曾经告诉过自己,她有一次与崔星彩闲聊,崔星彩曾经怀疑“甄环”与当年的寿王妃酷似,言语间充满了试探与怀疑。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瑛实在无法拒绝历史四大美人之一的诱惑,只能费尽心机,把杨玉环改名换姓弄进了宫里,并给自己生了儿子。 这是李瑛身上最大的秘密,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一旦真相揭开,势必会让他的千古一帝的名声蒙上污点。 崔星彩若是登临后位,以她的心机和警惕,难保不会动用皇后的权力,去深挖“甄环”的真实身份。 到那时,一旦真相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能让崔星彩这么轻易地就坐上后位,至少得摸清了崔星彩对“甄环”的态度之后,才能放心的让她成为皇后。 在大唐,千万不要小瞧了皇后的分量,从长孙皇后到武则天、再到韦后,甚至到李隆基的王皇后,那都是拥有巨大政治能量的女人。 从妃子到皇后可谓有一道龙门,成为了皇后,那妃子就是越过龙门的鲤鱼,将会有许多大臣趋炎附势。 作为一个做了六七年皇帝的人,李瑛必须防备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 综合权衡之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推出另一个人来与崔星彩分庭抗礼,制造出一个两难之选的局面,从而将立后之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杜芳菲,便成了这枚最关键的棋子。 论家世,京兆杜氏出身,不输崔氏。 论子嗣,她为自己生了三位皇子,圣宠不衰。 论品行,她更是善良敦厚,与世无争。 论地位,她的德妃与崔星彩的贤妃旗鼓相当。 让她出来竞争,既能堵住韦陟那边的嘴,又能安抚崔星彩,让她明白后位并非唾手可得,还能借此敲打一下太子李健。 想到太子,李瑛的思绪又转了回来。 李健这孩子,在他失去了母亲薛皇后的庇护之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政治手腕。 他竟然能审时度势,成功地将王忠嗣和韦坚这两位军政重臣拉拢到自己的战车上,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太子党。 这份心机和能力,至少比自己穿越前的太子李瑛强上不少。 如果非要打个分,李瑛觉得,可以给目前的李健打个七十分。 作为未来的继承者,李瑛可以接受他有道德上的瑕疵,但绝对不能接受他平庸无能。 从这点来看,李健暂时还算合格。 只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羽翼未丰就想展翅,未必是好事。 在两仪殿的安神香中静静地思索了半个时辰,将所有的利弊得失在心中反复推演之后,李瑛才起身,再次摆驾前往淑景殿。 他需要将最新的进展告诉杨玉环,也需要通过她,去完成自己计划的下一步。 夜色更深,当李瑛再次踏入淑景殿时,杨玉环正焦急地等待着。 见到圣人进来,她连忙迎了上去,美眸中满是关切。 “陛下,事情……” “杜希望已经答应了。” 李瑛握住她羊脂白玉一般的柔荑,将她带到软榻上坐下,言简意赅地说道,“他会支持芳菲争夺皇后之位。” “太好了。” 杨玉环喜上眉梢,脸上绽放出动人的光彩。 对她而言,只要不是崔星彩当皇后,无论是谁,都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 李瑛话锋一转,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朕了解芳菲的性子,她为人忠厚善良,与崔星彩私交甚好,对权力名位也素来看得不重。她父亲在外面使劲,若是她自己不愿意,也是枉然。” 杨玉环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瑛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要臣妾去劝劝德妃妹妹?” “正是。” 李瑛点了点头,“朕听说你经常与杜妃走动,由你去说,最合适不过。 你有空的时候,就去浴堂殿那边走动走动,试探一下她的口风,顺便给她鼓鼓劲。 告诉她,这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她的三个儿子,为了整个杜氏家族的荣辱兴衰。” “臣妾明白!”杨玉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将此事办妥。” 能亲手参与到这等决定后宫格局的大事之中,并且是为自己扫清潜在的威胁,杨玉环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或许,皇后十年八载未决,等自己儿子长大,说不定皇后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杨玉环的眼神更加炽热,自己得加把劲,多为皇帝生几个龙子,才能加大胜算。 想到这里,杨玉环的柔荑在李瑛的身上游走,风情万种的道:“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就让臣妾侍奉你入寝吧……” 第1343章 姐姐,你糊涂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瑛便起身前往太极殿参加早朝。 杨玉环则在精心洗漱之后,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宫装。 她抱着尚在襁褓中,只有八个月大的儿子李煜,登上了前往太极宫的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晨光透过车窗的纱帘,斑驳地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低头看着怀中酣睡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很快,马车在浴堂殿外停下。 浴堂殿是前朝的温泉宫殿,如今被改造成了环境清幽的妃嫔居所。杜芳菲性喜安静,便一直住在这里。 “甄昭媛到。” 随着宫人清脆的通报声,杨玉环抱着孩子款款走入殿内。 杜芳菲正在殿内的花厅里教导三个儿子读书,听到通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妹子来了,快请坐。” “来看看姐姐,顺便让这小家伙也来沾沾书香气。” 杨玉环笑着将怀里的李煜交给乳母,目光落在旁边正襟危坐的李驭身上,夸赞道,“六郎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小小年纪就如此好学,将来必成大器。” 八岁的李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甄姨娘。” 杨玉环笑道:“这孩子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将来必是文武双全,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 五岁的彭王李驰噘嘴道:“姨娘为何不夸我?莫非我不如六郎?” 杨玉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哎呀……姨娘最喜欢的就是九郎了,小嘴说话真甜,就像抹了蜜一样。” 李驰呲牙笑道:“整个皇宫中,就甄姨娘最好看。” 杜芳菲笑道:“夸你几句就喘上了,好生用功。” 两岁半的十一郎李昶则捧着一本诗集,奶声奶气的念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杜芳菲笑着招呼杨玉环到客厅品茗,“妹妹,咱们客厅说话。” 杜芳菲带着杨玉环穿过挂着珠帘的月洞门,来到更为雅致的客厅。 宫女们早已备好香茗,动作轻柔地为二人奉上。 茶香袅袅,混合着殿内淡淡的兰花香气,沁人心脾。 两人分宾主落座,杜芳菲端起茶盏,温婉笑道:“妹妹尝尝这新进的蒙顶甘露,是陛下前几日赏下来的,说是蜀中今年的头采。” 杨玉环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甜甘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随即满口生香。 她放下茶盏,一双美目却未看茶,而是凝视着杜芳菲,由衷地赞叹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我看六郎、九郎、十一郎,个个都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将来必定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杜芳菲被她夸得心头一暖,脸上笑容更盛,但嘴上却谦虚道:“妹妹谬赞了,孩子们还小,顽劣不堪,哪里谈得上什么栋梁之才? 要说有出息,还得是崔姐姐教导的五郎。 我听陛下提过好几次,说五郎小小年纪,不仅熟读兵法,对朝政也有自己的见解,将来必能为陛下分忧,那才是真正的龙子皇孙。” 她提起崔星彩和李备,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没有一丝嫉妒。 在她看来,崔星彩知书达理,聪慧贤德,儿子李备更是深得皇帝喜爱,这后位,似乎就该是崔星彩的。 杨玉环闻言,不以为然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平。 “姐姐此言差矣,五郎固然优秀,可在我看来,六郎的沉稳大气,九郎的机灵活泼,将来成就未必就在五郎之下。 都是龙子凤孙,谁又能断定未来谁高谁低呢?姐姐可不能妄自菲薄。”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杜芳菲的心上,让她微微一怔。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去和李备比较。 杜芳菲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正想岔开话题,却见杨玉环眼神一转,话锋直奔主题而来。 “姐姐,你我姐妹一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杨玉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的眼神。 “如今后宫无主,皇后之位空悬。前日朝堂之上,京兆尹韦陟大人已经上书,请立新后。这件事,姐姐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杜芳菲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略有耳闻。” “那姐姐是如何想的?”杨玉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杜芳菲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低声道:“这等国家大事,岂是我一介后宫妇人能够置喙的? 崔姐姐贤良淑德,相貌、才华都在我之上,由她正位中宫,乃是众望所归,我……我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这番话是杜芳菲的肺腑之言。 她性子本就与世无争,更何况她与崔星彩多年姐妹,情同手足,实在不愿意因为一个后位,与她生出嫌隙。 杨玉环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握住杜芳菲的手,语气恳切而急促:“姐姐啊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 你不想争,可不代表别人不想! 这皇后之位,干系重大,岂是‘众望所归’四个字就能定下的?崔妃是好,可姐姐你又哪里差了?” 不等杜芳菲反驳,杨玉环便如连珠炮一般说了起来。 “论家世,杜家是天下豪门,令尊杜尚书更是执掌兵部的国之柱石,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这难道比不上清河崔氏? 论资历,姐姐你入府侍奉陛下,比崔妃也晚不了多久。 论子嗣,你为陛下诞下三位皇子,这份功劳,宫中谁人能及? 论人品,姐姐你温婉端方,从未有过半点行差错。 声望、家世、资历、人品,姐姐样样都不在崔妃之下,凭什么要将这天大的尊荣拱手相让?” 这一番话,如同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得杜芳菲心乱如麻。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审视过自己的“资本”,被杨玉环这么一说,她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有与崔星彩一争之力。 “可是……我若与崔姐姐相争,岂不伤了我们多年的姐妹情分?”杜芳菲的语气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我的好姐姐,你糊涂啊!” 杨玉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不是你争不争的问题,而是这位置,你必须得争! 你以为你退让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姐妹情深了吗? 错了,一旦崔妃登上后位,她的儿子五郎便是唯一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到那时,你和六郎三兄弟,说不定会被他母子提防。 在咱们大唐,兄弟相争的事情可是屡见不鲜啊!” 杨玉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姐姐,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你不能不为六郎、九郎、十一郎他们三个考虑。 他们是皇子,生来就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退无可退! 你今日的退让,换来的可能是他们一生的压抑和不甘,你忍心看着他们将来只能仰人鼻息,看嫡兄的脸色行事吗?” 第1344章 为母则刚 “为了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杜芳菲的脑海中炸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双手,仿佛能看到三个儿子活泼可爱的脸庞。 是啊,自己可以不在乎名位,可自己儿子们呢? 他们未来的前程,难道就因为自己的一时退让而变得黯淡无光? 就像前几天的李亨、李琰一样,只因皇帝的一句话,就被撵回家里无所事事,饱食终日? 杜芳菲的心彻底乱了。 她一直以为的与世无争,在儿子们的前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确实心动了,那份对后位的渴望,如同被压抑的火种,在杨玉环的煽动下,燃起了火苗。 但理智仍在拉扯着她。 杜芳菲知道,崔星彩背后不仅有清河、博陵两个崔氏家族,更有京兆尹韦陟、新任太常卿崔颢等一众朝中重臣的支持,自己拿什么去争? “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杜芳菲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这件事,姐姐也是有心无力。” 她依旧犹豫不决,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此时,一名宫女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屈膝禀报道:“娘娘,老夫人来了。” “我阿娘来了?”杜芳菲一愣,连忙站起身。 杨玉环见状,也知趣地站了起来。 她知道,今天的游说到此为止,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多说反而会引起反感。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在杜芳菲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现在种子已经发芽,剩下的,就看杜家自己了。 “既然老夫人来了,那妹妹就先告辞了。” 杨玉环笑着说道,“姐姐,我今日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为了孩子们,有时候,咱们做母亲的,不得不硬起心肠。” 她特意在“为了孩子们”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深深地看了杜芳菲一眼。 杜芳菲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亲自送她到殿门口。 刚一出门,便迎面遇上了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妇人保养得极好,虽已年过四旬,但风韵犹存,眉眼间与杜芳菲有几分相似,正是杜芳菲的母亲、兵部尚书杜希望的正妻韦芸。 “见过韦夫人。” 杨玉环盈盈一拜,姿态放得很低。 韦芸是京兆韦氏出身,虽然不是嫡支,但也是正经的世家贵妇,眼界颇高。 她打量了杨玉环一眼,见她容貌绝世,气质不凡,又抱着皇子,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老身没记错的话,娘娘应该是甄昭媛吧?倒是老身失礼了!” 简单的寒暄之后,杨玉环便抱着李煜,在宫女的簇拥下登车离去。 韦芸走进殿内,李驭、李驰、李昶三个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外祖母!” 韦芸脸上的客气瞬间化为慈爱的笑容,挨个摸了摸外孙们的脑袋,一顿夸奖:“哎哟,我的乖外孙们,几日不见,六郎又长高了,九郎这小嘴还是这么甜,十一郎的诗也念得更好了!” 与孩子们亲热了一番后,杜芳菲屏退左右,将母亲请入了内堂。 宫女重新奉上茶水,母女二人相对而坐。 “阿娘,您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了?”杜芳菲亲自为母亲续上茶水,柔声问道。 韦芸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淡淡地开口道:“芳菲,方才那位甄昭媛,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杜芳菲心中一凛,知道母亲此来,恐怕不是简单的探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方才杨玉环游说自己争夺后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听完女儿的叙述,韦芸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放下茶盏,看着女儿,沉声道:“芳菲,你阿娘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杜芳菲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也是为此而来。 韦芸看着女儿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既心疼又有些生气。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的好女儿,你以为这皇后之位,只是一个名分吗?它关系到你三个儿子的前途,关系到我们杜家的荣辱兴衰,甚至关系到你几个弟弟的官场仕途!” “你想想,你大哥杜位,年纪轻轻就战死在雁门关,为国捐躯。 你阿耶执掌兵部,兢兢业业,为陛下镇守国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我们杜家满门忠烈,凭什么不能出一位皇后? 你若能坐上后位,你大哥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告慰,你阿耶在朝堂之上腰杆也能更硬,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将来也能有个依靠。” 韦芸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杜芳菲的心上。 兄长的早逝,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父亲的辛劳,她看在眼里,家族的期望,她一直都明白。 “可是,阿娘……” 杜芳菲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崔姐姐那边,有京兆尹韦陟、崔颢等人支持,就连颜相都认可,女儿……女儿就算想争,只怕也争不过啊!”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就怕竞争一场最后也改变不了结果,反而落得一场空,还与崔星彩反目成仇。 “糊涂!” 韦芸低喝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谁说你争不过?韦陟是京兆尹,你阿耶还是兵部尚书呢! 崔颢是太常卿,咱们杜氏也有不少在朝中做官的,真斗起来咱们未必会落下风。至于那些世家,不过是墙头草罢了,谁的赢面大,他们就倒向谁!” 韦芸握住女儿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娘啊,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阿耶已经都安排妥当。 你只要坚定信心,在陛下面前表现出你该有的态度,剩下的事情,朝堂之上,你阿耶自会为你撑腰。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请命!” “阿耶……已经安排好了?”杜芳菲震惊地看着母亲。 韦芸得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你阿耶说了,杜家要么不争,要争,就一定要把这后位争到手!” 母亲坚决的话语,像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了杜芳菲彷徨不安的心。 她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沉稳坚毅的脸庞,又想起了甄环临走时那句“为了孩子们”。 是啊,为了孩子,为了家族,为了战死的兄长,为了辛劳的父亲,这个皇后自己不争也得争了…… 这一刻,杜芳菲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都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见女儿被自己成功说服,韦夫人心花怒放,在宫里用过午饭,这才坐车返回家中向杜希望报告这个好消息。 第1345章 太子的死士 立后的风波,在李瑛那句“朕再思量思量”之后,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消弭于无形,朝堂之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韦陟、崔颢等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深谙进退之道。 皇帝既然已经表态需要时间考虑,那就是在明确地告诉他们,这件事暂时不要再提了。 逼得太紧,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引起皇帝的反感,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偃旗息鼓,耐心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另一边,杜希望与杜开疆这对堂兄弟,更是老谋深算。 他们本就是后发制人,此刻韦陟一党按兵不动,他们自然也乐得清闲,继续潜伏在暗处。 就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那只螳螂再次举起它的前臂,而他们这只黄雀,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朝堂上的压力骤然减轻,最直接的受益者便是太子李健。 东宫,丽正殿内。 李健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被夏日阳光晒得有些蔫儿的芭蕉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韦陟等人为了拥立崔星彩为后,闹得满城风雨,也让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变得异常尴尬和危险。 他很清楚,一旦崔星彩成了皇后,她的儿子,那个年仅九岁却总喜欢学着大人模样谈论兵法的五弟李备,就会立刻从一个普通的皇子,变成尊贵的嫡子。 到那时,自己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安稳吗? 幸好,父皇英明,没有被那帮大臣左右。 “殿下,您找我?”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健回过神来,转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五旬男子,一身绯色官袍,站在殿内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正是他倚为心腹的陈玄礼。 “陈将军来了。” 李健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笑容,他挥手让殿内的内侍和宫女全部退下,并亲自掩上了窗户。 “坐。”李健指了指一旁的坐榻。 陈玄礼没有坐,只是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老臣站着听便好。” 李健也不勉强,他从书案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推到陈玄礼面前。 “这里是五百两黄金,” 李健的声音压得很低,“立后之事,让孤意识到,咱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你拿着这笔钱,继续暗中招募人手。 记住,宁缺毋滥,孤要的是绝对忠诚、悍不畏死的勇士。你要将人数扩充到五百人,以备不时之需。” 陈玄礼打开木匣看了一眼,只见码放整齐的金饼在殿内光线的照射下,发出诱人的光芒。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沉声道:“殿下放心,此事臣一定办妥。” “还有,”李健叮嘱道,“锦衣卫的眼线无处不在,你行事务必小心。” “微臣明白。” 陈玄礼提起木匣,那近五十斤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便即刻去办。” “去吧。”李健点了点头。 陈玄礼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健重新走到窗前,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他知道,父皇虽然暂时压下了立后之事,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无论是韦党,还是杜党,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父皇的一念之间。他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一股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力量。 陈玄礼的行动能力,确实没有让李健失望。 他领了黄金之后,回到自己的书房换上便装,由嘉福门出了东宫,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长安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锦衣卫确实有人在暗中盯梢东宫的动静,尤其是陈玄礼这种在东宫任职的前朝武将,更会被锦衣卫重点关照。 然而,陈玄礼的反侦察能力早已炉火纯青,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然后不着痕迹地穿过几个拥挤的坊市,或是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三转两转之间,便能将身后的尾巴甩得干干净净。 终南山,自古便是隐士高人钟爱之地,山中道观林立,香火鼎盛。 在半山腰一处颇为偏僻的地方,坐落着一座名为“白云观”的道观。 这道观规模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久失修,与山上那些香客盈门的著名宫观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便是陈玄礼去年买下的一处废弃道观,如今成了太子李健的秘密据点。 观内的近百名“道士”,都是陈玄礼精心挑选招募而来的死士。 他们大多是些犯了事的军中悍卒,或是走投无路的江湖游侠,个个身手不凡,且对给予他们新生和富贵的太子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平日里,他们身穿道袍,蓄发留须,装模作样地诵经打坐,对外宣称是清修的道人。 可一旦观门关闭,这小小的道观便立刻化作一个戒备森严的军营。 他们脱下道袍,换上劲装,在陈玄礼的亲自监督下,进行着严酷的操练。刀枪剑戟,弓马骑射,无一不精。 陈玄礼带着黄金回到这里,将新的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便有几名伪装成下山采买的道士,悄然离开了终南山,前往各地,利用他们各自的门路,继续为太子招揽新的成员。 一张由金钱和忠诚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黑暗中悄然扩张。 就在太子李健紧锣密鼓地扩充自己的私人武装之时,大明宫的后宫之中,却是一片祥和。 立后的风波似乎并未影响到崔星彩分毫。 她依旧是那个贤良淑德的贤妃,每日平心静气地处理着六宫事务,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脸上看不出半点急切或是失落。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崔星彩处理完手头的宫务,觉得有些乏了,便想着去九嫔之一的公孙大娘那里坐坐。 公孙大娘虽已年近四旬,但风韵犹存,且为人爽朗大方,在宫中人缘极好。 更重要的是,她不属于任何派系,也没有争风吃醋的想法,只是将全身心血倾注在六岁的儿子李武身上,因此嫔妃们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来找这个大姐闲聊。 崔星彩带着几名宫女,乘着步辇,不一会儿便到了公孙大娘居住的温室殿。 还未进殿,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其中一个声音,她听着有些耳熟。 “哟,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姐姐乐一乐。”崔星彩带着温和的笑意,款款走进殿内。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公孙大娘正陪着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的丽人说话,那丽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 不是德妃杜芳菲和她的幼子十一郎李昶,又是谁? “原来是贤妃姐姐来了。”公孙大娘连忙起身行礼。 杜芳菲也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她微微垂下眼帘,向崔星彩福了一福:“见过贤妃姐姐。” “自家姐妹,何须多礼。” 崔星彩笑着上前,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李昶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赞道:“几日不见,十一郎好像又长高了些。来,让本宫抱抱。” 以往,杜芳菲总是很乐意让崔星彩抱自己的孩子,可今天,她却下意识地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勉强笑道:“不了,这孩子今天有点闹腾,怕冲撞了姐姐。” 李昶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小嘴一扁,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看,都怪我,吓着孩子了。” 崔星彩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心里却生出了一丝疑窦。 她敏锐地察觉到,杜芳菲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与往日大相径庭。 那种客气中带着的疏离,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让她感到十分不解。 “芳菲妹妹,你这是要走了?”崔星彩见杜芳菲抱着孩子,一副准备告辞的模样,便随口问道。 “是……是啊,” 杜芳菲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崔星彩对视,“十一郎闹了,我……我得带他回去歇息了。公孙姐姐、崔娘娘,你们慢聊,妹妹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抱着李昶离开了温室殿,连头都没有回。 第1346章 王大将军终于回来了 望着杜芳菲仓皇离去的背影,崔星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这芳菲妹妹,今天是怎么了?”公孙大娘也看出了不对劲,有些纳闷地说道,“方才还好好的,与我聊得正开心呢。” 崔星彩没有说话,心中疑云密布。 杜芳菲为何突然对自己如此生分?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韦陟他们闹着要立自己为后的事情?她对自己有意见了? 可是,这也不应该啊…… 杜芳菲向来与世无争,性子淳朴善良,自己也没看出来她对皇后有想法。 况且,立后之事又不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难道,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崔星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杜芳菲的父亲兵部尚书杜希望,还是她那个颇有心计的母亲韦芸,亦或是……那个最近与杜芳菲走得很近的甄环? 她心中虽然疑惑万千,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转头对公孙大娘笑道:“许是孩子闹觉,让她心烦了吧。不说她了,姐姐,我前几日得了一盒新制的香膏,特意给你带来试试。”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子香料和新衣的款式,崔星彩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珠镜殿。 回到殿内,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杜芳菲那紧张躲闪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 后宫之中,最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曾经的朋友突然变成了未知的对手。 这种转变,往往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崔星彩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杜芳菲的变化,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自己必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后的几天,朝堂和后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大臣们上朝议事,下朝回衙门,仿佛立后之事从未发生过,短时间内再也没人主动提起。 后宫的妃嫔们请安问好,赏花品茶,也是一派和睦景象。 七月的长安,骄阳似火,热浪滚滚。 蝉鸣声在古老的槐树梢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春明门外,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滚烫,马蹄踏过,扬起一阵干燥的尘烟。 一支百余人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透着一股肃杀的行伍之气,护卫的骑士个个腰悬横刀,眼神警惕。 队伍正中央,是一辆宽大朴素的马车,车帘低垂,挡住了外面的暑气与窥探的目光。 车厢内,并未放置冰盆,显得有些闷热。 王忠嗣半倚在软塌上,身上竟然还盖着一条薄毯。 他脸色蜡黄,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但他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却精光四射,哪里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浑浊? “夫君,进城了。” 身旁侍奉的妾室公孙芷轻声提醒,手中拿着一方丝帕,细心地替王忠嗣擦拭额角的汗珠,“既然已经到了长安,将军这病,还得装到几时?” 王忠嗣接过丝帕,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压低声音道:“装到陛下确信我真的病了为止。” 公孙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毕竟是最亲近的人,王忠嗣装病可以骗过李亨、可以骗过李琚,但最终还是没有瞒过每天在身边侍奉的妾室。 虽然明白了王忠嗣是在装病,公孙芷也只能帮着丈夫隐瞒,让他看起来更像得了大病一样。 当然,四月那两次冷水浴确实要了王忠嗣半条命,那段时间他确实不是装的。 “妇道人家懂什么。” 王忠嗣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我在龙泉府装了一年的病,好不容易躲过了风头,如今陛下平定四夷,威望正如日中天。 我这个手握重兵的太子岳丈,若是活蹦乱跳地回来,那就是给陛下添堵,也是给自己找死。” 五月中旬他到了幽州,硬是拖拖拉拉休息了一个月,直到六月中旬才动身。 这一路本来也就二十天的脚程,他愣是走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招,叫示弱,也叫藏拙。 车队穿过春明门的门洞,守城的士卒查验了关凭,见是王忠嗣的车驾,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刚进城门,喧嚣的市井之声便扑面而来。 王忠嗣掀开窗帘的一角,眯着眼看了一眼繁华的长安街头,随即放下了帘子,对外面的骑马男子喊道:“八郎。” 骑在马上的男子闻声勒马,凑近车窗。 此人正是曾经的魏王,如今被贬为庶民又刚刚起复的李琚。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虽然风尘仆仆,但脸上却带着回家的喜悦。 “义兄,有何吩咐?”李琚恭敬地问道。 王忠嗣隔着帘子说道:“愚兄这一身尘土,病体沉重,实在不宜直接面圣。 我先回务本坊家中洗澡更衣,顺便喝碗药。你替我去向陛下报告,就说我王忠嗣活着回来了。” “小弟遵命!” 李琚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义兄放心,我这就去太极宫禀报,你安心回家沐浴更衣便是。” 说完,李琚一夹马腹,带着十余名随从与车队分道扬镳,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看着李琚远去的背影,王忠嗣在车内长出了一口气,随手将身上的薄毯掀开,扔到一旁,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低声骂了一句:“热死老子了。” 公孙芷掩嘴轻笑:“八郎还是这般实诚。” “实诚点好。” 王忠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如今这个朝堂上,太聪明的人活不长。八郎虽然被贬了几年,但这股子傻气,反倒是他的护身符。” …… 李琚策马穿过长街,直抵承天门。 望着巍峨的皇城城墙,李琚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这皇宫大内对他来说就像自家后院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如今,他只是个正五品的东宫中允,连上早朝的资格都勉强,非朝会时间更是不得擅入。 他在宫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值守的禁军面前。 “劳烦通报一声。”李琚从袖中掏出腰牌递过去,语气谦卑,“东宫中允李琚回京复命,求见陛下。” 值守的禁军校尉认得李琚,虽然对方落魄了,但毕竟是皇室血脉,又是太子的属官,倒也不敢刁难,抱拳道:“李大人稍候。” 此时并非早朝时间,宫门守卫森严。 校尉招手唤来一名当值的小黄门,低语几句。 小黄门点点头,接过腰牌,一溜烟地向内宫跑去。 两仪殿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将暑气隔绝在外。 李瑛身着明黄色常服,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吉小庆站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替皇帝研墨。 “陛下。” 一名内侍快步走进殿内,跪地禀报,“东宫中允李琚在承天门外求见,说是回京复命。” 第1347章 希望你掌握好分寸 李瑛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 “八郎回来了?” 李瑛放下奏折,身子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既然八郎回来了,想必王忠嗣也到了。” 吉小庆在一旁低声笑道:“陛下圣明,八……李中允奉命照顾晋公,既然李中允回来了,那么晋公肯定也回京了。” 从前在十王宅的时候,与李瑛手足情深的李琚是吉小庆仰望的存在,一直称呼为“八皇子”,如今被贬为庶民了,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幸好东宫给了李琚一个左春坊中允的职位,否则吉小庆只能以“李先生”称呼。 李瑛抚须沉吟:“估计是王忠嗣让八郎来试探朕的态度。” 吉小庆躬身道:“那陛下见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 李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李琚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太子既然启用了他,朕也不能显得太不近人情。传朕口谕,宣李琚进殿。” “诺。” 片刻之后,李琚在内侍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走进了两仪殿。 这大殿依旧金碧辉煌,只是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威势比几年前更盛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李琚走到御案前,推金山倒玉柱,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微臣李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李瑛的声音温和,透着一股兄长的关怀,“八郎,这几年在外面受苦了。”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八郎”,李琚鼻头一酸,眼眶顿时有些湿润。 他站起身,垂手而立,低声道:“臣有罪,不敢言苦。多谢陛下隆恩,给臣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琚黑了也瘦了,原本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浮躁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沉稳。看来这几年的庶民生活,确实磨平了他的棱角。 “赐座。”李瑛挥了挥手。 小太监搬来一个锦墩,李琚谢恩后,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说说吧。”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忠嗣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琚不敢隐瞒,如实禀报:“回陛下,义兄……哦不,王大将军身体抱恙。这一路走得极慢,刚才进了春明门,他说身子骨实在撑不住,怕御前失仪,便先回务本坊家中沐浴更衣、服药去了。特地让臣来向陛下请罪。” “哦……病得这么重?” 李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去年那场风寒,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李琚老实巴交地点头:“是啊陛下,臣这一路看着都揪心,义兄那是真病。每天咳嗽个不停,有时候咳得血丝都出来了。在车上也是整日昏昏沉沉,若不是公孙氏悉心照料,臣都怕他撑不到长安。” “呵呵……看起来病的确实挺厉害。” 李瑛心中暗笑。 结合各种情报分析,李瑛还是认为王忠嗣十有八九在装病,他就是拥兵自重,企图攥着兵权逼自己给他封王。 后来李亨、李琚等人去了,王忠嗣没办法,只能把弄自己得感冒了,估计一不小心弄得过火了,差点翻了车……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长白山下天寒地冻,想要把自己弄感冒,有的是办法。 不过,李瑛并不打算拆穿。 王忠嗣既然愿意演,那就说明他对皇权还有敬畏之心,还知道怕。知道怕就好,最怕的就是那种功高震主还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既然病得这么重,那是该好好歇歇。”李瑛放下茶盏,语气变得关切起来,“吉小庆。” “奴婢在。” “传朕旨意,让太医院派两个最好的御医,带上些名贵的滋补药材,去务本坊王大将军府上瞧瞧。” 李瑛吩咐道,“告诉王忠嗣,不用急着进宫面圣,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大唐的江山,以后还得倚仗他这根定海神针呢!” “奴婢遵旨。” 吉小庆心领神会,这是陛下在给王忠嗣台阶下,也是在敲打他——你的病朕知道了,朕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朕好好干活。 李琚在一旁听着,心中对李瑛更是感激涕零。 陛下真是仁君啊! 义兄都那样了,陛下不但不怪罪他怠慢,还派御医去诊治,这份恩宠,简直没谁了。 “八郎啊?” 李瑛处理完王忠嗣的事,目光重新落回李琚身上。 李琚连忙挺直腰杆:“臣在。” “你能够重新复起,说明太子很看重你这个叔父。” 李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东宫左中允是个正五品的官,虽然不大,但位置关键。 太子年少,身边需要些老成持重的人辅佐。你虽然以前犯过错,但毕竟是朕的弟弟,也是太子的叔叔。 朕希望你能摆正位置,尽心尽力,不要辜负了朕和太子的一番苦心。”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点了李琚的身份,又敲打了他要忠于职守,让他自己掌握好分寸,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琚虽然政治敏感度不高,但这几年的苦日子让他学会了听话。 他立刻离座跪倒:“臣谨记陛下教诲,一定肝脑涂地,辅佐太子,绝无二心!” “行了,起来吧。” 李瑛摆摆手,“你这一路上想必也是风尘仆仆。朕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去东宫报到。” “臣告退。” 李琚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两仪殿。 待李琚走后,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瑛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吉小庆。” “奴婢在。” “你说,王忠嗣这次回来,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被迫无奈?”李瑛闭着眼问道。 吉小庆一边替皇帝整理桌上的奏折,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依奴婢看,两者都有。李光弼到了辽东,王忠嗣见大势已去 ,只能乖乖回京,但他心里只怕多少还有些不服气,还有些担心……” “担心?”李瑛睁开眼,冷笑一声,“他是怕朕卸磨杀了他这头驴吧,哈哈……” 吉小庆低头赔笑:“陛下圣明,晋公毕竟是先帝……哦不,毕竟是太上皇那一朝的旧臣,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将。 加上他的女儿又是太子妃,这层关系错综复杂,他肯定担心陛下拿他开刀。” “他还是没想通啊,朕若是想要杀驴,就不会给他这头驴面子了,希望他往后能老老实实的做个闲职,必要逼朕开刀……” 李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城府深沉的呢喃一声。 …… 务本坊,王府。 王忠嗣舒舒服服地泡在巨大的木桶里,热水洗去了这一路的风尘。 公孙芷跪在桶边,替他擦洗着后背。 “将军,御医来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带了上好的药材,来给将军诊治。” 王忠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探子来得真快啊!” 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一刻都不愿意等。” 王忠嗣接过公孙芷递来的布巾,随意擦了擦身子,穿上宽松的便服。 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那个虽然有些消瘦但依旧挺拔的身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药……”公孙芷有些担忧。 “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让人看着虚点,在龙泉府的时候让道士给配的,就是为了回长安的时候拿来演戏。” 王忠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仿佛真的大病初愈一般。 “走吧,去见见那位御医,别让人家等急了,那可是陛下的耳目。” 王忠嗣在公孙芷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第1348章 做戏做全套 给王忠嗣把过脉之后,太医署的王御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从晋国公府侧门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没敢直接回太医署,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太极宫而去。 在宫墙夹道的一处僻静当值房屋内,御医见到了吉小庆的义子,如今也是内侍省红人的刘伶。 “刘公公,下官已经按吩咐给晋国公把过脉了。” 王御医躬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实是气血两亏、大病初愈的征兆。看来传言非虚,晋国公的身子骨,确实是大不如前了。” 刘伶那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手丢过去一锭银铤:“做得好,管好你的嘴,咱家这就去回禀干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消息便传到了太极殿。 此时,年轻的内侍省知事吉小庆正躬身站在御案旁,将刘伶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李瑛。 李瑛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放下笔,身子后仰,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捻动着下巴上的胡须。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 李瑛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清冷,“看不出来,这王忠嗣打仗是一把好手,演戏倒也是个行家。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能把脉象都给改了。” 吉小庆低声道:“陛下,那要不要让锦衣卫……” “不必拆穿。” 李瑛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既然他愿意装,那就让他继续装下去。 他既然装病,那就说明他还是担心被朕戳穿他的把戏。只要他还有所顾忌,总比一个不知死活的莽夫好掌控。 那朕就假装蒙在鼓里,你让锦衣卫盯着他府里的一举一动,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往他那儿凑?” “奴婢领命。” 吉小庆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 不过半天的功夫,昔日赫赫有名的大唐战神王忠嗣回京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的官场。 一时间,位于务本坊的“晋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这座宅邸清闲了许久,如今男主归来,虽然挂着养病的牌子,但挡不住那些想要烧冷灶、攀交情,或者是单纯来探虚实的达官贵人。 王忠嗣毕竟是李隆基时期的红人,又是太子的岳父,虽然如今看起来失了圣宠,被剥夺了兵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保证这位爷哪天不会东山再起。 晋国公府的后院卧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阿郎,客人们都到前厅了。”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咳咳……” 王忠嗣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扶……扶我出去,就在卧房外间见客,莫要失了礼数。” 最先登门的,是王忠嗣的至交好友,刑部尚书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一进屋,看到好友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眼眶顿时就红了。 他几步抢上前去,握住王忠嗣的手掌:“忠嗣兄,你怎么、怎么病成这样了?当年你在陇右战场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怎么……” 王忠嗣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惟明兄,好汉不提当年勇啊。长白山下龙泉府那个鬼地方,你是没去过,滴水成冰,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这身子骨,到底是熬不住那苦寒,感染了风寒,反反复复几次,差点就把这条命丢在那儿了。” 说着,他还配合着剧烈咳嗽了一阵,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皇甫惟明看得心酸,连连叹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长安名医多,好生调养,总能好起来的。” 送走了皇甫惟明,不到半个时辰,工部尚书韦坚又来探视。 韦坚一进门,精明的双眼就在王忠嗣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想要看穿这病容背后的真相。 “晋公受苦了。” 韦坚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几分试探,“如今朝局安稳,陛下正值用人之际,将军这一病,可是大唐的损失啊。” 王忠嗣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韦尚书言重了,某如今就是个废人,能保住这条命回来见见老婆孩子,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典。哪里还敢谈什么报效朝廷,只求能安度晚年罢了。” 韦坚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又见他确实病体沉重,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了。 刚送走韦坚不久,京兆尹韦陟又到了。 “哎呀,晋公,下官来迟了。” 韦陟一进门就显得格外热情,“听闻将军回京,下官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找了一支千年老参,给将军补补身子。” 王忠嗣连忙挣扎着起身行礼:“韦府尹太客气了,某愧不敢当。” “将军快躺下。” 韦陟按住王忠嗣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如今虽然暂时卸甲,但谁知道哪天陛下不会再起用将军呢?这身子骨可是本钱,千万要养好啊!” 王忠嗣心中冷笑,这一个个的,都在试探自己还有没有复出的可能。 他面上却是一脸感激涕零:“多谢韦府尹吉言,只是某这身子自己知道,怕是再也拿不动刀枪了。” 这一整天,王忠嗣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那张病榻上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对每个人,他都是那套说辞:龙泉府太冷,风寒入体,多亏陛下派人送药才捡回一条命。 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把对皇帝的感激挂在嘴边,哪怕心里在滴血,脸上也要挤出感恩戴德的笑容。 没办法,王忠嗣知道自己得罪天子太狠,如果不装的像一点,弄不好哪天就被抄了家。 宋夫人及其他几个妾室想要来服侍王忠嗣,俱都被他一律回绝:“为夫这风寒厉害的紧,你们就不要冒险伺候我了, 还是让公孙氏服侍就好了。” 王忠嗣装病的真相已经被公孙芷发现,他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欺君之罪坐实了,那可是大罪! 宋夫人等人也有些害怕,毕竟以王忠嗣的身子骨都差点没有扛住,一介妇人染上,怕不是几天就病死。 “那就有劳妹妹了!” 宋夫人一脸感激的向公孙芷致谢,唯恐她推辞。 公孙芷莞尔答应:“诸位姐姐放心,我可能出自北方,已经适应了,就让我来照顾夫君好了。” 第1349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健正坐在书案前沉思,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盘鲜荔枝,但过去了半天,他也没有啖一颗。 身为东宫少詹事的元载站在一旁,低声建议:“殿下,晋国公回京了,他是您的岳父,于情于理,您都该亲自去探望一番。 这不仅能显示殿下的关怀之情,更能收买晋国公之心,对殿下的将来大有裨益!” 李健放下书卷,抬头看了元载一眼,冷冷道:“公辅啊,你此言差矣!” 元载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李健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沉声说道:“如今父皇正在考虑立后之事,这可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满朝文武都在盯着,父皇的眼睛更是时刻盯着东宫。 王忠嗣虽然交出了兵权,但依旧是父皇最忌惮的人,在这个时刻,孤最好还是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元载听得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殿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 李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孤必须比任何人都老实,比任何人都谨慎,绝不能招惹父皇的一丝猜忌。王忠嗣那边,孤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去!” 听完李健的分析,元载心中暗自点头,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殿下,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他考虑的确实周全,王忠嗣此番回京,明面上是养病,实则处境微妙,圣上那边态度不明,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东宫此刻的确不宜表现得太过热络,以免授人以柄。 不过,元载转念一想,又觉得完全避而不见,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容易落下话柄。 他略一沉吟,拱手建议道:“殿下所虑极是,是臣思虑不周。不 过,晋国公毕竟是太子妃的生父,如今大病初愈回京,于情于理,总该有人去探望一番,以示东宫的关切。 臣以为,可以让太子妃殿下回府探视,做父亲的回来了,女儿前去探望,乃是人伦常情,外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不行!” 李健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元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李健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立刻调整了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解释道: “太子妃如今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动多有不便。 更重要的是,岳父大人是因病回京,谁知道那病根除了没有?万一有什么不妥,传染给了太子妃如何是好?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长孙,是未来的国本,孤冒不起这个险,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冒!”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体现了他对妻子的关爱,又彰显了他对皇室血脉的重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元载听了,心中更是对这位太子殿下高看一眼。 但他哪里知道,李健这番话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王彩珠假孕的事情,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局外人知道,就算王忠嗣夫妻也不行! 李健心中早有盘算,按照韦熏儿推算的日子,她腹中的孩子会在八月中旬临盆。 到时候,只要将那新生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进东宫,对外宣称是太子妃王彩珠提前两个月早产就万事大吉。 这时候绝不能让王彩珠回娘家,王忠嗣夫妇都是过来人,女儿是不是真的怀孕八个月,哪能看不出来? 一旦王彩珠那用棉花伪造的假肚子在父母面前露了馅,那李健所有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李健看着还想再劝的元载,摆了摆手,做出了最终决定。 “公辅你也是王忠嗣的女婿,岳父大人回京,你理应前去拜见。 就由你代表东宫,去晋国公府探望岳父。替孤转达一下我的难处,就说正当立后的关头,孤必须慎重行事。 至于彩珠,就说她身子沉重,太医嘱咐了要静养,谨防染病。如此,情理上就都说得过去了。” “臣遵命。” 元载领了命令,不敢耽搁,立刻退出了丽正殿。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身影就从殿后转了出来。 正是太子妃王彩珠,她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了进来。 “殿下。”王彩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寝殿好好待着吗?”李健看到她,眉头微微一皱。 “殿下,我听说父亲回京了。” 王彩珠的眼圈有些泛红,“我想回家看看父亲,他离京这么久,又生了那么重的病,我……我心里实在挂念。” 她单纯的脑袋里,想的只是父女之情。 父亲病重归来,做女儿的岂能不去探望? 李健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中叹了口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行,你现在不能回去!” “为何不能回去?”王彩珠不解地质问,“我只是回去看看父亲,很快就回来,不会被人发现。” “谁敢保证?” 李健加重了语气,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父母都是至亲,可比不得外人,你这肚子是真是假,岳父岳母一眼就能看穿。到那时该如何收场?” 他盯着王彩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你必须懂。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你必须忍住。我已经派元载代我们去探望了,岳父会理解的。” 王彩珠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虽然心思单纯,但也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 她看着李健严肃的表情,再摸了摸自己身前那鼓鼓囊囊的假肚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牵挂的父亲,一边是丈夫和未来的前程。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妥协,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低声应道:“臣妾遵命!” 李健见她不再坚持,神色缓和下来,抚着她的肩膀温言道:“委屈爱妃了,等我们的孩儿平安降生,你就可以自由了,还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母亲……” 王彩珠默默地点了点头,满腹的委屈和思念,只能强行压在心底,“臣妾谨记殿下的教诲!” 第1350章 君臣对决 元载离开东宫后,没有直接去晋国公府,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他有点害怕王忠嗣,带上妻子同行,无疑是最好的护身符。 元载的妻子王韫秀正在家中焦急等待,听闻父亲回京,她这个次女早已心急如焚。 见丈夫回来,王韫秀立刻迎了上去:“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去探望父亲?” “正要与你说此事。” 元载拉着她的手,将东宫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太子妃又身怀六甲,不便移动。殿下命我代为探望,你与我一同前去可好?” 王韫秀有些担忧:“太子与阿姐都不去探望阿耶,他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岳父大人是明理之人,不会计较这些,我们备好礼物,这就过去。” 夫妻二人稍作准备,带上一些早已备好的补品,乘坐马车,很快来到了位于务本坊的晋国公府。 门房认得来者是自家二娘与丈夫,连忙恭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穿过几重院落,夫妻二人在一处清幽的跨院里见到了王忠嗣。 王忠嗣穿着一身寻常布袍,靠在廊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公孙氏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为他扇风。见到元载和王韫秀进来,夫妻俩都站了起来。 “父亲。”王韫秀快步上前,眼眶一红,跪倒在王忠嗣面前,“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起来、快起来。” 王忠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尚可,他伸手扶起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元载也上前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元载来了,坐吧。”王忠嗣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落座之后,元载先是转达了太子李健的问候,并将李健不能亲来、王彩珠身孕不便走动的理由详细说了一遍。 王忠嗣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末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有心了,他身系国事,自然是以政务为重。彩珠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是该小心谨慎。” 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出乎元载的意料。没有丝毫责怪,甚至连一点失望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仿佛他巴不得现在什么人都不要来探望自己,好落得个清静。 见王忠嗣说话的兴致不高,元载便推辞说公务繁忙,找了个借口回东宫复命,王韫秀则留在娘家吃饭。 王忠嗣在晋国公府里一连歇了三四天。 这几日,府门前的车马流水就没断过。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亲朋故旧,听闻他抱病回京,都纷纷前来探望。 一时间,晋国公府门庭若市,收到的各色名贵药材和滋补品堆满了库房。 王忠嗣假装出病恹恹的样子,迎来送往,应酬着各路人马。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有真心关切自己身体的,有来赴炎趋势攀高枝的,还有一些是来刺探虚实的。 他一概笑脸相迎,言谈间只说家长里短,任何关于政治的话题,一概不提。 到了第四天,登门的宾客明显少了下去。 王忠嗣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日光,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回京已经快四天了,再不去面圣请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唤来管家,吩咐道:“备车,我要进宫。” 管家有些担忧:“阿郎,您的身子?” “无妨。”王忠嗣摆了摆手,“速去备车。” “喏!” 管家领命而去。 王忠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这药丸是他早就备下的,对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只是能让人的气色在短时间内变差,脉象也更显虚浮,在服药后的半天内会看起来病恹恹的,精神萎靡。 晌午过后,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一辆朴素的马车从晋国公府驶出,慢悠悠地朝着太极宫的方向行去。 马车行至承天门外,王忠嗣在亲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马车,守门的禁军验明正身后,立刻有当值的内侍飞奔入宫通禀。 “禀报公公,晋国公王忠嗣求见!”小黄门禀报道。 在两仪殿外当值的林宝玉得报,立刻入内向天子禀奏:“启奏陛下,晋国公王忠嗣正在承天门外求见。” 李瑛正在批阅来自安西都护府的奏折,闻言放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呵呵……王忠嗣终于肯来了?”李瑛站起身,踱了两步,吩咐道,“带他到大殿来见朕,不必来书房。” 吉小庆闻言微微一怔,正殿是举行特殊仪式的地方,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大臣都是在作为书房的偏殿,在正殿单独召见一位臣子,这规格可就太高了。 略作思忖,吉小庆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书房召见,能够拉拢君臣之间的距离,增加彼此的信任,而庄严肃穆的正殿,那是皇权最直观的体现。 在那里,只有高高在上的君,和匍匐在下的臣! 圣上这是要给王忠嗣一个下马威,要用那煌煌天威,彻底压垮这位功高盖主的大将军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奴婢遵旨!” 吉小庆躬身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片刻之后,两仪殿内灯火通明,即便是大白天,所有的琉璃灯也全部点起,使得大殿内看起来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数十名太监宫女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殿中央那张巨大的龙椅上,李瑛身着常服,端然而坐,神情淡漠,目光深邃。 吉小庆与黎敬仁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立于御阶之下,整个大殿的气氛庄严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忠嗣被一名小太监引着,步入两仪殿。 一踏入殿门,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金碧辉煌的殿宇,高耸的蟠龙金柱,以及那高踞于九重台阶之上的中年天子,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宣示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抬眼望去,那身穿龙袍的大唐皇帝,仿佛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王忠嗣戎马半生,见惯了尸山血海,自问心志坚毅,可此刻,在这座代表着大唐权力之巅的殿堂里,面对着那位曾经被他轻视过的太子,还是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拖着“病体”,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动作迟缓地躬身作揖,声音沙哑而虚弱:“臣王忠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忠嗣没有行跪拜大礼,按照大唐律例,外地官员、武将首次进京面君,理应跪地参拜。 像王忠嗣这种情况,没有明确解释,可以跪也可以不跪。 但王忠嗣选择了作揖,用这种方式阐述自己的身份和功绩,也是在坚守自己最后的尊严。 李瑛凝视下方那个佝偻着身子,面色蜡黄,一副病恹恹的王忠嗣,心中不由得暗自夸赞一声“王忠嗣这演技真是不错,这不登台唱戏可惜了啊……” 第1351章 君臣对决(二) 虽然李瑛心中暗自冷笑,抱着看戏的心态,脸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怀。 “爱卿快快平身!” 李瑛的声音温和关切,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来人啊,给晋国公赐座。” 立刻有太监搬来一张锦墩,放在王忠嗣身侧。 “谢陛下。” 王忠嗣颤巍巍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小半边,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恭敬姿态。 李瑛捻着漂亮的胡须,缓缓开口:“义兄啊……” 王忠嗣急忙起身作揖:“臣不敢,陛下还是直呼王忠嗣名字更好。” “呵呵……咱们可是二十多年的义兄弟了。” 李瑛用极具传染力的笑声安抚着王忠嗣,“小时候练习摔跤,义兄可没少摔了朕大马趴,那时候在朕的心里,义兄就是天神下凡,实在没想到,义兄铁打的汉子竟然会病的这般沉重……” 王忠嗣额头见汗,低着头道:“那时候,微臣年幼不懂事,请陛下恕罪。” “哈哈……” 李瑛大笑,“看把义兄紧张的,你快坐下。莫说你小时候犯了错,便是现在犯了错,朕又焉能怪你?” 王忠嗣汗流浃背,总感觉李瑛这话夹枪带棒,看起来他对自己染病的事情半信半疑。 李瑛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 ,故意的道:“义兄正在服药,不宜饮茶,朕就不让人给你奉茶了。” 王忠嗣抬起袖子擦拭了下汗珠:“多谢陛下关怀。” 李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陡然严肃起来:“想当年,义兄在陇右纵马驰骋,何等威风?朕一直以为爱卿的体魄如钢铁一般,没想到这一病,竟是拖了将近一年。” 王忠嗣马上就听出了敲打之意,急忙再次起身躬身告罪。 “臣……臣有负陛下重托,罪该万死,耽误了国家大事,臣心中万分愧疚,日夜难安!”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只是一个劲认错,就是不解释自己的病因。 “义兄言重了!” 李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劳苦功高,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朕岂会因这点小事就降罪于你? 你且安心养病,朝廷还指望着你病愈之后,再为国效力。” 这话说得更是诛心。 名为安抚,实则是在告诉王忠嗣:你的功劳我承认,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你最好给朕老老实实地“养病”,别动什么歪心思。 至于以后还用不用你,那得看朕的心情,也得看你的表现! 君臣二人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你来我往,说着虚伪的客套话,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每一次交锋都如履薄冰。 短暂的寒暄过后,大殿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李瑛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太上皇近来精神不太好,刘太妃说他有点疯癫的症状。 义兄乃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义子,如今既然回了长安,可要去太安宫探望他老人家?” “义父疯了?” 王忠嗣心中一惊,五味杂陈,真想大吼一声,“李二郎,你是怎么把你爹逼疯的?” 但王忠嗣现在已经成为了砧上鱼肉,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表现的比绵羊还要温顺。 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王忠嗣自然想去探视李隆基。 义父待自己恩重如山,视如己出,这份情谊,王忠嗣没齿难忘。 如今他被软禁在太安宫,境况凄凉,于情于理,王忠嗣都该去探望。 但理智告诉王忠嗣,自己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去! 李瑛这是在试探自己,甚至给自己下套,只要自己敢去太安宫见李隆基,还不知道李瑛会怎么收拾自己。 王忠嗣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怕想死!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摇头道:“启奏陛下,臣也十分想念太上皇。只是臣如今这副病体,实在是不宜走动。万一不慎传染了太上皇,那臣便是百死莫赎了!” “待臣身体痊愈之后,定当沐浴焚香,再去叩见太上皇,以尽为子之孝。” “爱卿所虑有理!” 李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回家养病去吧,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跟太医署说,朕让他们给你送去。” “臣叩谢陛下天恩。” 王忠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义兄身体抱恙,朕就不多留你了,回家歇着吧!”李瑛挥了挥手,吩咐吉小庆送王忠嗣离开。 “臣就此告退!” 王忠嗣如释重负,躬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两仪殿。 当他转身走出殿门,被外面炙热的阳光一照,才发现自己的紫色官袍已经湿透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却比打了一场恶仗还要耗费心神。 王忠嗣知道,今天这一关,自己算是勉强过去了,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自己怕是很难离开长安了,余生只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苟活,忍辱求生,除非…… 王忠嗣低着头,脚步沉重的走出太极宫,钻进了回家的马车。 两仪殿内,李瑛看着王忠嗣消失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吉小庆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李瑛捻须道:“让陆甲从锦衣卫中挑选几个精明机灵之人,暗中盯梢王忠嗣,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奴婢遵旨!” 吉小庆躬身领命。 李瑛起身离开大殿,回到了书房,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心中暗自思忖。 作为皇帝,自己可以对李健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是太子,他在为自己争取利益,这是人的本性。 世上任何人都是自私的,李瑛并不想要求李健做个完美无缺的圣人,只要他的道德水准达到正常人水平就行。 但王忠嗣不同,他是在为李隆基效力,或者是在为李健效力,这就是与自己作对…… 他在东北诈病不归,自己已经宽恕了他一次,王忠嗣如果还在私下里搞事,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1352章 灭南诏,求稳不求快! 转眼间,时序进入八月。 七月的酷暑渐渐消退,关中平原迎来了秋高气爽的黄金时节。 天高云淡,凉风习习,长安城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闷热终于散去,大街小巷的繁华更胜盛夏。 这日清晨,太极殿早朝。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李瑛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臣。 经过前段时间立后风波的短暂喧嚣,朝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李瑛知道,在这平静的水面下,依旧暗流涌动,支持崔星彩和杜芳菲的两党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陛下,臣有事启奏。” 队列中,兵部尚书杜希望手持象牙笏板,朗声出列。 李瑛微微颔首:“杜卿请讲。” 杜希望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地禀报道:“启奏陛下,兵部于昨日深夜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乃是安守忠的捷报!”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振。 自大唐对南诏用兵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公开通报战况,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杜希望。 杜希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半月前,安守忠将军率领的五万援军已抵达贵州,与雷万春将军合兵一处。 二位将军审时度势,抓住战机,于阎王岭设伏,与南诏军主力展开决战……”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此战,我大唐将士奋勇杀敌,大破南诏军。 阵斩敌军三万余,俘虏近万!南诏大将莱昂托,已于阵前授首……” “打得好!” 不知是哪位武将忍不住低喝了一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阵斩三万,这可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尤其是在地形复杂、气候恶劣的南疆,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实属不易。 李瑛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再次投向杜希望:“继续奏来。” 杜希望再次开口:“阎王岭大捷之后,安守忠与雷万春将军乘胜追击,已于三日前成功攻克南诏北部重镇建昌府。” 建昌府一失,南诏的北部门户洞开,大唐王师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其国都太和城。这个消息比阵斩三万敌军更让朝臣们振奋。 杜希望并未停下,继续禀报着来自南诏的其他捷报:“西路仆固怀恩亲率十万精锐,势如破竹,已连续攻克永昌、丽水二城,兵锋直指太和城西侧。 东路李晟攻克通海,夫蒙灵察攻克拓东。 如今,我四路大军已从不同方向,对南诏国都太和城,形成了合围之势。南诏覆灭,指日可待!” 一连串的好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太极殿内炸响,文武百官无不面露喜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唐立国以来,南诏一直是西南边陲的心腹大患,时降时叛,屡屡骚扰边境。 如今,这个顽固的对手终于要被彻底解决了,这无疑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武功。 然而,就在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杜希望的脸色却微微一沉,话锋一转:“陛下,在诸多捷报之中,也有一则令人痛心的消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西路军中郎将郭方,奉仆固怀恩之命,率三千精兵,意图奇袭南诏后方重镇苍望城。 然其所经之路,皆是丛林密布、瘴气弥漫之地。 将士们不习水土,沿途毒蛇蚊蝇滋生,军中不幸爆发瘟疫,恶疾横行……” 杜希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沉痛:“待仆固怀恩将军察觉不对,派人接应之时,为时已晚。郭方将军麾下三千将士,几乎……几乎全军覆没。”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精兵,没有战死沙场,却无声无息地倒在了瘴气和瘟疫之下,这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君臣们,心里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 李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眉头微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古代的南方战场上,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军的刀枪,而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瘴疠之气。 历史上,强如诸葛亮,南征孟获时也为此头疼不已。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传朕旨意:郭方麾下阵亡将士,皆按最高标准抚恤,由兵部发放抚恤。 征讨南诏的所有大唐将校,俱都论功行赏。安守忠、雷万春、仆固怀恩、李晟、夫蒙灵察等主将,另行封赏,待大军凯旋之日,朕亲自为他们庆功!”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山呼。 李瑛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特别是兵部的几位官员:“杜卿,你即刻拟旨,以八百里加急传令南征各路大军。告诉他们,从即日起,放缓攻势,以稳固已占之地为主,不必急于强攻太和城。” 杜希望有些不解,迟疑道:“陛下,如今我军四面合围,士气正盛,南诏军已是强弩之末,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彻底剿灭的最好时机啊!” “时机?” 李瑛不以为然,反问道,“用我大唐将士的性命去换一个速胜的时机吗?朕问你,现在是什么月份?” “回陛下,已是八月。”杜希望答道。 “南诏地处南疆,七月到十月,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热潮湿的季节。 蚊虫滋生,毒蛇遍地,瘴气最是酷烈! 郭方那三千将士的性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朕宁愿晚几个月拿下太和城,也不愿再看到我大唐的勇士,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不明不白地死于恶疾!” 李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传朕的命令,各部暂缓强攻,安营扎寨,做好防疫。 等到十一月,天气转凉,瘴气消散,再对太和城发起总攻。 届时天时地利皆在我手,定能一战而定,将伤亡减到最低!朕要的是一场完胜,而不是一场惨胜!” 君王爱惜士卒性命至此,殿内众将无不心头一热,齐齐躬身下拜:“陛下仁德,如此,前线将士定然铭记圣恩!” 待杜希望退下之后,京兆尹韦陟捧着笏板走了出来,躬身施礼,重新提起立后之事。 “启奏陛下,六月时,臣提议册立崔妃为后,陛说考虑一番,如今已是八月,不知陛下可做了决断?” 第1353章 三足鼎立 杜希望刚刚退回班列,京兆尹韦陟便捧着笏板,急不可耐的从颜杲卿身后走了出来。 他快步来到大殿中央,躬身施礼,将一个沉寂了近两个月的话题,重新抛了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自皇后娘娘仙逝,中宫之位空悬一年半有余,望陛下早做决断,尽快正位中宫!” 韦陟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立后的重要性,又恰到好处地提醒了皇帝,你老人家已经拖了两个月,该给个说法了。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瞥向了龙椅上的李瑛,以及队列中几位关键人物。 李瑛面色沉静,抚着颌下短须,一副正在认真思索的模样。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出大戏,这才刚刚拉开帷幕。 果然,韦陟的话音刚落,就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 太常卿崔颢立刻出列,高声道:“臣附议!崔贤妃乃博陵崔氏嫡女,知书达理,德才兼备,入宫以来,贤良淑德,协理六宫,有目共睹。况且贤妃诞下燕王,有功于社稷。立崔贤妃为后,实乃众望所归,上应天心,下合民意!” 紧接着,将作大匠李让、司农卿萧衡、巡抚令徐浩、兵部侍郎崔宁、国子司业郑虔等人,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纷纷走出队列,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册立崔贤妃为皇后!” 十几位官员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中回荡,声势颇为浩大。 李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并没有做任何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他在等,等着另一拨人站出来。 朝堂之上,短暂的寂静之后,拥崔党的声音渐渐平息。 就在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出,此人正是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只见他手持笏板禀奏,声如洪钟: “臣以为,立后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大唐确实应该早立新后,以安天下。但皇后之选,当以德行为先,母仪天下者,方可居之。” 他先是肯定了立后的必要性,话锋却陡然一转。 “臣以为,杜德妃温良恭俭,仁厚慈爱,入宫多年,从未有过失德之举。 更为重要的是,德妃为陛下诞下三位皇子,劳苦功高,其父陇西郡公杜希望亦为我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论品行、论家世、论功劳,杜德妃皆是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选。臣恳请陛下,册立杜德妃为后!”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拥崔党,旗帜鲜明地抬出了杜芳菲。 皇甫惟明的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刑部侍郎杜开疆便立刻跟上:“臣附议皇甫尚书所言,杜德妃性情淳朴,为人忠善,实乃皇后不二人选。” 紧接着,太府少卿杨国忠也站出来支持:“臣也以为杜德妃更合适担任皇后。” 随后,军器监宋钧、太府卿李希言、谏议大夫杜斌等将近二十名官员站出来表态支持,声势上竟丝毫不弱于刚才的拥崔党。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册立杜德妃为皇后!” 两派人马,泾渭分明地站在大殿中央,形成了对峙之势。 有趣的是,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两位妃子的父亲,兵部尚书杜希望和崔星彩的父亲崔文焕,却都老神在在地站在原位,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两人明白,自己身份特殊,作为两个当事人的亲生父亲,站出来冲锋陷阵并非明智之举,还是躲在后面操控才是明智之举。 太极殿上,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两派很快吵得不可开交。 “崔贤妃执掌凤印,主理后宫将近两年,经验丰富,岂是他人可比?”韦陟力挺崔星彩。 “皇后之位,以德为先!杜德妃仁德之名,宫中谁人不知?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根本!”皇甫惟明毫不相让。 “燕王聪慧好学,深得陛下喜爱,立其母为后,可固国本。” “郑王、彭王、邓王三位皇子亦是人中龙凤,立其母为后,更能彰显皇家枝繁叶茂,福泽绵长。”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从家世背景、个人品行,吵到子嗣优劣、对社稷的功绩,引经据典,唾沫横飞,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说服不了谁。 龙椅上的李瑛,看着底下这乱糟糟的一幕,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而立于丹陛之上,站在天子一侧的太子李健,同样心中暗喜。 他微微低着头,努力控制嘴角那抹几乎溢出的笑容。 朝臣分裂,相互攻讦,父皇的注意力就会被牢牢吸引在后宫之事上,而他这个太子,则可以在这浑水中,获得更多的喘息和操作空间。自己想要的局面,终于达成了。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陷入僵局之时,工部尚书韦坚再次站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到了两派人马的中间位置。 “陛下。”韦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殿上的嘈杂,“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不等他开口,几乎都猜透了韦坚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反对立后。 “陛下,臣以为,此时此刻并非立后之良机。” 韦坚手捧笏板,侃侃而谈:“崔贤妃与杜德妃,皆是宫中表率,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立谁为后,都会让另一位娘娘心寒,亦可能引起后宫不睦,皇子相争,此非社稷之福。” “为今之计,不若维持现状。由崔贤妃继续执掌凤印,协理六宫,杜德妃从旁辅之。待过三五年,时机成熟,再议立后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臣附议!”户部左侍郎王缙立刻出列,站到了韦坚身后。 “臣附议!韦尚书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户部右侍郎皇甫温也紧随其后。 紧接着,医卫令王维、兵部员外郎韦芝、东宫左庶子周皓等二十多名官员陆续站了出来,忙不迭的支持韦坚的表奏,反对册立皇后。 一时间,朝堂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派系,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以京兆尹韦陟、太常卿崔颢为首的拥崔派。 以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为首的拥杜派。 以及以工部尚书韦坚为首,主张维持现状的反对立后派。 三派各执己见,拥崔派指责韦坚等人是和稀泥,耽误国家大事;拥杜派则认为韦坚的提议有一定道理,但还是坚持自家主张;而韦坚一派则反复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不能因立后之事动摇国本。 太极殿彻底成了一锅粥,三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乱飞,要不是顾忌着君前失仪的罪名,恐怕就要当场动起手来。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李瑛知道,火候到了。 他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 李瑛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厉声训斥:“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成何体统?” 一番训斥,让脚下众臣俱都闭上了嘴巴,争吵声顿时消弭。 李瑛这才放松了严厉的语气,缓缓说道:“立后之事,关系国本,兹事体大,需要慎之又慎。尔等所言,都有各自的道理,朕都听进去了。” 他踱步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贤妃德妃,皆是朕的爱妃,在朕心中,并无高下之分。此事让朕再仔细斟酌一番,待有了万全之策,再做定夺!” 众臣纷纷举着笏板领命:“陛下圣明!” 第1354章 夜试沈珍珠 大明宫,珠镜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虽然已经入秋,但依旧带着几分炎热。 殿内的陈设略显奢华,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精致的博山炉,袅袅青烟盘旋而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崔星彩正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神色看似慵懒,实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在门外值班的内侍匆匆来报:“启奏娘娘,崔太常求见!” “让他进来。”崔星彩带着一丝焦急说道 片刻之后,宫女掀开珠帘,太常卿崔颢快步走了进来。他虽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朝廷命官,此刻却是神色凝重。 “臣崔颢参见贤妃娘娘!” 崔颢躬身行礼,语气里的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崔星彩挥手屏退左右伺候的宫女,只留下两名心腹守在门口,这才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兄长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今日早朝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匆忙的赶过来?” 崔颢叹了口气,也不客气,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娘娘,风向变了,今日早朝,朝堂上可是炸了锅。 原本以为立后之事还要再拖上一阵子,谁曾想皇甫惟明竟然当庭站了出来,公然上奏,请陛下册立德妃杜氏为后!” “皇甫惟明?” 崔星彩柳眉一蹙,手中的玉如意微微一顿,“皇甫惟明与杜希望并无私交,为何突然替杜芳菲说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 崔颢面露忧色,语速极快地分析道,“皇甫惟明与杜希望都是靠军功起家,我看这是武人在抱团谋利,他们这是想把杜氏推上后位,以此来巩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 崔星彩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怪不得啊,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娘娘此话怎讲?”崔颢一愣。 崔星彩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重重叠叠的宫阙,幽幽说道:“前几日我去公孙姐姐那里闲坐,正巧撞见了杜芳菲,当时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她见了我,亲密的如同亲姐妹,可那天她看我的眼神闪烁迷离,我就觉得有事,想不到她竟是要与我争夺皇后之位。” 崔颢跟在崔星彩身后,语气沉重:“论门望,京兆杜氏要远胜咱们河北崔氏,这杜妃可是个劲敌,不能小瞧。为了燕王殿下的前途,你必须全力争取皇后之位。” 提到儿子,崔星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兄长说得对,为了五郎,不管对手是谁,本宫都要争取拿下这个皇后之位!” “臣就此告退!” 崔颢深深一揖,告辞离去,匆匆离开了太极宫。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不到半天功夫,杜妃与崔妃竞争皇后的消息便在三大内迅速传开。 大明宫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御膳房择菜的小太监,还是掖庭局浣衣的宫女,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德妃娘娘要与贤妃娘娘竞争皇后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嘁……贤妃娘娘知书达理,执掌六宫将近两年,宫内上下无不称赞,我觉得这皇后之位她更有资格!” “那是你自己的看法而已,杜德妃娘娘也不差吧?杜尚书可是咱们大唐的功臣,杜娘娘自己又为陛下生了三位皇子,母凭子贵,当皇后也是理所当然。” “嘘……小点声,当心被掌事姑姑听见拔了你的舌头,反正我觉得贤妃娘娘更有母仪天下的范儿。”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德妃做皇后更好。” “贤妃好,就是贤妃好!” “贤妃虽好,德妃更好,还是德妃好!” “……” 一时间,宫中上下都在为这件事暗中较劲,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整个后宫都弥漫着一股八卦的气氛。 夜色渐浓。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绫绮殿的琉璃瓦上,泛起淡淡的银辉。 李瑛处理完政务,没有去崔星彩的浴堂殿,也没有去杜芳菲的甘露殿,而是信步来到了大明宫的绫绮殿。 这里住的是九嫔之一的昭媛沈珍珠。 沈珍珠虽出身江南小宗,但容貌秀丽,性子温婉聪慧,极擅察言观色,颇得李瑛的喜爱。 她已经为皇帝生下了一子一女,女儿李迅今年四岁,在所有公主中排行第五。 儿子李安,封为黎王,在皇子中排行第十三,如今也已一岁半了。 见到皇帝驾临,沈珍珠喜出望外,连忙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为难:“陛下,臣妾身怀六甲,怕是不能服侍陛下。” 李瑛笑道:“朕找你难道只为了云雨之事,今晚特地来听听你的看法。” 沈珍珠去年十二月有了身孕,至今已经九个月,眼看着临盆在即,自是不能服侍皇帝。 但丈夫能来陪伴,自然心中欢喜,此刻听了李瑛的来意,这才恍然顿悟,命宫女服侍皇帝沐浴上床。 “不知陛下有何教诲?” 沈珍珠躺在李瑛身边,幽幽问道,温顺如猫。 李瑛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 “如今宫里都在传立后的事,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对这皇后之位,可有什么想法?” 沈珍珠闻言心中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 她哪里敢有什么想法? 自己的家世背景,跟河北崔氏、京兆杜氏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皇帝这话,分明是在试探自己…… 她连忙从李瑛怀中欠起身子,惶恐地说道:“陛下,您可千万莫拿着臣妾开玩笑了。臣妾来自江南小宗,身份卑微,能得陛下垂青,侍奉左右,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敢觊觎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这等玩笑,要是传出去,臣妾可担待不起。” 她的语气诚恳,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做作。 李瑛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将她重新拉回怀里:“好了好了,朕就是随口一问,看把你吓的。” 沈珍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着。 她知道,皇帝的话,从来都不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下文。 “既然你没这个心思,那朕倒要问问你,以你之见,崔贤妃与杜德妃,这二人谁更适合做朕的皇后?” 沈珍珠心里暗暗叫苦。 这坏男人又在给自己挖坑…… 说崔贤妃好,那就是得罪了杜芳菲;说杜德妃好,那就是得罪了崔星彩。 这两边,自己谁都得罪不起!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措辞,面上却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片刻后柔声说道:“陛下这可是难住臣妾了,依臣妾看,两位姐姐都是极好的皇后人选。” “怎么个好法?”李瑛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沈珍珠谨慎的说道:“崔姐姐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行事端庄大气,执掌六宫以来,处事公道,赏罚分明,姐妹们无不心服口服。若是由她主理后宫,定能让陛下无后顾之忧,乃是皇后的上上之选。” 李瑛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说。 沈珍珠偷偷观察了一下李瑛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这才继续说道。 “可杜姐姐也有她的好处呀,她性子淳朴善良,为人最是真诚,从不与人争执。而且她福气好,为陛下生了三位皇子。若立她为后,也是我大唐江山社稷之福!”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李瑛:“所以臣妾觉得,无论是崔姐姐还是杜姐姐,谁做皇后都是实至名归,都是陛下的贤内助。这最终的主意,还得陛下您自个儿拿,臣妾见识浅薄,实在是不敢妄言。” 李瑛听完,伸出手指戳着沈珍珠的额头笑道:“你可真是个圆滑的狐狸精,两边都夸,谁也不想得罪,把烫手的山芋又丢给了朕。朕问了半天,竟是问了个寂寞!” 沈珍珠见他笑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顺势依偎在他胸口,娇嗔道:“陛下圣明烛照,臣妾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陛下的法眼。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两位姐姐确实都好嘛!” “睡吧!” 李瑛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静,“明日还要早朝,这些事情就交给大臣们讨论好了……” 第1355章 生了、生了,又生了! 八月的关中平原,暑气终于被一场秋雨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凉爽宜人的秋风。 大明宫,仙居殿。 殿内的陈设焕然一新,原本略显素净的帷幔换成了喜庆的绯色。 就在今日清晨,这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后宫多日的宁静。 徐桃斜倚在软塌之上,发丝虽然有些凌乱,面色也透着产后的苍白,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儿,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的是全天下最贵的珍宝。 “陛下有旨,为十六皇子赐名李福。” 前来传旨的林宝玉满脸堆笑,躬身贺喜,“陛下说了,十六皇子生在丰收之时,也给娘娘带来了福气,是个有福之人,故此赐名‘福’。” 徐桃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被称作“桃红”的她,原本只是李瑛潜邸时的侍女。 从李瑛还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太子开始,她就跟在身边伺候,端茶倒水,缝补浆洗,这一熬就是十来年。 那时候,谁能想到李瑛能有翻身的一天? 谁又能想到,她这个卑微的侍女修成正果,被皇帝纳入后宫,在经历了三年的煎熬后终于铁树开花,为皇帝生下了一个儿子。 “谢陛下隆恩!” 徐桃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蛋,“福儿,你有名字了,父皇给你取名叫李福。” 林宝玉紧接着又抛出一个喜讯:“陛下还有口谕,擢升徐美人为婕妤,赏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金银器皿若干。” 徐桃激动不已,连忙让身边的宫女给林宝玉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被林宝玉笑着拒绝。 “娘娘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奴婢岂能拿你的好处,断不能收!” 两天之后,美人陆如雪也在太极宫临盆了。 但与仙居殿里一团喜庆相比,延嘉殿的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此时,陆如雪躺在床榻上,听着稳婆报喜的声音,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恭喜美人,是个……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又是女儿……” 陆如雪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第二个女儿。 在这个母凭子贵的后宫里,没有儿子傍身,就像是浮萍没有根,风一吹就散了。 更让她感到心寒的是,皇帝并没有来。 李瑛在前殿忙于政务,听闻生的是公主,只是赏赐了一些例行的物件,便没有再过问。 代替皇帝前来慰问的,是统领后宫的贤妃崔星彩。 “陆氏不必忧愁,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生儿子的机会。” 崔星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雍容华贵,她坐在床边,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一番,又赏赐了不少补品,这才带着人离去。 看着崔贤妃离去的背影,陆如雪咬着嘴唇,心如死灰。 同样是生孩子,徐桃那个婢女出身的女人就能生儿子,还能晋升婕妤;自己出身名门,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这就是命吗?” 陆如雪看着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心中满是苦涩,“孩子,不是娘不喜欢你,是你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皇宫里的悲欢离合,并没有影响到宫外的生活。 此时此刻,位于十王宅的莒王府,大门紧闭,如临大敌。 后院,韦熏儿母子起居之处。 韦熏儿的母亲刘夫人正焦急的在外屋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巾都被绞成了麻花。 “婶娘,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把守在门口的张娴低声说道。 “我能不急吗?” 刘夫人压低了声音,脸色煞白,“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要是被人知道寡居的太子良娣在府里生孩子,我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张娴表情复杂的咋了咋舌,看了一眼卧室的帷幔,里面正传出阵阵压抑的呻、吟声,看起来韦熏儿快要生了。 产房之中,韦熏儿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内心不停向上苍祈求,一定要赐给自己一个儿子! 这是一场豪赌。 只要自己如愿生下一个儿子,李健就有了长子。 在他如今太子之位不稳且没有子嗣的情况下,这个孩子将是李健的一笔政治筹码,也是韦熏儿翻身的唯一希望。 毕竟,太子有了嫡长子,那大唐就有了皇长孙,这会让很多观望者选择支持太子。 “哇——” 就在天色擦黑的时候,里屋终于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刘夫人和张娴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片刻后,满头大汗的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是个儿子! 刘夫人激动得双手合十,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屋内的韦熏儿虽然虚弱,但听到是个儿子,迷离的双眸瞬间为之一振。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吩咐侍女:“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外面的稳婆闻言,连忙又抱着孩子回了产房,刘夫人与张娴也跟了进来。 韦熏儿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这就是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金饼,随手扔给稳婆。 “这是赏你的!” 稳婆眼睛都直了,连忙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花怒放。 韦熏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吧?” 稳婆在长安城里接生了几十年,什么大户人家的隐私没见过? 寡居的太子良娣生孩子,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惊天的八卦新闻,怕不是会一夜之间传遍长安城。 稳婆把金饼揣进怀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良娣请放心,老身这双眼睛今天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嘴巴是缝上的。 老身只知道今天是来给一位贵人接生的,至于这贵人是谁,老身一概不知……” “算你识相。” 韦熏儿冷哼一声,“若是外面有一丝风言风语,你知道后果,你那一大家子人,怕是都要给你陪葬!” “老身明白,老身明白!”稳婆吓得浑身哆嗦。 搞定了稳婆,韦熏儿立刻命人把方喜儿召唤进来。 片刻之后,方喜儿喜滋滋的进屋,连声道贺。 “你马上去东宫。” 韦熏儿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告诉太子,我给他生了个男孩,让他按计划行事。” “奴婢遵命!” 方喜儿领命,匆匆走出莒王府,消失在夜色中。 第1356章 偷天换日,皇孙入宫 东宫,丽正殿。 李健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今年虽然才十五岁,但两年的太子生涯,加上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危机感,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阴郁的多。 他太需要这个孩子为自己增加政治资本了。 父皇正值壮年,英明神武,对自己这个太子虽然还算看重,但那个李五郎实在太优秀了。 这小子不仅聪明好学,还跟着父皇上过战场,在军中颇有声望。 更重要的是,李备的母亲是崔贤妃,那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之一。 而李健虽然占着嫡长子的名分,但母亲薛皇后早逝,自己在宫中孤立无援。 如果再没有子嗣,这太子的位置恐怕真的坐不稳。 “天都黑了,怎么还没消息?”李健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敲响,贴身太监李静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殿下,方喜儿来了!” 李健猛地转过身:“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方喜儿跪在李健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恭喜太子、贺喜太子,韦良娣生了,是个小王子。”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健激动不已,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掌心。 天可怜见,自己终于有嫡长子了! “此乃天助我李健!”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必须天衣无缝的把这个孩子弄进东宫,才算大功告成。 “李静忠?” “奴婢在。” “传令下去,今晚东宫各门加强戒备,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奴婢遵命!” 李静忠心领神会,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李健转头对方喜儿说道:“你回去告诉韦良娣,让她按照计划行事。” 承恩殿,这是太子妃的寝宫。 殿内的灯火有些昏暗,太子妃王彩珠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鸳鸯锦被。 她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虽然出身将门,但性格单纯,甚至有些憨厚,完全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精明强干。 此时的王彩珠,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愧疚。 成婚两年了,自己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子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从外面抱回一个私生子回来冒充自己的儿子。 说起来,自己愧对太子,如果将来真的出事了,自己愿意扛起所有的罪责! “我不配做太子妃……” 王彩珠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要有了孩子,太子的位置就稳了,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她按照李健的吩咐,从下午开始就装作腹痛,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到了深夜子时。 喧嚣了一天的长安城逐渐沉寂了下去,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快开门,太子妃临盆在即!” 李静忠带了两名随从,骑马来到重明门吆喝一声,在他们的马后还跟了一辆马车。 厚重的宫门缓缓敞开,门外有数十名禁军手持长枪把守,他们的任务是守卫,自然不敢询问太监们出门做什么? “驾!” 李静忠快马加鞭,引领着身后的车马,一路策马扬鞭,很快来到亲仁坊。 自从长安解除了宵禁之后,门坊已经不再关闭,坊内的百姓十二个时辰随便进出。 坊门下只有两名壮汉在看守,见有太监到来,也不敢多问,任由李静忠一行入内。 李静忠很快就找到了张稳婆的住宅,按照约定拍门:“张婆婆可是在家,太子妃即将临盆,有劳你前往东宫一趟。” “吱呀”一声,大门敞开。 早就做好准备的张稳婆与张娴装模作样的从家里走了出来:“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此刻的张娴打扮成婢女模样,胳膊肘里挎着一个精致木盒,盒子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放着剪刀、止血布、药炉等接生的工具,下面一层却钻了几个气孔。 刚出生的婴儿被喂了点安神的汤药,此刻正沉沉地睡在盒子下层。 两人低着头钻进马车,随着转动的车轮,跟随着李静忠一行赶往东宫。 自从解除了宵禁之后,长安城的夜晚已经没有金吾卫巡街,任凭百姓自由活动,马车畅通无阻的抵达了东宫正门。 “稳婆来给太子妃接生了,快打开侧门。” 李静忠按照太子的吩咐大呼小叫,故意把动静闹大,给看守的金吾卫制造印象,在他们脑海中巩固太子妃要生了的记忆。 “吱呀呀——”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重明门的小门敞开,李静忠策马带路,引领着马车入内。 一行人越过重重殿宇,一直来到太子妃起居的承恩殿方才停下。 李静忠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大声吆喝:“请张婆婆下车,入内为太子妃接生。” 张稳婆接生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这种“假接生”的活,以至于她跳下马车的时候两腿有些发软。 帮太子造假,消息万一传出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静忠接过张娴手里的食盒,等他跳下马车,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递回她的手中。 朦胧的灯光下,张稳婆与张娴在几个当值太监注视下,颤巍巍的走进了承恩殿。 张娴担心被太子妃认出,便留在外殿等候,把婴儿送进承恩殿,她就算完成了任务,李健并不想让王彩珠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 张稳婆挎着盒子,壮着胆子,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寝殿。 王彩珠此刻正忐忑不安的坐在床上,自天黑之后便如坐针毡,连晚饭都没吃,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稳婆到来,王彩珠紧张的问道:“孩子带来了?” “带、带来了……” 张稳婆把盒子放在床上,用颤抖的手把婴儿抱了出来。 只见婴儿也就六斤左右,脸蛋可能由于缺少氧气被闷的有些涨红,此刻还在睡梦中吧唧着嘴。 “这就是……太子的儿子?” 王彩珠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既有酸楚,也有一丝莫名的母性。 “太子妃,快把孩子抱到床上去。” 稳婆稳了下心神,立刻指挥起来,“把被子弄乱点,您头发也弄乱点,哼唧两声……” 王彩珠笨拙地照做,重新躺回床上去,把孩子放到一边。 接到李静忠禀报之后,李健立刻赶了过来,并派人去把另外两个妾室王娣和韦敏叫来,这件事需要两人作证,她们必须到场。 王娣是去年腊月怀的孕,韦敏则是今年正月,两人的肚子都已经高高隆起,预产期都比王彩珠要早一些,此刻被深夜召来,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到了承恩殿外,只见李健一脸焦急地站在廊下,殿内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宫女们忙乱的脚步声。 “殿下,这么晚了,召臣妾来有何吩咐?”韦敏有些不安地问道。 李健眉头紧锁,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太子妃腹痛难忍,看样子是要早产了。稳婆已经进去了,孤有些担忧,你二人陪着孤一起等消息。” “早产?” 王娣和韦敏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她们都知道太子妃的预产期应该在十月份,没想到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但这年头,孩子早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两个年方十六七岁的少女心思单纯,哪里会想到这其中藏着惊天的猫腻,俱都信以为真,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太子莫急、莫急,相信彩珠姐姐一定会吉人天相,平安生产!” 第1357章 全员演技在线 李健与两个妾室在外殿等候,王彩珠则与张稳婆在内殿演戏。 生孩子不可能没有动静,所以王彩珠得时不时的按照稳婆的提醒哼唧几声,假装正在承受痛苦的煎熬。 这大概是她们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终于,稳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伸手在婴儿的屁股上轻轻掐了一把。 “哇——” 嘹亮的啼哭声瞬间穿透了殿门,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站在门外的李健听到这哭声,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狂喜的表情。 “生了,生了,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殿门打开,稳婆笑逐颜开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李健面前报喜。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生了一位小王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呢!” “好、好……真是太好了,重重有赏!” 李健大步上前,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 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他心中的野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稳固地位的基石,也是他将来登上帝位的保障。 旁边的韦敏和王娣看着那个孩子,眼中满是羡慕。 “恭喜殿下,恭喜姐姐。”两人齐声说道,心里却都在想,要是自己也能生个儿子该多好。 李健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交给王彩珠的贴身宫女,然后转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李静忠。 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太子的威严。 “李静忠。” “奴婢在。” “立刻去宗正寺,禀报夜间值班的官员,就说太子妃早产,诞下皇孙。 让他们即刻上门查看,记录在册,明日一早,孤要上奏父皇,为皇孙请名!” 这一步至关重要。 只要宗正寺的官员记录在册,这个孩子的身份就彻底坐实了,哪怕日后有人怀疑,白纸黑字,也是铁证如山。 “奴婢遵命!” 李静忠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健站在承恩殿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凉爽的秋风。 “五郎啊五郎!”他在心中冷笑,“你虽然有贤妃撑腰,有军功在身,但我现在有了皇长孙。这大唐的江山,终究还是我的!” 此时的东宫,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东宫内外陷入了不眠之中,宫女和太监们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太子妃生了一位王子,东宫有大唐的嫡长孙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静忠便带着宗正寺的官员来到东宫,自重明门的侧门进入宫内。 在李静忠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睡眼惺忪的中年官员,以及五六名提着灯笼的随从。 这中年官员乃是宗正寺的一名主簿,掌管皇族谱牒登记事宜。 今夜轮到他值班,本已在衙门里和衣而卧,却被李静忠带着太子口谕火急火燎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路疾行至此,脑子还有些发懵。 一行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宫廷,径直来到太子妃起居的承恩殿。 殿内灯火辉煌,太子李健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和一丝为人父的疲惫。 “见过太子殿下!” 主簿见到太子,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未来的皇帝,三更半夜被召见,这是天大的荣幸! 李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抬手虚扶了一下:“有劳主簿深夜前来,实在是辛苦了。孤也是初为人父,喜不自胜,这才急着想为孩儿上个名录,讨个吉利。” 他的语气谦和,姿态放得很低,让这主簿顿感如沐春风,连连摆手道:“为殿下效劳,是臣的本分,何来辛苦一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喜得麟儿,此乃我大唐之幸事啊!” “主簿客气了。” 李健笑了笑,侧过身对内殿方向道:“还请主簿入内查验,为我儿登记造册。” 主簿应了一声“喏”,随后跟着一名宫女走进了内殿。 只见太子妃王彩珠正虚弱地靠在床头,旁边站着一位有些面熟的稳婆,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明黄色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婴儿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整个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一切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的生产。 主簿哪里会想到这其中的惊天内幕! 他只当是太子妃顺利生产,自己不过是来走个流程。 他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那粉嫩的小脸蛋、紧闭的眼睛,无一不彰显着新生的气息。 “殿下,可为小王子取好名讳?”主簿恭敬地问道。 李健应道:“尚未取名,准备明日早朝向父皇禀奏。” “那臣就先把名字空一下。” 主簿自随从手中接过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地在宗正寺的簿册上记录下来【永乐二年八月十三丑时,太子妃王氏诞皇孙,名字待定】 记录完毕,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簿册交还给随从,又向李健告辞。 “启禀殿下,臣已经登记妥当,就此回衙门,明日一早便向少卿大人禀报此事。” “有劳了!” 李健满意地点点头,对李静忠使了个眼色,“静忠,替我好好送送主簿大人。” 李静忠心领神会的跟在主簿身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无声息地塞到主簿手中,低声道:“主簿大人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主簿入手一掂分量不轻,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却连连推辞:“这如何使得,为殿下办事,理所应当。” “拿着吧,殿下的一点心意。”李静忠不容他拒绝,一路将他送出了殿门。 送走了宗正寺的官员,承恩殿终于恢复了平静。 李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挥了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悉数退下,只留下了张稳婆一人。 他转身走入自己的书房,张稳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心中如同竹篮打水,七上八下。 书房之中,内侍张有福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李健进来,他立刻从一个木匣中捧出二十块码放整齐的金饼,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张稳婆,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 李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指了指那堆金饼,“这里是二百两黄金,你拿好,带着你的家人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从此以后,忘了今晚在东宫发生过的一切,明白吗?” 张稳婆看着那堆黄澄澄的金子,眼睛都直了。 二百两黄金,足够她一家几代人衣食无忧了。 但她更清楚,这钱烫手! 拿了这钱,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殿下放心,老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老身明天就走,绝不在长安多留一天!” “很好。”李健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是个聪明人,记住,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说罢,他示意张有福将金饼交给她。 张稳婆用布包裹好金饼,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后,李健又命李静忠亲自安排马车,将张稳婆和一直等在偏殿的张娴一同送出东宫。 第1358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夜色深沉,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发出辚辚的声响。 车厢内,张稳婆抱着金子,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而一旁的张娴,则显得心事重重。 行至半途,马车途径十王宅,张娴便让车夫停下,跟张稳婆道了一声别,徒步入内。 此刻天色将近拂晓,已经有数不清的仆人从十王宅进进出出,张娴低着头加快脚步,很快来到莒王府拍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朱门敞开,张娴像猫一般钻了进去。 当她来到韦熏儿起居的院子时,刘夫人正在客厅焦急的等待,见到张娴回来,急忙领着她进屋去见韦熏儿。 “六娘,一切可还顺利?”刘夫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 张娴点了点头:“一切顺利,小王子已经送进了东宫,成了太子妃王彩珠的儿子,宗正寺的官员也到东宫做了登记。” 刘夫人闻言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屏风上,眼泪夺眶而出。 “作孽啊,真是作孽!” 她捂着胸口,悲从中来,“我的亲外孙,却要管别人叫娘!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以后见了他,连抱都不能抱一下,这叫什么事啊……” 刘夫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充满了为人母、为人外祖母的无奈与心痛。 相比于母亲的悲痛,韦熏儿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伤感,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阿娘,您哭什么?这有什么好哭的!” “您要往长远了看,我的儿子,现在是太子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您想想,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福分?” 刘夫人叹息:“阿娘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韦熏儿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太子妃王彩珠的父亲是谁?是王忠嗣!我儿做了王彩珠的儿子,就等于有了王忠嗣这个外公做靠山,将来谁还敢动他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勃勃的野心:“将来等太子登基,我儿就是太子! 等他将来坐上了那把龙椅,成了这大唐天子,他难道会不明白我今日的良苦用心? 到那时候,他自然会认我这个生母。 而我,韦熏儿就是大唐的皇太后,我们韦家,也将是天下第一的门阀!” 说到最后,她的双眼亮得骇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太后朝服,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的场景。 那是一种对权力最赤裸裸的渴望,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上攀爬的野心。 刘夫人被女儿这番话震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韦熏儿,做梦没想到她的目标竟然如此远大…… 东方拂晓,处在兴奋中的东宫逐渐沉寂了下来。 李静忠快步来到李健起居的丽正殿禀报:“启禀太子,奴婢已经将人送回家中。” 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诡异地晃动。 李健问道:“你觉得张稳婆能够保守秘密吗?” 李静忠阴恻恻的道:“奴婢认为,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李瑛满意的点点头:“张稳婆知道的太多了,留在世上必然是个大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李静忠弯腰领命:“奴婢遵命,只是奴婢手下没有这般可靠的人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健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令牌,递给李静忠,“你一会找陈玄礼,向他借六个最可靠的死士,他会满足你的要求!” “喏!” 李静忠双手接过这块精致的令牌,入手冰凉,仿佛握着的是几条人命。 “去吧!” 李健挥挥手,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卷书,仿佛刚才那番杀伐决断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李静忠躬身退出大殿,抬头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心中陡生一丝变态的兴奋。 这位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如此狠辣果断,将来必定是能成大事的人,自己跟对主子了…… 辰时三刻,太极殿的钟声准时响起,悠扬而庄重。 皇帝李瑛身着赭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不怒自威。 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分列于丹陛两侧,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气氛肃穆。 早朝的仪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几位大臣出班奏报了一些地方政务,无非是秋收、税赋之类的事情,李瑛一一听取,并做了批示。 当早朝接近尾声之时,站在龙椅一侧的太子李健手持玉笏,对着龙椅上的李瑛深深一躬。 “启禀父皇,儿臣有喜事禀报。” 李瑛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的次子,问道:“太子有何喜事啊?” 李健挺直了身子,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回父皇:昨夜丑时,儿臣的妃子王氏,为儿臣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儿臣已连夜知会宗正寺主簿,为我儿做了登记,恳请父皇为这孙儿赐名。”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百官的脸上或者露出惊讶,或者喜悦的神色。 皇室再添新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更是国祚绵延的吉兆。 龙椅上的李瑛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抚掌道:“真是个好消息,朕又添了一个皇孙!” “请父皇赐名。”李健再次躬身恳请。 “容朕想想……” 李瑛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太子李健身上,朗声说道,“朕御极以来,平吐蕃,灭渤海,开疆拓土,再创盛世。 朕希望我大唐的江山,能够更加繁荣昌盛,超越开元。 那就给这个孩子取名‘盛’,寓意我大唐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盛……盛世……” 李健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立刻跪倒在地,叩首谢恩。 “儿臣代李盛叩谢父皇赐名,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太子殿下!”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举着笏板作揖,贺声响彻云霄,整个太极殿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 百官之中,唯有一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韦坚的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偷天换日!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夜降生的那个所谓的皇孙,根本就不是太子妃王氏所生,而是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儿韦熏儿,与太子李健私通所生。 这件事一旦败露,还不知道韦家会迎来怎样的处罚? 君心难测,天知道到时候皇帝会如何处置? 韦坚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丹陛之上的太子李健。 这年轻的太子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从容地接受百官祝贺,那份镇定和城府,让韦坚暗自钦佩。 木已成舟,不容改变。 从韦坚默许女儿的计划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现在,他只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将整个韦氏的未来,全部押在太子李健的身上。 只要李健将来能顺利登基为帝,那么这个秘密就将永远被埋藏。 而他的女儿韦熏儿,将会成为未来的太后。 他韦坚也将成为权倾朝野的国丈,到那时,韦氏一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想到这里,韦坚的心又变得火热起来。 巨大的风险背后,是同样巨大的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压在心底,脸上换上了一副由衷的喜悦表情,随着众人一起,高声恭贺。 今日的早朝,因为这件大喜事,并没有议论太多重要的国事。 李瑛心情大好,很快便宣布散朝。 文武百官怀着不同的心思,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各自返回衙门忙碌去了。 第1359章 斩草一定要除根! 就在太极殿里君臣同乐,共贺皇孙降世的时候,张稳婆一家正悄然行驶在通往陇右的官道上。 虽然收到了一百两黄金的天价报酬,但张稳婆也知道掌握了这么多秘密,长安城已经没了自己全家的立足之地。 天一亮她就带着全家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返回故乡陇右的旅途。 长安城的房子是十年前花了八十贯买的四合院,现在能值一百多贯,但没时间售卖,也只能先把门锁了,等将来再做计较。 她的丈夫孙老汉赶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上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张稳婆和十五岁的女儿坐在车厢里,不时掀开帘子,留恋地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长安城轮廓。 二十岁的儿子骑着一匹新买的健马,在马车旁护卫着。 他们计划返回老家兰州,投奔一户亲戚,至于祖宅是不敢回去的。 有了这笔巨款,张稳婆相信无论到哪里,都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 张稳婆知道事关重大,因此无论儿女怎么问,都闭口不说为何离开长安,却唯独对丈夫孙老汉详细道来。 孙老汉是个聪明人,听完婆娘的话,立马决定跑路。 一家人行色匆匆,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七双如同饿狼般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他们。 李静忠带着从陈玄礼那里借来的六名死士,不紧不慢地缀在张稳婆一家后面。 这些死士个个骑着快马,身穿寻常百姓的衣服,腰间却都藏着致命的兵器。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酷,显然是杀人越货的老手。 一路西行,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张稳婆一家归心似箭,一路疾行,不敢有片刻耽搁。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他们已经离开长安城足有一百五十里路,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镇子轮廓。 “他爹,天快黑了,咱们就在前头的镇子找个客栈歇一宿吧,赶了一天路,都乏了。”张稳婆在车厢里喊道。 “好嘞!” 孙老汉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准备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吁!” 几声刺耳的勒马声响起,六匹快马从他们身后风驰电掣般地冲了上来,呈扇形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孙老汉惊恐地看着这几个面色不善的骑士,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马鞭。 骑在马上的儿子也立刻抽出了防身的短刀,紧张地护在马车一侧,色厉内荏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抢劫吗?” 李静忠躲在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 收到指示,六名死士瞬间拔出腰间的横刀,雪亮的刀光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名死士手起刀落,张家儿子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腔里涌出。 “儿啊!” 车厢里传来张稳婆凄厉的惨叫声。 张老汉目眦欲裂,举起马鞭就要抽打过去,但另一把横刀已经更快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下马车。 “杀!” 剩下的四名死士如同虎入羊群,扑向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车帘被粗暴地扯开,张稳婆和她那年轻的女儿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饶命……官爷饶命啊……” 张稳婆跪在车板上,拼命地磕头,“钱……钱都在这里,全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女吧!” 回答她的,是一把冰冷的钢刀。 鲜血染红了车厢,也染红了这条通往新生活的道路。 片刻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李静忠面无表情地看着死士将四具尸体拖到路边的荒地里,挖坑掩埋。 他们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很快,地面被重新填平,还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不出任何被挖掘过的痕迹。 马车和马匹也被处理掉,推入了附近的山沟。 做完这一切,李静忠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引领着死士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将这片刚刚发生过血腥屠杀的荒野彻底吞噬。 晨曦微露,东宫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 太子寝殿内,李健刚刚在贴身内侍张有福的伺候下穿好朝服。 他伸开双臂,任由张有福整理腰间的玉带,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就在这时候,一脸疲惫,满身风尘的李静忠快步走了进来,弯腰施礼:“奴婢见过太子!” “处理干净了?”李健甚至没有去看他,眯着眼睛问道。 李静忠压低嗓音回道:“太子尽管放心,处理的干干净净。那六名杀手也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已经领了赏钱回道观去了。” 李健颔首赞许,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金灿灿的马蹄金,随手扔给了李静忠。 “啪”的一声,金子落在李静忠怀里,沉甸甸的。 “好好干,孤不会亏待你!” 李健拍了拍李静忠的肩膀,“你是孤身边最得力的爪牙,只要你忠心,将来这大唐的内廷,就是你说了算。 待朕登基之后,你就是昨天的高力士,今天的吉小庆!” 李静忠慌忙跪下,双手捧着金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婢谢殿下赏赐!奴婢这条命就是殿下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奴婢不敢做高力士,也不敢做吉小庆,惟愿做太子殿下的一条走狗!” “哈哈……” 李健忍不住大笑,挥手示意他退下:“下去休息吧!” “奴婢告退。” 李静忠恭恭敬敬的退下。 他前脚刚走,旁边的张有福讪笑道:“奴婢也愿意做太子的走狗。” “说什么呢?” 李健拍了拍张有福的肩膀,“你在孤身边伺候了七八年,你是孤最知己的心腹,岂能与李静忠这种走狗相提并论? 我对他许诺的,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卖命而已,你才是孤最信任的人!” 张有福急忙跪地叩首:“奴婢誓为太子效死!” 半个时辰后,李健前往太极殿参加早朝。 这一日的早朝波澜不惊。 皇帝李瑛心情似乎不错,听取了几个关于秋收的奏报后,便早早散了朝。 务本坊,晋国公府。 挂着大将军、太尉头衔的王忠嗣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夫君。” 夫人陈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方才东宫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太子妃生了,是个皇孙。” 王忠嗣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生了?” “是啊,咱们当外公外婆了!” 陈氏高兴得合不拢嘴,“夫君,您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女儿? 这可是头一胎,彩珠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什么时候生的?”王忠嗣问。 陈氏道:“前天凌晨,说是皇孙手续繁琐,昨儿个上午在早朝请陛下赐了名,直到傍晚才入了宗正寺的皇册,因此今天才派人来报喜。” 王忠嗣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家里装了半个月的病,火候也差不多了。 如今女儿生下了皇长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若是连这个都不去探望,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刻意疏远皇家。 “去,当然要去!” 王忠嗣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备车,咱们这就去东宫。我也想看看,我王忠嗣的外孙长得什么模样?” 第1360章 这局棋距结束还早 半个时辰后,王忠嗣的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口。 虽然王忠嗣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便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霸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守卫宫门的禁军一看是王大将军,哪里敢阻拦,连忙飞奔进去通报。 李健得到消息,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亲自迎到了二门外。 看见王忠嗣夫妻并肩走来,李健快步上前,对着王忠嗣夫妇深深一揖,“小婿迎接来迟,还望岳父恕罪!” 分别了将近两年,王忠嗣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年轻太子。 李健长得并不像李瑛那样英武逼人,反而有些阴柔,眉眼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不透深浅。 “太子殿下折煞微臣了。” 王忠嗣虽是岳父,但君臣有别,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拱手道,“听闻太子妃诞下麟儿,老臣与贱内特来探望。” “岳父太客气了,快快请进!”李健热情地引着二人往内殿走去。 他心里清楚,东宫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今日王忠嗣登门,虽说是家事,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军方大佬与东宫太子的“会晤”,言行举止必须谨慎。 内殿之中,药香弥漫。 王彩珠躺在锦榻上,额头上勒着抹额,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本就生得娇弱,如今这场“戏”演下来,更是心力交瘁。 “阿耶、娘……” 看到父母进来,王彩珠眼圈一红,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着莫动,免得动了胎气!” 陈氏急忙上前按住女儿,免得她身体有个闪失,却浑然不知女儿的演技与丈夫可谓一脉相承。 陈夫人坐在床边,心疼的打量女儿:“看起来瘦了一些,莫非宫里吃得不合胃口?” 李健在一旁赔笑:“彩珠这次生产遭了罪,小婿已经吩咐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她进补。” 这时,旁边的奶娘极有眼色地将那个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过来。 “快,让我看看我的外孙!”陈氏迫不及待地接过孩子。 婴儿刚刚吃饱,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红扑扑一团,煞是可爱。 “哎呀……这眉眼、这鼻子,简直跟彩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陈氏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王忠嗣说道,“夫君,你看,这嘴巴多像咱们女儿?” 王忠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那股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惊醒了小家伙,“嗯,是有几分像,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面相。” 躺在床上的王彩珠听到母亲这话,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 看着母亲抱着别人的孩子夸像自己,王彩珠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可偏偏又不敢说,甚至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不管这个孩子像不像自己,以后都必须说是像自己,万一自己这辈子不能生育,自己的下半生只能寄托在这孩子身上了。 身为太子妃,生不出男孩就是弥天大罪,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现在有了这个小家伙,至少可以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做太子妃。 王忠嗣问道:“孩子取名了吗?” “父皇赐名李盛。” 李健在一旁插话道,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自豪,“寓意我大唐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好名字、好名字!”陈氏连连点头。 “哈哈……看来陛下对这个皇孙寄予厚望啊!”王忠嗣抚须大笑。 看着李健这副宠爱妻儿的模样,王忠嗣心中暗自点头,不管这太子能力如何,至少对自己女儿还算不错。 寒暄了一阵,李健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对王忠嗣说道:“岳父大人难得来一趟,今日就在东宫用膳如何?小婿这便让人准备酒宴。” 王忠嗣抚须思忖,眉头微皱:“臣刚刚痊愈,若是大张旗鼓地在东宫饮宴,只恐陛下见疑……” “岳父说得是,是小婿考虑不周!” 李健一脸诚恳,“但岳父既然来到东宫,若是连饭都不吃就走,岂不是显得小婿不懂礼数? 岳父在此稍坐,小婿这就去太极宫向父皇请示。若是父皇允准,咱们再开席如何?” 王忠嗣抚须赞同:“如此甚好,劳烦太子了,咱们听陛下吩咐!” 李健安顿好岳父岳母在承恩殿喝茶,立刻换了身衣服,火急火燎地赶往太极宫。 两仪殿内,李瑛正在批阅奏折,门外当值的内侍禀报太子求见。 李瑛放下笔墨,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李健快步走进书房,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瑛正襟端坐,捻须道:“平身,你不在东宫陪伴妻儿,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李健垂手肃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启奏父皇,王忠嗣与其夫人今日入东宫探望王氏母子。 儿臣想着,岳父大人乃是国之栋梁,又是初次登门看望外孙,按理儿臣该设宴款待。 但儿臣深知父皇治国严谨,不敢私自做主,特来请示父皇,这酒宴……该不该摆?” 李瑛眉头微皱,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李健身上扫了一圈,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你这太子怎么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李瑛起身踱步,从背后打量这个儿子,“王忠嗣是你岳父!老泰山看外孙,天经地义,若是连顿饭都不管,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皇家小气?” 李健闻言,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儿臣遵旨,儿臣替岳父谢父皇隆恩!” “去吧去吧,别让晋国公久等了。” 李瑛挥了挥手,心中暗自冷笑。 他这个太子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怀疑他勾结王忠嗣,所以才跑来请示自己,可这又能证明什么? 表面功夫而已! 得了圣谕,李健就有了底气。 回到东宫,他立刻下令大摆宴席。 为了显示隆重,也为了拉拢人心,李健特意请来了几位东宫属官作陪。 太子宾客盖嘉运、太子詹事陈玄礼、少詹事元载、还有左中允李琚、周皓、李豫等六人奉命出席作陪。 酒席摆在显德殿的偏厅,菜肴丰盛,美酒飘香。 李健端坐在主位,王忠嗣坐于上首客位,其余官员分列两旁。 “岳父大人,小婿敬您一杯!”李健率先举杯,“感谢岳父为大唐培养了一位好女儿,也为小婿生了个好儿子。” 王忠嗣端起酒杯,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臣身体初愈,大夫叮嘱不可贪杯,这酒……臣就略表心意。”王忠嗣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李健也不恼,笑着自己干了:“岳父身体要紧,随意就好!” 席间,元载最为活跃,频频举杯向王忠嗣敬酒,嘴里全是阿谀奉承之词。 王忠嗣对这个女婿的马屁早就听腻了,只是淡淡应付,目光时不时扫过陈玄礼和盖嘉运。 陈玄礼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惜墨如金,话语不是很多。 盖嘉运则是罔顾左右而言他,对于朝政只字不提,只与王忠嗣闲聊安西那边的风土人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忠嗣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殿下,拙荆还在后堂陪着太子妃,老臣这就带她回去了。殿下国事繁忙,不宜耽误!” 李健连忙起身挽留,见王忠嗣去意已决,便带着属官将王忠嗣送出东宫正门,目送马车远去。 “恭送岳父,有空常来东宫做客!” “免送、免送!” 王忠嗣掀开车帘,挥手作别。 马车辚辚,行驶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 车厢内,陈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孙的可爱,王忠嗣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他今天这一趟,看似只是简单的探亲,实则是在心里下了一盘大棋。 李瑛这个曾经被李隆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太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让他跳不出掌心的如来佛。 只要李瑛在位一天,他王忠嗣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获得信任,甚至随时可能因为“功高震主”而被清洗。 “有负义父所托啊!” 王忠嗣在心里长叹一声。 既然斗不过李瑛,那就只能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李健虽然没了母后,但胜在有野心、有手段,如今彩珠有了儿子,这就是王家未来最大的筹码。 只要保住李健的太子之位,只要让自己的外孙将来坐上那把龙椅,那么自己就还没有输! “这局棋,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等我的外孙将来做了皇帝,我就让他给你李二郎上恶谥,给义父追谥比肩太宗皇帝的庙号与谥号,让你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 想到这里,王忠嗣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第1361章 大唐铁骑,剑指新罗! 八月的新罗半岛被战火笼罩,与重享太平的大唐相比,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为了躲避战火,大量的新罗百姓渡过鸭绿江,逃往大唐境内。 东北大都护李光弼派遣了上万官吏在边境收纳百姓,全部迁徙到沈阳郡进行安置。 闷热的夏季,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到处都是嗡嗡叫的苍蝇。 自从新罗王在庆州殉国,这片土地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新罗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如今这片土地上,是大唐、史思明军,还有不甘臣服的日本国在打擂台。 平壤城头,一面残破的“史”字大旗在烈日下耷拉着。 史思明站在城楼上,手扶着滚烫的墙砖,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 他手里这十二万人马,是他最后的本钱。 春天那会儿,他还做着跟日本平分新罗的美梦,谁曾想夏天一过,局势急转直下。 “皇上,日本人那边又来信了!” 副将薛怀义递上来一封皱巴巴的信函,脸上带着几分讥诮,“藤原仲麻吕那个老东西,说是国内又凑了七万人,正在釜山登陆。 他还说,已经派了特使去大食国,求那个什么哈里发发兵攻打安西,想给大唐来个围魏救赵!” 沧州陷落、安庆绪自杀之后,史思明在新罗继承了大燕的国号,在麾下将领的拥立下登基称帝,继续打着“燕”国旗帜。 史思明深知自己麾下的骨干都是来自幽燕地区,他们对“燕”这个国号有着发自骨子里的认同感,只要继续竖起“燕”字大旗,才能激发他们所有的战斗力! 听了薛怀义的禀报,史思明接过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团扔下了城墙。 “日本那些矮子,七万人还不够给唐军塞牙缝!” 史思明冷笑一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藤原仲麻吕上次写信,可是保证会派遣至少十五万来新罗作战,现在居然减少了一半。 至于大食国?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大食人的骆驼走到安西,老子的骨头都被唐军制成鼓槌了!” 他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走了一个王忠嗣,来了一个李光弼,呵呵,灭亡吐蕃的大唐名将,我倒要看看你比王忠嗣如何?” 随后沉声:“传朕命令,全军做好恶战准备,想要恢复大燕故土,成败就在这个秋天!” 此时,距离平壤三百里外的唐军中军大帐。 李光弼端坐在帅案后,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 他手里转着一根令箭,脸上看不出喜怒,麾下将领分列两侧。 “日本人的七万援军,不用管,交给郭子仪应付。” 李光弼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就像他在官场上处理公文一样干脆。 “郭子仪在南边,他的十万大军要是连藤原宇合那点乌合之众都收拾不了,那他可以回家养老了!” 南霁云是个暴脾气,把头盔往桌上一顿:“元帅,南边咱们不管,可这平壤是个硬骨头。 史思明这老小子把平壤修得跟铁桶似的,咱们中路军六万人,硬啃怕是得崩掉几颗牙!” 李光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地图上的“平壤”二字上点了点。 “谁让你硬啃了?” 李光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出三道凌厉的红线,“陛下要的是全功,不是惨胜。这一仗,咱们分三路合围。” 他指着左侧:“白孝德、卫伯玉率领的五万人,已经从左路包抄了过来。” 他又指了指中间:“咱们这六万人,大张旗鼓地推过去,正面施压,吸引史军的注意力。”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平壤以西的海面上。 “田乾真、田承嗣率领的六万人,很快将会从海上登陆,直插平壤后方,切断史思明与后方的联系。” 提到田承嗣这个名字,帐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王思礼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元帅,田承嗣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当年安禄山起兵他跟着,后来投降朝廷也是迫不得已。 让他领着六万人走海路,万一史思明给他许了什么好处,他在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可就是泼天大祸!” 李光弼抚须赞成:“我知道这厮是喂不熟的狼,这次把他扔到海上,就是让他没有退路。” 顿了顿,李光弼眼中杀机毕露:“再说了,有田乾真盯着,田承嗣要是敢动歪心思,不用我动手,田乾真就会先砍了他的脑袋!” “传我命令,九月初一,三路大军合围平壤城下,哪一路误了军令,严惩不贷!” 新罗西部海域,波涛汹涌。 数百艘大唐战船如同海上的移动堡垒,破浪前行。 主舰之上,田承嗣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 他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但那双狐狸一样的眸子里,却透着商贾般的精明和赌徒的疯狂。 “这海风吹的,真是让人心里没底啊!” 田承嗣抿了一口酒,斜眼看着旁边的田乾真。 田乾真一身戎装,手按横刀,站得笔直,像根标枪。 他对田承嗣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向来看不惯,冷冷道:“承嗣兄,马上就要登陆了,你最好把心思收一收。大都护的军令你也看见了,九月初一必须从西面发起进攻,晚一天,咱们都得挨板子!” “急什么?” 田承嗣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田乾真面前晃了晃,“你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吗?” 田乾真眉头一皱:“谁?” “史思明。” 田承嗣把信扔在桌上,语气玩味,“他派人坐着小船,冒死送来的。信上说,只要我临阵倒戈,帮他夹击李光弼,事成之后,平壤以北的地盘全归我,还封我为‘辽东王’。” “锵!” 田乾真腰间的横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映在田承嗣的脸上。 “你想造反?” 田乾真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守忠走的时候说过,你敢把将士们带进火坑里,就让我把你砍了!” 周围的亲兵瞬间紧张起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田承嗣却丝毫不慌,摆手笑道:“乾真啊,你还是改不了冲动的毛病,我要是想反,还会把信拿给你看?”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算计。 “史思明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我田承嗣也不是傻子。倒戈投降他,那是往火坑里跳!” “但这封信我得留着,我得让李光弼知道,史思明在拉拢我,但我田承嗣精忠报国,拒绝了诱惑。 这样一来,等打下平壤,咱们的功劳簿上,是不是又得多添一笔忠心可嘉的描述?” 田乾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摇头。 这田承嗣,果然是个官场老狐狸,打仗都不忘给自己捞政治资本。 “只要你别误了战机,这些花花肠子我懒得管!”田乾真把刀收回鞘中。 “放心好了!” 田承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史思明这块肥肉,我也想咬一口,尽量捞点军功,毕竟往后捞战功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准备登陆。 告诉弟兄们,进了平壤城,老子请他们喝花酒,新罗的娘们随便玩,哈哈……” 就在李光弼把矛头对准了平壤的时候,郭子仪率领的十二万唐军也在围攻庆州城。 这座昔日的新罗国都,如今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春天的时候,八万日本军队在藤原宇合的率领下背刺盟友新罗国,一举杀死新罗国王,占领新罗国都,宣告了新罗的灭亡。 新罗王子金乾运突围逃到熊津城向唐军投降,郭子仪率领大军从登州渡海踏上了新罗的土地,开启了疯狂收割土地的模式。 六月份,十二万唐军逼近庆州。 郭子仪诱敌深入,引诱日将相马直良进入埋伏圈,一举全歼包括他这位主将在内的三万日军,打了一场大胜仗。 藤原宇合接到噩耗后关闭城门死守,并派人回国向关白藤原仲麻吕求救。 藤原仲麻吕深知唇亡齿寒,一旦新罗半岛被唐军占领,那么大唐的铁骑势必会踏上日本岛。 于是,藤原仲麻吕从全国各地集结了七万士兵,派遣宫本正雄为主将,踏上新罗岛,支援藤原宇合。 同时,藤原仲麻吕下令在日本全国大规模征兵备战,同时派遣使者出使万里之遥的大食帝国求救。 藤原仲麻吕相信,作为唯一能够与大唐掰掰手腕的国家,大食帝国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庆州是新罗国都,城高墙厚,五万日军加上两万新罗伪军固守,唐军一时间难以破城。 获悉日本来了七万援军,郭子仪命令唐军后退五十里,免得腹背受敌。 庆州战场,暂时进入了僵持状态。 第1362章 难防小人暗箭 八月下旬,新罗半岛进入了雨季。 连绵的秋雨就像哭个没完没了的怨妇,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道路早就烂成了一锅粥,马蹄踩下去,拔出来都能带起二斤泥。 唐军左路大营,几百座牛皮帐篷扎在泥泞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帅帐内,炭盆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偶尔爆出几颗火星,“噼啪”作响。 白孝德盘腿坐在胡床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仰脖子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酒气,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全是戾气。 他对面的卫伯玉倒是斯文些,捏着酒杯,眉头深锁。 “真他娘的晦气!” 白孝德把酒碗往案桌上重重一顿,震得令箭都在颤。 “咱们五万弟兄在这烂泥地里吹风淋雨,那个契丹奴倒好,带着王思礼在中路吃香喝辣,这叫什么事?” 卫伯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孝德兄慎言,如今他是东北大都护,又是行军大总管,手握尚方宝剑,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咱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怕他个鸟!” 白孝德眼珠子一瞪,借着酒劲嚷嚷起来。 “李光弼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契丹人罢了!他跟着陛下沾了大光,就好像吐蕃是他灭的一样。现在倒好,爬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呼来喝去!” 对于白孝德和卫伯玉这些老将来说,王忠嗣才是他们心里的神,是这支军队真正的魂。 至于李光弼?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靠着皇帝宠信上位的暴发户,给王忠嗣提鞋都不配! 卫伯玉闻言也是一脸唏嘘,抿了一口酒,苦涩地说道:“谁说不是,想当年咱们跟着晋公在幽州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唉,在他李光弼麾下听令,竟然只能充当偏师,真是牛鼎烹鸡!” “五月份咱们从龙泉郡到了沈阳,本以为能大干一场!” 白孝德把玩着手里的酒碗,眼神阴鸷,“谁料这李光弼也是个阴损之辈,把咱们八万人一劈两半,让咱们带着五万人走这鸟不拉屎的左路,他和王思礼带着三万人走中路直扑平壤。” “这是怕咱们抢功。”卫伯玉冷哼一声。 “抢功劳?”白孝德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老子就怕他有命抢,没命享!” 正说着,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股湿冷的寒风夹杂着雨丝卷了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一阵乱晃。 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踉踉跄跄地冲进帅帐,单膝跪地,地毯瞬间被泥水染黑了一大片。 “启禀白将军!”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小的幸不辱命,已经探明了中路军的囤粮所在。” 白孝德原本有些浑浊的醉眼瞬间精光四射,猛地直起身子:“在哪?” “就在椒山县城!”斥候喘着粗气说道,“大约有八万石粮草,还有大批的箭矢、甲胄,防守并不严密,只有两千辅兵。” “好,干得好!” 白孝德猛地一拍大腿,随手从旁边箱子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扔到了斥候脚边。 “赏你的,去火头军那里烤烤火,喝一壶酒,让他给你弄点骨头啃,别冻死了!” 斥候大喜过望,抓起金饼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卫伯玉看着白孝德那张兴奋的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孝德兄……”卫伯玉试探着问道,“你派人去刺探李光弼的粮草,这是为何?咱们是左路军,就算知道了粮草位置,也帮不上忙啊!” 白孝德端起酒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帮忙?谁说我要帮他?” 白孝德放下酒碗,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卫伯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他败,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身败名裂!” 卫伯玉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孝德。 “你……你疯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要是让朝廷知道了,怕不是要满门抄斩!” 白孝德不屑地撇嘴,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李光弼要是这一仗打赢了,灭了史思明,平了新罗,那他在军中的威望就超过晋公了。 到时候,咱们这些晋公的旧部,还有立足之地吗?咱们得被他踩在脚底下一辈子!” 卫伯玉脸色阴沉:“可这八万石粮食,是前线将士的命!” “死几个大头兵算什么?” 白孝德猛地转身,目光凶狠,“只要李光弼吃了败仗,朝廷定会震怒。到时候陛下就会明白,这东北的烂摊子,离了咱们晋公根本玩不转。 只有让李光弼滚蛋,朝廷才会重新起用晋公,才会让他返回东北重掌兵权!” 白孝德走到卫伯玉面前,双手扳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伯玉,难道你忘了晋公的提携之恩?” 卫伯玉被晃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军人的职责和国法,一边是提携之恩与派系利益。 看着白孝德那双狂热的眼睛,卫伯玉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为了晋公……”卫伯玉喃喃自语。 “对,为了晋公!”白孝德加重了语气,“只要晋公回来,咱们就能像从前一样逍遥快活!” 良久,卫伯玉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道:“罢了、罢了,孝德兄,既然你意已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这事儿,你得做得干净点,千万别留下把柄!” 白孝德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卫伯玉的肩膀:“尽管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毛笔,饱蘸浓墨。 帐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阴谋助兴。 白孝德运笔如飞,字迹潦草而狰狞。 他在信中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史思明:李光弼的主力正在向平壤推进,后方空虚,粮草囤积于椒山县,防守松懈。 若想击败唐军,只需派一支精骑绕道偷袭椒山,烧毁粮草,唐军必乱。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孝德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再用蜡封死。 那名斥候吃饱喝足,又回到帅帐听候差遣。 白孝德将竹筒递给他,压低声音吩咐道:“天亮后,你立刻出发去平壤,找个机会把信射到城墙上。” “遵命!” 这名心腹接过竹筒,转身走出了帅帐。 卫伯玉看着那一抹背影,心中七上八下:“孝德兄,咱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白孝德重新坐回胡床,给自己倒满酒,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光弼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对不对,那是史官的事!” 白孝德举起酒碗,对着虚空敬了一下,“咱们只求问心无愧。这一杯,敬晋公!” “敬晋公。”卫伯玉机械地举起空碗。 清晨,帐外的雨逐渐停了,天色拂晓。 这名休息了一夜的斥候,怀里揣着那封足以改变战局的书信,骑着快马冲出了营寨大门。 马蹄溅起泥浆,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朝着平壤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363章 背水一战 连绵了七八日的秋雨,终于在这个清晨收住了势头。 平壤的城墙被雨水淋的发白,墙缝里渗着一股子霉味。 城头上的“史”字大旗虽然被风吹干,但依旧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旗杆上,像极了如今大燕国这帮残兵败将的士气。 史思明背负双手站在城楼的望楼内,脸色比苍穹还要阴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旷野,那里是大唐军队逼近的方向。 这几日,他的偏头痛犯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让史思明很难睡个好觉,看起来神色有些憔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城防的偏将急匆匆地跑上城楼,脚下的战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皇上!” 偏将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手里托着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信。 “刚才巡城的弟兄在南门瓮城的墙根底下捡到了这个,上面绑着半截断箭,应该是昨晚有人射进来的。” “呈上来!” 史思明转过身,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 身旁的亲兵立刻上前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检查无毒后,才恭敬地递到史思明手中。 史思明展开信纸,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书写,内容更是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同惊雷般在他的心头炸响。 史思明飞快的看完,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信纸。 “皇上,书信里写的什么?” 站在一旁的大将薛忠义见史思明神色古怪,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是史思明的心腹,这种时候也只有他敢多嘴。 史思明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书信递给了薛忠义:“你自己看。” 薛忠义接过信,几个将领也凑过来伸长了脖子。 “李光弼大军辎重,尽藏于椒山县,城内仅有守军数千。” 薛忠义念完,脸色骤变。椒山县位于平壤西北方向,地势偏僻,确实是个藏粮的好地方,但这封信来得太蹊跷了…… “这……这是告密信?” 薛忠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皇上,这信没头没尾,不知道是哪个写的,只怕其中有诈?” 周围的几个将领纷纷点头。 “是啊皇上,李光弼狡猾如狐,怎么可能让这种机密泄露出来?” “我看这就是个诱敌之计,想把咱们骗出城去围点打援。” 薛忠义拱手道:“皇上,臣以为不可轻信。李光弼步步为营,这椒山县若是陷阱,咱们派去的人可就回不来了。” 史思明听着众人的议论,重新拿回书信,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太像个陷阱了! 但如今的局势,史思明心里比谁都清楚。 平壤城内的粮草虽然还能支撑两个月,但燕军士气低落,如果只是死守,等李光弼大军合围,那就是瓮中之鳖。 就在史思明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城下的宁静。 一名斥候浑身是泥,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气喘吁吁地喊道:“启禀陛下,李光弼率领的唐军主力,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平壤不足一百里的地方。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明天傍晚就会兵临城下!” “这么快?” 史思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百里,那是骑兵半日可达的距离。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等明天唐军兵临城下,这封信就算是真的也没用了,有唐军堵着路,想要去劫粮根本不可能。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史思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盏乱颤。 “李光弼虽然狡诈,但他也是人,也要吃饭。这几日道路泥泞,他的运粮队肯定走不快。 椒山县……这地方选得好啊,易守难攻,确实适合囤粮。” “皇上,万一……”薛忠义还想再劝。 “没有万一!” 史思明粗暴地打断了他,“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若是能烧了他的粮草,李光弼十几万大军不战自乱,平壤之围立解,这险值得冒!” 史思明当机立断,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身上。 “李怀仙!” “末将在!” 李怀仙跨前一步,抱拳应诺,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 “朕给你五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带足火油和引火之物。” 史思明咬着牙说道,“即刻出城,找熟悉地形的向导引路,绕开大道,抄小路奔袭椒山县。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李光弼的粮草给朕烧个干干净净,如果城内有的话!” 李怀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末将领命,如果椒山城内确实有唐军粮草,末将一定给他烧掉!” 安排完偷袭的任务,史思明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知道,光靠偷袭还不够,正面战场必须拖住李光弼,给李怀仙争取时间。 “传朕旨意!”史思明再次下令,“命太子史朝义率领三万兵马死守平壤城,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战!” “朕亲自率领五万人马,出城十里,依山傍水安营扎寨。 咱们和平壤城互为犄角,李光弼要是敢攻城,朕就捅他屁股。他要是敢劫营,太子就出城夹击!” 众将闻言,虽然心中仍有忐忑,但见史思明如此决绝,也只能齐声应诺。 很快,平壤城内的八万史军依计行事,史朝义率领三万人守城,史思明亲统五万人出城扎营。 次日晌午,李光弼率领的唐军逼近平壤城。 得知史思明出城扎营,李光弼下令在距离平壤三十里的地方扎下营寨,一边派遣斥候刺探史军的动静,一边等候左右两路援军。 虽然雨停了,但地面依旧泥泞不堪,士兵们忙着挖排水沟,安营扎寨。 中军帅帐内,李光弼对着地图眉头紧锁,与麾下将领商议破敌之策。 “元帅,史思明这是狗急跳墙了!” 辛云京在一旁说道,“咱们不如直接冲杀过去,他以为我们不敢贸然攻城,我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定然会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光弼摆了摆手:“史思明久经沙场,其部下骁勇善战,他敢出城扎营,必有依仗。我们不必急于一时,等着左右两路援军抵达之时,再合力围攻不迟!” “传本帅命令,各营严加防范,谨防叛军夜间劫营!” 众将一起抱拳领命:“喏!” 李光弼抚须呢喃:“也许二田来的会迟一些,希望白、卫二人两天之内能够赶到!” 李光弼深知,在左右两路援军未至的情况下,燕军的兵力要优于唐军,万一史思明破釜沉舟的发动强攻,那么唐军很难占到便宜! 第1364章 内奸是谁? 九月初,新罗北方已经有些寒意,夜色笼罩着大地。 李怀仙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就像一群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平壤地界。 他们没有走宽阔的官道,而是在几名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钻进了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 五百里的路程,若是走大路,很容易被唐军斥候发现。而走这种山间小路,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隐蔽性。 “都给老子快点,谁敢掉队军法处置!”李怀仙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大声咆哮。 这五千人是史思明最后的家底,也是当年燕军最精锐的刺刀,史思明现在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到了这支队伍的身上。 他们一人双马,轮流换乘,饿了就在马上啃一口干粮,渴了就仰头喝一口山泉水。 经过一天两夜的疾驰,史军终于兵临城下。 当椒山县那低矮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这支骑兵队伍好似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虽然俱都人困马乏,但每个人的眼睛里却都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绿光。 此时的椒山县,一片祥和。 负责守卫这里的唐军偏将,做梦也没想到史思明的军队能飞过五百里的山路出现在这里。 在他看来,前线有李光弼的大军顶着,史思明连平壤城门都不敢出,这里简直就是高枕无忧。 更关键的是,史思明绝不可能知道唐军的粮食囤积在这座小县城。 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百十名士兵打着瞌睡,甚至连吊桥都没有拉起来。 就算敌军到了城外四五里的地方,城中的唐军依旧浑然未觉。 “天助我也!” 李怀仙看着那毫无防备的城池,狞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弟兄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杀进去,烧光他们的粮食!” “杀——!” 五千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椒山县席卷而去。 铁蹄如同雷鸣一般席卷而至,城墙上的守军刚刚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轰隆隆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李怀仙一马当先,冲过吊桥,指挥部下撞门。 “敌袭、敌袭!” 示警的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城内只有四千守军,而且大部分都是负责运输辎重的辅兵,战斗力本就不强,再加上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给老子点火!” 李怀仙根本不与唐军纠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粮仓。 早就准备好的火油罐子被一个个砸向堆积如山的粮草垛。随后,无数支火把扔了上去。 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干燥的粮草遇上火油,沾火就着。 仅仅片刻功夫,椒山县的粮仓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即使隔着几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守城的唐军将领试图组织反击,但在李怀仙这支精锐骑兵的冲击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阵型,很快就溃败四散,死伤无数。 看着那漫天的大火,李怀仙狂笑几声,勒转马头下令。 “可以撤了!” 他知道,这里毕竟是唐军的后方,一旦周围的唐军反应过来,本方就很难走掉。 这次奔袭唐军后方,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烧毁唐军粮食,不可恋战。 平壤城北三十里,唐军大营。 李光弼正在帅帐中与麾下将领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连绵的秋雨终于彻底结束了,这对攻城方来说是个利好消息,但李光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种直觉在战场上帮过他无数次,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王将军,各营的攻城器械修补得如何了?”李光弼头凝视王思礼,问道。 王思礼闻言抱拳:“元帅放心,虽然秋雨淋坏了不少云梯的牛皮筋,但工匠们连夜赶工,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只要令旗一挥,就能全力攻城!” 李光弼微微颔首,刚想下令明日拂晓试探性攻城,帐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湿气灌了进来,守门的卫兵神色慌张,甚至忘了通报的礼节,急声道:“禀元帅,椒山方向来了个信使,说是……说是出了大事。” 李光弼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 他霍然起身,沉声道:“快传!”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泥浆的军人被两名亲兵架了进来。 来使见到李光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着嗓子禀报:“禀、禀元帅,椒山粮仓……被烧了!” “什么?” 这一声惊呼不仅仅是李光弼发出的,帐内原本气定神闲的王思礼、辛云京等人全都惊得跳了起来。 李光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瞪圆了虎目,厉声喝问:“椒山位置隐秘,怎么会被烧?谁干的?” 使者泣不成声:“是一支打着我们大唐旗帜的叛军,为首将领不知何人?他们偷袭了县城,见人就杀,见粮就烧。火借风势,几百座粮囤……全成了灰啊!”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椒山囤积的不仅仅是李光弼中军的口粮,还有白孝德的左军、田乾真的右军,整整十几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都在那里藏着。 如今粮草尽毁,随军携带的干粮顶破天只能撑十来天。 这仗,没法打了…… 李光弼一脸震惊:“椒山距离平壤五百里,史思明如何猜到我军在那里囤粮?竟然一击必中,真是不可思议!” 王思礼一拳砸在掌心,满脸通红地吼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军中出了内奸。椒山粮仓的位置隐蔽,没有人泄露机密,史思明不可能一下子就猜到。” 辛云京更是一脸愤怒:“元帅,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田承嗣这厮干的。他本来就是降将,肯定被收买,把情报卖给了史思明。” “说得对,十有八九是田承嗣干的!”帐内众将群情激奋。 在他们看来,除了田承嗣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没人干得出这种通敌卖国的事情。 李光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慌。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军心一旦乱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都给我闭嘴!” 李光弼一声断喝,震住了嘈杂的众将,“现在没有证据,不要胡乱猜疑动摇军心。粮草已失,此地不宜久留。 传我将令,全军立刻收拾行装,今夜子时,人衔枚、马裹蹄,秘密撤军!” 辛云京不甘心的叹息:“差一点就要攻破平壤了,要不打一仗试试,打不动的时候再撤?” “没饭吃,拿什么打?等到粮草耗尽,我们还能退的回去吗?” 李光弼瞥了他一眼,“撤退要有章法,前军变后军,交替掩护。谁敢走漏风声,定斩不饶!” 虽然李光弼下令秘密撤军,但数万人的调动,怎么可能完全瞒得过斥候的眼睛。 平壤城头,史思明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站在寒风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唐军营寨。 身旁的薛忠义指着远处:“唐军大营虽然灯火通明,但那些旗帜却有些呆板,而且……灶烟少了。咱们的斥候回报,听到了车马辚辚的声音,那是重车在移动。” 史思明仰天大笑:“哈哈哈……看来那封信是真的,李怀仙果真得手了,估计李光弼已经收到了噩耗,因此选择撤退。” 他本来还对那封告密信半信半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派李怀仙带了五千精骑去试试,没想到,这一把竟然赌赢了! “皇上,唐军这是要跑啊!”薛忠义兴奋地搓着手。 “想跑?” 史思明凶光毕露,“薛忠义,你带两万人从左翼包抄,朕亲自带三万人从中路突击。 告诉将士们,唐军没粮了,已经成了待宰的肥羊! 杀一个唐兵赏钱十贯,杀个当官的,官升三级!” “遵旨!” 身边的心腹文官抱拳领命,马上去传达命令。 第1365章 演戏,贼喊捉贼 子时,唐军的撤退正在有序进行。 李光弼治军极严,即便是撤退,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中军护送着仅剩的一点辎重先行,王思礼率领一万精兵断后。 然而,就在唐军刚刚离开营寨不到十里之时,异变突生。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火把点亮了夜空,仿佛一条条火龙向着唐军扑来。 “不好,史军追上来了,准备应战!” 侧翼的王思礼急忙下令,还没等他组织防御,燕军就像疯狗一样冲了上来。 这些燕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知道唐军断粮撤退,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不顾生死地冲击着唐军的防线,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修罗场,到处血肉横飞,死伤无算。 “给我顶住!” 王思礼挥舞着马槊,将一名冲上来的燕军校尉挑落马下,嘶吼着指挥。 唐军毕竟是精锐,虽然被突袭,但在各级将官的喝骂声中,勉强稳住了阵脚,且战且退。 李光弼在中军听到后方杀声震天,心知不妙,立刻下令:“不要恋战,全速向南撤退,只要过了鸭绿江,咱们就安全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唐军且战且退,眼看就要甩开史思明的追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彪悍的骑兵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正好截住了唐军的去路。 领头一员大将,手持长枪,面容凶恶,正是烧粮归来的李怀仙。 “李光弼,哪里走?” 李怀仙一声暴喝,率领五千精骑如同尖刀般狠狠插入了唐军看似严整的队列。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有李怀仙拦路,后有史思明追杀,唐军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原本有序的撤退演变成了溃败。 士兵们在黑暗中找不到头目,头目找不到士卒,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要乱跑,就地反击,与叛军一决生死!” 李光弼心急火燎的下令,企图遏制溃败的局面。 但遭到叛军前后夹击,唐军死伤惨重,无数将士倒在泥泞的血泊中,被战马踩踏成肉泥,死伤不可计数。 燕军占了上风,士气高涨,扬言要全歼唐军,活捉李光弼。 史思明杀得兴起,在马上纵身狂笑:“李光弼啊李光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唐军岌岌可危之时,侧翼突然响起激昂的号角声。 “白孝德在此,休伤我主帅!” 只见两杆大旗在火光中迎风招展,一杆写着“白”,一杆写着“卫”。 正是白孝德和卫伯玉率领的五万左路援军赶到。 这支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侧翼狠狠撞向了史思明的追兵。 白孝德一马当先,手中挥舞着一柄宣花大斧,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将士们随我冲锋,救出元帅,杀光这帮反贼!”白孝德吼声如雷,满脸的“忠义”之色。 史思明的军队毕竟追击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一冲,攻势顿时受挫。 史思明见势不妙,不敢恋战,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心有不甘的下令:“撤!” 燕军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只留下了遍地的尸骸和折断的兵器。 天色微明,残阳如血。 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李光弼神色颓然地坐在胡床上,发髻散乱,战袍上也沾满了血污。 白孝德和卫伯玉大步走了进来,两人身上俱都带着硝烟味。 “元帅,您受惊了!”白孝德一脸焦急,快步上前抱拳施礼,“末将救援来迟,请元帅治罪!” 李光弼苦笑着摆摆手,声音沙哑:“白将军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时赶到,本帅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白孝德站起身,装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元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明明按部就班的进军,怎么突然就败了?而且,末将听斥候禀报,椒山的粮草被烧了?” 提到粮草,李光弼的脸色更加难看,长叹一声。 “椒山粮草被李怀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王思礼他们推测是军中出了内奸,泄露了机密。” “内奸?” 白孝德眼珠子瞪得溜圆,演技堪称炉火纯青,“哪个杀千刀的敢干这种事?这是要断送我大唐十万将士的性命啊!” 李光弼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粮草没了,士气也崩了。这一仗,咱们输得彻底,只能明年再对半岛用兵了。” 白孝德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元帅,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吧?” 李光弼站起身,望着帐外凄惨的景象,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史思明虽然退了,但他手里还有十几万人马,若是再来反扑,只怕我军抵挡不住。” “传令下去,收拾残部,全军退往鸭绿府的府城屯兵。” “去鸭绿府?”众将俱都一愣。 “对,那里城池坚固,且背靠大唐本土,容易获得补给。”李光弼目光深邃,“先把军心稳住,等朝廷的粮草运到了,再做计较。” 白孝德抱拳道:“元帅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走出帅帐,白孝德转过身,看着那面在风中无力垂落的唐军大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出戏,演得有点累…… 不过,看着李光弼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还有即将背上黑锅的田承嗣,这一切都值了。 只要把李光弼搞下去,朝廷只能启用王忠嗣来收拾东北的烂摊子,到那时是,自己就不用再仰李光弼的鼻息了。 “伯玉,走,咱们去清点一下伤亡!” 白孝德拍了拍卫伯玉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粗豪的武将风格,故意提高嗓门:“这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回去得让朝廷赏咱们几坛好酒!” 卫伯玉叹了口气:“唉,死了这么多弟兄,哪还有心思喝酒?希望早点天下太平!” 白孝德心中嗤笑一声:要是天下太平了,咱们这些武将还怎么捞功劳?怎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乱世,才是将领的舞台,太平盛世,武将不如狗啊! 远处,李光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虽然遭逢大败,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帅,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现在的局势,逼得他不得不先咽下这枚苦果。 在田承嗣的心中,田承嗣泄露军机的嫌隙固然最大,难道这白孝德、卫伯玉就能完全清白? “不见得吧?” 只是李光弼没有证据,只能暂时隐忍。 随着一晚的清点,唐军昨晚遭遇了惨重的失败,阵亡了将近两万,堪称唐军近年来最惨烈的一场败仗。 李光弼下令掩埋战死将士的尸体,然后修书一封向朝廷请罪,同时引兵向鸭绿郡撤退。 另外,李光弼也不知道田乾真、田承嗣率领的右路军是否从海上登陆了? 又派出使者向两人报信,告知粮草被焚、中路军战败的消息,命二人统兵暂时撤退到辽东卑沙城屯兵,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第1366章 接好你的黑锅 秋日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的凉意,吹拂在新罗半岛的西海岸上。 田承嗣与田乾真率领五万辽东军奉命从海上进军,奇袭平壤侧后方。 大军在海边登陆后,留下五千人马看守数百艘大小船只,其余四万五千人则向内陆推进了数十里,在一处旷野扎下营盘,准备休整一夜,明日再继续向平壤方向进发。 这支军队虽然已经投降了大唐,但内里的山头主义却根深蒂固。 田承嗣和田乾真各自统领着自己的嫡系兵团,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政。 扎营的时候,自然也是泾渭分明,两座大营中间留出了三百丈的距离,田承嗣的军营在左,田乾真的军营在右。 夜幕降临,军营里燃起了无数篝火,士卒们围着火堆,一边烤着干粮,一边低声交谈。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前年还在为大燕卖命,如今却要调转长矛去打自己的袍泽,心里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之前攻打渤海国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种感受,但今日即将与昔日的兄弟刀剑相向,让许多人心里沉甸甸的。 田承嗣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他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思索着明日的进军路线,心里总觉得有些七上八下。 这次出征,看似是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但田承嗣心里觉得,朝廷根本就没拿他们这些降将当自己人。 辽东军就是一支用来消耗的炮灰,胜了,功劳是主帅的,败了,黑锅就是他们的。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亲兵在帐外禀报,“营门外来了一名信使,说是李光弼元帅派来的,有紧急军情送到。” 田承嗣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信使被带进帐内,浑身沾满了泥水,一脸疲惫与惊惶。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双手奉上:“田将军,中路军大败。椒山粮仓被燕军焚毁,李元帅命两位将军火速撤退,暂停进攻。” “败了?” 田承嗣霍然起身,一把夺过信件。 他迅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 信上的内容与信使所言并无二致,李光弼用急切的笔调描述了中路军惨败的战况,并严令他们即刻停止进军,迅速撤回辽东待命。 田承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预感不祥,却没想到局势会败坏得如此之快。 中路军一败,他们这支孤悬在外的右路军就成了一支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史思明的大军包围吞噬。 “呵呵……史思明还是厉害!” 田承嗣感慨一声,内心对这个老上司的崇拜又增加了几分。 沉吟片刻,对亲兵吩咐道:“立刻去请田乾真将军过来议事!” 没过多久,田乾真就带着几名亲卫,打着火把匆匆赶来。一进帐篷,就看见田承嗣那张阴沉的脸庞。 “承嗣兄,这么晚了叫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田乾真问道。 田承嗣没有说话,只是将案几上的那封信推了过去。 田乾真疑惑地拿起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也瞬间大变:“椒山粮草被焚,中路军大败?” “败了,败得一塌糊涂!”田承嗣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李光弼让我们立刻退兵。” 田乾真将信放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虽然也是降将,但既然已经归顺了大唐,就不想再背上反复无常的骂名。 可眼下的局势,除了撤退,别无他法。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田乾真愤愤地骂了一句,“既然元帅有令,咱们也只能撤了。承嗣兄你看,咱们是明日一早撤兵,还是连夜拔营?” “让将士们休息一晚,明早撤兵吧?” 田承嗣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等史军杀过来的时候,咱们想走就晚了。等明天天一亮,立刻拔营,返回海边登船。” “依你之言!”田乾真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点头同意。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撤退的细节,比如谁负责殿后,谁负责先导等等。 商议完毕,田乾真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大营。 帅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田承嗣坐在胡床上,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幻不定。 这一仗打成这样,朝廷会怎么看他们这些降将? 他越想,心里越是烦躁。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士兵的甲叶摩擦声和远处海浪的涛声隐约传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帅帐,压低声音禀报:“大帅,帐外有一人求见,他说……他是史思亮。” “史思亮?” 田承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史思亮是史思明的堂弟,也是辽东军出身的老人了。 当年安禄山起兵,他们都曾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私交甚笃。 后来兵败,自己被迫降唐,而史思亮则一直跟着史思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一个人?”田承嗣警惕地问。 “就他一个,他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与将军商议。”亲兵答道,“我们营里不少老人儿都认识他,所以巡逻的弟兄才没动手,直接把他带到帅帐外了。” 田承嗣心中念头急转。 在这个节骨眼上,史思亮深夜来访,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见,还是不见? 见了,若是被人发现,通敌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不见,他又实在好奇史思亮此行的目的。 权衡再三,一种赌徒般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让他进来,动静小点,别让任何人发现!”田承嗣压低声音吩咐道。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士卒服饰,脸上涂抹着泥灰的身影被带进了帐内。 他一进帐,便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扯下头上的布巾,露出一张精悍而熟悉的面孔。 “承嗣兄,好久不见!”史思亮拱手施礼。 “思亮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田承嗣挥手让亲兵退下,亲自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承嗣兄,事态紧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史思亮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光弼大败,椒山粮草被烧,这事你知道了吧?” 田承嗣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李光弼的信使傍晚刚到。”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燕军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烧掉唐军的粮草?”史思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田承嗣心中一动:“请兄长赐教?” 史思亮冷笑一声:“是有人告密!有人将唐军的粮草囤积地点、兵力部署,全都告诉了我们!否则,我军怎么能一击必中,火烧唐军粮草?” 田承嗣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是谁告的密?”他急切地追问。 史思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这口黑锅,早晚要扣到你的头上!” 第1367章 大唐国贼 田承嗣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承嗣兄,你别不信!”史思亮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 “你想想,唐军这次东征,谁最有可能给大燕通风报信?是不是你们这些降将嫌疑最大? 朝廷将来追查罪责,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田承嗣!” 史思亮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田承嗣的心坎上。 他不是傻子,官场上的那些倾轧构陷,他见得多了。 史思亮所说的,完全有可能发生。 “不管告密的人是谁,你都是最大的嫌疑人。到时候,就算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瑛心狠手辣,连他亲爹都敢软禁,你觉得他会放过一个有通敌嫌疑的降将吗?” 史思亮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承嗣兄,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跟着大唐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反了!” “造反?” 田承嗣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个字眼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他口干舌燥。 史思亮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皇上已经说了,只要承嗣兄你肯反正,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你依然是我大燕的柱国大将,封王拜相,指日可待!总好过在唐营里当个受人白眼的炮灰强吧?” 田承嗣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一边是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是死路的“忠诚”,另一边是充满诱惑、却也同样凶险的“背叛”。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大唐受到的种种猜忌和冷遇,想起了那些唐将们鄙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麾下数万兄弟昏暗的前途。 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和不甘,瞬间涌上了心头。 “可是……” 田承嗣犹豫道,“这五万人马并非全都听我的,田乾真绝不会跟着我反唐。他手里的两万多人,是个大麻烦!” “那就除掉他!” 史思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了他?”田承嗣倒吸一口凉气。 “承嗣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史思亮沉声道,“妇人之仁,只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跟着你的几万兄弟! 只要杀了田乾真,再把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将领一并除掉,群龙无首之下,他那两万人马还不是任你拿捏? 到时候,你振臂一呼,说朝廷要对我们这些降将下毒手,大家为了活命,除了跟着你反,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史思亮的计划简单而粗暴,却直击要害。 田承嗣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当年在史思明麾下叱咤风云的日子,想起了自己身为燕军大将、封国公的荣耀。 那种手握权柄,一言九鼎的感觉,是他降唐之后再也没有体验过的。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就这么干!”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 田乾真的大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士卒们正在拆卸帐篷,收拾行装,准备拔营撤退。 就在这时,田承嗣派来的一名亲兵骑着快马,径直冲到了田乾真的帅帐前。 “田将军,我家将军有请!” 亲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道,“李光弼元帅又派人送来一封紧急书信,我家将军请您立刻过去,共商对策。” 田乾真正在穿戴盔甲,闻言一愣:“又来信了?说了什么?” “小的不知,”亲兵躬身道,“我家将军说事关重大,必须当面与您商议。” 田乾真不疑有他,毕竟中路军刚刚战败,局势瞬息万变,李光弼再派人来传达新的命令也合情合理。 他扣上腰带,随口吩咐道:“备马!” 他只带了十几名贴身随从,上马出营,向着河对岸的田承嗣大营驰去。 进了田承嗣大营,田乾真并没有察觉异常。 “承嗣兄何在?”田乾真勒住马缰,沉声问道。 “我家将军在帅帐等候。”一名迎上来的军官恭敬地回答。 田乾真翻身下马,带着随从大步走向帅帐。 他一把掀开帐帘,只见田承嗣正背对着他,站在地图前观摩。 “承嗣兄,李光弼又有什么命令?”田乾真开门见山地问道。 田承嗣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回答田乾真的问题,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帅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帅帐两侧的帷幔猛的被掀开,百余名刀斧手如狼似虎地涌了出来,瞬间将田乾真和他的十几名随从团团围住,刀光斧影,杀气腾腾。 田乾真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田承嗣,你意欲何为?”他厉声怒喝,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的十几名随从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出鞘,将田乾真护在中心,组成一个简陋的圆阵。 “杀!” 田承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挥手下令。 “杀啊!” 百余名刀斧手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兵器,疯狂地扑了上来。 “锵、锵!” 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帅帐。 田乾真和他手下的随从虽然勇猛,但毕竟寡不敌众。 他们左冲右突,奋死抵抗,每一刀都拼尽全力。 鲜血飞溅,染红了帐内的地毯。 田乾真状若疯虎,手中佩剑翻飞,转眼间就砍倒了十余名刀斧手,但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甲胄。 “田承嗣,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田乾真一边砍杀,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么做,会害死辽东的兄弟!” 然而,他的勇猛和咒骂,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他的随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终,田乾真被数把长矛刺穿了身体,钉在了地上。 他圆睁着双眼,至死都死死地盯着田承嗣,嘴里还在不断地咒骂着。 “田承嗣、你、会……害了……将士们,我劝你……悬崖……勒马啊!” 随着田乾真倒下,这场血腥的屠杀也落下了帷幕。 田承嗣面无表情地看着田乾真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冷地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没有片刻停歇,田承嗣立刻又派人前往田乾真的大营,以“商议撤军事宜”为名,将田乾真麾下的那些偏将、校尉等心腹,一个接一个地骗到自己的大营之中,陆续杀掉。 冰冷的屠刀在田承嗣的营帐中不断挥落,一口气杀了三十多名将领。 整个上午,他的大营都弥漫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之中。 解决了所有心腹大患之后,田承嗣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亲率大军,将群龙无首的田乾真大营团团包围。 随后,他命人将田乾真的尸体装殓进一口棺材,抬到阵前。 田承嗣翻身下马,走到棺材前,突然放声大哭,捶胸顿足,状极悲痛。 “乾真兄……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他对被包围的两万多名士卒高声喊道:“弟兄们,朝廷不仁,把我们当成了猪狗。李瑛不信任我们,派来了刺客,刺杀了乾真兄……” 他拔出佩剑,指向天空,声嘶力竭地咆哮:“朝廷本来也没拿我们当自己人,处处提防我们,欺负我们! 现在,他们又刺杀了乾真兄! 这口气,我们不能忍! 弟兄们,咱们反了吧? 投降大燕皇帝,为乾真兄报仇雪恨!” 田乾真麾下的士卒群龙无首,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 他们看到主将被杀,听到田承嗣那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再加上周围黑压压的刀枪,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被瞬间点燃。 在田承嗣的欺骗与威逼之下,残存的理智很快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 “为田将军报仇!” “反了,跟朝廷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士兵们纷纷扯下身上的唐军服饰,烧毁了代表大唐的旗帜。 很快,一面面早已准备好的“燕”字大旗,在营中重新升起。 这支刚刚归降大唐不到半年的五万大军,在田承嗣的带领下,再次叛唐。 田承嗣修书一封,让史思亮送往平壤,向史思明表明心迹。 他在信中将姿态放得很低,称自己“拨乱反正,重归大燕”,又说“无功不受禄,愿为大燕先驱,立此奇功,以作进见之礼”。 随后,田承嗣立刻下令,全军返回海边,登上船只。 这支庞大的舰队并没有返回辽东,而是在田承嗣的指挥下,调转船头,浩浩荡荡地向着山东半岛杀去。 他们的目标,是郭子仪大军的后方基地——登州蓬莱。 此时的郭子仪正在庆州与日本作战,正准备与李光弼南北夹击,一举占领新罗半岛,将之纳入大唐版图。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后院会突然起火。 当田承嗣率领五万叛军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蓬莱港时,守军猝不及防,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田承嗣轻易地抢夺了唐军囤积在此地的大量粮草辎重,随后便在山东境内大肆劫掠州县,整个山东为之震动。 消息传到郭子仪耳中,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田承嗣狗贼,祸国殃民,吾誓杀之!”郭子仪气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桌案。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停止攻打庆州,亲自引兵回师反攻田承嗣,试图夺回后方基地。 田承嗣在山东境内大捞一票,得知郭子仪班师回援,立刻率部撤退,满载着战利品返回新罗半岛北部海岸。 随后弃船登陆,引兵前去投奔史思明,将田乾真的人头,与从蓬莱劫掠的粮食当做见面礼。 一场原本志在必得的开拓战,因为田承嗣的突然反叛,局势急转直下,四路平叛的局势,在这个九月土崩瓦解。 第1368章 长安震动 夜色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长安城。 已是深夜子时,大明宫内一片寂静。 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偶尔打破沉默。 珠镜殿内,红烛已经燃到了底座,昏黄的烛光在屏风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唐天子李瑛正睡得深沉。 这一阵子国事操劳,为了东北的战事,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今夜难得来到贤妃崔星彩这里,温香软玉在怀,总算是卸下了一身的疲惫。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值夜宫女急促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 “启奏陛下,门外当值的林公公禀奏,说是兵部尚书杜希望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李瑛的梦境。 李瑛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杜希望深夜求见?” 李瑛眉头皱成了川字,从锦被中坐起身来,披散的头发垂在肩头。 “他平日里最懂规矩,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深夜求见,也不知是新罗方向,还是南诏有紧急公文送到?” 身旁的崔星彩也被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半个多月了,陛下好不容易才翻了自己的牌子,这良宵苦短,还没温存够呢,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禀报给搅黄了。 崔星彩一边帮李瑛拿过外袍,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杜希望可是德妃杜芳菲的亲爹,他偏偏挑今晚半夜来禀奏,莫不是因为他女儿想争皇后,故意来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里,崔星彩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陛下,这杜尚书也是,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日早朝再说? 非要这时候来折腾你,看你这几天累的,人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看起来疲劳不堪。” 李瑛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崔星彩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威严。 “爱妃啊,杜希望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动。他深夜进宫,定是边关出了大乱子。后宫不得干政,这种话以后少说。” 崔星彩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收起那点小心思,低头认错:“臣妾知罪,臣妾也是心疼陛下龙体。” 李瑛没再多言,穿戴整齐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殿。 珠镜殿的外殿此时已经点亮了数盏宫灯,将大殿照得通亮。 杜希望正焦急地在殿内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惊惶。 一见李瑛出来,杜希望急忙作揖参拜,声音都在发抖:“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东北急报,我军……大败。” 李瑛走到椅子上落座,接过林宝玉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李光弼……李光弼战败了!” 杜希望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加急文书,双手呈上。 “李光弼于平壤城下战败,损兵两万余,椒山大营粮草被史思明派兵焚毁殆尽。 史思明乘胜追击,击溃李光弼,阵斩我军两万余人。 更糟的是,田承嗣在辽东反叛,诱杀田乾真,投降了史思明。 随后趁郭子仪后方空虚,渡海偷袭登州蓬莱,劫走了郭子仪大囤积的十万石粮草。” “什么?” 李瑛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饶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皇帝也是面色大变,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一把夺过文书,仔细审阅起来。 “真是混账!” 李瑛勃然大怒,狠狠地将手中的文书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李瑛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以为李光弼和郭子仪乃是当世名将,两人联手,又有大唐国力支撑,今年年底之前拿下新罗,灭掉史思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想到,竟然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田承嗣……好你个田承嗣!”李瑛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传令河北巡抚,捉拿田承嗣族人,夷三族!” “臣遵旨!”杜希望领命。 粮草被劫,前线大军就成了无根之木。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败,更是整个东北战略的崩盘。 李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愤怒于事无补,必须立刻止损。 “来人!”李瑛大喝一声。 刚刚闻讯赶来的吉小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眼前,躬身道:“奴婢在。” “传朕口谕,立刻开启含元殿,召集在京三品以上的官员即刻前来议事!” 李瑛的眼神变得焦躁凶狠,熊熊怒火好似能映红苍穹。 “奴婢遵旨!” 吉小庆答应一声,转身飞快地去安排。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深夜的长安城瞬间沸腾了起来。 数十名骑着快马的小太监,从大明宫各个宫门疾驰而出,马蹄声踏碎了坊市的宁静。 “圣上有旨,召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及六部三品以上大员,即刻前往含元殿议事!” 尖锐的嗓音在各个高官显贵的府邸门前响起。 吏部尚书李适之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做美梦,被管家疯狂砸门惊醒,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礼部尚书东方睿觉睡得浅,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一脸茫然地问传旨太监:“公公,这大半夜的,究竟出了何事?” 太监苦着脸:“东方大人,您就别问了,到了宫里自然知晓,快点吧,陛下正在气头上呢!” “什么?陛下深夜在含元殿召见?” “出什么大事了?莫不是哪里又叛乱了?” “快,快更衣!备车!”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皇帝深夜召见,这本身就是最坏的信号。 大臣们不敢怠慢,匆匆穿上朝服,乘上马车,顶着深秋的凉风,心急火燎地赶往大明宫。 一个时辰后,雄伟的含元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基本到齐,他们站在冰冷的大殿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不安,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陛下三更半夜的召开紧急会议,这可是李瑛登基以来破天荒的事情! 第1369章 大唐无大将?朕算不算! “皇上驾到!” 随着吉小庆的一声长喝,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立刻整理衣冠,施礼参拜。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瑛面沉似水,大步走上龙椅坐坐落,扫视了一圈底下的群臣,冷冷地说道:“都平身吧。” 众臣谢恩站起,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杜希望,把战报念给众卿听听。”李瑛挥了挥手。 杜希望出列,展开那封沉甸甸的战报,当堂宣读起来。 “臣李光弼泣血上奏:平壤城下,臣指挥失当,致使大军陷入重围,损兵两万一千余人。 椒山粮草被敌军焚毁,将士无粮,军心不稳。 臣只能暂时退兵鸭绿府,再做计较。臣无能,辜负圣恩,请朝廷治罪,或更换主将……” 接着念诵郭子仪的奏报:“臣郭子仪禀报:田承嗣贼心不死,诱杀副将田乾真,再次反叛大唐,投降史思明。 贼军利用熟悉地形之便,偷袭我军登州蓬莱大本营,十万石粮草被劫掠一空,臣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随着杜希望的声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损失也太大了吧?” “损兵两万多?这可是精锐啊!” “田承嗣又反了?这厮简直是吕布再世,三姓家奴!” “粮草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大臣们顿时炸开了锅,一团惊慌。 吏部尚书李适之眉头紧锁,出列道:“陛下,田承嗣朝秦暮楚,固然可恨,但李光弼身为主帅,手握重兵,却在平壤城下大败亏输,实乃用兵无方!此战之败,李光弼难辞其咎!” 礼部尚书东方睿也颤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如今粮草被劫,大军士气低落。新罗苦寒,若是再不撤军,恐怕会有全军覆没之虞啊!” 御史大夫李白此刻也站在列中,他虽然平日里狂放不羁,但此刻也是一脸凝重。他没有急着指责武将,而是沉思着局势。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争辨谁是罪魁祸首的时候,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突然大步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瑛目光看向他:“讲。” 皇甫惟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如今东北局势危如累卵,李光弼新败,威信扫地,已不足以震慑三军。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遣一员德高望重、能征善战的老将前往坐镇,方能挽狂澜于既倒!” 说到这里,皇甫惟明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李瑛:“晋国公王忠嗣已经回京休养两个月,据臣所知,他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 王老将军乃是我大唐第一名将,昔日威震边陲,胡人闻风丧胆。臣恳请陛下,重新启用王忠嗣,挂帅出征!”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王忠嗣这个名字,在大唐军界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但他功高震主,又对太上皇李隆基愚忠,一直不太服当今天子,所以才被明升暗降夺了兵权,这在官场中不是秘密,许多聪明人都能窥透其中的玄机。 此时皇甫惟明提出来,显然是抓住了陛下现在的软肋,当务之急,确实需要一位名将站出来稳定局势,而王忠嗣无疑是最适合的那个! 工部尚书韦坚立刻出列附议:“臣附议!晋国公威望素著,若能出山,定能安定北方形势!” 紧接着,户部侍郎王缙、户部尚书刘君雅、太子宾客盖嘉运等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道:“臣等附议,请陛下启用王忠嗣!” 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大臣,李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帮人,是在逼宫吗? 他心里很清楚,王忠嗣确实有能力,但他更清楚,一旦让王忠嗣重新掌握兵权,这只猛虎会不会反噬自己,那就难说了。 尤其是现在太子李健野心勃勃,王忠嗣的女儿又是太子妃,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不得不防。 自己费了天大的劲,才把王忠嗣从东北弄回来,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败仗,又让他重新执掌兵权,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王忠嗣病情刚好,还需要静养,暂时不宜出征。” 李瑛淡淡地开口,直接驳回了众人的提议,“朕不能为了打仗,就把功臣的身体给拖垮了。” 韦坚不肯罢休,继续劝道:“陛下,如今除了王忠嗣,朝中已无大将可堪此任,为了大唐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无大将?” 李瑛冷笑一声,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股霸气瞬间席卷全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韦坚,声音洪亮如钟:“韦卿是觉得朕不会打仗吗?” 韦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作揖:“臣不敢!” 李瑛背负双手,在丹陛上来回踱步,朗声道:“朕准备御驾亲征新罗!朕用兵多年,灭突厥、破太原、克洛阳、擒安禄山、平吐蕃!哪一仗不是朕亲自打下来的?这次东北之乱,既然李光弼和郭子仪不行,那就让朕亲自上阵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更是大惊失色。 一年出征一次的皇帝固然厉害,但岂不是也说明大臣太废物了? 宰相颜杲卿连忙出列,作揖哀求:“陛下不可,如今已是深秋,新罗那边即将进入冬季,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冒此奇险?况且粮草被劫,大军补给困难,陛下就算要出征,也只能等明年开春再用兵!” 中书令裴宽也跟着劝道:“陛下,颜相所言极是。此时出兵,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不如暂且忍耐,积蓄力量,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再一举荡平贼寇。” 李瑛看着苦苦恳求的大臣,心中的热血慢慢冷却下来。 刚才这一瞬间的冲动,更多是为了压制皇甫惟明等人想推王忠嗣上位的势头。 冷静下来一想,颜杲卿说得对。在这个时代,冬天的东北简直就是地狱,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和粮草,带多少人去都是送死。 “罢了。” 李瑛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颜相言之有理,朕……有些操之过急了。” 群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瑛揉了揉太阳穴,沉声下旨:“传旨李光弼、郭子仪,命他们收缩防线,互为犄角,务必稳定军心,不可再轻易出战。 让他们在当地筹措粮草,同时朝廷这边也会加紧调运。一切行动,待明年春天朕再做定夺。” “遵旨!”杜希望连忙领命。 “至于惩处……” 李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李光弼身为副帅,丧师辱国,降三级,罚俸禄一年,暂代东北大都护之职,令其戴罪立功!郭子仪疏于防范,致使粮草被劫,降两级,罚俸禄三年!” 这个处罚虽然严厉,但也保留了二人的职位,显然李瑛还是想给他们机会。 “臣等遵旨!” 这场紧急会议足足进行了三个时辰,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才结束。 李瑛看着满脸疲惫的大臣们,挥了挥手:“今日早朝取消,各位爱卿都回去歇着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叩头谢恩,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含元殿。 第1370章 父皇眼里没有我这个太子! 天色大亮。 东宫,丽正殿。 “砰!”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即将十六岁的太子李健面色铁青,在殿内来回暴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健冲着站在一旁的太子妃王彩珠咆哮道,“大明宫深夜召集群臣议事,三品以上都去了,竟然没人来通知孤这个太子,真是岂有此理!” 王彩珠连忙劝慰:“殿下息怒,或许、或许是父皇觉得殿下年纪尚小,不想打扰殿下休息。” “年纪小?再有三个月,孤就十六岁了!” 李健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孤是太子,是储君!这天下将来是我的!出了这么大的军国大事,把我晾在一边,这不让群臣轻视我这个太子?” 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实在是憋屈,上面有个强势无比、正值壮年的父皇;下面还有个深受宠爱、整天嚷嚷着要学刘备的五弟李备。 凌晨那场会议,哪怕是让自己去旁听也好啊,这完全就是把自己这个太子当成了空气。 “还有你那个爹!” 李健指着王彩珠,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听说皇甫惟明提议让你阿耶挂帅,结果被父皇一口回绝了,看来你阿耶完全失去信任了,父皇宁肯自己出征,也不用你阿耶!” 王彩珠眼圈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生性单纯,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斗争。 。。。 看到王彩珠呆萌的样子,李健气不打一处来,这种女人关键时刻也帮不上忙,就会一个劲的安慰人。 自己又不能生孩子,如果他爹失势了,让她做太子妃有什么用?还不如换韦熏儿呢! 想到这里,心烦意乱的李健决定去一趟十王宅。 “孤出宫走走!” 随后,他换了一身便服,在数名心腹的护卫下,趁着天色未亮,悄悄赶到十王宅,钻进了莒王府。 韦熏儿已经生了孩子一个多月,已经可以行房事,此刻见李健大早晨到来,毫不犹豫的把他拽进了被窝。 一阵颠鸾倒凤,事毕后躺在床头休息。 李健气呼呼的把大明宫凌晨举行朝会,皇帝紧急召见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却把自己这个太子给遗忘了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真是气煞孤也!”李健忿忿不平的说道。 韦熏儿枕在李健的胳膊上,精明的问道:“你听谁说的?” 李健道:“听皇甫温说的,出了大明宫,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皓,周皓连夜进了东宫向孤禀报。” “陛下为何连夜议事,连早朝都等不得,发生了什么大事?”韦熏儿又问。 李健的手不老实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东北惨败、惨败啊!李光弼、郭子仪输的老惨了。” 接着他把周皓知道的内容大致的对韦熏儿说了一遍,基本与事实吻合。 韦熏儿听完笑道:“二郎,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子,那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嘛!” “嫂嫂,你说父皇是不是轻视我这个太子?这种大事都不叫我!” 韦熏儿伸出纤细的手指,帮李健轻揉太阳穴:“这恰恰说明,陛下还没真正把您当成可以分忧的储君。不过,这次东北大败,对殿下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李健一愣,“什么机会?” 韦熏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轻声说道:“李光弼和郭子仪都栽了跟头,陛下肯定急需用人。你现在要使出浑身解数把王忠嗣推上去,让他挂帅出征,让他重掌兵权,他自会对你感恩戴德。” 李健沉吟道:“可是据皇甫温说,皇甫惟明与你阿耶曾经当朝举荐王忠嗣,但被父皇驳回。父皇甚至打算御驾亲征,怕是不肯启用王忠嗣!” “这就更好了啊!” 韦熏儿笑的像个妖精,“陛下出征了,你就是监国太子,到时候长安就是你说了算!” “唔……” 李健一琢磨,不由得笑出声来,“哈哈……孤光忙着生气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照你这么一说,孤非但不应该把王忠嗣推出去,更应该把他摁在长安城,让父皇御驾亲征……嘿嘿、嘿嘿!”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李健起身想走。 被韦熏儿一把拉住,娇嗔道:“你现在来一趟难如登天,反正今儿个不早朝,不把嫂子伺候爽了,休想出门!” 长安城的秋风里,夹杂着一股子不安分的土腥味。 李光弼战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茶馆酒肆里,那些闲得发慌的百姓和落魄书生,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李光弼是如何轻敌冒进,田承嗣又是如何反戈一击。 这消息自然也穿透了高墙大院,钻进了在家“养病”已久的大将军王忠嗣的耳朵里。 王府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王忠嗣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常服,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脸上却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红光。 这是一种久违的兴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夫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说话的是王忠嗣的正妻宋夫人。 她端着一盏参茶递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李光弼虽然有点本事,但到底还是太年轻,镇不住场子。 如今吃了败仗,陛下定然会想起夫君您的好来。放眼满朝文武,除了夫君,谁还能收拾这东北的烂摊子?” 王忠嗣接过茶盏,并没有急着喝,只是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李光弼是有些才干,但他打过几场硬仗? 打个吐蕃打了三年,这还是亏着哥舒翰出力! 最后陛下御驾亲征,举全国之力才把吐蕃灭亡了,让世人误以为李光弼用兵如神。 说白了,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次碰见史思明算是漏了馅……哈哈! 如今田承嗣反了,史思明又是个硬骨头,朝廷若想翻盘,非名将不能收拾残局。” “正是这个理儿!” 宋夫人见丈夫意动,连忙趁热打铁,“夫君,您回京都两个月了,一直在家歇着,虽说是养病,可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依妾身看,您明日就该去参加早朝。 哪怕不说话,往那一站,陛下看见您,自然就会想起你的赫赫战功来。” 王忠嗣微微颔首,手中的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武将没了兵权,就像老虎拔了牙,看着威风,实则连只野狗都不如。自从离开龙泉郡之后,把他憋屈的实在厉害! “夫君,妾身觉得不妥。”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话的是王忠嗣的爱妾公孙芷。 她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捏着针线,并没有抬头,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宋夫人脸色一沉,斜眼瞥了她一眼:“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夫君若是能复出掌兵,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就不妥了?” 第1371章 大将军,请随朕出征 公孙芷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王忠嗣,柔声劝谏。 “夫君,当今天子心机深沉,圣意难测,您当初交出兵权,不就是为了保全性命?” “如今好不容易让陛下对您的猜忌少了一些,您若此时急切地跳出来要去争夺兵权,陛下会怎么想?” 王忠嗣手里转动的核桃停住了,皱起了眉头。 公孙芷继续说道:“李光弼战败,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陛下若用您,那是被逼无奈,心里定然不痛快。依妾身之见不如继续装病,老老实实挂个闲职,定能安度余生。” “住口!” 王忠嗣非但没听公孙氏的劝谏,反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瞪着公孙芷怒斥。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叫军国大事?没了兵权,我王忠嗣与那冢中枯骨有什么区别?” 公孙芷见丈夫动怒,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宋夫人见状面露喜色:“夫君说的是,妾身这就让人去将你的朝服熨烫平整,明日穿着去参加早朝。” 王忠嗣重新转动起掌中核桃,眼中流露出对兵权的渴望,梦想再次回到军营,接受那山呼海啸一般的歌颂。 次日凌晨,卯时刚过。 长安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薄薄的晨雾,太极宫前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汇聚了不少前来上朝的官员。 一辆装饰沉稳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 车帘掀开,王忠嗣一身紫袍玉带,精神抖擞地走了下来。 这是他回京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出现在早朝的序列中。 “哟,这不是晋国公吗?” “哎呀,王将军,您身体大安了?”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啊!” 王忠嗣这一露面,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扔下一块石头,原本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议论东北战事的官员们,瞬间都围了过来。 兵部的一位侍郎满脸堆笑地拱手:“大将军,您这气色看着真是不错,看来是休养好了,如今边关告急,正需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啊!” 王忠嗣虽然心里受用,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矜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国家有难,本将怎能在家继续休养?是时候出来报效朝廷了!” 众官员又是一阵恭维,说什么的都有。 王忠嗣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阿谀奉承,仿佛又回到了在河北手握军政大权,一言九鼎的辉煌岁月。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景阳钟敲响,雄浑的钟声回荡在皇城上空。 百官整肃衣冠,按照品级鱼贯而入,在太极殿内分列两班。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的嗓音响起,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李瑛从后殿大步走出。 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却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李瑛登上龙椅,大袖一挥,如同山停岳峙,霸气外露。 百官纷纷弯腰施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李瑛的目光扫了满朝文武一圈,最终落在王忠嗣身上。 “王卿?” 李瑛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你总算能来参加早朝了,身体可是已经痊愈?” 王忠嗣连忙出列,手持笏板行礼:“回陛下的话,臣在家中调养多时,如今病情已经好了十之七八,已无大碍。” 李瑛微微点头:“那就好啊,你是国之栋梁,身体康复乃是社稷之福。” 说到这里,李瑛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想必王卿已经听说了,李光弼在新罗半岛战败,损兵折将。田承嗣那个逆贼,杀害田乾真,背叛大唐。此仇不报,朕寝食难安!” 大殿内气氛瞬间凝重,群臣屏息凝神。 王忠嗣心中一喜,暗道机会来了。 他在心中暗自琢磨,自己是否该站出来请缨,请求带兵出征,还是等着李瑛点将? 然而,李瑛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朕本想即刻御驾亲征,踏平新罗,斩杀叛逆。奈何如今已是深秋,辽东苦寒,大雪封山,不利于大军行动。 故此,朕决定,暂缓攻势,待到明年开春二月,朕将亲自统率六军,御驾亲征!” 王忠嗣鼻子抽了抽,心中暗道:“李二郎你可真是闲不住啊,也不怕死在阵前,老老实实在家掌控大局不好?” 李瑛凝视王忠嗣的双眼:“王卿,既然你身体好了,明年开春,你便随朕一块出征吧。有你在朕身边,朕也能随时讨教行军布阵之法!”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忠嗣的头上。 王忠嗣混了一辈子官场和军营,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要把他带在身边当个摆设,或者是当个参军。 跟在皇帝身边,所有的军令都出自皇帝之口,他王忠嗣就算上了前线,也绝对接触不到实际指挥权。 他将彻底沦为一个高级参谋,甚至是一个用来给皇帝撑门面的吉祥物。 王忠嗣心中的懊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瑛会来这一手。 他不让自己挂帅就算了,那就让自己继续在长安混个清闲,没想到他既不让自己掌兵,又偏偏要求自己随军,这简直是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王忠嗣又不能说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压下心头的苦涩和郁闷,躬身领命:“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站在丹陛之下的太子李健,一直低眉顺眼地听着。 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父皇又要亲征了。 这意味着,从明年二月开始,这大唐的中枢,将会落入他这个监国太子的手中。 虽然朝中还有几位宰相掌舵,但比起父皇在京时的压抑,监国简直就是放风。 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经营自己的势力,拉拢党羽,壮大东宫。 李健心中暗自盘算,心中几乎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忧国忧民,为前线担忧的表情。 在群臣看来,这位太子此刻正在为大唐的败仗而痛心疾首,确实是个心系社稷的好太子啊! 第1372章 四龙子争嫡? 李瑛给王忠嗣部署完任务,目光又转向几名武将。 “田神玉、李楷洛、来曜、马璘,出列听命!” 听到召唤的四员大将急忙出列,齐齐弯腰举着笏板听命。 “臣在!” 田神玉在过去的几年里追随李光弼攻打吐蕃,在灭了吐蕃之后与李光弼分道扬镳,率领五万人马从四川返回长安,已经在骊山大营养兵半年。 李楷洛、来曜两名昔日的十六卫大将军过去在仆固怀恩麾下听令,灭了吐蕃之后率领了一部分兵马返回了长安。 而马璘则是李瑛一手提拔的后起之秀,一直在长安执掌京军,被皇帝倚为心腹。 “朕命你四人,每人统领三万人马,分别屯于骊山、咸阳、南山、灞桥四处大营。 务必严加操练,整修甲胄,备足粮草兵器。待到明年二月,随朕出征新罗半岛,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 四将齐声领命,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战意,那是即将建功立业的渴望。 王忠嗣站在一旁,看着四将意气风发的领走了八万大军的指挥权,而自己这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大唐第一名将”,却只能挂一个有名无实的大将军头衔。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公孙芷的话。 “没了兵权,与死人有什么区别?” 当时他说这句话是训斥公孙芷,如今看来,这句话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下来的早朝说了些什么,王忠嗣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忽然觉得这太极殿的的砖有些冷,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心里钻。 早朝很快结束。 大臣们三五成群的返回皇城各部衙门处理公务,议论着明年的这场战事。 而那四位被点名的武将,俱都意气风发,带着皇帝的圣谕分别赶往位于长安东南西北的四座大营。 王忠嗣失魂落魄的走出宫门,王府的马车在墙角等候。 车夫见阿郎出来,连忙驱车上前迎接,却发现主子的脸色比来时难看了不知多少倍。 “回府!” 王忠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钻进车厢,重重的摔下了帘子。 车轮转动,缓缓离开了太极宫。 王忠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李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辈子,只要李瑛在位一天,他就别想再染指真正的兵权,除非他死在自己头里…… 时间飞逝,转眼间深秋已过。 十月中旬,关中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在长安城头,宫殿的琉璃瓦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自从去年十月李瑛平定吐蕃,班师回朝以来,这大明宫的后宫便仿佛迎来了迟到的春天,喜讯连连。 或许是久别胜新婚,又或许是帝王凯旋带来的龙气太盛,从去年冬天开始,嫔妃们的肚子便接二连三的鼓了起来。 到了今年秋天,这股生育的热潮更是达到了顶峰。 八月份的时候,美人徐桃率先发力,替李瑛生下了第十六位皇子,取名李福。 紧接着,美人陆如雪不甘示弱,诞下了排行十一的公主。 还没等宫里的喜庆劲儿过去,才人长孙无忧又在九月中旬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排行十二。 除了陆如雪生的是二胎之外,徐桃、长孙无忧都是第一次生产,李瑛想要让后宫嫔妃“雨露均沾”,每个人都能做母亲的计划非常成功。 除了徐桃、长孙无忌之外,年龄最小的裴悦君也在今年六月有了身孕,预计将会在明年初夏生产。 只有已经入宫五年的江采萍肚子依旧没有动静,成为所有嫔妃之中既没有儿女,也没有怀孕的特例。 对于这些子嗣的降生,李瑛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作为一名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骨子里虽然有着男女平等的观念,但在皇位传承和政治考量上,他必须表现得像个传统的封建帝王。 对于生下皇子的嫔妃,他往往会亲自探望,赏赐颇丰,以此来稳固皇室枝叶。 而对于生下公主的,他则不去亲自探望,而是让协理六宫的崔星彩代为赏赐,名字也让做母亲的自己取。 这种做法看似冷淡,实则是为了提高效率。 毕竟如今国事繁忙,若是每个女儿出生都要他这个皇帝跑一趟,那这皇帝也就不用干别的了。 就在皇帝人丁兴旺的时候,东宫那边也是人丁兴旺。 太子李健虽然才十五岁,但在这方面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九月份,他的良娣韦敏生下一子,被李健取名李铮;良媛王娣则产下一女。 加上八月份王彩珠“生下”的皇太孙李盛,这位年轻的太子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在子嗣繁衍这一块,倒是颇有乃父之风。 大雪过后,长安城银装素裹,三大内如同披上了盛装。 两仪殿内,地炉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李瑛正伏在案头,批阅关于东北战事的善后奏折。 虽然李光弼打了败仗,但朝廷的抚恤和整顿不能停,必须要赶在这一冬把士气重新提起来。 “启奏陛下。” 一名身穿红袍的太监快步走进殿内,躬身禀报:“浴堂殿那边传来消息,德妃娘娘腹痛难忍,怕是要生了,已经将稳婆召进宫来。” “哦?” 李瑛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别的女人生孩子自己可以不去,但杜芳菲生孩子必须到场,以示尊重。 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备车,去浴堂殿看看。” 御辇穿过漫天飞雪,在大明宫的甬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当李瑛赶到浴堂殿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住在附近的几位嫔妃已经陆续赶到,贤妃崔星彩、修容公孙大娘、修仪章仇明月,还有那位以才情著称的婕妤江采萍,此刻都聚在外殿的暖阁里候着。 见皇帝到来,众嫔妃急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都免礼吧!” 李瑛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则在大殿正中的软塌上坐定,目光扫过众人:“稳婆进去多久了?” “回陛下,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回话的正是贤妃崔星彩。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显得端庄大气。 作为后宫目前的实际掌舵人,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稳:“稳婆说胎位很正,芳菲身子骨也结实,应该很快就能生下来。” 李瑛点了点头,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外殿的气氛虽然看似融洽,嫔妃们有说有笑,但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崔星彩坐在李瑛左侧,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眼神却不经意的瞟向内殿的方向。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焦虑的。 在这后宫之中,母凭子贵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虽然位居贤妃,掌管六宫,儿子李备也封了燕王,颇受陛下喜爱,但杜芳菲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杜芳菲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六郎郑王李驭、九郎彭王李驰、十一郎邓王李昶。 这三个小子个个虎头虎脑,若是这一胎再生个儿子,那就是四个皇子。 在数量上,崔星彩将会被彻底压倒。 更要命的是,杜芳菲的父亲杜希望正如日中天,而自己那位堂兄崔颢虽然也是朝廷命官,但在硬实力上,终究是比不过手握大权的兵部尚书。 而且博陵崔氏也与京兆杜氏无法抗衡,如果杜芳菲再生一个儿子,崔星彩将会明显的处在下风。 “若是生个女儿就好了……” 崔星彩在心里默默祈祷,面上却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李瑛,柔声道,“陛下,吃瓣橘子润润喉。” 李瑛接过橘子,随口问道:“江氏,你怎么坐得那么远?过来坐。” 坐在角落里的江采萍身子微微一颤。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梅花纹襦裙,整个人显得清冷孤傲。 听到皇帝点名,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挪了个位置,却依旧没有靠得太近。 江采萍的心里,苦涩得如同嚼了黄连。 进宫伴驾已经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眼看着身边的姐妹一个个肚子鼓起来,一个个孩子呱呱坠的,就连那些位份比她低的美人、才人都做了母亲。 唯独她,肚子始终平平坦坦,没有任何动静。 如今,她是皇帝十六位嫔妃中,唯一一个没有生育的人。 这种孤独感和挫败感,在今天这种场合被无限放大。 听着内殿里杜芳菲隐约传来的痛呼声,看着周围嫔妃们讨论育儿经的热闹劲儿,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采萍近日在读什么书?”李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落寞,主动找了个话题。 江采萍低声道:“回陛下,臣妾近日在读《诗经》,正读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李瑛笑了笑:“好句子,宜室宜家,是个好兆头。你也别急,身子调理好了,缘分自然就来了。” 这话虽然是宽慰,但在江采萍听来,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一旁的公孙大娘是个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正和章仇明月讨论着孩子的衣裳料子,声音颇大。 “哎呀,上次那个蜀锦给孩子做肚兜有点扎人,还是得用杭绸……”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内殿的消息,看看杜德妃究竟是生下一位公主,还是来个四龙争嫡? 第1373章 福气太旺,压不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浴堂殿内的地炉烧得有些燥热。 李瑛虽然表面镇定,但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显示出他内心的等待也并非毫无波澜。 又过了一个时辰。 内殿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嘹亮的啼哭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帷幔,响彻整个大殿。 “哇——哇——” 这哭声中气十足,一听就是个壮实的孩子。 外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内殿门口。 崔星彩的手指猛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巾,心跳骤然加速,迫不及待的想要知晓答案。 片刻之后,帘子被掀开,一名满脸喜色的稳婆抱着金黄色的襁褓快步走了出来。 还没走到李瑛面前,就已经跪倒在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德妃娘娘生了,又是一位皇子!” 皇子! 这两个字一出,殿内众人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李瑛猛的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好、好,看赏!” 他又多了一个儿子。 这是他的第十七个儿子! 在这个时代,多子多福不仅仅是一句吉祥话,更是皇权稳固的象征。 “快,抱过来给朕看看。”李瑛大步走上前去。 稳婆小心翼翼的将襁褓递了过来。 李瑛低头看去,只见这婴儿虽然皮肤红皱,但眉眼间却颇为开阔,哭声停歇后,正闭着眼睛吐着泡泡,看起来十分健康。 “像朕,这鼻子像朕。”李瑛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站在一旁的崔星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走上前去盈盈一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德妃妹妹真是好福气,又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无比,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恭喜”说得有多么言不由衷。 四个儿子。 杜芳菲现在手里握着四张牌。 这让崔星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必须想办法让自己的儿子李备更加出彩,或者……在别的方面压过杜家一头。 其他的嫔妃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说着一些祝福的吉祥话。 江采萍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皇帝和那个备受瞩目的婴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悄悄的退后了半步,将自己隐没在热闹之外,仿佛是个局外人。 “走,随朕进去看看德妃!” 李瑛将孩子交还给稳婆,率先向内殿走去。 内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 杜芳菲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汗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初为人母的柔光。 见李瑛进来,杜芳菲挣扎着想要起身:“陛下……” “别动,躺好。” 李瑛几步走到床边,按住了她的肩膀,顺势坐在床沿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柔声安抚:“辛苦爱妃了。” 这一声“辛苦”,包含了太多。 不仅仅是生产的痛苦,更是为了这个庞大的帝国繁衍子嗣的功劳。 杜芳菲虚弱的笑了笑:“臣妾不辛苦,能为陛下生儿育女,是臣妾的福分。孩子……陛下看过了吗?” “看过了,很壮实,是个健康的小子。”李瑛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朕已经想好了名字。” 杜芳菲眼睛一亮:“谢陛下赐名!” “李湛。” 李瑛缓缓吐出两个字,“湛者,深也,清也。朕希望他将来能做一个明辨是非、心如止水的人。” “李湛……”杜芳菲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陛下赐名。” 这时候,崔星彩带着众嫔妃也围了上来。 “妹妹大喜啊!” 崔星彩走上前,握住杜芳菲的另一只手,亲热的说道,“刚才陛下在外面高兴坏了,直夸这孩子鼻子像他呢!” 杜芳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姐说笑了,孩子刚生下来丑得很,哪里看得出像谁!” “那是你没仔细看,眉眼确实像陛下!”章仇明月也凑趣道。 一时间,内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所有的勾心斗角都被这新生命的喜悦冲淡了。 李瑛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满意。 不管这些女人私底下有多少小心思,至少在面上,她们维持住了皇家的体面和和气。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德妃杜氏,诞育皇子有功。赏黄金二百两,锦缎二百匹,珍珠一斛,玉如意一对。另,赐浴堂殿宫人赏钱各十贯。” 这赏赐可谓是极厚了。 黄金二百两,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 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皇帝对杜家的一种政治表态,朕没有忘记杜尚书的功劳,朕很看重杜家的女儿和外孙。 听到这份赏赐单子,崔星彩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妹妹还不快谢恩,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杜芳菲想要起身谢恩,却被李瑛按住了。 “行了,咱们夫妻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你好好养身子,缺什么尽管跟内务府说,或者直接跟星彩说!” “臣妾遵旨!”杜芳菲感动得眼圈微红。 又寒暄了一阵,李瑛见杜芳菲实在疲惫,便叮嘱了几句,带着众嫔妃退出了内殿。 走出浴堂殿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覆盖在琉璃瓦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李瑛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浊气仿佛被一扫而空。 他看了一眼身侧看似恭顺的崔星彩,又看了一眼远处低头不语的江采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后宫,就像这朝堂一样,永远都不会真正平静下来。 “摆驾,回两仪殿。” 李瑛一挥衣袖,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既然儿子生了,接下来,就该去处理那些让李光弼搞得一团糟的烂摊子了。 比起后宫女人们的小心思,那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事情! 第1374章 此一时,彼一时! 雪后的长安城银装素裹,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在冬日的暖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东宫,丽正殿。 地炉烧的滚烫,将殿内烘烤的温暖如春,但太子李健的脸色却阴沉得如同外面的积雪。 他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鸷与深沉。 “又生了一个儿子?” 李健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父皇对杜氏,当真是宠爱有加!这已经是她生下的第四个皇子了吧?” 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心腹智囊团,太子少詹事元载、太子詹事陈玄礼、左庶子周皓,以及他的堂兄李豫。 元载轻轻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殿下,消息确凿,就在昨日午后,杜德妃诞下一名男婴。 如今杜妃膝下已有六郎、九郎、十一郎,再加上这一位,她便是拥有四位皇子的嫔妃,这份恩宠,放眼后宫,无人能及。” 李豫皱了皱眉,低声道:“杜妃多子,对咱们未必是好事!” 李健捏着下巴沉吟:“若是杜妃借着这股势头登上了皇后之位,那她所出的这四个儿子,便全都成了嫡子! 孤虽居东宫,但却危如累卵,到时候这太子之位,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一旦杜芳菲封后,她的儿子就有了法理上的第一继承权,哪怕李健现在是太子,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殿下不必过虑。” 元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此一时,彼一时。此前我们暗中支持杜妃,是为了利用她牵制崔妃,不让崔氏独大。毕竟崔妃支持者众多,崔星彩又深得圣心,若无杜妃制衡,崔氏早已入主中宫。” “但现在嘛……” 元载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杜妃势大,甚至盖过了崔氏。若是再让她进一步,那便是养虎为患。殿下,咱们的策略,该变一变了。” 李健看向元载,目光灼灼:“公辅的意思是?” “最好的局面,便是后位悬空。”元载斩钉截铁地说道,“谁当皇后,对殿下都是威胁,咱们得把杜妃这把火给它灭了!” 陈玄礼和周皓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公辅所言极是。” 李健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不错,孤要的是一个平衡的后宫,而不是一个强势的皇后人选。 既然杜氏登上后位的机会增大,我们就必须予以打击,保持局势平衡。 公辅,你立刻去一趟崇仁坊面见韦坚。告诉他,风向变了!” “臣遵命!” 元载躬身领命。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崇仁坊,韦府。 工部尚书韦坚正在书房内临摹字帖,听闻元载来访,立刻让人请了进来。 两人分宾主落座,屏退左右,元载开门见山地转达了太子的意思。 韦坚听罢,搁下手中的狼毫笔,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太子殿下果然长大了,懂得审时度势。本官也正有此意。”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缓缓道:“杜希望此人,行伍出身,虽然这两年靠着军功爬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但他毕竟根基太浅。他以为在朝中有些人脉,殊不知,那些人之所以捧他,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元载恭维道:“韦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杜希望不过是一介武夫,哪里懂得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韦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此前为了打压支持崔星彩的那帮人,本宫才授意皇甫惟明、宋钧、李希言等人站出来替杜妃摇旗呐喊。这让杜希望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真的众望所归,呵呵……” 说到这里,韦坚冷哼一声:“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发话,那风向就得改变了。杜妃想当皇后?没这么容易!” “既然如此,下官告退。” 元载迅速地离开了韦府。 韦坚随后唤来心腹管家,沉声吩咐道:“去把三郎叫来。” 片刻后,韦坚的弟弟韦兰匆匆赶来。 “大哥,有何吩咐?”韦兰恭敬的问道。 韦坚在韦兰耳边低语了几句,韦兰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会意的神色。 “大哥放心,小弟这就去拜访皇甫尚书和宋监正,告诉他们,明日早朝,无论谁提议立后,都把嘴闭紧了。” 通义坊,杜府。 与韦府的阴谋算计不同,杜希望的府邸里此刻正是一片喜气洋洋。 杜希望红光满面,在正厅里来回踱步,他的妻子韦芸正指挥着下人准备贺礼送进宫去。 “夫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韦芸一边清点礼单,一边兴奋地说道,“芳菲又给陛下生了个皇子,这是多大的功劳?再加上陛下明年开春就要御驾亲征新罗,出征之前,为了稳定后宫,极有可能册立皇后。” 杜希望停下脚步,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一丝野望:“夫人说得对。前些日子,皇甫惟明、宋钧那几位同僚都在早朝上支持女儿为后。如今芳菲再生一子,这皇后的位置,舍她其谁?” “不行,不能干等着陛下降旨,咱们得让人在朝堂上把这把火烧起来……” 次日散朝后,杜希望特意邀请堂兄杜开疆,以及族兄杜斌去兵部衙门喝茶,实则有要事相商。 在幽静的茶室里,杜希望给两人斟满茶,压低声音道:“二位兄长,小弟打算趁着芳菲刚刚诞下皇子的机会,请二位联络朝中好友,明日早朝奏请陛下立后。 只要咱们开了头,皇甫尚书他们定会附议,到时候大势所成,陛下也就顺水推舟了。” 官拜谏议大夫的杜斌是杜家本族人,自然满口答应。 杜开疆虽然也姓杜,但他这个刑部侍郎是在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手下讨饭吃的,行事向来谨慎。 他虽然口头答应了杜希望,但一进刑部衙门,就立刻去了皇甫惟明的书房请示。 “尚书大人,杜希望想让我明日出头奏请立杜妃为后,您看这事如何是好?”杜开疆试探着问道。 皇甫惟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想起昨夜韦兰带来的话,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开疆啊,你毕竟也是杜家人。”皇甫惟明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是不出头,未免显得不近人情,日后也不好相见。你就站出来支持他吧,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杜开疆一愣:“那大人您……” “我?”皇甫惟明剪下一片枯叶,淡淡道,“朝堂之上的事,瞬息万变。我自有我的考量,你不必多问,只管去奏便是。” “下官谨记尚书嘱咐!” 杜开疆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 第1375章 兵部尚书,被耍于股掌之间 翌日清晨,太极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李瑛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威严。 经过五年的帝王生涯,他身上的威势愈发深重,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几位尚书按部就班地禀奏完政务后,大殿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就在这时,刑部侍郎杜开疆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李瑛微微抬眼:“讲!” 杜开疆深吸一口气,大声禀报:“启奏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德妃杜氏,贤良淑德,诞育四子,功在社稷。 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正宜册立中宫,母仪天下。臣恳请陛下,册立杜德妃为皇后!” 话音刚落,谏议大夫杜斌也立刻出列:“臣附议!杜德妃品行贵重,深得圣心,实乃皇后之不二人选!” 站在右侧的杨国忠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站了出来:“臣杨国忠附议!” 杜希望站在颜杲卿身后,微微挺直了腰杆,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用余光瞥向文官队列中的皇甫惟明、宋钧等人,等待着这群“盟友”的一呼百应。 然而,这几个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皇甫惟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丝毫没有出列的意思。 军器监宋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长出了花。 太仆卿李希言更是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 之前那些信誓旦旦支持杜妃的十余名官员,此刻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杜希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皇甫惟明从来就没有真正想过支持自己的女儿,他们只是把杜德妃当成了制衡崔星彩的棋子。 如今棋子想要跳出棋盘做棋手,立刻就被无情地抛弃了。 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终于被一声冷笑打破。 “崔贤妃才是皇后的不二之选!” 京兆尹韦陟大步出列,他是京兆韦氏的领袖,与韦坚虽然同姓,却是面和心不和的死对头,更是崔星彩最坚定的支持者。 韦陟瞥了一眼孤零零站在殿中的杜开疆,高声道:“立后乃是国之大典,岂能只看生了几个孩子? 若论才学见识、协理六宫之能,崔贤妃比杜德妃更胜一筹! 自仁德皇后仙逝以来,崔妃辅佐陛下,执掌六宫,赏罚分明,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随着韦陟的话音落下,将作大匠李让、司农卿萧衡、兵部侍郎崔宁、国子司业郑虔等二十余名官员纷纷出列表态支持。 “臣附议,崔贤妃妃当为皇后!” “臣附议!” 声浪瞬间盖过了刚才杜开疆那微弱的声音。 局势瞬间逆转,崔星彩一派人多势众,声势大涨。 杜希望站在那里,只觉得手脚冰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作为父亲,他没法亲自跳出来,那也太露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工部尚书韦坚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先是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环视四周,淡淡的道: “诸位同僚何必如此激动?陛下明年开春便要亲征新罗,此时正值备战的关键时刻,粮草、兵马、器械,哪一样不需要陛下操心?此时为了后宫之事争吵不休,岂不是让陛下分心?” 韦坚这一开口,户部左侍郎皇甫温、户部右侍郎王缙、新任兵部侍郎韦芝,以及刚才还在装聋作哑的皇甫惟明等人,立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纷纷出列。 太子少詹事元载更是高声道:“韦尚书所言极是!如今大敌当前,当以国事为重。立后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容易引发朝局动荡。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当缓议!” “臣附议,立后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眨眼间,朝堂上分成了三派。 一派支持崔星彩,一派反对立后,还有一派是势单力薄、只有三个人的杜妃派。 三方人马在大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原本庄严肃穆的太极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不要吵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李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天子之怒,瞬间让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慌忙闭上嘴巴,各自退回班列。 李瑛居高临下地扫视这群大臣,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年开春,朕要亲征新罗,平定史思明等伪燕余孽,驱逐日寇。在将新罗纳入版图之前,谁再敢提立后之事,朕就让他去前线冲锋!” 话音落下,一甩袖袍,大步走下丹陛。 “退朝!” 吉小庆尖细的嗓音紧接着响起:“退朝!” 李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极殿,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杜希望心中恼怒不已,虽然自己贵为兵部尚书,军功冠绝六部,但论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玩弄手段,自己这个武夫简直被这帮文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不能拉拢一帮朋党,女儿封后的希望,怕是就难了! 人群中的韦坚和元载对视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嘴角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微笑。 皇后的位置,终于还是没有主人,而且要到明年陛下班师回来之后再定,这对于李健这个太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各自回衙门忙碌。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官员敢提立后之事,早朝又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秩序。 转眼进入了十一月。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朱雀大街,将平日里喧嚣的市井吹得冷清了不少。 到了年底,朝廷的各项事务锐减了一半。 边疆的战事随着天寒地冻暂时停歇,各地州府的奏折也比往常减少了三成。 辛苦了一年的大唐皇帝李瑛,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享受这难得的冬日闲暇。 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瑛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常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的大理寺卿李泌,另一个是即将年满十岁的燕王李备。 “长源啊,朕今日叫你来,不为公事。” 李瑛放下茶盏,指了指身边的李备,“明年这小子就十岁了,整天捧着本《三国志》不撒手,张口闭口聊三国,看起兵书来经常废寝忘食!” 李备听了父皇的调侃也不害臊,反而挺直腰杆,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父皇,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儿臣以为,学诗词歌赋那是文官的事,儿臣将来要做大将军,如太宗皇帝、父皇这般做天策将军!” 李瑛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李泌:“哈哈……听听燕王这口气!朕寻思着,既然他想学兵法,光在崇文殿跟着孟浩然、祖咏他们学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可不行。 你是大理寺卿,又是朕的肱股之臣,肚子里有真才实学。 朕想让他没事的时候,多去你那儿转转,你给他开个小灶,传授点真正的用兵之道。” 李泌闻言,连忙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谦逊而清雅的笑意:“陛下过奖了,燕王殿下天资聪颖,志向远大,乃是大唐之福。 微臣虽不才,但既然陛下有命,殿下又有此雅兴,微臣自当倾囊相授!” 李备一听,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泌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学生李备,请先生教导用兵之道!” 李泌侧身避过半礼,作揖还礼:“殿下折煞微臣了,兵法之道,在于心在于变。日后殿下若有闲暇,尽管来大理寺找臣。” 李瑛满意地点点头。 目前皇子们的教育都在东宫的崇文殿,每逢双日,由孟浩然、祖咏、李颀等当世名家轮流授课。 但这几位毕竟是文坛大家,教教诗文经义尚可,真要论起行军打仗、权谋诡道,还得是李泌这种智囊才行。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瑛挥了挥手,摸着李备的脑袋:“五郎,以后除了崇文殿的课业,你可以随时出入皇城大理寺衙门。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你先生告到朕这里说你顽劣,朕可绝不轻饶!” “儿臣遵旨!” 李备兴奋得小脸通红,随后推着李泌就走:“李先生,我今天就有几个关于排兵布阵的问题向你讨教,咱们现在就去皇城。” 李泌笑着施礼告退:“臣就此告退!” 李瑛笑着挥手:“去吧、去吧!” 第1376章 打破后宫局势,制造三足鼎立 打发走了李备和李泌,李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批阅几本积压的奏折,内侍林宝玉却迈着碎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喜色。 “陛下,大喜啊!” 林宝玉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喜庆,“绫绮殿那边传来消息,沈昭媛生了!” “哦?”李瑛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这么快?走,摆驾绫绮殿!” 沈珍珠作为九嫔之一的昭媛,出身江东吴兴沈氏,在这权贵云集的长安城,根本不值一提。 但也正因如此,沈珍珠在后宫的人缘极好。 她不争不抢,性格温婉,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从不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李瑛赶到绫绮殿时,殿内早已是欢声笑语。 除了沈珍珠身边的宫女太监,贤妃崔星彩、德妃杜芳菲,还有公孙氏等几位嫔妃都已经到了。 “恭喜陛下又添一位龙子!” 看到李瑛进来,众嫔妃纷纷行礼。 崔星彩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显得格外端庄大气。她笑着迎上来:“陛下,沈妹妹真是好福气,又给陛下添了一小皇子。” “好、好!”李瑛大步走进内室。 床榻上,沈珍珠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好。 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儿,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陛下……”沈珍珠见李瑛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着别动。”李瑛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不必拘礼。” 他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小家伙闭着眼睛,皮肤红彤彤的,虽然还没长开,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沈珍珠的秀气。 “这是朕的第十八个儿子了。”李瑛感叹一声,伸出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婴儿的小脸,“沈嫔辛苦了!” 沈珍珠抿嘴一笑,眼中满是柔情:“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分。这孩子还没取名呢,请陛下赐名!” 李瑛略一思索,沉吟道:“这孩子生在冬日,却如暖阳般给朕带来了喜气,朕希望他的出生能让四海承平,国泰民安。就取一个‘承’字,叫做李承。” “李承……”沈珍珠低声念了两遍,笑着谢恩:“谢陛下为十八郎赐名!” 此时,绫绮殿里的宫女领来了沈珍珠的另外两个孩子,四岁的五公主李迅,两岁的十三郎、黎王李安。 两个小家伙看着襁褓里的弟弟,都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 “弟弟好小哦。”李迅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弟弟的脸,却被奶娘轻轻拦住。 这一幕,看得李瑛心中大慰。 相比于前段时间为了皇后之位闹得鸡飞狗跳的局面,绫绮殿这边的氛围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崔星彩在一旁笑道:“沈妹妹如今儿女双全,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福气在宫里可是独一份的。就连臣妾看了,都有些眼红呢!” 杜芳菲也跟着附和:“是啊,沈姐姐人好,孩子也长得招人疼。” 众嫔妃之所以对沈珍珠如此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真心的祝福,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沈珍珠没有野心,她的家世注定她当不了皇后,她的儿子也注定与皇位无缘。 这样一个没有威胁、又温婉可人的姐妹,谁不愿意多亲近几分呢? 李瑛看着这一团和气的场面,心中一动,郑重开口:“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加封沈氏为淑妃,赏赐黄金二百两,绸缎两百匹!” 此言一出,现场众嫔妃俱都面色为之一变,每个人心思各不相同。 随着沈淑妃成为现实,想必后宫将会从双妃对峙的局面转化成三妃并存。 公孙大娘看着沈珍珠有些发愣,急忙上前推了一把:“还不快快谢恩?” “哦……” 听到师父的提醒,沈珍珠这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不顾刚刚生产,就要爬起来谢恩。 “莫要乱动!” 李瑛按住沈珍珠的肩膀,柔声安抚,“好生休养!” 随后,李瑛在众嫔妃的恭送声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绫绮殿。 既然崔、杜两派相争,那自己就再册立一个沈淑妃来制衡,打破目前分庭抗礼的局面。 虽然沈珍珠的出身不及崔、杜,但他性格温婉,知书达理,待人和蔼,名声在宫中有口皆碑,再加上育有两子一女,从九嫔晋升为四妃之一,也是有资格的。 就算是崔星彩、杜芳菲两人站在面前,也挑不出理来。 沈珍珠封妃的消息迅速在三大内传开,其他嫔妃纷纷前来祝贺,不止是李瑛的女人,就连李隆基的那些嫔妃也都纷至沓来,使得绫绮殿热闹了一段时间。 在这上下同庆的气氛中,闷闷不乐的江采萍来到太极宫两仪殿求见皇帝。 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江采萍便在起居的清思殿外亲手栽种了许多梅花,每到寒冬便芳香四溢,时常惹得其他嫔妃前来做客。 “臣妾参见陛下!” 江采萍穿着一身素雅的梅花纹襦裙,虽已不再是二八年华,但那股子清冷淡雅的气质,却随着岁月的沉淀,越发迷人。 “爱嫔平身!” 李瑛放下手中的朱笔,微笑着示意她坐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两仪殿?可是有什么缺的?” 江采萍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衣食无忧,并无短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你说!” 江采萍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郑重:“启奏陛下,过完年四郎李优就满十四岁了;按照皇家的规矩,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臣妾斗胆,恳请陛下为四郎赐婚!” 李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想当初在洛阳的时候,老三李仰和老四李优还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为了保护江采萍和李隆基作对,让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义。 来到长安之后,李瑛便让两个儿子跟随江采萍生活,让她成为了三郎、四郎事实上的养母。 如今四郎李仰即将年满十四,这让江采萍这个养母再也沉不住气,便亲自跑来向李瑛请求给李优赐婚。 “爱嫔说得对,四郎确实该成家了!” 李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朕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倒是疏忽了孩子们的婚事。 三郎李仰已经娶了东方睿的女儿东方悦,今年二月还生了个女儿,小日子过得不错,如今确实该轮到四郎了!” 江采萍见李瑛答应,心中松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这两个孩子命苦,母亲去得早。臣妾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但这些年视如己出,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臣妾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李瑛上前轻轻握住江采萍的手,安抚道:“这些年辛苦爱嫔了,你放心,四郎的婚事,朕一定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绝不委屈了他!” “多谢陛下!” 江采萍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随即起身告辞:“臣妾就此告退,不叨扰陛下了!” 望着江采萍娉婷远去的身影,李瑛暗自叹息一声:“唉……这个女人哪里都好,怎么就是不怀孕呢?” 江采萍已经伴驾五年,前后宠幸了她几十次也有了,但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这让李瑛彻底没了脾气。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第1377章 天作之合 送走江采萍之后,李瑛便在殿内来回踱步,脑海中开始盘算起合适的人选。 给皇子选妃,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家事,而是一场精密的政治联姻。 李优封的是郯王,虽然不是嫡子,也没有争夺储君的资格,但毕竟是皇子,代表着皇家的脸面。 选谁家的女儿更合适呢? 李瑛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是选五姓七望的女儿,韦家、杜家的势力已经足够大,再联姻恐有尾大不掉之势。 若是选武将勋贵的女儿,郭子仪、李光弼等人手握重兵,也不宜再加恩宠。 李瑛的目光在案头的名册上扫来扫去。 忽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眼帘,御史大夫李白! 李瑛摸着下巴,嘴角挑起一抹满意的浅笑,好像李白的女儿也差不多十四五岁了,年龄正好与李优相当。 李白如今官拜正二品的御史大夫,位高权重,名震天下。但他性格狂傲,不结党营私,在朝中属于“独行侠”。 而且,李白虽然名气大,但根基并不深。他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在背后支撑,完全是靠着李瑛的赏识提携才走到今天。 如果让老四李优娶了李白的女儿,既能拉拢这位天下文宗,显得皇家重视文教,又不必担心外戚干政的风险。 简直是完美的如意算盘! “吉小庆?”李瑛喊了一声。 “奴婢在!” “去查查李白的长女叫什么名字来着,朕有些马虎了,今年多大岁数?” 吉小庆作为内侍省总管,对百官家里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不用去查就对答如流:“回陛下的话,李大夫的长女名唤李平阳,年方十五,据说生得花容月貌,且颇有才情,深得李大夫喜爱。” “十五岁,与四郎年龄相当,正是天作之合!”李瑛一拍大腿,当即拍板。 不过,李瑛并没有急着下旨。 他了解李白,这家伙虽然当了官,但骨子里的傲气一点没减。 若是直接一道圣旨压下去,逼着他嫁女儿,万一这“诗仙”脾气上来了,在朝堂上给自己这个皇帝甩脸子,那可就尴尬了。 这事儿,得找个中间人去说媒,给足李白面子。 李瑛眼珠一转,想到了礼部尚书东方睿。 东方睿是老三李仰的岳父,也就是李瑛的亲家,还是当朝礼部尚书,让他去给老四李优做媒,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天放衙过后,接到密旨的东方睿便备了一份厚礼,坐着轿子来到了位于崇仁坊的李白府邸。 李白如今虽然贵为御史大夫,但府邸却并不奢华,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甚至还挖了一个小池塘,颇有几分田园野趣。 东方睿进门的时候,李白正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手里拎着个酒壶,在雪地里对着一株梅花吟诗。 “太白兄,好雅兴啊!”东方睿笑呵呵地拱手。 李白回头一看,见是东方睿,哈哈一笑:“原来是东方尚书,稀客稀客!来来来,快进屋,某刚得了一坛陈年剑南烧春,正愁无人对饮!” 两人进了暖阁,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东方睿这才放下酒杯,切入了正题。 “太白先生,今日愚兄前来,其实是受了陛下之托,来做个大媒。” 李白微微一愣,随即放下酒壶,醉眼朦胧地问道:“做媒?给谁做媒?” 东方睿压低了声音,笑道:“陛下有意为四皇子,也就是郯王李优殿下选妃。陛下对太白兄的令爱李平阳赞赏有加,想让郯王迎娶令爱为正妃,不知太白兄意下如何?” 李白听完,并没有像东方睿担心的那样暴跳如雷或者是自命清高,反而愣了片刻,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 李白朗声大笑,看起来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陛下看得起我李太白,看得起我家平阳,这是天大的面子! 我李白虽然狂傲,但也知晓君恩深重,四皇子李优我也见过,是个温润如玉的好孩子,配得上我家平阳!” 李白虽然狂,但他不傻。 在这个时代,能跟皇家结亲,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更何况,李瑛这个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以说是他的伯乐。 如今伯乐要跟自己结亲家,他李白岂有不答应之理? 而且,李白骨子里其实有着很深的功名心。 女儿若是成了王妃,他李家也算是真正挤进了大唐的顶级权贵圈层,这对于光耀门楣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太白兄这是答应了?”东方睿大喜。 “答应,当然答应!”李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去告诉陛下,这门亲事,我李太白认了!等大婚之日,我要为郯王写一百首诗作嫁妆!” 东方睿闻言哈哈大笑:“以诗歌为女儿做嫁妆,你李太白也算是千年以来的头一份!” 李白一脸骄傲的道:“难道我李白的诗歌,不比那些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东方睿连声道:“那是、那是,太白先生的诗千金不换!” 一壶酒喝完,东方睿起身告辞,带着李白的答复前往太极宫复命。 李瑛听闻李白一口答应,甚至还要写一百首诗作为嫁妆,不由得龙颜大悦。 “好啊,李太白果然是个爽快人!” 李瑛心情大好,当即大手一挥,下达了一连串的赏赐旨意。 “传朕旨意,赐郯王李优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三百匹!” “赐宫女一百名,太监二十名,仆役一百名,充实郯王府!” “另外,将十王宅中那座早就建好的甲字号府邸,正式命名为‘郯王府’。命工部即刻修缮装饰,务必在大婚之前完工,让郯王在此娶妻定居。” 随着一道道圣旨传下,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诗仙李白的女儿要嫁给皇子当王妃了,这可是文坛和皇室的一段佳话啊! 一时间,李白府邸的门槛都被前来道贺的宾客踏破了。 而原本有些冷清的十王宅,也因为郯王府的即将开府而变得热闹起来。 李瑛坐在两仪殿的御座上,听着吉小庆汇报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选择与李白联姻,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既安抚了孤苦伶仃的江采萍,也解决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又牢牢笼络住了李白这位大唐文坛的领袖。 至于那个即将成为新郎官的李优,此刻正躲在江采萍的宫里,红着脸听着养母的叮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对于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他的人生,才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娶了李白的女儿为妻,绝对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而对于李瑛来说,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宫里宫外的一桩桩喜事,却让他的身心十分轻松,享受着天伦之乐。 第1378章 李白嫁女 腊月十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穿透云层,给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屋檐瓦当镀上了一层淡淡地金辉。 这一天,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种喜庆的氛围之中,因为今天是郯王李优大婚的日子。 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御史大夫,名满天下的诗仙李白之女李平阳。 为了给李白这位文坛领袖,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肱骨重臣一个面子,皇帝李瑛下旨:休朝三日,百官同贺! 这等殊荣放眼整个大唐,除了太子娶妻,再无其他! 天色未亮,崇仁坊的李府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内宅的闺房里,红烛高燃,映照得满室生辉。 十五岁的李平阳端坐于妆台前,身着一袭繁复华美的霓裳羽衣,那火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裙摆层层叠叠,宛如燃烧的云霞。 铜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肤如凝脂,本就天生丽质。 此刻经过精心妆扮,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娇艳欲滴,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即将迎来最绚烂的绽放。 仆妇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嫁妆装箱打包,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只是,当她们看到那些所谓的“嫁妆”时,眼中都难掩一丝古怪的神色。 想当初,韦坚嫁女韦熏儿给前太子李俨,那嫁妆足足抬了一百二十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几乎搬空了韦家半个库房。 后来,大将军王忠嗣嫁女王彩珠给现太子李健,嫁妆同样丰厚,光是压箱底的黄金就有上千两。 再到滕王李仰迎娶东方睿之女东方悦,那场面也是轰动一时,据说东方睿又陪送了价值两万贯的嫁妆。 可轮到李白嫁女,这位名动天下,位高权重的御史大夫,准备的嫁妆却着实让人出乎预料。 没有成箱的金银,没有满车的绸缎,甚至连像样的田产地契都没有几张。 有的,只是一幅幅精心装裱好的卷轴。 李白真的说到做到,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呕心沥血,将自己最新的百首诗作成稿,命京城最好的匠人装裱成册,作为女儿李平阳的嫁妆,随她一同送到郯王府。 这在视金钱为体面,以厚嫁为荣的长安权贵圈子里,简直就是个另类。 卯时三刻,天色大亮。 崇仁坊外,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新郎官郯王李优身穿大红喜袍,头戴金冠,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在礼部侍郎令狐承的陪同下,亲自前来迎亲。 他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仪仗鲜明,旌旗招展,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声势浩大,引得街坊四邻纷纷推开窗户,驻足观看。 “快看、快看,是郯王殿下来迎亲了!” “这排场真是气派啊,不愧是皇家婚礼!” “就是不知道李大夫给女儿准备了什么嫁妆,听说……”好事者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将新娘子接上华丽的鸾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兴庆宫而去。 今日的婚礼与酒宴并未设在郯王府,因为来赴宴的宾客太多,因此设在了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 此楼乃是当年李隆基为纪念与兄弟情谊所建,意义非凡。李瑛将婚宴设在此处,既是彰显对四郎李优的宠爱,也是对李白这位臣子的极致荣宠。 花萼相辉楼内,早已是群贤毕至,高朋满座。 文武百官,无论品阶高低,几乎全部盛装出席。 他们三五成群,按照各自的圈子低声交谈着,整个大殿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太子李健携太子妃王彩珠最先到场。 他今日穿着一身四爪金龙的太子礼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频频与前来观礼的官员颔首致意,尽显储君风范。 身旁的王彩珠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动不动悄悄问李健一句“这人是谁啊?” 紧随其后的是三郎李仰,被封为滕王的他与妻子东方悦并肩而来。 李仰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但眉宇间已经有了从容的气度,东方悦则显得落落大方,与相熟的贵妇们寒暄着,举止得体。 宾客之中,有几位官员格外引人注目。 这几人分别是蒙古大都护高适、山西布政使王昌龄,以及四川布政使岑参。 这三位都是当朝的封疆大吏,手握一方军政大权,可谓公务繁忙。 他们不远千里,从各自的任上赶回京城,只为参加好友李白的嫁女之喜。 这份情义,让在场的官员们无不动容,也让他们重新掂量起李白在朝中的分量。 这已经不仅仅是文坛领袖那么简单了,这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除了这三位封疆大吏,京中的文坛名宿也几乎悉数到场。 新任文教令杜甫,一身紫色官袍,显得格外精神。 他正与太常卿崔颢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不远的地方,孟浩然、王之涣、祖咏、李颀等一众名满天下的诗人聚在一起闲聊,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然而今日全场最引人瞩目的焦点,却并非这些文坛巨匠,而是一位中年妇人。 当医卫令王维携着一位风韵犹存地美妇人步入大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维一身紫袍,风度翩翩。 他身边的女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绝代风华,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家特有地高贵与从容。 “那是玉真公主?” “真的是玉真公主李玄玄,她竟然会出席今天的婚宴?” “这可是她嫁给王维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吧?” 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满堂宾朋都把目光投向了王维身边地伴侣,风头甚至盖过了今天的主角李白。 这个曾经在大唐政坛留下浓墨重彩的女强人,在嫁给王维之后便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她收敛了所有地野心和手段,一心一意地在家相夫教子,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生活。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四十岁高龄的公主,竟然为王维生下了一儿一女,彻底改变了这位大诗人历史上无儿无女的命运。 今日一见,看她眉眼间的幸福与满足,便知传闻不虚。 李玄玄安静地站在王维身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曾经的滔天权势,如今都化作了绕指柔情。 有人与她寒暄,她便淡淡的敷衍一句,没人说话她便缄口不语,安静地跟在王维身边,夫唱妇随。 就在百官们交头接耳,各自寻找话题与圈子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声音。 “陛下驾到!” “贤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驾到!” 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入口,恭迎皇帝到来。 第1379章 千金买诗 大唐皇帝李瑛身穿一袭绛红色常服,龙行虎步的走进了大殿。 他面带微笑,眼神锐利的扫过全场,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让所有大臣都下意识的垂下了头。 在他身后,跟着三位风华绝代的妃子。 贤妃崔星彩一身淡紫色宫装,气质雍容,仪态端庄。 德妃杜芳菲穿着水绿色的长裙,温婉贤淑,笑容可亲。 淑妃沈珍珠则是一身桃红罗裙,明艳动人,顾盼生辉。 除了三妃之外,还有两位婕妤也跟在身后,一位是作为李优养母的江采萍,另一位则是滕王李仰的亲姨娘王阙,今日也是特许出席。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以太子李健为首,在场的所有文武官员、皇亲国戚齐刷刷的作揖施礼,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李瑛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郯王大婚,诸卿都是宾客,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都随意些!” “谢陛下!” 众人再次谢恩,这才敢站起身来。 李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落在了高适、王昌龄、岑参三人身上。 这三位封疆大吏前几日一回京,就立刻入宫面圣,各自详细禀报了治下的情况。 李瑛对他们的工作颇为满意,也知道他们今日会来参加婚宴,因此并不意外。 看到他们正与李白、杜甫等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那股子文人相交的洒脱与豪迈,让整个大殿都显得别有韵味。 李瑛心中忽然一动,恍然顿悟。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警惕和平衡朝中的各个派系,韦氏、崔氏、关陇旧贵、山东士族,却似乎忽略了李白。 这个看似孤傲不羁、不屑于结党营私的诗仙,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党派,那就是诗人党。 这个党派的成员或许在朝堂上不常发声,但他们的影响力却渗透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高适在蒙古、王昌龄在山西、岑参在四川,杜甫掌文教、崔颢掌太常…… 这些人,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要么是执掌关键部门的重臣。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诗文名满天下,在士林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而李白,就是这个诗人党当之无愧的领袖。 想到这里,李瑛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要这个诗人党是忠于自己这个皇帝,忠于大唐,那便是国之幸事。 很快到了吉时。 在礼部侍郎令狐承抑扬顿挫的主持声中,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李优与凤冠霞帔的李平阳携手走上礼台,在皇帝与妃子的见证下,行三书六礼,拜天地、拜高堂。 随着最后一声“夫妻对拜”落下,这场备受瞩目的皇家婚礼终于礼成。 李瑛含笑看着台上一对璧人,心中颇为满意。 李优性子温和,配上李白这倔强孤傲的女儿,倒也算是互补。 礼成之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宫娥们如穿花蝴蝶,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和醇香的美酒送上酒席,丝竹管乐之声再次响起,整个花萼相辉楼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酒过三巡,宾客们的情绪也渐渐高涨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位喝得有些上头的官员问了一句:“今日如此盛事,却不知、不知御史大夫给郯王妃陪送了什么嫁妆啊?” 这一问,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桌上的李白。 关于李白要用诗歌做嫁妆的传闻,早已在长安城的权贵圈里传遍,绝大多数人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在这个时代,嫁妆的丰厚程度,直接关系到新娘在夫家的地位和脸面。 李白此举在他们看来,不是清高而是迂腐,甚至是拿女儿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面对满场或探究或讥讽的目光,李白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先是朝着李瑛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环视全场,脸上带着傲视天下的笑容。 “李家的嫁妆,早已送到郯王府。”他的声音清朗而洪亮,响彻整个大殿,“不多不少,正是一百首诗!”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哗……” 有人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哂笑觉得李白真是疯了,有人摇头,叹息李平阳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就连太子李健,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身边的王彩珠则是不解地小声问:“夫君,用诗做嫁妆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李健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敷衍。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中,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炸响。 “谁说李大夫只送了诗歌的?我替好友李太白送了三千两黄金到郯王府,作为我侄女的嫁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肥胖,穿着户部官服的中年官员,正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户部度支司郎中汪伦,李白最好的朋友之一。 汪伦在朝中也算是个异类,他本是江南大商人,家财万贯。 早年李瑛还是太子时,他收到李白邀请,来到长安帮助李瑛打理生意。 李瑛登基之后,他被提拔进入户部,帮皇帝掌管大唐的赋税等事务。 他的钱都是明面上赚来的,干净得很,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三千两黄金?”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三千两黄金,折合白银就是整整三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当初韦坚嫁女,号称嫁妆丰厚,压箱底的现银也不过万两,王忠嗣嫁女,明面上的嫁妆也远没有这个数。 这笔钱,足以在长安城最好的地段,买下十几座豪宅! 那些刚才还在取笑李白的人,此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们看向汪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这汪伦是疯了吗,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为一个朋友的女儿,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黄金? 这已经不是大方了,这简直就是傻! 李白也被汪伦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搞懵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恼怒之色。 他快步走到汪伦面前压低声音,带着责备的语气质问:“汪伦啊汪伦,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的女儿出嫁,用你来充场面吗?” 李白以诗为傲,觉得自己的百首诗歌,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汪伦此举,在他看来,是对他诗歌的一种侮辱,是用铜臭玷污了自己的风雅! 汪伦看着一脸怒气的好友,嘿嘿一笑:“太白兄,你先别生气嘛,我这可不是白送的!” 他转向众人,朗声说道:“诸位,你们以为我这三千两黄金是白给的吗?错!我这是花钱买诗的!” “我请太白兄为我汪伦再作一百首诗,一首诗三十两黄金。这价格我觉得真是太便宜了,能用区区黄金买到太白兄的诗,是我汪伦三生有幸啊!”汪伦笑哈哈的对满朝文武说道。 汪伦这番话说得又憨又实在,还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哄堂大笑之声骤然响起,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尴尬和讥讽。 “一首诗三十两黄金,汪郎中真是好大的手笔!” “值,太值了,李大夫的诗,千金难求啊!” “还是汪郎中会做生意,这买卖做得不亏!” 就连御座上的李瑛,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他指着汪伦,对身边的崔星彩笑道:“你看这个汪伦,真是个活宝!既全了太白的脸面,又捧高了太白的诗价,还给自己落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简直是一举三得。” 崔星彩也掩嘴轻笑:“陛下说的是,这位汪郎中看似憨厚,实则大智若愚啊!” 李白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好友,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得,只剩下哭笑不得,“你这个家伙!” “嘿嘿,太白兄,那一百首诗,可不许赖账啊!”汪伦揉着腮帮子,笑得愈发开心。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在这满堂的欢声笑语中,化为了一段有趣的插曲。 酒宴继续,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宾客们纷纷向李白和汪伦敬酒,赞叹着他们的友情。 高适、王昌龄等人更是拉着李白,大呼要让他为今日之事再赋诗一首。 这场盛大的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李瑛起身返回太极宫,大臣们这才陆续散场,各自回家。 第1380章 十八郎,饶命! 转眼之间,年关已至。 凛冽的寒风并未吹散长安城的繁华,反而因为新年的临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尾都洋溢着一股喜庆祥和的气氛。 对于刚刚经历了开疆拓土,国力蒸蒸日上的大唐子民而言,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丰收年。 腊月二十八,太极殿,这是永乐元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李瑛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的扫视着阶下文武百官。 殿内庄严肃穆,唯有殿外寒风偶尔的呼啸声传来。 李瑛的声音沉稳而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年关将至,朕有一事要与众卿宣布。” 百官闻言各自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李瑛顿了顿,缓缓说道:“今年后宫连添三位皇子,此乃上天庇佑我大唐,宗室繁茂之兆。今日朕欲对三位新生皇子进行册封,以告慰天地宗庙。” 此言一出,群臣并不意外,皇子诞生册封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这位皇帝每年年底册封皇子已经成了习惯,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见百官并无异见,李瑛朗声宣布:“皇十六子李福,其母婕妤徐氏,聪慧可爱,朕心甚慰,册封为杞王!” “皇十七子李湛,其母德妃杜氏,毓秀钟灵,天资颖异,册封为翟王!” “皇十八子李承,其母淑芬沈氏,眉清目秀,康健活泼,册封为庐王!” 三道册封旨意一下,朝臣们立刻山呼万岁,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圣明,天佑大唐!” 朝会很快结束,百官们三五成群的退出太极殿,互相拱手作揖,准备回家过年。 然而,就在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影却并未离去。 大将军王忠嗣身着紫袍官服,双手抄在袖子里,在众人散尽之后,快步追上皇帝,作揖请求。 “臣王忠嗣有事启奏陛下!”王忠嗣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之气。 李瑛面如深渊,捻须道:“王卿有何事?” 王忠嗣深吸一口气,撩起官袍对着李瑛跪了下去。 “臣自东北返回长安已有半年,至今未能前往太安宫探望义父。 身为人子,半年未尽孝道,臣心中实在不安。 如今正值年关,阖家团圆之际,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容臣去太安宫探望太上皇!”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孝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瑛心中冷笑,王忠嗣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挑在年关这个节骨眼上,无非是想借着“孝道”这张牌,试探自己的底线,同时也在文武百官面前博一个“忠孝”的好名声。 若是自己不准,那便是刻薄寡恩,不近人情,连臣子的孝心都要阻拦。 若是准了,倒也无伤大雅。对于李隆基那个疯子,李瑛早就没了任何忌惮! “王将军一片孝心,朕岂有不准之理?” 李瑛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一位真正仁慈宽厚的君主,“朕不仅准了,还要请你替朕多向太上皇问安。朕近日国事繁忙,待过几日,也会亲自去探望的。” “臣叩谢陛下恩准!” 王忠嗣磕头谢恩,长舒一口气,总算能够与义父相见了…… 转眼便到了大年初一。 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爆竹声中,家家户户走亲访友,互道新春祝福。 然而,王忠嗣却没有去任何同僚家中拜年,而是换上一身常服,带着精心准备的补品和一些李隆基喜爱的糕点,乘车赶往太极宫。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内侍省知事吉小庆也奉了圣谕赶往太极宫。 李瑛对李隆基恨之入骨,恨不得他立刻就死。 但身为皇帝,该做的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否则天下悠悠众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因此,大年初一这天,他特意派遣吉小庆,象征性地带了一些礼物前去拜年。 说是礼物,其实也只是一些寻常的布匹和食物,远谈不上丰厚,意思一下罢了。 吉小庆抵达太安宫时,这里冷冷清清,与外面热闹的长安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除了几个面无表情的禁军和打扫卫生的小黄门,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气。 “参见吉公公!” 看到吉小庆到来,守卫太安宫的禁军急忙放行。 吉小庆驱车进入宫中,径直来到太安殿前停下。 太安殿内的地龙烧得并不旺,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与太极宫温暖如春的各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隆基坐在一张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而呆滞,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奴婢吉小庆,奉陛下旨意,前来给太上皇拜年,祝太上皇新春安康。”吉小庆看似恭敬的行礼,命人将礼物呈上。 李隆基呆呆地盯着吉小庆,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脸上突然露出疯癫的笑容。 他抬手抓住吉小庆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哀求道:“高将军,高将军是你吗?朕知道错了,当年是朕对不住你,朕不该听信谗言,朕真是太后悔了!” 吉小庆没想到李隆基竟然把自己认成了当年的高力士,不由得被他这疯癫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挣脱他的手掌。 “太上皇您认错了,奴婢不是高将军,奴婢是吉小庆。陛下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待一刻,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安殿。 看着李隆基疯成这个样子,吉小庆心中暗爽,这就是得罪当今陛下的下场! 他前脚刚走,王忠嗣的马车后脚就到了。 有了李瑛的圣谕,王忠嗣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太安殿。 一个年近六旬,鬓角斑白,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韵的妇人正陪在李隆基身边,正是唯一陪在李隆基身边的刘华妃。 见到王忠嗣突然出现,刘华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哎呀……这不是忠嗣吗?” “孩儿王忠嗣参见义父,不孝子来晚了!” 王忠嗣看到李隆基这幅模样,心中一酸,急忙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声音哽咽。 坐在轮车上的李隆基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忠嗣,根本不知道来者何人? 凝视了许久,李隆基眼神中突然迸发出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鬼魅。 他猛地将身边的刘华妃推开,指着王忠嗣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十八郎,你是十八郎!” “你不要来找我,不是朕害死你的!” “是你阿娘,是你母亲武惠妃害死你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报仇,别来找我!” 李隆基一边叫嚷,一边蜷缩在轮车中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找朕,不是朕害死你的!” 王忠嗣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个曾经雄才大略,指点江山的义父,如今变得疯疯癫癫,一股巨大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 “忠嗣……快起来吧!” 刘华妃弯腰将王忠嗣扶起,无奈地摇了摇头,“太上皇他、他已经这样很久了,时好时坏……” 王忠嗣站起身,紧握双拳,牙关紧咬,恨不得现在就去太极宫杀了李瑛。 他与刘华妃又闲聊了几句,没有再继续待下去,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向刘华妃告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太安宫。 回到家中,他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砰!”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孝之徒,不孝之子啊!” 王忠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义父疯癫至此,一定是李瑛用了什么阴狠的手段,将义父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起李瑛在朝堂上那副宽仁大度的嘴脸,再对比今日在太安宫所见到的凄惨景象,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天下人只看到他开疆拓土的功绩,只看到他册封皇子的恩典,又有谁知道,他竟如此冷血地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 “李瑛,你这个伪君子,不孝的逆贼!我王忠嗣与你势不两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目光眺望东宫所在的方向。 太子李健虽然年轻,但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我的女儿乃是太子妃,只要我全力辅佐太子,未必没有机会将李瑛这个伪君子拉下龙椅!” “为了义父,为了大唐江山不落入这等不仁不孝之徒手中,我必须与他为敌!” 王忠嗣的眼神中满是仇恨,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太子李健扶上龙椅,将来让李瑛也尝尝被囚禁在冷宫之中,孤苦伶仃的滋味。 第1381章 猛将冲锋 就在长安城万家团圆的时刻,西南战场却是遍地狼烟。 永乐三年的春节,身处南诏的二十多万大唐将士,注定要在马背上和军营里度过。 自去年八月,皇帝李瑛那道极具远见的圣谕传达至前线后,原本气势如虹的四路征南大军便如同蛰伏的猛虎,收起了獠牙。 彼时的南诏,湿热难耐,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若强行进攻,唐军哪怕能胜,也必将被这恶劣的自然环境吞噬掉半数兵力。 在历史上,唐军因为三征南诏,付出了二十多万健儿战死的惨重代价,李瑛不敢不吸取这个教训。 因此李瑛的命令很简单,那就是“灭南诏不能操之过急!” 等到北方大雪纷飞之时,便是南方瘴气消散、毒虫蛰伏之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个月。 直到十一月中旬,随着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潮席卷云贵高原,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瘴气终于在凛冽的北风中消散殆尽。 早已磨刀霍霍的四路唐军,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在西路,主帅仆固怀恩统帅张守瑜、高秀岩、李光进等悍将,引兵十万,如黑云压城般从永昌府向东推进,兵锋直指苍山洱海。 北边,昔日安禄山的义子,如今对大唐忠心耿耿的安守忠与虎将雷万春联手,率领八万精锐,从松外城南下,势如破竹。 南方,名将李晟率三万劲旅从开南城北上。 东路,夫蒙灵察引兵三万,由晋宁城西进。 四路大军,共计二十四万虎狼之师,如同四把锋利的陌刀,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凶狠的插向南诏国的都城——太和城。 面对大唐这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南诏全境震恐,全线溃败白,根本招架不住。 前线的捷报如雪片般飞向长安,南诏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短短一个多月,太和城外围防线尽数崩塌。 太和城内,南诏王皮逻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束手无策。 “父王,唐军势大,且有备而来,如今四面合围,若死守太和城,只怕会被困死在此地!” 大殿之上,南诏王子阁罗凤身披重甲,神色焦急的请缨出战:“儿臣愿率四万精锐,北上剑川城阻击北路唐军。剑川乃太和城之门户,若能挡住安守忠这路人马,便可挫败唐军锐气,其余三路或许会因此观望。” 皮逻阁此时已六神无主,闻言只能点头:“既然如此,我儿务必小心。太和城内尚有五万兵马,为父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守住国都!” 阁罗凤当即引兵离开太和城,北上迎击唐军。 剑川城外,阴云密布。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般滴水成冰,但阴冷的湿气却直透骨髓。 一场连绵的冬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导致泸水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奔腾向南。 阁罗凤站在高处,望着下方奔腾的泸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天助我也!” 阁罗凤指着河水对左右将领说道,“唐军多为北方人,不习水性。安守忠想要进攻剑川,必须渡过泸水。 如今水位暴涨,我军只需在上游筑坝蓄水,待唐军渡河至半,突然决堤,定能让那安守忠变成水鬼!” “王子英明!”众将齐声称赞。 于是,阁罗凤立刻分兵两万,冒雨前往上游十里处的险要地段,砍伐树木,搬运土石,连夜截断了泸水。 此刻,距离剑川城三十里的唐军大营内。 安守忠一身戎装,正坐在中军大帐内擦拭着手中的马槊。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然刚刚而立之年,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狠辣。 “报!” 一名斥候浑身湿透,跌跌撞撞的冲进大帐,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元帅,前方探马回报,泸水水位突然下降,河床裸露,甚是怪异。” “水位下降?” 一旁的雷万春眉头一皱,走到地图前看了看,沉声道:“连日阴雨,水位不涨反降,必有蹊跷。我猜多半是南诏人在上游截断了水源,想给我们来个水淹七军。” 安守忠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擦布扔在案几上。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安守忠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阁罗凤想用水攻,那某就让他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雷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主力大军佯装渡河,吸引敌军注意,切记不可真渡,只在河滩列阵呐喊即可!” “遵命!”雷万春抱拳领命,随即问道,“那元帅你呢?” 安守忠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长戟一指上游方向,厉声道: “某亲率五千精骑,绕道上游,端了他的蓄水坝。今日,某要让这泸水,染红阁罗凤的人头!” 夜色如墨,雨势渐歇。 泸水上游,两万南诏士兵正在紧张地加固堤坝。 巨大的拦河坝已经初具规模,咆哮的河水被强行堵截,水位不断攀升,仿佛一头被囚禁的恶龙,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阁罗凤亲自坐镇堤坝之上,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游方向,等待着斥候传来的信号。 只要唐军开始渡河,他就会下令掘开堤坝,届时万顷波涛滚滚而下,八万唐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子,唐军动了!”一名将领兴奋地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雷万春的大旗已经到了河滩!” 阁罗凤大喜过望,拔出腰间弯刀,正要下令决堤。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侧后方的山林中炸响。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那是数千骑兵全速冲锋带来的威势。 阁罗凤猛的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黑暗中,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宛如一条火龙从天而降。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明光铠,胯下乌骓马,手持一杆长戟,宛如魔神降世。 “大唐安守忠在此,谁敢挡我?”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的前面的南诏士兵耳膜生疼。 还没等南诏人反应过来,安守忠已经连人带马冲入了人群之中。 “噗——!” 长戟横扫,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三名南诏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当场劈死,鲜血喷洒在泥泞的堤坝上,触目惊心。 “是唐军骑兵,挡住他们,备战斗!”阁罗凤惊恐的大吼。 然而,这五千铁骑乃是唐军的百战精锐,常年与契丹、突厥作战,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 此刻如下山猛虎冲入羊群,瞬间便将南诏军的防线撕得粉碎。 安守忠一马当先,手中长戟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肢体横飞,人头滚滚。他那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很快便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挡我者死!” 安守忠怒吼着,乌骓马人立而起,双蹄狠狠踏碎了一名南诏校尉的胸膛。 借着战马落下的冲势,他长戟猛地刺出,直接洞穿了另一名盾牌手的咽喉。 南诏士兵虽然人数众多,但多为步卒,且正忙于筑坝,根本没有防备侧翼。 在唐军铁骑的冲击下,两万南诏军瞬间炸营,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阁罗凤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决堤,调转马头就要往山林深处逃窜。 “阁罗凤休走,留下头来!” 安守忠眼尖,借着火光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穿华丽铠甲的身影。 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阁罗凤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的喝令亲卫阻拦。 十几名南诏亲卫硬着头皮冲上来,试图阻挡安守忠的去路。 “挡我者死!” 安守忠看也不看,长戟如毒龙出洞,瞬间连刺十几下。 只见寒芒闪烁,那十几名亲卫甚至连安守忠的衣角都没碰到,便纷纷被砍倒在地。 转眼间,安守忠已追至阁罗凤身后不足十丈。 阁罗凤听得身后马蹄声如催命符般逼近,心中大骇,回身便是一箭射来。 “雕虫小技!” 安守忠身子微微一侧,那支羽箭贴着他的耳边飞过。 下一刻,他从马鞍旁摘下硬弓,张弓搭箭,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看箭!” 弓弦崩响,羽箭破空而去。 “啊!” 一声惨叫,正在狂奔的阁罗凤右肩中箭,惨叫着跌落马下。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匹巨大的战马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安守忠居高临下,手中长戟锋利的月牙刃抵在了阁罗凤的咽喉上。 “绑了!” 安守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唐军骑兵一拥而上,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南诏王子五花大绑。 第1382章 我大唐又要灭国了 随着安守忠生擒阁罗凤,堤坝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失去指挥的南诏军在唐军铁骑的屠戮下死伤惨重,余者纷纷跪地投降。 安守忠没有丝毫停歇,他命人押着阁罗凤,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将士们吼道:“将士们,南诏主力已被击溃,随我杀回剑川,与雷将军前后夹击,全歼敌军!” “杀啊!” 五千铁骑士气如虹,跟随着安守忠的战旗,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向着下游的南诏军背后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下游河滩。 雷万春见上游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知道安守忠已经得手,当即拔出横刀,指着对岸惊慌失措的南诏阻击部队,大吼道:“全军出击,渡河!” 八万唐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过水位低浅的泸水。 原本负责阻击的南诏军队,眼见后方起火,又听闻王子被擒,军心瞬间崩溃。 前有雷万春的八万主力,后有安守忠的五千铁骑。 这两万南诏军,就像是被两块巨石夹在中间的核桃,瞬间被碾得粉碎。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耀在剑川城外的旷野上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遍地都是南诏士兵的尸体,残破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鲜血染红了泸水,也染红了这片红土地。 四万南诏精锐,全军覆没。 安守忠策马立于一处高岗之上,浑身浴血,宛如一尊血色战神。 他摘下头盔,任由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乱他的发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与仇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望向遥远的东北方。 那里是幽州,那里是范阳所在的方向,也是那个害死他挚友的仇人所在之地。 “乾真兄……” 安守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将里面的烈酒缓缓洒在脚下的红土之中。 “看到了吗?这一仗,打得痛快!” 安守忠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泛起泪光,“南诏不过是疥癣之疾,灭之易如反掌,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戟,戟尖直指苍穹,仰天发誓。 “乾真兄,你的在天之灵且看着,待我平定南诏,班师回朝,我定要向陛下请缨,提兵北上,讨伐史思明那个逆贼!” 寒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安守忠的眼神逐渐变得狰狞,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在燃烧,“还有田承嗣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那个背信弃义、害死你的杂碎!” “我安守忠对天发誓,此生若不亲手砍下田承嗣的狗头,挖出他的心肝来祭奠你的在天之灵,我安守忠誓不为人!” 太和城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四万南诏精锐刚被屠戮后留下的气息。 苍山脚下,洱海之畔,原本是风景最秀丽的所在,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二十多万唐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将这座孤零零的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西路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作为此次南征的主帅,仆固怀恩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他左手边,是刚刚立下大功的安守忠,右手边则是羌族大将夫蒙灵察,以及年仅二十岁的少年将军李晟。 “来,诸位将军,满饮此杯!” 仆固怀恩举起手中的海碗,豪气干云,“这一仗,安将军打得漂亮!四万南诏蛮兵,竟在一日之内灰飞烟灭,痛快!” 安守忠并未因为大胜而显得轻浮,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道:“全赖将士们用命,那阁罗凤虽然有些蛮力,但在我大唐铁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安将军太谦虚了!” 夫蒙灵察大笑,眼神中满是敬佩,“我听人谈及此战,安将军手持长戟,单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 据说死在安将军戟下的蛮兵不下百人,这勇武简直就是我大唐的再世关张啊!” “谬赞了!” 安守忠摆了摆手,神色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他想起了挚友田乾真,若是老田还在,今日这庆功酒,该喝得更痛快些! 仆固怀恩看出了安守忠的心思,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如今阁罗凤被擒,四万主力尽丧,太和城已是囊中之物。皮逻阁那老东西,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 “大帅,咱们何时攻城?”李晟急切地问道,少年心性,最是求战心切。 仆固怀恩摩挲着虬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大军刚经历一场恶战,人困马乏,不必急于一时。 传令下去,全军在城下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后天清晨,咱们再给这太和城来个瓮中捉鳖!” 众将齐声应诺。 次日,太和城内一片死寂。 城墙上的南诏守军看着城下那漫无边际的唐军营帐,听着唐军埋锅造饭时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就在这时,太和城的吊桥缓缓放下,数骑快马飞奔而出,直奔唐军大营。 来人正是南诏大臣鲁特朗。 他身穿官服,手里举着白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高喊着:“别放箭、别放箭、我是来请降的!” 被带到帅帐后,鲁特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仆固怀恩连连磕头。 “大唐天威凛冽,我家国王已知大势已去,特派小臣前来乞降。愿献出太和城,年年向大唐纳贡,岁岁称臣,只求元帅高抬贵手,放过全城百姓!” 仆固怀恩坐在帅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似笑非笑的看着地上的鲁特朗。 “既然要投降,为何皮逻阁不亲自出城?为何不自缚双手,衔璧舆榇?” 鲁特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解释:“大帅容禀,我们陛下因王子被俘,病倒在床榻上,实在无法下床。只要元帅肯退兵十里,三日之后,陛下定当大开城门,迎接王师。” “退兵十里?三日之后?” 仆固怀恩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在案几之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吓得鲁特朗浑身一哆嗦。 “你当本帅是三岁孩童吗?这是缓兵之计!皮逻阁那老狐狸,是想拖延时间,修补城防,甚至妄想等待援军吧?” 鲁特朗冷汗直流,强撑着说道:“元帅误会了,我们陛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是不是误会,去地底下跟阎王爷解释吧!”仆固怀恩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将这满嘴谎言的逆贼拖出去,斩斩首祭旗!” “元帅饶命、饶命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鲁特朗磕头如捣蒜,不停的求饶。 但这求饶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 仆固怀恩看都没看一眼,挥手道:“把这颗脑袋让他的随从带回城中,告诉皮逻阁,再敢跟本帅耍这种小聪明,这就是他的下场!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后天此时,本帅要在他的王宫里喝酒!” 第1383章 南诏平定 太和城,王宫。 当鲁特朗的随从捧着那个木盒颤颤巍巍的打开时,皮逻阁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 皮逻阁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唐将不上当,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锣鼓声。 皮逻阁在次子德兰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登上城楼。 只见城下的唐军大营中,缓缓推出了一辆囚车。 囚车里关着的,正是前日被俘的南诏太子阁罗凤。 此时的阁罗凤披头散发,浑身都是干涸的血渍,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唐军猛将雷万春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大锤,押解着囚车在城下缓缓走动,大声吼道:“皮逻阁,你儿子在此,还不速速开城投降!难道要看着你儿子被千刀万剐吗?” 阁罗凤在囚车里挣扎着抬起头,冲着城楼嘶哑地喊道:“父王啊,唐军太强了,咱们根本打不过,投降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到这一幕,皮逻阁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他扶着城墙垛口,身体摇摇欲坠:“罢了、罢了,降了吧,给南诏留条血脉……” “父王……不能降!” 一直站在旁边的次子德兰斯突然大声喝道。 他一把扶住皮逻阁,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若是投降,大哥回来还是太子。 若是抵抗到底,唐军肯定会把这位王子杀掉,那王位就是自己的了…… 德兰斯拔出腰间佩刀指着城下的唐军,对身边的南诏士兵高声喊话:“唐军残暴,若是投降,我们都要被坑杀!他们羞辱王子,就是羞辱我们南诏!我们南诏男儿,宁死不屈!跟他们拼了!” “跟唐人血战到底!” 在德兰斯的煽动下,原本士气低落的南诏守军,竟也被激起了一股困兽之斗的凶性。 皮逻阁看着状若疯癫的次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唐军进攻的号角声便响彻了云霄。 “呜呜——!” 苍凉而肃杀的号角声中,二十多万唐军如同一台战争机器,在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中,开始向太和城发起进攻。 仆固怀恩站在高台之上,令旗一挥:“攻城!” 这一战没有任何试探,一开始就是决战。 安守忠、李晟、夫蒙灵察,以及其他几路将领,分别率领大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 唐军采取了最传统,也是最残酷的“车轮战”。 每一面城墙,两万唐军为一波,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蚁群一般向城墙涌去。 箭矢如飞蝗般遮天蔽日,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太和城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谁敢后退半步,斩立决!”安守忠披盔挂甲,亲自在城下督战。 第一波攻势刚被击退,第二波生力军立刻补上,根本不给南诏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黄昏,再从黄昏杀到深夜。 唐军的攻势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城墙上的南诏守军早已疲惫不堪,他们的手臂酸痛得连刀都举不起来,箭矢射完了,滚木礌石扔光了,甚至连拆下的房梁砖块都用尽了。 而城下的唐军,依然保持着令人绝望的攻击频率。 “这就是大唐的军威吗……”德兰斯瘫坐在城楼的角落里,满脸血污,眼中的疯狂早已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黎明时分,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经过整整一个昼夜的狂攻,太和城的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破城的时候到了,兄弟们跟我上!” 一直养精蓄锐的安守忠看准时机,大吼一声,手提那杆沉重的长戟,身先士卒,踩着云梯便向城头冲去。 此时的南诏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几个士兵想要用长矛去捅安守忠,却被他手中的长戟猛的一扫,连人带矛直接飞出了城墙。 “杀!” 安守忠第一个跃上城头,长戟挥舞,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安将军登城了,安将军登城了!” 城下的唐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气大振,无数唐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随着安守忠撕开这道口子,太和城的防御体系彻底崩塌。 “破城了,破城了!” 太和城厚重的城门在冲车的撞击下轰然倒塌,无数唐军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城内。 街道上的巷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绝望的南诏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王宫大门被唐军撞开。 安守忠浑身浴血,策马挥戟,引领着千余精锐涌进了南诏王宫。 龙椅之上,皮逻阁面如死灰,身边的德兰斯早已不知去向。 “绑了!”安守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如狼似虎的唐军冲上去,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南诏国王五花大绑。 随着一面巨大的“唐”字旗帜,在太和城最高的城楼上缓缓升起,立国数十年、称霸西南的南诏国,就此宣告灭亡。 唐军迅速控制城池,出榜安民,宣扬大唐天威。 帅帐内,仆固怀恩奋笔疾书,撰写向朝廷报捷的奏章。 “永乐三年正月十二,臣仆固怀恩谨奏: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南诏已灭,国王皮逻阁被俘,西南边陲,自此永定……” 写完奏章,仆固怀恩心情大好,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默默擦拭长戟的安守忠。 “守忠啊,此次灭国之功,你居首位。奏折到了长安,陛下定有重赏!” 安守忠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双手递给仆固怀恩。 “元帅,末将有一事相求!” 仆固怀恩一愣,接过书信:“这是何意?” 安守忠站起身,神色肃穆,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南诏既灭,南方再无战事,末将急切的想要去新罗半岛,讨伐田承嗣,为田乾真报仇雪恨!” 说到此处,安守忠的声音有些哽咽:“末将恳请元帅将此信随捷报一同送往长安,呈给陛下!” 仆固怀恩低头看去,只见信封上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安守忠请缨书》。 “末将安守忠,恳请陛下恩准,调往东北前线,讨伐逆贼史思明,替挚友田乾真报仇雪恨!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仆固怀恩看着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将军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这封信,本帅替你呈送!” 安守忠抱拳深深一拜:“谢元帅成全!” 两名使者携带奏折离开大营,快马加鞭向北疾驰而去,争取将平定南诏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大唐皇帝的手中。 第1384章 朕已是坐三望一! 正月十六,早朝。 这是春节过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凡是在京的七品官员都必须来参加,身穿紫、绯、绿三色官袍的官员犹如过江之鲫般涌向太极殿。 辰时三刻,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鞭子声响过三通,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四百多名官员分列两侧,左面以中书令裴宽领衔,右面以侍中颜杲卿领衔,俱都站得笔直,翘首等待皇帝的到来。 “圣人驾到!” 随着吉小庆一声吆喝,身穿明黄色龙袍的李瑛在团扇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走上龙椅落座。 “众卿家平身!” 李瑛在龙椅上正襟端坐,冕旒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杜希望便大步出列,举着笏板弯腰禀奏。 “臣杜希望有天大的喜讯禀报陛下!”杜希望的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个时辰前,兵部刚刚收到来自南方的捷报:仆固怀恩、安守忠、夫蒙灵察、李晟四位将军,合力攻破太和城。 南诏王皮逻阁率臣子投降,南诏国就此除国,其领土自此纳入大唐版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兴奋 虽然大家都知道南诏必败,但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去年十一月二度发起攻势,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那个盘踞在西南群山之中,凭借瘴气和地形多次让大唐吃瘪的南诏,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了? “哈哈……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李瑛闻言,抚须大笑,意气风发。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南诏这个地方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大唐数征南诏,累计在那里葬送了二十多万将士的性命,直到二十一世纪,甚至还有许多白骨累累的万人坑存在。 直到几百年后的大明时期,中原王朝才真正将这块土地彻底纳入版图,设立行省。 而现在,自己把这个历史进程整整提前了六百年。 这也是继把吐蕃高原纳入大唐版图之后,李瑛的又一项不世之功。 李瑛认为,凭借着三年平定安史之乱,把吐蕃、渤海国、南诏国纳入大唐的功绩,自己在历史的皇帝中差不多可以坐三望一了。 无论是秦始皇、李世民、朱元璋中的哪两位,都应该给自己留一个位置。 李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此等惊世之功,足以彪炳史册,朕要重重封赏!” 满朝文武见状,齐声山呼万岁:“陛下圣明!天佑大唐!陛下功盖千秋!” 李瑛挥了挥手,示意众大臣平身,随即朗声宣布对南征众将的封赏。 “南诏一役,诸将奋勇,扬我国威。 着仆固怀恩由枣阳县公晋升为朔方郡公。 夫蒙灵察晋升为鹿邑县公。 雷万春晋升为鄄城县公。 张巡晋升为楚丘县公……”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荣耀和权势。 大臣们洗耳恭听,心中有些纳闷,圣人怎么没提安守忠的名字? 难道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这次不予封赏了? 李瑛扫了众臣一眼,接过吉小庆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滋润下有些干涸的嗓子,继续宣布封赏。 “北路军主将安守忠作战勇猛,屡立奇功,此前已封九原郡公,今特晋升为邢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 “哦——” “安守忠竟然晋升国公了?” 朝堂上瞬间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在大唐,异姓封国公那是极高的人臣荣誉。 目前朝中活着的国公仅有两个,一个是晋国公王忠嗣,另外一个是楚国公李光弼。 而现在,安守忠成了第三个国公,可谓位极人臣! 要知道,安守忠的出身可是安禄山的义子,是降将,这样的恩宠简直屈指可数。 当然,安守忠的功绩也过硬,他先率领七万精锐叛军投降朝廷,使得双方避免了大规模死伤。 随后又统兵征讨辽东,一路收复幽州北部,夺回临渝关,收复辽西旧地,后来又攻占了渤海国的南京与西京,攻占整个辽东半岛。 再后来,安守忠率领八万精兵北上,与王忠嗣合力攻克龙泉府,灭亡渤海国,并且拿下先登之功。 这次,安守忠又配合仆固怀恩灭了南诏国,再次拿下先登之功,说他是灭亡南诏的第一功臣毫不夸张。 从功劳上来看,安守忠完全有资格从郡公晋升为国公,这也让那些不满的大臣无法站出来反对。 不管是谁,只能质疑安守忠的身份,却不能质疑他的功劳! 站在颜杲卿身后的王忠嗣脸色阴沉的吓人,他微微低头,隐藏着眼中的不屑与愤懑。 在他看来,安守忠这种人就是乱臣贼子,虽然他现在投降了,但骨子里还是不忠之徒,随时可能会像田承嗣那样再次反叛。 李二郎竟然将这样一个“叛贼”捧到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简直是黑白不分,忠奸不辨! 王忠嗣心中暗骂“李二郎你这昏君,迟早玩火自焚,希望安守忠有一天能够像田承嗣那样,狠狠的给李二郎一巴掌!” 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王忠嗣却不敢流露丝毫。 杜希望并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再次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安守忠随捷报一同送来的请战书。” 吉小庆小跑着将奏折转呈给李瑛。 李瑛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狠劲,安守忠请求不回长安受赏,愿率部继续征讨辽东,讨伐史思明。 “准奏!” 李瑛沉声下令,“传朕口谕:命安守忠率本部八万精锐即刻向东进发,直抵安南都护府治下的海边。 朕会派遣大唐船队去迎接他们,将这支生力军送到辽东作战,与朕一起讨伐史思明!” 紧接着,李瑛话锋一转,又对南诏地区做出行政区划设置。 “南诏既灭,便不能再由土司自治,免得再出现第二个南诏国。朕决定,将原南诏国故地改设为‘云南省’,由徐浩出任云南布政使,治理地方。” 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穿绯袍的中年官员快速出列,此人正是张九龄的外甥徐浩。 “臣谨遵圣谕!”徐浩弯腰领命。 李瑛肃声说道:“朕命你为云南省布政使,全权负责云南民政、赋税、教化。你要把中原的文化带过去,让那里的百姓知道,他们如今是大唐的子民。” 徐浩深吸一口气,捧着笏板作揖:“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尽快启程赴任!” 安排完民政,李瑛又将目光转向了地图的更南端。 “给仆固怀恩传令,命其率大军在云南休整两个月,待士气恢复后,率雷万春、夫蒙灵察,提兵十五万,继续向南!” “告诉仆固怀恩,朕要的不仅仅是南诏。林邑、占婆、真腊、骠国……这些小国若是不降,就给朕打下来!朕要大唐的疆域,一直推到最南边的大海!” 满朝文武听得热血沸腾,陛下的胃口实在太大了,这是要吞并整个中南半岛啊,虽然他们并没有这个地理概念…… “命李晟率领本部三万人马,即刻东进,渡海前往琉求岛。” 李瑛声如洪钟,继续做出军事部署,“去岛上支援正在与崔乾佑作战的李嗣业,一定尽快将崔军歼灭,争取掌控全岛。” 一系列的军事部署有条不紊,让满朝文武暗自钦佩。 但李瑛的部署仍未完毕,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王忠嗣的脸上。 “诸位爱卿,南方已定,如今我大唐唯一的隐患便是盘踞在新罗半岛的史思明。” 李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朕决定,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朕将亲率十万大军,离开长安,御驾亲征新罗!” 第1385章 我想做贵妃 李瑛御驾亲征的事情去年就已经敲定了下来,满朝文武也没什么可说的,更没有人站出来劝阻,劝也是白费唇舌,弄不好还会挨骂。 李瑛随后宣布了随行的文官与武将,除了之前敲定的王忠嗣、李钦、李楷洛、田神玉、马璘五将之外,又钦点了一批文官随行。 分别是御史大夫李白、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户部侍郎王缙、卫尉卿、信王李瑝、燕王李备、滕王李仰等人。 等李瑛宣布完了出征事宜,其他几个部门的尚书又陆续出列禀奏了一些重要事宜,今天的大朝会就此结束。 “退朝!” 在吉小庆的吆喝声中,李瑛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极殿。 满朝文武一起作揖:“恭送陛下!”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三五成群的离开了太极殿,边走边议论今天早朝的内容。 今天是正月十六,距离李瑛钦定的出征日期还剩下半个月,武将们紧张的操练兵马,兵部则忙着调集马匹、兵器,户部则为了粮草忙碌。 徐浩回到巡抚局把公务移交给副手,随后带着数十名随从离开长安,踏上了前往云南的路途。 圣谕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太和城,安守忠、李晟接到圣谕后,各自引兵向东,仆固怀恩则屯兵太和城,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过去了七八天。 此时已是永乐三年的正月下旬,长安城内的积雪开始在暖阳下消融,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 入夜,太极宫内一片寂静,唯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瑛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春耕的奏折,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吉小庆极有眼色地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轻声问道:“陛下,夜深了,今儿个是在两仪殿歇着,还是去哪位娘娘宫里?” 李瑛抿了一口茶,脑海中浮现杨玉环那张闭月羞花的模样,放下茶盏道:“去淑景殿吧,有些日子没见甄昭媛了!” “喏!” 吉小庆应一声,连忙转身安排去了。 不多时,御辇便在夜色中穿行,直奔淑景殿而去。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殿门外响起,淑景殿内顿时忙乱起来。 正在灯下绘画的杨玉环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云鬓,又检查了一番衣衫,这才领着宫女、太监迎了出来。 “臣妾参见陛下!” 杨玉环盈盈下拜,声音酥软,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欢喜。 李瑛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借着灯光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宫装,肌肤胜雪,眉眼含情,许是因为刚在屋里暖着的缘故,脸颊上带着两抹淡淡的红晕,更显娇艳欲滴。 “爱嫔免礼!”李瑛顺势握住她的柔荑,入手温软,笑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陛下没来,臣妾哪里睡得着!”杨玉环顺势挽住李瑛的胳膊,柔情万种的将他迎进殿内。 殿内依旧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两人刚落座,便见奶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走了过来。 正是杨玉环为李瑛生下的十五郎李煜。 小家伙如今已经一岁半了,长得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杨玉环。 “煜儿,快叫父皇!”杨玉环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吩咐道。 小李煜此时正是学说话的时候,见到李瑛也不认生,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父……皇……抱……” 李瑛心中大悦,伸手将儿子抱了过来,在那嫩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好小子,又沉了不少,看来奶娘把你照顾得不错。” 李煜被胡茬扎得来回摇头,在李瑛怀里扭来扭去,嘴里直吆喝:“疼……疼!” 李瑛逗弄了片刻,见孩子有些不耐烦,便让奶娘抱下去哄睡。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杨玉环亲自为李瑛斟了一杯酒,眼波流转,欲言又止。 李瑛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问道:“爱妃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杨玉环抿嘴一笑,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凑到李瑛耳边,轻声细语道:“陛下,臣妾今儿个晌午觉得身子有些乏力,便请太医来把了脉,太医说……臣妾又有喜了。” “哦?”李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放下酒杯,握住杨玉环的手,“此话当真?” “臣妾怎敢欺瞒陛下!” 杨玉环娇羞的点了点头,手掌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太医说脉象平稳,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心情大悦,“爱妃果然是朕的福星,刚生了十五郎不过一年半,便又为朕开枝散叶。朕有赏,在这个月例银的基础上,再赏赐黄金百两,蜀锦五十匹!” “谢陛下!” 杨玉环心中欢喜,趁着李瑛高兴,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撒娇道:“陛下,臣妾若是这回又生个皇子,能不能……能不能给臣妾晋升一下头衔?” 李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不动声色地问道:“爱妃想要什么头衔?” 杨玉环并未察觉到李瑛语气的变化,依旧沉浸在憧憬中,嘟着嘴道:“沈珍珠如今都已经是四妃之一淑妃了,臣妾若是再为您生个皇子,能不能……册封臣妾为贵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瑛轻轻推开杨玉环,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深沉。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内走了两步,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玉环,朕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件事,朕不能答应你!” 杨玉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委屈道:“为什么?臣妾为您生儿育女,难道还比不上沈珍珠吗?” “这与生儿育女无关。”李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严肃,“你自己应该清楚,你的身份有多敏感……” 杨玉环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李瑛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当初朕费尽周折,给你伪造了河北无极甄氏的身份,把你弄进宫来,这其中的风险,你难道忘了吗? 甄环这个身份,经不起深入调查! 你如今已贵为昭媛,位列九嫔,已经算是高位了,盯着你的人本就来不少。 若是再把你捧上贵妃的位子,势必会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说到这里,李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旦有人深挖你的底细,万一你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后果难以预料。 到时候不仅是你,甚至就连朕也会受牵连,甚至就连十五郎,都会陷入无法收场的丑闻之中。 大唐的礼法,容不下一个身份如此复杂的贵妃!” 杨玉环被李瑛这番话吓得脸色大变,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李瑛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慰:“朕记得你以前说过,只要能陪在朕身边,荣华富贵皆可抛。 如今你锦衣玉食,宠冠六宫,怎么反而起了得陇望蜀的心思?这后宫之中,地位固然重要,但朕的宠爱才是根本! 只要朕护着你,你便是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何必在意一个妃子头衔?” 杨玉环咬了咬嘴唇,虽然心中依旧有着强烈的失落,但也知道李瑛说的是实情。 她那个见不得光的过去,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掉下来。 杨玉环强颜欢笑,顺势跪倒在李瑛脚边,将头埋在他的膝盖上:“陛下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提了。” 李瑛轻抚着她的秀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了,睡觉吧,再有几天朕就要出征了,最快也要秋天才能回来!” 杨玉环幽幽地道:“陛下不在京城,臣妾担心崔妃会欺负我。” 李瑛安抚道:“你可以多亲近杜妃,有她在,后宫中也不是崔氏一手遮天。只要你不犯错,她也不敢无缘无故地刁难你!” 第1386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次日清晨,太极殿。 金钟撞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按照品级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李瑛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早已将昨夜的儿女情长抛诸脑后,此刻的他,是掌控天下的帝王。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吉小庆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吏部尚书李适之率先出列,手捧奏折道:“启奏陛下:关于征讨新罗半岛的粮草供应一事,吏部已按照陛下的圣谕拟定相关官员调动名单,请陛下御审。” 李瑛微微颔首:“奏来!” 李适之展开奏折,朗声道:“调四川布政使岑参前往山东担任布政使,此前在李光弼将军攻打吐蕃之时,岑参负责粮草转运,经验丰富,调度有方。 今大军征讨新罗,需跨海作战,粮草为重中之重,特调岑参坐镇山东,统筹海陆粮道,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群臣闻言无不点头,岑参之才,大家有目共睹,此番调动合情合理。 李适之继续念诵:“调山西布政使王昌龄前往河北担任布政使,负责为东征大军筹措北路粮草。 调河北布政使公孙玄入川,接替岑参出任四川布政使;调山东布政使萧炅出任山西布政使,此乃吏部建议,请陛下御审。”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地方大员轮换,既是为了战争做准备,也是为了防止地方官员长期任职形成割据势力。 待李适之退回班列之后,李瑛开口说道:“朕不在京城期间,朝政大事,依旧沿用此前朕出征时的‘内阁模式’。凡军国大事,皆由内阁大臣共同商议裁决。” 站在丹陛下首的太子李健,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父皇出征,按照祖制,理应由太子监国。 他已经十六岁了,早就渴望能够染指权柄,证明自己的能力。 然而,李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 “此次内阁,由以下九位大臣组成: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杜希望、吏部尚书李适之、刑部尚书韦坚、礼部尚书东方睿、户部尚书刘君雅、工部尚书皇甫惟明、京兆尹韦陟。” 李瑛每念一个名字,李健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其中,中书令裴宽与侍中颜杲卿,依旧拥有‘一票否决权’。凡内阁决议,若此二人中有一人反对,则该决议作废,需重新商议或急报前线,由朕圣裁!” 皇帝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起捧着笏板领命。 “陛下圣明!” 李健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着笏板,指节因为用力太猛而失去了血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内心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我是太子! 我是储君! 皇帝出征,不应该太子监国吗? 你要搞内阁制度,我忍了,我也认了,你最起码应该给我一个否决权吧?竟然不让我进内阁? 那我算什么储君?算什么太子!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韦坚缓缓出列,双手将笏板举过头顶:“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韦坚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以为,太子殿下如今年已十六,早已在朝中听政多时,聪慧仁孝,深得人心。 陛下御驾亲征,乃是国之大事,京中不可无主。 按照祖制,理应由太子监国,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内阁辅政固然稳妥,但若无储君坐镇,恐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 韦坚这一番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毕竟那些没有被选入内阁的大臣心里酸溜溜的,更是直接挑明了李健的诉求。 李健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上的父亲,期待着那个肯定的答复。 李瑛面无表情地看着韦坚,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地说道:“韦卿所言,朕亦曾考虑过。 然,太子毕竟年幼,虽有聪慧之名,却无治国之经验。 国事繁杂,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如今大唐正值开疆拓土的关键时刻,后方稳定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说到这里,李瑛将目光转向李健,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意:“太子?” “儿臣在。” 李健强忍着心中的不甘,举起笏板作揖。 “你年纪尚轻,还需要多加历练。监国之重任,你目前还担不起!” 李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健的心上,“不过,朕允许你加入内阁,与九位阁老一同参议政事。 你可以发表意见,可以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但无最终裁决之权。你要多听、多看、多学,明白吗?” 虽然没能监国,也没能获得否决权,但总算被准许与大内大臣们一起议事,李健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忙跪地磕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儿臣定当虚心向诸位阁老学习,不负父皇厚望!” “起来吧!” 李瑛挥了挥手,并没有考虑太子内心的想法,继续与大臣们商议其他政务。 一个时辰之后,早朝结束。 等百官们陆续离开之后,李健这才从后门返回东宫。 回到东宫丽正殿,李健屏退了左右宫女太监,只留下了元载等几个心腹。 “砰!” 一只名贵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父皇简直太蔑视孤这个太子了,完全不把我当做储君!” 李健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在朝堂上的恭顺模样。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抱怨。 “我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 他宁愿相信那几个老不死的大臣,也不愿意把权力交给我! 什么年幼,什么历练,都是借口!他就是不想放权!他就是防着我! 哈哈……他总是说太上皇贪权,我看他比太上皇更贪!” 殿内,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东宫少詹事元载,一个是左庶子周皓,还有一个是东宫詹事陈玄礼,都是李健的铁杆支持者。 元载和周皓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劝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元载压低声音道,“此处虽然是东宫,但也难保没有陛下的耳目。殿下如此失态,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恐怕……” “孤都要被他气疯了,抱怨几句难道就犯了天条?” 李健红着眼睛吼道,“你们看看那个内阁名单,裴宽、颜杲卿,那都是父皇的死忠,这俩人还有什么‘一票否决权’?稀奇古怪的,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周皓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谏:“太子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陛下正值壮年,威望如日中天,如今又要御驾亲征,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 殿下此时若是表现出不满,只会招来陛下的猜忌。 不如暂且忍耐,在内阁中表现得谦恭一些,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要殿下保住储君之位,这天下迟早是您的!” “迟早?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健咬牙切齿道,“等到孤变成老头子吗?还是等到五郎李备学习太宗皇帝,在玄武门砍下我这个太子的脑袋?”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玄礼,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他身材魁梧,身上带着一股子沙场上滚出来的血腥气。 他走到门口朝外面扫了一遭,确定无人偷听后,才返回李健面前开口:“臣认为,陛下出征是个好机会……” 李健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玄礼:“陈将军此言何意?” 陈玄礼压低声音道:“臣在终南山豢养的死士已经超过七百,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为殿下赴汤蹈火。” 李健心中一跳,喉咙有些发干:“你想做什么?” 陈玄礼做了一个手刀下切的动作,语气森然:“陛下此次出征,必然会带走京中大部分精锐。 届时,京城防务空虚,我们可以趁着陛下离京之际,率领死士攻入玄武门,控制皇宫……” “这……” 元载和周皓吓得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 陈玄礼却不管他们,继续蛊惑道:“只要控制了皇宫,殿下便可模仿当年太宗皇帝旧事,登基称帝。 然后发一道诏书,遥尊陛下为太上皇,让他安心在新罗打仗便是,朝政交给太子便是。 趁着陛下在外,太子清洗朝堂,将那些忠于陛下的大臣罢免或者下狱,提拔自己人。 陛下远在数千里之外,鞭长莫及,等他回来,长安已经变天了,将他送到太极宫与太上皇作伴便是。” 听完陈玄礼这番话,李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膛。 政变!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但陈玄礼描绘的那个前景,却像罂粟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直接登基,大权在握,再也不用看父皇的脸色,再也不用担心被废黜,这本来就是李健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陈玄礼上前一步,逼视着李健,“陛下对太子的防备之心已起,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太子的位置都坐不稳了。陛下燕王殿下可是宠爱有加啊,等崔贤妃成了皇后,只恐悔之晚矣!” 提到李备,李健的眼中闪过一丝憎恶。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时而狰狞,时而犹豫。 元载见状,急忙劝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陛下英明神武,对军队的掌控力极强。即便我们控制了京城,一旦陛下回师勤王,我们拿什么抵挡?这可是灭族之祸啊!” “闭嘴!” 李健低喝一声,打断了元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虽然陈玄礼的计划让他心动不已,但他毕竟不是傻子。 父皇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扳倒了李隆基的狠角色! 想要凭七百死士发动政变,谈何容易? 但如果不搏一把,等崔星彩将来成了皇后,那局势就棘手了! 李健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玄礼身上。 “此事太过重大,孤不能草率决定。” 李健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容孤再考虑一番,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抱拳道:“臣谨遵殿下吩咐!” 李健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 待殿内空无一人,李健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子里闪烁不定。 “父皇,倘若有一天孩儿学了李承乾,那也是被你逼得!” 第1387章 密会旧部 淅淅沥沥下了三天的春雨,总算停了。 晌午刚过,天空依旧一片阴沉,朱雀大街湿漉漉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一辆外观毫不起眼的朴素马车,缓缓驶出明德门,一路向南。 车里坐着的,正是大唐如今名义上的大将军兼太尉,实则已经被剥夺了兵权的王忠嗣。 他并没有带太多的仪仗,随行的不过是四五个穿着便服的家丁,看起来就像是个出城踏青的富家翁。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终南山脚下的玉泉寺山门前。 这玉泉寺在长安可是有些年头了,香火鼎盛。 前几年,李瑛为了充盈国库、打击寺院兼并土地,遏制寺院偷逃赋税等不法行为,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佛运动”,不少藏污纳垢的庙宇被拆,数十万僧侣被迫还俗。 但这玉泉寺因为方丈至善大师持戒甚严,寺内僧侣皆是潜心修行的有德僧人,甚至在灾年还主动开仓放粮,这才在皇帝的雷霆手段下得以保全。 正因如此,如今这玉泉寺在信徒心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成为大唐寺庙的领袖。 春雨初歇,正是上香祈福的好时候。 山道上,来来往往的信徒络绎不绝,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手持佛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 王忠嗣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湿润的空气,正了正头顶的帽子,一脸虔诚的混在人群中拾级而上。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缭绕的香烟将大殿衬托的庄严肃穆。 王忠嗣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高香。 他闭着眼,嘴唇微动,没人知道这位曾经杀人如麻的将军,此刻究竟在向佛祖祈求什么?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的佛号在身后响起。 王忠嗣睁开眼看去,一位身披红色袈裟,须眉皆白的老僧正站在身后,双手合十,目光温润如玉。 正是玉泉寺的方丈,至善大师。 “晋公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至善大师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惊动周围的香客。 王忠嗣连忙回礼:“大师折煞王某,如今我不过是个香客,哪里当得起什么大驾!” 早在十几年前,王忠嗣还在边关历练时,便与云游四方的至善结识,两人意气相投,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至善在玉泉寺一路高升,最后成了寺院方丈。 “此处人多眼杂,晋公请随老衲来禅房礼佛!” 至善大师引着王忠嗣穿过大殿,绕过几重回廊,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榻,几卷经书,一壶清茶。 “晋公稍坐,老衲去去就来!” 至善大师给王忠嗣倒了一杯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今日有贵客临门,老衲就不打扰了。” 说罢,老和尚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忠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脸上的慵懒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意。 没过多久,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 一身蜀锦做的长袍,腰间挂着算盘和玉佩,一副商人的打扮,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鹰隼般地狠劲,走路时脚下生风,显然是个练家子。 此人正是白孝德的亲弟弟,白孝智,昔日王忠嗣麾下的“金刀卫”统领。 白孝智一进门,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王忠嗣纳头便拜:“末将白孝智参见晋公!” “起来!” 王忠嗣放下茶杯,眉头微皱:“到了长安,把军中那套规矩收起来。不要这么多繁文缛节,免得被人看出了破绽!” 白孝智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晋公教训的是,只是末将时隔一年再见恩公,心中激动,一时忘形!” “坐下说话。”王忠嗣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白孝智这才敢欠身坐下,神色凝重。 两人对坐,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王忠嗣看着窗外被雨水冲洗的一片翠绿的竹叶,心中波涛汹涌。 一个月前,当皇帝李瑛那是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轻描淡写地说让他随军参谋的时候,王忠嗣的心就彻底凉了。 他是个武人,也是个忠臣! 但他忠的是太上皇李隆基,是那个对他有养育之恩,有提携之恩的太上皇。 对于现在的这位皇帝李瑛,王忠嗣始终怀着一种敌意和不服。 在王忠嗣看来,李瑛太狡黠,太狠辣,让人捉摸不透。 王忠嗣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李瑛一天坐在龙椅上,自己就没有接触兵权的机会。 王忠嗣不甘心,他的梦想就是老死在军营,马革裹尸而还! 既然李二郎不仁,那就就别怪自己不忠。 那个在他心底压抑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需要兵,需要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死士! 于是,他派人将一封密信送往了辽东。 那里有他的老部下白孝德,还有他当年亲手训练出来的一支秘密力量——金刀卫! “路上可还顺利?” 王忠嗣收回思绪,目光如电般射向白孝智。 “回禀晋公,一切顺利!” 白孝智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大哥接到您的书信后不敢有丝毫耽搁,五百金刀卫,全部化整为零,分批次潜入关中。” 说到这里,白孝智眼中闪过一丝傲色:“这五百兄弟,都是当年您在军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佩刀皆刻金虎,那是咱们的魂。大哥说了,晋公剑锋所指,就是咱们兄弟埋骨之处!” 王忠嗣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恢复了冷峻:“人现在都在哪里?” “为了掩人耳目,兄弟们乔装成了各种身份。” 白孝智从怀里掏出一张极为简陋的草图,摊在桌上,“有的扮作行脚商人,有的扮作江湖卖艺的班子,还有的混在镖局的队伍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目前,五百人已经全部到位,分别散布在新丰、蓝田、咸阳三个县城。 这三个地方呈掎角之势,距离长安都不过百十里路,只要晋公一声令下,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内便可集结于长安城下。” 王忠嗣盯着那三个点,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 新丰在东,蓝田在南,咸阳在西。 这三个位置选得极好,既避开了长安城内锦衣卫和不良人的严密盘查,又能对长安形成合围之势。 一旦城中有变,这五百名装备精良,武艺高强的死士,就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尖刀。 “做得好!”王忠嗣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忠嗣并没有说调这支队伍来长安做什么,白孝智也不敢多问,在他的心里,只会执行王忠嗣的命令。 王忠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记住几件事!” 王忠嗣神色严厉地吩咐,“第一,你这次来长安,关系身家性命,更是关系到这五百兄弟的脑袋。 尽量少抛头露面,绝对不要轻易进长安城,更不要到我府上去;如今我的府邸周围,不知埋伏了多少皇帝的眼线。” 白孝智连连点头:“末将明白。” “第二,约束好手下的兄弟。在新丰、蓝田这些地方,要像真正的老百姓一样生活,不许惹是生非,不许暴露行踪。 谁要是敢在外面喝醉了酒胡说八道,不用等官府抓人,你直接把他人埋了!” “军令如山,谁敢违抗,末将亲手剁了他!”白孝智咬牙道。 王忠嗣看了一眼门外,“以后每逢双日,你便扮作香客来这玉泉寺上香。若是有行动,我会派心腹之人拿着我的信物来与你接头,你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白孝智抱拳领命:“末将谨记于心!” 第1388章 你用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春雨敲打的雨搭“沙沙”作响。 王忠嗣长舒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又似乎背上了更重的包袱。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又开始飘起的朦朦细雨,“你回去吧!” “晋公……” 白孝智看着王忠嗣略显萧索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 “大哥让我带句话给您!” 白孝智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大哥说,无论晋公做什么,都唯你马首是瞻。若事情不可为,请晋公保重有用之身,辽东虽寒,也能藏匿猛虎行踪。” 王忠嗣身子微微一震。 他知道白孝德猜到了自己的意思。 他提醒自己如果失败了,那就逃往辽东,哪怕是落草为寇,也好过在长安受辱…… “告诉你大哥!” 王忠嗣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王忠嗣受太上皇大恩,此生只为大唐正统而战,苟且偷生,非我所愿!” 说罢,他挥了挥手:“去吧,别让人看见!” “末将告退!” 白孝智眼圈微红,重重地抱拳行礼,随后将头上的帽子压低,转身快步走出了禅房。 片刻之后,王忠嗣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淡然的表情,推门而出。 至善大师正站在回廊下数着佛珠,见王忠嗣出来,微微一笑,什么也没问,只是双手合十:“雨又要大了,晋公路上小心啊!” “多谢大师。” 王忠嗣回了一礼,带着随从,大步向山门走去。 此时,山间的雾气更重了。 白孝智的身影早已混入了下山的香客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春天的雨雾之中。 王忠嗣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听着车顶雨打篷布的声音,闭目养神。 他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玉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棋子已经落下,局势已经铺开,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义父被逼疯,自己被束之高阁,只能放手一搏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我王忠嗣赌了! “回府。” 马车碾过地上的积水,向着那座巍峨而深不可测的大唐京城,缓缓驶去。 二月初一。 长安城的清晨乍暖还寒,昨夜的一场薄霜压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这是大唐皇帝御驾亲征前的最后一次朝会。 满朝文武按照品级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感。 李瑛身着明黄色的圆领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在庄严的龙椅之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时不时扫过下方的臣子。 各部官员已经禀奏完毕,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瑛微微欠身,打破了沉默:“明日便是出征之期,被朕钦点随行的诸位爱卿,可是都收拾妥当了?” 话音刚落,以信王李瑝、御史大夫李白为首的二十多名官员齐刷刷地出列,举着笏板禀奏。 “臣等枕戈待旦,只等圣人一声令下,便为大唐开疆拓土,虽九死不悔!” 王忠嗣夹杂在官员之中,滥竽充数的跟着喊口号,但看起来不是太积极。 因为王忠嗣知道,自己如果表现的太积极了,反而会引起李瑛的怀疑。 他面无表情地作揖行礼,声音低沉:“臣亦准备妥当,随时可随驾出征!” 李瑛的目光在王忠嗣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要看穿这个“大唐战神”那层厚厚的盔甲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李瑛收回目光,抚须微笑,“既然众卿都准备好了,那便散朝吧!各自回去安顿家小,明日辰时,大军开拔!” “退朝!” 吉小庆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恭送陛下!” 文武百官一起作揖恭送。 从明天开始,至少有半年的时间见不到这位皇帝了,大臣们今天把腰弯的格外深,直到李瑛走远,这才陆续起身、 回到两仪殿,李瑛立刻召见了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 “不知陛下召唤臣来有何吩咐?”吕奉仙一进门就弯腰施礼。 这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跟了李瑛整整二十年。 从李瑛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废的太子开始,吕奉仙就一直护卫左右,是李瑛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吕卿啊……”李瑛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温和。 “臣在!”吕奉仙叉手,声如洪钟。 “这次出征,你就不要随朕去了。”李瑛将毛笔轻轻放下,“留在长安,给朕看家。” 吕奉仙一脸意外:“陛下,臣跟了您二十年,哪次不是冲锋在前?这次御驾亲征,路途遥远,臣怎能不在陛下身边护卫?” “正因为路途遥远,朕才更要把你留下!” 李瑛站起身,走到吕奉仙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长安是朕的根基,也是大唐的心脏。朕带走了大部分精锐,京中空虚,必须有可靠之人坐镇。而你,就是朕最信任的那个!” 吕奉仙这才明白皇帝的意思。 他是个武夫,不懂那些尔虞我诈的权谋,但他听得懂“信任”二字的分量。 “臣……领命!” 吕奉仙单膝跪地,字字如铁的道:“臣的命就是陛下的!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长安城就乱不了,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起来!”李瑛亲自起身搀扶“去忙吧,把金吾卫的防务再检查一遍。” 待吕奉仙退下后,偌大的两仪殿只剩下李瑛和贴身内侍吉小庆。 李瑛转过身,凝视躬身立在一旁的吉小庆,缓缓开口:“小庆啊?” “奴婢在!”吉小庆连忙上前两步,腰弯得更低了。 “从前,朕非常反感太上皇让宦官统兵。” 李瑛背着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譬如高力士、尹凤祥他们,手握兵权,干预朝政,权势比大臣还大。所以朕登基以来,一直压着你们内侍省,不让你们碰军权。” 吉小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只能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圣明,奴婢们只要能伺候好陛下,便是天大的福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但这次不一样。”李瑛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吉小庆,“朕这次出征,要把你留在长安!” 吉小庆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李瑛的意思。 李瑛接着说道:“朕要任命你为监门卫大将军,掌管长安十二城门,以及三大内的宫门。” 吉小庆急忙跪地磕头,连声推辞:“陛下,这、这万万使不得啊!奴婢只是个残缺之人,哪能担此重任?奴婢不愿做大将军,只愿跟在陛下身边,端茶倒水,伺候陛下起居!” 李瑛看着状若寒蝉的吉小庆,笑着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朕不在长安的时候,最让人放心的就是你与吕奉仙,他掌金吾卫,你掌监门卫,就算任何人有不臣之心,也翻不起浪花!” 李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伺候朕的人多得是,林宝玉、马三宝他们都机灵得很,不缺你一个。但长安的城门,朕只放心交给你!” 吉小庆忍不住泪水盈眶,哽咽道:“奴婢、奴婢这条命是陛下给的,既然陛下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一定替陛下守好所有的大门!” “呵呵……那你现在就去上任吧,将各门的城防挨着查一遍,该换的换,该提拔的提拔。” 李瑛大笑一声,转身走到御案前,提笔挥毫。 片刻之后,一道墨迹未干的圣谕便递到了吉小庆手中。 “自今夜起,你便是监门卫大将军,统帅两万监门卫,掌管长安城门与宫门!” “奴婢遵旨!” 吉小庆双手颤抖着接过圣谕,重重地磕头,随后起身退出了两仪殿。 第1389章 一次比一次狠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明宫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宏伟的宫殿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薄纱。 延英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悦耳动听,宫女们紧张的筹备着晚宴。 贤妃崔星彩、德妃杜芳菲、淑妃沈珍珠三位嫔妃联袂来到两仪殿,说是为了给皇帝饯行,特意设了家宴。 李瑛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心情颇为放松,欣然前往。 一进延英殿,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除了三位妃子,杨玉环、公孙氏、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等嫔妃也都盛装出席,一个个花枝招展,美艳不可方物。 “臣妾参见陛下!”众嫔妃盈盈下拜,燕语莺声,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都起来吧,今天是家宴,不必拘礼。”李瑛笑着入座,坐在了崔星彩与杜菲菲之间。 杨玉环今日穿了一袭霓裳羽衣,妆容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端起酒杯来到李瑛面前,眼波流转:“陛下明日便要远征,臣妾不能随侍左右,这杯酒,祝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好啊!”李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贤妃崔星彩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着说道:“陛下,臣妾们在宫中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只能替陛下打理好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爱妃辛苦了。”李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这些女人,有的聪明绝顶,有的温柔贤惠,有的单纯善良。她们都是自己的女人,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之一。 酒过三巡,嫔妃们陆续下场表演才艺。 公孙氏起身舞了一曲剑舞,英姿飒爽。 阿史那乌苏则唱了一首突厥的民歌,苍凉豪迈。 李瑛心中高兴,开怀畅饮,不知不觉有了几分醉意。 …… 务本坊,王忠嗣的府邸。 晋国公府内笑语喧哗,王忠嗣的妻妾同样在为即将出征的丈夫饯行。 后院马厩中,几个马夫正在喂马。 穿着青衣的管家假装巡视,趁着马夫去提水的功夫,悄悄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马厩,那里拴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骏马,正是王忠嗣的坐骑。 管家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注意,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巴豆倒进了一旁的草料筐里。 黑鬃马不知有诈,低头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管家看着马儿吃完,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这并不是他在捣鬼,而是王忠嗣特意叮嘱的。 巴豆药性猛烈,吃了这半筐,这匹良驹今晚定会腹泻不止,明天更会四肢发软,稍微做点手脚就能把王忠嗣摔下马来。 前厅内,灯火摇曳。 王忠嗣的正妻宋氏,以及妾室公孙芷,还有其他几个妾室,围坐在圆桌旁为王忠嗣饯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众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王忠嗣自从被夺了兵权回京之后,整日闷闷不乐,可今晚他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甚至主动招呼妻妾们吃菜。 “夫人,陪我喝一杯!”王忠嗣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个精光。 宋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夫君,你……你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当然不错!” 王忠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看不透目光:“明日便是出征之日,身为武将,能重回沙场,当然高兴啊……哈哈!” 公孙芷在一旁看着,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忠嗣虽然嘴上说高兴,但笑容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不安与疑虑。 “夫君,此去路途遥远,您身子骨没事吧?”宋氏有些担忧。 “无妨!”王忠嗣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这一晚,王忠嗣破天荒地喝了三杯酒,这对于回京一年,滴酒不沾的他来说,算是破了例。 家宴结束后,夜色已深。 妻妾们本想伺候王忠嗣歇息,却被他挥手屏退。 “今晚我一个人睡书房,养精蓄锐,明日还要早起出征。”王忠嗣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氏等人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违逆,只能领命各自退去。 看着妻妾们离去的背影,王忠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与决绝。 他走出宴会厅前往书房,进门后反手把门闩死。 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王忠嗣倒在床上,和衣而卧。 不知不觉间,三更天到了,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王忠嗣猛然坐了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地微弱月光,缓缓走到书桌前。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从书桌底下抽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棍。 这木棍有小孩手笔臂般粗细,由坚硬的枣木制成,足足有十五六斤沉重。 王忠嗣在月光下沉腰扎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 他右手举起枣木棍,伸出左臂架在书桌上,借着月光瞄了几下。 “砰!” 王忠嗣右手猛地发力,照着桌案上的左臂狠狠地敲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汗毛倒竖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清晰响起,剧烈的疼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唔……” 王忠嗣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死死的闭着嘴巴,愣是一声都没有吭! 王忠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也不喝水,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强效的止疼药和麻沸散。 服药后他缓缓坐到椅子上,闭着眼睛,任由冷汗浸湿了后背。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药效开始发作,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痛。 此时,已是清晨五更天。 窗外隐隐传来了鸡鸣声。 王忠嗣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用完好的右手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先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处,用布条将断臂固定在胸前,然后开始穿戴紫色官袍。 当王忠嗣穿戴整齐之后,从外表看去,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根本看不出他的左臂已经断了。 王忠嗣站在铜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尊容,确信没人看出来,这才放心。 “王贵,给我准备早膳,吃完后我要去皇城了!” 王忠嗣来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阿郎快来吃,厨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急忙上前禀报。 王忠嗣点头,面无表情的问道:“我的马喂好了吗?” 管家陪笑:“阿郎放心,昨晚给你喂的饱饱的!” 王忠嗣的妻妾们也已经起床,纷纷来到客厅为丈夫送行。 王忠嗣简单的喝了一碗面条,然后在妻妾的注视下,带着十余名家丁走出了府邸。 “阿郎,请上马!” 王贵小心翼翼的把马缰绳交到了主人手里,尽管他猜不透王忠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也不敢多问。 此时的天空不过蒙蒙亮,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边。 王忠嗣翻身上马,在坐骑烦躁的鼻息声中,策马赶往皇城。 “夫君一路珍重!” “你在战场上莫要上阵,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一定要早日凯旋回来啊!” 王忠嗣的妻妾们并不知道丈夫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带着孩子,站在府邸门前挥手送别,直到看不见背影,这才陆续转身回府。 第1390章 没有你,朕一样打胜仗! 二月初二,民俗中龙抬头的日子,也是大唐皇帝李瑛决定御驾亲征的日子。 承天门广场上,准备跟随御驾出征的大臣们早已候在此处。 晨风乍暖还寒,吹得众人官袍猎猎作响,就在这时候,王忠嗣策马赶到。 “见过晋公!” 人群中,御史大夫李白一身紫袍,腰悬金鱼袋,虽然年过四十,依旧难掩那一身狂放不羁的江湖气息。 看到王忠嗣到来,李白第一个作揖施礼。 “李大夫不必多礼!” 王忠嗣假装勒马,并未还礼,他的左臂实在抬不起来。 李白正在等着皇帝出来,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早就赶来等候的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户部侍郎王缙等人纷纷围拢过来,作揖寒暄。 “哈哈……诸位不必多礼!” 王忠嗣在马上和众人打着招呼,看似无意实则演戏,“哎呀……人太多了,这拴马也找不到地方,我瞅瞅把马拴在哪里?” 此刻天刚拂晓,光线昏暗,再加上现场人多嘴杂,马嘶人语交织成一片,并没有人注意到王忠嗣的左臂行动不便。 崔宁笑道:“晋公再战沙场,此番随陛下出征新罗,定能再立奇功,让我等文臣好生羡慕啊!” 王忠嗣打了个哈哈,嘴上却道:“哪里哪里,我大病初愈,也就是给陛下壮壮声势,冲锋陷阵,还得靠其他将军!” 几人正说着闲话,忽听一声悠扬的号角划破长空,承天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大唐皇帝李瑛身穿黄色戎装,胯下骑着一匹名为“飒露紫”的汗血宝马,在一众随行太监的簇拥下,策马走出承天门。 在他身后,跟着滕王李仰、燕王李备,两个年轻人同样一身戎装,虽然稚气未脱,却也透着股皇家子弟的英气。 尤其是十岁的燕王李备,腰间悬挂一把小号横刀,身披特制甲胄,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 在李瑛身后跟着的是送行的嫔妃,为首的正是贤妃崔星彩和德妃杜芳菲。 崔星彩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目光紧紧锁在李瑛身上,眼神复杂;既有身为帝王妃嫔的骄傲,也有身为妻子的担忧。 崔星彩带头施礼:“此去路途遥远,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臣妾在宫中日夜为陛下祈福!” 李瑛在马上道:“爱妃放心,朕此去最多半年就会班师回朝。宫中之事,还要劳烦爱妃多费心了!” 崔星彩道:“此乃臣妾分内之事!” “愿陛下早奏凯歌,早日班师回京!”众嫔妃齐声送行,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舍。 “都回去吧!” 李瑛挥了挥手,不再儿女情长,策马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大臣。 “臣等参见陛下!” 广场上,文武百官齐刷刷的作揖施礼。 “众爱卿平身。” 李瑛扫视在场的大臣,“让你们久等了,出城吧,裴宽、颜杲卿他们还在城外等着我们呢!” 随着一声令下,两千禁军护卫着御驾,浩浩荡荡地向着通化门进发。 随行的二十余名官员也纷纷上马,带着各自的随从,混杂在队伍之中。 通化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中书令裴宽、门下省侍中颜杲卿两位宰相,率领满朝文武,身穿紫、绯、绿各色官袍,按照品级排列整齐,恭送圣驾。 太子李健也在送行的队伍之中。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储君,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不舍。 “臣等祝陛下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早日平定新罗,班师回朝!” 三百多名官员齐声高呼,声浪滚滚,气势恢宏。 李瑛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在太子李健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太子,朕不在京期间,你要多向两位宰相请教,监国之事,不可懈怠。” 李健连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竭尽全力,替父皇守好这大唐江山,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策马扬鞭,带着队伍继续向东,直奔灞桥而去。 出了通化门,官道渐渐变的狭窄起来。 王忠嗣混在随行的官员队伍中,位置不前不后。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已经跟随他驰骋沙场多年,神骏非凡。 但这匹马昨晚被王府管家悄悄喂了二斤巴豆,拉了一晚上稀,此刻早已是四肢发软,精神萎靡,走起路来无精打采。 王忠嗣骑在马上,随着马背的起伏,左臂那断骨之处不断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在小河上的石拱桥,桥面并不宽阔,仅容四骑并行。 桥下流水潺潺,乱石嶙峋,若是从桥上摔下去,虽不至于要了命,但也绝对不好受。 “此处是个诈伤的绝佳地点啊!” 王忠嗣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右手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绣花针。 队伍缓缓行进,当御驾刚刚通过石桥,轮到王忠嗣过桥时,他眼神一凛,右手快如闪电般在马脖子后面狠狠扎了一下。 “咴——” 这匹黑马本就虚弱不堪,此刻骤然受到剧痛刺激,瞬间发了狂。 它猛然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周围的官员和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趁着坐骑发狂,王忠嗣故意松开缰绳,身体顺着惯性向后倒去,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啊呀!” 只见王忠嗣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了下去,重重的摔在桥下的乱石滩上。 这一摔,可是实打实的落地。 虽然王忠嗣有了心理准备,但那原本就骨折的左臂再次受到撞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晋公?” “大将军!” “出事了,王将军落马了!” 队伍顿时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匹受惊的黑马还在桥上乱踢乱跳,很快就被几名眼疾手快的禁军制服。 走在前面的李瑛听到身后的动静,勒住马缰,眉头紧锁,扭头问道:“后面发生何事?” 一名禁军校尉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启奏陛下,晋公……晋公那匹马突然发狂,将晋公掀落桥下,似乎……似乎伤得不轻!” 李瑛心中一沉,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快传御医!” 随后他调转马头,策马奔回桥边。 此时,王忠嗣已经被几名禁军从桥下抬了上来,平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左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随行的御医气喘吁吁地赶到,连忙上前查看。 一番摸骨探查之后,御医面色凝重,转身向刚刚赶到的李瑛弯腰禀报。 “启奏陛下,晋公左臂尺骨与桡骨皆已断裂,伤势颇重,且伴有严重的淤血肿胀,怕是……怕是短时间内无法骑马了。” 李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王忠嗣身边,蹲下身子,亲自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王忠嗣的左臂果然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发紫,稍微触碰一下,王忠嗣便疼得浑身抽搐,那痛苦的神情绝非作伪。 “爱卿怎么如此不小心?”李瑛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又有几分关切。 王忠嗣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瑛按住,“别乱动,让御医为你接骨。” “臣该死!” 王忠嗣一脸自责,“臣这身子骨大病初愈,本就不及过去一半,反应也迟钝了。 方才那畜生突然发狂,臣竟没能控制住,以至于惊扰了圣驾,耽误了国事,臣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他又指着那匹被牵在一旁,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喷着粗气的黑马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畜生,平日里温顺得很,今日怎的如此发癫?回头我非把这畜生宰了!” 李瑛看着王忠嗣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匹确实有些萎靡不振的马,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这马看起来确实像是病了,再加上王忠嗣这伤势可是实打实的骨折,并不是装模作样。 “罢了,一匹畜生而已,何必动怒!” 李瑛拍了拍王忠嗣的后背,“爱卿伤势如此严重,看来是无法随朕出征了!” 王忠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惶恐与不甘:“陛下,臣还能坚持!哪怕是坐车,臣也要随陛下出征! 臣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哪怕是在帐中为陛下出谋划策,也能为君分忧啊!” 李瑛当然不想把王忠嗣留在长安,但他现在伤势严重,如果强迫他随军,反倒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刻薄寡恩,疑心病重,会让随行的将士心生怨言,破坏自己“有道明君”的形象。 “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李瑛温言安抚:“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若强行随军,落下病根,岂不是朕的罪过?你就留在京城养伤吧,没有你,朕一样会打胜仗!” “……” 王忠嗣瞬间脸庞火辣辣的,突然就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你瞧瞧,这是说的人话吗? 李瑛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官员下令:“传朕口谕:大将军王忠嗣因伤无法随行,特准其回府休养。待伤好之后,再为国效力!” 王忠嗣闻言如释重负,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挣扎着要给李瑛磕头:“多谢陛下关怀,臣、臣羞愧啊!” “行了,别乱动了。” 李瑛挥了挥手,“来人,安排一辆舒适的马车,送大将军回城。” “谢陛下关怀!” 在一众官员同情又惋惜的目光中,王忠嗣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马车缓缓调头,朝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第1391章 两手准备 车马粼粼,载着王忠嗣与大部队分道扬镳。 自知闯了大祸的黑马由仆人牵着,不安的打着响鼻,甩着尾巴,不知道到家后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王忠嗣靠在软垫上,忍受着左臂传来的剧痛,脸上的笑容却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 “李瑛啊李瑛,你终究不是火眼金睛!”他低声喃喃自语,“这苦肉计虽然要了我半条命,但只要能留在长安,一切都值得!” 王忠嗣透过车窗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御驾队伍,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花。 只要皇帝不在长安,就可以把长安城的水搅浑。 联合太子李健一党,再把李亨、皇甫惟明拉拢过来,说不定就能让大唐的龙椅易主。 到时候,李瑛远在新罗半岛,就算插上翅膀飞回来也晚了! 王忠嗣的计划目前还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但他相信李健及其党羽一定很难抵抗这个诱惑,到时候一定会铤而走险。 当然,如果李健实在没有政变的胆量,王忠嗣还有备用计划,那就是重新拥立李隆基为帝。 根据刘华妃所说,李隆基也不是完全疯癫了,而是间歇性发作,说不定他获得自由之后,这病就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王忠嗣知道自己开弓已无回头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瑛这次远征新罗,至少半年才会回来,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谋划…… 李瑛看着王忠嗣的马车远去,脸上的关切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狐疑。 他把随行的太监马三宝召唤到耳边,命他马上回一趟太极宫,把王忠嗣摔伤的消息报告给吉小庆,再让吉小庆命令锦衣卫盯紧王忠嗣的一举一动。 “奴婢明白!” 马三宝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退出人群,策马扬鞭回了长安城。 李瑛这才翻身上马,举目眺望东方那轮已经完全升起的红日,手中马鞭猛地一挥。 “继续进军,前往灞桥与大军会合!””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开拔,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灞桥大营。 灞水河畔,旌旗招展,戈矛如林,八万唐军在此集结,等候御驾到来。 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如同钢铁丛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连河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伫立在大军最前方的,是此次随军出征的几员大将。 担任先锋的田神玉一身明光铠,腰悬佩剑,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陈列着三千精锐骑兵,人马皆披甲,杀气腾腾。 在田神玉身旁,则是李钦、李楷洛、马璘等三员大将,各自披盔挂甲,全身戎装。 李瑛策马来到大军阵前,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苍穹。 “诸位将士!” 李瑛运足中气,声音如洪钟大吕,“逆贼史思明逃到新罗,勾结倭奴,灭我大唐藩属国新罗,荼毒百姓。 朕今日御驾亲征,誓要驱逐倭寇,斩下逆贼史思明首级,让新罗纳入大唐版图,扬我大唐天威!” “驱逐倭奴,踏平半岛!” “铁骑踏处,皆为唐土!” 八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天地撕裂开来。 李瑛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剑归鞘:“田神玉听令?” “臣在!” 田神玉高声应道。 “命你为前锋,率领两万人马先行一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奔潼关。” “臣领旨!” 田神玉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朝部曲吩咐道:“灞桥大营的健儿们,随我先行一步!” “轰隆隆——” 三千骑兵在前,一万七千步兵随后,踩踏的尘土飞扬,顺着驿道一路向东。 等先锋队伍走远之后,马璘率两万人担任第二梯队,李瑛带着李白、李瑝等人随后,李楷洛第三,李钦最后押运粮草。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在和煦的春风中,如同蜿蜒的长蛇,在官道上绵延三十里路。 跟随皇帝出征的大军浩浩荡荡的远去,送行的文武百官也陆续返回皇城处理政务。 通化门恢复了正常秩序,只有负责守卫的五十名监门卫士卒,如标枪般挺立在春寒料峭的风中。 就在这时,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从东面缓缓驶来,周围跟着七八个骑马的随从。 守门的队正眼尖,上前一步喝问:“车内何人?通化门暂时禁止出入,请绕道其他门入城!” 马车并未停下,一名随从策马上前解释。 “车内乃是晋国公,我家阿郎跟随陛下出征,在路上不慎马失前蹄,摔伤了胳膊。陛下降下圣谕,特许晋公回家养伤,你说我们走哪个门?” 队正闻言,哪里敢怠慢,急忙侧身让开道路,抱拳惶恐道:“卑职有眼无珠,竟不知晋公遭遇此等意外!请晋公恕罪,快快进城!” 马车内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碾过城门下的青石板,顺着大街朝务本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队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想松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百十名精锐禁军,簇拥着十余名骑马的宦官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神色冷峻,身上穿着紫色宦官袍,正是如今内侍省的头号人物,新任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 “参见大将军!” 队正和手下的士卒们不敢怠慢,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吉小庆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原地甩着尾巴。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处那辆即将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尖声问道:“方才过去的是谁的车驾?” 队正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禀大将军,是晋国公王忠嗣的车驾。” “王忠嗣?” 吉小庆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王忠嗣不是应该随陛下出征新罗了吗?大军才刚开拔,他怎么就回来了?” 队正连忙解释道:“回大将军,据他的随从所说,晋公在城外马失前蹄,不慎摔断了左臂。陛下体恤老臣,特准他回家养伤。” “摔断了左臂?”吉小庆眼神中露出几分狐疑,“不应该啊!” 王忠嗣何等人物? 那是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正值壮年,骑术精湛,怎么可能在平地上马失前蹄摔断胳膊? 这事儿,透着古怪…… 就在吉小庆沉吟之际,城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数骑从远处飞奔而来。 一名身穿绯袍的宦官策马在前,离得老远就喊道:“吉公公留步,吉公公留步!” 吉小庆抬头看去,认出来得是御前伺候的内侍马三宝,想必陛下有圣谕示下。 马三宝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跑到吉小庆马前,气喘吁吁地行礼:“见过吉公公!” 吉小庆端坐在马上,微微颔首:“三宝,你不在陛下身边伺候,怎么跑回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马三宝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都是吉小庆的心腹,这才压低声音道:“奴婢奉了陛下口谕,特来传旨。” 吉小庆闻言急忙下马,叉手道:“奴婢听旨!” 马三宝凑到他耳边,悄声道:“陛下口谕:命公公即刻派遣锦衣卫,死死盯住王忠嗣。无论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一天出几趟门,都要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每五日派遣快马向行营汇报一次!” “奴婢领旨!” 吉小庆先是拱手,接着又问:“王忠嗣真的伤了?” 马三宝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道:“千真万确,小的当时就在旁边,晋公的左臂都变形了,陛下亲眼所见,太医也验过伤,做不得假!” 第1392章 公孙氏发现端倪 吉小庆听完圣谕,拱手领旨:“有劳你回复陛下,咱家一定会派人盯紧王忠嗣,绝不让他掀起一丝风浪!” 马三宝传完圣谕不敢逗留,拱手作别:“小的这就去追赶大部队了,公公保重。” 说完,马三宝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吉小庆目送马三宝离开,随即调转马头,招呼身后的禁军回宫。 不过小半个时辰,吉小庆便自广运门返回了太极宫。 三大内现在虽然由他这个内务省知事说了算,但吉小庆毕竟是宦官,皇帝不在家,他也不敢擅自入驻象征皇权的大殿。 他带着几个心腹搬到百福园公干,这里环境清幽,拿来做书房再合适不过。 刚一落座,吉小庆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吩咐道:“来人,去把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指挥同知陆丙给咱家叫来、”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两名身穿飞鱼服的官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 “卑职参见吉公公!”二人齐齐抱拳行礼。 吉小庆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沉声道:“二位,陛下临行前可是把京城的安危交托给了咱们,如今有个紧要的差事,需得你们办好了!” 伍甲叉手:“公公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二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吉小庆放下茶盏,说道:“王忠嗣回来了。” 伍甲和陆丙对视一眼,俱都露出惊讶之色:“陛下不是钦点他随驾出征吗?为何回来了?” “他坠马摔断了胳膊,但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总之有些蹊跷!” 吉小庆冷哼一声,“陛下口谕,让你们锦衣卫盯紧他,他每天见什么人、出几趟门、做的什么事必须死死盯住,每五天秘奏陛下一次。” “若是让他在京城里翻出什么浪花来,咱们这脑袋,怕是都要搬家!” “让你们的人行踪隐蔽一点,尽量不要被王忠嗣察觉,圣人不想留下猜忌功臣的名声。” “卑职明白!” 两人抱拳领命,“此事包在我二人身上,即刻挑选精锐盯梢王府。” 务本坊乃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平日里清雅肃静,唯有高墙大院内偶尔传出的丝竹之声,昭示着这里的富贵荣华。 王忠嗣的府邸坐落在坊内正中,此刻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后院之中,气氛一片祥和。 王忠嗣的妻妾刚用过早饭不久,正凑在一块儿消食。 宋夫人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眯着眼听旁边几个妾室谈笑。 公孙芷性子活泼些,此刻正带着几个婢女在后花园里欣赏刚冒出花骨朵的迎春花。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门童的吆喝声。 “夫人、夫人……阿郎回来了,阿郎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满院的清静瞬间打破。 宋夫人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你说夫君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公孙芷也是一脸的大惑不解,与其他几个妾室纷纷上前询问。 “夫君今早才随陛下御驾亲征,这才不到半天的功夫,大军怕是刚出通化门不远吧,怎么就回来了?” 一众妻妾面面相觑,心头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丈夫得罪陛下被撵回来了? 顾不得多想,宋夫人提起裙摆,带着公孙芷和几个侍妾,慌慌张张地往大门口迎去。 刚到二门,就见几个家丁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走向后院。 躺在担架上的王忠嗣脸色蜡黄,左臂被几块木板固定住,吊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几个女人惊呼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为何这副模样回来了?”宋夫人眼眶瞬间红了,百思不得其解。 王忠嗣眉头紧锁,在下人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下软架,咬着牙吸了一口凉气,大致的介绍了一番情况。 “一个个莫要哭哭啼啼,我这身子骨没好利索,刚才在行军途中,胯下那畜生不知为何发了狂,马失前蹄,把我掀了下来……这一摔,把左臂给摔断了!” 几个女人一听,俱都心疼不已,七手八脚地指挥下人把王忠嗣搀扶进正房的暖阁里躺下。 宋夫人吩咐婢女去烧热水,一边拿着手帕给王忠嗣擦汗,柔声安慰:“摔伤了咱就不去了,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夫君这几年南征北战,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说不定这是老天爷心疼你,让你回家歇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其余几个侍妾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夫君就在家好生养伤,姐妹们轮流伺候您。” 王忠嗣闭眼靠在软枕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安慰,疲惫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那一双虎目微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众妻妾忙碌了一阵,王忠嗣喝了止痛药沉沉睡去,宋夫人挥手让大伙都散了,只留下两个贴身婢子守着。 公孙芷走出卧房,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她出身幽州,家中世代贩马,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远超一般男子。 公孙芷心中暗自疑惑:“这事有点邪门啊,夫君怎么会摔得如此严重?我去马厩看看。” 王忠嗣的这匹坐骑,乃是当年她在幽州嫁给王忠嗣为妾时候的陪嫁。 那是公孙家族花了重金从契丹人手里买来的千里挑一的良驹,极通人性,走山路都如履平地,怎么可能在平坦的官道上无缘无故地把人掀翻? 再说王忠嗣乃是当世猛将,弓马娴熟,骑术远超一般人,就算不慎马失前蹄,怎么会摔的这么惨,直接断了胳膊? 公孙芷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屏退婢女,独自一人转到了后院的马厩。 这匹高大的黑马已经被牵回来了马厩,王忠嗣并没有像在外面说的那样宰了它,只是放了几句狠话而已。 这匹平日里神骏非凡的黑马,此刻耷拉着脑袋,鼻孔里喷着粗气,看起来萎靡不振。 公孙芷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触手滚烫,感觉像是生病了。 她目光扫视周围,看到马槽边的地上有一摊刚排出的马粪,带着一股子酸臭味,里面隐隐夹杂着未消化的草药残渣。 公孙芷蹲下身子,用手帕捏起一些残渣闻了闻。 “巴豆?” 这马被人下了大量的巴豆,导致它拉稀无力,这才马失前蹄,将王忠嗣掀翻马下。 公孙芷的脸色瞬间变了,“难道府中有人使坏?” 但这马是王忠嗣的爱马,除了府中的几个马夫,旁人根本近不得身。 能给这马下药的,只能是这几个马夫! “好大的胆子!” 公孙芷大怒,正打算把马夫招来审问,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这巴豆是不是王忠嗣让人喂的这匹黑马,故意造成马失前蹄的情况,摔伤自己,从而避免去前线? “多半如此啊,我料这几个马夫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公孙芷站起身,看着那匹还在痛苦喘息的黑马,心中疑窦丛生。 夫君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为了不跟随陛下出征,竟然不惜自断一臂? 亦或是他还有其他目的? 公孙芷不敢深入想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若无其事的离开了马厩。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安全得多! 就在王忠嗣回家之后,王府周围悄然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不到一个时辰,晋国公府邸周围便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府邸斜对面的茶楼中,多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桌子,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王府的大门, 街角的巷子里,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小贩,已经在那里转悠了半个时辰,叫卖声有一搭没一搭。 甚至连国公府后门不远处的那个乞丐,也换成了一个眼神犀利的生面孔,懒洋洋的躺在街边,用斗笠遮住面孔,一双眼睛却从缝隙中不时向外偷瞄。 不止是王府周围,就连务本坊周围也出现了几个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他们或者扮作商贾,或者扮作遛鸟的公子哥儿,眼神中满是警惕。 这务本坊的天,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布满了无形的大网, 秘密的监控着王忠嗣的一举一动。 这些锦衣卫们也知道,天天就这样猫着,最多两三天就会被王府的人发现。 但那不重要,锦衣卫要做的事情就是盯着王忠嗣,至于他是否知道,和锦衣卫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任务就是盯死王忠嗣! 第1393章 对锦衣卫的反侦察 不过半天的功夫,王忠嗣马失前蹄,摔断胳膊回家的消息在京城迅速传开。 王忠嗣地位尊贵,不仅是晋国公,还挂着大将军、太尉的头衔,皇城的官员们纷纷登门探视。 首先赶来的是王忠嗣的至交好友,刑部尚书皇甫惟明。 “忠嗣兄,你可真是太倒霉了!” 皇甫惟明坐在床边,看着老友那被木板吊起来的断臂,遗憾不已,“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这一伤,岂不是折了大唐一根擎天柱?” 王忠嗣虚弱地笑笑:“惟明兄,命数如此,强求不得。或许是我这把骨头,不配再随陛下建功立业了吧?” 两人闲聊了许久,皇甫惟明方才叹着气离开,临走时还嘱咐王家下人一定要好生照料。 皇甫惟明前脚刚走,忠王李亨就前来探望。 虽然他已经无官一身轻,但作为大唐亲王,李亨在京城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穿着一身便服,带了两个内侍,低调地进了王府。 “见过忠王!”王忠嗣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李亨连忙上前按住他,一脸关切地说道:“义兄快快躺着别动,你有伤在身,不必拘礼。孤听闻义兄落马受伤,心中甚是不安,特来探望!” “劳殿下挂念,愚兄诚惶诚恐啊!” 王忠嗣垂下眼帘,故作愧疚:“愚兄无能,未能随驾出征,反倒成了累赘,实在是愧对陛下,愧对朝廷。” 王忠嗣这几天一直在暗自琢磨,自己如果要发动政变,第一个要拉拢的便是李亨。 但自己摔伤的消息有些突然,料想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只能过几天再慢慢拉拢。 王忠嗣都不用出门去看,就能猜到肯定有锦衣卫暗中盯梢,要想成事,得先把这帮爪牙给解决了才行! 见王忠嗣也没什么掏心掏肺的话,李亨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义兄好生养伤,小弟就不叨扰了!” “夫人,替我送三郎出门!”王忠嗣扯着嗓子吆喝一声。 宋夫人带着几个妾室恭恭敬敬的把李亨送出大门,挥手作别。 整整一下午,王府门口的车马络绎不绝。 六部九卿,各路权贵,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得来做做面子功夫。 这热闹的景象,让在暗处盯梢的锦衣卫们十分头疼。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就送到了锦衣卫统领伍甲的手里。 他立刻与陆丙赶往百福园向吉小庆禀报。 “启禀公公,王府今日门庭若市,皇甫惟明、忠王李亨,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号官员都去探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吉小庆挑了挑桌案上的灯芯,气定神闲地道:“王忠嗣位高权重,他身负重伤,若是没人去探望,那才不正常!” “只需要让你们的人盯紧了便是,咱们又没有千里传音,飞檐走壁的功夫,至于他们谈的什么,让陛下自己推测便是。” “喏!” 伍甲与陆丙抱拳领命,一起告辞。 日薄西山,长安城华灯初上。 东宫,丽正殿内。 太子李健正坐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等候妻子王彩珠的到来。 片刻之后,王彩珠赶到:“太子唤臣妾来有何吩咐?” 李健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孤方才听左庶子元载说起一件事,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彩珠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殿下,出什么事了?” 李健叹息一声:“你父亲今天跟随御驾出征,刚刚出城,胯下坐骑受惊,不慎坠马,导致左臂骨折。父皇见他伤势严重,便让他在家养伤,免了出征之苦……” “啊?” 王彩珠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阿耶他伤得重不重?怎么无缘无故的坠马了,真是让人意外!” “不行,我要回娘家探望父亲,看看他伤势如何?” 李健温言劝慰:“爱妃先别急,孤也是刚听说的,具体伤势如何还未可知。此时天色已黑,探望病人不合礼节,不如等到明天,孤陪你一起去探望岳父如何?” “臣妾忧心如焚,实在等不了!” 王彩珠哽咽着摇头,平日里温顺的太子妃此刻却格外固执,“阿耶年纪大了,若是伤了筋骨可怎么好?殿下,求求你了,让我去吧,我是他的女儿,不用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李健看着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要去,那便依你。只是孤乃太子,如今父皇御驾亲征,孤奉命监国,身份敏感,若是深夜去探视大臣,只怕会被御史台那帮老家伙弹劾,说是结党营私。所以,孤不能陪你去了,你要去,只能自己去。” 王彩珠此时只想见到父亲,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连连点头:“妾身自己去便是,只要能见到阿耶就好!” 李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对了,把咱们儿子也带上,让你阿耶这个外公看看外孙,定会让他心情愉悦,心情好了,这病情自然恢复得快。” 王彩珠觉得甚有道理,一口应允:“殿下说得是,我这就让人去抱盛儿。” 李健点了点头,对着殿外喊道:“张有福何在?” 一直候在殿外的太监张有福立刻躬身进来:“奴婢在。” “太子妃要回晋国公府探病,你速去安排车马,多带些人手,务必护送太子妃周全。” “奴婢领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东宫侧门大开。 王彩珠在数十名宫女与宦官的簇拥下,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皇孙李盛,坐上了那辆宽大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朝着务本坊的方向驶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李健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狡黠。 他转身回到殿内,对着屏风后低声道:“陈将军,火速派人盯着太子妃,查清王府周围有多少锦衣卫?”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东宫詹事陈玄礼。 他身穿深色常服,目光冷峻,对着李健拱手一礼:“殿下好计策,太子妃这一去,正好替咱们投石问路。” 李健捏着下巴沉吟:“父皇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锦衣卫无孔不入。孤就是想摸清,在王忠嗣府邸周围,到底有没有父皇的眼线?” 陈玄礼接话道:“臣猜测十有八九会有锦衣卫盯梢!” 李健点了点头,挥手道:“去摸一下情况再做计较,找几个机敏之人,别暴露了目标。” 陈玄礼自负的说道:“殿下放心,臣早已安排了两人乔装打扮在宫外等候,让他们看到太子妃的马车出了宫,就远远吊在后面观察情报。 他们的本事虽不及锦衣卫,但以无心算有心,就算锦衣卫天大的本事,也发现不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健点点头:“你去调度,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臣遵命!” 陈玄礼领命而去。 第1394章 太子之心,蠢蠢欲动 朱雀大街,务本坊。 华灯初上,坊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种酒肆、青楼顾客盈门,热闹非凡。 王彩珠的车队浩浩荡荡的穿过坊市,直抵“晋国公”府邸门前。 王府的大门早已敞开,提前得到消息的管家王贵带着十余名仆役提着灯笼在门口迎接。 “恭迎太子妃回家!” 王彩珠忧心如焚,只是隔着帘子吩咐一声:“免了、免了!” 伴随着粼粼的车辙声,众宫女与太监簇拥着马车进入了晋国公府邸。 就在车队进入王府的一刹那,街道阴暗的角落里,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那是两名乔装成更夫的锦衣卫,他们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提着锣,假装坐在路边休息,实则暗中盯梢王府。 “你可记好了,太子妃什么时辰进的府,带了多少人,都要记清楚!”其中一个年长的吩咐道。 另外一人颔首道:“陈头尽管放心,小的都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观察王府动静的时候,在更远处的巷口阴影里,还有两双眼睛正在搜寻目标,并最终锁定了他们两个。 那是陈玄礼派来的探子。 这两人都是江湖出身,最擅长的便是追踪与反追踪。他们并没有靠近王府,而是远远地躲在锦衣卫的视野盲区。 “那两名更夫必是锦衣卫乔扮!”其中一人发出冷笑,“看来这晋国公府确实被盯上了。” “走,回去禀报詹事大人。”另外一人说道。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混进人流,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开了务本坊。 东宫,丽正殿。 李健并没有入睡,他一直在等消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陈玄礼匆匆赶来,叉手禀报:“启禀太子,晋国公府邸周围果然有大量锦衣卫监视。” 李健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果然不出孤所料,父皇对王忠嗣这是严防死守啊!” 陈玄礼趁热打铁,竭力劝谏:“太子殿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王忠嗣乃是当世名将,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是你的岳父,只要你出面拉拢他,王忠嗣定然会支持太子……” “只要王忠嗣肯站在殿下这一边,咱们的大事就成了一半。他虽然手中无兵,但他的威望还在,只要他登高一呼,京城内外的禁军,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陈玄礼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臣劝太子抓住机会发动政变,趁着陛下远征在外,京城空虚,一举控制皇城与三大内的宫门。 再让韦坚、王忠嗣等人拥立太子为帝,遥尊陛下为太上皇。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陛下就算想回来,也回天乏力了!” 李健听得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个他梦寐以求的龙椅,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他终究还是有些犹豫,内心被李瑛的阴影笼罩。 这位正值盛年的父皇,是从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帝王,心机深不可测,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若是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非同小可!” 李健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待孤明日去探探王忠嗣的口风再说,到现在孤一直摸透他的想法。他既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孤的支持,也不是很听孤的话,我拿不准他的想法。” 陈玄礼见李健犹豫,也不敢逼迫太急,只能退而求其次:“太子所言极是,臣这段时间会继续暗中招募人手,争取将咱们豢养的死士扩充到两千人。一旦时机成熟,这两千死士便是咱们夺宫的利刃!” 李健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必须慎重,严防走漏秘密。父皇虽然走了,但这京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一旦被锦衣卫察觉,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臣明白。” 随后,陈玄礼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东宫。 他是东宫的官员,深夜出入也是常事,并不怕有锦衣卫暗中盯梢。 锦衣卫衙门。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各处送来的情报。 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走进来,叉手禀报:“启禀指挥使,刚刚接到务本坊暗哨回报,太子妃王氏深夜带着皇孙,乘坐马车去了晋国公府。” 伍甲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卷宗,淡淡道:“知道了。” 百户有些迟疑:“太子妃深夜回娘家,此事是否有些蹊跷?是否派人去深入调查?” 伍甲放下手中的毛笔,瞥了百户一眼,沉声道:“有什么好查的?太子妃乃是晋公的女儿,听说晋公坠马负伤,做女儿的心急如焚,连夜探望也是人之常情。咱们锦衣卫是陛下的耳目,不要做没有脑子的疯狗,要学会分析判断!” “是属下多虑了!”这名百户连忙低头认错。 伍甲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批注了几笔,随口吩咐道:“不过规矩不能废,你们把这件事记在《观察录》之中便是,如实记录,不必添油加醋。” “遵命!” 负责带队的百户施礼退下,心中暗自感慨,盯梢王忠嗣实在太难了,这进进出出的哪个都惹不起! 晋国公府,内堂。 王忠嗣坐在太师椅上,左臂上裹着厚厚的白布,吊在胸前。虽然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还不错。 王彩珠抱着六个月大的李盛坐在父亲身边,眼眶依旧泛红:“阿耶,你也太不小心了,可把女儿吓死了!” 王忠嗣用完好的右手逗弄着怀里的外孙,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不必担忧,为父打了一辈子仗,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过是马失前蹄罢了,养几天就好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过来?太子没拦着你?” 王彩珠说道:“太子本想明天陪我一起来探视阿耶,但女儿放心不下,坚持今晚前来探视。殿下拗不过我,便让我带着盛儿先来了。他还让我转告阿耶,说他明天一早就来探望!” 王忠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啊,为父也想与太子好好聊聊!” “哈哈……盛儿这孩子长得真结实,像咱们王家的人!” 父女俩又寒暄了一番,吃过晚饭之后,王彩珠见父亲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地带着孩子返回了东宫。 在暗处盯梢的锦衣卫俱都如实做了记录,包括太子妃王彩珠几时进的王府,带了几个人,几时离开的,俱都一一记录在册。 第1395章 初次监国 辰时三刻,天色大亮。 太极殿前,已经聚集了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 虽然皇帝御驾亲征了,但朝廷的运转不能停。 按照李瑛临行前的旨意,早朝每隔三天举行一次,由太子李健监国,十名内阁成员当朝裁决大事。 这是大唐皇帝李瑛御驾亲征之后的第一个早朝,对于太子李健来说,意义非凡。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李健今日起得格外早,他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头戴太子衮冕,腰悬玉带,脚蹬云靴。 当他站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群臣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监国太子,虽然他身后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还是空的,但他此刻站在这里,就是这大殿的中心,就是这大唐权力的焦点。 身为内侍省知事,总管三大内的大太监吉小庆,此刻正怀里抱着拂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太子身后的侧后方。 吉小庆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是权倾内廷的大太监。 他是皇帝李瑛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李瑛留下来监视朝堂的一双眼睛。 他微微垂着眼帘,看似恭顺,实则眼角的余光时刻都在留意着李健的一举一动。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左面百官之首,是中书省中书令裴宽,这位六十四岁的老宰相须发皆白,神态安详,宛如一尊定海神针。 在右边带头的则是门下省侍中颜杲卿,将近五旬的年龄,在紫袍的映衬下,显得正气浩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这是大唐第一次出现太子监国的情况,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太子目前也就是个摆设,真正的大事还需要内阁裁决,最后快马加鞭送往行营请皇帝定夺。 但在礼制上,太子毕竟是储君,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少。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吆喝:“百官觐见!” 众臣纷纷举起手中的笏板,整齐划一的弯腰作揖:“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望着脚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宰相、尚书,李健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这种君临天下的滋味让他有些陶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模仿着父亲平日里的语气,抬手虚扶:“众卿快快免礼!” “谢太子!” 众臣直起腰身。 就在大臣们起身的一瞬间,李健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金丝楠木雕刻的龙头威武霸气,明黄色的坐垫显得尊贵无比。 总有一天,自己要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不对……不是总有一天,而是要尽快! 而眼下,父皇远征新罗半岛,这无疑是个最好的机会…… 随后,今天的早朝正式开始。 因为皇帝不在,很多重大的决策都暂时搁置或者转为内阁处理,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政务当朝禀报。 户部尚书汇报了一下春耕的钱粮调拨情况,工部侍郎说了几句修缮河堤的进度,兵部那边则是通报了一下前线的粮草运输事宜。 李健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偶尔还插嘴问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枯燥。 大约半个时辰后,所有议程便都已走完。 吉小庆看了一眼裴宽,见这位首辅微微颔首,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响彻整座大殿。 “退朝!” 在这声悠长的吆喝声中,李健人生中的第一次监国早朝,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落下了帷幕。 百官再次行礼告退,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太极殿。 李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并不平静。 李健内心深知,要想坐上那张龙椅,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 而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甚至是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的机会! 随着李五郎年龄的增大,随着他在军中不断的攫取威望,等哪天崔星彩坐上皇后之位的时候,自己就会距离这张龙椅愈来愈远! 太极殿的穹顶极高,初春的寒意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盘桓不去。 早朝散了,喧嚣退去,只剩下几缕未燃尽的龙涎香还在瑞兽铜炉里袅袅升腾。 太子李健站在丹陛之上,双手交叠在腹前,保持着恭送群臣的姿势。 他虽然只有十六岁,身材却已十分高挑,在太子服的映衬下显得挺拔有型。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直到最后一名绯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这笑容才逐渐褪去。 大殿内只剩下太子李健以及吉小庆,还有他们的随从。 “太子殿下请!” 吉小庆满脸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透着股宦官特有的圆滑。 李健并没有动,目光在吉小庆那张笑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忌惮。 “吉公公先回去吧,父皇远征辽东,把这偌大的江山托付给孤监国,孤心里惶恐。想在这里多留片刻,思量一番今日早朝众卿家的禀奏,也体会一下父皇平日里的呕心沥血!” 吉小庆拱手告辞:“太子至孝,若是陛下知道了,定然欣慰。既然如此,奴婢就不打扰殿下静思了,奴婢先行告退!” 话毕,吉小庆利索地行了一礼,带着随行的几个小太监转身离去。 随着厚重的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李健缓缓转过身,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位置上。 那是大唐天子的龙椅! 也是那个曾经杀伐果断,将大唐带入盛世的男人,俯瞰众生的地方。 李健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缓缓靠近龙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龙椅冰凉的扶手。 那触感坚硬、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浑身战栗的魔力。 “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吗?”李健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离。 他忍不住想要转过身,像父亲那样坐下去,哪怕只是坐一瞬间,体验一下那种万万人之上的滋味也好! 就在他的屁股即将挨到龙椅坐垫的那一刹那,身后的李静忠被吓了一跳,尖着嗓子开口。 “太子殿下勿要逾制!” 李健浑身一激灵,像是触电般弹了起来,这才察觉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了。 李静忠一脸惊恐的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小心隔墙有眼,万万不可留下把柄!” 李健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既有被窥破心思的恼怒,也有一丝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龙椅的扶手:“哈哈……孤只是开个玩笑,试试你什么反应?” “殿下,这玩笑开不得啊!” 李静忠声音压得极低:“如今陛下远征在外,虽然让殿下监国,但这朝堂上下,盯着东宫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帮锦衣卫,鼻子比狗还灵。殿下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李健收回手背负在身后,望着那把威严的龙椅,右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了拳头。 “回东宫!” 第1396章 与锦衣卫的较量 回到东宫,李健立刻召集自己的几个心腹,商量去探望王忠嗣之事。 李健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沉声问道:“孤打算今日便去晋国公府邸探望岳父大人,你们有什么建议?” 元载叉手施礼:“殿下身为女婿,探望岳父,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挑不出理来!” 李健点了点头:“孤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孤应该悄悄去好,还是大张旗鼓的去更好?” 元载道:“若是太子轻车简从,偷偷摸摸地去,反倒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应当大张旗鼓的去!” 说着话加重了语气:“殿下乃是监国太子,去探望负伤的岳父,这是天家恩典,也是人伦大礼。 殿下不仅要去,还要摆足了太子的仪仗,带着太子妃,抱着小皇孙,大张旗鼓的去。 让全长安的百姓都看到殿下的仁孝,让那些御史言官都闭上嘴巴,这样也会让锦衣卫那帮恶狗无从下口!” 李健闻言大笑:“好主意,就依你所言!” “传孤口谕,挑选六十名精锐卫卒开道,孤要携太子妃前往务本坊晋国公府探望王忠嗣!” “臣去安排!” 陈玄礼主动揽下了任务。 半个时辰后,东宫正门大开。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走出宫门,进入了公众视野。 六十名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戈的卫卒分列两旁,威风凛凛的护卫。 队伍正中簇拥着一辆华丽的四驾马车,车盖上绣着金色的蟒纹,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好像是太子的车驾!” “太子这是要去哪儿?” “听说晋国公昨日坠马摔断了胳膊,太子这是去探望老丈人吧?啧啧,太子殿下真是孝顺啊!” 听着车窗外传来的议论声,李健嘴角微微上扬。元载这一招“阳谋”,果然奏效。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务本坊。 队伍在距离王府还有百丈之遥时停了下来。 身穿绯袍的陈玄礼策马而出,对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吩咐道:“太子驾临,闲杂人等不得惊扰。你带人去将晋国公府周围清一清,任何闲杂人等,不准靠近百步之内!” “喏!” 刘放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大手一挥,带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卫卒,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王府周围,凶神恶煞的驱赶百姓。 “太子出行,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那个卖胡饼的,赶紧离开!” “还有那个算命的,别在那磨磨蹭蹭,再晚了就要讨打!” “闲杂人等,统统退避,冲撞了太子车驾,一律关进大牢!” 卫卒们的驱赶声顿时打破了务本坊的宁静,原本在王府周围晃悠的几个锦衣卫俱都脸色大变,但在明晃晃的刀枪面前,只能无奈地随着人群向后退去。 等刘放率人彻底净街,太子的马车这才缓缓向前,稳稳地停在了王府门前。 车帘掀开,李健一身常服跳下马车,却难掩身上的富贵之气。 “爱妃慢着点下车,我来扶你!” 李健说着话,小心翼翼地搀扶怀抱孩子的王彩珠下车。 此时,王府大门早已敞开。 提前得到消息的王忠嗣早就带伤出门迎接,在他身后,跟着正妻宋夫人,以及爱妾公孙芷等五个妾室。 看到李健下车,王忠嗣快步上前准备施礼:“臣王忠嗣恭迎太子殿下,殿下监国繁忙,还亲自过府探望,让臣诚惶诚恐啊!” 李健哪里肯受他的礼,连忙上前扶住王忠嗣完好的右臂:“岳父大人有伤在身,无需多礼!今日没有太子,只有女婿李健,带着妻子来探望岳父。” “呵呵……” 王忠嗣露出复杂的笑容,停止了施礼,“既然太子关爱,臣就失礼了!” 王忠嗣虽然没有行礼,但他的妻妾却不能失了礼,纷纷上前参拜太子与太子妃,李健夫妻笑着还礼,随后一家人进了府邸。 随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视线彻底隔绝。 几个身穿粗布麻衣,乔装成贩夫走卒的眼线,正蹲在远处门坊下窃窃私语。 “真他娘的晦气!” 一个扮作货郎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这太子的卫率也太霸道了,咱们离得那么远都被赶过来了,真是狗仗人势” “太子出行,这排场咱们确实惹不起!” 另一个扮作货郎的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岂是咱们可以招惹的?还是老实点吧!” 为首的一名百户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你们在这儿盯着,别漏了什么风吹草动,我这就回衙门,向指挥使大人禀报。” “喏!” 几名打扮各异的锦衣卫几乎同时点头。 那百户不敢怠慢,压低了斗笠混入人群,匆匆向着皇城方向赶去。 锦衣卫衙门坐落在皇城的一角,阴森而神秘。 指挥使书房内,伍甲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着百户的汇报。 听完之后,伍甲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太子是晋公的女婿,又是国家储君。陛下不在,他监国理政,去探望受伤的岳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伍甲放下手中的玉扳指,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地说道,“咱们锦衣卫虽然是陛下的耳目,但也不能不讲道理。女婿探望岳父,咱们若是硬要凑上去偷听,反倒是咱们不懂规矩了。” “那……咱们就不管了?”这名百户皱着眉头问道,早知道指挥使这样说,自己就不该多跑这一趟, 伍甲放下茶盏,心平气和地道:“你们只需要做好记录即可,太子何时进的府,带了多少人,何时出来的,记录好这些就好。 至于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咱们无权过问,也没有顺风耳,只需要上奏陛下,由陛下自行决断即可!” “属下明白了。” 百户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百户走后,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丙这才开口:“老伍啊,咱们这次的任务真是棘手!”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晋国公是圣人的义兄,当朝大将军,哪个是咱们惹得起的?这夹板气受得,真是憋屈哇!” 伍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幽幽说道:“老陆啊,咱们锦衣卫本来就是干的得罪人的活,陛下信任咱们,咱们就得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咱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陛下让咱们盯梢,是为了掌控全局,而不是为了激化矛盾。至于太子与晋公说什么,咱,咱们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把耳朵凑上去听吧?” 陆丙点头:“还是你看的透彻,小弟受教了!” “行了,别发牢骚了!” 伍甲转过身,拍了拍陆丙的肩膀:“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招子都放亮点,除了晋国公府、东宫,还有几位王府,也都别松懈。陛下不在京城,咱们更得打起精神!” 第1397章 不想做下一个李建成,那就行动起来 随着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大街上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面。 王忠嗣走在前面带路,步履沉稳,丝毫看不出是个刚刚坠马受伤之人。 太子李健紧随其后,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身后跟着太子詹事陈玄礼与作为王忠嗣二女婿的元载。 一行人很快进了客厅,然后分宾主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王彩珠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见男人们神色严肃,便知晓他们有要事相商。 她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当即转头对母亲宋夫人说道:“阿娘,这前厅风大,咱们带大郎去后院暖阁里说话可好?我也好久没吃您做的杏仁酥了。” 宋夫人心领神会,起身接过孩子,笑着应道:“好、好,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馋嘴!” 接着对李健施礼:“太子殿下,老身与大娘去后面了,免得叨扰你们说话!” 李健连忙起身,恭敬地拱手:“岳母慢走。” 待女眷的脚步声消失在屏风后,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时间鸦雀无声。 王忠嗣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门外。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李健斟了一盏热茶。 李健双手接过茶盏,目光落在王忠嗣缠着白布的左臂上,关切的问道:“岳父,您身负重伤,切勿乱动。伤筋动骨,需要静养百日,还是让下人来斟茶为妥!” 王忠嗣莞尔一笑:“我在沙场上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区区骨折,根本不值一提……” 顿了一顿,满脸惆怅的道:“但这心里头,却是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上气来啊!” 李健心头为之一动,看起来,王忠嗣这是打算跟自己深入交流了。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陈玄礼和元载,他轻咳一声:“有劳陈詹事与公辅先去外面等候!” “喏!” 陈玄礼与元载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 谁知王忠嗣却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避讳,今日能坐在这屋里的没有外人。元载也是我的女婿,玄礼兄与我是刎颈之交,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谁也不用走!” 陈玄礼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巴掌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哈哈……我就知道忠嗣是个爽快人!” 元载也连忙起身,对着王忠嗣和李健深深一揖,神色肃穆:“承蒙岳父大人信任,小婿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李健见状,也不再矫情。 脸上那副谦恭少年的神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低声问道:“不知岳父有何指教?” 王忠嗣身子前倾,据实相告:“太子可知道,臣这左臂是故意摔伤的,并非真的马失前蹄!”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健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声。 脸上却故作不解:“这……这就让小婿有些糊涂了,不知岳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这是苦肉计!” 王忠嗣如实相告:“你父皇御驾亲征新罗,千里迢迢,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年。京城空虚,正是太子你夺权的最好机会!若是错过了这次,等陛下班师回朝,这大唐的天下,恐怕就再也没有你的立锥之地了!” 李健虽然对王忠嗣的表现早有预料,但脸上却故作惊慌:“岳父慎言!父皇是我的亲生父亲,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做那大逆不道之事?这……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啊!” “哼哼……恩重如山?” 王忠嗣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李健面前,双眸逼视:“太子啊,你还是太天真了!据我所知,陛下当初立你为储君,不过是因为看到你母后病危,为了让她瞑目,这才勉强为之。” “等燕王李备长大了,他的母亲崔星彩必然成为皇后,到时候他的威望日隆,就会像当年的太宗文皇帝那样发动玄武门之变。到时候,你就是那个被射死在城门下的李建成!” “你父皇其实在纵容李备,刻意培养,如果你不能先下手为强,我大唐迟早会重演玄武门之变!” “我王忠嗣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缢死,不想看着自己的外孙被人溺死!” 李健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被这番话击中了软肋。 王忠嗣这番话不止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也正是因为意识到李五郎带来的巨大威胁,所以李健这两年才一直暗中罗织党羽,组建太子党,寻找政变的机会。 “可是、可是父皇雄才大略,威望极高,非当年的高祖可比,想要在他手下政变,只怕九死一生啊!” 王忠嗣冷笑:“九死一生至少还有一生,你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只能是坐以待毙!” 坐在一旁的陈玄礼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劝谏:“太子啊,既然你岳父都支持你做皇帝,你还犹豫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你父皇虽然厉害,但等他到了新罗,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只要咱们控制了长安,封锁了消息,等他反应过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李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犹豫,仿佛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孝子:“东宫的卫率护卫孤的安全还行,让他们跟着谋反,绝无可能!就凭陈詹事你手里的七百死士,如何能成大事? 要知道,京城中还有两万金吾卫、两万监门卫,这些可都是大唐的禁军!” 王忠嗣见李健终于松口谈到了具体兵力,心中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小子肯定有反心,他方才这番话纯属故作姿态,演戏而已。 王忠嗣当下拍着胸脯说道:“太子放心,我既然敢提此事,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我手下有五百精兵已经秘密潜入京兆府,那都是跟随我多年的百战老卒,个个以一当十。咱们两者联合,趁夜突袭,足可控制皇城!” 他转头看向陈玄礼:“控制了皇城之后,咱们矫诏一封,派玄礼兄去统领金吾卫。 玄礼兄做过多年的金吾卫大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只要杀了那几个效忠李瑛的将领,金吾卫自然会听命于我们,大事可成!” 李健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王、陈二人脸上扫视,心中盘算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忠嗣目光炯炯,满眼期待。 陈玄礼一脸急切,跃跃欲试;元载则是一脸阴沉,显然也是支持政变的。 思忖良久。 李健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既然父皇不仁,那就别休怪我这个太子不孝了,为了不成为下一个李建成,为了我的妻儿,孤……赌了!” “呵呵……这才对嘛!” 王忠嗣和陈玄礼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王忠嗣重新坐下,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太子殿下,政变如成,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对我而言已是过眼云烟。我只求太子你答应我一件事。” 李健连忙问道:“岳父但说无妨,只要孤能做到,绝不推辞!” 王忠嗣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只求太子善待太上皇,将他从太安宫释放出来,让他安享晚年。毕竟……我是太上皇抚养成人,这份恩情,我不能忘。” 李健心中冷笑,这王忠嗣果然还是个愚忠之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垂垂老矣的李隆基…… 要造反了,这可是关系着生死的大事! 你这时候不应该想着怎么拥立我做皇帝,怎么做到万无一失吗,你考虑李隆基这个老不死的几个意思? 心中虽然全是不屑,但李健脸上却是感动不已:“岳父放心,我的为人处世都是阿翁教的,我对阿翁的感情比谁都深! 事成之后,我定然将他安置在兴庆宫,派三千宫娥太监伺候,让他衣食无忧,颐养天年。” 为了安抚人心,李健又当场许诺:“事成之后,孤绝不吝啬赏赐。岳父您功高盖世,孤愿册封您为秦王,世袭罔替!陈将军勇冠三军,册封为郡王!元舍人运筹帷幄,册封为国公!” 这三个承诺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秦王,那是李世民当过的封号,异姓封王已是极难,更何况是秦王这种顶级王爵。 王忠嗣自从去年就跟李瑛较劲,所求者不过是异姓封王,如果这次能够抓住机会,那就可以了却自己的心愿…… 陈玄礼激动得满脸通红,单膝跪地:“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谢太子殿下提携!” 元载也跟着谢恩,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殿下,岳父大人,咱们虽然有了兵马,但这长安城里还有许多眼睛盯着东宫、盯着岳父,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掉,才能有成事的希望!”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元载身上。 王忠嗣皱眉道:“你说的是锦衣卫?” “正是。”元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锦衣卫无孔不入,咱们今晚的密谋,虽然做得隐蔽,但难保不会被他们嗅出什么味道。要想成事,必须先把锦衣卫瓦解,或者至少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才有希望政变成功!” 李健颔首赞许:“公辅言之有理,锦衣卫如附骨之疽,确实让人头疼,不知你可有什么妙计解除这个威胁?” 第1398章 美人计是个好手段 听了李健的话,元载露出一抹奸笑。 “京城的人都知道锦衣卫有四大头目,司、伍、陆、齐,全部都是陛下在十王宅居住时候的心腹侍卫,对陛下可谓忠心耿耿!” 王忠嗣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这些事情人尽皆知,说些有用的!” “是!” 元载赔笑施礼,“根据小婿调查,目前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司乙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 “好色?” 陈玄礼与王忠嗣闻言对视了一眼。 李健示意元载继续说下去:“接着说。” 元载微微颔首,继续侃侃而谈。 “这司乙经常流连于平康坊、崇仁坊的青楼之间,对美色毫无抵抗之力。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投其所好,使用美人计策反他?” “到时候,有了司乙的帮助,监视我们的锦衣卫将会成为瞎子,陛下远在千里之外,也就不知道京城的事情!” 李健摸了摸下巴,计上心头。 “孤身边倒是有两个美艳的婢子,分别唤作春华、秋月,能歌善舞,机敏聪慧,更重要的是她俩对孤忠心耿耿,可以命两人前去引诱这司乙。” 王忠嗣大喜:“事不宜迟,火速安排!” 李健蹙眉道:“只是这两人目前不在孤身边,被我派到了太安宫伺候阿翁去了。” “哦……太子倒是孝顺,比你父皇孝顺多了!” 王忠嗣大加赞赏,还以为李健是送两个美婢去给李隆基暖床,却没想到李健只是让两人去做间谍。 “孤会尽快把这两个婢子从太安宫弄出来,公辅你布一个局,让她两人与司乙相识。只要能将这司乙迷住,就可以从内部瓦解锦衣卫,让父皇的这只耳朵变聋!” 陈玄礼抚掌大笑:“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只要搞定了锦衣卫,这长安城,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王忠嗣道:“那我就安心养伤,等着太子的佳音!” 商议完毕,李健在王府吃过午饭,这才带着随行人员,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务本坊,浩浩荡荡的返回了东宫。 这日早朝散去,大明宫前的广场上车马辚辚。 太子李健并没有回东宫处理政务,而是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乘车径直赶往十王宅。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莒王府门前缓缓停下。 得到消息的韦熏儿急忙带着张娴,率领全府上下把太子迎接进了家门。 韦熏儿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襦裙,领口开得颇低,露出一片腻白的肌肤,发髻高耸,插着一支赤金步摇,随着身姿摇曳,显得风情万种。 相比之下,旁边的张娴则显得木讷许多,只是低眉顺眼地跟着。 “臣妾率全家恭迎太子殿下。”韦熏儿盈盈下拜,声音酥软。 在她身旁,刚满三岁的莒王李念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地拱手:“侄儿拜见叔父!” 李健快步上前,一把将李念抱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哈哈大笑:“好侄儿,又沉了不少,看来嫂嫂把你养得不错。” 说着,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韦熏儿那丰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燥热,嘴上却是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口吻。 “行了,孤就是来看看,念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让他累着,奶娘呢?抱下去玩吧。” 奶娘连忙上前接过小王爷。 李念哪里懂大人的心思,得了叔父两句夸奖,便欢天喜地地去后花园扑蝴蝶了。 没了孩子在场,李健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嫂嫂,此处风大,咱们进屋说话。” 韦熏儿心领神会,给张娴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准备茶点,自己则引着李健往内院走去。 进了内屋,房门刚一关上,李健那副端庄太子的架子便瞬间卸了下来。 他一把揽住韦熏儿的腰肢,将人拦腰抱起,走向闺房。 “殿下,你可真是粗鲁啊!”韦熏儿风情万种。 …… 一番云雨过后,屋内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李健披着一件单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韦熏儿的一缕青丝,神色却已经恢复了冷静。 韦熏儿伏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慵懒地问道:“殿下今日过来,怕不只是为了这点事吧?” “嫂嫂果然聪明。”李健轻抚她的额头,“孤今日来,是想让你帮孤找个人。” 韦熏儿问道:“谁?” “住在隔壁鄱阳郡王府的十二叔,李璲。” 李健坐起身来穿衣服,沉声道:“孤安插在太安宫的两个耳目,已经没有多大用处,孤想把她们弄出来。” 韦熏儿柳眉微蹙:“太安宫守卫森严,殿下的人,怕是不好脱身。” “所以孤需要找李璲帮忙。”李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韦熏儿恍然大悟:“哦……明白了!” 刘华妃是李璲的生母,按照规矩,她每个月都有一次机会离开太安宫,返回十王宅与两个儿子团聚。 作为儿媳,李璲的妻子也可以借着送孝敬的名义,每月往太安宫送一些吃食,这确实是一条绝佳的暗线。 “二郎的意思是?”韦熏儿问道。 “你立刻派人去隔壁的鄱阳郡王府,将十二叔请过来。”李健吩咐道,“就说你弄到了两坛好酒,请他过来品尝。” “臣妾遵命!” 韦熏儿当即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唤来方喜儿,贴耳叮嘱了一番。 “奴婢晓得。” 方喜儿连连答应,随即飞一般地出了莒王府。 隔壁的鄱阳郡王府,如今堪称“门前冷落车马稀”。 自从李璲被贬为庶民,这里便没了往日的热闹,门庭冷落。 李璲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发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袍,神情有些呆滞。 “见过李先生,我家良娣新得两坛好酒,请你过去尝尝。”方喜儿施礼说道。 听说隔壁莒王府来请自己喝酒,李璲那浑浊的眼中瞬间有了色彩。 莒王府可是太子李健常去的地方! 所谓的“良娣请酒”,想来不过是个幌子。 李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跟着侍女往隔壁去了。 进了莒王府的偏厅,李璲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健。 虽然他是长辈,但如今身份天差地别。 李璲二话不说,当即弯腰作揖:“庶民李璲,见过太子殿下!” 李健连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李璲的手臂,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十二叔折煞侄儿了,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李璲顺势起身,显得诚惶诚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礼不可废。” 两人分宾主落座,韦熏儿亲自奉上茶水,随后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后面。 寒暄了几句家常,李健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面露难色:“十二叔,实不相瞒,孤今日找你来,想请十二叔帮个忙。” 李璲心中一动,连忙拱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只要草民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李健压低了声音:“十二叔还记得前年送进太安宫的那两个婢女吗?” 李璲点头:“自然记得!” 李健道:“这两人在宫中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孤想让十二叔帮我把她二人弄出来。” “孤知道刘太妃每个月都会出宫一次,回十王宅与十二叔团聚,而十二婶每个月也会做些饭菜送进太安宫以表孝心。” 李璲是个聪明人,一听便懂了。 太子这是要借他的手,把那两个婢子弄出来。 当初,李璲就怀疑那两个婢子是李健安插的眼线,现在她又把人弄出来,此事确凿无疑了! 李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当然, 孤也不会让十二叔白白出力,八叔如今已经在孤的东宫担任左中允,帮孤打理了不少事务。” 李健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东宫右庶子一职目前正好空缺,虽然只是个五品官,但好歹也是东宫属官,不知十二叔意下如何?” 李璲猛地抬起头,眼中欣喜不已。 右庶子虽然只是五品,但这意味着李璲重新返回了官场,不再是那个布衣庶民,往后就有了晋升的渠道。 倘若将来扶持太子登基,自己就是从龙之臣! 李璲当即长揖到地:“殿下再造之恩,李璲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唯殿下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李健笑着将他扶起:“十二叔言重了,咱们叔侄同心,定当其利断金!” 第1399章 十二郎的投名状 右庶子只是一个五品的官职,放在过去,李璲绝对不会正眼瞧一下。 但他已经被踩在泥里太久了,内心实在太渴望翻身,因此面对李健抛来的橄榄枝,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李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蜡丸交给李璲:“十二叔啊,蜡丸中有个纸条,太妃看到后便会将那两个婢子送出来,需要你设法送到太妃手中。” “此事好办!” 李璲接过蜡丸揣进了袖子里,“待我回家亲手包一些水饺,明儿个让你十二婶送到太安宫,我母亲吃到之后定然会打开检查。” 李健大喜,拱手致谢:“既然如此,侄儿就多谢十二叔帮忙了!” 李璲不知道这位太子为什么要把两个婢女弄出来,但也不敢多问,那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随后,李璲匆匆离开了莒王府。 “不知太子费这么大功夫,把两个婢子从太安宫弄出来做什么?”李璲前脚刚走,韦熏儿就不解的问道。 “为了搞定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此人是个好色之徒,将他拉拢过来,就能把监视东宫的锦衣卫全部换掉!” 李健并没有解释太多,留下一句话,随后离开莒王府返回了东宫。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鄱阳郡王府内便早早地有了动静。 后厨之中,一向养尊处优的李璲,此刻却破天荒的亲自下厨,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菜刀,剁着肉馅。 那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在清晨宁静的王府中显得格外突兀。 肉馅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剁得极为细腻。 李璲又亲手调了馅料,葱姜蒜末,酱油香油,一样不缺,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的妻子,昔日的仪王妃吴氏闻声赶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既是惊讶又是心疼,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活计。 “十二郎,这种粗活让下人来做便是了,何须你亲自动手?”吴氏柔声劝道,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筷子。 李璲却笑着躲开了,他一边熟练地搅拌着肉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莫管,今日我要亲自给阿娘包一顿水饺,以表孝心。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假手于人,那还叫什么孝心?” 吴氏见他态度坚决,又听是为婆母刘太妃尽孝,便也不再坚持,只好退下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吴氏前脚刚走,李璲便从袖中摸出李健昨日给的蜡丸,迅速地包进一个饺子之中,和其他一堆混合在一起,外表看起来毫无区别。 包完之后,李璲又亲自将水饺下锅,待到完全煮熟,小心翼翼地将一锅水饺捞出装盘,检查没有破损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可是我给太子的投名状,绝不能办砸了!”李璲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璲将这盘水饺连同其他几样精心准备的菜肴,一同放入食盒之中,随后与妻子吴氏乘坐马车,径直往太安宫而去。 太安宫周围守备森严,周遭充斥着大量披坚执锐的禁军。 没有当今皇帝的圣谕,或是内侍省知事吉小庆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璲和吴氏提着食盒下了车。 在门坊值班的宦官看到这对夫妻,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又有人来送银子了。 “李先生、吴夫人近来安好啊?”宦官躬身行礼。 李璲微笑着将食盒递了过去,掌心夹杂了一块碎银子:“有劳公公跑腿了,这是我亲手为母亲包的水饺,还请公公代为转交,就说这是十二郎的一片孝心。” “哎哟,李先生真是一片孝心啊!” 这宦官连忙接过食盒,不动声色的把碎银子揣进袖子里:“李先生、吴夫人请放心,咱家一定将您这份心意,原原本本地转告太妃娘娘。” 李璲夫妻每个月都会来太安宫送一次饭,这早已成了惯例,守门的宦官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还有好处收。 做儿子的给爹娘送饭,天经地义,便是圣人在此也说不得什么,他一个看门的宦官自然不会多事! 当然,钱虽然收了,例行的检查也是不能少,毕竟看门的不止他一个。 “今儿个给太上皇与太妃娘娘送的什么呢?” 宦官打开食盒看了看,还象征性的用银针试了试毒,这样会给周围的禁军留下认真负责的形象,“呵呵……这水饺包的好啊!” 宦官把两层食盒挨着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这才重新归纳好:“二位放心,咱家马上送进宫内。” “有劳袁公公!” 李璲叉手致谢,随后与妻子乘车离开,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发现蜡丸?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宦官提着食盒来到太安殿,交给了殿内的侍女,说这是十二郎亲手为太上皇与太妃包的水饺。 太安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尿骚味混合的味道。 李隆基眼神涣散地坐在龙榻之上,嘴里念念有词,他时而会清醒片刻,追忆往昔的荣光,时而又会陷入疯癫,举止荒唐,言语混乱。 刘太妃端着刚送来的水饺,柔声劝道:“太上皇啊,这是十二郎亲手包的水饺,热乎着呢,您尝一个?” 李隆基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那盘水饺,突然大怒,一把将刘太妃的手推开,瓷盘险些落地。 “不吃,朕不吃!” 李隆基大声嘶吼,声音沙哑而疯狂,“朕是真龙天子,朕要吃龙肝凤髓,朕要吃龙肉!拿这些猪狗之食来糊弄朕,该死!” 说着,他便开始在榻上打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之中。 刘太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无奈。 她连忙让宫女们退下,自己上前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李隆基,许久才让他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那种呆滞的昏睡状态。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威加四海,如今却形同枯槁的男人,刘太妃心中百感交集。 “唉……” 她叹了口气,自己端起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饺,一个人默默地吃了起来。这是儿子亲手做的,她舍不得浪费。 水饺的味道甚佳,肉馅鲜美,面皮筋道,带着家的温暖。 刘太妃吃着吃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当她吃到第八个的时候,忽然感觉牙齿硌到了一个硬物。 她心中一惊,连忙将口中的东西吐在掌心,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蜡丸。 刘太妃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注意,便不动声色地将蜡丸攥在手心,继续将剩下的水饺吃完,然后才借口乏了,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关上殿门,她迫不及待地剥开蜡丸,里面果然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却有力的字迹:“请阿娘送春华、秋月回家。” 刘太妃愣住了。 春华和秋月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婢女,当初从十王宅入宫,她身边带了十个自家的婢女,并没有让宫里给配置。 刘太妃不知道李璲让自己把两个婢女送出去有什么目的? 但十二郎既然这么煞费苦心,也就只能照做! 当日下午,刘太妃便召春华和秋月二婢来到面前。 “你们二人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做事勤勉,我很是满意。”刘太妃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个婢女,温和地说道,“改日你们随我出宫一趟,回王府去吧。” 春华、秋月二人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了然。 她们知道,这不是太妃的意思,而是太子的召唤!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主人的命令。 二人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齐齐叩首,恭敬地答道:“奴婢一切听从太妃吩咐!” 又过了数日,刘太妃算着日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向太安宫的掌事太监提出了请求,说自己思念儿子,想回十王宅的鄱阳郡王府探视一番。 在过去的两年里,刘太妃每个月都回十王宅探视两个儿子,这已经成了惯例,是皇帝李瑛特许的恩典。 掌事太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他恭敬地回道:“太妃娘娘有旨,奴婢们自当遵从,奴婢这就去安排。” 很快,马车以及随行的人员备好。 掌事太监亲自送到宫门口:“开宫门,放太妃娘娘出宫!”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阳光照了进来。 刘太妃在四名宫女、四名太监的簇拥下,登上了这辆朴素的马车。 春华和秋月作为她的贴身婢女,自然也跟在其中。 在十名禁军的护卫下,马车缓缓离开太安宫,穿过长安城的街道,朝着十王宅驶去,半个时辰后便进入了“鄱阳君郡王府”。 第1400章 偷梁换柱 “孩儿恭迎阿娘回家!” 等马车进门之后,李璲一眼就看到了李健要的两个婢女,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不得不说,这两个婢女确实长得不错,虽然穿着下人的衣服,却仍旧我见犹怜,忍不住顿生怜香惜玉的感觉。 “太子也是个狠人啊,这么漂亮的两个妞居然舍得送去伺候太上皇。” 李璲心中啧啧称赞。 如果是自己的婢女,就算不收为妾室,那也要做通房丫鬟,早晚把她们肚子搞大…… “来人,带几位公公下去喝酒,让他们受累了!”李璲朝下人吩咐一声。 “几位公公这边请。” 王府的管家热情的招待名为陪同,实则暗中监视的四名太监。 “多谢款待!” 四名太监也不客气,当即跟着管家来到偏房大快朵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春华、秋月二婢则在李璲的引领下,悄悄来到后院与另外两名婢子换了衣服,不动声色的来了个偷梁换柱。 刘太妃在鄱阳郡王府待了一个时辰,便嚷嚷着要去隔壁荣王府看看次子李琬。 “三郎啊,你们甭忙活了,阿娘去你二哥那里吃午饭。” 刘太妃起身告辞,趁人不注意提醒李璲,“那两个婢子都是好孩子,莫要欺负人家。” 李璲悄声道:“这话在外面切莫乱说,阿娘你就装作不知道,没人会注意两个婢子。” “为娘去了。” 随后,刘太妃起身前往隔壁荣王府。 四个太监想要起身,管家过来挽留:“太妃娘娘去隔壁荣王府用膳去了,回宫还早,四位公公继续喝。” 四个酒酣耳热的太监闻言,便继续喝酒吃肉。 荣王府的门坊比鄱阳郡王府要堂皇许多,毕竟荣王李琬如今还顶着太府卿的官衔,虽说不是什么权柄赫赫的要职,但好歹管着国库的钱粮出入,府里的排场自然也讲究。 荣王李琬早就接到了消息,当即从皇城返回家中陪伴母亲。 相比于李璲的落魄,李琬则显得红光满面,一身紫袍穿得笔挺,肚子微微隆起,那是常年应酬养出来的富贵之态。 他压根不知道母亲这次出宫背后的阴谋诡计,只当是老太太在宫里闷坏了,想出来看看儿孙。 “儿臣恭迎母妃!”李琬作揖施礼,满面笑容,“孩儿正思念的紧,打算抽个空去宫中探望,没想到阿娘竟然自己来了。” “我儿免礼!” 刘太妃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慈祥,“一家人,别搞这些虚礼。去把你十二弟夫妻叫来,咱们一家今儿个吃顿团圆饭。” “哎……孩儿这就让人去请!”李琬乐呵呵地答应,亲自去隔壁邀请李璲夫妻。 午宴设在荣王府的花厅,四周摆满了名贵的兰花,桌上更是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母妃,您尝尝这道‘金齑玉脍’,是用刚从洛阳运来的鲤鱼做的,鲜着呢!”李琬殷勤地给刘太妃夹菜。 刘太妃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李璲也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了半个多时辰,刘太妃放下了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为娘也该回宫了!” 刘太妃站起身来,神色淡然,“太上皇那边离不得人。” 李琬还有些不舍:“母妃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吧,儿臣还让人准备了戏班子……” “不听了,岁数大了,喜静。” 刘太妃摆了摆手,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外走。 李琬和李璲兄弟俩赶紧跟上,一路送到了十王宅的门坊下。 四名宫女、四名太监,依旧还是来时的排场,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服饰。 只是没人注意,跟在刘太妃轿子旁边的两个宫女,虽然身形和来时差不多,但却已经换了两副面孔。 而那唤作春华和秋月的两名婢女,此刻正躲在鄱阳郡王府后院,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 “恭送母妃回宫!” 随着李琬兄弟的作揖,马车缓缓向前,在十名禁军的护卫下,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街角,李璲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这一招偷梁换柱,总算没有被人发现! 不知不觉间,天色便已经擦黑。 傍晚时分,有人给李璲送来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安兴坊,聚德胡同第三家,有人接应。 李璲不敢怠慢,立刻叫来心腹管家,让他亲自驾着一辆运送泔水的马车,将早已等候多时的春华和秋月带出了十王宅。 马车在坊市间穿梭,避开了繁华的大街,专走那些阴暗逼仄的小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安兴坊的一处僻静院落前。 院门半掩,门口挂着一盏略显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春华和秋月跳下马车,管家连头都没回,驾着车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敲门。 “进来!” 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 春华推开门在前,秋月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文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发出“啪啪”的脆响。 此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正是东宫少詹事元载。 他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把门插上!” “唉!” 春华急忙把门栓插上。 春华和秋月在宫里待久了,眼力见儿是有的,一看这人的气度便知不是凡俗之辈,连忙上前福了一礼。 “奴婢春华、秋月,见过大人!” 元载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不错,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太子殿下费这么大劲把你们弄出来!” 元载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那是东宫的信物,随后又拿出太子李健的手书展开。 “太子有密令,让你二人效仿三国貂蝉,色诱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最终让他为太子所用。” 两个女人身子一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任务,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奴婢领命!”两人齐齐跪下,“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春华胆子大些,跪在地上问道:“大人,奴婢们既然接了这差事,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不知……何时能见到太子殿下?奴婢们想当面谢恩。” 元载嗤笑一声,收起手书:“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把差事办好了,将来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若是办砸了,哼哼……这安兴坊的乱葬岗子倒是离得不远!” 这话一出,两婢顿时噤若寒蝉。 元载拍了拍手,厢房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这男子长得还算周正,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唯唯诺诺的窝囊气,看着就像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介绍一下,他叫袁聪,太子的心腹。” 元载指了指袁聪,又看向春华和秋月,“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春华,你是他的表妹,秋月,你是他的婆娘。” “是!” 二女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应下。 元载走到春华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沉:“过几天,袁聪会做局,带着那个司乙来家里饮酒。你的戏份最重,一定要演得逼真一些。” “你要向司乙哭诉,说你丈夫叫王修远,是个烂赌鬼,喝醉了酒就打人,把你往死里打。” 元载一边说一边比划:“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无助,你的可怜。 说你受不了毒打,要求和离,那王修远不同意,还要把你卖进窑子里抵债。 你实在没法子了,才偷偷逃出来,躲到表哥袁聪这里避难。” 春华听得入神,不住地点头:“婢子记下了!” “那司乙是个色中饿鬼,但他这种人,平日里见惯了投怀送抱的,反倒不稀罕。他稀罕的是那种良家妇女,是那种受了委屈、需要男人保护的小媳妇。” 元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要激起他的保护欲,更要勾起他的凌虐欲。 只要他动了心思,往后必然会经常登门。 到时候,你就在枕边风里慢慢给他下套,让他离不开你,听你的话。” 说完,元载转头看向袁聪:“你记住了,在司乙面前,你要表现得怕事、窝囊,既想保护表妹,又不敢得罪权贵,这才能衬托出司乙的英雄气概。” 袁聪躬身道:“属下明白,一定把这戏演足了!” 安排完这一切,元载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细节,这才转身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 春华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盏摇晃的灯笼,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咱们这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秋月小声说道,声音有些发抖。 春华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怕什么?在宫里伺候人是伺候,出来伺候男人也是伺候。只要能博个富贵前程,就是陪阎王爷睡觉,我也认了!” 她转头看向那个唯唯诺诺的“表哥”袁聪,展颜一笑:“表哥,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袁聪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入戏的女人,心里也不禁打了个突。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看来这好色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难过这一道美人关! 第1401章 藩镇习气,该杀! 二月的春风,吹软了长安城外的柳枝,也吹醒了沉睡的关中平原。 耕牛在田野里慢悠悠地干活,农夫们挥舞着鞭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对于老百姓来说,皇帝御驾亲征是国家大事,地里的庄稼才是命根子,这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事情! 朝堂之上,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每隔三天一次的早朝,成了例行公事。 裴宽、颜杲卿这帮内阁大臣,行事稳重,各项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太子李健每天站在龙椅一旁,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听得多说得少,像极了一个虚心学习的好储君,仿佛密谋政变的那个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务本坊的晋国公府,大门紧闭。 自从断臂之后,王忠嗣就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就在后院养花弄草,教导子女,活脱脱一个退休养老的富家翁。 这可苦了负责盯梢的锦衣卫。 “头儿,这都半个月了,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街角的茶摊上,扮作行脚商的锦衣卫暗桩低声抱怨,“这王忠嗣是不是真废了?咱们天天在这儿跟傻子似的守着,连个屁都闻不到!” “这他娘的才二月中旬,哪来的苍蝇?” 领头的百户嘬了一口粗茶,粗声骂道:“废话少说,上面怎么交代咱们就怎么干。他不出门更好,咱们也落得省心,要是真让他折腾出点动静来,咱们脑袋都得搬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百户心里也犯嘀咕。 这王忠嗣可是当年叱咤风云的猛将,这会儿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你只是养伤,又不是死了,至于与世隔绝吗? 这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刻意为之了! 只是他不知道,真正的暗流,早已流向了城外。 终南山自古便是隐士修行的好去处,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在山腰几座不起眼的道观里,最近多了不少年轻力壮的“道士”。 这些人平日里也不念经打坐,反倒是天天在后山劈柴挑水,练些拳脚功夫。 若是仔细看,他们虎口上都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拿锄头磨出来的,是常年握刀把子留下的印记。 这便是陈玄礼豢养的死士。 为了避开锦衣卫那无孔不入的眼睛,陈玄礼把人全撒进了这深山老林里。 近千号人,分散在几座道观中,平日里互不来往,只有几个心腹头目单线联系。 陈玄礼自己更是谨慎到了极点,半个月才借着“进香祈福”的名义来一次,即使来了也只是匆匆交代几句便走,绝不多留。 李健和王忠嗣在等,在等李瑛深入新罗半岛,距离长安越远,政变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此时的李瑛,已经率领八万大军过了洛阳,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抵达了郑州地界。 春寒料峭,行军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铁甲生辉。 李瑛骑在马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 这一路走来,他并没有闲着。 虽然人不在京城,但京城的风吹草动,都会化作一封封密报,送到他的案头。 吉小庆是个办事牢靠之人,每隔五天,就会有一封加急密报送来。 “王忠嗣闭门谢客,未见异常。” “太子探视一次后,再无往来。” “朝局平稳,百官各司其职。” 看着这些情报,李瑛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难道是朕多虑了,王忠嗣确实是不慎坠马负伤?看来朕也变得多疑了啊……呵呵!” 李瑛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黄海彼岸,新罗半岛,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战场。 就在这时,从交州传来的情报让他精神一振。 航海令杨良瑶是个干才,不仅造船有一手,这统筹调度的本事也不差。 在他的指挥下,三十多艘战船已经抵达了交州岸边,这些船只的运载人数在三百到五百之间,一次性就可以把安守忠率领的唐军全部送到新罗半岛。 安守忠率领的八万精兵,也在有条不紊的向交州东海岸进军,再有二十天差不多就可以登船。 按照计划,这支奇兵将从海路直插新罗后方,与正面战场的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再加上郭子仪、李光弼手中的兵马,到了夏天,新罗半岛上将集结近五十万唐军。 五十万大军,加上一众名将,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史思明那点残兵败将给淹死。 更别提那帮不知死活的日本倭寇,这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把这新罗半岛彻底变成大唐的版图。 想到这里,李瑛胸中豪气顿生,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龙旗插遍半岛的那一天。 “报——!” 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打断了李瑛的思绪。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满身尘土的从前方疾驰而来,到了御驾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奏陛下,辽东李光弼元帅有加急密信呈上!” 李瑛眼神一凝:“呈上来!” 内侍马三宝迈着碎步上前,接过密信,检查无误后,双手呈给了李瑛。 李瑛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得李瑛心头火起。 李光弼在信中说,他重新复盘了去年平壤之战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场仗败得太蹊跷了! 粮草储藏地椒山乃是一座小县城,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几个核心将领,根本没人知道。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田承嗣泄露了机密,但李光弼经过多方查证,发现田承嗣当时正在海上进军,想要给史思明通风报信很难。 反倒是当时负责侧翼掩护的白孝德,行踪有些诡异。 在粮草被烧的前一天,白孝德部下的斥候曾经在椒山附近出现过,这是李光弼手下的探子从当地牧民口中偶然得知的。 综合种种,李光弼认为白孝德有重大嫌疑。 李光弼言辞恳切,请求皇帝给自己捉拿白孝德的圣旨,将他抓起来严刑审问,查清真相,给那两万战死在平壤的冤魂一个交代! 李瑛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喃喃自语:“照李光弼的说法,白孝德确实有重大嫌疑!” 白孝德是王忠嗣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去年王忠嗣被罢免兵权,李光弼空降辽东,这帮王忠嗣的心腹肯定不服,十有八九在心里憋着使坏。 白孝德有很大的嫌疑故意坑害友军,泄露军事秘密,让李光弼吃个大败仗,以此来证明“离了王忠嗣这仗就没法打”,从而逼迫朝廷重新启用王忠嗣。 这个推测,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为了一个人的权位,竟然拿两万大唐儿郎的性命做筹码,甚至是拿着国家的国运在赌博,真是该杀啊! “白孝德啊卫伯玉,如果被朕查到是你们通敌,朕定当诛你们三族!”李瑛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 而且,历史上白孝德就是割据一方的藩镇,一身军阀习气,我行我素,这件事他的嫌疑不在田承嗣之下。 只要这帮人还把提携之恩看得比江山社稷重,把私利看得比大义重,这大唐的江山就坐不稳! “传令,大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李瑛面无表情的下令。 马三宝赶紧让人搬来案几和笔墨。 李瑛站在路边,提笔挥毫,给李光弼回了一封亲笔信。 “此事朕已知晓,但如今大战在即,白孝德手握重兵,若是逼迫太急,恐其狗急跳墙,投降史思明,届时局势将更加糜烂。此事暂且压下,待平定新罗之后,朕自有计较。” 写完,李瑛盖上玉玺,将信火漆封缄后交给斥候:“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给李光弼。” “诺!” 斥候领命上马,绝尘而去。 李瑛望着斥候远去的背影,目光变得森寒如铁:“王忠嗣啊王忠嗣,朕本来还念着你的功劳,想给你留个善终。” “可你的手伸得太长了,你的部门们做得太绝了。既然你们把这大唐的军队当成了自家的私产,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待朕平定新罗,班师回朝之日,就是咱们清算总账之时!” “继续进军!” 李瑛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猛地一挥。 八万大军再次开拔,浩浩荡荡的脚步扬起漫天尘土,朝着东方进军,兵锋直指长安。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长安城中,一场悄无声息的政治风暴,正在不断的聚集,寻找爆发的时机。 第1402章 娘子莫怕,大哥护你周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一派热闹景象。 “红袖招”作为平康坊的头号青楼,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一挂,就像是两只勾魂的眼睛,把长安城里那些兜里有钱心里有火的达官贵人,一个个都吸了进去。 姑娘们的娇笑声,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混着脂粉香气,在夜色里发酵。 夜幕之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 这人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子刮得铁青,身上穿着不起眼的绸缎袍子,但那走路带风的架势,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哎哟,司大爷来了!” 门口迎客的龟公眼睛最毒,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财神爷,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司大爷自称是做蜀锦买卖的,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每次来不仅给姑娘打赏,连端茶递水的下人都能沾点光。 “少废话!” 司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也不看那龟公点头哈腰的样儿,径直往楼梯口走,“老规矩,叫香君来伺候。今晚爷心里有点燥,让她备好那坛子陈年女儿红!” 老鸨扭着水桶腰,一脸为难地从柜台后面挪了出来,手里的帕子甩得跟风车似的。 “哎哟……我的司大爷诶,今儿个真是不巧了!” 老鸨赔着笑脸,脸上的粉直往下掉,“就在一炷香之前,香君娘子刚被人点走了。” 司大爷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凶光。 “被人点了?谁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这香君是爷包熟的?” “这……”老鸨一脸苦相,“是位姓袁的公子,人家出手实在是大方,香君陪夜平日里是三两银子,那位袁公子直接拍了六两!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啊?” “六两?” 司大爷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铤,重重地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珠子乱跳。 “老子出十两,今晚香君必须陪老子!那个姓袁的算个球,让他滚蛋!” 说完,他也不管老鸨的阻拦,抬脚就往二楼冲。 他在锦衣卫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这平康坊里,除了那几个顶级的权贵,他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 “哎哎哎……司大爷,使不得啊!”老鸨在后面追,却哪里追得上。 司大爷几步窜上二楼,直奔最里面的那间雅阁,“砰”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哪个不长眼的敢抢老子的女人?” 屋里正坐着一个年轻公子,一身青衫,手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门口。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元载派来的袁聪。 其实袁聪本名不叫袁聪,而是叫元聪,是元载的堂弟,袁聪只是一个化名而已。 他这几天一直在盯着司乙这位锦衣卫指挥佥事,方才在酒楼里就听到他的吆喝,知道这司乙今晚必来“红袖招”,因此特意提前一步过来截胡,为的就是演这一出戏。 “何人喧哗?”袁聪放下酒杯,不仅没生气,反而站起身来拱手施礼,“这位兄台好大的火气。” 司乙原本想发飙,但看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又不像是那种没事找事的纨绔子弟,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了压。 “这香君是大爷我包月的,识相的赶紧腾地方。”司乙瞪着眼睛说道。 袁聪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有些惊慌失措的花魁白香君,又看了看司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司大爷,在下早就听说红袖招有位豪客,对香君姑娘情有独钟,想必就是兄台了。” 袁聪说着,竟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司大爷对香君姑娘一往情深,在下若是强占,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这房间,在下让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司乙有些出乎预料。 他原本以为要打一架,或者拼拼银子,没想到对方这么识趣。 “你……真让了?”司乙有些狐疑。 “让了!”袁聪洒脱一笑,“相逢即是缘,在下袁聪,也是个爱交朋友的人。今日能结识司兄这样的性情中人,比睡个姑娘强多了!” 这话说得漂亮,司乙听得心里舒坦。 “哈哈哈,如此甚好!” 司乙大笑一声,上前拍了拍袁聪的肩膀,“既然袁兄弟这么给面子,那我也不能不懂事。今晚这顿酒算我的,咱们哥俩喝几杯,让香君给咱们弹曲助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推杯换盏,很快就热络起来。 司乙自称是四川来的蜀锦商贩,常年走南闯北。 袁聪则说自己是长安本地的落魄书生,家住安兴坊,平日里靠给人写字画画混口饭吃。 两人一个投其所好,一个酒酣耳热,几杯酒下肚,聊得颇为投机。 接下来的几天,袁聪就像是在这红袖招里长了根似的,总能“恰巧”碰到司乙。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酒肉朋友。 这天傍晚,两人又在街头“偶遇”。 “司兄留步!” 袁聪一脸惊喜地迎上去,“今日拙荆去集市上买了条上好的鲤鱼,非要露一手。想不到偶遇司兄,不如去寒舍喝上两杯?尝尝我那浑家的手艺?” 司乙一听,眼睛亮了。 他在外头吃惯了酒楼,这种家常便饭反而更有吸引力,再加上他对袁聪印象不错,觉得这人忠厚可交,也没多想。 “成啊,早就听你说你家娘子手艺好,今儿个必须去尝尝。”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安兴坊的那座小院。 推开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娘子,来贵客了!”袁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厨房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两个女子。 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粗布裙钗,头上插着根木簪,虽然打扮朴素,但那身段与眉眼,透着一股子温婉贤淑的味道,正是秋月。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绯红色衣裳的女子。 这女子一露面,司乙的眼珠子就直了,一时间无法挪开。 只见她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尤其是那腰身,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虽然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但那种勾人的劲儿,比红袖招里的头牌还要强上三分,自然正是春华。 “这位是拙荆。”袁聪指了指秋月,又指了指后面的春华,“这是我表妹,前些日子刚来投奔我的。” 司乙吞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春华身上撕下来,拱手施礼:“见过弟妹与表妹,愚兄叨扰了!”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秋月福了一礼,大大方方地招呼道,“饭菜都好了,快请入座。” 天气已经逐渐暖和,司乙便与袁聪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饮。 虽然只是几道家常菜,但做得色香味俱全。 “我与袁兄弟情同手足,两位妹妹莫要见外,一起来吃!” 司乙醉翁之意不在酒,无论如何都邀请这“姑嫂二人”坐下一起吃饭,二女虚情假意的推辞了一番,最后扭扭捏捏的上了桌。 袁聪端起酒壶给司乙倒满酒,举杯敬酒:“寒舍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司兄莫要嫌弃!” “哪里哪里,这比外头的酒楼强多了!”司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春华那边飘。 春华坐在下首,一直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好撞上司乙那火辣辣的目光,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去,脸颊飞起两朵红晕。 这一幕,看得司乙心里更痒了。 酒过三巡,司乙借着酒劲,装作随意地问道:“袁兄弟,你这表妹怎么好端端地来投奔你了,莫不是家里遭了什么难?” 袁聪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 “司兄有所不知,说起我这表妹,那真是命苦!” 袁聪看了一眼春华,春华也很配合地拿手帕抹起了眼泪,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原本嫁了个男人,叫王修远,是个杀千刀的烂赌鬼!” 袁聪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混蛋整日里不务正业,喝醉了酒就打老婆,把我这表妹往死里打。你看看,这胳膊上,这背上,全是伤!” 说着,他示意春华挽起袖子。 春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挽起了一截袖管。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果然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 这是为了演戏,昨天特意让秋月掐出来的。 司乙一看,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世上还有这种畜生?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袁聪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前些日子,那王修远输红了眼,竟然要把表妹卖进窑子里抵债。表妹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半夜偷偷跑出来,投奔我这个表哥。” “那王修远不同意和离,还扬言要把她抓回去打死。我这当表哥的虽然没本事,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子往火坑里跳!” 说到动情处,袁聪眼圈都红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春华更是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司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他这人虽然好色,但也最见不得这种“良家妇女”受欺负,尤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娘子。 “袁兄弟,你别怕!” 司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酒气上涌。 “这种人渣,老子见一个收拾一个,以后你这表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我看那个什么王修远敢不敢来找麻烦,要是敢来,老子直接送他进锦衣卫大狱!” 第1403章 灯下看美人 夜色深沉,院子里春暖花开,空气中弥漫着“春”的气息。 司乙今日喝得有些多了。 作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平日里他在衙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绷着一根弦。 可到了这袁聪的私宅里,面对着这一桌美酒佳肴,面对眼波流转的美人,那绷紧的弦不知不觉就松了。 “司大哥……” 春华坐在他身旁,一身素白的罗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丰满的沟壑,不停地诉苦。 “你是不知道奴家的苦,我那赌鬼丈夫若是再来纠缠,奴家这日子……怕是真没法过了,倒不如一根绳子吊死干净!” 说着话她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挤出的泪痕,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司乙的心几乎碎了。 司乙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他平日里见多了阿谀奉承,却鲜少见到这般柔弱无依、需要他挺身而出的女子。 “砰!” 司乙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蚕豆都跳了起来。 “妹子莫怕,你司大哥再说一次!” “有哥哥在,我看谁敢欺负你?他若是再敢来,我定然将他送进锦衣卫大狱!” “进了那地方,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正在剥虾壳的袁聪手上一顿,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哎呀……司兄!” 袁聪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仿佛墙外有耳一般,“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阎王爷一般的存在。 咱们平头百姓,哪敢跟那等衙门扯上关系?若是这话传出去,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麻烦?” 司乙嗤笑一声,醉眼朦胧地斜睨了袁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若是清醒之时,他或许还会低调几分。 但这会儿酒劲上涌,加上美人在侧,男人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袁老弟,你也太小瞧哥哥了!” 司乙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身体摇摇晃晃,却极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实话告诉你,我不怕找麻烦,就怕麻烦不敢来找我。 我乃锦衣卫三号头目,指挥佥事司乙! 这长安城里,除了皇上和指挥使大人,谁敢找我的麻烦?”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袁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大虾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连他都佩服自己的演技太逼真。 春华和秋月也是一脸惊愕,随即那眼神迅速转化成了浓浓的崇拜和敬畏。 这种眼神,让司乙受用到了极点,满足了他最需要的情绪价值,“愚兄绝无半句虚言!” “哎呀呀……原来司大哥竟是这般通天的大人物?” 袁聪反慌忙起身,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小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真神就在眼前!该罚、该罚!” 说着,袁聪自罚三杯,姿态放得极低。 秋月也跟着掩嘴惊呼,一双媚眼在司乙身上打转:“怪不得我看司大哥第一眼就觉得一身英雄气概,原来是天子近臣。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今日真是蓬荜生辉了。” 春华更是妙目含情,身子软软地靠了过来,替司乙斟满酒杯,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司大哥既是这般大人物,往后……可要多多关照奴家这个苦命人。奴家这下半辈子,可就指望大哥了。” 被这几人一通众星捧月的吹捧,司乙只觉得飘飘欲仙,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长安城的主宰。 他一把抓住春华的小手,在那滑腻的手背上摩挲着,大笑道:“好说、好说……只要有哥哥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妹子喝汤!” 这一顿酒,直喝到子时。 司乙摇摇晃晃地离开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但他心里却无比踏实,因为他知道,在这安兴坊的小院里,有一朵解语花正在等着他。 此后的日子,司乙便成了袁宅的常客。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三天两头找借口往这儿跑。 今日送些西市买的胭脂水粉,明日带些宫里流出来的点心。他那颗在官场上冷硬的心,彻底陷进了春华编织的温柔乡里。 这日傍晚,司乙提着两坛陈年花雕,熟门熟路地进了袁宅。 春华与秋月一起下厨,很快就做好了色香俱全的菜肴。 四个人在屋内落座,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 “袁妻”忽然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状:“哎哟……夫君啊,我这肚子疼得厉害,像是绞着劲儿的疼,怕是老毛病犯了。” 袁聪大惊失色,连忙丢下酒杯扶住“妻子”。 “怎么这时候犯病了?快,我背你去医馆瞧瞧!这病可拖不得!” 话毕,他转头看向司乙,一脸歉意与焦急:“司兄,实在对不住,内人身体不适,我得赶紧送她去趟医馆。” 又转头对春华道:“表妹,你替我好好招待司兄,切莫怠慢了!” “袁老弟尽管去,治病要紧,不必管我!” 司乙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关切地嘱咐了几句。 等袁聪背着秋月匆匆离去,大门“吱呀”一声关上,这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了司乙和春华这一对孤男寡女。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春华低着头,似乎有些局促害羞,那一低头的温柔,几乎让司乙的骨头都酥了。 看着灯下美人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司乙哪里还忍得住? 他借着酒劲,一把抓住了春华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妹子,自从见了你,哥哥这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你那死鬼丈夫既然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你就跟了我吧?我发誓,定纳你为妾,一心一意待你!” 春华身子一颤,羞得满脸通红,欲拒还迎地推搡了几下:“司大哥,这……这如何使得……若是被人知晓……” “如何使不得?我是真心喜欢你!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司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焰,一把将春华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罗帐落下,掩去了一室的春色。 第1404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直到半夜时分,袁聪和秋月才“匆匆”赶回。 一进门,看着衣衫不整从春华房里走出来的司乙,袁聪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一脸怒容。 “司兄!” 袁聪痛心疾首地指着他,手指都在颤抖,“我拿你当生死兄弟,推心置腹,让你帮我照看家眷,你竟然趁我不在家,欺负我表妹?你……你简直是禽兽不如!我实在看错了人!” “别看你是锦衣卫什么佥事,我也不怕你,你欺负我表妹,我定要告到大理寺!” 司乙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酒劲顿时醒了一半。 看着衣衫凌乱,在一旁低泣的春华,又看着满脸怒容的袁聪,他心里也有些发虚。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袁兄弟,此事确实是哥哥孟浪了,多喝了几杯,情难自禁。 但我对春华妹子乃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玩弄之意。我愿纳她为妾,给她个名分,保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名分?” 袁聪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们情投意合有什么用?别忘了,我表妹可是有夫之妇! 若是那赌鬼丈夫闹将起来,一纸状纸告到京兆府,或者直接捅到御史台,你这锦衣卫佥事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只怕你自身难保,还谈什么荣华富贵?”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司乙的头上。 大唐律法森严,官员诱奸民妇,那可是重罪,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杀头。 若是被政敌抓住这个把柄,他这身飞鱼服怕是穿不稳当,甚至还要进去蹲大牢。 司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秋月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司爷是锦衣卫,手里有权有势,杀个人还不跟碾死只蚂蚁一样?那王修远不过是个烂赌鬼,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杀了他,一了百了!” 司乙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杀人? 他成为锦衣卫的五年内,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杀个把人,对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只要那赌鬼死了,春华便是无主的寡妇,到时候自己再纳她为妾,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把心一横,咬牙道:“弟妹言之有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春华,也为了我的前程,这王修远必须死!” 见鱼儿咬钩,袁聪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既然司兄有此决心,事不宜迟。明日傍晚,我便带司兄去那王家,咱们快刀斩乱麻,绝了后患!” 次日傍晚, 两匹快马自金光门出城,一路纵马向西,卷起一路烟尘。 袁聪带着早已色迷心窍的司乙,一路狂奔三十里,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偏僻村落。 “吁——” 在一座寒酸的农院前,袁聪勒住了缰绳。 “这就是我表妹婆家。” 袁聪指着那低矮的土墙,低声道,“那王修远是个赌鬼,这会儿估计刚赌输了回来睡觉。他娘是个出了名的毒妇,平日里没少欺负春华,今晚就看司兄你的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袁聪精心编织的局。 这户人家的男人确实叫王修远,也确实是个赌鬼。 但他那个所谓的“妻子”,早在两年前就被他逼得投井自尽了,根本没有什么“春华”。 但此刻色迷心窍的司乙哪里去考虑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杀人夺妻的念头,只想着赶紧解决了这个麻烦,好抱得美人归。 “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司乙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他抽出腰间那柄锋利的短刀,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窜进了院子。 屋内很快传来两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叫,那是利刃割破喉管的声音,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归于死寂。 片刻后,司乙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走了出来。 他对袁聪点了点头,眼神冷漠而残忍:“解决了。” “司兄果然好身手!”袁聪赞了一声。 两人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掩护,一路疾驰回到长安城门。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宛如巨兽。 两人在僻静处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飞鱼服,司乙大摇大摆地走到城门下,亮出那块象征着权力的指挥佥事腰牌。 “锦衣卫外出办案归来,速速开门!” 守城的监门卫士卒借着火把看清腰牌,自然不敢阻拦,连忙打开城门,恭恭敬敬地将这两位煞星放进城去。 长安的夜晚,早已没了往日宵禁时的肃杀。 此时正是戌时,到处灯火阑珊。 朱雀大街两侧的勾栏瓦舍里,丝竹欢笑声此起彼伏,透过雕花的窗棂飘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街面上依旧车水马龙,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贩夫走卒络绎不绝,将这座大唐帝都装点得如同一座不夜城。 两匹快马在人群中穿梭而过,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很快被喧嚣的人声淹没。 到了永宁坊的一处岔路口,司乙勒住缰绳,转头看向身旁的袁聪。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刚才杀人时的凶狠,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喜色。 “袁老弟,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司乙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警告与许诺。 “你回去告诉春华,让她这几日安心在家等着。 待我把手头这几桩公事料理干净,挑个黄道吉日,便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过门!” 袁聪连忙拱手,一脸谄媚:“司兄放心,小弟一定把话带到,春华那丫头若是知道司兄这般重情重义,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哈哈……” 司乙大笑两声,一夹马腹,绝尘而去,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尽头。 看着司乙远去的背影,袁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寒意。 他轻啐了一口调转马头,并未回安兴坊,而是趁着夜色掩护,七拐八绕地钻进了永宁坊深处的一座豪宅。 这里,正是东宫中书舍人元载的府邸。 书房内,烛火明亮。 元载一身便服,正手持一卷古籍在灯下研读,只是那书页半天未翻动一下,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袁聪快步走了进来,随手关上房门,叉手施礼:“兄长!” 元载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事情可是有进展了?” 袁聪走到案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 “兄长放心,那司乙已经彻底咬钩了,就在刚才,我在城西亲眼看着他杀了那王修远母子二人。” “哈哈……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更何况他一个武夫,我要算计他,还不是手拿把掐?”元载放声大笑,踌躇满志。 “这司乙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地位举足轻重。 如今他手里沾了人命,还是为了夺人妻女而滥杀无辜,这便是天大的把柄。 有了这个把柄在手,就不怕他不乖乖听命于我们!” 袁聪也是一脸兴奋:“兄长神机妙算,那司乙现在还做着纳妾的美梦呢,殊不知那只是一条通往黄泉的绳索!” 元载停下脚步,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只是第一步,明日我便去向太子殿下禀报,这盘棋咱们算是下活了。你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切记不可露出马脚,一定要把这出戏演到底!” “是,兄长放心!” 袁聪拱手领命,随后告辞离开了元载府邸。 第1405章 封禅泰山 次日清晨,东宫。 早朝刚散,太子李健便匆匆回到了丽正殿。 虽然大唐天子御驾亲征,将监国的重任交给了他,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权力的快感,反而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十名内阁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李健时常头疼。 就在这时候,元载满面春风的走进了丽正殿。 “太子殿下,有好消息!” 一进殿门,元载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作揖施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听完元载的汇报,原本愁眉不展的李健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干得好!” 李健忍不住击掌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宣泄。 “哈哈……只要司乙把盯梢我们的锦衣卫换成他的人,我们就可以大胆行事了,公辅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元载连忙谦虚:“太子谬赞了,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李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只要我们再忍耐一段时间,等父皇渡海去了新罗,鞭长莫及之时,便是我们举事之日!到时候,这大唐的江山,一定是还是孤的!” “殿下圣明!” 元载施礼夸赞,“臣不求宰相,只要陛下能赏赐一个尚书就满意足了。” 一声“陛下”把李健夸得心花怒放,忍不住笑歪了嘴巴:“哈哈……就凭公辅的功劳,朕……至必须让你做宰相!” “臣告退。” 元载施礼退下。 李健只觉得浑身得劲,心头的压抑一扫而空,“朕啊……朕,这个称呼真是让人陶醉啊,哈哈……” 三月时节。 山东大地,杨柳依依,草长莺飞,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官道之上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李瑛率领的八万京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巍峨的泰山脚下。 此处距离目的地登州蓬莱,已不足七百里。 泰山脚下,早已搭建好了迎接圣驾的行辕。 新任山东布政使岑参带着一众属官,风尘仆仆地从济南府赶来。 同行的还有泰山郡太守杨绶,以及附近州县的大小官员,穿着紫色、绯色、绿色的官员乌泱泱一团。 “臣山东布政使岑参参见陛下!” 岑参一身紫色官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弯腰作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雄壮,透着边塞诗人的豪迈风骨。 一身戎装的李瑛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弯腰扶起这位为平定吐蕃立下汗马功劳的文臣。 “爱卿快快平身,五年前你去四川赴任的时候还是正值壮年,这一别经年,爱卿两鬓竟添了华发。”望着岑参,李瑛不由得感慨万千。 岑参眼眶微红:“承蒙陛下挂念,臣在四川虽远,却时刻不敢忘陛下教诲,非只是臣有了白发,陛下也有了皱纹。” 君臣执手寒暄,引得周围官员一阵艳羡。 李瑛当场颁布圣谕:“自即日起,册封岑参为新泰县公!” 以文官官职晋升公爵,可谓是天大的荣耀,岑参急忙跪地叩首谢恩。 李白上前打趣道:“岑兄啊,你这爵位晋升速度可是赶上武将了。” 岑参笑道:“还是太白兄的御史大夫更加威风,这大唐的官员没人不害怕你!” 与岑参寒暄过后,李瑛抬头仰望,目光落在那座巍峨壮丽的泰山之上。 只见这五岳之尊雄壮巍峨,仿佛拔地而起,颇有一览众山下的豪迈。 这让李瑛忍不住想起了杜甫的佳作,忍不住吟诵起来。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瑛喃喃自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 自古帝王,凡有大功德者,必封禅泰山,以告天地。 如今大唐国力鼎盛,四海升平,李瑛作为皇帝又将远征新罗,开疆拓土,此时路过泰山,岂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朕旨意。” 李瑛缓缓转身,双眸扫视全场,“朕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祭告天地,祈求国泰民安,大军旗开得胜!”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封禅泰山,那是何等的荣耀与盛事! 礼部侍郎令狐承当即出列,高声应道:“臣谨遵圣谕,定当竭尽全力,筹备大典,以彰陛下之功!” 三日后,吉日良辰。 泰山之巅,日观峰。 这里早已被清理出一片开阔的祭坛,四周旌旗猎猎,金瓜斧钺森然排列。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李瑛身着明黄色的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神情庄严肃穆,一步步登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在他身后,御史大夫李白、山东布政使岑参、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户部侍郎王缙等朝廷重臣分列左右。 再往后,则是皇叔信王李瑝、皇子燕王李备、滕王李仰等皇室宗亲,以及山东各地的官员,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山风呼啸,吹动着李瑛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泰山之巅,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河山。 云海翻腾,群山如黛,黄河如带,蜿蜒东去。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站在了天地的中心,掌握着这世间的一切。 “吉时已到,封禅大典开始!” 随着令狐承一声高唱,沉闷而庄严的钟鼓声响彻云霄。 祭坛之上,青烟袅袅,香火鼎盛。 李瑛面色凝重,从内侍手中接过点燃的高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之中,随即撩起衣袍,对着苍天大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朕……大唐天子李瑛,承天之命,主宰万民!” 李瑛的声音浑厚有力,字正腔圆,带着皇帝的霸气。 “今率文武百官封禅泰山,以告昊天上帝……” “大唐立国百余年,赖天地庇佑,祖宗积德,四海宾服,百姓安乐。” “今朕欲远征海外,扫平不臣,特来祈求天地神明,护佑我大唐国运昌隆,万世永固!” 念罢祭文,李瑛将手中的玉简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火焰腾空而起,仿佛将天子的心愿带给了九天之上的神明。 紧接着,便是繁琐而隆重的祭祀仪式。 献祭三牲,进献玉帛,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每一道程序,都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和对天地的敬畏。 李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心中诗兴大发。 他提起御笔,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石碑上,挥毫泼墨,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泰山吟》。 “四月上泰山,石屏御道开。六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落下,封禅大典终于圆满礼成。 李瑛站在山巅,遥望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此次东征,定然要将新罗半岛纳入大唐版图,成就千秋霸业。 封禅完毕。 李瑛在岑参等地方官员的目送中,率领八万精兵再次踏上征程,朝着渤海之滨的登州进军,准备从蓬莱渡海,登上新罗半岛,与郭子仪、李光弼、安守忠三军,合力剿杀岛上的敌人。 第1406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皇城西侧,锦衣卫衙门。 夕阳的余晖落在森严的朱漆大门上,给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衙门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衙门深处的正堂内,卸去了平日里的肃杀之气,几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头目正围坐在一起闲聊唠嗑,气氛难得的松弛。 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锃光瓦亮的铁胆,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在他下首,分别坐着指挥同知陆丙,以及指挥佥事司乙和镇抚使齐丁。 这四人堪称过命的交情,说一句情同手足毫不夸张,当年在太子府做侍卫时,更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都跟着李瑛混成了官场上的大人物! “老司啊,咱们兄弟几个,可是有些日子没凑一块儿开怀畅饮了。” 伍甲停下手中的铁胆,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似笑非笑地看着司乙,“最近衙门里的事儿也不多,陛下又远征在外,咱们这根弦也该松松了。 今晚我在‘醉仙楼’定了个雅间,叫了几个新来的清倌唱曲儿,咱们兄弟不醉不归,如何?” 一旁的陆丙连忙附和,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大哥说得是,咱们确实该痛饮一场了。整日里盯着那些文官的破事儿,脑仁都疼,今晚谁也不许跑,必须喝个通透!” 若是放在往常,司乙听到有酒喝有曲听,那绝对是第一个跳起来叫好,可今日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只见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却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摆手道:“大哥、二哥,实在是对不住。今晚……今晚兄弟我真没空,家里有点急事,得早些回去处理。” “急事?” 伍甲眉头一挑,眼神玩味,“你家里除了那两个黄脸婆,还能有什么急事?啥时候成妻管严了?” 陆丙也是一脸不解:“老三,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兄弟聚一聚,你推三阻四的,拿我们当外人了?” 司乙被数落得有些尴尬,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旁边一直没吭声,嘴角却挂着坏笑的齐丁突然开口。 “大哥,二哥,你们就别难为三哥了。” 齐丁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飞刀,眼神促狭地瞥了司乙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现在可不是怕家里的黄脸婆,而是心里装着美娇娘。老三这是好事将近,枯木逢春,在安兴坊那边金屋藏娇了一个绝色小娘子,正热乎着呢!” “哦?” 伍甲和陆丙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好你个老司,藏得够深啊!”伍甲指着司乙笑骂道,“怪不得最近看你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原来是掉进温柔乡里了。” 陆丙更是拍着大腿调侃:“司老三啊司老三,你可真是重色轻友,有了新人忘旧人,连兄弟们的酒局都不去了?行行行,既然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大事,哥哥们就不拦你了,赶紧滚吧,别让小美人等急了!” 司乙被这帮老兄弟揭了老底,老脸一红,却也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哥哥们多担待,改日,改日兄弟一定摆酒赔罪,自罚三坛!”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绣春刀,逃也似的溜出了大堂。 身后,传来三兄弟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出了锦衣卫衙门,司乙只觉得浑身轻松,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几分。 这段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那个袁聪也是个“懂事”的人,前些日子说是妻子想念洛阳的娘家,便带着老婆回洛阳探亲去了,把偌大一个宅子,连同那个娇滴滴的表妹春华,全都托付给了他司乙照顾。 这简直就是把肥肉送到了狼嘴边。 没了袁聪夫妇在旁边碍眼,司乙更是肆无忌惮。 他几乎每晚都宿在袁宅,连自个的家都懒得回了,至于衙门里的公事也是敷衍了事,脑子里只有风流快活。 此时的司乙,满脑子都是春华那软糯的声音和曼妙的身段。 路过西市的一家酒楼时,他特意勒住马缰,进去买了一只刚出炉的烧鹅,又打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这才兴冲冲地往安兴坊赶去。 到了袁宅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司乙熟练地推开虚掩的大门,穿过前院,直奔后厢房。 屋内灯火通明,隐约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美人……我回来了!” 司乙推门而入,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他把手里的酒肉往桌上一扔,张开双臂就朝着那个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女子扑了过去。 “哎呀……司郎!” 春华发出一声娇呼,身子却顺势软软地倒在了司乙怀里,任由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游走。 “想死我了,这一天在衙门里坐着,就像是坐牢一样,满脑子都是你!” 司乙把头埋在春华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情话。 “只有到了这儿,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春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司乙的额头,眼神流转,似笑非笑。 “司郎这张嘴,怕是抹了蜜吧?就会哄奴家开心,你心里究竟是否有我?” “我的心肝宝贝儿,你这叫什么话?” 司乙急了,一把抓住春华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摸摸,这颗心是不是为你跳的?自从那个碍事的赌鬼死了之后,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若是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 提到那个死去的“丈夫”,春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转瞬即逝。 她轻轻推开司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正色道:“司郎既然这般爱我,那可愿意为我做点事情?” “别说一点事情,就是一百件、一千件,我也答应!” 司乙此时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男人!” “好……有司郎这句话,奴家就放心了。” 春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与司乙拉开了一段距离。 “既然如此,那我给司郎介绍一个人认识。” 司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见春华轻轻击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原本挡在内室的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司乙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刚才为了亲热,他已经把绣春刀解下来扔在桌子上了。 第1407章 愿为太子效死! 屏风缓缓移开,几道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紫色便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冷冷地注视着一脸惊愕的司乙。 在这人身后,站着一脸阴笑的元载,以及那个本该在“洛阳探亲”的袁聪,还有他的“妻子”秋月。 更让司乙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人后面还站着昔日的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 司乙的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紫袍青年脸上。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在太子府当侍卫的时候,这位爷还只是个五六岁的顽童,转眼过了十来年,他已经是大唐太子,天下储君。 “太、太子殿下?” 司乙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单膝跪地,嗫嚅着说道:“臣、臣参见太子殿下!”” 刚才那种在温柔乡里的旖旎心思,此刻早已化作了九霄云外的飞灰,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就算再笨,司乙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局里,专门针对自己的美人局! 李健看着脸色苍白的司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属下,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司佥事……你这日子过得不错?不仅升了官发了财,更是抱得美人归,真是羡煞旁人啊!” “殿下……我……我……” 司乙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站在太子身后的袁聪和春华,那两人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恭敬? “怎么……不认识孤了?” 李健弯下腰,盯着司乙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孤听说你为了这个女人,可是连杀人越货的勾当都敢干啊!杀人夺妻,这在大唐律法里,该当何罪?” “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那可是罪加一等!” 司乙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的把柄被抓住了,而且是致命的把柄。 “殿下开恩,请殿下念在微臣昔日在十王宅侍奉的份上,高抬贵手!” 司乙双膝跪倒,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微臣一时糊涂,微臣是被色鬼蒙了心!求殿下看在微臣当年在府里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微臣这次……” “饶了你?” 李健直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孤既然来了,自然是给你留了一条活路,就看你……识不识抬举了?” 元载适时地走上前来,蹲在司乙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阴笑:“司佥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太子殿下看重你,那是你的福分!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这杀人的罪名没人会提,这春华姑娘以后还是你的心肝宝贝。甚至,你头顶上那顶乌纱帽,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说着,元载指了指旁边的春华,又指了指袁聪身边的“秋月”,“只要你为太子效力,她也是你的!” 春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依偎在司乙身边,柔声道:“司郎,刚才你不是说为了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吗?如今只是让你为太子殿下效力,这可比下火海容易多了……” 这一软一硬,一威一逼,瞬间击溃了司乙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太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美人,再想想那杀头的罪名。 他能怎么选? 自己是大唐的臣子,太子是大唐的储君,作为臣子,为储君效力似乎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自古以来,结党营私,敷衍趋炎也不是什么大罪。 甚至就连王忠嗣、韦坚等人都有依附太子的迹象,多自己一个锦衣卫佥事又怎么了? “臣、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司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做出保证。 屋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屏风上,像是一出正在上演的皮影戏。 李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微微弯腰,将跪在面前的司乙搀扶了起来。 “司佥事,这是做什么?孤今日是私服出访,只论交情,不谈君臣。” 李健的声音醇厚温和,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近感,又顺手替司乙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你这样就生分了,孤小时候可没少让佥事操心!” 司乙受宠若惊,咽了口唾沫,身子还是有些发僵:“殿下折煞微臣了,臣……臣诚惶诚恐。” “惶恐什么?” 李健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随意的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孤今晚坐在这里,那就是把你当自己人。有孤在背后推着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迟早是你司乙的!” 司乙屁股刚沾椅子,又急忙站了起来:“殿下……臣、臣绝无取代伍指挥使的意思,伍大哥与臣情同手足,当年一起在十王宅当差,那是过命的交情。谁做指挥使,都是无妨!” “无妨?” 李健嗤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司乙的眼睛,“司佥事,这话你自己信吗?” 司乙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李健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当初在十王宅,你们四个都是父皇身边的贴身侍卫。 论资历,你比伍甲老,论武艺,你也不输陆丙,论功劳,你也不比伍、陆少! 可现在,伍甲是正三品的指挥使,陆丙是并肩的指挥同知,而你只是一个四品的佥事,一直屈居伍、陆之下!” “情同手足?” 一旁的元载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司佥事,官场上哪有什么手足?你当他们是大哥,他们却拿你当垫脚石! 这些年,进宫面圣,向圣人邀功请赏,当面禀报,你去过几次,你还记得上次见到陛下的时候是哪年哪月?” 这一刀补得精准狠辣,直接扎进了司乙的心窝子,让他瞬间无言以对。 一直站在司乙身旁的春华也恰到好处的开口。 “司郎,奴家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懂得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你拿着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拿你当兄弟!” 司乙的眉头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突然觉得这些人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李健敏锐地捕捉到了司乙眼中的那一抹不甘,他知道火候到了。 “司佥事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就不想尝尝大权在握的滋味?你就不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颤抖?” 司乙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眼前的太子纳头便拜。 “微臣愚钝,幸得殿下点拨,不知微臣能为东宫做些什么?只要东宫吩咐,臣定当竭尽所能!”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你在锦衣卫做了五年的佥事,手底下应该有些听话的人吧?” “有!”司乙回答得斩钉截铁,“锦衣卫下辖四千人,虽然大权在伍甲手中,但臣经营多年,心腹死士至少有两三百人!” “够用了!” 李健的笑容难以掩饰,开门见山地道:“自父皇出征后,一直有锦衣卫的眼线在东宫与晋国公府外面晃悠?那是伍甲派去的吧?” 司乙如实交代:“那是吉公公吩咐下来的,伍甲亲自安排的眼线,十二个时辰轮班盯梢。” “我要你找个机会,把这些盯梢的全部换成你的人。” 李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本该报什么你照样报,但有些不该让上面知道的,孤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这是在背着圣人搞事? 看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司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司乙有把柄攥在太子手里,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跟着太子搏一把,赢了就是从龙之功,输了……死就死吧! 否则,太子今晚就不会饶过自己! 第1408章 纳上投名状 在当前的这种局面下,司乙选择倒向太子,再次起身叩首:“臣愿为太子效死!”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健大笑着朝陈玄礼递了一个眼神,又弯腰把司乙搀扶起来。 一直站在屏风阴影里的陈玄礼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打开之后,顿时满屋生辉。 整整齐齐二十块金饼,在烛光下散发着迷人而又充满铜臭味的光芒。 “司佥事,这是二百两黄金。” 陈玄礼面无表情地说道,“太子体恤你手下的兄弟们辛苦,这点钱拿去请兄弟们喝茶,收买人心也好,打点关系也罢,尽管花。不够花,再向我开口!” “多谢殿下赏赐!” 司乙作揖谢恩,伸出双手从陈玄礼手里接过了木匣子。 有了这笔钱,他在锦衣卫的腰杆子就能挺得更直,就能拉拢更多的人为自己效力! 元载笑眯眯地走到另一边,轻轻推了一把站在旁边看戏的秋月。 秋月今晚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薄纱裙,里面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被元载一推,她便顺势倒进了司乙的怀里,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瞬间钻进了司乙的鼻孔。 “从现在开始,她也是你的人了!”元载笑眯眯的说道。 软玉在怀,司乙顿时一阵血脉贲张,想不到让自己垂涎三尺的嫂子也拿下了,太子待自己真是不薄啊! “司大人……”秋月在司乙怀里撒着娇,“妾身往后就是你的人了,为了我们,可要好好的为太子效力哟!” 司乙是个粗人,平时哪享受过这种待遇? 此时左手黄金,右手美人,早就把什么忠君爱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搂住秋月的纤腰,脸上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嘿嘿……为了你们两个美人儿,我这命都给太子了!” 李健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为了掩人耳目,春华、秋月、元聪三人,继续保持现在的身份。司佥事若有什么紧要消息,就来这里找袁聪,他自会把消息传递到东宫!” “臣遵命!” 司乙现在是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健看。 事情办妥,李健也不愿多留。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给元载和陈玄礼使了个眼色,“春宵一刻值千金,孤就不打扰司佥事的雅兴了!” 李健带着人从后门悄然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有几声虫鸣。 皎洁的月色洒在庭院中,给这座充满了欲望和交易的宅院披上了一层银纱。 司乙搂着秋月,看着桌上金灿灿的黄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媚笑的春华,只觉得人生到达了巅峰。 他端起酒杯向天敬月,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这锦衣卫的天,该变一变了!” 在二女的陪伴下,司乙开怀畅饮,最终醉醺醺的拥着二女进了房间,吹灭了蜡烛…… 次日清晨,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司乙迈进锦衣卫衙门时,脚步略显虚浮,那是昨夜纵欲过度的后遗症。 但他脸上神色如常,甚至还挂着那副惯有的慵懒笑容,心里那点做贼心虚被他死死压在了最深处。 大堂内,指挥使伍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秦腔,陆丙则在一旁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绣春刀。 见司乙进来,伍甲停下哼唱,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老四,今儿来得够晚的啊。怎么着,昨晚那口新灶,把你这把老骨头给累着了?” 陆丙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老四这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正旺呢!也就是咱们老四身体底子好,换个人早趴下了……哈哈,哈哈!” 面对两人的调侃,司乙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位兄长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这辈子也就这点爱好了。昨晚那是……嘿嘿,确实折腾的厉害了点!” 伍甲笑骂了一句:“瞧你德行,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见伍甲神色如常,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司乙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喝了口茶,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精光,随口聊了几句公事,便起身回了自己的佥事房。 关上房门,司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既然伍、陆二人没起疑,那就该办正事了! 他立即将心腹曹三唤来,一阵耳提面命,让他去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 “小的明白!” 曹三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离去,当他走出锦衣卫衙门的时候,淅沥的春雨已经停了下来。 务本坊,晋国公府周围。 百户梁凯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巷口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棍正在打盹。 王忠嗣平日里极少出门,这梢盯得没意思,想要立功怕是不可能了! “梁兄、梁哥?” 就在这时,曹三一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梁凯吐掉嘴里的草棍,皱眉道:“曹三……你来这里做什么?” 曹三笑道:“小弟从这里路过,故此想要梁兄对饮一杯。” 梁凯有些意动,但还是犹豫道:“我正在当值呢,万一被人捅到指挥使那里去,” “嗨,指挥使在衙门里喝茶听曲呢,哪有空管咱们?”曹三继续怂恿,“就喝两杯,半个时辰就回来了,神不知鬼不觉。” “行……那就去喝一杯!”梁凯站起身答应下来。 曹三见鱼儿上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他转过头,不由分说地冲着远处扮作货郎和车夫的两名暗哨招了招手,将两人喊到了面前,压低声音邀请两人去喝酒。 “这场雨水把天气都变冷了,你们头说了,让你俩也跟着去喝一杯,暖暖身子。” 这两名暗哨本来冻得够呛,一听这话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下意识地看向梁凯。 梁凯一愣,心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带他们去了? 但曹三话都说出去了,那两人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要是现在拒绝,显得自己这个当头儿的太不近人情。 反正还有另外三个人在暗处盯着,少这两个也不打紧。 “行了行了,都跟着去吧!”梁凯无奈地摆摆手,“既然曹兄弟请客,咱们就一起去叨扰一杯。” 四人就这样离开了监视点,钻进了不远处的“关中酒肆”。 酒肆内人声鼎沸,香气扑鼻。 曹三豪爽地点了一桌子硬菜,又叫了两坛好酒。 几杯酒下肚,梁凯等人的警惕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推杯换盏,吹牛打屁。 就在他们喝得正酣时,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好啊,你们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一声冷喝传来。 梁凯手一抖,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回头,只见司乙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身后带着五六名腰悬利刃的心腹,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司……司佥事?”梁凯吓得酒醒了大半,脸色瞬间煞白,连忙站起来行礼,“您……您怎么来了?” “本官前来巡视务本坊,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一出好戏!” 司乙目光如刀,扫视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冷笑道,“尔等当值期间,竟敢擅离职守,聚众饮酒?梁凯,你好大的胆子!” 梁凯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司佥事,误会,这是误会啊……” 他刚想解释是曹三拉着来的,却见曹三也“噗通”一声跪下了,抢先一步带着哭腔喊道:“司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也是路过,梁百户非要拉着小的喝酒,小的拗不过啊……” 梁凯瞪大了眼睛看着曹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他娘的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带走!回衙门见指挥使!” 司乙根本不给梁凯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身后的心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几人五花大绑,押解着直奔锦衣卫衙门。 第140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半个时辰后,司乙带人将盯梢王忠嗣的几个锦衣卫暗哨全部押解回了锦衣卫衙门。 伍甲刚从兵部做客回来,听完司乙的汇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梁凯等人,气得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 伍甲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指着梁凯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让你盯着王忠嗣,那是多大事情?那是陛下临走前交代的差事!你居然敢在当值的时候跑去喝酒?还带着手下一起去?” 梁凯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磕头认错:“指挥使开恩,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曹三也跪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戏:“指挥使明鉴,都怪我,我不该劝梁兄弟他们去饮酒,我有罪……” 伍甲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梁凯:“你也是跟了我几年的老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这要是误了大事,老子砍了你的脑袋都嫌轻!” 见伍甲正在气头上,司乙适时地站了出来,拱手劝道:“兄长莫恼,老梁虽然贪杯,但平时办事还算得力。这次也是一时糊涂,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若是重罚,怕是寒了下面兄弟的心!” 伍甲冷哼一声,怒气稍减,但语气依然严厉:“罚俸半年,降为总旗。曹三和这两个废物,各罚俸一个月!都给我滚出去!看着就心烦!” “谢指挥使开恩,谢指挥使开恩!” 梁凯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伍甲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失望:“这帮混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来这盯梢的人手,还得重新安排。” 司乙眼珠一转,顺势说道:“既然这梁凯不能用了,盯梢王忠嗣的任务,不如交给小弟好了!” 伍甲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你去?” 司乙笑了笑,一脸诚恳地解释,“小弟手底下最近招了几个新人,身手不错,就是缺练。 我正愁没地方考察他们的能力,不如让他们去顶上? 一来是让他们练练手,二来这几个人面孔生,王府的人不认识,反而更安全。” “那你可得上点心,盯梢王忠嗣乃是陛下亲口嘱咐。” 伍甲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既然你想练兵,那就交给你好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岔子,你亲自去向陛下交代!” “兄长放心!” 司乙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要是出了漏子,不用大哥动手,我自己提头去见陛下。” 从伍甲的书房出来,司乙只觉得浑身舒畅,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回到自己的佥事书房,立刻招来早就物色好的八名心腹。 司乙扫了一遭眼前的心腹,沉声下令:“从现在开始,你们乔装打扮,前往务本坊替换梁凯等人,负责盯梢王忠嗣。” “记住,你们要十二时辰不间断地盯梢,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报给我。 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指挥使问起,也不许多嘴,自有我去答复?听明白了吗?” “喏!” 为首的一名瘦高个百户抱拳领命,声音低沉沙哑。 司乙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 看着八人鱼贯而出,消失在门外的春光里,司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己这算是向太子纳下投名状了吧? 夜色渐深,袁宅。 司乙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 他今天在衙门里演了一整天的戏,晚上又陪着伍甲、陆丙、三人在醉仙楼喝了个酣畅淋漓,这才醉眼惺忪的回到了“新家”。 春华和秋月早就候在屋里,见他回来,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一个替他宽衣,一个端来热茶。 “司郎,今儿怎么这么晚?”春华一边给他揉着肩膀,一边柔声问道。 司乙惬意地靠在软塌上,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告诉袁聪那小子,让他给太子带个话,就说监视晋国公府的钉子,已经被我全拔了,现在换上的都是自己人。再过几天,我找个机会,把监视东宫的那拨人也给换了。” 秋月闻言,眼睛一亮,奉承道:“司郎办事真是干练,这才一天的功夫就把事情办妥了,我想太子殿下知道了,一定会重重有赏。” 司乙嘿嘿一笑,伸手在秋月的脸上捏了一把:“赏不赏的无所谓,只要你们两个把爷伺候好了就行。” 次日清晨。 袁聪早早来打探消息,然后出门赶往元载的府邸做汇报。 元载听完后不敢耽搁,立刻换了官袍,匆匆赶往东宫。 东宫书房内,李健正在练字,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司乙那边回话了?” 元载躬身道:“回殿下的话,司乙昨晚传回消息,盯梢王忠嗣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他的心腹。” 李健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这个司乙果然是个可用之才。既然路已经铺好了,那就得让人去走一走,试试这路到底平不平?” “你去一趟晋国公府,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忠嗣,顺便也试探一下,看看司乙的话到底有多少水分?” “臣遵命!” 元载施礼告退,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务本坊的晋国公府门前。 自从上个月“坠马”摔断了胳膊,王忠嗣已经闭门谢客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就在后花园里修身养性,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的富家翁。 元载是以探望岳父的名义前来,手里提着几盒补品。 书房内,王忠嗣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元载恭恭敬敬地行礼。 王忠嗣微微睁开眼,摆了摆手:“免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元载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岳父大人,殿下让我给您带个话。府外那些讨厌的苍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现在的那些暗哨,都是咱们自己人,岳父可以放心行事了!” 王忠嗣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原本颓废的气息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真的全换了?” “全换了!”元载肯定地点头,“锦衣卫佥事司乙已被太子笼络,换上的都是他的心腹。” 王忠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啊……我等这一天,可是等得太久了!” 他起身坐直了身子,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王贵?” 片刻后,管家王贵推门而入:“阿郎有何吩咐?” 王忠嗣起身写了一封手书,待字迹晾干后塞进王贵手里,沉声叮嘱:“你立刻去一趟终南山下的玉泉寺,把这封信交给一个穿白袍的瘦削中年男子,此人名唤白孝智,年约三旬。一定要小心行事,多观察盯梢的暗探。” 王贵接过信郑重的点了点头:“阿郎放心,老奴明白!” “小婿告辞!” 王贵前脚出门,元载后脚也告辞离开,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晋国公府”。 第1410章 磨刀霍霍 王贵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装作去寺庙上香的模样,从侧门骑马出了晋国公府。 他刚一出门,巷子口的一个“卖枣”的小贩便立刻收起了摊子,脚步敏捷地跟了上去。 这人正是司乙安排的新暗哨之一。 虽然他已经决心为太子效力,但表面上的功夫还得做,到时候把情报卡在他这一层,这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王贵当年跟着王忠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反侦察的意识极强,很快他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他并没有直接往城外走,而是在城内七拐八绕,故意绕圈子。 那名暗哨虽然也是好手,但毕竟对这附近的地形不如王贵熟悉,再加上街上人潮汹涌,很快便被甩掉。 “该死!” 暗哨低骂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而归。 看到尾巴被自己甩掉,王贵扬鞭策马,一路疾驰出了明德门,直奔终南山而去。 玉泉寺山门前。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一个身穿白袍、身材瘦削的男子正站在一棵古松下,焦急地张望着,此人正是白孝智。 自从上次和王忠嗣约定好联络方式后,他每个双日的巳时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风雨无阻。 可这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连王忠嗣的一根毛都没见着。 派人进城一打听,才知道王忠嗣坠马受了伤,一直在府里养着。 这让白孝智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上门,只能死守着这个约定,一次次地在玉泉寺门口等待,又一次次地失望而归。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白跑一趟的时候,一个五旬男子挎着竹篮,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石阶,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起来并不像是来上香的。 白孝智心中一动,却并没有急着上前搭话,而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尾巴后,方才缓缓走了过去。 “这位老丈,可是来上香的?”白孝智试探着问道。 王贵打量了他一眼,见此人白袍加身,身材瘦长,与王忠嗣描述的一般无二,便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姓白。” “名字?” “白孝智。” 确认了身份,王贵长舒了一口气,飞快地从篮子底下的夹层里摸出那封密信,塞进白孝智手里:“这是我家阿郎给您的,让您务必收好。” 说完,王贵也不多做停留,转身便混入了上香的人群中,匆匆离去。 白孝智将书信收好,并没有在寺门口停留,立刻转身下山,策马狂奔了二十里,回到了位于蓝田县境内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关上房门,白孝智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吾伤已无大碍,筹备之事甚顺。尔等按兵不动,静候吾令。切记,隐忍待发,不可妄动。” 白孝智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信息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将信纸点燃。 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最后化为一堆灰烬,白孝智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晋公没事,计划还在继续。 只要晋公一声令下,他和那五百名金刀卫兄弟,随时准备把这天捅个窟窿! 晋国公府,后院书房。 日头偏西,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忠嗣依旧半躺在那张紫檀木的逍遥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看似读得入神,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郎,我回来了。” 门帘一挑,管家王贵走了进来。 王忠嗣放下兵书,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 王贵顾不上擦汗,压低声音道,“信已经亲手交到了那位白先生手里。出门的时候,确实有个尾巴一直吊着,被我绕了几圈甩掉了。” 王忠嗣捻须:“跟踪你更好,这样才更能掩人耳目!” 王贵有些不解:“既然那是司乙安排的人,为何还要跟踪小人,让我费这么大劲甩掉?” “你懂什么!” 王忠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司乙是个聪明人。若是他的人对我这府里的人视而不见,那才是最大的破绽。伍甲那边怎么交代,怎么跟李瑛交代?”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让你出门,一是为了送信,二就是为了试探这姓司的。” 王贵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还是阿郎想的周密!” “行了,下去歇着吧。” 王忠嗣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兵书上,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 入夜,安兴坊,袁宅。 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如今已成了连接东宫与锦衣卫最隐秘的枢纽。 司乙推门而入时,袁聪早已等候多时。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好酒,但袁聪显然没心思动筷子,一见司乙立刻站起身来施礼。 “司佥事,今日情况如何?” 司乙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袁聪狐疑地拿起册子翻开,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晋国公府今日的所有动向,事无巨细,精确到了极点。 “巳时三刻,晋国公府管家王贵,着布衣、挎竹篮、骑黄马,自侧门出,后出城向南,行踪可疑,应深入调查。” “午时一刻,晋国公府两名厨子出府,往东市采买青菜三十斤、羊肉二十斤、活鸡五只。” “未时二刻,晋国公爱妾张氏,携婢女四名,乘轿前往平康坊‘云锦阁’选购布匹,逗留半个时辰。” “申时一刻,有一教书先生登门,入府授课,至酉时方离去,有疑点。” “申时三刻,东宫中书舍人元载,乘车入府探望,停留一个时辰,于酉时末离去,有疑点,应深入调查。” 袁聪越看越心惊,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他合上册子,看向司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这晋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简直是毫无秘密可言。” 看着袁聪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司乙得意地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扔进嘴里嚼着。 “袁兄,这只是基本功,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这锦衣卫佥事也就不用干了,早点回家抱孩子去吧!” “那是,那是!” 袁聪连忙赔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地指着册子,“只是……这上面记录得如此详细,若是呈给伍甲甚至是圣人,那……”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交上去会出事?” 司乙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陛下有旨,让咱们死死盯着王忠嗣。这表面功夫,自然是要做的,而且要做得漂亮,做得滴水不漏!” 说到这里,司乙从怀里又掏出一支朱笔,当着袁聪的面,在册子上大笔一挥。 那道鲜红的笔迹,直接将“王贵出城”和“元载入府”这两条最关键的信息给狠狠划掉了。 “看到了吗?”司乙指着被划掉的地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该盯还得盯,但我可以决定向上面禀报哪些,不禀报哪些。” 他又指了指剩下的那些记录:“比如这厨子买菜、小妾买布、教书先生上课……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明日一早就会出现在伍甲的桌案上。” 袁聪看着那被划掉的墨迹,心中大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司佥事这一手瞒天过海,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哈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司乙大笑两声,眼中透着一股狠劲,“既然上了太子的船,那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这晋国公府就是个铁桶,漏不出半点对咱们不利的风声!” 袁聪连忙给司乙斟满酒:“司佥事厉害,来,我敬你一杯!” 司乙一杯酒下肚,打着包票:“有劳转告太子,过几天我把盯梢东宫的人也全换了,保他高枕无忧。” 第1411章 谋事不密惊夫人 次日清晨,东宫。 元载手里捧着那本经过司乙篡改过的手册,兴冲冲地走进了李健起居的丽正殿。 “殿下,好消息!” 李健正在用早膳,见元载一脸喜色的走进来,便放下筷子问道:“怎么,司乙那边有消息了?” 元载将手册呈上,眉飞色舞地说道:“殿下请过目,这是盯梢晋国公府的盯梢记录。司乙说了,表面的功夫还得做,免得引起陛下和伍甲的怀疑。但他可以决定让陛下知道哪些事情,不让陛下知道哪些事情!” 李健接过册子,翻看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音来:“哈哈……好一个瞒天过海!这司乙果然没有让孤失望!这二百两黄金,花得值!真值!” 司乙已经让盯梢王忠嗣的“眼睛”瞎掉,这样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再也不用担心被父皇的眼线察觉。 “既然司乙已经部署妥当,那你再去一趟王忠嗣府上,让他放心行事,不必再有顾虑!” “臣遵命!” 元载弯腰领命,随后离开了东宫。 半个时辰后,元载来到务本坊,再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晋国公府。 王忠嗣听完元载的汇报,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舒展开来。 “岳父尽管放心。”元载拍着胸脯说道,“这司乙值得信任,毕竟他有把柄被太子攥在手里。他们现在的盯梢只是表面功夫,重要情报都会被司乙截留。岳父可放开手脚,为所欲为了!” “哈哈……这我就放心了!” 王忠嗣长舒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大唐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长安城的位置上一点。 “既然眼线已除,那咱们的大计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王忠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元载,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你回去告诉太子,让他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那……何时动手?”元载下意识地问道。 王忠嗣冷笑一声,眼中寒芒毕露:等陛下率军渡海,登上新罗半岛之后再起事,他距离长安越远,我们就越安全。” “一旦大军渡海,远隔重洋,消息传递不便,回援更是难如登天。到时候,京城空虚,正是咱们动手的良机!” “届时,咱们集合死士,一举攻破玄武门,控制太极宫。然后再封锁皇城,逼迫三省六部的那些老顽固们拥立太子登基!” 说到这里,王忠嗣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杀他个人头滚滚,杀他个血流成河!” “我就不信,这刀架在脖子上,他们的骨头还能有多硬?” 看着王忠嗣手舞足蹈的样子,元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紫袍,位极人臣的那一天! 书房之外,一炷香之前。 公孙芷端着一个精致的玛瑙盘子,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直奔王忠嗣的书房。 盘子里盛着的,是东市大商贾从岭南运到长安的新鲜荔枝,是公孙芷花了大价钱买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公孙芷虽已年近三旬,但却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如雪,身段更是丰腴婀娜,透着一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 她是王忠嗣最为宠爱的妾室,平日里这书房重地,旁人进不得,她却是可以随意出入。 “夫君一直心事重重,吃了这荔枝,或许能展颜露笑。”公孙芷心里想着,脚下的步子便快了几分。 到了书房外的回廊拐角处,她刚想迈步上前,却听到了王忠嗣那略显激动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反而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宣泄,透过半掩的窗棂,清晰地钻进了公孙芷的耳朵里。 “一旦大军渡海,远隔重洋,消息传递不便,回援更是难如登天。到时候,京城空虚,正是咱们动手的良机!” 公孙芷的心猛地一跳,捧着玛瑙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王忠嗣那杀气腾腾的话语。 “届时,我会调集旧部死士,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玄武门,控制太极宫!然后再封锁皇城,逼迫三省六部的那些老顽固们,拥立太子登基!” “唔……” 王忠嗣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公孙芷头顶炸响,震得她两耳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自家丈夫这是要造反? 怪不得他故意喂自己的坐骑吃巴豆,故意摔断了胳膊,现在看来,他摔断胳膊,十有八九就是故意为之…… 公孙芷虽然是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但攻破玄武门、逼迫大臣、拥立太子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乃至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有不从者,当即格杀!杀他个人头滚滚,杀鸡儆猴……” 王忠嗣那狰狞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得公孙芷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想到了当今天子李瑛。 那可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当初是怎么登基的,天下谁人不知? 自家丈夫虽然也是战功赫赫,但如今兵权已失,拿什么跟皇帝斗? 一旦失败了,公孙芷不敢再想下去。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屏住呼吸,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退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回廊,直到那可怕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公孙芷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里的玛瑙盘子都在微微颤抖,几颗荔枝滚落下来,掉在草地上。 她急忙弯腰捡起,脚步踉跄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跑到了后花园的凉亭里,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 春日的风吹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可公孙芷却觉得彻骨的寒冷。 “只怕王家要大祸临头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王忠嗣疯了,他这是要把整个王家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的身影——那是她和王忠嗣的儿子,今年才刚满五岁,正是王家四郎王琮。 琮儿还那么小,那么可爱,正是贪玩爱闹的年纪…… 若是王忠嗣造反失败,按照大唐律例,谋反是大逆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到时候,她可怜的琮儿,也要跟着掉脑袋…… “不行!” 公孙芷下意识的咬住嘴唇,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不能坐视王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琮儿去死!我必须做点什么……” 公孙芷的眼神逐渐从惊恐变得坚定起来,那是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时,特有的决绝! 第1412章 自污 王忠嗣与元载展望未来,心潮澎湃,丝毫没有意识到门外曾经有人靠近过。 元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最后恭恭敬敬地对着王忠嗣深施一礼。 “小婿这就回去向太子禀报岳父的计划,让太子继续等待,直到传来陛下登上新罗半岛的消息。” “去吧!” 王忠嗣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自信,“告诉太子,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这龙椅他坐定了。” 看着元载离开的背影,王忠嗣心情大好。 他重新躺回那张檀木逍遥椅上,闭着眼睛,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虽然断臂尚未痊愈,但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秦王,秦王?” 王忠嗣嘴里念叨着这个爵位,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这可是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做过的王爵! 王忠嗣越想越美,忍不住晃着脑袋,哼唱起了秦腔小曲:“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元载出了书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太子汇报,又该如何在这次政变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正走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后花园的凉亭下,坐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元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心中忍不住一动。 只见那妇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正慵懒地倚在栏杆上,手里剥着一颗荔枝,那神态那身段,简直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这不正是岳父大人的爱妾,那个手刃了咸宜公主的公孙氏吗? “不得不说,这公孙夫人确实有点姿色,也不怪乎岳父对她百般宠爱!” 似乎是察觉到了元载的目光,公孙芷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波光流转。 “哎呦……我当是哪位翩翩公子,原来是二娘的夫君!” 公孙芷笑呵呵地起身,腰肢款摆,盈盈施了一礼。 元载急忙弯腰回礼:“小婿见过夫人!” “元公子这就走吗?” 公孙芷并没有因为辈分而端着架子,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身上那股脂粉香气直往元载鼻子里钻。 元载只觉得心跳加速,低着头不敢直视:“有要事回禀太子,不敢耽搁。” “太子的大事自然重要,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公孙芷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石桌上那盘鲜红欲滴的荔枝,眉目间颇有几分暧昧之色, “我今儿个上街刚买了岭南的新鲜荔枝,又大又白,元公子既然碰上了,不如吃几颗再走?也算是替二娘尝尝鲜!” 元载看着那红润的荔枝,再看看比荔枝还要诱人的公孙芷,心中犹如鹿撞,鬼使神差之下答应了公孙芷的请求。 “既然夫人好意,在下却之不恭!” 元载硬着头皮走进了凉亭。 公孙芷也不避讳,亲自剥了一颗荔枝,递到元载面前:“元公子,你尝一下!” 元载颤抖着手接过荔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公孙芷的手背,只觉得滑腻如酥,他慌乱地将荔枝塞进嘴里,连核都差点吞了下去。 “甜吗?”公孙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呵呵……甜、真甜!” 元载憨笑,对公孙芷暧昧的眼神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在凉亭里一阵说笑,公孙芷妙语连珠,时而掩嘴轻笑,时而眼波流转,那股子媚态,让元载有些怦然心动,一时间竟然忘了起身告辞。 这一幕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或许也就是个风流韵事,可在这晋国公府,却显得格外扎眼。 远处回廊下,一个端着铜盆的婢女恰好路过。 她一眼就看到了凉亭里那有些暧昧的场景,吓得差点把盆子扔了。 这婢女并没有声张,而是悄悄退了回去,一路小跑到了后院的另一处厢房,这里住着的是王忠嗣的另一位蔡姓妾室。 这蔡夫人平日里最是嫉妒公孙芷受宠,两人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夫人、夫人……有好戏。”婢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蔡夫人正对着镜子贴花黄,闻言眉头一皱:“看你跑的气喘吁吁的,什么好戏?” 婢女凑到蔡夫人耳边,添油加醋地说道:“奴婢刚才看见,公孙夫人在花园凉亭里,拉着二姑爷说话呢! 两人靠得可近了,那公孙夫人笑得花枝乱颤,还亲自给二姑爷剥荔枝吃,那模样……啧啧,奴婢都没眼看。” “什么?” 蔡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啪”的一声把梳子拍在桌上:“这个不守妇道的荡妇,平日里缠着阿郎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自家姑爷都不放过?真是恬不知耻,走……看看去!” 她立刻站起身带着两个心腹婢女,气势汹汹地往后花园走去。 到了花园,蔡夫人并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带着人躲在了一架茂密的葡萄藤后面。透过藤叶的缝隙,正好能看到凉亭里的情形。 只见公孙芷正掩嘴轻笑,身子微微前倾,几乎都要贴到元载身上去了。 而元载那个没出息的,也是一脸的痴迷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公孙芷看。 “呸……不要脸的东西!” 蔡夫人一边看一边骂,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股子恶毒劲儿却是藏不住的,“这个女人真不检点,居然和自家姑爷眉来眼去,这是要把咱们王家的脸都丢尽啊!” 旁边的婢女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也太不知羞耻了。要是让二娘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蔡夫人冷笑一声:“你们可都看清楚了,等回头阿郎问起来,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免得这荡妇不承认。” 元载也知道与岳父的小妾独处极容易引起流言蜚语,因此一双眼睛不停的东张西望,隐约看到了远处葡萄架那边人影攒动,似乎有人在朝凉亭这边指指点点。 元载心头一震,这要是让岳父知道了,自己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时候不早了,小婿就此别过!” 元载急忙站起身施了个礼,不等公孙芷开口,便匆匆忙忙的离去,落荒而逃。 公孙芷也察觉到了远处有人,反而故意提高嗓门送行:“元公子慢走,以后常来!” 看到元载逃也似的走远,公孙芷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缓缓坐回凉亭下,心中五味杂陈。 开弓已无回头箭,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也为了保住王氏全家,公孙芷知道自己必须豁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声! 第1413章 解除东宫暗哨 离开务本坊,元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东宫。 他的脚步虽快,却依然保持着身为臣子的稳重,来到丽正殿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迈进书房。 “参见殿下!” 元载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晋公那边已经知晓了司乙的可靠,他说陛下的这双眼睛既然已经瞎了,那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随时准备与东宫合力兵变。” 李健闻言,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来,满脸兴奋:“好啊!”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喜色抑制不住:“陈玄礼那边,暗中招募的死士已有千人之众,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再加上岳丈麾下的金刀卫,还有孤这东宫里的亲信卫率,凑齐两千精锐绰绰有余。” 李健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的盯着墙上那幅大唐疆域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昔年太宗皇帝仅凭八百勇士,就能发动玄武门之变,逆天改命,开创贞观之治。如今孤手握两千精兵,又有内应外合,何愁大事不定!” 元载适时地泼了一盆温水,让太子的头脑稍稍冷静一下。 “晋公还有一言,他说我们虽已万事俱备,但还需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那就是等陛下率军登上新罗半岛之后,再行兵变。届时大军远隔重洋,陛下便是想回援,也是鞭长莫及!” “孤一直盯着呢!” 李健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今日早朝,兵部尚书杜希望上奏,说父皇的大军已经过了青州。 按照行程推算,再有七八日,差不多就能抵达登州出海。到时候,这长安城,就是咱们说了算!” 两人又密议了一番细节,元载这才告退。 回到位于东宫左侧的少詹事书房,元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端起茶盏,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茶香袅袅,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晋国公府那个旖旎的午后。 公孙芷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还有那颗亲手剥开的荔枝……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元载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 他可不是那种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 虽然当时在凉亭里,他表现得有些意乱情迷,甚至有些狼狈,但那更多的是一种伪装,一种顺水推舟的试探。 公孙芷身为王忠嗣的爱妾,平日里深受宠爱,绝非那种耐不住寂寞,随随便便就红杏出墙的荡妇。 更何况,这还是在王府的后花园,光天化日之下,周遭眼线众多,她怎么敢如此大胆? “难道是王忠嗣授意的?想用美色来试探我?” 元载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王忠嗣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还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女婿。 “那就是她自己别有用心?” 元载回想起公孙芷当时看他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媚意,似乎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甚至……有一丝决绝? “或者说,她本性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看我年轻英俊,一表人才,所以难耐寂寞,一时失态?” 元载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他这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元载放下茶盏,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去晋国公府,还是得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大事未成之前,绝不能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万一惹怒了王忠嗣,怕不是要把我劈了!”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转眼又过了两三天。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司乙穿着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大摇大摆地从东宫门前经过。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一直在四处扫视。 盯梢东宫的锦衣卫不同于其他地方,他们以巡逻的名义在东宫周围正大光明的转悠,以保护之名,行盯梢之实,让李健无可奈何。 更何况,东宫卫率本来也不是李健的嫡系,都属于吉小庆掌管的监门卫,就算没有锦衣卫盯梢,监门卫也会向吉小庆报告自己的行踪。 虱子多了不怕咬,李健也就懒得管锦衣卫,愿意盯梢那你们盯着就是! “陈百户?” 司乙停下脚步,冲着正在东宫角门处带队巡逻的一名锦衣卫招了招手。 那陈百户名叫陈友良,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 看到司乙招呼自己,他连忙小跑着过来行礼:“卑职见过司佥事!” “免礼、免礼!” 司乙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陈百户,借一步说话?” 陈友良受宠若惊,连忙跟着司乙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僻静墙角。 司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赞道:“陈百户,我这几天路过东宫,每次都见你带着兄弟们兢兢业业地盯着,风雨无阻,这份尽职尽责的心,实在是咱们锦衣卫的楷模啊!” 陈友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多谢司佥事褒奖,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哎……有过必罚,有功必赏,这是咱们锦衣卫的规矩。” 司乙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陈百户,有个好消息,我得提前透给你。前两日千户徐达因病暴毙,这千户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嘛! 我琢磨着,这满衙门的百户里,数你陈友良最有资格继承,所以我准备向指挥使和陆同知举荐你,接任千户。” 陈友良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户那可是正五品的职位,多少人熬白了头都爬不上去,这司乙平日里跟自己也没什么深交,怎么突然就这般提携自己? 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管他为什么,先接住再说! “司佥事,您……您简直就是卑职的再生父母!” 陈友良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作揖致谢,“多谢司佥事提携,多谢司佥事栽培!日后若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卑职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司乙哈哈一笑,扶住他道:“言重了、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且等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能成!” 半个时辰后,司乙回到了位于皇城的锦衣卫衙门。 伍甲、陆丙这两大巨头此刻正在议事厅喝茶闲聊。 司乙推门而入,坐在两人下手闲聊了一通后,便直奔主题。 “两位兄长啊,这徐达一走,千户的位子空缺,下面的人心都有点浮动啊。这事儿得赶紧定下来,免得底下这帮人勾心斗角!” 伍甲点了点头:“老四说得在理,你们看谁顶上去合适?” 司乙摩挲着胡须说道:“小弟这几天在下面转悠,发现那个百户陈友良,为人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尤其是盯着东宫这差事,办得那是滴水不漏。 依我看,不如就让他替补担任千户,也算是给下面兄弟们立个榜样。” 陆丙一听这名字,眉毛顿时挑了一下。 这陈友良可是他陆丙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平时没少给他送孝敬,司乙提拔陈友良,那就是在卖他陆丙的面子。 “老四眼光不错!” 陆丙接过话茬,顺水推舟,“这陈友良确实是个干才,跟了我好几年,办事稳妥。让他接徐达的班,我没意见。” 伍甲见陆丙和司乙都这么说,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驳了两人的面子。 反正这千户是谁的人,最后都得听他这个指挥使的! “行,既然你们都看好他,那就这么定了。” 伍甲大手一挥,“传令下去,擢升陈友良为锦衣卫千户,接替徐达统领他手下的兄弟。” 命令一出,在座众人皆大欢喜。 司乙趁热打铁,又说道:“大哥,这陈友良升了千户,自然就不能再带着人亲自去盯东宫那种苦差事了。这东宫可是重中之重,得换个可靠的人去接手才行。” 伍甲问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司乙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俗话说举贤不避亲,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司韬,最近在衙门里闲得发慌。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胜在听话,也是个练家子。 可否让他去带队盯东宫?一来是给他个锻炼的机会,二来嘛,自家人用着也放心!” 陆丙刚刚承了司乙的情,这会儿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立刻表态道:“司韬那小子我见过,机灵得很,是个好苗子,让他去再合适不过了,此事我赞成!” 伍甲看了看两人,笑着指了指司乙:“既然二弟和四弟都看好他,我这个做大哥的怎能说个不字? 就让司韬去盯梢东宫好了,但你可得提醒他,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堂点,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得嘞……多谢大哥成全!” 司乙大喜过望,表面上拱手致谢,心中却暗自窃喜。 这下总算把盯梢东宫的人也换成自己人了,太子面前,定然又是大功一桩! 第1414章 节外生枝,陈玄礼惨遭盯梢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无声的换血在东宫周围悄然展开。 司韬走马上任,带着三十名精干的锦衣卫接管了东宫的监视任务。 他按照司乙的授意,寻找各种借口将原本那十六名锦衣卫陆陆续续地调离,取而代之的,全是司乙这几年暗中培养的心腹死党。 夜幕降临,安兴坊袁宅。 司乙惬意地躺在软塌上,享受着春华和秋月的按摩。 这两个宫里出来的女人,伺候人的手艺确实是一绝,把司乙骨头都给揉酥了。 袁聪坐在一旁,听着司乙的讲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教太子知道……” 司乙闭着眼睛,一脸惬意的说道,“我已经把盯梢东宫的钉子全拔了,现在换上的全是自己人。以后不管东宫有什么动静,哪怕是太子殿下在宫中练兵,也不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司佥事果然手段高明!”袁聪由衷地赞叹道,“稍后我定当禀奏太子。” 司乙睁开眼,左拥右抱,哈哈大笑:“只要太子殿下高兴,我还可以安排太子的人进入锦衣卫衙门。” 春华在一旁娇笑着给他斟酒:“司郎真是手段了得,妾身能伺候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这温柔乡里,司乙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这不仅是美色的诱惑,还有权力带来的诱惑,只要自己能辅佐太子政变成功,那自己就是从龙之臣,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只能算是入门级的赏赐吧? 次日。 当元载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李健时,这位隐忍已久的太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如今王忠嗣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东宫周围的眼线也被清除,咱们就像是解开了枷锁的囚徒,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元载拱手祝贺:“恭贺陛下距离龙椅越来越近!” 李健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元载,故意板起脸问道:“元舍人,你刚才称呼孤什么?” 元载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而又谄媚的笑容:“自然是陛下!”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过些日子,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了。臣不过是提前喊几声,也好让熟悉下这个称呼,免得到时候叫的生分。” “哈哈……” 李健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的得意简直就要溢出来,“好一张巧嘴,还是你元载会来事!等朕登基之时,必然授你宰相之职,让你位极人臣。” 元载闻言,心中狂喜,连忙深深一拜:“多谢陛下隆恩,臣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就在二人沉浸在未来的美梦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陈詹事求见!”在门外看门的李辅国扯着嗓子禀报。 李健收敛了笑意,挥手道:“让他进来。” 陈玄礼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 他顾不上行礼,急声禀报:“启禀殿下,臣今日去终南山白云观巡视那批死士,路上发现有些不对劲。” 李健心中一紧:“哪里不对劲?” 陈玄礼摩挲着胡须道:“臣被两名锦衣卫跟踪了。” “什么?” 李健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司乙不是说盯梢东宫的锦衣卫都换成了自己人?为何还会有锦衣卫跟踪到城外,这司乙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他盯着陈玄礼,追问道:“这锦衣卫跟到了何处?可曾发现白云观的秘密?” 陈玄礼摇了摇头:“太子放心,臣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我发现身后有人盯梢,便没有进白云观,而是绕道去了玉泉寺。在寺里上了一炷香,便返回了长安城。” 说到这里,陈玄礼一脸凝重:“但无论如何,必须查清这两个锦衣卫的身份。若是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白云观,那咱们辛苦培养的一千死士可就全暴露了!” “该死!” 李健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颤,“这个司乙是在耍孤吗?拿了孤的钱,睡了孤送的女人,居然还敢跟孤玩阴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元载,厉声吩咐道:“你马上去找司乙质问,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盯梢东宫的人都换了吗? 为何还有人深度跟踪陈詹事,甚至跟到了终南山脚下? 若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孤要他的脑袋!” 元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毕竟脑子转得快,连忙劝道: “陛下息怒,司乙既然已经上了咱们的船,应该不敢两面三刀。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臣这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臣若是大白天的直接去锦衣卫衙门找司乙,只怕会引起别人怀疑。 还是让春华去吧,她是司乙的小妾,找个借口去衙门叫人,合情合理。”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好,就按你说的办,快去问个明白。” 半个时辰后,元载便来到安兴坊的袁宅,这次直接跳过了袁聪这个线人。 接到元载的指示,春华不敢怠慢。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稍微打扮了一下,便匆匆出门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到了皇城门口,马车便被禁军拦下。 “皇城重地,岂能乱闯?你这女子真是大胆!” 春华不慌不忙的跳下马车,给车夫付了钱,对着禁军施礼说明来意。 “几位军爷,奴家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新纳的小妾,今日家中有些急事,特来寻我家夫君。” 守门禁军一听来的是锦衣卫头目的小妾,哪里敢阻拦,不仅放了行,还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夫人顺着这条道直走,过三条街向左拐,看到挂着飞鱼旗的衙门便是。” “多谢军爷指路!” 春华迈开步子,很快便来到了锦衣卫衙门。 春华向看守衙门的锦衣卫再次表明身份,对方早就听说司佥事最近纳了美妾,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连忙一溜烟地跑进去禀报。 司乙正在公房里喝茶,一听春华来了,吓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她怎么来了?大白天的跑衙门里来,这不是胡闹吗?” 司乙心中惊疑不定,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门口查看。 刚到门口,便看见春华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 司乙急忙上前将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要紧事,大白天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春华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司郎,不好了……秋月姐在家里突然晕倒了,人事不省。妾身吓坏了,也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来找你了。司郎,你快回家看看吧!” 司乙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春华是个稳重人,若是没大事绝不会这么冒失,这“晕倒”恐怕是个幌子,肯定是东宫有急事找自己。 “别哭了,我这就跟你回去!” 司乙安抚了她两句,转身回到公房,对正在看公文的伍甲拱手道:“大哥,家里出了点急事,我那新纳的小妾突然病倒,晕了过去。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免得出了人命!” 伍甲放下公文,看着司乙那副焦急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啧啧……老四啊老四,我看你这魂都被给勾走了,整日心不在焉的。行了,既然病了就快回去看看吧,别耽误了病情,回头你再埋怨我!” “多谢大哥体谅!”司乙连忙道谢,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镇抚使齐丁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把绣春刀,一脸好奇地问道。 “哎……门口那个漂亮小娘子是来找谁的?长得真叫婀娜多姿,在那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司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三哥见笑了,那是来找小弟的。” 伍甲一听,顿时纳闷了:“老四,你刚才不是说你那小妾病倒了吗?怎么又跑门口来了?” 司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哥有所不知,小弟纳的是一对姊妹花,病倒的是姐姐,来报信的是妹妹。” “嚯——” 伍甲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你个司乙啊,你小子行啊!不仅金屋藏娇,还一藏就是一对儿? 走走走,我也去看看,这把我四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姊妹花,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齐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致:“走走走,我刚才走马观花,没敢仔细看,这次可要仔细瞧瞧。” 司乙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两位兄长出了门。 衙门外,春华正焦急地踱步。 见司乙出来,刚要迎上去,却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飞鱼服的大官,顿时吓了一跳,一颗心怦怦直跳。 司乙连忙上前引荐:“春华,这两位是我兄长,这位是指挥使伍甲伍大哥,那位是镇抚使齐丁三哥。” 春华反应极快,立刻收起脸上的忐忑,盈盈施了一礼。 “妾身春华,见过伍大人、见过齐大人,今日贸然来访,惊扰了两位大人,还请恕罪。” 伍甲和齐丁上下打量着春华,见她虽然一身素衣,却难掩天生丽质,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羞怯,不禁暗暗点头。 “免礼、免礼!” 伍甲笑着虚扶了一把,转头对司乙说道,“老四,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弟妹知书达理,长得又标志,难怪你整天魂不守舍。” 齐丁也附和道:“是啊,这个弟媳看着顺眼。” 司乙陪着笑脸:“两位哥哥过奖了,一般人、一般人。” 伍甲挥了挥手:“既然家里有病人,就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回去看看吧!改天等你那大娘子病好了,把她带来衙门做客,愚兄安排一桌酒席,大伙认识一番。” “一定、一定!” 司乙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春华骑上自己的马匹,在伍甲与齐丁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第1415章 无心插柳,窥破天机 策马出了皇城,司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为何非要跑到衙门里来找我?” 春华也不再演戏,压低声音道:“元舍人在家里等你,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司乙心中一沉,当下不再多问,双脚轻磕马镫,加快速度。 两人很快回到安兴坊的小院,司乙一进门,就见元载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的好像暴雨来临前的乌云。 “元兄,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见我?”司乙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元载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司乙,语气不善:“司佥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盯梢东宫的人都已经换成自己人了吗?为何今天陈玄礼出城,还会被两名锦衣卫死死咬住不放?甚至一路跟到了终南山脚下?” “什么?” 司乙闻言露出诧异之色,“这不可能,东宫那边的三十个人,全是我让司韬换上去的心腹死士,他们怎么可能跟踪陈玄礼?” “那陈詹事身后的尾巴是从哪来的?”元载质问,“此事惹得太子大怒,认为你在两面三刀,耍弄殿下!若是不能给个合理的解释,这后果……” 司乙眉头紧锁,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确定自己的人绝对没有问题。 司韬那小子虽然年轻,但办事最是听话,绝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 那这两名锦衣卫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伍甲或者陆丙另外派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或者说……他们对东宫的监视,并不止明面上那一拨人? 想到这里,司乙只觉得后背发凉。 “元兄,你先别急。”司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此事确实蹊跷。但我敢拿脑袋担保,绝不是我的人干的,这其中必有隐情!” 他看着元载,郑重地说道:“锦衣卫内部错综复杂,除了明面上的暗哨,或许还有别的眼线。我现在就回衙门去查,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查清楚,给我半天时间。” 元载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好,我就信你一次。你速去速回,太子那边还等着回话!” 司乙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元舍人请自便,失陪了!” 出了安兴坊的小院,司乙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皇城方向飞奔。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如果不是自己人干的,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伍甲背着自己另有布置,要么就是纯属巧合! 如果是前者,那麻烦就大了,意味着伍甲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如果是后者,那还有补救的机会! 回到锦衣卫衙门,司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守卫,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这是锦衣卫四大头目办公的场所。 “指挥使和镇抚使去哪了?”司乙随手抓过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吏问道。 小吏连忙行礼:“回禀司佥事,您刚走没多久,衙门就收到了急报,说是奉先县的张县令被人杀死在自家书房里,死状凄惨。 刑部侍郎杜开疆大人亲自带人过来,邀请咱们锦衣卫一同去查案,两位大人便带着人马匆匆离开了。” “哦……好。” 司乙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是天助我也! 前日,指挥同知陆丙去了陇右查案,现在伍甲和齐丁又阴差阳错去了百里之外的奉先县,今天不见得能返回衙门。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偌大的锦衣卫衙门,他司乙就是老大,这对他调查那两个不知死活的锦衣卫,简直是绝佳的机会。 司乙刚想召心腹去暗中排查,忽然看见两个风尘仆仆的锦衣卫走进了后院,为首的穿着小旗官的制服。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个身材精瘦眼神透着机灵的小旗,名叫刘豹,跟在他身后之人,是个面孔有些陌生的普通锦衣卫。 两人一进院子,正好看见司乙站在那儿,连忙上前施礼:“属下刘豹,参见司佥事。” 司乙并不认识这个小喽啰,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这急匆匆的,来找谁?” 刘豹拱手道:“属下有要事,想找指挥使大人禀报。” “指挥使去奉先县查案了,不在。”司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淡淡地问道,“你找他何事?” 刘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司乙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意外的尾巴”。 于是他板起脸,摆出一副官威:“怎么?有什么事是我这个佥事不能听的?指挥使不在,这里我做主。跟我说也是一样。” 刘豹见状,连忙赔笑道:“一样、一样,司佥事是咱们衙门的三当家,跟您说自然也是一样!” “那就跟我进来细说!” 司乙转身朝自己的书房走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进了书房,司乙屏退左右,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刘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回禀司佥事,小人前几日奉命去蓝田县公干。今日回城的时候,在启夏门外无意中撞见了前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 听到这个名字,司乙的手指微微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遇见陈玄礼有什么稀奇的,一个前任大将军而已!” “若是平日遇见自然不稀奇。” 刘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邀功心切的表现,“但这陈玄礼今日只身一人,穿着粗布衣衫,连个随从都不带,举止可疑。小人觉得此事必有蹊跷,遂暗中跟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陈玄礼一路策马到了终南山下,也没进别的道观,径直去了玉泉寺上了香,然后便匆匆回城。 虽然没发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我二人觉得他身上颇有疑点。 因此特来向指挥使报告,建议加大对陈玄礼与终南山一带的调查,或许能挖出什么秘密来……” 司乙听完,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就是这两人!”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差点坏了太子的大事! 更让司乙庆幸的是,追踪陈玄礼的不是伍甲安排的人,否则这事就棘手了,现在的局面可谓是最好的结果! 司乙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不错,你们两个很有眼力劲儿,也很有办案的头脑,值得重用! 这陈玄礼虽然被贬了职,但毕竟曾是金吾卫大将军,只身着粗布出城,确实可疑,你们这次做得很好,我自会向指挥使禀报此事,给你们记一桩功劳!” 刘豹和那个叫张晃的锦衣卫顿时喜形于色,连连躬身:“多谢司佥事夸奖!” “不过嘛……” 司乙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前朝大将,绝不可草率行事。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这样,你们先把嘴闭严实了,切不可声张,更不要告诉第三个人。我会亲自向指挥使禀报,请他定夺!” “属下明白!” 两人抱拳领命,只当是司乙要独揽这份功劳,也不敢多言。 “行了,先下去候着吧,等我吩咐。” 打发走了两人,司乙立刻起身,从后门溜了出去,再次策马返回安兴坊向元载禀报。 第1416章 声东击西,铲除隐患 不消半个时辰功夫,司乙就策马返回了位于安兴坊的小院。 元载一直没有离开,正在这里等候司乙回来报信。 “幸好只是巧合,还有办法补救……” 元载听完司乙的叙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若是被伍甲盯上了终南山,顺藤摸瓜查到白云观,那咱们可就暴露了……” 司乙坐在旁边同样眉头紧锁:“这两个家伙也是邪了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了陈玄礼。现在怎么办?伍甲要是回来了,这事儿我可压不住!” 元载起身踱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既然压不住,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司乙心中一颤:“你的意思是……杀了他们?” “不错!” 元载转过身,死死盯着司乙,“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事情暴露,你也难逃干系!这两个人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干净利落!” 司乙还有些犹豫:“可是……在长安城里杀锦衣卫,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谁让你在长安城动手了?” 元载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咱们要声东击西,绝不能暴露终南山,免得引起伍甲怀疑。你回去之后,就派这两个锦衣卫去东边的骊山调查。 就说你有线报,陈玄礼经常去骊山活动。我这边让陈玄礼派人去骊山设伏,把这两个讨厌的苍蝇给拍死!” 司乙犹豫了片刻,咬牙道:“那就这么办!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两人商定之后,分头行动。 司乙再次返回锦衣卫衙门,元载则火速赶回东宫,向李健和陈玄礼禀报事情的真相。 “这可如何是好?” 李健听完同样惊出一身冷汗,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若被锦衣卫盯上了南山,恐怕咱们的秘密就得彻底暴露,这一千死士藏不住不说,锦衣卫很快就查到东宫头上!” “陛下勿忧。”元载安抚道,“臣已经跟司乙制定了计划,来个声东击西,把这两个锦衣卫干掉!” 随后,元载便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陈玄礼听完,眼中杀机毕露:“此计甚妙,既然他们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这就派心腹赶往终南山白云观,让王守纯派几个好手去骊山埋伏,宰了这俩家伙!” …… 另一边,司乙回到锦衣卫衙门,立刻让人把刘豹和张晃叫到了书房。 “适才我想了想,觉得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 司乙看着两人,一脸神秘地说道,“我这里刚好收到一条线报,陈玄礼虽然今日去了终南山,但他平日其实更常去东边的骊山玄都观,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刘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司佥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已经盯上了他,那就索性查个水落石出!” 司乙拍了拍刘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给你们个立功的机会,你们二人现在就去一趟骊山,暗中调查一下那个玄都观。 若是能查出点什么实锤来,这千户的位子虽然没了,但升个百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多谢司佥事提携!” 刘豹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 “记住了。”司乙又叮嘱了一句,“这是我给你们二人的独家机会,千万不要把此事告诉第三个人。若是走漏了风声,被别人抢了功劳,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丝毫不敢耽搁,各自骑上快马,直奔骊山而去。 不消一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骊山脚下。 骊山,位于长安城东五十多里,山势逶迤,风景秀丽。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间,给这座古老的名山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纱衣。 通往玄都观的一条僻静小路上,刘豹和张晃正策马而行。 “豹哥,你说这次咱们要是立了大功,你能不能混个总旗当当?”张晃一边骑马,一边憧憬着未来。 刘豹得意地笑了笑:“总旗?你小子眼光也太浅了!司佥事都说了,只要查出秘密,百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我举荐你做总旗,咱俩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嘿嘿……多谢豹哥!”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惊鸟的扑棱声。 刘豹是个老江湖,本能地勒住了马缰,另外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大声喝问:“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不好……有埋伏!” 刘豹大吼一声,想要拔刀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噗!” 两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飞鱼服。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一歪,重重地摔下马来。 旁边的张晃更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落马下,当场气绝。 树林里,几个黑衣蒙面的死士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 领头的一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冷地挥了挥手:“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几名死士动作麻利地将两具尸体拖进了密林深处,又用树枝扫去了地上的血迹和马蹄印。 片刻之后,小路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好像现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暮色很快笼罩了长安城,华灯初上,东宫也点起了琳琅满目的宫灯。 丽正殿书房内灯火通明,太子李健烦躁的来回踱步。 陈玄礼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放心好了,王守纯那边传来消息,那两个锦衣卫已经在骊山脚下被解决,尸体处理得很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李健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阴冷:“做得好,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差点坏了孤的大事!” 但他生性多疑,虽然隐患已除,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想了想,又对一旁的元载吩咐道:“虽然人死了,但这件事毕竟牵扯到锦衣卫。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安兴坊找司乙,让他做好善后事宜。 千万别让伍甲看出什么破绽,这时候要是出了纰漏,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臣遵命!” 元载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陈玄礼也拱手告辞,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东宫,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观察,看看还有没有人在盯梢自己? “李瑛真是狡黠多疑,弄得这个锦衣卫就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等将来把太子扶上龙椅,老子非把锦衣卫衙门夷为平地!” 陈玄礼边走一边攥拳发誓,恨得咬牙切齿,对这锦衣卫必欲除之而后快! 第1417章 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干下去! 皇城,锦衣卫衙门。 夜色已深,往常这个时候,除了值夜的人员,衙门里早就没人了。 但今晚,司乙的书房里却一直亮着灯。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虽然借刀杀人的计策是他和元载商定的,但毕竟是在伍甲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要是露了馅,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都这个时辰了,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司乙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心里暗自盘算。 如果一切顺利,那两个倒霉蛋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凉的尸体。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人喊马嘶的声音。 司乙心中一凛,知道是伍甲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职尽责的样子,然后推门迎了出去。 大院里,火把通明。 伍甲和齐丁带着百十名锦衣卫刚刚翻身下马,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倦色。 “大哥、三哥!” 司乙快步上前,一脸关切地问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奉先县那边什么情况?案子破了吗?” 伍甲把马鞭扔给身边的亲兵,接过手下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骂骂咧咧地说道: “别提了,那个奉先县令张寅也是个倒霉鬼,被人抹了脖子死在自家书房,血流了一地,那叫一个惨。”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我们和刑部那帮人在现场折腾了大半天,把张家的下人、周围的邻居都盘了一遍,最后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审讯这种麻烦事,老子懒得管,直接扔给杜开疆他们去调查了。咱们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意思一下!” 一旁的齐丁虽然也累,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看着司乙,笑着打趣:“哎……老四啊,现在都亥时了,你怎么还没走?往常这个时候,你早就钻进温柔乡了吧?今天怎么转性了?不怕你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等急眼了吗?” 司乙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道:“三位兄长都外出公干了,衙门里没个主事的人我不放心,就留下来坐镇,万一有个什么急事也好照应。” “行啊老四,该担责任的时候丝毫不含糊!”伍甲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点了点头。 司乙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把刘豹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衙门里人多眼杂,司乙是最后见过刘豹、张晃的人,想要完全撇清那不可能,以进为退才是最好的策略。 “对了大哥,还有件事情跟你汇报一下。 今天下午,有个叫刘豹的小旗来找我,说他收到线报,怀疑骊山那边藏着一个杀人重犯。 这小子立功心切,跟我恳求上山搜查。 我看他挺积极的,就批了,让他多带几个人去,注意安全。 不过这都到现在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就是司乙的高明之处。 他主动把这件事捅出来,而且说得轻描淡写,就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以后就算发现刘豹失踪或者死了,那也是这小子自己贪功冒进,跟他司乙可没什么关系! 至于司乙和刘豹二人之间的谈话,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刘豹和张晃知道。 如今他俩死了,只要自己不说,那谁也不知道他俩去骊山做什么,也就查不到自己头上…… 伍甲果然没当回事,摆了摆手道:“这帮兔崽子,为了点功劳连命都不顾了。骊山那地方大得很,搜个人哪有那么快?估计是在山上过夜了,随他去吧,只要别给老子惹祸就行!” 说完,伍甲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地挥手道:“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大家都累一天了,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放衙!” “得嘞……放衙喽!” 一众锦衣卫早就盼着这句话,纷纷欢呼一声,各自散去。 司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第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 回到安兴坊的小院,司乙推开门,发现元载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元兄,你怎么还在?”司乙有些意外。 元载放下茶盏,神色严肃地问道:“司佥事,衙门那边情况如何?伍甲有没有起疑?” 司乙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把刚才在衙门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两个锦衣卫是未时出的门,伍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我跟他说刘豹去骊山抓逃犯,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手下人贪功,目前衙门里还没人意识到他们已经失踪了。” 元载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伍甲没起疑心,这事儿就算成了大半!”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不过,这事儿还没完,接下来几天才是关键;那两人一旦失踪太久,衙门里肯定会派人去找。 到时候怎么圆这个谎,司佥事还得费点心思,千万不能让人联想到东宫和陈玄礼身上。” 司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元兄放心,只要尸体找不到,这就是个悬案。这盆脏水,泼不到东宫身上!” “如此甚好!” 元载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那我就先回去向太子复命了,这段时间你要密切关注衙门里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报于东宫。” “明白!” 送走了元载,司乙关上院门,只觉得浑身一阵脱力。 这一天过的,简直比打仗还累。 “司郎,您回来了?” 元载前脚出门,春华和秋月后脚就从里屋迎了出来。 两人穿着轻薄的纱衣,身姿曼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司乙。 “司郎辛苦了,奴家给您备了酒菜,还有热水,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 看着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司乙心头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再也回不了头了…… “拿酒来!” 司乙大步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软塌上,声音有些沙哑,“今晚陪我不醉不归!” 春华和秋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司乙的心事重重。 但她们是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是,司郎。” 两人柔声应着,一个倒酒,一个夹菜,极尽温柔地伺候着这个掌握着她们命运的男人。 烛光摇曳,酒香弥漫。 司乙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不多时便喝的醉眼朦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司乙早早地起了床,在春华的服侍下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飞鱼服。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看着镜中那个面色如常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注定不会平静! 昨晚那两个锦衣卫在骊山“消失”了,虽然做得隐秘,但这毕竟是大活人,还是在锦衣卫这种特殊衙门里。 伍甲那个人虽然看着粗枝大叶,但能坐上指挥使的位置,绝不是个傻子,平白无故少了两个人,他肯定会查。 “司郎,早膳备好了。”春华柔声唤道。 “不吃了!” 司乙摆了摆手,拿起绣春刀挂在腰间,“衙门里事多,我得早点过去。” 出了门,司乙翻身上马,一路不疾不徐地赶往皇城。 他的脸上挂着往日一般略带几分慵懒的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到了锦衣卫衙门,院子里还没几个人。 司乙走进公房,见齐丁正坐在那儿喝茶看公文,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三哥来的可真早!” “老四来了?” 齐丁放下茶盏,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昨晚折腾到半夜,这一大早又得爬起来,真是要命了!” 司乙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大哥呢,还没来?” “大哥去上早朝了。”齐丁打了个哈欠,“听说昨晚那个奉先县令的案子闹得挺大,今天早朝估计有的扯皮。” 两人随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案子,打发时间。 直到巳时末,临近中午的时候,伍甲才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风风火火地从太极宫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把官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扔,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道:“一上午口干舌燥的,可把哥哥我渴坏了!” 司乙见状,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大哥今天为何回来的如此晚?” “嘿嘿……看惹恼了!” 伍甲一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今日早朝,两位内阁大臣意见不合,当着百官的面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当场动了拳脚。那场面,啧啧……比戏台上的武生还精彩!” 司乙和齐丁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大哥仔细说说,到底是哪两位大臣这么不顾体面,竟然拉下脸来动手?” 伍甲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绘声绘色地说道:“还能有谁?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和兵部尚书杜希望呗! 刑部昨晚连夜突审,认定杀死那个奉先县令张寅的,是奉先县尉韩虎臣。 说是这韩虎臣因为贪污被张寅抓住了把柄,所以杀人灭口……” “这不挺合理的吗?”齐丁插嘴道,“两位大臣至于因为这件事撕破脸皮?” 第1418章 太岁头上动土! “你觉得合理,但人家杜希望不认可!” 伍甲一拍大腿,侃侃而谈:“那韩虎臣以前在杜希望手下当过亲兵,鞍前马后的跟了杜希望多年。 杜希望对刑部的结论不认可,当场跳出来保人,说韩虎臣为人忠义,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刑部屈打成招。 皇甫惟明说是韩虎臣自己招的,杜尚书血口喷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红了脸,杜希望脾气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要不是两位宰相拦着,估计皇甫惟明的牙都得被打掉两颗……” 司乙憨笑:“皇甫惟明也是武将出身,曾经做过朔方节度使、陇右节度使,可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文官,真打起来,谁赢谁输不一定!” 齐丁听完,若有所思地做出总结。 “都是当朝二品大员,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动手? 听说前阵子在立后的事情上,皇甫惟明摆了杜希望一道,让他吃了哑巴亏。 估计两人早就因为这事结下了梁子,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爆发了冲突罢了。” “三弟言之有理。” 伍甲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司乙,“对了老四,昨天那个叫刘豹的小旗,回来了吗?” 司乙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是一脸茫然:“没注意,这一上午我都在这儿跟三哥喝茶,怎么,他何时回来的?” 伍甲皱了皱眉,立刻招手唤来一名侍卫:“去查查那个叫刘豹的小旗回来了没有?再查查他带去了多少人?” 司乙露出恍然顿悟的样子:“我还以为这厮回来了!” 没过多久,侍卫回报:“启禀指挥使,属下查过了,刘豹和张晃昨晚一宿未归,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经过核查,刘豹昨日去骊山,仅仅带着张晃一个人,并没有再带其他人随行。” “还没回来?” 伍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骊山这么大,搜不到人不奇怪,但这俩人一直不回来复命,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刘豹去骊山如果是为了抓杀人重犯,为何只带一人?他手下可是至少管着十个人! 而且抓重犯这种事,不多带点人手,反而孤身犯险,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司乙在一旁插嘴道:“或许他想独吞这份功劳?毕竟要是真抓住了重犯,那可是大功一件!” 伍甲摇头:“就算刘豹贪功,他俩抓不到人就会回来复命或者求援,为何一晚上音讯全无?这不对劲!” “来人!” 伍甲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传百户赵刚!”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的百户跑了进来:“属下在!” “你立刻带五十个弟兄,快马加鞭赶往骊山,务必把刘豹和张晃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赵刚领命而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残阳如血,将锦衣卫衙门的院子染成了一片暗红。 百户赵刚带着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请罪。 “启禀指挥使,属下等人在骊山搜了一下午,把玄都观周围都翻遍了,并没有找到刘豹和张晃的踪迹。” 伍甲大怒,双眼如同喷火:“天子脚下,京畿周围,竟然有人敢动我们锦衣卫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传我命令,集结五百人手,老子要亲自去一趟骊山! 就算把骊山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五百锦衣卫集结完毕,每人一匹坐骑,举着火把自春明门出了长安城,浩浩荡荡的杀奔骊山。 一个半时辰后,队伍抵达骊山脚下。 五百锦衣卫举着火把,在山林间穿梭,呼喊声此起彼伏,惊起无数飞鸟。 伍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司乙和齐丁紧随其后,两人也都板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仔细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齐丁大声指挥着手下。 经过两个时辰的搜索,有锦衣卫前来禀报。 “大人,那边有发现!” 伍甲三人立刻策马赶了过去。 只见在一处偏僻的小路旁,几名锦衣卫正蹲在地上查看蛛丝马迹。 齐丁跳下马,接过火把凑近一看,只见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马蹄印,虽然被人刻意掩盖过,但在这种专业的追踪高手眼里,依然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齐丁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看这出血量和喷溅的形状,应该是利器所伤。” 他又指了指周围被折断的树枝和草叶:“这里有过打斗的痕迹,虽然被人清理过,但做得不够干净。而且……看这马蹄印的深浅,对方人不少,而且是骑马来的。” 伍甲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像冰:“看来刘豹和张晃是在这儿遇袭了,敢杀我锦衣卫,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在周围又搜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尸体。 除了这点残留的痕迹,现场根本没有刘豹和张晃的尸体,连那两匹马也不知所踪。 司乙在一旁提出了意见:“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手段老练,杀人之后,连尸体和马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这案子有点棘手啊!” 伍甲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山林,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动我锦衣卫的人?” 随后,队伍结束了对骊山的搜索,连夜返回长安。 回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伍甲连夜召集司乙、齐丁开会,讨论刘豹失踪的原因。 伍甲敲着桌子,沉声分析:“若是我们通缉的那个周姓杀人犯,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躲都来不及,哪敢主动袭击? 对方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这说明凶手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训练有素,绝对是有谋划的行凶,并非临时产生矛盾杀人。” 齐丁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十有八九有大人物在背后谋划什么大事,刘豹那两个倒霉蛋,估计是无意中撞破了人家的秘密,被灭口了!” “大人物……” 伍甲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朝堂大佬的名字,但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在长安周围能调动这么多好手,还敢杀锦衣卫灭口的,能有几个做到?” 司乙坐在一旁,心如明镜,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大哥,会不会是那个奉先县令案子的同伙?或者是……咱们以前办案得罪过的仇家?” “都有可能!”伍甲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这范围太大了,不好查啊。” 众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伍甲摆了摆手:“行了,都折腾了一宿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大家先回家休息半天,下午再来衙门公干。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查。” “是,大哥!” 司乙和齐丁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等两人走后,伍甲并没有回家休息。 他在公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浓茶提神,然后重新戴上官帽,整理好官袍。 “备马……去太极宫!” 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锦衣卫的人被杀,而且死不见尸,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可能牵涉到朝堂上的惊天阴谋。 他必须立刻向那个真正掌控锦衣卫的人,大内总管吉小庆禀报,再由他上达天听,请圣人裁决。 第1419章 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 太极宫,百福园。 春日的阳光洒在御花园里,百花争艳,鸟语花香。 内侍省大总管吉小庆穿着一身宽松的便袍,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鸟笼,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里面的一只画眉鸟。 “吉公公,真是好雅兴!” 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吉小庆转过身,看到锦衣卫指挥使伍甲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凝重之色,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 “哟,是伍大人啊?” 吉小庆把鸟笼递给身边的小太监,慢条斯理地问道,“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莫非有什么急事?” 伍甲顾不上寒暄,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吉公公,出事了。锦衣卫小旗刘豹和卫卒张晃,昨天在骊山遇害了。” “遇害?” 吉小庆眉头一挑,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伍甲当即将刘豹二人去骊山搜查“重犯”却一去不回,以及锦衣卫在现场发现打斗痕迹和血迹,却找不到尸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汇报,吉小庆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竟敢在长安附近杀害锦衣卫,而且毁尸灭迹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 伍甲沉声道:“公公,这正是下官担心的地方。长安附近向来太平,哪来的什么山贼土匪? 普通百姓见了锦衣卫躲都来不及,更别说杀人了。 下官怀疑,这背后一定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冒如此风险,对锦衣卫下手灭口!” 吉小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的怀疑不无道理,锦衣卫是陛下的耳目,动了锦衣卫,就是在挑衅皇权,这事不能善了!” 他看着伍甲,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不管是谁杀害的锦衣卫,你们一定要给咱家查个水落石出! 咱家这就修书一封,把此事八百里加急禀报给陛下。 你们锦衣卫这边也要把招子放亮堂点,把这长安城给我盯死了!” “下官遵命!” 伍甲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晌午过后,锦衣卫衙门。 休息了半天的司乙和齐丁准时回到了公房。 三人再次聚首,探讨刘豹遇害一案。 伍甲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沉声道:“我已经把此事禀报给了吉公公,他的看法和我一样,敢杀害我们锦衣卫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毛贼凶犯,必然有大人物在背后谋划!” 他环视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吉公公已经将此事上奏陛下,并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严加调查。不管牵涉到何人,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自然!” 齐丁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发誓:“杀害锦衣卫,那就是跟整个锦衣卫过不去。我齐丁在此发誓,一定要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司乙坐在一旁,脸上也挂着愤怒的表情,跟着附和道:“三哥说得对,此仇不报,咱们锦衣卫以后岂不让人耻笑?必须把凶手揪出来,不管是谁!”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司乙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这事儿闹得越大,他就越危险! 现在不仅伍甲盯着,吉小庆还要写信禀报远征在外的陛下,“刘豹之死”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傍晚散衙之后,司乙不敢在外面逗留,匆匆赶回了安兴坊的小院。 一进门,就见元载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元兄,久等了!” 司乙关上门,把伍甲在衙门里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向元载做了一个禀报。 “伍甲怀疑两名锦衣卫之死有大人物在背后谋划,他已经向吉小庆做了禀报。吉小庆要求锦衣卫彻查此事,并已经修书上报了陛下。” 元载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沉声道:“吉小庆那个阉贼嗅觉灵敏,一旦让他咬住不放,迟早会查出点蛛丝马迹。” “司佥事,这段时间你要更加小心,千万别露出破绽。衙门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司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让太子想一个万全之策!” “放心,太子比你还急!” 元载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告辞,“我这就回东宫向太子禀报。” 不到半个时辰,元载就来到了东宫。 既然锦衣卫都被司乙换成了自己人,元载也就不怕有人盯梢,因此连夜进宫。 听完元载的禀报,李健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李健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看来咱们不能再等了,锦衣卫那边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早晚会泄露秘密!”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公文,递给元载:“这是兵部今日午后刚收到的文书,父皇三日前已经从登州乘船渡海。按照行程推算,他此刻应该已经踏上了新罗的土地。” 元载接过公文看了一眼,心中一震:“莫非太子已经有了主意?” “举事的时候到了!” 李健攥起拳头,声音低沉而有力,“父皇远征海外,鞭长莫及。咱们已经准备妥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你明天一早就去晋国公府,告诉王忠嗣,咱们定好时间,准备举事!” 元载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今天是三月二十七,咱们把时间定到四月初一晚上如何?那天是朔日,月黑风高,正是兵变的好时机!” 李健略一思索,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定在四月初一,所有人提前混进城内,到那天晚上起兵夺宫!”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元载再次来到了务本坊的晋国公府,求见王忠嗣。 自从上次“偶遇”之后,公孙芷便买通了看门的那个门童,给了他一笔赏钱,让他只要看到元载来访,就立刻去后院禀报自己。 “夫人、夫人!” 看到元载登门求见,门童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压低声音对公孙芷说道,“二姑爷来了,正在前院跟王管家说话呢!” “知道了。” 公孙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门童手中,“去吧,嘴巴严实点。” “谢夫人赏赐,小的明白!”门童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公孙芷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妆容无瑕后,才款款走出了房间。 此刻已是将近四月的天气,长安城里春意正浓,甚至带了几分初夏的燥热。 公孙芷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翠绿色的罗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能展现出她那傲人的身段。 那翠绿的颜色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在春风中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就像是一株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她并没有直接去前院,而是来到了通往书房必经之路的一处月洞门口。 这里有一株高大的海棠树,花开正艳。公孙芷站在树下,看似在赏花,实则目光一直盯着前厅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元载脚步匆匆,正朝着这边走来,公孙芷急忙假装出门,面朝元载迎了上去。 第1420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元载心里装着事儿,脚底生风,一路低着头往书房赶。 刚转过月洞门,还没来得及看清路,就觉得身前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便是个温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 一声娇呼响起,带着几分惊慌,又透着几分软糯。 元载吃了一惊,连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公孙芷正捂着胸口,一脸嗔怪地看着他。 她今日这一身翠绿罗裙,衬得肌肤胜雪,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看得人心头一荡。 “原来是元公子呀!” 公孙芷掩嘴轻笑,眉眼间全是风情,“你这行色匆匆的,跟丢了魂儿似的,有什么急事?” 元载哪里敢多做纠缠,急忙躬身道歉:“小婿鲁莽,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小婿确实有急事要与岳父商量,这才没看清路!” “急事?” 公孙芷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脂粉香气直往元载鼻子里钻,“什么急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兴许我还能帮上忙呢!” 元载苦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是朝堂上的机密,怕是不敢让夫人知道,夫人还是别问了。” “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这天儿也不热啊!” 公孙芷似乎没看到元载的躲闪,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丝帕,抬手就要往元载额头上擦,“来,我帮你擦擦。” 其实元载额头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汗珠?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逗。 元载心中警铃大作。 这里可是通往书房的必经之路,要是被下人或者岳父撞见,那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夫人切勿如此!” 元载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旁边一闪,连连摆手,“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撞见,小婿无法解释,小婿先行告退!” 说完,他也不管公孙芷什么反应,像做贼一样低着头匆匆逃离了现场。 看着元载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公孙芷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收回拿着丝帕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元载如此匆忙,甚至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在这个时候来见王忠嗣,说明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看来,他们就要动手了。” 公孙芷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得狠下心来,不能再有丝毫的迟疑。 否则,整个王家,包括她那个只有五岁的儿子,都将会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漩涡,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公孙芷认为王忠嗣与太子合谋造反完全没有可能,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天子民心所向,正当盛年,百万大军在手,拿什么造反? 就算李瑛像李渊那般软弱,可你李健与王忠嗣绑起来也没有李世民的十分之一啊! 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把太宗皇帝换成现在的太子,这场谋反恐怕最终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到那时,整个晋国公府都要为王忠嗣的愚蠢决定付出生命代价,整个王氏要被诛三族! “为了琮儿,也为了你们王家,我只能如此了……” 公孙芷的眼神毅然决然,就像她当年一刀刺死咸宜公主那样,没有任何犹豫。 …… 书房内。 王忠嗣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小婿拜见岳父。” 元载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免礼!”王忠嗣抬了抬手,“这么急着来见我,可是东宫那边有什么变故?” 元载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据实相报:“岳父,出事了。昨天陈玄礼去终南山的时候,被两名锦衣卫盯上。 虽然他甩掉了尾巴,但为了以绝后患,太子无奈之下,只能让司乙设局,把那两名锦衣卫在骊山脚下给干掉了。” 王忠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杀锦衣卫?这动静可不小,这帮爪牙怎会善罢甘休?” “正是!” 元载叹了口气,“虽然人解决了,尸体也没留下,但此事还是引起了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的注意。他已经向内侍省总管吉小庆禀报,吉小庆更是修书八百里加急,飞报天子。” 说到这里,元载压低了声音:“岳父,如今锦衣卫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故此,太子决定提前动手。 时间就定在四月初一晚上,举兵夺宫,一举控制皇城与太极宫,随后登基称帝!” “四月初一?” “甚好!” 王忠嗣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扶手,“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既然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元载盯着王忠嗣那只不太灵便的左臂,关切地问道:“岳父的左臂好了吗?” “虽然还不能拿兵器冲杀,但指挥千军万马无碍!” 王忠嗣豪气干云地说道,“我会立即联络麾下的金刀卫,让他们化整为零,分批秘密入城。到时候只要东宫那边信号一响,咱们就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翁婿二人又在书房里密谋了许久,敲定了诸多细节,元载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元载,王忠嗣立刻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给白孝智写了一封密信,要求他在四月初一天黑之前,率部分批潜入长安,等候命令。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出门把王贵喊了过来。 “阿郎,有何吩咐?”王贵施礼问道。 王忠嗣将密信递给他,郑重吩咐道:“你立刻去一趟玉泉寺,亲手把这封信交给白孝德。让他按照信中要求行事,不得有误!” “阿郎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贵接过信揣进怀里,匆匆领命而去。 王贵前脚刚走,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却是一阵香风。 公孙芷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她显然做了精心打扮,脸上的妆容精致无瑕,那身翠绿色的罗裙更是衬得她身姿婀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让王忠嗣一见倾心的时刻。 王忠嗣正在思考大事,听到动静抬起头,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夫人……你怎么来了?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明艳?” 公孙芷走到书案前,将托盘放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是妾身的生日,难道夫君不记得了吗?” “生日?” 王忠嗣一愣。 作为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平日里满脑子都是军国大事,哪里记得住这些儿女情长的日子?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原来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啊,你看我这脑子,最近事情太多,确实忘了,该罚,该罚!” 其实公孙芷的生日早就过去了数日,但她一直没有声张,为的就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毫无防备、心甘情愿喝下那杯酒的机会。 公孙芷并没有生气,反而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美:“夫君日理万机,忘了也是正常的。妾身并不怪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食盒里端出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妾身做了几个拿手的小菜,想让夫君陪我喝几杯。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王忠嗣看着那些菜肴,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便说道:“既然是夫人生日,怎能如此草率?我这就吩咐厨房做一桌上好的酒席,今天晌午全家一起为你庆贺,把孩子们也都叫上。” “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公孙芷摇了摇头,柔声道,“妾身只想让夫君陪我单独喝一杯,如此足矣!” 说完,不等王忠嗣再拒绝,她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酒杯,斟满了酒。 “夫君,请。” 她端起酒杯,双手递到王忠嗣面前,眼神中满是期待。 王忠嗣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心中一软。 既然她已经准备好了,自己若是再推辞,未免太不近人情。 “好!” 王忠嗣接过酒杯,豪爽地说道,“既然夫人有此雅兴,那为夫就陪你喝一杯,祝夫人芳龄永继,青春常驻!” 公孙芷看着他将酒杯送到嘴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一杯酒下去,从此便是阴阳两隔。 但为了琮儿,为了王家…… “多谢夫君!” 公孙芷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 第1421章 英雄落幕 书房外,春光正好。 后院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相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欢唱,天地间一片欣欣向荣,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生的喜悦。 然而,书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温馨。 王忠嗣与公孙芷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醇厚的美酒。 “夫人,请!” 王忠嗣举起酒杯,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为兵变的事情殚精竭虑,神经如同绷紧的发条,寝食难安。 此刻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有美酒佳人相伴,心情自然舒畅了不少。 “夫君,请!” 公孙芷也举起酒杯,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只是那笑容若是仔细看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仿佛是盛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花朵。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王忠嗣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清脆爽口,鲜香入味。 夫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那些庖厨日复一日做出来的大鱼大肉强多了,这才是家的味道!” 王忠嗣又连喝了三杯,吃得津津有味。 公孙芷一直没有动筷子,只是不断地给他斟酒夹菜,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庞。 “夫君若是觉得好吃,那就多吃点。” 公孙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多吃点……过了今天,可能你就再也吃不到了。” 王忠嗣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夫人此话怎讲?莫非你要出远门?” 公孙芷放下手中的酒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说道:“不是我要走,而是夫君你……走得太远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王忠嗣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柔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 “如果我没有猜错,夫君应该是联合了太子,趁着陛下远征新罗之际,准备伺机进行兵变吧?” “啪!” 王忠嗣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菜汁四溅。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暴怒。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斥喝:“放肆!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里在后院绣花养鸟便是,管这些朝堂大事做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妄议国政?给我退下!” 公孙芷没有退,反而缓缓站起身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翠绿的罗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夫君,你糊涂啊!” 她哽咽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你真的觉得,仅凭你与太子拼凑起来的那点人马,能够政变成功吗?那是飞蛾扑火啊!” “闭嘴!” 王忠嗣大怒,双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我能否成功,不是你说了算!这天下大势,岂是你一个妇人能看懂的?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乱我军心,休怪我不念旧情,对你无情!” “无情?” 公孙芷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既然改变不了夫君的决定,早晚都是死,与其看着全家被抄斩,不如现在就死在夫君手里。 夫君,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不用看到那血流成河的一幕,不用看着琮儿身首两处!” 说着,她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修长的脖颈,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你以为我不忍心杀你?” 盛怒之下的王忠嗣气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起身去摘墙上的佩剑。 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突然袭遍全身,他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站起,浑身瘫软的仿佛一团棉花。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肚子里搅动。 “噗通!” 王忠嗣双腿一软,重重的从椅子上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壶酒,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公孙芷的脸上。 “公孙芷……你……” 他颤抖着指着公孙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敢给我下毒?” 公孙芷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狼狈的模样,心如刀绞。 “不错……” 她流着泪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妾身确实在酒里下了毒,这药无色无味,入了肠胃,神仙难救。” “哇——” 王忠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五内如焚,剧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公孙芷,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这样对我?!” 王忠嗣大声嘶吼,声音沙哑而凄厉。 “这十年来,我何曾亏待过你?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给我下毒?是不是李瑛那个昏君派你来的?快说!” “夫君,你糊涂啊!” 公孙芷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是受了任何人派遣,也没有人能指使我害自己的夫君! 我是为了救王氏全家的性命,我是为了让你留下后人,不至于让你王家断子绝孙,被夷灭三族啊……” “救我?哈……哈哈……” 王忠嗣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骂道,“好狠的毒妇,你坏我大事!你毁了我一世英名,这就是你所谓的救我?” “夫君啊!” 公孙芷膝行两步,抱住他的腿,哭喊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当今陛下万民归心,开疆拓土,朝野上下谁不服气? 京中尚有四万禁军,城外还有五万京军虎视眈眈! 就算你与太子侥幸攻进了皇宫,又能如何……”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王忠嗣。 “就算你与太子控制了长安,陛下手握百万大军,只需回师一击,长安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到时候,你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全家,更是害了这长安城的百万黎民百姓啊……你会成为千古罪人啊夫君!” “住口、住口……” 王忠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不断地溢出黑色的鲜血。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子不甘心却依然在燃烧。 “哈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苦笑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想不到我王忠嗣戎马一生,算无遗策,一番惊天谋划,竟然毁在一个妇人之手……” “真是天意……天意弄人啊!” 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王忠嗣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书房外的阳光依然明媚,鸟叫声依然清脆,但他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温暖了。 他不甘心啊…… 眼看着大事将成,眼看着就能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李瑛拉下马,眼看着就能成为秦王。 眼看就能把义父李隆基接出太安宫,让他重新享受荣华富贵,让那帮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嫔妃去伺候他老人家,甚至将来给他陪葬……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喝下这几杯酒之后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同时结束的,还有自己的生命。 “李瑛啊李瑛……” 王忠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我不服气……我不服!” “如果不是这妇人坏我大事,我定能兵变成功,让你成为阶下之囚!” “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我不服啊……我不服……” “夫君……” 公孙芷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丈夫渐渐僵硬的脸庞,泪如雨下。 “你放心走吧,妾身会陪你一起上路,只要你死了,这场政变便与你无关。无论太子做什么,都不会牵连到王家,更不会牵连到咱们的琮儿……” “毁于……妇人之手……我好恨啊……” 王忠嗣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随即,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屋顶,再也没了声息。 一代名将,就这样在不甘与愤恨中,结束了他充满野心的一生。 公孙芷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皮。 “夫君,别恨我。” 她伏在王忠嗣的尸体上,放声大哭,“若有来生,妾身愿做牛做马,赎今生之罪。但这辈子……妾身只能做个狠心的女人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掩盖了这书房里的血腥与悲凉。 第1422章 烈妇绝唱,罪名由我来扛! 书房里连续的惨叫咒骂声,好似晴天霹雳,瞬间炸穿了晋国公府后院的宁静。 正在清扫院子的几个婢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谁也不敢贸然闯进去查看,只能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往正房跑去禀报大夫人宋氏。 宋夫人正在屋里由丫鬟捶腿,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心里正琢磨着晚上给丈夫准备点什么宵夜? 忽然见几个婢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气喘吁吁地喊道:“夫人,大事不好了,书房……书房那边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 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顾不得穿好鞋子,趿拉着绣鞋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往书房赶去。 众人刚来到门口,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宋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夫人!” 身边的几个婢子眼疾手快,死死架住了她。 只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忠嗣,此刻正仰面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双目圆睁,嘴角残留着黑紫色的血迹,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早已没了气息。 而在他不远处,一身翠绿罗裙的公孙芷正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宋夫人缓了好半天,才从那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挣扎着扑到王忠嗣身上,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夫君……夫君啊,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啊!” 宋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摇晃着王忠嗣早已僵硬的身体。 确认丈夫已经气绝身亡后,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怨毒,死死盯住公孙芷。 “是你、是你干的?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公孙芷因为喝的酒比王忠嗣少,加上她心里早有准备,此刻虽然腹中剧痛如绞,但神智尚存。 她看着痛不欲生的宋夫人,惨然一笑,虚弱地说道:“姐姐……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为了保住王家……我只能出此下策……” “你疯了!” 宋夫人指着她,手指颤抖得厉害,“你平日里装得温顺懂事,没想到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夫君待你不薄啊,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让你下得去手毒杀自己的丈夫?” “呵呵……” 公孙芷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姐姐,我若是不杀他,咱们全家……包括你的儿子、我的琮儿,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宋夫人一愣,哭声都顿住了:“你胡说什么?” 公孙芷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夫君他……他糊涂啊,他被太子李健蒙蔽,意图谋反。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姐姐,你想想,那可是谋反啊,一旦事败,三族被灭,咱们谁都活不了……” “谋反?”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夫人的心口。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夫君他是大唐的大将军,位极人臣,怎么可能会造反?你休要血口喷人!” “姐姐……事到如今,我都要死了,还有必要骗你吗?” 公孙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里的光彩也在一点点涣散。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太子那边已经是箭在弦上,夫君若是活着,必然会入此死局,最终身败名裂,背上反贼骂名。 到时候咱们就是反贼家眷,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盯着宋夫人的眼睛说道:“姐姐,我此番毒杀了夫君,这罪名我一力承担。 你待会儿去报官……就说……就说我私通元载,被夫君撞破,我心生歹意,毒杀亲夫…… 让我背上所有的脏水,洗清夫君他的反叛罪名。 只有这样……陛下看在夫君‘枉死’的份上,或许不会深究,咱们王家……必能逃过此劫……” 宋夫人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她只是个深居简出的妇道人家,哪里经过这种惊涛骇浪? 此刻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不知所措。 “快……” 公孙芷见她发愣,焦急地催促道,随后转头看向旁边早已吓傻的婢女,“去……把墙上那把佩剑拿来,快给我!” 婢女被她那凄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费力地把墙上那把装饰用的宝剑取了下来,颤颤巍巍地递到了公孙芷手里。 “锵!” 公孙芷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映照着她那张惨白却决绝的脸庞。 她双手反握剑柄,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看着宋夫人,语气出奇的平静。 “姐姐,记住了……等我死之后,你把剑柄塞到夫君的手里…… 等刑部衙门的人来了,你就一口咬定,是夫君临死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杀了。” “如此一来,这局就做实了。我与元载私通,因奸成杀……与朝堂争斗无关,与谋反无关……” 说到这里,公孙芷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脑海中浮现出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庞。 “姐姐啊,你若是能记得我今日为王家立下功劳,还望你善待我的儿子,如此……妹妹在九泉之下足可瞑目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公孙芷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身翠绿的罗裙,像是一朵凄艳的牡丹在瞬间绽放。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缓缓向后倒去。 但在她气绝身亡的那一刻,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解脱的微笑。 那是为了孩子,为了丈夫,牺牲一切后的释然。 “啊——” 宋夫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其他的几个妾室听到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 一进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哭喊声瞬间响成一片。 “都给我闭嘴!” 宋夫人到底是正室大妇,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为了保命的本能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厉声喝止了众人的哭闹。 等女人们渐渐冷静下来,宋夫人颤抖着声音,把刚才公孙芷临死前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谋反?” 几个女人一听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夫君真的参与谋反,那我们……我们岂不是都要被砍头?” “我不想死啊,我的孩子还小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屋子里蔓延。 “去……把王管家给我叫来,快去!”宋夫人咬着牙吩咐道。 不一会儿,管家王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一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个跟了王忠嗣二十年的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阿郎啊……您这是怎么了啊!” 宋夫人让婢女把门关死,然后看着王贵,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王管家,你跟着夫君已经二十年了,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亲人,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 如今夫君横死,这公孙氏临死前说夫君参与谋反,是为了保全王家才不得不痛下杀手。 你老实告诉我,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一屋子女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王贵,就像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贵看着地上的王忠嗣,又看了看胸口插着剑的公孙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夫人呐……” 王贵抹了一把眼泪,沉痛地说道,“老奴虽然不知道阿郎这段时间具体在谋划什么,但他确实跟东宫那边来往密切,而且…… 而且刚才阿郎还让老奴去玉泉寺送一封密信,还没来得及出门。 老奴虽然没看信的内容,但也猜到了几分。 公孙夫人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阿郎他,可能真的走错路了……” 第1423章 震惊长安的大案 听了王贵所言,几个女人顿时一脸惊恐,忍不住啜泣出声。 “天啊……夫君果然参与谋反?这可是灭门的大罪啊!” 王贵看了一眼公孙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各位夫人,别哭了!” 王贵沉声道,“哭有什么用?就算阿郎活着,这谋反的事儿也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现在阿郎已死,那太子的谋反必然失败,咱们王家要是再不撇清关系,那就真的完了!” 他指着公孙芷的尸体,语气坚定地说道:“公孙夫人是个烈女子,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咱们全府上下的命。 为了保住咱们王家,阿郎与公孙夫人已经付出了性命,咱们现在只能按照公孙夫人的计划行事,彻底与东宫划清界限。 把这盆脏水,全泼在那个元载身上!” 宋夫人闻言,连忙点头:“我们妇道人家没有主意,都听你的,只要能保住这一家老小的性命,怎么都行!” 王贵点了点头:“好,那老奴这就去刑部报案。”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说辞:“我就说公孙夫人与那元载有染,被阿郎无意中发现了端倪。公孙夫人为了掩盖丑事,在酒中下毒害死了阿郎。 阿郎毒发之际,拼死拔剑杀了这毒妇,到时候你们都要作证,证明公孙氏与元载关系暧昧。”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宋夫人和其他几个女人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快去刑部报案。” 王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忠嗣和公孙芷的遗体,恭恭敬敬地各自磕了三个响头。 “阿郎……” 王贵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却坚定。 “为了保住王家几百口人的性命,老奴只能往您头上扣这一顶绿帽子了。您在天之灵,千万别怪老奴!” 他又转向公孙芷的尸体,深深一拜:“公孙夫人,您是大义之人,为了成全您的遗愿,小人只能往您头上泼脏水了。” 磕完头,王贵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叮嘱几位夫人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入内乱动。 安排好一切,王贵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了晋国公府,直奔皇城而去。 …… 刑部衙门,威严肃穆。 大门口,一面蒙着牛皮的鸣冤鼓静静地立在架子上,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毕竟这是刑部,管的是天下刑狱,普通百姓有什么冤屈,都是去县衙或者州府,哪有胆子直接来敲刑部的大鼓? 四名身穿皂衣、腰悬佩刀的差役正倚在门口闲聊,一副懒散模样。 忽然,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快步走上台阶,直奔那面大鼓而去,手里还抄起了鼓槌。 “哎哎哎……干什么的?” 一名差役眼尖,立马跑过来拦住王贵,瞪着眼睛训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敲刑部的大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快离开,不然把你抓进去吃板子!” 另一名差役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王贵一眼,嗤笑道:“老头儿,走错门了吧?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去万年县或者长安县衙门告状去。刑部衙门管的都是国家大事,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滚!” 王贵面无惧色,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怒目圆睁:“我不但要告状,这件案子还得你们尚书大人亲自来审!县衙?他们审不了,也不敢审!” “嘿……真是新鲜了!” 那差役被气乐了,满脸不屑地抱起胳膊,“好大的口气,我在这刑部当差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横的。来来来,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惊天大案,还得让我们尚书大人亲自出面?” 王贵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晋国公、当朝太尉王忠嗣,刚刚在家中被人下毒身亡。这件案子算不算大?是否需要你们尚书亲自出面?!” “谁?” 几个差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说谁?” 领头的差役结结巴巴地问道,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你说的是……那位王大将军?” 王贵大声喝道:“正是……我是晋国公府的管家王贵,我家老爷遇害,特来报案!谁敢阻拦?!” 几个差役吓得脸色都白了,晋国公遇害,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他们哪里还敢阻拦,连忙闪开一条路,点头哈腰地说道:“您请、您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管家勿怪、勿怪!”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瞬间在刑部衙门上空炸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尚书书房之中。 皇甫惟明正端着茶盏,跟侍郎杜开疆讨论前天奉先县令被杀的案子,到底是不是那个韩虎臣杀的? “那个韩虎臣虽然招了,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皇甫惟明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突如其来的鼓声打断。 “咚咚咚——” 皇甫惟明眉头一皱,放下茶盏,不悦地说道:“来人,去看看外面何人击鼓?不知道衙门规矩吗?” 身边的小吏不敢怠慢,立马跑出去查看。 片刻之后,小吏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尚……尚书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甫惟明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好好说话!” 小吏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敲鼓的是晋国公府上的管家,他说……他说晋国公刚刚在家中遇害身亡,特来报案!” “谁?” 皇甫惟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吏:“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晋国公……王忠嗣大人!” 皇甫惟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旁的杜开疆也是大惊失色,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起身扶住皇甫惟明,沉声道:“大人,还是先把人带进来问话……” 片刻之后,王贵被带到了刑部大堂。 一见到皇甫惟明,王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皇甫大人啊,您可要替我们阿郎做主啊……阿郎死得冤啊!” 皇甫惟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亲自虚扶了一把。 “王管家你先起来,将事情仔细说来,王忠嗣乃是国之栋梁,谁敢害他?” 王贵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说道:“大人,此事说起来……乃是家丑!不过如今阿郎已经遇害,事关重大,小人不敢隐瞒,只能如实禀报。”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家那个侧室公孙夫人,平日里看着端庄,没想到竟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她……她竟然与二姑爷元载私通!” “什么?元载?” 皇甫惟明和杜开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元载是王忠嗣的二女婿,太子的连襟,他竟然与王忠嗣的小妾私通? 还因为奸情败露杀了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 王贵继续“据实禀报”。 “不知阿郎何时发现了公孙氏与元载的奸情?那公孙氏怕事情败露,竟然在酒菜中下毒,阿郎毫无防备,饮下毒酒……就这样……就这样被毒杀了!” 说到最后,王贵已是泣不成声。 皇甫惟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于公,王忠嗣是大唐的军神,威名赫赫,是朝廷的柱石。 于私,他与王忠嗣私交甚笃,两人经常一起喝酒论兵。 如今乍闻噩耗,而且还是死于这种不堪的“家丑”,皇甫惟明只觉得心痛如绞,忍不住顿足捶胸。 “哎呀……忠嗣啊忠嗣,你怎么就……怎么就遭了这妇人的毒手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开疆神色凝重地提出建议:“此案重大,必须马上禀报给两位宰相,还要请大理寺卿、锦衣卫协查,光靠咱们刑部可处理不了这样的大案!” 皇甫惟明迅速冷静下来,大声下令:“来人,立刻去向裴、颜两位宰相禀报此案,请他们决断。 再去请大理寺卿与锦衣卫指挥使到刑部衙门一聚,就说本官有十万火急之事,请他们速来刑部议事。” “喏!” 马上有刑部的差役答应一声,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刑部衙门。 第1424章 三司联合会审 王忠嗣被妾室毒杀……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坠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中书令裴宽正在中书省批阅公文,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袖子。 侍中颜杲卿正在门下省与同僚议事,闻讯更是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两位当朝宰相没有任何耽搁,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务,从各自的衙门火速赶往刑部。 此时的刑部大堂,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大理寺卿李泌一身紫袍,面沉似水。 锦衣卫指挥使伍甲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正与皇甫惟明围着跪在地上的王贵,反复盘问案发的每一个细节。 “两位宰相到了!” 院门口负责迎客的郎中一声高喝,打破了大堂内的沉闷。 皇甫惟明、李泌、伍甲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快步来到院子里,对着匆匆赶来的裴宽和颜杲卿躬身施礼。 “下官见过裴相、颜相!” “免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裴宽摆了摆手,那一向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严峻的寒霜。 颜杲卿也是一脸肃杀,两人一言不发,带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在主位上落座。 皇甫惟明转头看向王贵,厉声喝道:“王贵,把你刚才说的话,对两位宰相大人再详细地说一遍。若有半句假话,本官保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贵磕了个头,颤声道:“小人不敢,小人句句属实!” 当下,王贵便把之前编造好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依旧咬死公孙氏与元载私通被撞破,愤而下毒谋杀亲夫,王忠嗣临死反杀毒妇,绘声绘色地又讲了一遍。 听完这番叙述,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宽才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痛心。 “王忠嗣乃是当朝重臣,战功赫赫,想不到竟然遭到这般不测,死于妇人之手,真是……真是令人扼腕!” 颜杲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三司长官,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不仅涉及朝廷重臣,还牵扯到东宫属官。 你们三司务必精诚合作,严查此事! 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我与裴相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飞报陛下,请陛下圣裁。” 皇甫惟明、李泌、伍甲三人齐齐抱拳领命:“裴相、颜相请放心,我等一定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一炷香之后。 由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组成的队伍,总计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地从刑部衙门出发,直奔务本坊而去。 司乙作为锦衣卫佥事,自然也混在队伍之中。 但他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难受…… 王忠嗣死了? 公孙氏毒杀亲夫? 这剧本不对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情杀”,这背后,一定有惊天的变故! 王忠嗣死了,意味着太子的计划遭到了巨大损失,能不能继续进行下去,实在要打一个问号。 趁着队伍拐过一个街角,司乙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对身边的一名总旗说道:“哎呦……老纪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肚子突然闹腾得厉害,估计是早上的凉茶喝坏了肚子。 大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找地方出恭去了,马上就跟上来……” 那个姓纪的总旗是个实诚人,完全不知道司乙肚子里有什么蛔虫,连忙点头:“哎……知道了,司大人您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正事!” 司乙捂着肚子钻进了一条小巷,确认没人跟上来后,立刻直起腰,撒腿就跑。 他在街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的马车,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丢了过去。 “送我去安兴坊,要快,跑死了马,爷赔你双倍!” 车夫一见银子,眼睛都直了,扬起鞭子就把马车赶得飞起。 一路狂奔冲进安兴坊停在了小院门口,司乙让他再等自己片刻,回家取了东西就走。 司乙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正在屋里绣花的春华秋月喊道:“快快快……别绣了,出大事了!” 两女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司郎,发生了何事?看你这跑的满头大汗!” 司乙顾不上喝水,急促地说道:“你们赶紧想办法去报告东宫,就说王忠嗣死了!” “啊……王忠嗣死了?” 春华大吃一惊,手里的帕巾都掉在了地上,“怎么死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司乙压低声音说道:“据王府管家所说,是被王忠嗣的妾室公孙氏毒死的。只因她与元载私通,被王忠嗣发现,故此毒杀亲夫!” “这……” 秋月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女人这么大胆子?敢给大将军戴绿帽子,还敢毒杀亲夫?” “少废话!” 司乙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们快设法告知东宫,或者直接去元载府上报信。就说三司已经赶往王忠嗣府邸调查,很可能会抓捕元载,让太子赶紧想个对策。” 说完之后,司乙不敢多做逗留。 转身匆匆出门,钻进在门外等候自己的马车,朝着务本坊狂奔而去,生怕回去晚了被伍甲看出破绽。 春华与秋月同样不敢怠慢,立刻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一起前往元载家里报信。 不消半个时辰,三司的调查队伍就杀到了务本坊。 三百多名差役和锦衣卫将晋国公府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围不明就里的百姓纷纷围上来看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差?” “难道是大将军犯事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大理寺卿李泌、锦衣卫指挥使伍甲,带着数十名精干的差役和仵作,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府中。 在王贵的引领下,众人一路来到了后院书房。 看到官府的人到来,早已等候在院子里的宋夫人急忙率领几个妾室迎了上来,还没说话,就先跪倒了一片。 “几位大人呀!” 宋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厉,“我家夫君死得太惨了!那个毒妇……那个毒妇简直不是人,请诸位大人一定要替我们王家做主,还我丈夫一个公道啊!” 由于做贼心虚,除了宋夫人还能勉强作答之外,其他的几个妾室都吓得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只是一个劲地哭泣,连头都不敢抬。 皇甫惟明看着这一屋子的孤儿寡母,心中也是一阵凄然。 “几位夫人请起,节哀顺变。” 他虚扶了一把,沉声道,“朝廷既然派我等前来,自然会查明真相,绝不会让晋国公枉死。仵作何在?” “在!” 两名背着药箱的老仵作走上前来。 “立刻勘验王忠嗣的尸身,务必查清他死亡的确切原因,还有那个公孙氏的尸体,也要仔细查验!” “遵命!” 仵作领命进了书房,开始进行尸检,皇甫惟明三人则全程在旁边查看。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王忠嗣的家眷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内心既悲痛又惶恐不安。 两名仵作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们用烧酒和醋擦洗过双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躬身来到三位主官面前。 领头的仵作拱手禀报:“启禀三位大人,经过小的们仔细勘验,晋国公面色青紫,指甲发黑,喉间有腥臭之气,确系身中剧毒而亡。” 他又指了指公孙芷的尸体:“至于这位公孙夫人,腹中亦有少量毒性反应,但并不致命。 她真正的死因,是胸口那一处剑伤,利刃透胸而过,刺破了心脉,当场毙命。” 这番查验结果,与管家王贵之前的供词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出入。 皇甫惟明听完,长叹一声,脸上满是痛惜之色:“忠嗣兄啊忠嗣兄,你一世英雄,纵横沙场未尝一败,想不到最后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却死在了自家妇人的算计之中!真是……真是让人唏嘘啊!” 一旁的伍甲也是摇了摇头,虽然他是搞特务工作的,见惯了阴暗,但这种豪门里的狗血惨剧,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唯有大理寺卿李泌,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他走出书房,来到翘首以待答案的宋夫人面前,沉声问道:“宋夫人,下官有事相询,王贵说公孙氏因为与元载私通被晋公发现,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此事关乎晋公清誉,也关乎案情定性,敢问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可有证人证明公孙氏与元载之间有染?” 第1425章 该糊涂时要糊涂 李泌的一番问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夫人身上。 而宋夫人此刻也已经从丧夫的悲痛中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迈过去了,王家几百口人就能活下去,要是被查出来王忠嗣参与谋反,那就是万劫不复。 宋夫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悲愤:“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公孙氏实在太恶毒了,私通王家女婿也就罢了,居然还毒杀亲夫,简直千古第一毒妇!” “公孙氏平日里看着老实,实则水性杨花。 那元载常来府中议事,这贱人便借机端茶送水,两人眉来眼去,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有了正室大妇的指证,这事儿基本就坐实了一半。 旁边的蔡夫人见状,也急忙站出来作证:“大人,妾身前几天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亲眼看见那元载和公孙氏拉拉扯扯,举止极为亲昵,我的几个婢子当时都亲眼所见。” “我家夫人说的是,奴婢也曾亲眼看见这一幕。” 蔡夫人身边的几个婢子并不知道内幕,但却记得当初公孙氏与元载在凉亭里独处的一幕,俱都义愤填膺的站出来作证。 这一下,可谓是众口铄金,铁证如山。 从仵作的验尸结果,到管家的供词,再到正室夫人和众妾室婢女的指证,所有证据链都闭合了。 这就是一桩典型的“奸情败露,杀人灭口”的案子。 皇甫惟明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好一个元载,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勾引岳父侧室,致使晋公惨遭不幸,简直是人伦败坏,禽兽不如!此等败类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刑部捕头,眼中杀气腾腾:“杨捕头何在?” “属下在!”一名身材魁梧的捕头抱拳站了出来。 皇甫惟明声若洪钟:“本官命你即刻率领三十名精干差役,火速前往元载府上,把这个不知廉耻的杀人凶手给我抓回刑部受审。” “遵命!” 杨捕头抱拳领命,带领了三十名刑部差役,以最快的速度向元载家中赶去。 李泌背负双手,望着刑部的差役远去,心中暗自思忖此案该如何收场? 这案子看似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乍一看就是公孙芷因为奸情败露毒杀亲夫…… 但如果仔细推敲的话,又有很多疑点。 譬如,既然王忠嗣捉到了公孙氏与元载的奸情,为何还与她单独对饮? 以王忠嗣的性格,如果知道公孙氏与元载私通,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元载? 但李泌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有些事还是糊涂一点更好! 王忠嗣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的义兄,太上皇的义子,大唐帝国的大将军、太尉,在军中享有巨大的威望,可谓大唐头号名将。 如果真要是挖出点一些不便公开的秘密,比如涉及到朝堂派系斗争,甚至更深层的东西,不见得就是好事…… 人死为大。 王忠嗣既然死了,不管他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除非陛下从新罗传回圣谕要求彻查,否则这事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到此为止…… 想到这里,李泌心里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满脸悲戚的宋夫人,又看了看悲痛不已的皇甫惟明和面无表情的伍甲,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咳咳……皇甫尚书、伍指挥使。” 李泌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几位夫人,下官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甫惟明轻抚胡须,肃声道:“李大人请讲。” “唉!” 李泌先是长叹一声,接着道:“晋公乃是当朝名将,一世英雄,我大唐百万大军,谁不敬仰? 如今虽然查明是死于妇人之手,但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有损晋公声望。 甚至让朝廷也是面上无光,让史官怎么下笔?让百姓、让后世怎么议论?” 皇甫惟明一听这话,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是王忠嗣的好友,自然不愿意老友死后还背上这种窝囊名声,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那依李大人的意思?” 李泌沉吟道:“依下官看,不如对外宣称,晋公是因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今日突然暴病身亡。 至于这公孙氏,就说她是伤心过度,殉情而死。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晋公的身后名,也算是给这段公案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此言一出,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原本还担心这“家丑”外扬,会让王家以后在长安城里抬不起头来。 如今李泌这个提议,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不仅把那要命的“谋反”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把“绿帽子”的丑闻也给遮掩过去了。 “李大人所言极是!” 宋夫人赶紧施礼致谢,声音里带着感激涕零的哭腔。 “夫君戎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若是让他背着这种污名下葬,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多谢大人成全,多谢大人替我们王家遮羞!” 其他的几个妾室也是纷纷附和,俱都跟着宋夫人向李泌致谢:“多谢大理寺卿替我们王家遮羞!” “几位夫人免礼!” 李泌阻止了宋夫人等遗孀,补充道,“当然,案子肯定还是要悄悄调查的,元载这个败坏人伦纲常的家伙也一定要给予惩罚,但只能私下里调查,不能公之于众。” 皇甫惟明点了点头,叹道:“还是李大人想得周全,忠嗣兄英雄一世,确实不该受此羞辱;伍指挥使,你觉得呢?” 伍甲耸了耸肩,双手背在身后:“锦衣卫只管查案抓人,既然死因已经查明,至于对外怎么说,那是你们文官的事儿。只要不影响朝廷法度,我没意见!” 对他来说,只要案子结了,别惹出更大的乱子就行…… 李泌见达成了共识,便最后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晋公的死因已经查明,咱们三司的卷宗里会如实记录,但对外的告示,就按‘暴病’来发。” 他看着宋夫人,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定下,就让晋公早点入土为安吧。这天气渐热,尸身不宜久放。” “是、是……” 宋夫人连连点头,哽咽道,“妾身这就安排人给夫君收殓,出殡发丧!” 皇甫惟明看着老友的尸体,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回衙门,让晋公家眷出殡。” 片刻之后,三位朝廷大员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潮水一样退出了晋国公府。 随着官府的人撤离现场,晋国公府哭声大作,下人们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原本鲜红的灯笼被摘下,换上了白色的灯笼。 先生写的挽联贴在了门楣上,喇叭、唢呐等乐器奏响了催人泪下的哀乐。 王贵亲自去棺材铺为家主挑选了最好的棺材,将王忠嗣的遗体收殓起来,也同样给公孙氏准备了一口。 若不是李泌的建议,王家没有理由把公孙氏下葬,毕竟她是毒杀丈夫的凶手。 非但不能下葬,甚至还要做出仇恨的姿态将她剥皮充草,弃尸荒野,那样才符合王家人对这个毒妇的仇恨。 但现在既然有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的叮嘱,王家就可以把公孙氏下葬,毕竟对外宣称“公孙氏是殉情而死”。 王忠嗣的十几个儿女纷纷穿上缟素,腰间系着麻绳,跪在灵堂上嚎啕大哭。 “阿耶,你怎么就走了呢?” “父亲啊父亲,你死的好冤啊!” 没过多久,凄厉的哀乐声便响彻了务本坊的上空。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晋国公王大将军薨了!” “啊?真的假的?王将军今年好像也只有四十岁出头吧?正当壮年,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还能有假?晋国公府都挂白了,哀乐都吹上了。听说是积劳成疾,突然暴病身亡,连太医都没来得及请就咽气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王大将军可是咱们大唐的顶梁柱,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唉……谁说不是,听说那侧室公孙夫人用情至深,见丈夫暴亡,当场就拔剑殉情了,真是可怜呐!” 百姓们大多是惋惜和感叹,而在官场的圈子里,这消息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人心惶惶。 不少嗅觉灵敏的官员都在私下里揣测,王忠嗣暴病身亡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但不管他们怎么猜,随着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闭合,所有的真相都暂时被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第1426章 小人物的梦想 时间往回倒推两个时辰。 就在司乙火急火燎地离开安兴坊小院之后,春华与秋月也不敢有半分耽搁。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匆匆出门,直奔位于平康坊的元载家中而去。 元载本是寒门子弟,原先住在偏僻破旧的和平坊,那是长安城里的“贫民窟”。 后来因为跟了太子李健,成了东宫的心腹,屡次获得赏赐,这才咬牙在寸土寸金的平康坊置办了这座院子。 虽然只是一座普通的二进四合院,家里仅有四个婢女、两个仆人,其中两个婢女还是妻子王韫秀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但这对于出身寒门的元载来说,已经算是出人头地。 之所以非要选房价昂贵的平康坊,元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里离东宫只隔了一条街,几步路就能到,方便他随时去太子面前表忠心。 更重要的是,在元宅的前面,就是昔日权相李林甫的那座豪宅。 高门大户,飞檐翘角,房舍千间,占地极广。 虽然李家如今已经被满门抄斩,那座宅子也被贴了封条,房顶蒙尘,杂草丛生,但那种曾经权倾天下的气势犹在,时刻提醒着过往的路人,这里曾经住着一位怎样的大人物。 元载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自家那狭小的院子里,踮着脚尖眺望前面那座巍峨的李府。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大唐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时候一定要恳求皇帝把这座豪宅赐给自己,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元载是如何从泥潭里爬上云端的! “夫人,门外有两个婢女求见,自称叫春华、秋月。” 看门的仆人一路小跑,来到后院,向正在池边喂鱼的王韫秀禀报。 “春华、秋月?” 王韫秀手里捏着鱼食,眉头微微一皱。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那是太子安插在外面的一颗暗棋,也是元载经常去联络的对象。 “让她们进来吧!” 王韫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没过一会儿,春华和秋月被带进了客堂。 “奴婢见过元夫人!”二女规规矩矩地行礼。 王韫秀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叫二人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心里暗自猜测。 元载那死鬼天天往安兴坊跑,说是谈公事,谁知道有没有跟这两个小妖精滚到床上去? “你们大白天的不在安兴坊待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王韫秀语气不善,带着几分正室大妇的威严,毕竟从小就是被人捧着宠着的金枝玉叶。 春华和秋月对视一眼,脸色发白,急声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王韫秀冷哼一声,不屑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华顾不上解释,急忙把司乙刚才传回来的消息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夫人,司乙刚刚传信回来,说是……说是晋国公,也就是您的父亲……死了!” “什么?” 王韫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胡说什么,我阿耶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 春华颤声道:“司乙说是被……被公孙氏毒杀的,目前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已经赶赴务本坊调查去了。” “公孙氏?那个幽州的泼妇?” 王韫秀虽然年轻,但毕竟是豪门出身,从小见惯了风浪,此时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咬牙问道,“她为什么要毒杀我阿耶?难道是疯了不成?” 春华吞吞吐吐,眼神躲闪:“司乙说……是因为公孙氏与……与元相公有染,被晋公发现,公孙氏怕事情败露,因此在饭菜中下毒……” “啊?” 王韫秀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便是冲天的怒火。 “元载这个畜生!”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元载,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你偷腥竟然偷到岳父头上去了?还是跟那个不要脸的贱人?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春华见她发飙,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夫人息怒,夫人先别生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 她急促地说道:“司乙说了,三司很快就会派人来抓元相公,一旦被抓进锦衣卫诏狱,那就什么都完了。请夫人速速报告太子,想办法救人啊!” 王韫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撕了元载,但她也知道,元载现在是太子的心腹,也是王家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韫秀咬牙切齿地骂道:“好,我现在就去东宫找他问个明白,若此事是真,我必然亲手剜出他的黑心来,祭奠我阿耶的在天之灵!” 怒火中烧的王韫秀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当即带着两个婢女,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 而春华与秋月则匆匆回家,免得司乙回来报信,找不到人。 东宫与平康坊只隔一条街,王韫秀既是东宫中书舍人元载的妻子,更是太子妃王彩珠的亲妹妹,这一层层关系摆在那,东宫的门卫哪里敢阻拦? 她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杀进了东宫内院。 此时,元载正躲在自己的书房中,手里拿着一本戏折子,正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儿,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还在做着拥立太子登基、自己封侯拜相的美梦,然后入住李林甫的那座豪宅大院,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 “咿呀……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把元载吓了一跳,手里的戏折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刚要发火,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老婆王韫秀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双眼通红,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 “夫人,你怎么来了?” 元载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为夫,为夫替你出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元载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打得元载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你……你疯了?打我干什么?” 王韫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元载,你还有脸问我?你干的好事,你偷腥竟然偷到岳父头上去了? 你跟那个公孙氏那个贱人搞在一起,还合谋毒死了我阿耶?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怎么不去死啊!” “什么?!” 元载只觉得天旋地转,比挨了一巴掌还要懵,“岳父……死了?我和公孙氏……毒杀?” 他张大了嘴巴,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哪一出戏。 比起自己和公孙氏私通,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王忠嗣竟然死了? 王忠嗣如果死了,那太子政变就相当于被砍掉了两条胳膊,那怎么还有成功的可能? 第1427章 东宫震惊 被妻子扇了一巴掌,元载只觉得半边脸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直钻心窝。 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王韫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想要杀人的凶狠。 “夫人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 元载“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王韫秀的裙角,“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仰起头,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诚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元载虽然出身寒微,但也读过圣贤书,也知道礼义廉耻。那公孙氏是什么人?那是岳父的侧室,是长辈! 而且她都徐娘半老了,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见王韫秀眼中的怒火稍微顿了一下,元载指天发誓:“夫人你出身名门,貌美如仙,又是大家闺秀,这满长安城谁不知道我元载娶了个好媳妇? 我放着家里的夜明珠不要,跑去捡外面的半老徐娘?我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王韫秀胸口剧烈起伏着,冷笑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若是你俩之间没有私情,她为何要给你泼脏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 元载急得直拍大腿,脑子在生死的压力下运转到了极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夫人你想想,岳父是何等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他要是真发现了我跟公孙氏私通,按照他的性子,早就提着刀杀上门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哪还有闲情逸致跟那个贱人对饮?”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王韫秀的头上。 她虽然脾气火爆,但毕竟是王忠嗣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并非无脑蠢妇。 刚才是一时激愤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漏洞百出。 父亲若是抓住了小妾的丑事,而且还是私通自己的女婿,那肯定是血溅五步的下场,绝不可出现“饮酒中毒”的局面。 “阿耶若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与公孙氏对饮……” 王韫秀喃喃自语,眼中的杀气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与不解,“既然不是奸情,那公孙氏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把脏水泼到你的头上?” 元载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冷汗,压低声音道:“我猜……岳父与太子的密谋十有八九被公孙氏发现了,她有可能是受人指使对岳父下毒……” 王韫秀身子一晃,脸色煞白:“被发现了?那不是大祸临头了吗?” “别猜了,现在不是猜的时候!” 元载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王韫秀都皱起了眉。 “岳父已死,三司的人去了务本坊,这盆脏水已经泼在我头上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进了刑部或者大理寺的诏狱,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去找太子,请他拿主意!” 不等王韫秀说什么,元载便牵着她的手腕出了书房,风风火火的直奔丽正殿,去向太子李健禀报这件大事。 天空乌云密布,看起来有大雨将要来临,好似元载内心的心情。 他做梦都没想到,平白无故的,这顶大帽子怎么就扣到了自己头上? 公孙氏这个女人可真是心如蛇蝎,怪不得前几天她在自己面前故意搔首弄姿,原来再就做好了泼自己一头脏水的打算。 “哎呦……这不是元舍人吗?” 就在两人即将拐入丽正殿的回廊时,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吓得元载浑身一激灵。 只见太监李辅国手里拿着把拂尘,正一路小跑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咱家正要去寻元舍人呢!” 李辅国甩了一下拂尘,挡住了去路,“太子殿下有令,命咱家来唤元舍人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怎么,元舍人这是带着夫人来探望太子妃?” 元载此刻心急如焚,片刻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他看着李辅国那张丑陋的脸庞,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连半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没有答话,只是拱了拱手,拉着王韫秀侧身绕过李辅国,脚下生风,近乎逃窜般地冲向丽正殿的大门。 “这……” 李辅国被晾在原地,看着元载那火烧屁股似的背影,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变成了一抹阴狠。 “呸……什么东西!” 李辅国对着元载的背影啐了一口,心中暗骂。 “简直不把咱家放在眼里,急匆匆的跟死了爹一样,真是无礼至极!等咱家以后掌了权,非得治治你这狂悖的毛病!” 丽正殿内,太子李健正与陈玄礼密谋。 巨大的长安城防图被挂在正中央的屏风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太子李健一身戎装,虽然只是在殿内试穿,但那股指点江山的豪气已经按捺不住。 陈玄礼指着地图详细介绍行动计划,声音低沉而有力。 “四月初一子时,我军先在东宫门前集合,以‘宫内有太监作乱’的名义一举控制东宫各门,然后从北面的玄德门杀出去,杀奔玄武门。” 陈玄礼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向李健做着详细讲解。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玄武门的守备最为薄弱,只要冲破此门,就能一举控制太极宫。 当年我与太上皇兵变,就是从此门进入的太极宫,最终杀死了韦氏这个毒妇。 如今咱们倒是不用杀人了,从此门进去直捣太极宫,便抵达了大唐的中枢所在……” “好啊,孤一切都听詹事安排!” 李健听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那张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只要进了太极宫,立刻派人去父皇办公的两仪殿,抢夺皇帝的印绶和空白诏书。 同时控制住吉小庆这个奸宦,让他发布矫诏,任命岳父王忠嗣为金吾卫大将军,接管全城防务。” 他转过身看着陈玄礼,眼中满是野心:“只要岳父控制住了金吾卫,这长安城就是孤的天下。 到那时,父皇远在新罗,鞭长莫及,等他回来,这大唐的天早就变了,哈哈……” “太子英明!” 陈玄礼拱手称赞,脸上满是即将建功立业的狂热。 就在君臣二人沉浸在美梦中时,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太子……大事不好了!” 元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施礼都忘了,气喘吁吁的说道。 “慌什么?” 李健一脸不解,不知道什么事情把一向聪明的元载紧张成这个样子? 元载喘着粗气,指着身边的王韫秀说道:“大事不好,二娘刚刚带来消息,岳父他……岳父他被人毒死了!” “什么?” 元载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健和陈玄礼的耳朵中炸响。 李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谁死了?” 元载哭丧着脸,把王韫秀的话大致地转述了一遍。 “就在刚才,岳父被他的侧室公孙氏给毒杀了。 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的人已经去了务本坊,把晋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司乙送回消息,说王府的人咬定臣与公孙氏私通被岳父发现,她便下毒害死了岳父……” 说到这里,元载“噗通”一声跪倒在李健面前求救。 “太子殿下,求你救救微臣,臣与那公孙氏真的没有任何瓜葛,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三司的人马上就要来抓臣了,臣若是进了诏狱,那就死定了啊……” 一旁的王韫秀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逼问:“如果你跟这贱妇没有暗通款曲,那她为何要给我阿耶下毒?还要拉你做垫背,为何不拉别人做垫背?” 元载皱着眉头辩解:“我也不知道这女人为何害我?我就是这两次去你家传信的时候,那公孙氏故意找我说了几句话。 但我都躲开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哎呀,我要被她害死了!” 李健到底做了两年太子,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听着元载的叙述,眼神中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澈,喃喃自语道:“孤知道公孙氏下毒的原因了……” 第1428章 快逃命去吧! 听了李健的话,在场的三人齐刷刷盯着他,不解的问道:“这公孙氏为何下此毒手?” 李健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愤怒和不甘。 “这个女人好深的心机,她故意制造和元载亲近的假象,好让她毒杀岳父变得顺理成章,变成一桩家丑!”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边走一边分析:“如果孤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知道了咱们准备起兵的计划。 她担心兵变败露,会牵连整个王家,甚至导致王家被灭族。 所以……她才自作主张,给岳父下了剧毒,她是想用岳父的一条命,来保全王家几百口人……” 元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肯定是这样,这女人是个狠人,当初她可是连咸宜公主都敢杀,为了王家,她这是把咱们都给卖了!” 王韫秀对于太子谋反之事并没有表现出吃惊,作为元载的妻子,她已经知道了太子与王忠嗣准备谋反的事情,她此刻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危机。 她脸色平静地问道:“太子殿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现在该怎么办?三司的人马上就要来抓元载了,咱们该如何应对?” 一直没说话的陈玄礼开口说道:“殿下……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干脆提前兵变算了!咱们今晚就起兵,兵贵神速,说不定还能成功!” “没希望了!” 李健摇头叹息,“岳父暴毙,京城肯定会加强戒备,再加上岳父死后,咱们根本联系不上他手下的那些边兵,兵变的兵力减少了一半。 而且没有岳父登高一呼,那些有可能支持孤的大臣,谁还敢站出来?现在兵变,就是自杀,成功的可能性没有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沉声道:“我们的计划必须放弃了,只能将来再寻良机。” “难道咱们的辛苦都白费了?”陈玄礼一脸的不甘心,十指关节攥的格格作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健的目光从慌乱逐渐变得镇定,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做了决定。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蛰伏起来,免得暴露,必须立刻与岳父之死划清界限。 绝不能让刑部或者锦衣卫查到东宫头上,否则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头看向陈玄礼,沉声吩咐:“你亲自去一趟终南山,立刻遣散所有的死士,让他们化整为零,分头去陇右、荆襄、河东等地潜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召唤他们回京。 记住,今天就必须遣散,若是被锦衣卫顺藤摸瓜找上门,咱们往后就再也没了机会!” “臣遵命!” 陈玄礼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处理完死士的事,李健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元载。 “元载。” “臣……臣在!”元载吓得浑身哆嗦,一脸惊恐地看着太子,“臣怎么办啊?” 李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为了让公孙氏毒杀岳父的事情看起来合情合理,并掩盖谋反的真相,你必须扛下这个罪名。你必须承认,你与公孙氏确实有私情!” “这……” 元载噤若寒蝉,哀求道:“这罪名要是认了,就算不是死罪,恐怕也要把牢底坐穿,臣罪不当死,求太子你救臣一命啊!” 李健蹲下身,拍了拍元载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孤当然不会让你死,你是孤的功臣,孤怎么舍得?” 他略作思忖,说道:“这样吧,你立刻出城逃命去,到江湖上给孤暗中联络那些散落的死士。 等这件案子逐渐平息之后,孤再想办法把你召回京城,给你改名换姓,重新启用。” “逃……逃命?”元载一愣。 “对……只有你逃了,这畏罪潜逃的罪名才坐得实,这案子才能结得快!” 李健站起身,又看向一旁的王韫秀:“二娘,为了避免三司查出孤与你阿耶谋反之事,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你就说元载与公孙氏私通,你也被蒙在鼓里。 你要大骂元载恬不知耻,要表现得比谁都恨他,明白吗?” 他盯着王韫秀的眼睛,语气森然:“否则,一旦被三司查到咱们谋反的蛛丝马迹,你们王家……恐怕真的要遭大难,到时候可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了!” 王韫秀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完全屈服,而是直视着李健,开始讨价还价。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丈夫与我阿耶为太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搭上了性命和名声。 太子殿下,等你将来登基那天,至少要封我丈夫做国公、宰相……” “自然、自然!” 李健连声答应,这种空头支票他开得毫无压力,“只要孤能登基,元载就是首功之臣,孤绝不食言!” 随后,李健摆了摆手:“二娘,你去承恩殿陪着你姐姐王彩珠说话,假装不知道你阿耶去世的消息,等着官差上门抓人。 记住,你姐姐本性纯良,心思单纯,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此事的真相,更不要告诉她你阿耶的真正死因,免得她露馅。” “好!” 王韫秀答应一声,转头看向元载,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替元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低声道:“离京之后,你给我老实一点,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饶不了你!” 元载眼圈一红,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守身如玉,等风头过后回来见你!” 王韫秀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直奔承恩殿。 等王韫秀走后,李健转身从内室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元载:“这里是一百两黄金,足够你在外面活动了,火速出城,切莫耽误了功夫” “谢太子!” 元载接过金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起身回书房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把金子背在肩膀上,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慌慌张张地溜出了东宫。 看着元载消失的背影,李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这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因为一个女人的狠绝,因为王忠嗣的意外死亡,就这样胎死腹中。 “公孙氏这个毒妇真是可恶,竟然坏了孤的大事!” 李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孤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方解孤心头之恨!” 第1429章 好大胆子,竟敢来东宫抓人! 平康坊乃是长安城地价最昂贵的坊市,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此时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刑部总捕头杨雄腰间挎着横刀,身后跟着三十名如狼似虎的官差,杀气腾腾的找到了元载的宅院。 “就是这儿,把前后门都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杨雄指了指挂着“元宅”匾额的二进院子,厉声喝道。 “是!” 三十名官差迅速散开,动作麻利地将元载的宅邸团团包围。 杨雄大步上前抬脚踹门,“砰”的一声,狠狠地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刑部办案,闲杂人等抱头蹲下!” 一群人呼啦啦冲进院子,吓得正在扫地的仆人两腿一软,手里的扫帚直接掉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抱头下蹲。 “官爷……官爷饶命,这是出什么事了?” 杨雄环视了一圈这略显寒酸的院落,冷哼一声,一把揪住仆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们家主人元载呢?让他出来说话!” 仆人吓得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官爷的话,我家阿郎一大早就去东宫当值了,还没回来呢! 我家夫人刚才带着婢女,也匆匆忙忙去东宫探望太子妃了,现下府里……府里没主子啊!” “东宫?” 杨雄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也知道东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储君的居所,住着未来的皇帝,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就是刑部尚书来了,也不敢硬闯。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带人进屋搜了一遍,确实没见半个人影。 “晦气!” 杨雄啐了一口,挥手下令:“弟兄们,撤!” 既然人躲进了东宫,那就不是他能直接抓捕的了。 这事儿牵扯太大,必须得回去请示上司! …… 晋国公府已经挂满了白幡,哭声震天。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正与大理寺卿李泌、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率部撤退,打算回到皇城之后先向两位宰相禀报,再做定夺。 “报——” 就在这时,杨雄一路小跑来到皇甫惟明面前,抱拳禀报。 “禀报尚书大人,那元载不在家中,据仆人交代,他正在东宫当值。卑职位卑言轻,不敢擅闯东宫拿人,特来请示大人!” “在东宫当值?” 皇甫惟明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元载是太子的心腹,又是王忠嗣的女婿,如今牵扯进这桩“通奸杀人”的丑闻里,若是直接派兵去东宫抓人,那就是在打太子的脸。 可若是抓不到人,这案子就结不了,没法给皇帝和朝廷一个交代! 毕竟王家上下咬定公孙氏是因为与元载通奸,这才毒杀了王忠嗣,虽然官方对外宣称王忠嗣“暴病身亡”,但案子必须查清,才能对陛下与满朝文武有个交代。 皇甫惟明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刑部侍郎杜开疆。 这杜开疆是个官场老油条,办事圆滑,最擅长处理这种棘手的人际关系。 “杜侍郎。” 皇甫惟明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还得劳烦你跑一趟,元载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东宫的人,咱们刑部不能硬来。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东宫,找太子要人!”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对太子据实禀报案情,态度要客气,要给足太子面子。就说……元载涉及命案,咱们也是奉公执法,请太子体谅。” 杜开疆一听就明白了皇甫惟明的意思,这是既要抓人,又不想得罪太子,想让自己去当这个出头鸟。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自己是副手来着……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尚书大人放心,包在下官身上,一定把人带回来,还不伤了大家的和气。” 皇甫惟明点了点头:“去吧,千万不要与东宫爆发冲突!” 杜开疆当即钦点了数十名精干的差役,命杨雄前面带队,浩浩荡荡地往重明门方向赶去。 东宫,丽正殿。 做好部署之后,太子李健就像是被抽了元魂,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这突然的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了! 就在今天早晨,他还憧憬着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的一幕,而现在只能无奈的终止计划…… 但李健知道,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戏还得接着演,而且要演得比谁都真! 万一被刑部或者锦衣卫查清了王忠嗣死亡的真正原因,那就不是能不能做皇帝的事情了,自己轻则被废黜储君之位,重则被下狱囚禁,甚至是赐死! 他强打精神,亲手撕碎了那张让他心碎的城防图,摆上了一张棋盘,又让人请太子宾客盖嘉运前来对弈。 盖嘉运对里面的曲折故事一无所知,被太子叫来下棋,还以为是太子兴之所至,当即乐呵呵地赶来,与李健很快就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殿下,你这一步棋走得险啊!” 盖嘉运捏着一枚黑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笑着说道,“若是被臣断了后路,这大龙可就危险了。” 李健手里捏着白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却有些强颜欢笑。 “这叫做险中求胜!” 李健随手落下一子,故作从容地说道,“就像我大唐在新罗的战事,虽然劳师远征,但只要稳住阵脚,步步为营,必能大获全胜。 对了……盖将军啊,你觉得父皇此征新罗,胜算几何?” 盖嘉运并未听出太子话里的心不在焉,认真做出分析。 “陛下用兵如神,虽然新罗那边地形复杂,但只要粮草跟得上,将那蛮夷之地纳入大唐版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健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棋盘上。他的耳朵竖得高高,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他在等。 等刑部的人上门。 就在这时,一名当值的禁军校尉匆匆跑进大殿,拱手禀报:“启禀太子殿下,重明门外来了一帮刑部的官差,说是奉命前来抓人,请求进入东宫。” 李健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抖,随即猛地将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混账!” 李健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了愤怒的神色,“刑部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来我东宫抓人,莫非拿我东宫当菜市场?简直岂有此理!” 盖嘉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还没落下的黑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名校尉问道。 “刑部的人来东宫抓人?他们来抓谁?” 校尉低着头说道:“回大人的话,他们声称奉命前来捉拿东宫中书舍人元载。” “元载?” 盖嘉运更是摸不着头脑,“元舍人犯了什么事?竟然让刑部跑到东宫拿人?” 李健冷哼一声,大袖一挥,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管他犯了什么事,不经通报就敢围堵东宫大门,这就是没把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带队的是何人?” 校尉答道:“是刑部侍郎杜开疆。” “杜开疆?” 李健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道:皇甫惟明那个老狐狸果然没敢亲自来,派了个副手来试探孤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让他进来见本宫,孤倒要看看,他杜开疆有几个脑袋,敢在孤的东宫撒野!” “是!” 校尉领命而去。 盖嘉运看着怒气冲冲的太子,开口劝道:“殿下息怒,这刑部既然敢来,想必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咱们先听听杜开疆怎么说?” 李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 “哼……真是倒反天罡,孤倒要瞧瞧刑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身穿绯色官袍的杜开疆带着两名随从,神色肃穆地走进了丽正殿。 看到端坐在上方的太子,杜开疆立刻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臣刑部侍郎杜开疆,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李健并没有叫起,而是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杜侍郎,你好大的威风啊!” 李健阴沉着脸,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寒意,“带着一帮差役围堵东宫大门,还要进宫抓孤的属官? 你们刑部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杜开疆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地说道:“殿下息怒,臣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若非发生了惊天大案,臣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来惊扰殿下清静!” “惊天大案?” 李健冷笑一声,“好一个惊天大案,孤倒要听听,这元载究竟犯了何事?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杜开疆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盖嘉运,然后直视着太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殿下,元载涉嫌通奸杀人,案情重大,故此前来提审。” “元载涉嫌通奸杀人?” 李健露出不屑的姿态,“继续说,孤倒要听听,元载跟谁通奸,又把谁杀了?” 杜开疆沉声说道:“就在刚才,晋国公王忠嗣在府中暴毙!经查实,乃是其中毒身亡,而下毒之人,正是他的侧室公孙氏……” “晋国公中毒身亡?” 盖嘉运手里的棋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健更是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你说什么,孤的岳父……死了?这怎么可能!” 第1430章 太子演技不在父皇之下 杜开疆早就料到了太子的反应,肯定先震怒然后再震惊。 毕竟这件案子太突然,王忠嗣地位太显赫,换个稍微正常的人都会大吃一惊。 他拱手弯腰,继续禀报。 “此事千真万确,那公孙氏在毒杀晋公后,也命丧当场,疑是被晋公临死之前赐死。 根据王家上下交代,公孙氏与元载私通,被晋公发现,公孙氏这才痛下杀手。 如今三司已经勘验过现场,晋公确系中毒身亡,故此下官奉命前来捉拿元载到案……” “这……” 李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悲痛,“我岳父正当壮年,怎么就遭了这般毒手?大唐砥柱折断,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气、气死孤了!” 他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背过气去。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一旁的盖嘉运吓得面色大变,急忙冲上去拍打李健的后背,嘴里吆喝道:“快、快传太医!” 杜开疆也是大吃一惊,虽然他是来办案的,但要是把太子气出个好歹来,他这顶乌纱帽也就戴到头了。 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安抚:“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为了那种奸佞小人伤了龙体,万万不值当啊,还请殿下节哀顺变……” 李健摆了摆手推开盖嘉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就像是被气得心疾发作。 “孤、孤没事!” 李健颤抖着手,端起茶盏想要喝口茶压压惊,却故意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着殿门外,咬牙切齿地吼道:“李辅国……死哪去了!给孤滚进来!”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李辅国听到召唤,赶紧碎步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李健双目赤红,指着东宫属官办公的方向大吼。 “你马上带人去元载那个畜生的书房,把这个寡廉鲜耻的狗东西给孤抓过来! 孤要亲自审问他,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奴婢遵命!” 李辅国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去叫人。 “且慢!” 李健突然又喊住了他。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刑部侍郎杜开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大公无私”的决绝。 “杜侍郎?” “臣在!” 杜开疆急忙拱手应命。 李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是刑部的人,是来东宫抓人的,为免日后有人说孤包庇属官,私放元载。 你跟李辅国一起去抓人,只要抓到元载,立即把他押过来见孤。 若是此事确实属实,孤绝不包庇,定要亲手将此贼碎尸万段,以慰岳父在天之灵!” 杜开疆连忙拱手长揖:“殿下英明,臣遵命!” 一阵脚步声,杜开疆跟着李辅国出了丽正殿。 两人带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还有几名当值的禁军,很快就来到右春坊中书舍人当值的书房。 “给咱家把门撞开!” 李辅国尖着嗓子喊道。 两名禁军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房门大开,众人一拥而入。 然而屋内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翻开的公文散落在地上,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李辅国脸色一变,快步走进内室搜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查看了一遍,房内确实无人。 李辅国走出书房,把在右春坊门口当值的两名门卒喊到面前询问:“你们可曾看到元载去了哪里?” 两名门卒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嗫嚅着答道:“回……回李公公的话,元舍人出门了!” “什么时候走的?”李辅国追问。 “大约……大约一个时辰前吧?” 两名门卒挠着头皮回忆,“元舍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背着个灰布包袱出门去了。 小的问他去哪,他说……他说奉了太子的密令出宫办事,小的们也不敢多问……” “什么,跑了?” 杜开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忍不住扼腕顿足,“哎呀……这厮肯定是听到风声,畏罪潜逃了!” 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年,一看现场就知道答案。 换常服、背包袱、借口办事,这分明就是脚底抹油——溜了! “快!” 杜开疆反应极快,当即对身后的捕头杨雄下令。 “你马上回刑部向皇甫尚书禀报,立刻封锁长安各个城门,全城通缉此贼!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决不能让他跑了!” “遵命!” 杨雄不敢怠慢,大步流星的转身就向宫外跑去。 杜开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气得直跺脚。 随后,便与李辅国一起返回丽正殿向太子复命。 “启禀太子殿下……” 杜开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那元载……已经畏罪潜逃了!” “跑了?” 李健再次拍案而起,手掌都震得发红,“他今天上午正常当值,怎么突然跑了,莫非被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杜开疆苦笑:“大概是此贼听到了风声,提前一步开溜。臣已经下令全城封锁,画影图形,缉拿此贼!” 李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给你们尚书带话,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捉拿嫌犯元载,必须给我岳父一个交代,让他在九泉之下瞑目。 若此事确实由元载引起,孤定当上奏父皇,将元载凌迟处死,以慰岳父在天之灵!” 杜开疆领命:“太子尽管放心,捉拿嫌犯乃是刑部的分内之事,定当全力缉拿元载归案!” 就在这大殿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从后殿传来。 只见太子妃王彩珠,在妹妹王韫秀的陪同下缓缓走了出来。 王彩珠一身素雅的宫装,面容温婉,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她刚才在后殿与妹妹闲聊,忽然听到前面吵吵嚷嚷,便拉着刚来探望她的妹妹前来查看。 “殿下。” 王彩珠轻声唤道,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不解地询问,“妾身听到丽正殿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了何事?” 看到这一对姐妹花出现,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杜开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着女儿的面说她爹被人毒死了,这委实太残忍,而且还是因为这种丑事,这让他一时间难以开口。 李健看到王彩珠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心里也是微微一颤。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几步走到王彩珠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张了张嘴,却又像是喉咙被堵住了一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李健扼腕叹息,眼圈瞬间红了,“彩珠啊……这事、这事让孤怎么开口呢?真是……真是家门不幸啊!” 王彩珠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心里咯噔一下:“殿下,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啊!” 李健转过头,指了指杜开疆,声音嘶哑地说道:“杜侍郎,还是你来说吧,把案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太子妃和二娘!” 杜开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案情道来:“启禀太子妃,刚才刑部接到报案,晋国公、晋国公他在府中……遇害了!” “什么?” 王彩珠犹如五雷轰顶,脸色瞬间煞白,“你说我阿耶遇害?” 杜开疆吞吞吐吐,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但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修饰也是血淋淋。 “据查实,晋公是被其侧室公孙氏毒杀身亡。 而那公孙氏之所以下毒,是因为……因为她与元载私通,被晋公发现,如今公孙氏已经抵命,元载也畏罪潜逃了。” 这番话就像是一连串的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王彩珠的头上。 父亲死了? 被姨娘毒死的? 因为妹夫和姨娘通奸? 这巨大的信息量和伦理冲击,瞬间击垮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女人。 “阿耶……” 王彩珠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急火攻心,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了过去。 第1431章 你们王家的事情,孤不参与! 几个宫女又是掐人中又是蜷腿,好半天才听到王彩珠“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挣扎着就要从软榻上爬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备车,我要回家……我要去看看阿耶!” 李健赶紧上前扶住她,一脸心疼:“好好好……孤这就带你回去,你身子弱,千万别急坏了!” 他转头瞪了太监张有福一眼:“没听见太子妃的话吗?马上备车,孤要亲自陪太子妃去一趟晋国公府。” “奴婢遵命!” 张有福答应一声,转身一溜烟跑去安排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杜开疆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告退: “殿下、太子妃,请节哀顺变!下官还得回刑部向尚书大人复命,就不在东宫多做逗留了。” 李健此刻也没心思搭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告诉皇甫惟明,这案子给孤查仔细了,抓不到元载,孤拿你们刑部是问!” “刑部定当全力缉拿此贼!” 杜开疆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不多时,东宫门口车马辚辚。 数十名披坚持锐的禁军在前面开道,一帮太监宫女簇拥着两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驰出重明门,直奔务本坊而去。 一路行来,马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彩珠靠在李健怀里低声啜泣,而李健则面如寒霜,看起来似乎处在悲痛之中,实则正在暗自思忖如何应对王忠嗣的遗孀? 王韫秀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眼神阴冷地盯着窗外,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便抵达了晋国公府。 还没下车,一阵凄厉的哀乐声便钻进了耳朵里。 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国公府大门,此刻贴满了惨白的挽联,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仿佛一只只招魂的鬼眼。 府内,哭声震天,一片愁云惨雾。 “阿耶——” 触景生情,王彩珠再也忍不住,在婢女的搀扶下踉跄着跳下马车,哭喊着冲进了大门。 王韫秀紧随其后,虽然同样一脸悲戚,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李健整了整衣冠,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灵堂。 灵堂正中,一口巨大的檀木棺材静静地停放在那里,前面摆满了供品和香烛。 一身缟素的宋夫人正指挥十几个子女在灵前烧纸祭奠,见太子驾到,连忙起身行礼:“老身参见太子殿下!” 李健赶紧上前虚扶一把,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岳母大人请节哀顺变……” 他说着话把宋夫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方才刑部的人去东宫拿人,说岳父之死是因为发现了元载与公孙氏私通,因此被那个贱人下了毒?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位女婿。 太子的表情悲痛、震惊、愤怒,看起来像是丝毫不知内情。 这让宋夫人有些拿不准:“难道他真的不知情?还是说……他在演戏?” 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太子知不知道真相,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丈夫已经死了,用命换来了全家的平安。如果这时候露了馅,那王忠嗣就真的白死了…… 要想活命,就必须把这出戏演到底,必须把那个“谋反”的秘密烂在肚子里,至少当着太子的面假装不知情! “殿下。” 宋夫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事……千真万确!那个公孙氏,平日里看着老实,实则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她与元载眉来眼去,多有暧昧之举,府里的下人都看在眼里。”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转头喊道:“蔡氏……还有你们几个,过来给太子殿下说说。” 蔡夫人和几个婢女急忙来到李健面前,一个个赌咒发誓,把元载和公孙氏描绘成了一对奸夫淫妇。 李健听着这些“证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王忠嗣的遗孀似乎并不知道他死亡的真相,并没有意识到公孙氏毒杀王忠嗣是不想让王家卷进这场政变之中…… 可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省的自己再去费尽心机的堵她们的嘴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韫秀突然发飙了。 她冲到灵堂的一角,指着在那里停放的一口薄皮棺材,尖叫道:“这是谁的棺材,是不是那个贱人的?” 王贵苦笑:“是她的。” “你们居然把公孙氏这贱人收殓了?” 王韫秀像是个疯婆子一样冲过去,一脚踹在那口薄棺材上,破口大骂。 “她毒死了我阿耶,你们还让她进灵堂?这是在侮辱我阿耶! 快把她的尸体拖出来,剥皮充草,丢到山沟里去喂狼,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王韫秀是真的恨。 这不仅仅是杀父之仇,更是断了她的前程。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坏事,说不定过几天太子的兵变就成功了。 到时候父亲就是秦王,她就是郡主,丈夫元载就是宰相,这可是元载亲口告诉她的。 可现在,一切都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这个贱人不仅杀了她爹,还逼得她丈夫像条狗一样逃亡天涯…… 王韫秀越想越气,转头对着李健喊道:“太子殿下,这个贱人还有个儿子叫王琮。那个小畜生也不能留,请殿下下令,把这个孽种逐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 李健心中本来就对公孙氏恨之入骨,此刻便借着王韫秀的话顺坡下驴,高声附和:“二娘言之有理!” 又转头训斥宋夫人:“岳母,你怎么如此糊涂?公孙氏乃是杀人凶手,怎么能让她进灵堂享受香火?理应把这个毒妇拖出去,抛尸荒野,让她喂狼!” 宋夫人一听顿时有些慌乱。 她虽然恨公孙氏毒杀丈夫,但也知道,如果没有公孙氏的决绝,万一王忠嗣参与谋反的事情坐实,王家很可能会遭遇灭门之祸。 宋夫人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还是觉得谋反成功的希望不大,王家没必要赌上一切。 公孙芷的行为虽然决绝狠辣,但出发点还是为了保住王家满门,将她抛尸荒野,何异于恩将仇报? 真这样做的话,说不定公孙氏会化成厉鬼,缠着王家……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宋夫人抹泪哭泣,“虽然公孙氏心如蛇蝎,罪该万死。但……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传出去有损夫君的名声!” “皇甫惟明和李泌在场时做了决定,要求我们对外宣称,夫君是因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暴病身亡。而公孙氏则是伤心过度,殉情自杀……” “如果咱们现在把公孙氏抛尸荒野,那不明摆着告诉世人这里面有猫腻吗? 只恐会让人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你岳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 就在这时候,一直伏在王忠嗣棺材上痛哭的王彩珠也抬起头来。 她擦干眼泪走了过来,哽咽着说道:“阿耶已经死了,咱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保住身后的名声。 若是让世人知道阿耶是被……被这种方式害死的,岂不是让他被天下人耻笑?就按阿娘说的行事即可!” 李健见宋夫人母女都坚持要把公孙氏下葬,也不好再提出异议。 毕竟这是王家的家事,而且宋夫人说得对,这事儿必须要低调处理,越少人关注越好。 “既然岳母和爱妃都如此说,那孤也不能再说什么!” 李健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这是你们王家的丧事,孤是外人,就不替你们当这个家了。只要能保全岳父的名声,怎么做都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该去皇城探听下风声了。 “岳父这一走,朝局震动。孤得去听听那些内阁大臣们对此事什么看法,这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去东宫找孤。” 说完,李健在众人的恭送下,大步走出灵堂钻进马车,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李健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愤怒。 王忠嗣意外死亡,这次兵变泡汤了。 但只要不暴露这场阴谋,那将来还有回旋的余地。 在退一步,倘若王忠嗣谋反的真相被查出来,自己就与他彻底撇清关系,必要的时候与王彩珠和离……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健坐在马车里,狠狠握住太子的鱼符,恨不得攥成一团铁屑,“王忠嗣啊王忠嗣,没想到你竟然死于妇人之手,你可真是个废物!” 第1432章 宋夫人一锤定音 太子的銮驾刚离开王府,本来偃旗息鼓的王韫秀再次站出来挑起事端。 她死死盯着灵堂角落里那口并不起眼的薄皮棺材,恶狠狠的下令。 “来人啊,把这口棺材给我抬出去,找个没人的荒郊野岭,把尸首拖出来喂野狗!这种贱人,也配进我王家的祖坟?也配受后人的香火?”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动。 这二娘子的脾气大家都知道,那是出了名的火爆,可夫人没发话,谁敢造次? 见下人不肯动弹,王韫秀更火了,转头看向还在抹泪的王彩珠,带着哭腔哀求。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这贱人害死了咱们阿耶,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定然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咱们若是还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棺材里,甚至还要跟阿耶葬在一起,那咱咱们就是不孝,阿耶死了肯定也不会瞑目!” 王彩珠本就性子软,拿不定主意,此刻听了王韫秀的话,心中有些动摇。 “二娘,皇甫尚书与李寺卿不是对阿娘说了,为了阿耶死后的声誉,对外只能说是暴病。 若是咱们把公孙氏抛尸荒野,外头的人肯定会起疑心。 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那阿耶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名声能让阿耶活过来?名声能让阿耶咽下这口恶气?” 王韫秀不依不饶,几步走到王彩珠面前,抓着姐姐的手臂说道,“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你想想阿耶死得有多惨?七窍流血,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反正我是咽不下去!” 她见王彩珠神色动摇,立马又加了一把火,语气恶毒地说道:“不仅要把这个贱人喂狼,还有那个小畜生王琮,他是那个贱人生的孽种,留他在家里就是个祸害。 必须把他撵出王家大门,让他去街上讨饭,自生自灭。咱们王家不养白眼狼!” 王琮不过五岁,一身缟素的小孩此刻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宋夫人刚把太子送走,在几个婢女的搀扶下回到灵堂,听了王韫秀的话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叱喝一声。 “够了!”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灵堂,目光在王韫秀那张怨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沉声吩咐:“大娘、二娘,还有几位妹妹,都跟我来一趟!”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王韫秀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只好梗着脖子跟了上去。 蔡夫人、丁夫人等几个妾室不敢怠慢,赶紧扶着王彩珠来到后院,进入了一间平日里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和哀乐。 宋夫人坐在主位上,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打量着面前这群女人。 王彩珠是她亲生的,性子随她,温婉但软弱。 而王韫秀是丁夫人的女儿,从小就心高气傲,虽然没出嫁前对自己这个嫡母还算恭敬,但骨子里却一直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自己是庶出受了委屈。 “都坐吧!” 宋夫人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着王韫秀,一字一顿地问道:“二娘,你真以为公孙氏是为了跟元载私通,才毒杀你阿耶的?” 王韫秀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躲闪:“那……那还能因为什么?刑部的人都这样说,肯定是这个原因咯!” “愚蠢!” 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公孙氏是什么人?她可是连咸宜公主都敢杀的女人,她会看上你丈夫这个油头粉面的书生?” 宋夫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痛也有敬佩。 “公孙氏临死前,跟我说了实话。” 宋夫人压低声音说道,“她说之所以给你们的阿耶下毒,是因为……你阿耶与太子勾结,图谋趁着陛下远征在外,长安空虚之际,发动兵变,谋夺皇位……” “谋反?” 王彩珠闻言,如同遭到雷击,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颤,捂嘴惊呼:“谋、谋反……这怎么可能?太子乃是大唐储君,怎么可能谋反,他要反谁?难不成他想改朝换代?” 其他几个妾室在书房已经听到公孙氏临死前说的这番话,此刻听宋夫人再次提起,依然还是心有余悸,一个个噤若寒蝉。 “唉……也不知道太子怎么想的,这不是要把我们王家拖进火坑吗?” “谁说不是,还有那个元载,光跟着瞎胡闹,也不知道劝阻太子与阿郎,弄得这般下场,真是作孽啊!” 几个妾室一阵叹息,怨天尤人。 宋夫人叹了口气:“公孙氏说她无意中得知了此事,担心兵变失败,更怕咱们王家几百口人都要跟着陪葬,所以……” “所以她才狠心毒杀了你阿耶,她是想用你阿耶的一条命,来换咱们全家人的命,这才是真相……”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宋夫人擦了擦眼角,扫视众人一遭,说道:“公孙氏虽然手段极端,毒杀亲夫大逆不道。 但论起这份保全家族的心思,她比咱们在座的都要决绝干脆,她是为了咱们能活下去,才背上了这千古骂名! 咱们若是还要把她抛尸荒野,不怕她变成厉鬼回来复仇?” 王彩珠早已哭成泪人:“我丝毫真不知道阿耶竟然糊涂到了这一步,也不知道太子在暗中谋划兵变,以今日之局势,哪有成功的可能……” 宋夫人没有理会王彩珠的哭泣,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王韫秀。 “二娘。” 宋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是元载的妻子,元载是太子的心腹,平日里跟你阿耶走动得最勤。他暗中替太子传信,联络谋反的事,你……知不知道?” 这一问,把王韫秀问的目瞪口呆。 她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做着当郡主、当宰相夫人的美梦…… 在他看来,皇帝不在家,太子与自己的亲爹联合兵变,肯定能一举成功。 但此刻,看着宋夫人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王韫秀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我不知道!” 王韫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脸的无辜和惊恐,“母亲……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元载那个杀千刀的,平日里回家从来不跟我说公事,我要是知道他们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我早就……早就劝阻阿耶了!”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辩解:“此事定是公孙氏血口喷人,她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才编出这种瞎话来污蔑阿耶和元载!” 宋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全是怀疑。 “罢了……” 宋夫人突然叹息一声,“不管谋反之事是真是假,也不管元载有没有参与,现在你们阿耶死了,人死如灯灭。 那么太子是否谋反,就与咱们王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她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皇甫惟明是你父亲的好友,他既然把案子定性为‘情杀’,那就说明他也想把这事儿压下去。 不想把火烧到东宫,更不想牵连咱们王家! 李泌那个暴病身亡的建议,更是给了咱们一个最好的台阶!” 宋夫人环视众人,下达了最后的封口令:“所以……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提‘谋反’二字! 谁也不许再刁难公孙氏的遗体,那口棺材,就停在灵堂里,按照侧室的规矩发丧。” 宋夫人说着话指了指外面:“还有四郎王琮,那是咱们王家的骨血。 既然公孙氏救了咱们全家,我就要把她的儿子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谁要是敢欺负四郎,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到最后,她的声调拔高了几分:“虽然咱们在官府面前要咬死公孙氏是因为奸情毒杀丈夫,但在咱们心里,得有杆秤。 得知道这条命是谁给的,不能让公孙氏在九泉之下化成厉鬼来找我们复仇,咱们得恩怨分明……” 宋夫人这番话恩威并施,把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王韫秀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连嫡母都发话了,她若是再闹,那就是不知好歹,甚至可能被家族嫌弃。 “谨遵母亲吩咐。” 王韫秀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其他的妾室更是连连点头:“谨遵姐姐吩咐!” 这件事在宋夫人的强力手腕下,总算是压了下来。 密室的门打开,一群女人重新回到灵堂。 虽然哭声依旧,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消散了不少。 王家继续为王忠嗣发丧。 白色的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舞。 对外,晋国公王忠嗣是因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突发暴病身亡。 对内,这是一桩因为奸情引发的血案,而在极少数人的心里,深知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血案。 王忠嗣毕竟是当朝太尉、大将军,身份显赫,不同于一般的官员。 他的死讯,不仅要向长安各个衙门报备,还要向各地折冲府发公文,更要八百里加急,飞报远在新罗征战的皇帝。 这丧事的规格,自然也是极高。 当天下午,礼部便派来了一名郎中,带着五六十名专业的差役和工匠,浩浩荡荡地进驻了王府。 “动作都麻利点!” 为首的礼部郎中指挥着工匠围着棺材忙活。 “晋国公乃是国之栋梁,这身后事马虎不得,现在的天气虽然还不算太热,但也要做好防腐。” 几名老工匠打开棺盖,将大量的冰块、水银和特制的香料填入棺中。 冰冷的雾气升腾而起,模糊了王忠嗣那张铁青的脸。 宋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的遗容一点点被掩盖,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随着这口棺材的封死,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以及他苦心孤诣的谋反计划,都将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王家上下三百口,要想不被卷入谋反大案,还得小心翼翼的走下去,直到把王忠嗣送进陵墓,等着这件案子尘埃落丁,才算真正的逃过这场浩劫。 第1433章 内阁定基调,东宫危机解除 皇城,中书省议事厅。 这座象征着大唐权力中枢的大厅,此刻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中书令裴宽一身紫袍,居中端坐,面色沉静如水,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胡须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侍中颜杲卿坐在他的左侧,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未饮,目光深邃地盯着面前的案几。 在他们下方,左右两侧依次摆放着八张楠木交椅,那是留给其他几位内阁大臣的位置。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刚从案发现场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坐在两位宰相的一侧,语速极快地禀报着案情。 大理寺卿李泌虽然并非内阁成员,但因案情重大,今日也被特许列席。 吏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尚书杜希望早已落座,两人听着皇甫惟明的叙述,眉头紧锁,神色间难掩震惊与惋惜。 “根据王府管家王贵的口供,以及晋国公夫人宋氏与其他妻妾的指认,晋国公之死,确系其妾室公孙芷下毒所致。 经仵作验尸,晋国公喉间有腥气,指甲发黑,完全符合中毒身亡的特征。” 皇甫惟明说到这里,长叹一声,“王忠嗣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乃是我大唐的军神,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陨落,实在是……令人扼腕!” 裴宽与颜杲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裴宽摇了摇头,感慨道:“本官记得,当年在幽州,这公孙氏便是个狠角色,为了保护王忠嗣的名誉避免遭受损失,竟敢手刃咸宜公主。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这股狠劲儿没变,竟然用到了自家丈夫身上,当真是胆大心狠,毒如蛇蝎!” 颜杲卿放下茶盏,沉声问道:“即便公孙氏心狠手辣,但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因何要毒杀王忠嗣?动机何在?” 皇甫惟明犹豫了一下,据实禀报道:“据王家女眷交代,怀疑公孙氏与王忠嗣的二女婿、东宫中书舍人元载有染。两人私情被晋公撞破,公孙氏唯恐事发,这才铤而走险,下毒杀人。” “元载?” 颜杲卿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一阵笃笃的声响,心中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元载这个人颜杲卿也认识,记得是个钻营取巧的小人,但要说敢给岳父王忠嗣戴绿帽子,还合谋杀人,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但他并没有当场挑明,而是追问道:“如今元载何在?” “已经畏罪潜逃。” 皇甫惟明答道,“刑部的人去东宫抓捕时,发现他早已换了便装溜出城去了。目前刑部已经画影图形,发下海捕文书,全城缉拿。” “跑了?” 颜杲卿捻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是死无对证,暂时没有确凿证据了。” 几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刘君雅,以及京兆尹韦陟陆续走进议事厅。 众人见礼落座后,话题自然又回到了王忠嗣之死上。 “……诸位,案情便是如此。” 皇甫惟明又将刚才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一时间,议事厅内唏嘘声一片。 “一代名将,竟死于妇人之手,悲哉!” “这元载平日里看着斯文,没想到竟是个衣冠禽兽!” “王家这回可是丢尽了颜面啊!” 众人议论纷纷,感叹世事无常。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泌,此时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 李泌清朗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议论,“无论这其中的隐情究竟如何,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王忠嗣终究是我大唐的名将,爵位显赫,更是陛下的义兄。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乃是无数将士心中的战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重臣:“倘若让世人知道,他是因为妾室与女婿私通,惨遭毒杀,这不仅会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更会让朝廷面上无光。” 李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故此,下官与皇甫尚书商议,建议让王家对外宣称,晋国公是因操劳国事,积劳成疾,猝死于府中。 至于那公孙氏,便说是伤心过度,殉情自尽。如此,既全了晋公的身后名,也全了朝廷的体面。” 此言一出,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裴宽率先点头赞同:“李长源此言大善!死者为大,何况是晋公这样的功勋之臣。这种丑闻若是传扬出去,确实有损国体。” “如此处置最好不过!” 韦坚也开口附和,“王忠嗣与国有大功,我想陛下也不愿见他死后还要遭人非议,就按李大人的意思办吧!” 其他几位尚书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谁也不想把这锅汤彻底搞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太子驾到——”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起身,整理衣冠,面朝大门方向肃立。 只见太子李健一身素服,面容憔悴,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众臣齐齐躬身施礼。 “诸位爱卿免礼。” 李健虚扶一把,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中间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环视了一圈众人,眼圈微红。 “孤岳父乃是大唐的砥柱,国家的栋梁。此番遭此横祸,让孤深感悲痛,五内俱焚。” 李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孤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听听案情的进展,二也是想问问各位爱卿,打算如何处理此事?毕竟岳父身份特殊,不仅是孤的岳父,更是父皇的义兄。” 裴宽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节哀。刚才臣等正在商议此事。李长源提议,晋公已死,查清案子固然重要,但维护他身后的名声更为重要。若是将‘通奸杀人’之事公之于众,恐引起轩然大波。” 颜杲卿接过话头:“臣等以为,应当在暗中全力捉拿元载归案的同时,对外宣称晋公是暴病身亡。并即刻修书上报陛下,将实情与处置方案一同呈送,请陛下圣裁!” 李健听着这两位宰相的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帮老狐狸也没想深究。他们更在乎的是朝廷的脸面和局势的稳定,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真相。 只要不深查,那这场危机就算暂时化解了。 “两位爱卿所言极是!” 李健连连点头,一脸的感激与赞同,“岳父戎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若是让他背着这种污名下葬,孤这个做女婿的,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岳父? 就按诸位爱卿的意思办吧!让他体体面面地入土为安,免得死后还要被人耻笑。” “太子殿下英明!”众臣齐声应道。 “那就劳烦颜相了。” 李健看向颜杲卿,“请颜相亲自起草奏折,务必将此事说清楚,也好让父皇早日知晓。” “臣领命。” 颜杲卿也不推辞,当即命人铺开纸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一份关于大唐太尉、晋国公王忠嗣“暴病身亡”的奏折,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皇甫惟明作为刑部尚书,李泌作为大理寺卿,分别在奏折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鲜红的大印。 “来人!” 颜杲卿封好奏折,递给身边的门下省中书舍人,“即刻交由兵部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新罗前线御前!” “是!” 随着奏折被送走,这场关于王忠嗣之死的官方定论,就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会议结束,众臣陆续散去。 李健走出中书省的大门,看着头顶那阴沉沉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块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失去了一大臂助,虽然兵变计划流产,但至少……他的储君之位还在,东宫还在。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李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中书省大殿,压下心中的不甘,快步走出皇城钻进自己的马车,朝东宫返程而去。 第1434章 大臣与内侍的区别 太极宫,百福园。 这座位于皇宫深处的园林,花木扶疏,景色宜人,是宫中难得的清幽之地。 然而,这里的主人,三大内总管兼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却并非一个喜欢清静的人。 就在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联合赶往务本坊调查王忠嗣死因的时候,消息就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第一时间飞进了百福园。 不同于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听到消息后的震惊与惋惜,吉小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虽然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涌上心头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哈哈……” 一阵轻松的笑声在书房内回荡,“这个不服陛下的老顽固,没想到就这样死了,真是意外啊!” 吉小庆心情大好,挥手命小太监给自己沏上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然后惬意地坐在窗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赏花。 遥想前年,王忠嗣在平定渤海国之后,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迟迟不肯回京述职。那段时间,陛下为了把他弄回来,可谓费尽了心机,又是赏赐又是安抚,足足耗了一年的时间,才把这尊大神从渤海国给哄回了长安。 今年春天,陛下御驾亲征新罗,本来指望着他能随军参谋,充当左膀右臂;没想到这家伙又搞出幺蛾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告病在家。 吉小庆心中暗自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很难说这里边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十有八九就是王忠嗣不想给陛下卖命,故意制造马失前蹄摔断胳膊的假象。 当然,吉小庆只猜到了其一,并没有猜到其二,王忠嗣故意摔伤并不仅仅只是不想给李瑛效力,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要留在长安,趁着李瑛出征的时候发动政变。 “哈哈……王忠嗣此番猝死,也是天意如此啊!” 吉小庆放下茶盏,看着窗外开得正艳的牡丹,自言自语道,“常言道走夜路太多了容易撞鬼,装死装多了,天知道哪天就会真的死掉?这就叫报应不爽!” 喝完茶,吉小庆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踱步到了后花园里去遛鸟。 那只平日里被他调教得极为听话的画眉鸟,今日叫得也格外欢畅,仿佛在迎合主人的好心情。 不过,吉小庆虽然知道王忠嗣已经猝死,但具体的死亡原因,那些传话的小太监也说不清楚。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等着负责现场勘查的伍甲回来禀报。 晌午过后,日头偏西。 伍甲带着刚从外地公干回京的指挥同知陆丙,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百福园。 “参见吉公公!”两人齐齐弯腰,抱拳行礼。 吉小庆正拿着一根小木棍逗弄笼子里的画眉,闻言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道:“两位免礼,那王忠嗣到底是怎么死的?” 伍甲当即将王忠嗣被妾室公孙芷毒死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从现场的毒发症状,到王家众人的口供,再到公孙芷的“畏罪自杀”,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吉小庆听完,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诧异。 他转过身,眉头微皱:“王忠嗣的妾室与女婿有染,因奸情败露,所以下毒杀人?这事情听着有点蹊跷啊!” 伍甲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回公公,根据王家的禀报和目前的证据,案情确实是这样。只是下官在现场勘查时,同样觉得有很多疑点……” “哦?说来听听。”吉小庆来了兴趣。 伍甲分析道:“其一,若是王忠嗣真的发现了妾室与元载私通,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还会心平气和地与她饮酒?那可是杀人如麻的大将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退一步讲,就算王忠嗣胸襟宽广,不计较此事,那么公孙芷又何必为此杀人? 要知道,公孙芷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王琮!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除非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否则一个母亲怎么会铤而走险毒杀丈夫,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吉小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言之有理,当年这公孙芷为了保住丈夫的名声,不惜手刃了咸宜公主。 这样一个爱憎分明,刚烈决绝的女人,怎么会做出与女婿私通这种下作事?” 陆丙在一旁补充道:“再者说了,这公孙芷比元载年长了将近十岁,就算风韵犹存,也是半老徐娘。 而元载去年才娶了王忠嗣的次女为妻,正是新婚燕尔,前途无量的时候。 他又怎么会色令智昏,去招惹王忠嗣的妾室?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伍甲和陆丙对视一眼,都表示此案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伍甲有些为难地说道:“但此案名义上归刑部管辖,如果我们锦衣卫强行抢过来调查,未免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容易引起朝臣的非议。” 吉小庆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道:“那些大臣们是怎么说的,他们打算怎么结案?” 伍甲便把李泌的建议详细复述了一遍。 “李泌与皇甫惟明为了保住王忠嗣的名声,同时也为了朝廷的体面,决定对外宣称王忠嗣是因为国事操劳猝死,公孙氏殉情自杀。 当然,刑部尚书也说了,明面上的说法归说法,此案该调查还是要暗中调查,并且将此事如实上报于陛下。” 听完这番话,吉小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哼,这帮文官,最擅长的就是粉饰太平和稀泥。” 他背着手,在花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在伍甲和陆丙面前,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维护朝廷颜面那是大臣们的事,他们要考虑大局,要考虑民心,要考虑军心,这都没错……” 吉小庆加重了语气,指着自己的胸口,“但对于我们来说,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效忠陛下!” 他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论是颜杲卿还是李泌,他们是大唐的臣子。 换个皇帝,他们依旧还是朝廷的大臣,还是大唐的栋梁,照样高官厚禄。 所以他们要瞻前顾后,多方面考虑,甚至有时候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牺牲真相。” “但我们不一样!” 吉小庆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透着一股子阴狠,“我们是陛下的内臣,甚至是陛下的家奴! 我们的荣辱兴衰,全系于陛下一身! 如果陛下不做皇帝了,咱家与你们,都会成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绝对没有现在的权力和地位!” “所以!” 吉小庆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大臣们怎么调查,那是他们的事。你们锦衣卫也要尽好你们的职责,给咱家暗中调查此事。要把这里面的每一个疑点,每一个细节,都给咱家挖出来!” “务必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原原本本地禀报给陛下,至于陛下怎么处置,那是陛下的事情。 但调查清楚案情,如实禀报,不让陛下被蒙在鼓里,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陛下重用我们的原因。” 伍甲与陆丙听得心头一震,齐齐抱拳领命:“公公教训得是,下官明白该怎么做了。” 吉小庆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继续暗中调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特别是那个跑了的元载,一定要给咱家抓回来,此人绝对知道很多秘密!” “是!” 两人领命退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吉小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唐皇帝修书,禀报王忠嗣一案。 “内外有别,大臣们禀报他们的,我这个奴婢禀报我的,如何拿主意,那都是圣人的事情……” 第1435章 燕王讨亲 四月十六,初夏的暖风吹绿了新罗半岛的山川。 熊津城外,原本荒凉的旷野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旌旗覆盖。 放眼望去,连绵的营帐如同白色的云朵坠落凡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铁甲铮铮。 马蹄踏碎了嫩绿的青草,卷起阵阵尘土。 阳光洒在将士们的明光铠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宛如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山野间蜿蜒盘旋。 御驾亲征的大唐天子李瑛,骑在名为“飒露紫”的骏马上,一身戎装,英姿勃发。虽然身上落了些许尘土,但那双顾盼生威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吞吐天下的雄心。 “臣郭子仪,率副将南霁云、马燧等人,恭迎圣驾!” 熊津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郭子仪大步上前施礼,他身披重甲,身后的大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只见郭子仪带着众将,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刚劲有力,甲叶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臣迎接圣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李瑛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位举止儒雅,精神矍铄的将军,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郭子仪面前,双手托住郭子仪的手臂,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郭卿快快平身,甲胄在身,勿须如此多礼?” 李瑛拍了拍郭子仪那坚硬如铁的护臂,夸奖道:“朕一路走来,听到的是新罗百姓对郭卿的赞颂,爱卿治国有方,文武双全啊!” 郭子仪顺势起身,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羞愧之色:“陛下谬赞了,臣正要向陛下当面请罪。 臣用兵不察,去年十月导致粮草被田承嗣那个反贼偷袭焚烧,致使大军陷入困境,不得不转攻为守。 臣身为三军主帅,难辞其咎,真是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李瑛朗声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田承嗣造反属于意外情况,那是人心难测,非战之罪,也怪不得爱卿!” 他收敛笑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咱们吸取教训,卷土重来!朕这次带来了八万精锐,加上你的兵马,再联合李光弼、安守忠,足足四十多万大军。 今年一定要平定史思明的残部,砍下田承嗣那个反骨仔的首级祭旗!” “多谢陛下宽恕,臣定当为大唐效死!”郭子仪倡议到地,大声宣誓。 就在君臣谈笑风生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李瑛身后响起。 “久闻郭将军用兵如神,爱兵如子,将士们对你奉若神明。今日一见,将军果然风采过人,让小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银色细鳞甲的少年策马而出。 这少年约莫十岁出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虽然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英气。 他腰间悬挂一把短剑,马鞍旁挂着一张硬弓,显得干练异常,正是燕王李备。 郭子仪一愣,拱手猜测:“这位皇子莫非是燕王殿下?” 李备翻身下马,施礼拜见:“小王正是李备,这厢有礼了,” 郭子仪急忙施礼:“见过燕王殿下。” 郭子仪急忙还礼,又对李备刚才的夸奖谦虚了一番,“燕王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倒是听说燕王殿下少年英雄,弓马娴熟,熟读兵书。 年仅八岁就敢随御驾招讨吐蕃,在军中传为美谈,让将士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子仪说的并不是客套话,李备这几年跟着皇帝南征北战,确实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军事天赋,在军中颇得军心,传位美谈。 李备咧嘴一笑,连连摆手:“郭将军谬赞了,小王不过是跟在父皇充当一个马前小卒,当不得你的夸奖。” 正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与成熟:“嘻嘻……郭将军,小王想问你一件事情。” 郭子仪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请问!” 李备挺直了腰杆,朗声道:“小王再有三个月就十一岁了,按照皇家的规矩,也快到议亲娶妻的年龄了。 小王素来敬仰将军的为人与家风,不知道将军家中可有与我年龄相当的女儿?若是有,可否许配给小王为妻?” 原本热闹的迎接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位燕王殿下竟然会在两军阵前,当着皇帝和数万将士的面,直接向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求亲。 郭子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有些猝不及防,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皇帝李瑛。 李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燕王李备虽然聪慧过人,深得他的喜爱,但李瑛并不想在明面上推波助澜,滋长他的势力。 郭子仪手握兵权,如果让燕王娶了郭子仪的女儿,那就等于让燕王拥有了强大的军方外戚。 这对于坐镇长安的太子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绝对会让李健寝食难安。 李瑛心中有些犹豫,这门亲事,从政治平衡的角度来看,并不合适。 只不过,还没等李瑛开口,旁边的副将南霁云却已经笑着插嘴。 “元帅,您这是高兴傻了吧?我记得你前几日还在念叨,说家里的六娘年已十三,知书达理,正为给女儿找个什么样的婆家发愁呢,既然燕王殿下今日主动询问,这岂不是天作之合?” 站在皇帝身后的李白闻言大笑:“妙哉、妙哉……自古英雄配美人,燕王乃是天家龙凤,主动求婚,而郭县公又有适龄的千金,此乃上天牵的姻缘,此婚当定,当定啊!” 礼部侍郎令狐承是个极为圆滑的人,他看出了皇帝的犹豫,但也看出了现场热烈的气氛。 这种时候,若是皇帝当众拒绝,不仅驳了燕王的面子,更会寒了郭子仪的心,仿佛皇家看不上郭家似的。 令狐承当即站出来禀奏:“陛下,燕王十岁,郭家千金十三岁,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这可是天赐良缘啊!” 皇叔李瑝也站出来表示支持。 “郭将军文武双全,道德过人,乃是当世儒将。他的女儿必然是家学渊源,知书达理之人。燕王若能娶得贤妻,也是皇家的幸事,此婚当定。” 众人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李瑛架在了一个不得不答应的位置上。 李瑛看着儿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惶恐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郭子仪,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大敌当前,正需要笼络军心,若是驳了这门亲事,反倒显得朕心胸狭隘,防备功臣。” 想到这里,李瑛脸上的僵硬瞬间化作了爽朗的笑意。 “哈哈……” 李瑛指着李备笑骂一句,“你个劣子,打仗还没学会,倒学的油嘴滑舌起来,眼光还如此毒辣,一眼就盯上了郭爱卿家的千金……” 李备挠头憨笑:“孩儿快到娶妻的年龄了吗,我就顺嘴问了一句,谁知道郭县公家里真有……” 李瑛转头看向郭子仪,温言道:“既然众位爱卿都认为这桩姻缘是良配,不知郭卿意下如何? 若是没有意见,那就定下来也无妨,咱们今日就在这军前,定下这门婚事!” 郭子仪心中大石落地,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流。 皇帝肯让皇子娶他的女儿,那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臣自然愿意!” 郭子仪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躬身行礼,“能与天家结亲,是臣的福分,是小女的福分!臣已经在熊津城备下酒宴,为陛下以及诸位同僚接风洗尘。” 众臣齐声欢呼:“此乃一桩良缘,今日当开怀畅饮!” 军营中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李瑛翻身上马,大手一挥:“进城!” 随行的文官李白、李瑝、令狐承、王缙、崔宁等人,以及武将李钦、李楷洛、田神玉,以及两个皇子,略显木讷的滕王李仰、意气风发的燕王李备,簇拥着天子,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熊津城。 城外,八万远道而来的御林军开始安营扎寨。 早已准备好的牛羊肉、美酒如流水般送入营中。 李瑛为了庆祝大军会师,也为了庆祝这桩刚刚定下的喜事,特意下旨放开戒酒令,允许全军将士每人适量饮酒。 一时间,熊津城内外,篝火通明。 二十万唐军会师,旌旗遮天蔽日,连绵的营帐如同海浪般起伏。 欢声笑语直冲云霄,酒香肉香弥漫在空气中。 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论着燕王求亲的佳话,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1436章 神兵天降 熊津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迎接大唐天子的圣驾。 这座古老的城池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在郭子仪的引领下,李瑛君臣穿过宽阔的街道,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驻马。 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虽然历经风雨,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威严。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几十名身着新罗服饰的乐匠正在卖力演奏,欢迎大唐天兵的到来。 早已布置妥当的酒宴上,珍馐美味摆满了案几,酒香四溢,令人垂涎。 李瑛环视四周,看着这带有大唐建筑风格,却又融合了异域风情的府邸,不禁感慨道:“想不到这偏远的新罗境内,竟然也有如此豪华威严的府邸,规制之高,颇有几分长安王府的气象。” 郭子仪躬身禀报道:“启奏陛下,这座府邸乃是高宗显庆年间,苏定方大将军平定百济后,朝廷在此设立熊津都督府时所建,至今已近百年。 后来百济复国,新罗吞并此地,咱们大唐的军队撤出了半岛,此府便成了新罗在此地的官府。 如今我朝大军重临,这也算是物归原主,重回大唐怀抱了!” “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朕觉得有些眼熟!”李瑛点了点头,大步走入正厅。 众人按照官职爵位依次落座。 天子李瑛自然居中而坐,面南背北,居高临下。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皇叔信王李瑝,右手边则是刚刚定下亲事的燕王李备,以及沉稳内敛的滕王李仰。 御史大夫李白、元帅郭子仪、兵部侍郎王缙、礼部侍郎令狐承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正热烈之时,一名当值的校尉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地禀报:“启奏陛下,安守忠将军在府外求见!” “哦?” 李瑛放下手中的玉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安守忠到了?比朕预想的还要快,快宣他进来见朕!”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从厅外传来。 只见安守忠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海风吹拂后的黝黑与粗砺,精神抖擞,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内。 “臣安守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安守忠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李瑛起身离席,亲自上前将安守忠扶起,大笑道:“安卿快快免礼,你在南诏势如破竹,杀得那阁罗凤丢盔弃甲,扬我国威,朕心甚慰。来人,给安将军赐座共饮!” 安守忠谢恩落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如实禀报。 “臣得知陛下御驾亲征,即将抵达熊津城,故此快马加鞭前来相见。臣麾下的八万儿郎,此刻已经全部抵达半岛南部的龙原境内,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此言一出,郭子仪及麾下的将领俱都露出惊讶之色。 要知道,安守忠的部队一月份还在万里之外的南诏作战,两地相隔千山万水,想不到仅用了三个月就抵达了新罗,简直是天降神兵。 郭子仪不解的问道:“安将军,从南诏到新罗万里迢迢,莫非是航海司的大船把你们从海上运来的?” “正是靠着杨良瑶大船的运输,我军才横渡万里,迅速来到了新罗战场。” 安守忠笑着给郭子仪解惑:“杨良瑶调集了三百多艘大小战船,在交州海边将我麾下的八万大军连同马匹辎重全部装船。 一路劈波斩浪,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天,便将我军送到了新罗南部的龙原境内登陆。说起来,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调度有方。” 李瑛抚须笑问:“航海司的大船把你们送到新罗之后,如今去了何处?” 安守忠答道:“杨令尹已下令船队掉头返回交州,回去运送李晟将军的人马前往琉球岛,联合李嗣业,共同围剿穷途末路的崔乾佑。” 听完安守忠这番话,大厅内响起一片赞扬与惊呼。 郭子仪起身朝着李瑛深深一揖:“陛下高瞻远瞩,力排众议建立航海司,当初臣还觉得耗资巨大,未必实用。 如今看来,却是臣等目光短浅了,这航海司让大唐军队的机动性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 郭子仪对在座的大臣激动地说道:“从交州到新罗半岛,崇山峻岭,河流纵横,若是走陆路,路程多达一万多里之遥。 八万大军若是徒步跋涉,即便是一路急行军,除去休整和因为水土不服造成的非战斗减员,至少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而现在……” 郭子仪的声音充满了钦佩,“安将军率领的这支精锐之师,刚在今年正月份参与灭亡南诏之战。 这才不过三个月的功夫,就如同神兵天将一般,跨越万里海疆,出现在了新罗半岛! 这样的用兵效率,堪称前所未有,敌人如何能防?如何能挡?” 安守忠也是感慨不已:“郭帅说得是,虽然有些将士不适应航海,吐得七荤八素,但比起长途跋涉,靠双脚走一万里路,磨破十几双鞋,那可是轻松了太多。到了岸上休整两日,便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李瑛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这就是朕要的大唐海军,这就是朕要的纵横天下!诸位爱卿,为了航海司,为了安将军的神速,大伙共饮此杯!” “谢陛下!” 众臣齐声欢呼。 酒宴的气氛愈发热烈。 一个时辰之后,接风宴接近尾声。 安守忠放下酒杯,起身请战,神情有些激动。 “陛下……请准许臣率部立即北上,向盘踞在平壤的史思明发起进攻。 臣听说田承嗣那个逆贼就在史思明军中,臣要亲手砍下此贼的人头,祭奠田乾真兄长的在天之灵!” 当初田乾真被田承嗣杀害,这笔账安守忠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恨不得尽快将田承嗣挫骨扬灰。 “安卿莫急,咱们共同商议用兵之策!” 李瑛点了点头,示意安守忠坐下,命侍者撤去残席,换上了一张巨大的新罗半岛舆图,从酒宴迅速进入了军事会议。 李瑛扫视满堂文武,沉声说道:“朕在征途之中,已经考虑过接下来的用兵计划。 目前的局势是,日本为了抢占新罗的领土,前后派出了超过十万人马驻扎在东部的庆州。 而史思明的十余万兵力则死守北部的平壤,两军背靠背作战,互为唇齿。” 李瑛伸出两根手指:“朕有两个战略,其一,我军分作两路,一路南下攻打庆州城内的日本军队;另一路北上,与李光弼合围死守平壤的史思明所部。” “其二,集结四路大军,先北上攻打平壤,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史思明。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庆州城内的日本军队。” 李瑛看向郭子仪和安守忠:“郭卿、安卿,你们都是当世名将,依你们之见,哪个计划更加有效?” 郭子仪沉吟片刻,盯着舆图说道:“陛下,如果集中全力进攻史思明,我军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可以形成泰山压顶之势,胜算极大。 但若是分头用兵,虽然兵力分散,但可以同时打击敌人的两个重心,节省时间,避免敌人互相支援。 以臣之见,不如集结全军,先灭史思明,再攻庆州,将日本人逐出半岛!” 安守忠却摇了摇头,指着庆州的位置说道:“陛下、郭帅……末将以为,集中兵力虽然稳妥,但有个巨大的隐患。 若是我军全力攻打平壤,庆州的日军定然会从背后偷袭我们,甚至截断登州的粮草补给路线,乃至封锁海岸。 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反而被动。 故此臣建议,我军应当两路进军! 一路牵制并攻打庆州城内的日军,一路围剿史思明,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互相不能救援。 也就是说,臣支持陛下的第一个战略!” 李瑛听完两人的分析,目光变得坚定,当场拍板做了决定:“朕决定采纳安守忠的建议,两路用兵,同时攻打平壤与庆州。” 他的目光落在郭子仪身上,沉声道:“郭子仪听令!” “臣在!” 郭子仪急忙出列,弯腰抱拳,高声听令。 “朕命你为庆州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十五万前军,朕率领五万人马为你殿后。 择日东进,剑指庆州! 朕要亲自会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人,把他们赶下海喂鱼!”李瑛双手叉腰,声如洪钟的下令。 郭子仪双拳举过头顶:“臣谨遵圣谕!” 李瑛的目光又扫向安守忠:“安守忠听令!” “臣在!” “朕命你率麾下八万大军,迅速北上,联合已经在北方布防的李光弼十余万大军,南北夹击,围剿死守平壤的史思明,早点荡平这支顽寇!” 安守忠抱拳宣誓:“多谢陛下成全,臣定当身先士卒,不破平壤誓不罢兵!” 就在李瑛调兵遣将的时候,府邸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守门的校尉验过腰牌后,急忙入内禀报。 “启奏陛下,有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奏折送到!” 李瑛自出征以来,差不多五六天就能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因此也没当成一回事,吩咐身边的内侍一声:“马三宝,你去外面把奏折给朕拿进来。” 马三宝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第1437章 朕成全你的良苦用心 马三宝来到门外,从驿卒手中接过三翎信筒,随即转身快步回到议事厅,双手呈给李瑛。 “请陛下过目!” 这是跨越了茫茫大海,从登州港一路颠簸送到新罗半岛的长安急报,也是李瑛来到黄海对岸后第一次接到来自长安的急报。 李瑛接过信筒,熟练地拆开,这才发现里面竟然装了两封奏折。 第一封,是由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等内阁大臣联名上奏,上面盖着中书省和门下省鲜红的大印,彰显着官方的庄重。 而第二封,则来自内史省知事、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 两封奏折同时送到,且都是八百里加急,不用看内容,李瑛就知道长安一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以想象,吉小庆的密折与内阁大臣的公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送出长安。 它们在驿道上飞驰,最终汇聚到了同一名驿卒的手中,呈到了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前。 原本欢声笑语的酒宴顿时安静了下来,连丝竹之声也识趣地停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郭子仪、安守忠、李白等文武重臣,一个个屏住呼吸,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坐在中间的皇帝。 他们看着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都在暗自揣测: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天灾还是人祸? 李瑛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首先打开了内阁大臣的那封奏折。 一目十行地扫过,李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震惊、意外,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在心中猜想了无数种可能,或许是黄河决堤,或许是某地民变,甚至是某位皇子染病。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那个让他忌惮了多年的王忠嗣,竟然猝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窝囊、如此离奇,竟然是被他的妾室公孙芷给毒死的! 在李瑛登基成为皇帝的这些年里,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人,不是住在十王宅的那帮手足兄弟,也不是已经退位的李隆基,而是这位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王忠嗣。 王忠嗣在名分上是李隆基的义子,这种特殊的身份让他天然就带着一种不确定性。 他在军中享有崇高的威望,被无数将士视为神明,同时自身又有超强的军事能力,这让李瑛不得不重用他,倚仗他去平定四方。 虽然李瑛极力拉拢,甚至跟王忠嗣结为儿女亲家,但王忠嗣却始终没有对他这个皇帝心服。 在这个桀骜不驯的一代名将心中,他真正效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义父李隆基。 这让李瑛一直如鲠在喉,芒刺在背。 后来,王忠嗣阴差阳错成了太子李健的岳父。 再后来,因为薛皇后之死,李瑛出于种种考量册立李健为太子,这让王忠嗣的身份变得更加敏感和危险。 手握重兵的大将,又是太子的岳父,这种组合在历史上往往意味着权臣的诞生,甚至是皇权的旁落。 但王忠嗣却依旧不知道进退,在灭了渤海国之后,他竟然诈病不归,企图拥兵自重,谋求王爵。 李瑛费尽心机,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在政治和军事的双重施压下,勉强把他逼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后,这家伙又开始装病,长期不参加早朝,以此来表达无声的抗议。 这次出征新罗,李瑛本想带上他随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谁知道王忠嗣又玩了一出“坠马负伤”的戏码,断了胳膊,让李瑛不得不把他留在长安。 自从出征之后,李瑛的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他担心王忠嗣会趁着京城空虚搞事,虽然李瑛自信对长安有绝对的掌控力,不认为王忠嗣有成功的机会,但如果真的闹起来,会让朝廷动荡,民心受损,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这块石头竟然自己碎了! 王忠嗣突然去世,这实在大大出乎李瑛的预料,甚至可以说做梦都没想到…… 内阁大臣们在奏折中详细禀报了案情:王忠嗣被妾室公孙芷毒杀,只因他发现公孙芷与女婿元载有染。 如今元载潜逃,此案仍在调查中。 但为了维护王忠嗣死后的名声,也为了朝廷的体面,内阁决定对外宣称王忠嗣因国事操劳猝死,公孙氏殉情自尽。 “行吧,你们都是国家重臣,你们的考量有你们的道理,朕能理解……” 李瑛放下第一封奏折,又拿起吉小庆的密折。 相比于内阁奏折的冠冕堂皇,吉小庆的密折则显得更加直白和阴暗。 里面详细记载了锦衣卫指挥使伍甲的禀报,确认王忠嗣确系中毒身亡。 但吉小庆敏锐地指出,公孙芷毒杀王忠嗣的原因绝非表面上看到的“私通元载”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隐情。 因此,吉小庆已命锦衣卫继续秘密深挖此案的真相。 看完两封奏折,李瑛缓缓合上信笺,靠在椅背上,右手习惯性地捻着胡须,闭目沉思。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大臣们看着皇帝那张高深莫测的脸,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李瑛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公孙芷因为杀害咸宜公主,被王忠嗣派人送回长安,请求自己这个皇帝处置。 那时的公孙芷虽然身为阶下囚,却一脸的坦然与决绝。 她痛快地承认了杀害咸宜公主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推诿。 李瑛清楚记得,公孙芷当时杀害咸宜公主的动机有两个:一是为了避免王忠嗣的名声受损,不想让他背上“与义妹有染”的骂名;二是为了避免咸宜公主要挟王忠嗣造反,让幽州军团与朝廷爆发内战,导致生灵涂炭。 这是一个深明大义,刚烈果决的奇女子。 为了丈夫的名声,为了大局,她连公主都敢杀,连死都不怕! 这样一个烈女子,会跟自家女婿私通?会为了那点苟且之事毒杀亲夫? 李瑛暗自摇头,对这个结果嗤之以鼻。 “根据两封奏折来看,王忠嗣之死确实是被公孙芷毒杀,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瑛在心中默默推演,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但公孙芷下毒的原因,肯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奸情。是什么让这样一个深爱丈夫,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丈夫名声的女人,狠下心来毒杀他?” 答案只能有一个——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 对于公孙芷来说,有什么比王忠嗣的性命更重要? 那就是王忠嗣的一世英名,以及王家满门的性命! “什么事情会导致王忠嗣名声尽毁,甚至满门抄斩?” 李瑛猛地睁开眼睛,一道精光闪过。 “谋反,只有这一个解释!” 王忠嗣大概率是想趁着自己御驾远征,京城空虚的机会发动政变,拥立某个人为帝…… 至于王忠嗣要拥立谁做皇帝,李瑛认为有两个答案,第一个可能是太子李健,第二个可能就是太上皇李隆基。 但王忠嗣肯定做梦都没想到,他的计划会被一个女人给搅黄了。 想来公孙芷无意中得知王忠嗣企图谋反,她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对局势的判断,认为王忠嗣谋反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不仅会搭上他自己的性命,更会让王家几百口人全部陪葬…… 一旦兵变失败,王忠嗣将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反贼,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从中兴名将变成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为了阻止这一切,为了保全丈夫的名声,为了救下王家满门,行事果决的公孙芷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毒杀王忠嗣! 并且,她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编造出“私通元载”的丑闻,让自己背上千古骂名,以此来掩盖王忠嗣的谋反真相…… “好一个公孙氏,好一个烈女子啊!”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推理之后,李瑛认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下意识的扫视满堂文武,仿佛在辨别真伪善恶。 王忠嗣死了,死在了他自己女人的手里,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也是大唐的幸事。 李瑛在心中暗自做了决定:“难得公孙氏一番苦心,朕就放你王忠嗣一马,也算是成全了公孙氏的忠义!” 第1438章 朕与你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李瑛将两封奏折缓缓合上,然后揣进了袖子之中,他不打算把奏折的内容公之于众。 满堂文武俱都屏气凝神,目光忐忑地聚焦在这位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天子身上。 “诸位爱卿,长安传来噩耗,晋国公王忠嗣已于数日前不幸薨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请晴天霹雳一般落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如同遭到雷击,俱都瞠目结舌。 李瑛面无表情的继续陈述:“当朝太尉、大将军王忠嗣,因操劳国事,加之旧疾复发,于数日前在长安府邸暴病身亡。” “晋公走了?” “天妒英才啊!” “大唐折损一柱石矣!” 在场的文武官员俱都一片哗然,震惊、惋惜、悲痛的情绪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李瑛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叹。 王忠嗣啊,看看这些武将对你的敬重,若你真成了反贼,他们该有多失望?公孙芷保住的,不仅仅是你的命,更是你在大唐军人心中的地位…… “传朕旨意!” 李瑛站起身,声音洪亮,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 “王忠嗣一生戎马,为大唐开疆拓土,功勋卓著。 今不幸英年早逝,朕心甚痛! 特追封王忠嗣为……冯翊郡王,赐谥号‘骁武’,按亲王礼仪下葬,配享太庙!” “另……” 李瑛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特殊的敬意,“其妾室公孙氏,因伤心过度殉情自尽,感人肺腑。特追封为二品‘贞烈夫人’,准其附葬于冯翊郡王墓旁。” 此言一出,众臣皆跪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仁慈!” 李瑛在心中暗自叹息:“王忠嗣啊王忠嗣,你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为此铤而走险的王爵,终于落到了你的头上,可惜……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今天就到这吧,诸位卿家都下去忙碌自己的事情,朕有些乏累。” 随后,李瑛挥退了众人,独自回到书房。 他铺开信纸,提笔给内阁大臣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言辞恳切,要求礼部务必隆重操办丧事,并再次强调对外要统一口径:王忠嗣是暴病身亡,公孙氏是殉情,绝对不要提及私通元载,因奸情杀人等话语,免得让公孙氏名声受损。 “如果大臣们是怕王忠嗣名声受损的话,其实朕更怕公孙氏背负骂名。” 李瑛等书信晾干笔墨,亲自火漆封缄,最后交给马三宝,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回长安。 做完这一切,李瑛走出书房,抬头仰望苍穹上的繁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忠嗣死了,悬在自己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接下来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放手平定半岛,将这块土地纳入大唐的版图了。 次日清晨。 李瑛下旨,命礼部侍郎令狐承在熊津城外的高地上设立祭坛,遥祭王忠嗣的亡魂。 令狐承领命而去,带着数百名工匠和士兵,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一座庄严肃穆的祭坛拔地而起。 白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四月初七,阴云密布,细雨蒙蒙,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位大唐名将送行。 李瑛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亲自登上祭坛。 在他身后,文武百官、三军将士肃然而立,黑压压的一片,却听不到一丝杂音,只有风声和雨声。 李瑛端起一杯酒,缓缓洒在祭坛前的黄土上。 “义兄啊……”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思绪万千。 “你我君臣一场,虽有嫌隙,但朕从未否认过你的功绩。 如今你去了,那些恩恩怨怨便随风散了吧! 你在九泉之下看着,朕一定会不断的开疆拓土,让大唐的江山辽阔万里,让你知道朕的功绩远超李隆基。” “魂兮归来,尚飨!” 随着礼官的高唱,李白挥毫泼墨,写下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文,由令狐承当众诵读。 文章字字珠玑,声泪俱下,听得在场将士无不落泪。 祭奠仪式结束后,原本压抑在军中的悲痛情绪,化作了一股哀兵必胜的杀气。 大唐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运转。 安守忠一身戎装,来到李瑛面前辞行:“臣就此别过,即刻返回龙原军中,克日挥兵北上!” 安守忠面如寒霜,抱拳宣誓,“臣要用史思明的脑袋,来祭奠晋公的在天之灵!” 李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朕等着你的捷报。记住,史思明用兵了得,务必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 “臣领命!” 安守忠翻身上马,引领数百亲兵向南而去,前往龙原寻找麾下的八万大军,然后直插平壤。 送走了安守忠,郭子仪也披挂整齐,准备率领十万大军向东挺进,目标直指日本军队驻扎的庆州。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一个少年的身影突然从队列中冲出,在李瑛面前单膝跪地请战。 “启奏父皇!” 燕王李备一身银甲,态度恳切:“孩儿恳请追随郭子仪将军一同出战,孩儿想去前线,学习真正的用兵之道!” 李瑛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刚跟郭家定下亲事,这就迫不及待要去老丈人麾下表现了?不过,这也正是皇家子弟该有的血性! “朕准了!” 李瑛爽快地答应了,“雏鹰终究要自己学会飞翔。你既有此志,朕便成全你。你就跟在郭大将军身边,做一个行军参谋吧。”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不过,你要记住朕的教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可以临阵观摩,可以出谋划策,但绝对不可逞匹夫之勇,亲自冲锋陷阵、。” 李备连忙拱手领命:“父皇放心,孩儿谨记您的教诲!孩儿定当惜命,绝不让父皇和郭将军担心!” 郭子仪在一旁做出保证:“陛下放心,臣定会派最精锐的亲兵十二个时辰保护燕王,殿下的安危就着落在臣的身上。少一根汗毛,请陛下拿微臣问罪!” “哈哈,有郭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李瑛抚须大笑,“反正此子将来是你的女婿,朕现在就把他交到你的手上了。” “全军出发!” 随着郭子仪一声令下,悠扬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呜——” 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开出了熊津城。 旌旗遮天,刀枪如林,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郭子仪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燕王李备紧随其后,一老一少,意气风发。 李瑛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那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将领们下令道:“李钦,田神玉听令?” “臣在!” 两名披盔挂甲的武将应声而出。 “朕命你二人各率领麾下两万人马,作为郭子仪的左右两翼,随后跟进。 若遇敌军侧击,即刻予以歼灭,若前线战事顺利,便协同郭子仪合围庆州!” “遵旨!” 两将领命,飞身上马,带着四万兵马随后而去。 偌大的熊津城,顿时空旷了不少。 李瑛看着身边的李楷洛和马璘,沉声道:“你二人率领剩下的四万兵马,驻守熊津城,随朕坐镇后方,保障来自登州的粮草供应。 同时多派斥候,不间断探查前方战况,一旦前线有变,我们要随时做好驰援的准备!” “臣领命!” 马璘与李楷洛一起抱拳领命,各自按照计划行事。 初夏的风吹过城头,卷起李瑛的衣角。 他望向东方那阴沉的天空,目光如炬。 “王忠嗣走了,但大唐的仗还得继续打。朕会让史思明他们知道,即便没有了王忠嗣,大唐依然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大唐!” 第1439章 岳父不入土,女婿心不安 长安,东宫。 丽正殿内,瑞脑销金兽里吐出袅袅青烟,带着一丝安神助眠的沉香味道。 然而,这股幽香却丝毫不能抚平太子李健心中的焦躁。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双手负在身后,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自从那封关于王忠嗣死讯的奏折在三月二十九深夜被送出长安,李健就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从长安到登州蓬莱三千里路程,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一个昼夜差不多能跑一千两百里。这就得两天半!” “从蓬莱渡海去新罗,海路难测,风向不定,再算他两个昼夜。” “也就是说,大概四个半昼夜,这封三翎加急公文就能送到父皇手中。” 李健眉头紧锁,继续推算,“父皇接到奏折后,必然会立刻批复。再算他四天半送回长安……掐指算算,这批文差不多就在这一两天内送回长安。” “李辅国?”李健猛地停下脚步,冲着殿外喊道。 “奴婢在!” 身材偏瘦,相貌丑陋的李辅国立刻像影子一样从门外钻进殿内,躬身站在李健面前聆听教诲。 “今天四月初几了?”李健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辅国弯着腰,恭敬地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今儿个是四月初九。” 李健当然知道今天是初九,他问这一句,不过是想找个人确认这个让他焦虑的事实。 “初九了……” 李健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深。 “按理来说,父皇的批复早就该到了,为何内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如坐针毡,再次开始踱步。 虽然内阁那帮老家伙为了朝廷的体面,也为了王忠嗣的身后名声,很有默契地将此案大事化小,将王忠嗣定性为“暴病身亡”,只让刑部暗中捉拿元载归案,但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李健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王忠嗣真正入土为安,这场危机才算彻底化解。 但王忠嗣毕竟是当朝太尉,身份敏感。 要想让他下葬,必须得有皇帝的圣旨,定下谥号,定下葬礼的规格。 如今王忠嗣已经咽气十天了,灵柩一直停在王府正堂,名义上是接受各地亲朋故友的吊唁,实际上就是在等皇帝的“点头”。 李健深知,公孙氏为了奸情谋杀亲夫,这个理由乍一听还算合理,能够糊弄住市井百姓,但若是仔细推敲,其实很多漏洞。 父皇是何等精明的人,想瞒过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他起了疑心,下令锦衣卫深入调查,那么王忠嗣谋反的真相,甚至自己与岳父合谋政变的秘密,很可能会被挖掘出来。 一想到这里,李健就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那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子詹事陈玄礼求见!” 李健收了愁容,挥手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陈玄礼一身便服快步走进大殿。 李辅国极有眼色,见状立刻躬身道:“殿下,陈詹事有要事禀报,奴婢去殿外守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李健挥了挥手。 李辅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殿门。 陈玄礼看着紧闭的殿门,笑道:“这个太监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 李健苦笑一声,强打精神道:“他本名李静忠,原本是‘忠王府’的宦官。后来经人举荐到东宫,为了表达对孤的忠心,这家伙把名字从李静忠改成了李辅国,是个机灵人,用着还算顺手。” 随后,李健切入正题:“外面的情况如何?” 陈玄礼收起笑容,压低声音禀报:“殿下,情况不太乐观。根据司乙传出来的消息,吉小庆命伍甲继续调查晋公的死因,这家伙就像条疯狗一样,一直锲而不舍的咬着不放。” “伍甲不仅在全力追查元载的下落,试图从他身上挖出公孙芷杀人的真相。 而且他还怀疑锦衣卫小旗刘豹之死,与王忠嗣有关,正在顺藤摸瓜,想要查出刘豹去骊山做什么?” “该死!” 李健忍不住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 “吉小庆这只阉狗,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刑部都不深入调查了,内阁都想早点结案,他居然还咬着没完,孤早晚要弄死这个阉贼,让他去九泉之下伺候岳父!” 陈玄礼连忙劝道:“殿下息怒,吉小庆毕竟是圣人的心腹,锦衣卫又是陛下的耳目,他们只对陛下负责。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这段时间,我们还要多多联络司乙,随时掌握锦衣卫的动向,以便提前应对。” “你说得对。”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内殿,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块金灿灿的金饼。 “拿着。” 李健将锦盒递给陈玄礼,“让袁聪找个机会,把这些金子送给司乙。就说这段时间辛苦他了,这是孤的一点心意,让他务必盯紧伍甲的一举一动。” “臣明白。”陈玄礼接过锦盒,夹在了腋下。 李健又问道:“元载是否安全了?”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隐患,元载知道太多秘密了,一旦落入锦衣卫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陈玄礼低声道:“殿下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把他安全送到了陇右道,安排在一个隐秘的牧场里。那里天高皇帝远,刑部和锦衣卫的手暂时伸不到那里去。” “这就好、这就好……” 李健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叹息道,“元载这一走,孤身边少了一个能出谋划策的心腹,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陈玄礼想了想,拱手举荐:“臣觉得东宫典设郎常衮不错,此人虽然年轻,但胆大心细,文笔极佳,且颇有谋略。殿下可以试着逐步提拔,加以重用,或许能顶替元载的位置。” “常衮?” 李健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个沉默寡言但办事牢靠的年轻人。 “嗯……改日孤考校考校他!” 两人又密谈了一阵,陈玄礼起身告辞。 送走陈玄礼后,大殿里又只剩下李健一人。 那股焦虑感虽然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胡思乱想。 “李辅国?” 李健冲着门外喊道,“备车,孤要去一趟十王宅探望孤的好大侄。” “奴婢遵命!” 门外传来李辅国尖细的应答声。 很快,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了丽正殿门口。 李健登上马车,在几十名东宫卫率的护送下驶出东宫,向着十王宅驰去。 不消半个时辰,马车在莒王府门前停下。 早已得到消息的莒王府管家方喜儿带着一众下人,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奴婢方喜儿,恭迎太子殿下!”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李健迈步走进这座略显冷清的王府,与许久未见的嫂子见上一面,并让她帮个忙。 第1440章 叔嫂密谋,韦氏荐将 十王宅,莒王府。 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给这座略显冷清的王府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李健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的庭院中,两位身着素雅宫装的丽人正带着一个四岁大的孩童恭候多时。 左边那位身姿丰腴,眉眼含春,正是工部尚书韦坚之女韦熏儿,也曾经是前太子李俨的正妃;右边那位身形纤细,楚楚可怜,乃是前太子李俨的良娣张娴。 而被她们牵在手中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便是李俨唯一的骨血,如今被册封为莒王的李念。 “臣妾恭迎太子殿下。” 见李健大步走来,韦熏儿与张娴齐齐福身行礼,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侄儿参见叔父!” 四岁的李念虽然懵懂,但在母亲的教导下,礼数倒也周全,像模像样地弯腰作揖,奶声奶气地喊道。 李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李念的脑袋,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大郎长高了不少啊,最近有没有听夫子的话,刻苦读书?” 李念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答道:“回叔父的话,侄儿每日都有读书,夫子夸侄儿聪明。” “好、好,真是个聪慧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李健假惺惺地夸赞了几句,随即挥了挥手,“大郎啊,你自己去玩吧,叔父有重要的事情跟你阿娘商议。” 李念如蒙大赦,向母亲和叔父行了一礼,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跑远了。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成年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李健的目光在两位嫂子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韦熏儿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 随后,他在韦熏儿的引领下,迈步走向正厅。 张娴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殿下,是否需要妾身做些什么?不如妾身去煮一壶殿下最爱喝的……” 话未说完,就被李健不耐烦地打断了。 他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必了,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孤这次来,有重要事情与韦嫂子商议,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张娴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低垂着头,咬着嘴唇施了一礼,缓缓退下。 直到走过月亮门,张娴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充满了不忿与幽怨。 她用力绞着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 她也是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正值青春年少,也有七情六欲。 自从去年夏天跟李健春风一度之后,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哪怕是做个没名分的地下情人,也好过在这冷宫般的王府里守活寡。 可谁曾想,那竟然是唯一的一次。 将近一年了,李健再也没有临幸过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她几次。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风情万种的韦熏儿。 “利用、全是利用……” 张娴在心中恨恨地想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这团火憋在心里,转身落寞离去。 另一边,韦熏儿将李健带进了正厅,反手便将厚重的雕花木门紧紧关上,甚至还上了门闩。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李健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嫂子,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后退半步:“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孤今日来找你,确有要事相谈。” “装什么正人君子?” 韦熏儿冷哼一声,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斜睨着李健,似笑非笑,“你个薄情郎,你自己说,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来了?” 李健有些尴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没多久吧?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嘛!” “两个月?” 韦熏儿柳眉倒竖,一步步逼近李健,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上,“两个月还短吗?一个女人青春短暂,能有几个两个月?你去东宫问问那个刚死了爹的王彩珠,你能两个月不碰她试试看?看她会不会跟你急眼?” 李健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腰撞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嫂子,这、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这府里我说了算!” 韦熏儿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伸出藕臂,一把揪住李健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屏风后面的内室拖去,“少废话,先交了公粮再说正事。” 李健半推半就,两人纠缠着转过绘着仕女图的屏风,进了内房直登巫山…… 良久之后,云收雨歇。 韦熏儿面色红润,心满意足地整理好凌乱的云鬓,又帮李健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 两人这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面的客厅坐下。 韦熏儿亲自给李健倒了一杯茶,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我那个养在东宫的儿子怎么样了?王彩珠最近死了老爹,是不是把我儿子给冷落了?” 李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哑的嗓子:“放心吧,有专门的奶娘照顾着,那是孤的亲骨肉,孤还能让他饿着不成?王彩珠虽然伤心,但对盛儿还算上心,可以说视若己出。” 韦熏儿点了点头,放下茶壶盯着李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突然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这点儿女情长吧?” 李健放下茶盏,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孤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让你回一趟娘家帮我打听。” 李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让你爹帮忙打听一下,父皇关于王忠嗣之死的批复,到底回到长安了没有?” 韦熏儿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健话语中的深意。 她身子前倾,紧紧盯着李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太子,你老实告诉我,王忠嗣之死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李健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肌肤之亲、甚至生了儿子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士,或许只有她是真正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的。 他点了点头,叹息道:“凭你我的关系,我也就不瞒你了。” 当下,李健便将王忠嗣之死的经过,以及原本计划好的政变阴谋,大致对韦熏儿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李健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公孙氏竟然是个如此狠辣的毒妇! 如果没有她横插一杠子,毒杀了王忠嗣,说不定此刻孤已经坐上了太极殿的那把龙椅,你也就是大唐的贵妃了!” 韦熏儿听得心惊肉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她惋惜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王忠嗣的死绝不会这么简单,我去阿耶家里问了好几次,他都支支吾吾,不肯跟我说真相,只说王忠嗣是猝死的。 我心中一直纳闷,王忠嗣不过四旬出头,又是武将出身,怎么会突然猝死?” 说到这里,她有些埋怨地看了李健一眼:“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瞒着我。” 李健叹息道:“你爹走的门荫入仕,平日做事以稳字当头,他怕你惹上事,连累韦家。 他最多支持我做太子,支持我做大唐未来的储君,但是让他跟着孤提着脑袋造反,他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 韦熏儿点了点头,她对自己父亲的性格倒是看得很透:“我爹他只是一个文官,他又没有兵权,一辈子谨小慎微。让他搞搞水利工程还行,让他造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健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不甘。 “可恨这个公孙氏,坏了孤的全盘计划! 如今王忠嗣一死,这长安城里,孤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既有威望又有官衔,还能接触到兵权的人了。 孤感觉自己距离那把龙椅,越来越远了……” 李健深知,没有武将的支持,太子不过是个空头衔。 一旦父皇回京,自己再也没有政变成功的机会,随着五郎的茁壮成长,储君之位随时都会被他抢走! 看着情郎如此颓废,韦熏儿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毕竟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李健身上。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太子莫要灰心!” 韦熏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王忠嗣虽然死了,但这大唐的武将又没死绝,我倒是有个合适人选,想要向你推荐。” 李健闻言,精神一振,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韦熏儿的手:“快说,何人?” 韦熏儿微微一笑,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人名:“前金吾卫大将军裴庆远。” 第1441章 你们韦氏已经被绑死 “裴庆远?” 李健眉头微蹙,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不是才卸任金吾卫大将军的那位?” 韦熏儿掩唇一笑,眼波流转:“就是他!” 见李健似乎对此人印象不深,韦熏儿便郑重地介绍起来,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这位裴将军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高宗时期名将裴行俭的曾孙,今年五十出头,正是一个武将最老练沉稳的年纪。” 韦熏儿掰着手指头数道,“太上皇在位时,他就担任过龙武军大将军,执掌禁军精锐。 后来你父皇继位,他又被任命为金吾卫大将军,负责巡警京城,这可是把京城的治安大权都交到了他手里,算得上深受器重。” 说到这里,韦熏儿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但就在你父皇这次御驾亲征之前,突然下旨将他的金吾卫大将军给免了,换成了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吕奉仙。而裴庆远呢,则被改任为中军都督府副都督。” “吕奉仙不是只会溜须拍马,他是我父皇的亲卫,心腹中的心腹。父皇这是不信任裴庆远,所以才在出征前换了大将军。” 在韦熏儿的提醒下,李健完全想起了这档子事情,并纠正了韦熏儿的错误观点。 “中军都督府副都督,听起来官职不小,但实际上是个管后勤、管训练的闲职,手里并没有直接指挥军队的兵符。” 韦熏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没了直接兵权,但裴庆远毕竟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而且按照朝廷的规制,中军都督府虽然不管调兵,但有权节制城外咸阳大营的京军日常操练。也就是说,在特定情况下,他是能接触到兵权的。” 李健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不已:“虽然父皇带走了八万大军,但在咸阳、骊山、南山、灞桥四座大营,还留下了将近四万京军拱卫长安。 自父皇改制之后,这些京军隶属中军都督府统领。 裴庆远作为中军都督府的副都督,名义上有权利节制这些军队,只要他能控制任意一座大营的主将,就能调动这一营的兵力……” 李健笑的几乎合不拢嘴角,轻抚韦熏儿的香肩,夸赞道:“这可是个好消息,嫂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韦熏儿得意地笑道:“他女儿裴五娘跟我是闺蜜,前些日子来我家做客,几杯酒下肚,便跟我吐露了实情。 说她爹对于被无故罢免了金吾卫大将军一职,心中很是不满,时常在家里喝闷酒发牢骚,说当今圣上任人唯亲,猜忌忠臣。” “哈哈……好、好啊!” 李健大喜过望,一把搂住韦熏儿的纤腰,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嫂子啊……这个消息可真是太重要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孤正愁找不到军方的帮手,这裴庆远既然有怨气,那就是天赐良机。 孤马上派人去接触他,许以高官厚禄,一定要把他拉拢过来!” 韦熏儿顺势靠在李健怀里,娇嗔道:“我给你出了这么大力,帮你找到了这么一个帮手。你将来若是真的当了皇帝,可不能忘了我,至少要册封我做贵妃才行!” 李健看着怀里的美人,心中豪气顿生。 此刻王忠嗣已死,原本的计划泡汤,他正急需新的筹码。 韦熏儿不仅带来了裴庆远这个突破口,她背后的京兆韦氏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揽着韦熏儿的脖子,毫不吝啬地画起了大饼:“哎呀……我的好嫂子,你也太小看孤了!贵妃算什么?你比那愚蠢木讷的王彩珠强多了,你才是孤的贤内助!” 李健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语气诱惑:“如今王忠嗣已死,王家失去了顶梁柱,王彩珠那个太子妃对孤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不过是个摆设。 你要是能够说服你阿耶,趁着我父皇远征新罗,京城空虚之际,率领韦氏全族支持我政变……” 他凑到韦熏儿耳边,一字一顿地许诺:“等我当上皇帝,废了王彩珠,让你做皇后。封你爹做魏王,让他做中书令,成为百官之首。到时候,你们韦家就是大唐第一外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皇后……中书令……” 韦熏儿被这巨大的诱惑砸得有些晕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她毕竟出身官宦世家,很快冷静下来,犹豫道:“这诱惑虽大,但我没有把握说服我阿耶。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生性谨慎,让他做个太平官还行,这种掉脑袋的事,只怕他不同意。” 李健冷笑一声:“富贵险中求,你要循序渐进地劝说他,让你爹看清楚现在的形势! 前面有颜杲卿那个老资历压着,后面有年轻有为的李泌追着。 在我父皇手下,论资历他比不过颜杲卿,论才干他比不过李泌。他这辈子也就是个尚书到头了,别想染指宰相之位。” “你告诉他,只有孤当了皇帝,他才能入阁拜相,让京兆韦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韦熏儿还在犹豫,李健继续加码:“孤手下已经秘密招募了两千多死士,个个以一当十。 如果能够再获得裴庆远的支持,控制四大营之中的一个,再加上你们京兆韦氏在朝中的人脉和财力支持,孤有六成把握政变成功。” “呃……” 韦熏儿咬了咬嘴唇,显然动心了。 李健最后给她下了一剂猛药:“你还要告诉你爹,在我父皇的眼里,他已经被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一旦孤倒台或者被废,他韦坚也就没了前途,等将来换了新皇帝,你们韦氏弄不好会被清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韦熏儿的顾虑,且不说她的亲生骨肉现在成了皇太孙,单单她的堂妹韦敏做了太子良娣,从那时起韦家就与李健绑在了一艘战舰上,已经被朝野认定为“太子党羽”。 “你说的对!”韦熏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试着说服阿耶,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这就对了!” 李健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孤得回去了,你也马上回娘家一趟,先问问我父皇的批复送回来了没有?” 看到李健抬脚欲走,韦熏儿突然拉住他的袖子,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朝着西厢房努了努嘴。 “这就走了?不去滋润一下张六娘?” 韦熏儿似笑非笑地说道,“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可是幽怨得很。女人要是因爱生恨,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万一她妒火中烧,哪天把咱们这档子事给举报了,那可就麻烦了!” 李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韦熏儿虽然善妒,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倒是拎得清,后院起火可是大忌。 “你说得有道理,孤这就去安抚一下她。” 李健悄悄离开了正厅,穿过月亮门,来到了西厢房。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张娴的房间里却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正独自坐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的月季花,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凄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健放轻脚步,如同狸猫一般走到她身后,突然伸出双手,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张娴纤细的腰肢。 “啊——” 张娴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待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味,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转过头,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殿、殿下?” “嘘……” 李健伸出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柔声道,“孤其实一直想来跟六娘温存一番,奈何最近锦衣卫盯得紧,孤不敢轻举妄动,怕连累了你。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孤怎能冷落了你?六娘莫要怨恨。” 这一番甜言蜜语,瞬间击溃了张娴心中积攒了一年的幽怨。 “妾身、妾身不敢怨恨殿下,只盼着殿下能偶尔想起妾身。”张娴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李健不再多言,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 一番云雨之后,张娴心中的怨气早已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柔情与依恋。 李健穿好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对了,六娘,有件事要你帮忙。” 张娴此时对李健正是百依百顺的时候,连忙点头:“殿下请吩咐。” 李健压低声音道:“你找个机会,告诉我三叔一声,让他没事的时候到东宫找孤叙一叙叔侄情。” 张娴点头:“太子放心,我一定把话带给忠王。” 李健神秘地说道:“你让我三叔放一百个心,父皇安排盯梢东宫的锦衣卫如今已经被调走了。让他放心来便是,孤有些关于治国理政的心得,想向他请教。” “妾身记住了!”张娴帮着李健整理衣衫,“一定把话带到。” “念儿啊,叔父回东宫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随后,李健大摇大摆地走出莒王府钻进马车,堂而皇之地返回了东宫。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辚辚而行,李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王忠嗣虽死,但这盘棋似乎又有了翻盘的希望,在父皇班师回京之前,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第1442章 想要上位,就要多笼络武将 四月初十,正值立夏时节,长安城的天气愈发炎热。 自从皇帝御驾亲征后,早朝改为三日一朝,今日并非朝会之日,太极宫显得格外安静。 然而,东宫丽正殿内的气氛却异常焦灼。 天刚拂晓,李健便再也睡不着,穿着单衣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恨不得亲自冲到中书省,揪住颜杲卿的领子问一声:父皇的批复到底回来了没有? 但李健深知,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不当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做贼心虚;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期盼着韦熏儿能早点从韦坚那里带回确切的消息。 王忠嗣已经去世十一天了。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晋国公府,如今挂满了白幡。 灵柩依然停在正堂,接受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吊唁,这些人大多是王忠嗣昔日的部下将校,清一色的彪悍武人, 太子妃王彩珠已经在娘家守了整整十一天灵,每日以泪洗面,连八个月大的儿子李盛都顾不上,全权交给了奶娘韩氏照顾。 就在李健坐立不安之际,陈玄礼快步走进了大殿。 “殿下。” 陈玄礼行了一礼,压低声音禀报道,“刚得到消息,张守瑜从云南赶回来吊唁晋公了。臣建议殿下立刻去一趟王府,借机与他寒暄一番,加以拉拢。” “张守瑜?” 李健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这人是何身份?” 陈玄礼解释道:“此人乃是王忠嗣昔日麾下的得力干将之一,曾随晋公征战陇右,立下赫赫战功。目前在仆固怀恩麾下效力,官拜从三品的云麾将军,手底下掌握着两三万精锐人马。” 李健眼前一亮:“倒是个有实力的将军,只是……孤该如何拉拢他?贸然接触,会不会引起怀疑?” 陈玄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殿下是王忠嗣的女婿,多跑几次岳父的葬礼,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仅不会引来非议,反而会让百姓和那些武将夸赞殿下有孝心,重情义。” 他凑近了一些,低声道:“通过臣安排在王府周围的眼线观察,这段日子有很多来自各地的中高级将校进京吊唁。 殿下不妨多去几趟,利用你与王忠嗣翁婿的身份,与这些将校拉近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将来也是一大助力。” “詹事所言有理!” 李健一拍大腿,心中的焦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既然韦熏儿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传常衮来一趟!” 片刻后,一个面容清秀,举止沉稳,二十岁出头,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臣常衮参见太子殿下!” 李健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元载因涉嫌王忠嗣之死,畏罪潜逃,如今右春坊中书舍人之位空缺。孤决定自即日起,由你接任此职。” 常衮是个聪明人,对于王忠嗣真正的死因,他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更不能说。 此刻得到重用,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深深一揖:“谢殿下器重,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李健挥手吩咐:“备车,随孤去一趟务本坊。” 半个时辰后。 数十名东宫卫率簇拥着太子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务本坊王府的大门前。 前来王府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不断有身穿戎装的武人进进出出,一个个神色悲恸,表情黯然。 李健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对常衮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哪个是张守瑜?” “诺!” 常衮领命而去。 片刻后,他回到车旁低声复命:“禀殿下,打听清楚了,张守瑜将军此刻正在偏厅与宋夫人喝茶叙话。” “好,那孤就去会会他!” 李健整理了一下衣冠,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 他出门时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便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之色,大步走进了王府。 一路之上,遇到的宾客纷纷行礼避让。 李健首先来到了灵堂。 巨大的棺椁静静地停放在正中央,四周摆满了白色的花朵和挽联。 太子妃王彩珠一身孝服,跪在灵前烧纸,看起来神色憔悴。 “爱妃。” 李健走上前,轻轻扶住妻子的肩膀,柔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要保重身体,莫要过度悲伤,伤了自己的身子。” 王彩珠抬起头,看到丈夫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抽泣道:“殿下……妾身省得。” 李健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岳母何在?孤有些关于葬礼的事宜想与她商议。” 王彩珠擦了擦眼泪,指了指偏厅的方向:“母亲正在偏厅接待张将军,他是父亲生前的心腹爱将,特意从云南赶回来吊唁。” “哦?那孤去看看。” 李健点了点头,转身向偏厅走去。 偏厅内,茶香袅袅。 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颀长,浓眉大眼的武将正坐在客座上,神情激动地与宋夫人说着什么。 此人正是张守瑜,他是目前回京吊唁王忠嗣的武将中品级最高之人,又是千里迢迢从云南赶回,宋夫人自然要亲自接待。 “岳母啊!” 李健人未到,声先至。 他假装不知道屋内有客,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朗声道,“小婿特来告知您一个好消息,父皇的批复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便到,咱们可以着手准备下葬的事宜了,也好让岳父早日入土为安。” 屋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张守瑜听到“岳母”二字,又见来人气宇轩昂,衣着虽素却难掩贵气,顿时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有些惶恐地询问宋夫人:“夫人,这位莫非是……太子殿下?” 宋夫人点了点头,起身行礼:“正是太子殿下。” 张守瑜闻言,不敢怠慢,急忙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末将张守瑜,参见太子殿下!末将有眼无珠,失礼之处,请殿下恕罪!” “哎呀……将军快快请起!” 李健几步上前,双手托住张守瑜的手臂,亲切地将他搀扶起来,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这是在家里,又不是朝堂之上,何须行此大礼?” 他转头看向宋夫人,明知故问道:“岳母,这位将军是?” 宋夫人介绍道:“这位是亡夫昔日麾下的大将,云麾将军张守瑜。听闻夫君噩耗,特意从云南前线赶回来吊唁。” “原来是张将军!” 李健一脸敬佩地看着张守瑜,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孤早就听岳父提起过将军的大名,说将军文武双全,曾随他战陇右、伐吐蕃、征南诏,功勋卓著,乃是大唐不可多得的将才!” 张守瑜连连摆手谦虚:“殿下谬赞了,末将不过是一介武夫,全靠晋公提携才有今日。晋公大恩,末将万死难报!” 李健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道:“张将军千里奔波,一片赤诚,孤深感佩服。如今岳父身故,府中事务繁忙,我那几个内弟年纪尚幼,还需要在灵前守孝,恐怕招待不周。” 说到这里,李健不由分说地拉着张守瑜的手臂往外走:“走走走……就由孤这个女婿代劳,设宴款待张将军。咱们去东宫,孤那里有几坛好酒,就让我这个女婿代替岳父款待张将军。” 张守瑜受宠若惊,急忙推辞:“这……臣怎敢劳烦殿下大驾,还是免了吧?” “哎……将军若是推辞,那就是看不起孤了!”李健佯装生气。 张守瑜无奈,只得抱拳道:“既如此,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健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紧紧挽着张守瑜的手臂,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并肩走出了偏厅。 出了王府大门,李健热情的邀请张守瑜登上自己那辆宽大奢华的太子车驾。 “张将军,坐孤的马车随我去东宫。” 张守瑜急忙推辞:“臣不敢造次,臣骑马即可。” 尽管张守瑜是个武夫,但也知道与储君共乘一车乃是大忌,无论如何都不肯上车。 “属下乃是边将,到东宫赴宴已是大大的不该,岂敢与储君同乘一车,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 见张守瑜坚决不肯上车,李健便吩咐常衮骑马陪同:“常舍人,你陪着张将军,务必将他带到东宫崇仁殿,孤要设宴答谢张将军千里吊唁的恩情。” 常衮弯腰领明白:“臣遵命!” 李健笑着拍了拍张守瑜下的肩膀:“张将军,孤在东宫等你。” 张守瑜弯腰致谢:“叨扰太子了!”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向前,载着李健缓缓离开了务本坊。 张守瑜带着二十多名亲兵纷纷上马,受宠若惊的跟着常衮,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直奔东宫而去。 第1443章 瞄准新猎物 东宫。 除了守卫在重明门外的数十名禁军之外,东宫周遭还有几十个锦衣卫在走来走去。 自从王忠嗣死后,锦衣卫的部署悄然发生了变化,盯梢晋国公府的暗哨已经撤走,只剩下盯梢东宫的一支队伍。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以巡逻的名义,在东宫附近来回晃悠。 领头的正是锦衣卫总旗司韬,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司乙的堂弟,为人看似粗枝大叶,实则粗中有细。 “总旗,您看!”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突然指着前方,压低声音报告道,“那个跟着太子车驾进了东宫的武将,似乎是个边将,咱们要不要记录下来,报给上面?” 司韬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斜眼瞥了一下那辆已经驶入宫门的马车,没好气地训斥道:“记什么记?你是第一天当差吗?”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双手抱胸,一副老油条的模样。 “此人一看就是进京吊唁晋公的边将,太子是晋公的女婿,如今晋公新丧,他接待一下岳父的旧部,那是人之常情,也是尽孝道。这点破事也要大惊小怪,你是怕指挥使嫌咱们太清闲是吧?” 这名锦衣卫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了下去:“是是是……总旗教训得是,属下多嘴了!” 司韬冷哼一声,目光却依旧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东宫,崇仁殿。 丝竹悠扬,酒香四溢。 张守瑜虽然是王忠嗣的旧部,但他的兵马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南,对于李健在长安的政变来说,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健并没有奢望仅靠一场酒宴就把张守瑜给笼络过来,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款待,不过是为了结个善缘,顺便在军中刷一波“礼贤下士、重情重义”的名声。 真正让李健动心的,还是韦熏儿提到的那个近在眼前,能够触碰到京军兵权的裴庆远。 酒席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李健端坐在主位,太子詹事陈玄礼、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韦兰等十几名东宫属官分列左右作陪。 众人纷纷举杯向张守瑜敬酒,言语之间并未提及任何敏感的军政大事,只是不停地追忆王忠嗣生前的赫赫战功,感叹这一代名将的陨落。 张守瑜本就是个直爽的汉子,几杯酒下肚,再加上众人对老上司的推崇,顿时让他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当年跟随王忠嗣血战陇右的往事,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时辰后,张守瑜虽然有些微醺,但还保持着清醒,他看了一眼天色,起身向李健抱拳告辞。 “多谢太子殿下盛情款待,末将就不多叨扰了。殿下大恩,末将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定当效犬马之劳!” 李健放下酒杯,热情地起身相送:“张将军客气了,既然将军还有要事,孤就不强留了。常衮、周皓,替孤送送张将军,务必送出宫门。” “喏!” 常衮与周皓领命,一左一右陪着张守瑜走出了崇仁殿。 待张守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李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峻。 “都散了吧!” 他挥了挥手,遣散了其余属官,唯独留下了陈玄礼,“詹事,随孤去丽正殿说话。” “是!” 陈玄礼心领神会,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进丽正殿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坐下,一直守在门口的李辅国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启禀太子殿下,莒王府的方喜儿来了,正在偏殿候着。” “太好了!” 李健闻言,眼睛一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肯定是父皇的批复到了,快把他带进来见孤。” “喏!” 片刻之后,方喜儿躬着身子,迈着碎步走进了大殿,见到李健立刻跪下行礼。 “奴婢方喜儿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健此刻哪里还在乎这些虚礼,急切地问道:“是不是韦尚书那边有消息了?” 方喜儿站起身,低着头如实禀报:“回殿下的话,正是韦尚书传话回来,说是陛下的批复今日上午刚到中书省。 内阁大臣们还没来得及商讨此事,韦尚书借故去了一趟中书省,假装打听工部的公文。” 方喜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裴相倒也没瞒着韦尚书,让他看了陛下的批复。据韦尚书所言,陛下在信中对晋公的辞世深表惋惜和痛心。” 李健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方喜儿的嘴巴。 “陛下已下旨,追封晋公为冯翊郡王,赐谥号骁武,至于那位公孙氏……” 方喜儿顿了顿,“被追封为二品贞烈夫人,陛下还特意嘱咐礼部,要按照亲王之礼将晋公厚葬,极尽哀荣。” “呼……” 听到这里,李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方喜儿接着说道:“韦尚书看完书信,中午便急匆匆赶回府里,将此事告诉了我家良娣。良娣不敢耽搁,立刻回到莒王府,命奴婢火速赶来禀报殿下,免得殿下等得心急。” “好、好、好……” 李健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他拉开身旁的抽屉,抓了一把碎银子,也不数多少,直接塞到了方喜儿手里。 “干得好,这些赏你了!” “谢太子爷厚赏!” 方喜儿双手接过赏赐,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识趣地告退。 大殿内只剩下李健和陈玄礼两人。 “哈哈……” 李健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詹事,看来咱们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父皇没有起疑,王忠嗣的死被定性为国丧,公孙氏成了贞烈夫人。只要岳父下葬入土,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陈玄礼也是如释重负,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场意外总算化解了。” 笑过之后,李健又有些感慨:“这次功亏一篑,真是可惜!若是没有那公孙氏捣乱,此刻咱们或许已经在庆祝大功告成了!” 陈玄礼也跟着惋惜:“往后想要再找个像王忠嗣这样既有威望又有兵权,还能死心塌地帮咱们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李健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说到这里,孤倒是有个新人选,需要陈詹事费一番心思去笼络他!” 当下,李健便将韦熏儿举荐裴庆远的那番话语,详细地对陈玄礼说了一遍。 “据韦氏所言,这裴庆远因为被无故免去了金吾卫大将军一职,心中怨气颇重,时常在家中发牢骚。他的副都督虽然现在是个闲职,但依然能影响到城外的数万京军。” 李健看着陈玄礼,目光炯炯,“陈詹事,你与裴庆远年龄相当,同朝为官多年,我想你们两个应该有些交情吧?” 陈玄礼思索片刻,点头道:“回殿下,臣与裴庆远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也算是点头之交,平日里见面也会寒暄几句,并没有什么嫌隙。加上臣也是武将出身,跟他多少有些共同语言。” “那就好!”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段日子,你就把精力放在此人身上。多去走动走动,试探一下他的口风。若是能把裴庆远拉拢过来,咱们就等于再次找到了一把足可刺开玄武门的利剑!” 陈玄礼躬身领命:“臣谨遵太子吩咐,定当竭尽全力,争取说服裴庆远。” 第1444章 任人唯亲,一朝天子一朝臣 陈玄礼前脚刚走,丽正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书省胥吏,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来到殿前,躬身禀报:“启禀太子殿下,裴相有请殿下移步中书省,有要事相商。” 李健心中一动,猜测裴宽召自己去中书省,十有八九是为了父皇的批复。 但他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问道:“令史可知是为了何事?” 胥吏恭敬答道:“裴相未曾明言,只说是关于前线传回的圣谕,事关重大,请殿下务必到场。” “既是父皇圣谕到了,孤自然要去。” 李健点了点头,命李辅国备车,随后登车驶出东宫,直奔皇城而去。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疾驰,李健靠在软垫上,透过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要王忠嗣下葬,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中书省,政事堂。 当李健跨进那扇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机构的大门时,发现九位内阁大臣已经全部到齐。 裴宽端坐主位,神色肃穆,颜杲卿、李适之等人分列左右,见太子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爱卿免礼。” 李健笑着虚扶一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裴宽身上,“裴相召孤前来,可是父皇那边有了回信?” 他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听取汇报一般。 裴宽从案几上的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谕,双手高举,面向众人,朗声道:“陛下有圣谕从新罗前线送回,诸位,请接旨。” 众人俱都凝神静气,肃立聆听。 裴宽展开圣谕,沉声宣读:“故太尉、晋国公王忠嗣,一生戎马,功勋卓著,实乃国之栋梁。 今骤然长逝,朕心甚痛。特追封王忠嗣为冯翊郡王,赐谥号‘骁武’。 其妾室公孙氏,节烈贤淑,追封为二品贞烈夫人。 着礼部按照亲王规格为其发丧,从重下葬,以彰其功,以慰其灵。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政事堂内响起一片整齐的赞颂声:“陛下圣明!” 李健也跟着起身,向着东方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神色,眼眶微红。 “父皇仁厚,对岳父如此厚待。岳父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念皇恩。他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封王,如今父皇追封他为冯翊郡王,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 裴宽收起圣谕,转头看向礼部尚书东方睿,郑重地说道:“东方尚书,陛下在圣谕里交代的各项事宜,可就全着落在你们礼部身上了。冯翊郡王的葬礼规格极高,切不可有半点疏漏。” 东方睿出列,双手接过圣谕,正色道:“裴相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妥善安排,绝不负陛下重托。” 会议就此结束,在场众人陆续离开中书省。 李健走出政事堂,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当日下午,礼部尚书东方睿便带着全套仪仗,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务本坊王府。 当那道追封王忠嗣为冯翊郡王、公孙氏为贞烈夫人的圣谕在灵堂前宣读完毕时,整个王府哭声震天。 宋夫人率领王彩珠、王韫秀等一众家眷跪地谢恩,泣不成声。 宣读完圣谕,东方睿扶起宋夫人,温言商议道:“郡王已经辞世将近半月,如今正值初夏,天气日渐炎热,灵柩实在不宜再继续停放。依本官之见,当尽快入土为安,以免惊扰了逝者。” 宋夫人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陵墓选址还得有劳礼部费心。” 东方睿早已准备妥当,微笑道:“夫人放心,本官这段日子已经命司天台的官员在京郊勘察过。城北泾阳县有一处风水宝地,背山面水,紫气东来,正适合作为冯翊王的陵寝。” 宋夫人感激涕零:“那一切就有劳东方大人安排了。” 次日清晨。 天公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悲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牛毛细雨。 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仿佛在为这位大唐名将送行。 务本坊王府门前,白幡如林,冥币漫天飞舞。 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那具巨大的檀木棺椁被缓缓抬上了特制的灵车,这灵车以白绸包裹,四周垂着流苏,显得庄严肃穆。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启动。 队伍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穿白衣的乐师,吹奏着哀婉凄切的挽歌。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旌旗、仪仗的礼部仪卫。 再往后,便是王家的孝子贤孙们,一个个披麻戴孝,扶灵而行。 按照大唐礼制,凡亲王下葬,六部九卿、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都要参加送行。 一时之间,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色的人流从务本坊一直延伸到了景耀门。 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或是默默垂泪,或是低声议论着这位将军生前的赫赫战功。 太子李健一身素缟,跟在队伍之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他面容悲戚,步履沉重,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悲痛的面具下,内心是何等的轻松与愉悦。 随着这具棺椁运出长安,埋入黄土,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掩埋,再无人知晓。 队伍的中段,两名身穿常服的官员并肩而行。左边一人是太子詹事陈玄礼,右边一人则是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裴庆远。 裴庆远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腰板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此刻,他看着前方那缓缓前行的灵车,眼中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落寞。 陈玄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感慨道:“裴兄啊,看着冯翊王这般风光大葬,某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咱们这些老将,随着他的离去,怕是都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这一句话,正戳中了裴庆远的痛处,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可不是嘛,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冯翊郡王的辞世,昔日太上皇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还有几个能在朝堂上说话?”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苏庆节、张盖世、张砥柱……这些老家伙都走了,现在掌权的是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等一帮胡人,嘿嘿……都是胡人啊! 如今连王忠嗣这根顶梁柱也倒了,剩下的像你陈玄礼、我裴庆远,还有那个在东宫养老的盖嘉运,哪个手里还有兵权?都在混吃等死罢了!” 陈玄礼心中暗喜,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提醒:“哎呀……裴兄,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慎言、慎言啊!” 裴庆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心中的郁结难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裴庆远转头看向陈玄礼,发出了邀请:“玄礼兄,今日这葬礼结束后,若是无事,不妨到寒舍喝一杯?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共饮了,不妨今夜共饮一杯,权当为冯翊郡王送行。” 陈玄礼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爽快地答应下来:“裴兄相邀,岂敢推辞,那就叨扰裴兄了!”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这场盛大的葬礼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铲黄土盖上棺椁,喧嚣了半月之久的王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的纸钱和未散的哀愁。 天色迟暮,华灯初上。 陈玄礼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两坛好酒,如约来到了兴化坊裴府。 裴庆远显然很是高兴,早已命家中厨子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两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对坐,四周虫鸣阵阵,倒也清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酒精的催化下,两人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当年在太上皇李隆基手下担任大将军的风光往事。 那时候,陈玄礼是金吾卫大将军,掌管北衙禁军,裴庆远是龙武军大将军,统领南衙精锐。两人一内一外,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威风八面! 裴庆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醉意和不甘:“陈兄啊,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吗?可现在呢!”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溅洒在桌面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只信任那些他自己提拔起来的新人,咱们这些老臣,在他眼里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绊脚石!” 裴庆远越说越激动,指着皇城的方向骂道:“哪怕是王忠嗣,为了大唐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结果生前被猜忌,死后才给个王爵有个屁用!” “现在掌兵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清一色的胡人!” 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这就是任人唯亲,忠奸不分!” 陈玄礼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提起酒壶给裴庆远斟满了酒杯,然后举杯相敬:“裴兄所言极是,这情形令人唏嘘啊!” 陈玄礼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这世道虽然变了,但路却未必只有这一条……”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裴庆远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某如今弃暗投明,全心全意为太子殿下效力。太子仁厚,求贤若渴,最是敬重咱们这些老将。不知裴兄……可有这个胆量,随陈某再搏一把富贵?” 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裴庆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陈玄礼。 第1445章 东宫会晤,新盟友上船 裴府后院,明月皎洁。 陈玄礼问裴庆远敢不敢随自己搏一把富贵,好似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裴庆远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 “陈兄,你醉了……” “这种玩笑,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玄礼大笑:“我没醉,你也清醒得很!” 既然挑破了窗户纸,陈玄礼便不再遮掩,他自顾自地斟满一杯酒,缓缓说道。 “裴兄,你我都是带兵的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如今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咱们老兄弟的立锥之地?王忠嗣大将军是怎么死的,你心里难道真的没数?” 提到王忠嗣,裴庆远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玄礼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劝说。 “今日是王忠嗣,明日或许就是你我。陛下春秋鼎盛,却宠信奸佞,咱们这些老将,若是再不自救,怕是连个善终都难求! 太子殿下仁厚,又是正统储君,若是能拥立太子上位……裴兄,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裴庆远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玄礼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和王忠嗣在谋求政变,王忠嗣之死和这场政变脱不了关系…… 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裴庆远也认为陈玄礼说得没错,自从李瑛登基以来,为了集权,不断削弱老臣的兵权,起用一些年轻将领,已经将他们这些老将彻底边缘化。 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家里养花遛鸟,看着那些曾经在他帐下听令的小辈如今一个个飞黄腾达,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这种憋屈,让他如鲠在喉! “陈兄……” 裴庆远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说太子殿下有意招揽我,让我如何相信我将来能成为从龙之臣?” “我的话便是凭证。”陈玄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不够!” 裴庆远断然挥手,“空口无凭,若是日后事败,你陈玄礼可以说是酒后失言,我裴家满门老小却要跟着陪葬,这种没本钱的买卖我不做。” 陈玄礼眉头微皱:“那裴兄意下如何?” 裴庆远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亲耳听到殿下的承诺,亲眼看到殿下的诚意。” “第二!”裴庆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成之后,我求一个三公之职,再求一个国公爵位,这不算过分吧?” 陈玄礼哈哈大笑:“好……裴兄果然是爽快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才是我认识的裴如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裴庆远的肩膀:“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殿下,裴兄等着好消息吧!” 随后,这场只有两个人的夜宴结束,裴庆远亲自把陈玄礼送出大门。 离开裴宅之后,陈玄礼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然折返东宫复命。 丽正殿内,灯火通明。 李健尚未歇息,听完陈玄礼的汇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裴庆远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够小心谨慎!” 李健负手而立,在殿内踱了几步,“但他肯提条件,就说明他动心了。惜命的人才会被利益所驱使,若是他一口答应,孤反倒不敢用他了。” 陈玄礼试探着问道:“那殿下近期安排一次密会?只是如今锦衣卫盯得紧,若是深夜把裴庆远弄进宫,或是殿下私自出宫,怕是风险太大。” “不必如此鬼鬼祟祟!” 李健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咱们先沉寂一些日子,让王忠嗣去世的风波消停一段时间。等到端午节,孤在东宫设宴,把裴庆远与其他老臣光明正大的请进东宫赴宴,就说父皇远征,我这个太子代父慰问老臣。” 陈玄礼眼睛一亮,抚掌称赞:“太子英明,如此一来,既是合乎礼制的恩赏,又能名正言顺地与裴庆远接触,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随后,陈玄礼告辞,在夜色中离开了东宫。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王忠嗣之死带来的震撼正在逐渐淡化,长安城从朝廷到百姓慢慢地恢复到了正常。 茶楼酒肆谈论的话题已经不再仅仅只围绕着王忠嗣,开始变得五花八门,甚至更多的围绕着新罗的战事,都在讨论陛下多久能平定新罗? 某日晌午,李健换了便装,只带了数名随从悄悄来到了安兴坊的小院,他要与司乙见一面,确认盯梢东宫的锦衣卫没有问题。 司乙昨夜已经从春华的嘴里得知太子要来,因此今天晌午找借口离开了锦衣卫衙门,一路打马,回到家中等待。 看到太子到来,司乙急忙迎到院子里施礼:“臣司乙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健伸手搀扶起司乙,一起进了房间,边走边问:“最近伍甲那边有什么动静?” 司乙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指挥使最近正忙着调查刘豹之死,也没查到什么眉目。对于东宫这边虽然仍有例行监视,但并未作为重点。” 李健放下茶盏,盯着司乙说道,“五月初五,孤要在东宫宴请一帮老臣。届时人多眼杂,孤不希望有什么不该有的话,传到伍甲的耳朵里!” 司乙心领神会,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如今负责盯梢东宫的正是微臣的堂弟司韬,到那天臣让他安排成咱们自己人。至于呈给伍甲的盯梢记录……微臣保证,上面只会写着‘太子代圣人宴请老臣,饮酒赋诗,并无异样’。”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随手放在桌案上:“做得好,这些拿去给弟兄们买酒喝!” “谢太子赏赐!” 司乙连忙谢恩,恭恭敬敬地将李健一行送出了这座小院。 转眼间,端午佳节已至。 这一日的长安城,处处飘散着粽叶的清香。 东宫丽正殿内,早已摆下了丰盛的酒宴。 受邀前来东宫赴宴的,除了裴庆远、盖嘉运之外,还有十几几位在“开元盛世”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却随着年岁增长而逐渐边缘化的老将,譬如太师萧嵩、申王李祎等人。 这场酒宴在东宫崇仁殿举行,宴席丰盛,更有乐匠奏乐,美人起舞。 老臣们心情大好,俱都开怀畅饮,回忆起过往的峥嵘岁月。 只有心怀鬼胎的裴庆远浅尝辄止,只是喝了少许。 李健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了酒席。 裴庆远会意,片刻后起身询问身边的陈玄礼:“玄礼兄,小弟内急,不知东厕(厕所)何在?” 陈玄礼笑着起身:“我也正要去一趟,裴兄随我来!” 其他老臣做梦都想不到陈玄礼与裴庆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个继续推杯换盏,谈兴正浓,根本没人注意一起离开酒席的陈、裴二人。 在陈玄礼的带领下,两个人穿廊过院,很快进入了丽正殿。 来到书房,陈玄礼敲了敲门,示意裴庆远自己进去,“裴兄请进,我在外面守着。” “有劳了!”裴庆远点点头,推门入内。 李健见裴庆远到来,开门见山地说道:“裴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孤就不绕弯子了。如今朝中奸佞当道,蒙蔽圣听,他们排挤老臣,打压异己,长此以往,大唐危矣!” 裴庆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李健:“殿下所言极是,老臣虽已老迈,但每每看到朝局如此,也是痛心疾首。只是……老臣手中无权无兵,又能如何?” “将军只要有拨乱反正之心,我们就有机会!” 李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将军虽然交出了金吾卫的兵权,但威望犹在。孤所求者,非是将军手中的权力,而是将军那颗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 说着,李健对着裴庆远深深一揖:“如今局势危急,孤身为储君,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唐基业毁于一旦。孤欲澄清宇内,重整朝纲,但这需要雷霆手段,更需要将军这样的国之干城鼎力相助!” 裴庆远急忙单膝跪地还礼:“太子折煞老臣了……承蒙殿下不弃,老臣这把骨头愿为殿下效死!从今往后,老臣唯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健大喜,连忙扶起裴庆远,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有将军这句话,孤便有了主心骨!将军放心,孤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待到云开雾散之日,将军便是孤的太尉,进国公之爵,裴家便是大唐第一等勋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谢殿下器重!”” 裴庆远想要叩首谢恩,被李健死死拦住,只得作罢。 裴庆远在书房中并未久留,两人也未商讨具体的行动细节,对于他们来说,今日这一晤,重在确立“君臣名分”,达成政治同盟。 随后,裴庆远与陈玄礼有说有笑地回到宴席,仿佛只是出门方便了一下而已。 半个时辰后,宴席散去。 李健笑容满面的亲自将这帮醉醺醺的老臣送出东宫,挥手作别,“诸位老爱卿,欢迎常来东宫做客!” “太子留步、留步,多谢盛情款待!” 在一片致谢声中,十几位老臣各自钻进自家马车,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东宫,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场宴会的掩盖下,裴庆远悄无声息的做出了他的政治选择。 第1446章 前线紧张,天赐良机 五月十六,长安城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闷热。 中书省议事厅,九位内阁大臣齐聚,召开一场临时紧急会议。 中书令裴宽高居首座,门下省侍中颜杲卿次之,向下分列着吏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尚书杜希望、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刘君雅、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以及京兆尹韦陟等人。 这九位内阁大臣,便是如今大唐帝国的临时掌舵人。 太子李健坐在九人之外旁听,他手里捧着茶盏,看似在低头品茗,实则眼角的余光将这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诸位同僚!” 兵部尚书杜希望站起来打破了沉默。 这位行伍出身的尚书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拆封的军报,声音沙哑。 “兵部刚收到新罗前线的八百里加急公文,战事不容乐观。 五月初八,史思明部在平壤外围设伏,利用地形之利,打了安守忠的前锋部队一个猝不及防。 安将军虽然率后军接应支援,但先锋部队折损兵马近两万,被迫后退近百里,我军六月合围平壤的计划,暂时受阻。” “两万?”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知兵之人,深知两万精锐的损失意味着什么,“安守忠是宿将,怎会如此轻敌?” “史思明厉害啊!” “是个用兵的好手,看来咱们从前小瞧他了!” 议事厅内一阵感叹。 “不仅如此……” 杜希望没有理会同僚的惊叹,继续念道,“南线战场,十万日军死守庆州。虽然我军在几次野战中小胜,但倭人极其顽强,依托山城频频偷袭我军粮道,使得我军不得不频繁的分兵护粮。 如今新罗战场已成胶着之势,根据目前情况推断……战事恐怕要拖延至入冬。” “入冬……” 首辅裴宽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案,发出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陛下御驾亲征,原本指望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灭此顽寇。如今若是拖到冬天,辽东苦寒,大军的冬衣、粮草、柴炭……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户部尚书刘君雅。 刘君雅被一众大佬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苦着脸站起身来,连连拱手:“诸位、诸位……别这么看着我,户部的账面上,余粮没有这么多,只能紧急采购。” “刘尚书啊,国事当头,叫苦没用!” 颜杲卿面无表情地说道,“战线拉长,意味着粮草消耗倍增,原本准备的五个月粮草,最多撑到九月。 按照目前的局势,必须立刻往登州蓬莱、辽东沈阳各自调拨三十万石粮食,以为备用,此事刻不容缓啊!” “六十万石?” 刘君雅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颜相,您就是把下官撤了,我也变不出这么多粮食来啊! 国库里虽然还有存粮,但这调拨、转运、征集民夫、沿途损耗……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如今户部左侍郎王缙跟随陛下去了前线,户部几个能干的郎中,要么累倒在案头,要么被借调去了兵部。 老夫现在是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用,哪里还有人手去统筹这六十万石的转运?” 刘君雅说的是实话,大唐虽然富庶,但这种跨海远征的后勤压力是巨大的,户部现在就像一根崩得紧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政事堂陷入了僵局。 裴宽揉了揉眉心,叹道:“刘尚书的难处老夫知道,但前线将士在流血,陛下在看着咱们! 若是粮草断了,咱们这九颗脑袋加起来,都不够陛下砍的。 诸位,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各部抽调些人手去帮帮户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 去户部帮忙?干好了是本分,干砸了就是背锅,让谁去?谁愿意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李健,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杯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政事堂中却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位旁听的太子。 李健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裴宽和颜杲卿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痛心。 “裴相,颜相,诸位阁老,孤虽只是旁听,但听到前线战事吃紧,父皇需要在新罗鏖战至冬季,孤身为人子,心如刀绞。” 裴宽连忙欠身:“殿下言重了,臣等自当极力筹措粮草,绝对不会耽误了前线战事!” 李健目光落在刘君雅身上,心平气和的说道:“刘尚书的难处,孤也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户部目前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精于算计,且身份足够压得住场面的人,来协助尚书分担这粮草转运的重任!” 刘君雅如遇知音,连连点头:“殿下圣明,正是此理!这筹措粮草转运至前线,涉及各地州县、漕运、仓储,若是没有一个雷厉风行且精通庶务的高官坐镇,根本推不动啊!” 李健微微一笑,目光环视众人,缓缓抛出了那个他早已深思熟虑的名字。 “既然如此,孤倒是有个人选。” “哦?殿下请讲。”裴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孤的三叔,忠王李亨。” 李健的声音平稳有力,“三叔做了几年的大理寺卿,本身又是皇亲国戚,为人忠诚勤恳,精于算计,长于统筹。 当年他在大理寺断案,卷宗堆积如山却能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诸位是有目共睹的。” 听到“李亨”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谁都知道,一年前因为王忠嗣从渤海回京述职一事,李亨催促过急,被皇帝李瑛视为“逼宫”的同党,一怒之下罢免了一切职务,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李健似乎看穿了众人的顾虑,叹了口气道:“三叔之前确实有些急躁,惹怒了父皇。 但这一年多来,他在家闭门读书,早已深刻反省。 前些日子孤去探望,见他形容消瘦,言语间满是对父皇的愧疚,只恨不能为国效力。 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三叔毕竟是李家子孙,让他出来替父皇分忧,替刘尚书分担,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且极为高明。 首先抬出了“国难当头”的大义,让人无法反驳。 其次又强调李亨是皇族,皇族为国效力天经地义。 最后,点出了李亨的能力,正是户部急需的。 工部尚书韦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殿下所言极是,忠王殿下可堪此任。如今前线吃紧,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时候,臣附议!”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紧随其后支持:“臣也附议!” 韦坚是李亨的大舅兄,皇甫惟明是李亨最好的朋友,这两人肯定毫无意外的支持李亨到户部任职,这都是李健预料之中的事情。 李健相信,抓住这个机会,一定可以把三叔李亨送进户部,在国家钱粮方面安插一个自己的心腹,这样就可以染指钱粮,为政变成功增加可能! 第1447章 在户部插一根钉子 对于李健举荐的这个人选,户部尚书刘君雅心里一百个愿意。 有个亲王来给自己当副手,不仅能干活,万一出了事还能顶雷,何乐而不为? “臣觉得忠王殿下足堪此任!” 刘君雅擦了擦汗,热忱欢迎,“若是忠王肯屈尊来户部,那真是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啊!” 紧随其后,吏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尚书杜希望、礼部尚书东方睿也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下官认为忠王可胜任此职!” “我也赞成太子的提议。” 韦坚是李亨的大舅兄,皇甫惟明是李亨的挚友,太子是李亨的侄子,甚至就连刘君雅这个主管户部的尚书都同意了,聪明之人自然不会站出来反对。 万一将来耽误了粮草供应,这黑锅扣下来,那就是自讨苦吃,这帮在官场上浸淫了多年的老家伙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转眼间,九位阁老中已有六位同意。 首辅裴宽和次辅颜杲卿对视了一眼。 裴宽老成持重,他隐隐觉得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举李亨有些深意。 毕竟李亨当初是被皇帝亲自罢免的,如今太子趁皇帝不在将其起复,是否有收买人心之嫌? 但六十万石粮食的筹措调拨任务如同泰山压顶,不管让谁来协助刘君雅,这都是一个苦差事,裴宽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完成任务。 “罢了!” 裴宽在心中暗叹一声,缓缓点头,“既然诸位同僚都认为忠王可堪此任,那便以内阁的名义,拟一道公谕,让忠王入职户部。” 颜杲卿提起朱笔,在一旁的文书上写下批注,沉声道:“兹任命李亨权理户部右侍郎,即刻上任,专司登州、辽东粮草转运事宜。待陛下回銮后,再行请罪补奏!” “如此甚好!” 众大臣齐声应道。 李健站在一旁,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盖在任命书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一刻,大唐的钱袋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会议结束时,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李健走出中书省钻进马车,并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吩咐先去一趟十王宅。 随着司乙被收买,李健已经没了顾虑。 “三叔是我这个太子举荐的,我去向他通风报信,也是人之常情!” 李健坐在马车里自言自语,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不消半个时辰,李健的马车便在忠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开门,太子驾到!” 李辅国亲自上前拍门。 门卒慌忙开门,李健不等下人通报,便让李辅国前面带路,风风火火的进了忠王府。 “不用通报,孤去看看三叔在家里忙什么?” 李健大步流星,边走边阻止了企图去报信的下人。 在李辅国的引领下,李健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了后花园的暖阁。 此时的李亨,正百无聊赖地与自己的宠妾张庭对弈。 这一年多的赋闲生活,磨平了他曾经的锐气,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废,鬓角甚至生出了几缕白发。 “太子殿下?” 见到李健推门而入,李亨大吃一惊,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他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就要行礼,“太子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太子恕罪!” 李健大笑着阻止了李亨,不让他施礼,“哈哈……三叔你这是做什么?折煞侄儿了!” 李亨脸上有些担忧:“太子大白天登门,若是被锦衣卫看到,只怕……” “三叔不必惊慌!” 李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如今这长安城里的锦衣卫,有些眼睛是瞎的,有些耳朵是聋的。孤既然敢大摇大摆地来十王宅,就不怕锦衣卫盯梢!” 张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急忙吩咐仆人退下,随后亲自为李健奉上一盏热茶。 “殿下冒雨造访,定有要事。三郎,还不快请殿下落座!” “哦哦……你看我这脑子,太子快坐、快坐!” 李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请李健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复杂地问道:“殿下突然来访,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李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三叔,这一年多在家里憋坏了吧?” 李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戴罪之身,能保全性命已是皇恩浩荡,哪里还敢有什么怨言?陛下御驾征东,我也不能为国分忧,真是诚惶诚恐啊!” “三叔有此报国之心,便是大唐之福。” 李健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亨,“如今,机会来了。” “机会?”李亨一愣。 “前线战事吃紧,新罗局势胶着,需调拨六十万石粮草急援。” 李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孤在内阁会议上力排众议,举荐三叔出山,权理户部右侍郎,专司粮草转运。” “什么?” 李亨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颤声道,“户部……右侍郎?内阁……内阁同意了?” “任命公文,下午便会送到府上。” 李健微笑着看着他,“裴宽和颜杲卿都已经点头了,从明日起,三叔便不再是闲散亲王,而是手握大唐钱粮命脉的实权高官。”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击着李亨的大脑。 这一年多来,他每天活在郁闷和担忧之中,生怕哪天二哥想起来再给他一刀。 尤其是王忠嗣的突然死亡,更让李亨担惊受怕到现在,生怕继王忠嗣之后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自己竟然能重回朝堂,而且是户部侍郎这样的要职。 “太子提携之恩,臣没齿难忘!” 李亨难掩激动之色,对着李健弯腰作揖,表达自己的谢意,“臣本是待罪之身,蒙太子如此提携,定当效死!” 李健连忙伸手托住李亨:“三叔切勿多礼,你是孤的长辈,咱们是一家人。父皇远在天边,这长安城里,咱们叔侄若是不齐心协力,怕是要被外人骑在头上!” “承蒙太子举荐,臣到了户部知道该怎么做!” 李亨反手握住李健的手掌,表达忠心:“这粮草怎么运、运多少、运到哪里,都需要尚书审核。但户部的账目开支,三叔一定会让太子知道个清清楚楚。” 李健大笑着把意思挑明:“其实没这么复杂,往前线运送粮草乃是国家大事,三叔切不可耽误了。 侄儿想要的是,三叔找机会挪一部分钱粮给东宫使用,毕竟招募人手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仅靠那个小戏园子根本无法维持。” 李亨这才明白了李健的意思,原来他是想让自己到户部去中饱私囊,克扣贪污,再转移出来给他当做费用。 见李亨面露一丝犹豫,李健开门见山地道:“既然侄儿举荐三叔出任这个重要职位,就没拿你当外人,我来告诉你我岳父去世的原因。” 李健当下把王忠嗣被公孙芷毒死的前因后果大致地介绍了一遍,只把李亨与张庭惊得目瞪口呆。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李亨惋惜不已。 作为王忠嗣最好的兄弟,李亨多次前往王府吊唁,安抚王忠嗣的家眷。 宋夫人也没有避讳地向李亨说明,王忠嗣是被公孙芷毒杀的,至于什么因公猝死、自杀殉情,完全是为了维护王忠嗣的形象。 李亨也对此信以为真,认为王忠嗣真的是死于奸情,今日听了李健所言,方才知道真相,原来公孙芷担心兵变失败会让王家遭受灭顶之灾,这才毒杀了王忠嗣。 。。 “三叔啊,侄儿也不想这样,但我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 李健向李亨大倒苦水,“满朝文武整天怂恿着父皇另立皇后,这是摆明了要把我这个太子赶下台!侄儿只能放手一搏,如果不是公孙芷这个女人给岳父下毒,说不定侄儿已经政变成功。” 李亨干笑:“呵呵……真是可惜了,公孙氏当真是心如蛇蝎。” 李健继续给李亨画饼:“咱们叔侄早就同气连枝,若是叔父能助我夺取皇位,侄儿一定会让叔父担任宰相之职,你我叔侄共掌江山。” 李亨因为被无故罢免之事早就对李瑛恨之入骨,此刻对李健惺惺作态,也不过是想要争取更多的承诺。 “太子乃是先皇后的嫡子,理应继承大统!” 李亨伸手拍了拍李健的肩膀,郑重答应了下来,“既然你把我送进了户部,叔父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弄出一笔经费来。” 李健大喜,作揖致谢:“多谢三叔,侄儿就知道不会看错人。” 成功达成了目的,李健不再逗留,喝完一盏茶之后便起身告辞,钻进马车返回了东宫。 第1448章 虎口夺食 李健前脚离开,朝廷的任命公文后脚就到了忠王府,前来宣读的是吏部侍郎曹文渊,给足了李亨面子。 “恭喜忠王,户部缺人,经太子举荐,内阁任命殿下暂时署理户部右侍郎一职。” 曹文渊在宣读公文之前,先给李亨透露了一下内容,好赚一个情面。 李亨假装不知,露出惊喜之色:“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责任,本王只怕难以胜任呐!” “谁不知道忠王公忠体国,精明能干,快快接公文吧!” 曹侍郎把李亨一顿吹捧,宣读完公文之后,坐下喝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告辞。 曹侍郎送上门的除了任命公文之外,还有户部侍郎的官袍和乌纱。 张庭亲自侍奉着李亨穿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欣赏之色:“哎呀……殿下还是穿官袍更好看,如果将来能够穿上宰相的官袍那就更好了!” 李亨捻须道:“那就看李健这小子有没有做皇帝的命了!” 李瑛自登基以来,先后杀了老大李琮、老十六李璘,二十一郎李琦也死的稀里糊涂,再加上李璲和李琚被贬为庶民…… 这让李瑛在李亨的眼里就是个嗜杀的暴君,王忠嗣现在又暴毙,更让李亨担心屠刀哪一天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开弓已无回头箭,他已经把李辅国送进了东宫,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李健赌一把…… 次日清晨,晨鼓刚刚敲响,长安城的薄雾还未散去。 李亨便已穿戴整齐,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衬得他精神矍铄,腰间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没有乘坐平日里彰显身份的王府马车,而是骑着一匹快马,只带了两名随从,径直前往皇城户部衙门点卯。 这一去,便是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户部公房内,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好似雨打芭蕉。 李亨端坐在正堂案后,面前堆着从各地转运司呈上来的陈年旧账。 他神情专注,手中的朱笔快如闪电,在账册上勾勾画画,往往只需扫视一眼,便能迅速给出批复。 仅仅三天。 三天时间,这位新上任的户部右侍郎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干”。 原本乱成一团麻、让几位郎中愁白了头的粮草转运账目,竟被他厘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开支、每一处损耗,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户部上下,无不侧目。 “侍郎大人,您这算术之精,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度支郎中捧着刚刚核算完的账册,看着上面朱笔批红的“核准”二字,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几笔辽东转运的损耗账,下官算了半个月都没平,您这一上午就给平了?神算,真是神算啊!” 李亨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放下朱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前线将士在流血,咱们在后方若是连账都算不清楚,那就是尸位素餐!”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引得公房内众官吏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然而,只有李亨自己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神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里是他能力有多强,纯粹是他胆子大,不怕出纰漏! 若是放在以往,每一笔账目肯定都要反复核对,生怕少了一文钱被御史台弹劾。 可现在,他李亨都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太子造反了,还怕个屁的账目纰漏? 这龙椅若是抢过来,李健成功登基,六部尚书乃至宰相都得换人,到时候谁还会来查他今天的账算没算对? 若是输了,那就是满门抄斩,这账算得再对也是个死! 所以,李亨现在的策略很简单“不要精准,只要速度”,大笔一挥,只要数目上大差不差,能糊弄过去就行。 更重要的是,在这看似雷厉风行的“平账”过程中,李亨手中的朱笔稍微一抖,便有了乾坤。 比如,将原本一石粮食的运输损耗从一斗改为一斗半;将原本八百文的脚力钱改为一贯。这些细微的差别,混杂在庞大的军需开支中,根本无人察觉。 也就是靠着这几天的“乱拨算盘”,李亨硬生生从牙缝里给李健挤出了八千贯铜钱,外加三千石粮食的“结余”。 这一切,户部尚书刘君雅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位年过五旬的尚书大人,放衙后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惬意地哼着戏曲,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梨花白自得其乐。 户部本来就缺一位侍郎,自从左侍郎王缙随驾出征后,刘君雅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瓣用,每天都要秉烛夜战熬到子时。 如今来了个“能干”的李亨,一个人顶俩人用,直接让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三分之二。 “忠王真是个实诚人啊!” 刘君雅抿了一口酒,对身旁侍候的小妾感叹道,“以前陛下罢免他,老夫还觉得合情合理。如今看来,他是真想做事,真想赎罪,有他在,我这把老骨头算是能多活几年了……” 但他哪里知道,这只看似勤恳的老黄牛,正在偷偷挖大唐的墙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亨父子走出忠王府,由在东宫担任少詹事的李豫在前引路,李亨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仆从衣裳,低着头跟在身后,爷俩不动声色的进了东宫。 丽正殿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看到李亨连夜前来,李健急忙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太监李辅国在旁伺候茶水。 “三叔夜晚来东宫,不会惹出麻烦吧?” 李亨摘下头上的布帽,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宫里耳目众多,尤其是那锦衣卫无孔不入……” “三叔放心!” 李健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东宫周围的锦衣卫,如今都是司乙的心腹在当值。所有的盯梢记录,都会先经过司乙的手。咱们不想让吉小庆那个阉贼看到的,他就绝对看不到!” 李亨闻言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唉……你父皇真是虚伪,他平日里总指责你阿翁多疑猜忌,标榜自己仁孝治国。 可转过头来,却弄出个锦衣卫来监视自己的儿子、兄弟,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示意李辅国奉茶。 “三叔受委屈了,咱们现在不论这个。三叔此来,可是户部那边有了进展?” 提到正事,李亨精神顿时一振。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压低声音道:“这三天我在户部借着厘清旧账的机会,各种投机取巧。如今账面上,我已经给殿下挤出了八千贯的经费,还有三千石粮食。” “哦?” 李健眼中精光一闪,大喜过望,“哈哈……三叔果然没让侄儿失望,三天就有如此收获,若是再过半月,咱们起事的本钱可就足了!” 八千贯,足够在江湖上招募不少亡命徒;三千石粮食,更是能养活一支私兵好几个月。 “但是……” 李亨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殿下别高兴得太早,这笔钱粮虽然在账面上没了,或者说是变成了‘损耗’,但实物目前还积压在太府寺的金库和户部直属的几大粮仓里。 那是朝廷的重地,守备森严,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根本运不出来。若是强行调拨,必会引起刘君雅和内阁的怀疑。” 这就好比守着一座金山,却没法往家里搬。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站在李亨身后的李豫,此时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父亲……我倒是有个主意!” 李健看向这位英武的堂兄,笑道:“皇兄快说,不知你有何高见?” 李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沉声说道:“既然长安城内的粮仓不好动,那咱们为何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粮仓?” “让父亲向刘君雅提出,为了方便转运,需要在长安周边设立一个‘中转仓库’,把从各地筹集来的粮食与军饷先存在那里,然后再统一运往山东。” “只要这个粮仓的管理者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这仓库进多少、出多少,损耗多少,还不全凭咱们一支笔说了算? 到时候,父亲挤出来的钱币与粮食,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老鼠搬家,移到东宫手里。” “妙啊!” 李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皇兄此计甚妙,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脑海中迅速搜索着京畿周边的地理位置。 片刻后,李健停下脚步,手指在虚空一点:“有了,那奉先县最合适不过!” “奉先?”李亨一愣。 “不错,就是长安城北一百三十里的奉先县。” 李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那里地处交通要道,往北可通同州,往东可达潼关,正是设立中转粮仓的绝佳之地。 更重要的是……奉先县令张寅,前些日子刚刚被人杀死在县衙,到现在还没结案,县令一职到现在还空缺。” 李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豫:“孤让韦坚在早朝上举荐皇兄出任奉先县令,皇兄乃是皇室宗亲,名声又好,一个小小的县令,内阁那帮老家伙肯定不会反对。” “等你到任后,三叔再向刘君雅进言,说奉先地理位置优越,请求将奉先县的县仓扩建,改为专供新罗战场的‘转运仓’。到时候,这粮仓就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咱们想怎么搬,就怎么搬!” 李亨抚掌大笑:“好一招连环计,只要控制了奉先粮仓,咱们的钱粮就能派上用场了。” 李豫面露喜色,弯腰致谢:“愚兄定不负太子重托,一定会把这奉先县经营成殿下的地盘。” 密谋完毕,已是月上中天。 李亨重新戴上布帽,跟在李豫身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东宫。 东宫门外,夜色深沉。 一名新调来盯梢东宫的锦衣卫看着从侧门走出的两人,加快速度追上喝问:“站住,这么晚了,广平郡王为何折返东宫?” 第1449章 你们锦衣卫管的太宽了! 李亨父子没料到竟然会有锦衣卫拦路,俱都愣了一下。 李亨急忙把头低下,免得被锦衣卫认出,并从背后轻轻捅了李豫一下,提醒他拿出皇室贵胄的气势来。 “咳咳……” 李豫身形站得笔直,双眼一瞪,沉声喝问:“你是在跟孤说话么?” 锦衣卫被李豫的气势所慑,急忙抱拳施礼:“小人问的正是郡王,不知郡王为何去而复返?” 李豫冷笑:“真是好笑,孤把东西忘在了书房,回来取也需要你管?你们锦衣卫也真是管的太宽了!” “放肆!”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就朝那名不开眼的锦衣卫训斥一声。 “不开眼的东西,郡王与太子是堂兄弟,自己又是东宫属官,就算郡王在东宫过夜也不是你能管的,还不快快给郡王道歉?” 这名锦衣卫辩解道:“总旗,卑职也是按规矩问话,这不是上面要求的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司韬瞪了他一眼,“你盘问普通人也就罢了,郡王你也敢盘问?若是惊扰了贵人,指挥使扒了你的皮,还不快滚去那边巡逻!” “是!” 这名锦衣卫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退到了一边。 司韬朝着李豫抱拳道:“此人乃是新来的锦衣卫,得罪之处,还请郡王见谅!” “嗯。” 李豫微微颔首,带着李亨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东宫。 送走了李亨父子,李健并未安歇,他提笔给韦熏儿写了一封书信,命她连夜回一趟娘家见韦坚,让她爹明日早朝举荐李豫为奉先县令。 早朝每隔三日举行一次,如果不能在明天把李豫推上去,那就只能再等三天。 等墨迹晾干后,他将信纸叠好,塞入信封,轻声召唤:“李辅国何在?” 一直守在殿外的李辅国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入,躬身道:“奴婢在。” 李健将信递给他,叮嘱道:“你即刻带两名机灵的随从,连夜出宫,去一趟十王宅的莒王府。将这封手书亲手交给韦熏儿,让她务必按照信中内容行事,不得有误。” 李辅国双手接过信函,塞入怀中贴身藏好,低声道:“奴婢明白,只是晚上出宫会不会引起锦衣卫的怀疑?” “无妨。”李健嗤笑一声,“如今这锦衣卫对咱们东宫已是形同虚设!” “奴婢遵命!” 李辅国当即揣着密信出门,挑了两个心腹太监直奔东宫正门。 巨大的宫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门外二十名身披铁甲的禁军手持长戟,如雕塑般伫立。 他们的职责是守卫这道大门,至于宫内贵人及其奴婢的进出,只要有腰牌,他们一概不过问,也无权过问。 李辅国怀抱拂尘,带着两名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 刚一出门,一直盯着这边的锦衣卫总旗司韬眼珠一转。 这新来的锦衣卫看起来对自己有点意见,为了避免他怀疑,自己必须演一出戏,让他看到自己的秉公执法。 他转头看向刚才因为拦阻李豫而被训斥,此刻正一脸憋屈的锦衣卫,低声吩咐:“钱三,上去盘问一下,这大半夜的,几个太监出宫做什么?” 钱三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嘟囔道:“总旗,刚才您不是说不能乱问吗?” 司韬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门上“爆了一个栗子”,压低声音训斥道:“我说让你见机行事,你懂不懂?” “刚才那是广平郡王,是陛下的亲侄子,那是皇亲国戚! 但这几个是太监,是下人,大半夜往外跑,万一是偷盗宫中财物呢?这都不问,还要咱们锦衣卫干什么?” 钱三恍然大悟,摸了摸脑袋:“总旗教训的是!” 说罢,钱三挺起胸膛,手按绣春刀,大步上前拦住了李辅国三人的去路。 “站住!” 钱三喝道,“这深更半夜的,跑出来做什么?” 李辅国停下脚步,借着灯笼的光亮看清了来人。 他并未惊慌,反而将手中的拂尘一甩,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锦衣卫的大爷?怎么着,现在才刚过亥时,这宫门禁军都没拦着,你们锦衣卫还不让出门了?” 钱三被这一噎,火气也上来了:“少废话!问你话呢,干什么去?” “咱家去太医院拿药!” 李辅国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皇太孙殿下晚膳用多了,这会儿正闹肚子呢,咱家这是去太医院拿消食化积的药。 怎么,你要拦着?要是耽误了小殿下的病情,这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这……” 钱三一听涉及到皇太孙,顿时有些犹豫。 司韬见火候差不多了,装模作样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李辅国,又看了看钱三,摆手道:“既然是给皇太孙拿药,那就快去快回,别在外面逗留。” 说完,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借着灯笼的光亮,煞有介事地写下了一行字。 「亥时正,皇太孙身体不适,内侍李辅国等三人出门,往太医院取药。」 李辅国冷哼一声,带着两名小太监匆匆离去。 离开重明门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李辅国立刻低声吩咐:“小许子,你去太医院抓几副消食的药,务必要慢一些,多磨蹭会儿,小顺子跟我走!” “是!” 三人迅速兵分两路。 李辅国带着心腹小顺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小跑,穿过几条坊巷,直奔位于城东的十王宅。 自从李瑛登基之后,看守十王宅的太监就被撤销,巨大的门坊下再也没了盘查的人员,任人随便进出。 片刻后,莒王府的侧门被敲响。 门房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缝,见是东宫的大太监李辅国,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要迎进去。 李辅国摆了摆手,并未进门,而是从怀中掏出密信,塞到门房手中。 “这是太子殿下给韦良娣的急信,你即刻送过去,亲手交给良娣,不得有误!” 门房吓得一激灵,连连点头:“公公放心,小人这就去!” 李辅国见信已送达,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小顺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 皇城一隅的阴影处,李辅国与早已拿好药,正蹲在墙角看夜景的小安子汇合。 “走,回宫!” 李辅国整理了一下衣衫,接过药包,带着两人再次走向重明门。 此时已近子时,夜色更加浓重。 刚到门口,司韬又给钱三使了个眼色。 钱三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上前拦住:“站住,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辅国早有准备,将手中的药包往钱三面前一递:“药在这里,你要不要尝尝?” 钱三被呛得后退一步,皱眉道:“拿个药而已,太医院就在皇城里面,一来一回顶多半个时辰。你们这都去了一个多时辰了,干什么去了?” 李辅国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哎哟喂……我说这位爷,您管得也太宽了吧?” 李辅国尖着嗓子叫道,“如今京城都取消宵禁了,坊市大开,咱家难得出来一趟,顺道去西市买点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的怎么了?这也犯法?真他娘管得宽! 咱家回去非让太子殿下给圣人上折子弹劾你们锦衣卫,这是拿我们东宫当犯人呢?” 这一通抢白,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钱三脸上了。 司韬见状,急忙假惺惺地跳出来打圆场,他对李辅国拱手赔笑:“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手下人不懂事,得罪公公了!” 说完他转过身,当着李辅国的面,对着钱三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是不是闲得慌?看到公公手里的药不就行了?人家顺道买点东西怎么了?管得真宽,也不怪公公骂你!还不快滚一边去!” 钱三委屈得牙根痒痒,只能低着头退到一旁。 李辅国冷哼一声,拎着药包,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带着两名小太监昂首挺胸地进了重明门。 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司韬转过身,借着灯笼的光,在记事簿上做了记录。 「亥时三刻,李辅国取药归来,耗时两炷香,无异状」 第1500章 我要做韦女皇 十王宅,莒王府。 夜色将这座宏大的宅邸紧紧包裹,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韦熏儿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妆台前,将李辅国送来的密信逐字逐句地看完,随即起身召唤一声。 “方喜儿何在?”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外的方喜儿连忙进门施礼,“奴婢在,良娣有何吩咐?” “去备车。”韦熏儿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伸手取下一件深色的斗篷,“我要回一趟崇仁坊。” 方喜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惊诧道:“良娣,这都快子时了,你若是此时回娘家,怕是会引人侧目。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 “住口!” 韦熏儿猛地转过身,平日里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却射出两道寒光,“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方喜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认错:“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安排!” 韦熏儿开始对着铜镜整理妆容,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艳动人,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凶狠与拒绝。 她决定就在今夜与父亲摊牌,逼着老爹支持李健发动政变。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张娴身穿一袭淡青色的寝衣,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听到院子里有车马声,姐姐莫非要出门?” “回一趟娘家。” 韦熏儿对着铜镜整理衣衫,“念儿就交给你了。” 张娴点头:“姐姐尽管去,念儿交给我!” 韦熏儿转过身注视张娴,沉声说道:“太子有吩咐,我必须立刻回一趟娘家见我父亲。” 张娴是个聪慧绝顶的女子,她没有问信的内容,只是握住了韦熏儿的手,郑重道:“姐姐放心去吧,府里上上下下我会盯着,绝不会让任何人多嘴多舌!” 马车很快驶出十王宅,两名太监挑着灯笼引路,连夜赶往崇仁坊。 虽然已是深夜,但崇仁坊作为大唐帝都最繁华的坊区之一,坊市内依旧灯火通明,许多青楼、酒肆依旧一片喧哗。 一辆普通的马车,在四名壮丁的簇拥下行驶在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韦熏儿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她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演练着一会儿见到父亲时该说的话。 她知道,今晚这一关不好过,父亲韦坚虽然贪恋权位,但骨子里却是个优柔寡断、甚至有些胆小的人。 想要说服他把整个韦氏家族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不仅需要诱惑,更需要恐吓。 “吁!”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停下。 方喜儿快步上前,抓起门环轻轻扣动。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条缝,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提着灯笼,一脸警惕:“谁啊?这大半夜的……” 当灯笼的光照亮方喜儿那张白净无须的脸时,门房吓了一跳:“哎哟,这不是方公公吗?你怎么……” “嘘!” 方喜儿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快开中门,良娣回来了。” 门房一听“良娣”二字,睡意瞬间全无,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大门,将马车迎了进去。 韦坚夫妻已经睡下,得知女儿深夜到来,只好都从床上爬了起来,这才让女儿来到卧室叙话。 “三娘,这大晚上的有什么要紧事?”韦坚狐疑的问道。 韦熏儿呈上太子的书信:“太子有吩咐,请阿耶照做。” 韦坚在太师椅上落座,抖开信笺,借着灯光逐字逐句的了起来。 一旁的刘夫人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诰命夫人,此刻却也一脸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韦熏儿静静地站在书桌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父亲的脸,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韦坚终于看完了信,脸色变得铁青。 “咱们韦家被太子的船载着,驶进了大海深处啊!这风浪越来越大,这艘小船,随时都会船翻人亡!” 韦熏儿鼻子抽了几下,没有说话。 “王忠嗣是怎么死的?” 韦坚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你以为阿耶真的信什么奸情?我猜多半是他和太子的密谋暴露了,才被逼得服毒自尽!车之鉴就在眼前,咱们韦家难道要步他的后尘吗?” 韦坚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带着一丝哭腔。 “阿耶不想赌了……熏儿,咱们能不能想办法下船?阿耶只想保全韦氏一族,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尚书。” 看着父亲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韦熏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她冷冷地看着父亲,直到韦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下船?” 韦熏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嘲讽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如利刃,“阿耶,你觉得我们还能下船吗?” 她缓缓向前逼近一步,韦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彩珠的儿子李盛是你的亲外孙,这件事情阿耶你也知情,这就是欺君大罪。将来若是事情败露,女儿难逃囹圄,难道你能置身事外?” 韦坚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煞白。 “还有!” 韦熏儿语速加快,步步紧逼,“二叔家的阿敏是太子的良娣,若是太子倒了,二叔那一房能幸免? 咱们韦氏一族,早就和太子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现在想下船?已经晚了,船已经在海中央了,你跳下去,就是喂鱼!” 韦坚被女儿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他默许女儿搞“偷梁换柱”的时候起,从他为了家族荣耀把侄女送进东宫的那一刻起,韦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是……” 韦坚一脸纠结,“王忠嗣死了,太子手里没了兵权,就凭几个文官,拿什么去搞政变?那不是以卵击石吗?到时候满门抄斩,九族尽灭……” “谁说是以卵击石?” 韦熏儿突然提高了嗓门,“阿耶,你太小看太子了,也太小看咱们现在的实力了。” “你以为太子只靠咱们韦家,那你就错了!” “王忠嗣虽然死了,但太子的死党还有陈玄礼、裴庆远、忠王父子、元载、周皓、常衮等人。” “除了这些暗中的死党外,明面上还有皇甫温、王缙、李琚、二叔、崔祐甫等大臣,甚至还包括阿耶你!” 韦坚猛地抬起头:“怎么还包括我?” 韦熏儿嗤笑一声:“在世人眼里,在陛下眼里,你就是铁杆的太子党。太子若是政变失败了,你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下狱处死,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摧毁了韦坚最后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了沉默之中,大脑一阵空白。 “夫君啊……” 一直沉默的刘夫人开口劝说,“熏儿说得对,事已至此,咱们没退路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就赌这一把!” 韦坚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困兽犹斗的求生欲所取代。 “罢了、罢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书房内熟悉的摆设,最后定格在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上,“既然没有退路,那便……赌吧!” 韦熏儿心中石头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阿耶英明,太子对我亲口许诺,若是阿耶能率领韦氏全族协助太子登基,事成之后,必册封你为魏王。” “魏王?”韦坚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错,太子要封阿耶为异姓王!” 韦熏儿声音充满了诱惑,“不仅如此,还要让你担任中书令,成为满朝文武的领袖,位极人臣。到那时,咱们韦家,便是大唐第一世家,荣耀万世!” “到那时,阿耶就可以把韦陟这条老狗,死死的踩在脚下,让他只能仰视阿耶!” “呵呵……” 韦坚抚须狞笑,未置可否。 太子画的大饼可以骗过年轻的女儿,但要骗自己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韦坚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不求封王拜相,只求能从这场政治风波中全身而退! 李健连亲爹都要反,他当上皇帝了只怕更狠? 让自己做魏王,让自己做阎王还差不多! 事情谈妥,已是丑时。 韦熏儿拒绝了父母留宿的建议,执意要连夜赶回莒王府。 韦府大门敞开,马车再次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车厢内,韦熏儿掀开帘子的一角,任由夜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看着这座沉睡中的繁华都城,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阿耶,你必须赌,因为女儿……想赢!” 她低声呢喃着,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而那个生命,如今正躺在东宫,顶着皇太孙的名号,以后成为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二郎,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总有一天,娘要让你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让这天下人都跪在你的脚下!” 在韦熏儿的计划中,李健政变成为皇帝,二十年后病逝,儿子李盛登基,自己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再经营个十年八载,或许下一个武则天将会横空出世。 “不对,应该是韦则天!” 韦熏儿透过车窗向西眺望,那里是乾陵所在,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就静静的睡在陵墓之中,她激励着韦熏儿想尽一切的向上攀爬。 “若是赌赢了,韦氏将会权倾朝野,出现无数王侯将相,这收益如此之大,难道这不值得赌上整个韦氏吗?” 韦熏儿将车帘缓缓放下,冷哼一声:“我认为值得!” 第1501章 太子党步步为营 盛夏的辰时,天色早已大亮了一个多时辰。 每三日一次的早朝,在威严的太极殿准时举行。 丹陛之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空空荡荡,那位一言九鼎的大唐皇帝此刻正在遥远的东方开疆拓土。 太子李健一身杏黄色朝服,头戴远游冠,恭谨地立于龙椅下方,在他身后两侧,两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两尊门神般伫立。 左侧是内侍省副知事黎敬仁,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宦官鬓发灰白,怀抱拂尘,双目微垂,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右侧则是年轻的内侍省知事、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 他同样身着紫色三品宦官服,怀抱拂尘,双眼不断地扫视满朝文武,仿佛一条寻找猎物的鹰犬。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扫向前方的太子,似乎想透过那层谦逊的皮囊,看穿这位太子殿下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虽然皇帝不在家,但两位皇帝的贴身内侍来参加早朝,那就相当于朝廷上的每一句话语都会传到皇帝的耳朵中。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左侧以中书令裴宽为首,右侧则以侍中颜杲卿领衔。 新上任的户部右侍郎李亨身着绯色官袍,怀抱象牙笏板,低眉顺眼地夹杂在左侧文官队伍的中段,毫不起眼。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随着吉小庆尖细而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早朝正式开始。 第一个出列的,是刑部尚书皇甫惟明。 他手持象牙笏板,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向李健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面向兵部尚书杜希望,深深一揖。 “杜尚书,本官今日向你赔罪!” 皇甫惟明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前些日子,奉先县令张寅在书房遇害一案,刑部办案心切,曾怀疑是奉先县尉韩虎臣所为,甚至一度将其收押。 如今经过多方严查,已确证韩虎臣虽有嫌疑,却并非真凶。刑部办案不够严谨,冤枉了无辜之人,还请杜尚书见谅。” 杜希望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韩虎臣昔年曾经是他麾下心腹,之前被刑部当成杀人犯下狱,让他很是恼火。如今皇甫惟明当朝道歉,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皇甫尚书言重了。”杜希望拱手回礼,语气平淡,“既然查清了就好,只是刑部掌管天下刑狱,日后办案还需更加严谨,莫要让忠良寒心!” “是、是……杜尚书教训得是。”皇甫惟明连连称是,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场风波,在两人的互相推让中看似平息了。 然而,侍中颜杲卿却皱着眉头出列,沉声质问:“冤枉了好人固然要澄清,但这案子是否应该继续加大力度调查? 奉先县令乃是朝廷命官,堂堂六品京县县令,竟在守备森严的县衙书房内被人杀害,至今未破! 此案若不严查,朝廷颜面何存,百姓如何自安?” 皇甫惟明感慨道:“颜侍中有所不知,此案着实诡异,现场无打斗痕迹,张寅无反抗迹象,被一刀割喉毙命。 刑部虽尽力侦办,但对此类奇案缺乏经验,不知能否让锦衣卫协助破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丹陛上的吉小庆。 虽然锦衣卫的指挥使是伍甲,但谁都知道这个住在皇宫里的大太监才是锦衣卫真正的掌控者。 吉小庆眼观鼻鼻观心,身姿站得笔直,仿佛事不关己。 身穿绯色官袍的伍甲只好出列,举着笏板道:“皇甫尚书,非是下官推脱,只是我们锦衣卫也在调查小旗刘豹离奇死亡一案,人手捉襟见肘,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奉先县查案。” 皇甫惟明眉头紧锁,正要再言,另一侧的大理寺卿李泌却站了出来。 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身着紫色官袍,神情清冷,声音如玉石相击:“既然刑部缺人,锦衣卫又忙,那便由大理寺相助如何?本寺愿派遣寺正苏无名前往奉先,协助刑部破案。” 皇甫惟明眼睛一亮,连忙拱手:“久闻苏寺正断案如神,若有他相助,此案定能水落石出,多谢李寺卿帮忙。” “苏无名何在?”李泌高声唤道。 百官后排,一名身穿浅绯色官袍、留着短须的官员出列,正是大理寺寺正苏无名。 “下官在。”苏无名躬身行礼。 “你尽快协助刑部调查奉先县令张寅遇害一案,争取早日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李泌朗声下令。 “下官领命!”苏无名举着笏板领命。 颜杲卿见状,点了点头:“既如此,奉先县令张寅遇害一案,便由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勘破。限期一月,务必结案!” 这桩诡异的命案有了着落,大殿内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早朝即将结束时,工部尚书韦坚忽然手持笏板,大步出列。 “殿下,臣有本奏!” 李健看着这位没有名分的“岳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和颜悦色的道:“韦尚书请讲。” 韦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奉先县令张寅遇害已有一月有余,县令一职至今空缺。 如今奉先县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甚至有妖魔鬼怪之说。 臣以为,当务之急,需选派一位身份尊贵,且有才干的官员前往坐镇,以正视听,安抚民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健身上:“臣举荐广平郡王李豫,出任奉先县令。” 自高宗时期,大唐王朝的王子皇孙就有到地方历练的习惯,譬如李隆基就曾经担任过潞州别驾,唐中宗李显的几个儿子也有人做过司马、长史等地方官。 李豫虽然在李隆基在位时被册封为郡王,但现在只是皇帝的侄子,到地方担任县令,也不算委屈了他…… 裴宽眉头微皱,看向吏部尚书李适之:“李尚书,官员任免乃吏部之职,虽是韦尚书举荐,但也需吏部考量。” 李适之是个圆滑的老官僚,他捋了捋胡须,有些为难地说道: “广平郡王才干卓著,臣自然是知道的。但他目前在东宫担任少詹事,乃是殿下的左膀右臂。除非太子殿下肯忍痛割爱,否则臣哪敢擅自做主,将皇孙外放?” 李健早有准备,他看着李适之,一脸诚恳地说道:“李尚书此言差矣,皇兄虽在东宫任职,但终究只是研读经义,纸上谈兵。 古人云,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只有到地方去实干,去亲历民生疾苦,才能真正成长为国之栋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大义凛然:“孤虽不舍皇兄,但为了大唐社稷,为了皇兄的前程,孤岂能做那拦路石?皇兄若能出任奉先县令,造福一方百姓,孤高兴还来不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展现了太子的胸襟,又给足了李豫面子。 李健话音刚落,吏部右侍郎皇甫温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表态。 “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们吏部自然更没意见。广平郡王文武双全,去奉先县正好能震慑宵小,安定民心,此乃最佳人选!” 他本是户部右侍郎,但在今年春天被李瑛从户部调到吏部,将他从户部彻底摘了出来,这才让李健一直无法染指大唐的钱粮。 但皇甫温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铁杆太子党,在这关键时刻,自然会跳出来打头阵。 李适之见副手都抢着答应了,而且太子态度坚决,自己若是再反对,那就是不给皇孙面子,也不给太子面子。 于是他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既然太子忍痛割爱,吏部也没什么意见,即日起便由李豫出任奉先县令。” 奉先县令不过是个正六品上的官职,对于裴宽、颜杲卿这些大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既然吏部同意,太子支持,韦坚举荐,他们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做恶人。 “准了!”颜杲卿点了点头。 站在队伍中的李亨一直低着头,仿佛在研究脚下的地砖,其实是在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成功把李豫送上了奉先县令的位置,他们计划的“转运仓库”便有了根基。 随后,又有几名官员出列汇报了一些琐碎的政务,大多是些修桥补路、钱粮调拨的小事。 “退朝!” 随着吉小庆的一声高唱,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今天的早朝就此结束。 第1452章 我怀疑出了内鬼 太极宫,百福园。 这里是内侍省知事吉小庆的办公所在,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堪称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退朝之后,吉小庆便回到了这座院子。 他脱下那身象征着权势的紫色宦官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核桃,半躺在凉亭的软榻上,脑海中一直在抽丝剥茧,回忆朝堂上的事情。 “刘伶?” 吉小庆忽然轻唤一声,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听训,“干爹,有何吩咐?” “去一趟锦衣卫衙门,把伍甲给咱家找来。”吉小庆闭着眼睛,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就说咱家有要事相商。” “是!” 刘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伍甲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走进凉亭,对着吉小庆叉手行礼。 “下官伍甲拜见吉公公!” 吉小庆缓缓睁开眼,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假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伍大人来了?坐,快坐!” 说着,他亲自提起紫砂壶,给伍甲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是陛下去年赏的明前龙井,伍大人尝尝。” 伍甲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谢公公赐茶。” 吉小庆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早朝,伍大人为何拒绝了刑部的求援?那刘豹之死,到现在还没有查到眉目?” 提到这事,伍甲便一脸苦水。 他放下茶盏,叹气道:“公公有所不知,这段日子,下官手下的弟兄几乎把骊山翻了个底朝天。 别说尸首了,就连根毫毛都没找到。那刘豹和张晃两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吉小庆闻言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既然在骊山找不到线索,伍大人不妨换个思路,换个地方查查。” 伍甲一愣:“公公的意思是?” “去调查张寅之死!” 吉小庆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奉先县令张寅在书房被人抹了脖子,至今未破。这事儿发生的时间,与刘豹失踪几乎就在前后脚。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咱家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怕是有什么联系,说不定破了张寅案,也就找到了刘豹失踪的真相。” 伍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公公言之有理,刘豹是在骊山失踪的,奉先县就在骊山脚下,确实有可能……” “所以啊,那就派人去奉先参与调查张寅之死。” 吉小庆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说不定东方不亮西方亮,查着查着,就能把刘豹的下落给挖出来了。” “公公言之有理!” 伍甲当即答应,“回衙门以后,下官就让齐丁带人去一趟奉先,协助刑部查案,希望能有所收获。” 吉小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一件事,你要盯紧东宫。” 伍甲心中一凛,放下茶杯,正色道:“公公是怀疑太子?” “呵呵……” 吉小庆冷笑一声,手中转动着茶盏,侃侃而谈。 “太子前面举荐李亨出任户部侍郎,这才过了几天?韦坚那个老狐狸又跳出来举荐李豫出任奉先县令。 这一前一后,配合得如此默契,咱家总觉得他们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伍甲皱眉思索片刻,犹豫道:“会不会是巧合?毕竟当时是户部尚书刘君雅当朝叫苦,说户部缺人手,太子方才顺水推舟举荐了忠王。 至于李豫,只是出任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太子不至于去抢这么一个芝麻官吧?” “巧合?” 吉小庆嗤笑一声,对伍甲的话嗤之以鼻,“伍大人,你在锦衣卫指挥使位子上干了好几年,还信巧合这两个字? 如果只是太子单独举荐忠王出任户部侍郎这一件事,那还可以说是为了朝廷公事。 但紧接着韦坚就跳出来,皇甫温也跟着起哄,这连环套使得如此顺滑,若说没有私下串通,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咱家绝对不信……” 伍甲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听公公这么一说,李亨、韦坚、皇甫温等人这几天确实动作频频,看起来东宫确实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可是……” 伍甲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咱们锦衣卫十二个时辰盯着东宫,若是他们私下串联,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些呈上来的盯梢记录,全是些太子读书、赏花、逗鸟的鸡毛蒜皮小事。” 吉小庆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刀般刺向伍甲:“这正是咱家想要问你的,难道是我们多疑了?” 伍甲不敢接话,只能沉默。 吉小庆站起身,背着手在凉亭里来回踱步。 “咱家这两天翻阅了之前盯梢王忠嗣的记录,从他坠马受伤,到最后被妾室毒杀,整整几个月的时间,记录簿上竟然没有任何异常。 那盯梢晋国公府的手册上,同样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事情,看起来王忠嗣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一直在家里休养疗伤……” “伍大人,你相信王忠嗣这位敢跟陛下掰手腕的大唐名将,真的是因为奸情被小妾毒杀?” 伍甲摇头:“下官自然不信,冯翊郡王死于妇人之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就对了!” 吉小庆猛地一拍手掌,“既然王忠嗣不是因为奸情被鸩杀,那么他肯定是因为做了其他事情惹怒了公孙氏,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能逼的公孙氏下毒,那么王忠嗣这段日子绝不可能毫无动作,而你们锦衣卫的盯梢记录上却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什么?” 伍甲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难道……记录簿被人做了手脚?” “正是!” 吉小庆眼中露出一丝杀气,“若是盯梢王忠嗣的记录被人做了手脚,那么现在盯梢东宫的记录,十有八九也被做了手脚。 所以咱们只能看到那些鸡毛蒜皮的废话,真正的秘密,早就被人抹去了!” “这……” 伍甲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公公莫非怀疑锦衣卫中出现了内奸?” “不是怀疑,是肯定!” 吉小庆阴恻恻地说道,“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吃里扒外,帮着东宫掩盖消息。伍大人,你得好好清理一下门户了!” 伍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公公放心,下官回去一定彻查!” 吉小庆追问:“何人负责盯梢东宫?” 伍甲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滋润下发干的嘴唇,“是……是老司,他不能出问题吧?” 二十年前,李瑛还是太子的时候,司乙、伍甲、陆丙、齐丁四人便成了他身边的贴身侍卫,他们曾一起在刀光剑影中保护李瑛的安全,一起在风雨飘摇中守卫东宫。 这四个人堪称是李瑛做太子时最信任的“四大金刚”,到最后甚至把名字改成了“甲乙丙丁”,虽然没有桃园结义,但这么多年并肩走过来,却已经是情同手足。 论跟在李瑛身边的时间,司乙甚至比吉小庆还要更长! “老司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他……他不可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吧?”伍甲有些难以置信。 “嗯……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吉小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也许司乙本人没有问题,但他手下那么多人,谁能保证个个都干净?若是有人被东宫收买,帮着东宫隐瞒行踪,也不是不可能。” 伍甲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公公说得是,下官回去便让老司自查,若是真有哪个兔崽子敢吃里扒外,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去吧!” 吉小庆挥了挥手,悠闲的摸起了鸟食,准备去喂关在笼子里的画眉,“一定要查个仔细,防微杜渐!” “告辞!” 伍甲施礼告退,匆匆离开了百福园。 第1453章 如履薄冰 伍甲回到衙门后,立刻命人将其他三大当头召集到议事厅开会。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丙、指挥佥事司乙、镇抚使齐丁三人俱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匆匆赶了过来。 伍甲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目光扫过这三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都坐!” 伍甲沉声道,“刚才吉公公找我去了一趟百福园,提了两件事。”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第一件事。” 伍甲看向齐丁,肃声说道:“刘豹与张晃在骊山失踪一案,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吉公公怀疑这事儿跟奉先县令张寅之死有关联。 老三,你即刻点齐两百精锐,前往奉先协助刑部查案,说不定能无心插柳,找到刘豹失踪的线索。” 齐丁起身叉手领命:“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件事……” 伍甲的目光在陆丙和司乙脸上来回巡视,语气变得异常严厉,“吉公公怀疑,咱们锦衣卫里出了奸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陆丙眉头一皱,司乙则是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震惊和愤怒的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奸细?”陆丙沉声道,“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伍甲叹了口气,将吉小庆关于王忠嗣和东宫盯梢记录异常的分析说了一遍。 “王忠嗣的事也就罢了,那是过去式。但东宫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咱们的记录却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这确实不太正常。” 伍甲捻着胡须,“吉公公怀疑,有人被东宫收买,帮着太子掩盖消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司乙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司,盯梢东宫是你负责的,我相信你对陛下的忠诚,咱们二十年的兄弟,我相信你绝不会做错事情! 但是,你手底下那些人呢?几百号人,难保没有一两个吃里扒外的软骨头,你必须暗中排查,把这内鬼揪出来!” 司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后背冷汗直冒。 他没想到吉小庆的嗅觉如此灵敏,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司乙毕竟是老江湖,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娘的!” 司乙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骂,“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鬼?若是让老子查出来,非把他剁碎了喂狗!” 他转头看向伍甲,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把手底下那帮兔崽子一个个筛一遍,要是敢吃里扒外,我亲手清理门户。” 伍甲见他如此激动,心中的那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点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目光又落在陆丙身上:“老二,你也别闲着,暗中配合老四调查,务必把这个内奸给揪出来!”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了司乙一眼:“小弟遵命!” 对视的瞬间,司乙只觉得陆丙的目光仿佛照妖镜,就像能看穿自己的心事一样,让他有些心头发慌。 但司乙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了司乙一眼:“小弟遵命!” “二哥,要把我把盯梢东宫的人全部喊来,你挨着给我晒一遍,实在不行给他们松松筋骨,我就不信问不出来!”司乙欲擒故纵的说道。 “呵呵……” 陆丙嗤笑一声,“老四你这是干嘛呢,说的就像二哥不相信你一样?动静别闹这么大,悄悄的调查!” 司乙点头:“二哥说的对。” 陆丙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我给你推荐一个能干的人,让张小敬去东宫盯着,顺道查查哪个是内鬼。” 司乙挠了挠头:“张小敬是千户,让他去带队盯梢,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陆丙笑道:“无妨,他就喜欢干这种事情!” 话音落下,陆丙吩咐门外的卫士道:“去把张小敬喊来。” “喏!” 卫士应声而去。 不大会工夫,张小敬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晃晃悠悠的走进议事厅,叉手行礼:“几位大人唤属下有何吩咐?” “你整天不是闲得难受吗?交给你一件事情去做!” 陆丙当下把吉小庆怀疑锦衣卫中出了内鬼的事情,大致的对张小敬说了一遍,“司佥事希望你去东宫盯梢,顺便帮他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行啊,这事我最爱干了!”张小敬把嘴里的牙签一下子咬断,爽快的答应下来。 司乙无奈,只能拱手道:“如此有劳张千户了!” 张小敬笑道:“能为司佥事效劳是我的荣幸。” 随后会议结束,齐丁挑选了两百名名锦衣卫离开皇城,俱都骑乘快马奔奉先县而去,张小敬则跟着司乙调查“内鬼”。 司乙带着张小敬来到东宫,在犄角旮旯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于是便把司韬喊到了跟前,“三郎,到这边来说话!” “来了。” 司韬答应一声,将手搭在刀柄上,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这位是张千户!” 司乙指着张小敬介绍道,又介绍了下司韬,“这是我堂弟,现在担任总旗。” 司韬还以为张小敬是自己人,笑呵呵地拱手,“久仰张千户大名,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唯恐司韬多说了话,司乙把脸一沉,训斥道,“三郎啊,你是怎么带的队?咱们的队伍出内鬼了,你知道吗?” 司韬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张小敬的身份,原来他并不是自己人,而是伍甲派来调查的,幸亏自己当着他的面没有说错话…… “二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兄弟们辛辛苦苦的盯梢,哪里来的内鬼?” 司韬连声喊冤,“要是你跟指挥使信不过我,就把小弟逐出锦衣卫算了。” 张小敬打圆场道:“司兄弟别着急,这只是上面的猜测而已,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事实,需要先调查才能下结论。” 司乙故意说道:“盯梢记录怎么都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小事?是谁负责记录的?” “我记录的!” 司韬不慌不忙地答道,“兄弟们怎么说我就怎么记录,哪里有问题? 盯梢的又不是一个人,兄弟们轮流倒班,他们看到什么就向我禀报什么,我就记录什么。 东宫每天进进出出的就是这些人,发生的就是这些事,难不成要让我作诗,还是让我诬陷太子谋反?” 司乙大怒:“你这什么态度?” 司韬冷哼:“实话实说而已,若是嫌我办事不力,把我开除了便是,何必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指桑骂槐!” “你要这样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这身皮?”司乙怒道。 司韬把腰间的绣春刀掷在地下,大声反驳:“你要这样说,我还不干了,天天盯梢未来的储君,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活谁爱干谁干!” 听到司乙兄弟二人争吵,在旁边巡逻的五六名锦衣卫纷纷围过来查看。 他们都是司乙的心腹,私下里都得到了命令,一切要唯司韬之命是从,此刻也不知道这兄弟二人闹起了什么矛盾,纷纷开口劝解。 “总旗息怒,你不能这样对佥事说话,毕竟他是兄长!” “是啊,三哥,就算佥事说的不对,你也不能发脾气啊!” “对对对……于公,佥事是你的上司,于私,佥事是你的兄长,你这样态度不对。” 司韬趁机挑明张小敬的来意:“各位兄弟,咱们在这里干着最脏的活,盯梢未来的储君,稍有不慎,将来就是杀头甚至是抄家的大罪。 盯不好,现在的皇帝杀我们;盯好了,未来的皇帝杀我们,一天天过着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日子! 上面居然有人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真是让人心寒呢!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趁早回家看孩子,免得将来害了妻儿!” 听了司韬的话,其他几个锦衣卫顿时明白了张小敬的来意,他这是来调查自己这帮人的,当下纷纷起哄。 “既然上面信不着我们,那就把我们撤了吧!” “这活我们本来就干够了,锦衣卫的这身皮虽然威风,但得罪了将来的天子,弄不好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我们早干够了!” “佥事,你把我们调回去吧,我们每天干着最脏的活不说,还要被人冤枉,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司乙一脸无奈的望着张小敬:“张千户,你说这怎么办?要不把他们全撤了算了,换你的人来盯梢。” “诸位兄弟息怒、息怒。” 张小敬急忙朝众人拱手赔罪,“大家不要误会,上司并不是确定我们里边有内鬼,只是怀疑而已,也可能是个误会。” 随后,张小敬拉着司乙就走:“佥事啊,你也别火大,回衙门喝杯茶败败火!” 在锦衣卫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气呼呼的司乙被张小敬拉着走远。 司韬这才长舒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吆喝一声:“从现在开始,都给我盯紧东宫!就算是飞出一只苍蝇,也要来向我报告!” “喏!” 五六名锦衣卫齐齐答应一声,俱都心领神会的离去。 第1454章 那两个女人有嫌疑 皇城,锦衣卫衙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将议事厅内的影子拉长。 刚在东宫门前怒斥堂弟的司乙,此刻正怒气冲冲地坐在太师椅上抱怨,手里端着茶盏碰的碗盖“叮当”响。 “真是气煞我也!” 司乙扯了扯领口,一脸愤懑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伍甲。 “这帮兔崽子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平日里我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刻竟然敢跟我叫板撂挑子,真气死我了! 这种人留在锦衣卫迟早是个祸害,依我看,不如逐出衙门,眼不见心不烦!” 伍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个念旧情的人,最见不得兄弟阋墙,连忙安抚道:“老四消消气,这帮家伙虽然混账,但也给咱们出了不少力!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全赶走了,这一摊子事谁来干? 再说了,他们也是因为压力太大,发发牢骚罢了,盯梢东宫确实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这帮家伙竟然当着张千户的面跟我叫板,真是让我丢面子!”司乙瞥了一眼吉小庆,一脸郁闷。 吊儿郎当倚在柱子上的张小敬呲牙憨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丙看向张小敬:“张千户,方才在东宫门前,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帮人为何突然闹腾起来?” 张小敬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没啥大事,就是司佥事急着要揪出那个所谓的内鬼,言语上急切了些,训斥了他堂弟司韬几句。 那司韬也是个犟驴脾气,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顶了几句嘴。他手底下那帮兄弟觉得寒心,也就跟着起哄,说什么盯梢东宫是得罪人的差事。” 伍甲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四,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吉公公虽然催得紧,但这捉内鬼的事,如同抽丝剥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沉住气慢慢来!” 司乙冷哼一声,将头别到一旁,似乎还在生气,实则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出苦肉计,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最起码已经提醒了手下这帮心腹注意张小敬。 陆丙再次开口:“老四,既然你心里不痛快,今日就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大哥盯着,出不了乱子。” 司乙心中一动。 他知道陆丙这是要支开自己,好单独盘问张小敬,若是自己赖着不走,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于是他顺水推舟的起身,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兔崽子威胁老子撂挑子,老子还不伺候了! 被这帮王八蛋气得胃疼,我这就回家找小娘子喝酒去,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绣春刀,气呼呼地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看着司乙那略显急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丙收回目光看向张小敬,声音低沉:“张千户,说说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小敬吐掉嘴里的牙签,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陆大人,这才半天功夫,哪能这么快就有结果?我看那帮人个个都像内鬼,可仔细一琢磨,又个个都不像……” “哦?”陆丙挑了挑眉,“怎么说?” “那司韬虽然顶撞上司,但眼神刚毅,说话硬气,看着像是个受了委屈的直肠子。至于其他人,也就是跟着瞎起哄。短时间内谁能看出来哪个是内鬼!”张小敬分析得头头是道。 伍甲点了点头:“查内鬼比破案子还要难,一定勿枉勿纵!” “属下明白。”张小敬抱拳领命。 外面日薄西山,晚霞照耀着宏伟的长安城。 “我得去一趟刑部衙门。” 伍甲抛下一句话,起身出门。 司乙回自己的书房换了一身便服,脸色铁青地走出锦衣卫衙门。 议事厅内,陆丙和张小敬并肩而立,目送着司乙的背影走远。 “那个方向是去安兴坊的。”陆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张小敬点了点头:“听说司佥事在安兴坊置办了一处外宅,金屋藏娇,养了两个绝色的小娘子?” 陆丙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娘子长得确实不赖!” 张小敬眼神一闪:“嘿嘿……这两个娘子是不是应该查一下来历?” “嗯……这两个女人出现的时间有些巧合!” 陆丙压低声音,语气森寒,“正好在王忠嗣出事前后,你查一下这两个女人的底细,看看她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小敬抱拳:“属下遵命!” 顿了一顿,又笑道:“若是让司佥事知道卑职调查他,怕不是要跟我拼命!” “你推给我。” 陆丙淡淡的说道,“我也是为了他好,只有洗清他的嫌疑,才能避免吉公公怀疑他。” 安兴坊,袁宅。 这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院,挂着“袁”字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司乙一进门,便立刻吩咐关紧大门,连那副“气急败坏”的伪装都来不及卸下,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内堂。 内堂里,春华和秋月正坐在一起绣花,看到司乙脸色铁青地闯进来,两人俱都一惊,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司郎,你这是怎么了?”春华柔声问道。 “事情有点不妙,吉小庆那个阉贼和伍甲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今天在衙门里,陆丙那只狐狸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司乙气急败坏的说道。 “啊?” 春华和秋月对视一眼,脸色俱都一变。 她们虽然是女子,但作为东宫安插在司乙身边的眼线,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怀疑盯梢记录有问题,已经派了张小敬那个二流子来查内鬼。 我觉得陆丙那个多疑的家伙,很可能会查到你们头上,若是你们的身份暴露,咱们都得死!” 他突然停下脚步,疾步走到书桌前准备写信:“必须马上禀报太子!” 司乙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 “吉小庆怀疑有人被收买,伍甲加强了监控……近期务必加倍小心……另外,张小敬很可能会调查你俩的身份,必须让殿下想办法。” 他笔走龙蛇,迅速写好了一封密信。 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吉小庆的怀疑与锦衣卫的部署,还请求太子让户部侍郎李亨帮忙,给春华和秋月弄两个长安户籍的身份,以求做到天衣无缝,免得被陆丙、张小敬抓到把柄。 待墨迹稍干,司乙将信折好,塞入信封,也顾不上用火漆封口。 “春华!” 司乙将信塞到春华手中,郑重叮嘱:“你立刻去一趟平康坊元载的府上,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王韫秀,让她务必马上送进东宫,片刻都耽误不得。” 春华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怠慢,郑重地点了点头:“司郎放心,妾身这就去!” 春华收拾了一下匆匆出门,小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位于平康坊的“元宅”,伸手拍响了门环。 元载虽然成了刑部的通缉犯,但王韫秀还得继续住在这座宅子里,在她的内心还期盼着李健登上皇位,自家男人成为宰相的那一天! “夫人,有紧急情报需要面呈太子。” 春华一进门就把书信呈上。 虽然王韫秀瞧不起春华这种以色侍人的婢女,但她知道,这封信关系到太子的安危,也关系到元载的前程,还是决定去一趟东宫。 “你们这是整天把我当成跑腿的使唤了啊?罢了、罢了!” 王韫秀把书信塞进怀里,吩咐下人备车。 “多谢夫人!” 春华拜谢后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元府”,在两名婢子的陪同下,缓缓驶往东宫方向。 第1455章 坏我大事者,杀! 夜色沉沉,东宫大门紧闭。 只有几盏灯笼在门楼下晃动,白天持枪站岗的禁军已经撤走,只剩下门内的内侍在守门。 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片区域,正是锦衣卫千户张小敬。 他要盯得不是东宫的人,而是在周围巡逻的锦衣卫,力争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宽阔的大街上,锦衣卫总旗司韬正带着几名手下在周围巡视,看到一辆马车奔驰而来,司韬给手下的钱三使了个眼色。 钱三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个兄弟冲上前去,横刀拦住了马车。 “站住……什么人敢深夜擅闯宫禁?” 马车猛地停下,车帘被一只玉手气冲冲的掀开,王韫秀那张俏丽却满含怒气的脸庞探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父亲王忠嗣惨遭鸩杀,这帮锦衣卫也是因素之一。 “瞎了你们的狗眼!” 王韫秀指着钱三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乃冯翊郡王之女,已故大将军王忠嗣之女,太子妃的亲妹妹!我进宫看望我姐姐,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的车?” 钱三被这一通骂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娘子息怒,我们是锦衣卫,奉命……” “锦衣卫有什么了不起?” 王韫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好似连珠炮一般怒骂,“锦衣卫就能仗势欺人吗?连守卫东宫的禁军都没拦我们! 你们这帮看门狗竟然跑过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怎么,欺负我们王家没人了是吗?欺负我爹不在了是吗?” 说到最后,她竟带上了哭腔,更加显得泼辣刁蛮。 钱三被骂得狗血淋头,但面对这种顶级权贵的家眷,尤其对方还抬出了刚死的王忠嗣,更是让他不敢还嘴,只能抱头鼠窜,连连后退。 “滚开,好狗不挡道!” 王韫秀啐了一口唾液,放下车帘,恨恨地留下一句话:“你们给我等着,我非要进宫告你们的状!让娘娘们评评理,这天下成了你们锦衣卫的了?竟敢这般为所欲为!”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轰隆隆地向前到大门口停下,然后顺利地进了东宫。 暗处的张小敬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吐掉了嘴里的牙签。 “这王家的娘子还真是个母老虎……”他心中感叹,“盯梢东宫,果然不是个好差事,这要是真告上去,少不了挨一顿骂。” 而另一边,司韬却借着灯笼的光,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飞快地做了记录。 “戌时三刻,王忠嗣之女王韫秀至东宫,因被盘查,当街辱骂锦衣卫,言语激烈,扬言进宫告状,随后入宫。” 伍甲和张小敬正在盘查,司韬料到暗处肯定有人盯梢,自是不敢在记录上做手脚,老老实实的做了记录。 东宫,丽正殿书房。 李健正在灯下看书,听闻小姨子深夜硬闯宫门,还骂退了锦衣卫,心中微微一惊,连忙让人将王韫秀带到书房。 “二娘,这深更半夜的,你何必跟那帮鹰犬置气?”李健看着气鼓鼓的王韫秀,柔声问道。 王韫秀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信递给李健,神色凝重:“姐夫,这是司乙那个外宅婢女让我紧急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李健接过信,拆开细读。 随着目光扫过信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最后竟是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乱颤。 “吉小庆这个阉贼!” 李健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他怀疑锦衣卫中有内鬼,还加强了对东宫的监控,司乙那边也危险了,若是司乙暴露,咱们在锦衣卫的眼睛就瞎了。”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那个死太监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 “早晚有一天,孤要亲手杀了这个阉贼,将他碎尸万段!” 王韫秀看着暴怒的李健,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刚才在宫门口的那一幕。 “姐夫,既然他们加强了监控,咱们不如反客为主。” 王韫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冷笑道,“怪不得刚才那帮恶狗挡道,非要盘问我来做什么,原来是吉小庆那个奸阉对司乙起了疑心。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泼锦衣卫一盆脏水,让他们这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李健停下脚步,看向她:“二娘有何妙计?” “我现在就去找姐姐,然后我们姐妹俩一起去大明宫,找崔贤妃、杜德妃两位娘娘哭诉!” 王韫秀挺起胸膛,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就说我们父亲刚去世,尸骨未寒,锦衣卫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来东宫探望姐姐,锦衣卫竟然当街刁难,言语轻薄,甚至还要搜身……” “我们这么一闹,把事情闹大!两位娘娘平日里最重规矩,必然会找吉小庆谈话,甚至会告到圣人那里。 这样一来,吉小庆为了平息后宫的怒火,必然要收敛爪牙,不敢再这么猖狂地盯着东宫。” 李健听完,眼睛顿时为之一亮,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妙啊妙,好计策!” 李健连连称赞,看着这个平日里有些刁蛮的小姨子,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二娘此计甚妙,这叫以攻为守,只要把水搅浑了,司乙那边就能喘口气,咱们也能趁机安排李亨把春华、秋月的户籍办好。” “事不宜迟,你快去找你姐姐,孤这就让人给你们安排软轿。” 王韫秀得意地扬起下巴:“姐夫放心,演戏哭诉这种事,我最拿手了!” 烛火摇曳,将李健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看着王韫秀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他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仇人的骨头上。 “吉小庆!” 李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非要盯着孤不放,那就别怪孤要你的命!”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李辅国。 “李辅国?” “奴婢在。”李辅国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他相貌丑陋,塌鼻梁,三角眼,平日里总是一副卑微讨好的模样,但李健已经发现,在这副皮囊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狠毒,也比谁都聪明的心。 李辅国丑陋的相貌容易让人产生麻痹心理,让人不自觉的小瞧他,认为这个丑八怪是个废物,从而忽略了他的危险。 “你去一趟长安城的地下鬼市。”李健压低声音,语气阴狠,“给孤雇几个顶尖的杀手,孤要弄死吉小庆这个阉贼!” 李辅国一愣,迟疑地说道:“殿下,吉公公平日里大多躲在宫里,那里守卫森严,杀手就算再厉害,怕是也没本事混进宫中杀人啊……” “哼,孤自然知道!” 李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如果孤没记错的话,父皇前年赏赐了吉小庆一套位于翊善坊的宅院。 这阉贼在那里纳了几房妻妾,隔三差五就会出宫回家居住,享受那所谓的天伦之乐。” 说着话,李健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到了李辅国的怀中。 “这里是十锭金饼。” 李健盯着李辅国的眼睛,“去鬼市给孤找最好的杀手,价钱高点没关系,这只是定金。告诉他们,只要能让吉小庆上天,孤还有重赏!” 李辅国只觉得怀里一沉,那十锭金饼的分量让他心跳加速。 他连忙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包袱表忠心:“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 李健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辅国,忽然俯下身,伸手拍了拍他那张丑陋的脸,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辅国啊,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这金子虽然诱人,但这世上还有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比如……前程。” “孤之所以用你,不嫌弃你相貌丑陋,出身卑微,正是因为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耽误了自己将来飞黄腾达的机会。” 李辅国浑身一激灵,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殿下明鉴!” “殿下不嫌弃奴婢丑陋粗俗,倚为心腹,这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来吧。”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办得干净点。” “是。” 李辅国将金饼贴身揣好,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退出了书房,转身向东宫外走去。 第1456章 深夜告状 东宫门外,夜色正浓。 司韬带着几个锦衣卫还在门口晃悠,虽然王韫秀刚把整个锦衣卫骂了一顿,但他心里却越来越轻松。 他内心深知,这戏演得越真,自己就越安全。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穿绿袍,拎着拂尘的身影从东宫里步履匆匆的走了出来。 司韬眼睛一眯,认出那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李辅国,他当即吩咐身边的钱三上前盘问:“去问一下他出宫作甚?” 钱三吃一堑长一智,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谁爱去谁去,刚才那个母老虎差点没把我吃了,我说啥也不去上赶着挨骂了……” 司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小邓你去!” 被点名的小邓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横刀拦住了李辅国的去路。 “站住,去哪儿?” 李辅国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锦衣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傲气。 “咱家回家睡觉,你们锦衣卫现在管得这么宽,连东宫的人回家都不让了?” 小邓知道此人是太子身边的跟班,也不敢过分刁难,便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哼!” 李辅国冷哼一声,一甩拂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看着李辅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司韬拿起记事簿,一本正经的做了记录。 「亥时一刻,东宫内侍李辅国出宫,自称回家睡觉——注:李辅国是否有家,当深入调查」 东宫承恩殿。 太子妃王彩珠坐在床榻上生气,她性格温柔娴静,不爱惹事生非,但今日妹妹带来的消息,却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王韫秀在一旁不停地添柴加火,“锦衣卫真是欺人太甚!” “我来探望姐姐,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帮狗东西竟然像审犯人一样盘问我。 这哪里是看不起我,分明是打姐姐你的脸,打太子的脸! 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你这个太子妃,还有没有储君?” “我们阿耶这才下葬几天啊?这帮鹰犬就如此欺我,简直是欺人太甚!若是阿耶活着,知道他们这般无礼,绝对会找陛下要个说法。” 王彩珠看着妹妹怒火中烧的样子,想起太子在书房里那压抑的怒火,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火。 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东宫仿佛成了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谁都想来踩上一脚,若是再不反击,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泥人尚有三分怒,就算我爹死了,那我也是大唐的太子妃! “啪!” 王彩珠抬起柔荑猛地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大声对身边的太监张有福下令。 “给我备车,本宫要连夜去一趟大明宫。我要去问问贤妃和德妃两位娘娘,锦衣卫凭什么这样欺负人?” 王韫秀见姐姐终于硬气了一回,心中大喜,连忙凑上前去提醒:“姐姐,把盛儿抱上。有了这孩子,两位娘娘看在皇孙的份上,也不好把你拒之门外。” 王彩珠点了点头,转身抱起还在熟睡中的十个月大的皇孙李盛。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从东宫后方的玄德门悄然驶出,沿着宫墙下的夹道,直奔大明宫兴安门而去。 马车粼粼,除了姐妹二人和怀中的孩子,两人只带了十名贴身婢女随行,驾车的正是东宫知事张有福。 此刻夜色已深,大明宫巍峨的城墙在月光下宛如巨兽蛰伏。 厚重的兴安门早已关闭,只有城楼上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啪啪啪——” 张有福跳下车辕,用力拍打着沉重的门环。 “谁啊?大半夜的!” 里面传来守门内侍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侧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 张有福上前一步,亮出腰牌,沉声道:“太子妃有要事求见贤妃与德妃三位娘娘,还望速速通报。” 守门内侍一听是太子妃,连忙提着灯笼出来查看。 借着灯光,他看到马车内确实坐着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这……”内侍有些为难,“娘娘恕罪,宫门已闭,无诏不得入内。奴婢得先去禀报两位娘娘,得到准许之后才能放行。” 王彩珠掀开帘子,柔声请求:“有劳公公去告诉两位娘娘……”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本宫是来告状的,她们若是不见我,本宫今晚就在这门口等到天亮。” 守门内侍闻言,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稍候!” 内侍不敢怠慢,把门暂时关了,转身直奔大明宫深处而去。 珠镜殿内,贤妃崔星彩正准备安歇,忽然在门外当值的内侍敲门禀报。 “启禀娘娘,看守兴安门的人前来禀报:说是太子妃带着皇孙在兴安门外求见,自称是来告状的,若是娘娘不让她进宫,她就在门外等到天亮。” “太子妃来告状?” 崔星彩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榻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无缘无故,深更半夜的,这太子妃来告哪门子状? 小两口闹别扭了? 但自己也不是太子的亲娘,自己说话她也不听啊…… 自从李瑛二月初二御驾出征之后,至今已有四个多月。 这后宫之中,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上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与德妃杜芳菲虽然为了皇后之位产生裂痕,但在管理后宫这件事情上,两人还是颇有默契,尽量避免激化矛盾。 这太子妃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今日这是吃了什么药,竟然深夜闯宫告状? 崔星彩思忖片刻,觉得此事不宜硬挡。 若是真让太子妃在宫门口闹一夜,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也会显得她这个暂摄六宫的贤妃没有格局。 “来人啊!” 崔星彩起身吩咐身边的内侍,“你去通知一声浴堂殿的杜德妃,把太子妃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就说本宫请她一同去听听,这太子妃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是。” 内侍领命而去。 崔星彩想了想,又觉得光叫杜芳菲还不够。 如今沈珍珠也被册封为淑妃,虽然资历尚浅,但也算是后宫巨头之一,这种麻烦事,还是多拉个人分担责任比较好。 于是,她又唤来另一名内侍,吩咐道:“你再去一趟绫绮殿,让沈淑妃去一趟蓬莱殿,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奴婢遵娘娘口谕。” 又一名内侍迈着小碎步,一溜烟的赶往了后面的绫绮殿。 安排妥当,崔星彩这才在几个宫女的伺候下穿好衣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妆容,引领了十几个随从前往蓬莱殿。 “告诉兴安门的内侍,把太子妃放进来。本宫倒要听听,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以至于连夜来叫大明宫的宫门。” 看守兴安门的内侍得到吩咐,急忙一溜小跑,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宫门口。 “贤妃娘娘有口谕示下,让太子妃进宫!” 这名内侍指挥几名小黄门把厚重的宫门敞开,放王彩珠的马车与随行的宫娥入内,然后又把大门重新关闭。 此刻已是五月下旬,尽管已是深夜,但天气依旧闷热,空气中没有一丝凉风。 马车缓缓行驶在大明宫宽阔平整的青石御道上,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宫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王韫秀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压低声音叮嘱道:“姐姐,一会儿见了两位娘娘,你把咱们说得越可怜越好。 就咬死阿耶刚死,咱们王家没人撑腰了,所以锦衣卫那帮鹰犬才敢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连我这个亲妹妹来东宫探望你这个太子妃,都要被当成贼一样问东问西。” 王彩珠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姐姐知道了,姐姐绝不让锦衣卫欺负我们王家的人!” 她怀中的李盛刚满十个月,此刻正瞪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懵懂地看着母亲与姨娘,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场宫廷博弈中的重要道具。 “吁——”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 张有福跳下车辕,搬来脚凳,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太子妃,蓬莱殿到了。” 王彩珠抱着孩子,在妹妹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定睛凝视夜色中的蓬莱殿,只见它好似一尊卧虎,正用一双虎目凝视夜幕中的芸芸众生。 “参见太子妃!” 一名在门外迎接的宦官急忙上前搀扶,“三位娘娘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太子妃里面请。” “哪三位?”王韫秀抢着问。 王彩珠咳嗽一声,提醒道:“除了贤妃、德妃之外,陛下在去年冬天又册封了沈姨娘为淑妃。” “哦……” 王韫秀表面上恍然大悟,心中却暗自嘀咕一声:“来的人越多越好,就让他们评评理,看看锦衣卫把东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当下,王彩珠抱着孩子在前,王韫秀跟在后面,施施然地登上台阶,走进了灯火辉煌的蓬莱殿。 第1457章 别忘了奴婢身份 蓬莱殿是已故薛皇后的寝宫,虽然已经闲置了三年,但在崔星彩的要求下,每日都有专人打扫,看起来一尘不染,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殿之上,贤妃崔星彩端坐于主位。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耸,虽已年过三旬,却依然风韵犹存,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 在她左侧,坐着性格直爽的德妃杜芳菲,右侧则是年轻貌美的淑妃沈珍珠。 “这大半夜的,太子妃到底为何要来告状?”杜芳菲一脸不解地问道,手中的团扇轻轻摇晃。 崔星彩微微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也不知道,大概是跟太子闹了别扭,来找咱们评理?” 沈珍珠掩嘴轻笑:“陛下不在,咱们作为长辈,若是小两口吵架,自然是要帮着彩珠说话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宦官尖细的通报声。 “太子妃到——” 话音刚落,王彩珠抱着孩子,与王韫秀一同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殿。 “参见贤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王彩珠盈盈下拜,脸上写满了委屈。 身后的王韫秀也跟着行礼,却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太子妃快免礼!” 崔星彩放下茶盏,笑容可掬地抬手虚扶,“来人,给太子妃看座。” 待王彩珠落座后,崔星彩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王韫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冯翊郡王家的二娘吧?” 王韫秀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上前一步道:“哎呀……崔姨娘好记性,侄女正是韫秀,我记得小时候姨娘还抱过我呢!” 崔星彩呵呵一笑:“二娘这张嘴还是这么甜,只是今日这大半夜的,你们姐妹俩这是唱的哪一出?” 杜芳菲更是直接问道:“彩珠啊,看你这眼圈泛红,是不是太子给你气受了?若是他欺负你,你只管说,本宫替你做主。” 沈珍珠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出征在外,咱们就是你的娘家人,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王彩珠闻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是太子,是锦衣卫欺负我……” “锦衣卫?” 这三个字一出,在座的三位妃子皆是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彩珠抹着眼泪,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三位娘娘有所不知,自从父皇出征后,这锦衣卫是越发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 今日傍晚,我妹妹韫秀念及阿耶刚过世,怕我心中悲伤,特意来东宫陪我说话。谁知到了重明门外,竟然被锦衣卫的人拦住盘查……” 说到这里,王韫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崔姨娘,你要替侄女做主啊! 我都挑明了身份,说是王忠嗣的女儿,太子妃的亲妹妹,可那帮锦衣卫还是不依不饶。 非说我深夜进宫图谋不轨,言语间极尽羞辱之能事!” 王韫秀梨花带雨,看起来楚楚可怜:“阿耶尸骨未寒,我们就被人这般欺负……难道王家没落了,连进宫看望亲姐姐都要看那帮鹰犬的脸色?” “求三位娘娘替我做主!” 王彩珠也抱着孩子控诉,“锦衣卫这般作为,哪里是欺负我们姐妹,分明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没把储君放在眼里!” 怀里的李盛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嘹亮的哭声在大殿内回荡,更添了几分凄楚。 “砰!” 杜芳菲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真是岂有此理!这帮锦衣卫简直是胆大包天!连太子妃的亲妹妹都敢这般刁难,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上下尊卑?” 她霍然起身,柳眉倒竖:“若是连皇亲国戚都敢欺负,那对付普通百姓,还不知道怎么作威作福!” 沈珍珠也皱起了眉头,轻声道:“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平日里有些傲气也就罢了。但这般针对东宫,确实有些过分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家无序?” 相比于两人的义愤填膺,崔星彩却显得冷静许多。 她深知锦衣卫是皇帝李瑛手中的一把利刃,平日里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她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看向王彩珠:“太子妃,本宫问你,陛下在长安的时候,锦衣卫也是这般在东宫周围盘查吗?” 王彩珠心中一凛,连忙摇头:“父皇在时,锦衣卫虽然也巡逻,但从未敢阻拦东宫车驾。乃是父皇出征之后,他们才……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句话,算是彻底坐实了锦衣卫“欺主”的罪名。 崔星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锦衣卫是否有其他目的,但这般公然刁难东宫眷属,确实是越界了,若是后宫不管,往后这规矩还怎么立? “来人。” 崔星彩转头吩咐身旁的宦官,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你去一趟太极宫,把吉小庆给本宫喊过来,就说本宫有话要问他。” “喏!” 这名宦官答应一声,立刻快步走出蓬莱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虽深,却依旧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多走几步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明宫与太极宫虽然同属宫城,却有着各自独立的宫门和城垣,中间隔着宽阔的夹城,宛如两个紧邻却又泾渭分明的世界。 皇宫规矩森严,宦官在宫内不得乘车,亦不可骑马。 奉了崔贤妃口谕的杨内侍,在这闷热难耐的夏夜里,不得不提着衣角一路小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气喘吁吁地从大明宫的兴安门奔出,穿过夹道,直奔太极宫北面的玄武门。 玄武门下,几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如同铁塔般伫立。 他们只负责守卫皇宫的安全,对于宫人的进出并不多加干涉,只要手续齐全便可放行。 杨内侍跑到城下,仰头喘着粗气叫门:“开一下宫门。” “来者何人?” 城楼上值班的宦官探出头来,奸声喝问。 “大明宫内侍省杨怀恩。” 杨内侍举起手中的腰牌,高声喊道,“奉崔贤妃娘娘口谕,召内侍省知事吉小庆前往大明宫蓬莱殿回话。” 城楼上的宦官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挥手示意下面的人打开宫门放行。 “吱呀——” 玄武门那厚重的侧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几名值守的宦官查验了杨内侍的腰牌,确认无误后,这才侧身放行。 进了太极宫,杨内侍不敢停歇,继续一路小跑,直奔位于前宫的百福园。 百福园毗邻两仪殿,乃是吉小庆日常起居办公的所在,也是如今太极宫内最有权势的地方之一。 当杨内侍气喘吁吁地冲进百福园之时,吉小庆正坐在案几后听曲,几个小太监“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曲,逗得吉小庆不时大笑。 殿内摆着两大盆冰鉴,丝丝凉气让这里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咱家见过吉知事!” 杨内侍上前行礼,尽量平复着呼吸。 吉小庆站起身来,抬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杨内侍,眉头微微一皱:“杨兄这大半夜的跑得如此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内侍拱手道:“奉贤妃娘娘口谕,请吉知事即刻前往大明宫蓬莱殿回话。” “蓬莱殿?” 吉小庆心中一动,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么晚了,崔贤妃突然召见,那肯定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杨内侍面前,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假笑,压低声音问道: “杨兄,不知娘娘为何深夜唤咱家去大明宫?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杨内侍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这个……咱家也不清楚,只是奉命传话。” 吉小庆眼中精光一闪,轻轻拍了拍杨内侍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杨兄,虽然你为崔妃效力,咱家为陛下办事,但咱们到底都是没根的人,在这深宫里相依为命,应该互相帮衬才是。 这大半夜的,若是咱家两眼一抹黑地去了,万一说错话惹恼了娘娘,对杨兄也没什么好处吧?” 听着这半是拉拢半是威胁的话语,杨内侍心中一紧。 他知道吉小庆手段狠辣,也不敢真把他往死里得罪……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吉小庆耳边低声道:“吉知事,咱家给你透个底,太子妃带着她妹妹,抱着皇孙来到大明宫,说是来告状的。 至于告什么,咱家当时在殿外,也没听清楚,不过看那架势,恐怕来者不善!” “告状?” 吉小庆瞳孔微微一缩,大脑飞速运转。 太子妃深夜去大明宫告状,除了锦衣卫的事,还能有什么?看来东宫那边是急了,想借后宫之手来压自己。 “多谢杨兄提点!” 吉小庆拱了拱手,随即整了整衣冠,“既然娘娘召唤,咱家自当马上赶过去,不敢让娘娘久等。” 看到吉小庆准备动身,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义子刘伶连忙上前,殷勤地提议道。 “干爹,百福园到蓬莱殿至少五里路,您身子骨金贵,不如儿子去备辆马车,这样也能快些赶到,免得误了时辰。” “啪!” 话音未落,吉小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刘伶捂着脸,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干爹教诲!” 吉小庆沉下脸,厉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这叫逾制!” “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做奴婢的! 就算职位再高,在皇宫之内也是奴婢! 奴婢哪有坐车的道理?你是想害死咱家吗?” 刘伶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解释:“干爹息怒,儿子也是为了让干爹更快赶到大明宫,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请干爹息怒。” “糊涂?” 吉小庆冷哼一声,指着刘伶的鼻子骂道,“就算事情再急,也不能逾越了奴婢的本分! 若是让外人看见,参咱家一本‘骄横跋扈’,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罚你一个月的薪俸,把宫规抄十遍,长长记性!” “是是是……儿子认罚,谢干爹教诲!”刘伶连连磕头。 吉小庆不再理他,转身对杨内侍道:“杨兄,咱们走吧。” 随后,吉小庆带着几名随从走出百福园,与杨内侍一道,徒步穿过漫长的宫道,朝着大明宫赶去。 宫城极大,从百福园到蓬莱殿,距离超过五里。 来回一趟便是十里路。 吉小庆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但此刻却走得飞快,脚下生风,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他急切的想要赶过去,想要听听太子妃说什么? 第1458章 聪明人能屈能伸 蓬莱殿内,灯火通明。 杨内侍这一去一回,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殿内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崔星彩、杜芳菲、沈珍珠三位妃子,正围着王彩珠怀里的皇孙李盛逗弄着打趣。 十个月大的李盛刚才哭累了,此刻已经在母亲怀里酣然入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十分惹人怜爱。 三个女人一台戏,加上王韫秀在一旁插科打诨,几人有说有笑,聊些家长里短,倒让王彩珠原本愤怒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就在几人聊得正酣之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内侍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启禀娘娘,吉知事到了,正在殿外候旨。” 殿内的笑声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崔星彩收敛了笑容,端正坐姿,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吉小庆低着头快步走进大殿。 他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婢吉小庆叩见贤妃娘娘,叩见德妃娘娘,叩见淑妃娘娘,叩见太子妃!” 他的声音恭敬而卑微,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奴婢这些日子忙于宫内各项事务,疏忽了来跟三位娘娘请安,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虔诚认罪的吉小庆,崔星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太监,如今已是权倾内廷的大人物,但这副做派,却依然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庆啊,起来吧!” 崔星彩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陛下不在家,这宫里宫外的大事小情都要你操持,让你受累了。” “谢娘娘体恤。” 吉小庆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而立,“奴婢深受皇恩,愿为陛下、为娘娘粉身碎骨,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累。”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杜芳菲忽然冷笑一声,手中的团扇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吉公公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啊! 本宫还记得,当年本宫刚嫁到东宫的时候,你只有十三岁吧?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比我儿大不了几岁的小黄门,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她上下打量着吉小庆,眼神中满是揶揄,“这一转眼过去十年,吉公公现在可是不得了啦,成了掌管三大内。统领数万太监、宫娥的大宦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这话里带刺,暗讽吉小庆得势忘本,任再傻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吉小庆心中一凛,面上却更加惶恐,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 “娘娘折煞奴婢了!” “奴婢职位再高,那也是陛下与娘娘,还有诸位皇子的奴才,奴婢就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哪敢在主人面前妄自尊大?” 见他如此油滑,杜芳菲撇了撇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崔星彩适时开口道:“好了,小庆啊,你先起来。本宫这次连夜唤你来大明宫,你可知所为何事?” 吉小庆站起身,低着头道:“奴婢愚钝,确实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崔星彩转头看向王彩珠:“太子妃,你就把你刚才对我们说的话,当着吉公公的面再说一遍。” “好。” 王彩珠点点头,将锦衣卫如何欺负妹妹,如何不把东宫放在眼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吉公公,你是锦衣卫的头领,本宫想问问,这是你的意思吗?还是说,这东宫在你眼里,已经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方?” 吉小庆听完,立刻做出一副震惊万分的表情,连连摆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转向崔星彩,一脸委屈地说道:“娘娘明鉴,锦衣卫虽然归奴婢管辖,但奴婢确实不知道这帮兔崽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实在不知他们竟敢对东宫如此无礼,若是奴婢知道,早就打断他们的腿了!” 杜芳菲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冷笑道:“吉小庆,你也别跟本宫演戏。 昔年陛下做太子的时候,被太上皇百般提防,处处派人盯梢,甚至在身边安插耳目。 陛下因为此事对太上皇心怀怨恨,常说太上皇多疑猜忌,父子离心。” 她目光如刀,直刺吉小庆:“本宫问你,如今这锦衣卫围着东宫转,甚至盘查太子妃的亲眷。这事儿是你安排的,还是陛下安排的?” 这是一个送命题。 若是说陛下安排的,那就是把李瑛架在火上烤,坐实了父子相疑。 若是说是自己安排的,那就是欺凌储君,罪不容诛! 吉小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德妃,关键时刻竟然如此犀利。 “娘娘明鉴,此事当然不是陛下安排的!” 吉小庆连忙磕头,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但也绝不是奴婢安排的!” “奴婢只是让锦衣卫加强宫禁巡逻,保护东宫安全。 奴婢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惊扰了太子殿下! 奴婢哪里敢让他们去为难东宫,更没有让他们盘查太子妃的妹妹啊,奴婢冤枉啊!” 这时,王韫秀忽然站出来说道:“吉公公,你说得轻巧,那帮锦衣卫在宫门口可是嚣张得很,说什么奉命行事。 如果不是你安排的,难不成是他们自作主张?还是说,这锦衣卫已经不听你吉公公的话了?” 这句话更是诛心,要么是你指使的,要么是你无能管不住手下。 崔星彩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这王家二娘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便开口打圆场。 “既然不是吉公公安排的,那就好办了。看来是下面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懂规矩。” 她看着吉小庆,语气严肃地说道:“吉公公,本宫希望你回去之后,务必调查清楚。 要让锦衣卫那帮人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什么是上下有别? 太子是大唐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尔等身为臣子奴婢,岂能冒犯?” 吉小庆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应允。 “是是是……娘娘教训得是! 奴婢回去就彻查此事,一定给太子妃一个交代,把那几个不懂规矩的混账东西严加惩处!”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崔星彩转头对王彩珠说道:“彩珠啊,事情已经弄明白了,并不是吉公公有意针对东宫,而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本宫已经让他回去好好整顿锦衣卫,往后断不会再发生这种对东宫无礼的事情。” 王彩珠虽然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但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纠缠,起身施礼道:“多谢贤妃娘娘做主,也多谢德妃、淑妃娘娘关怀。” 此时夜色已深,更漏声声。 这场深夜的宫廷交锋,以吉小庆的低头认错暂告一段落。 王彩珠抱着孩子,与妹妹坐上马车离开了大明宫。 “奴婢告退,几位娘娘早点歇着!” 吉小庆灰头土脸地退出了蓬莱殿,带着四五个小黄门,垂头丧气的往太极宫方向赶。 行走在空旷的广场上,龙首原上忽然吹了阵阵凉风,驱散了这沉闷的空气,直让人神清气爽。 吉小庆伸长脖子眺望东宫的方向,眼中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咱家记下了!” “太子啊太子,除非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若是被咱家抓住把柄了,一定揭穿你的真面目!” 第1459章 请陛下降罪! 夜色如墨,王彩珠的马车驶出兴安门自玄德门进入东宫,直到承恩殿前方才停下。 跳下马车,王氏姐妹直觉地神清气爽,也不知道是出了心头恶气的缘故,还是下半夜起了凉风的原因? 总之,在心口窝堵着的那口气顺了。 李健并未就寝,而是在丽正殿外焦躁地来回踱步,等着王氏姐妹归来报信,听听崔、杜二妃怎么看这件事的? 看到马车停下,他顾不得平日里的储君仪态,快步迎了上去。 “爱妃、二娘!” 李健亲自上前掀开车帘,目光急切地在王彩珠姐妹脸上扫过,“崔妃她们怎么说?” 王彩珠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李盛,脸上带着几分胜利后的喜悦,轻声笑道:“殿下放心,事情办妥了,崔妃与杜妃当着我们的面,把吉小庆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阉贼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我想经过今晚这一遭,他往后定然不敢再这般明目张胆地刁难咱们东宫了。” 李健闻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好……真是大快人心,这阉贼平日里仗着父皇宠信,不把孤放在眼里,今日总算是让他吃了个瘪!” 一旁的王韫秀却并未像姐姐那般乐观。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皱着眉头说道:“虽然吉小庆表面上认了怂,但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锦衣卫自作主张冒犯了东宫,并不承认是他指使的。” “我猜测,经过此事之后,锦衣卫往后可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设卡盘查,但也绝不会就此罢手。 他们说不定会把明哨撤了,全部转为暗哨,躲在暗地里继续窥探东宫的一举一动。” 李健对王韫秀的分析完全赞同:“二娘说得有理,锦衣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盯梢东宫本来就是父皇的意思,只是父亲不肯大方承认罢了。 就像陈玄礼说的,父皇嘴上说着反感太上皇多疑猜忌,而他却做着与太上皇一样的事情。” 李健说到这里,随即话锋一转,“但不管怎么说,能让吉小庆在公开场合丢了颜面,也算是出了孤心中的一口恶气。至少这段时间,他们不敢再那么放肆了!” 此时夜色已深,更漏声声,王彩珠哈欠连天。 “时候不早了,爱妃和二娘奔波了一夜,快去歇息吧。”李健温言安抚。 “那太子也早点歇息!” 王彩珠随即与妹妹一同往承恩殿而去。 李健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对身边的内侍道:“摆驾宜秋宫,孤今晚去韦良娣那里。” 吉小庆回到住处时,已是丑时。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幞头,狠狠地摔在案几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愚蠢的锦衣卫,愚蠢的甲乙丙丁,我看你们不应该叫四五六七,改名二百五、半吊子差不多!” 吉小庆在殿内来回走动,眼神时而阴鸷,时而睿智,“想借几位娘娘的手来压咱家?做梦!” 吉小庆突然停下脚步,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他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研墨,准备给远在东方的大唐皇帝写一封密信。 「奴婢吉小庆叩首,谨奏陛下:今夜锦衣卫无礼,唐突太子妃,冒犯东宫,致使后宫震怒。奴婢无能,有负陛下所托,罪该万死」 信的开头看似是请罪,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同时暗藏杀机。 「虽事出有因,奴婢与指挥使伍甲怀疑王忠嗣之死另有隐情,恐与东宫有关,故而加强戒备。 然伍甲办事不力,驭下无方,致使行事操切,反授人以柄。 奴婢恳请陛下免去伍甲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以平息众怒,整肃纲纪」 书信写完,吉小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既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和无奈,又巧妙地将矛盾引向了王忠嗣之死这个敏感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取出火漆,亲手将信封缄,唤来心腹吩咐道:“立刻送出宫去,交给兵部驿站,八百里加急,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新罗前线,呈交陛下御览。” “喏!” 这名心腹太监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吉小庆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轻声呢喃。 “伍甲啊伍甲,这次只能借你的乌纱帽平息东宫的不满了。但在陛下班师之前,咱家绝不会放弃对东宫的监控!” 天色甫亮,晨雾还未散去。 吉小庆带着十几名太监,气势汹汹地杀向了位于皇城的锦衣卫衙门。 守门的锦衣卫正打着哈欠,突然看到吉公公杀气腾腾的走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立正行礼。 “参见吉公公!” 吉小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闯进了衙门。 他来到正中的议事厅,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当值的锦衣卫陆陆续续赶到。 一进门就看到这尊瘟神坐在那里,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急忙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站班,再也不敢像往常那样嬉笑打闹。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丙第一个赶到。 刚进大门,守门的锦衣卫就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陆同知,吉公公一大早就来了,正在议事厅坐着呢,脸色难看得很。” 陆丙心中一惊,暗道不妙,急忙整理衣冠,快步来到议事厅。 “下官陆丙参见吉公公!”陆丙抱拳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吉小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去一边候着,等伍甲他们来了再说。” 陆丙不敢多问,乖乖地站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指挥使伍甲才匆匆赶来。紧随其后的是指挥佥事司乙,一脸行色匆匆的样子。 两人一进议事厅,看到吉小庆那张黑脸,顿时面色一变,急忙上前参拜。 “见过公公!” “哎呀……这一大早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好早来一个时辰,也免得让公公等候。”伍甲陪着笑脸说道。 “哼!” 吉小庆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冷哼,“咱家要是再不来,这锦衣卫就要被你们带到沟里去了。 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害得咱家昨晚被三位娘娘召到大明宫,当着太子妃的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伍甲和司乙闻言,俱都大惊失色。 随后,吉小庆便阴沉着脸,将昨晚在蓬莱殿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训斥了一遍。 “你们是猪脑子吗?” 吉小庆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让你们盯着东宫,没让你们去当街拦太子妃的妹妹,还被人抓住了把柄,告到了后宫。 现在好了,整个后宫都知道锦衣卫欺凌储君,骄横跋扈,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伍甲和司乙吓得单膝跪地,冷汗直流。 伍甲告罪道:“公公息怒……下官知罪,下官管理不力,给公公惹了祸,请公公责罚!” 司乙也是一脸惶恐:“下官该死,下官这就去查办那几个不懂规矩的混账东西!” 吉小庆发泄了一通怒火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吩咐道。 “传咱家的命令,自即日起,撤去所有盯梢东宫的明岗,全部改为暗哨。 不用再上前盘问,只需要把进出东宫的人员、时间、去向,给咱家一笔一笔地记清楚即可,决不可漏了一人。” “是是是……下官遵命!”伍甲和司乙如蒙大赦。 然而,吉小庆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如坠冰窟。 吉小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单膝跪地的二人,冷声说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咱家已经给陛下修书请罪,并建议免去伍甲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至于你司乙的这个指挥佥事,怕是也干到头了!” 伍甲面无表情的认罪:“下官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司乙一脸诚惶诚恐,但他心却暗自高兴,只要没查出自己是内鬼,丢官总比丢命强。 “下官认罚!” 吉小庆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大袖一挥。 “行了,都起来吧,一切等候陛下决断。在这之前,锦衣卫依旧由你们几个统领,希望你们记住咱家说的每个字!” 说罢,吉小庆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议事厅,只留下满室的死寂和满脸郁闷的三个锦衣卫头目。 第1460章 胜败兵家常事 熊津城,天子行在。 议事厅内,大唐皇帝李瑛召集了身边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部来参见会议。 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挂在正中的屏风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圆圈。 红色代表唐军,蓝色代表史思明的叛军以及从海峡对岸渡海而来的日本军队。 身穿圆领常服的李瑛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张地图,眉头微蹙。 自从四月份大军登上这片土地以来,战事进行得并不如预想中那般势如破竹。 史思明,这个安禄山的旧部,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想要轻松击败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哗啦——” 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静默。 一名浑身征尘的将领大步走进厅内,他头发有些凌乱,战袍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正是从前线回来请罪的安守忠,刚刚经过通报,获准入内面君。 他走到大厅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罪臣安守忠叩见陛下!” 安守忠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与痛楚,“微臣无能,在平壤城外中了史思明的诱敌之计,致使两万将士战死,大军攻势受阻。 臣……罪该万死,特来请陛下斩下臣的头颅,以正军法,以谢三军!” 说罢,他重重地叩首,额头贴在坚硬的地面上,久久不肯抬起。 大厅两侧,李白、王缙、崔宁、李楷洛等文武官员皆是一片默然。 虽然他们都知道安守忠是一员猛将,但这次败得确实有些惨,一下子折了两万将士,让唐军士气遭受了重挫。 李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安守忠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而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李瑛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史思明的军师能力。 此人虽然残暴狡诈,但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名将之一,堪称与李光弼、郭子仪一个档次。 历史上著名的邺城之战,便是史思明的封神之作。 彼时,唐军集结了郭子仪、李光弼、李嗣业等九大节度使,率领号称六十万的唐军将安庆绪围困在邺城。 史思明率领十三万救兵从幽州赶到,利用天气和地形,以劣势兵力硬撼唐军主力。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盛唐第一猛将,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战死沙场,唐军全线溃败,损失惨重,燕军宣称斩首十五万。 后来经过唐廷核实,唐军在此战投入兵力二十九万,最终战死六万余人。 面对这样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干翻大唐全明星阵容的狠角色,安守忠虽然勇猛,但毕竟是从云南长途跋涉而来,又是客场作战,吃了败仗并不算太冤。 更何况,在前锋部队遭遇伏击后,安守忠并没有乱了阵脚,而是身先士卒的率部反击,硬是把被围困的友军救出了一部分,避免损失扩大。 “起来吧!” 良久,李瑛淡淡地开口,“史思明狡诈善战,谁也不敢说稳操胜券。” 安守忠依旧跪伏在地:“臣损兵折将,请陛下降罪,以告慰在天将士的亡魂……” “朕让你起来!” 李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史思明若是草包,朕何必御驾亲征?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难道一次挫折,就让你承受不起吗?” 安守忠闻言心头一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李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朕看了战报,前军中伏之后,你拼死救援,也算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说到这里李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你毕竟折损了朝廷兵马,若是不罚,难以服众。 朕决定扣罚你半年俸禄,将衔降一品,准你继续统率大军,戴罪立功。若再有闪失,二罪归一,定斩不饶!” 安守忠如蒙大赦,再次跪倒:“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粉身碎骨,誓死一雪前耻!” 待安守忠情绪平复,李瑛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平壤以南的区域。 “安卿,你这次回去不要急着强攻。” 李瑛指着地图上代表史思明防线的蓝色区域,沉声道,“朕记得去年田承嗣投降史思明时,带走了不少辽东军旧部,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你当年的旧部吧??” 安守忠点头道:“回陛下的话,确实如此,跟随田承嗣投降史思明的队伍中,至少一多半是我与田乾真的旧部。” “这就对了!”李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你回去后多写些书信,用箭射入敌营,或者派些大嗓门的士兵在阵前喊话,宣扬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政策。” “告诉他们,只要临阵倒戈,朕不仅既往不咎,还准许他们回家种地,甚至论功行赏。” 安守忠听得眼睛发亮,拱手致谢:“陛下圣明,臣是个粗人,只知道猛打猛冲,却忘了这层关系。陛下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朕等你的好消息!” 李瑛点了点头,随后手中的木杆向下一划,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庆州位置。 李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的情况,平壤比较难打,所以朕决定调整战略。” 李瑛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地图上庆州与平壤中间的一片开阔地带。 “传朕旨意,命郭子仪率领本部十万大军,放弃进攻庆州的计划,挥军向北,在庆州与平壤之间构筑一道防线。” “告诉郭子仪,朕不需要他杀多少倭寇,只需要他像一道堤坝一样,阻止倭寇北上救援平壤。” 李瑛背负双手,目光如炬:“再给田神玉、李钦传令,命二将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向北挺进,与安守忠所部汇合。三路大军,从南面合围平壤……” “再给北边的李光弼传令:让他那十万大军从北面进攻,与我军南北夹击,把史思明给朕撵进平壤城,只要能够合围成功,那史思明只能是死路一条!” 随着李瑛的一道道军令发出,整个战略布局瞬间清晰起来。 南挡倭寇,北围叛军。 这是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也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 李白站在一旁,目睹这位将近不惑之年的帝王指点江山,不禁心心悦诚服,此刻忍不住赞叹道: “陛下真雄才大略,将敌军拦腰切断,分而攻之。那史思明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成了笼中困兽。只要灭了史思明,区区倭寇,便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他们撵回东瀛岛!” 户部侍郎王缙也高声称颂:“陛下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郭将军善守,让他阻击倭军,乃是人尽其才。李光弼善攻,让他与安将军南北夹击,定能破敌。此乃万全之策啊!” 崔宁、李楷洛等将领也纷纷拱手称赞:“陛下英明!” 听着众人的恭维,李瑛并未露出丝毫得意之色,他放下木杆,神色依旧凝重。 “战略虽好,还需将士用命。” 李瑛看向安守忠,“安卿,你这便回去吧,记住朕的话,多动动脑子,少流点血,尽量减少伤亡!” 安守忠抱拳领命:“陛下仁慈,臣替前线将士谢陛下恩情。臣就此别过,不破平壤,誓不卸甲!” 说罢,安守忠抓起地上的头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 安守忠走后,天空一阵闷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数匹快马冲出熊津城门,冒着大雨,分别向着东面和北面疾驰而去,各自奔往目的地传达新的战略计划。 第1461章 茶盏之水,安能冲毁广厦? 熊津城,天子书房。 夜色已深,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案几上的烛火轻轻跳动,将李瑛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李瑛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拆封的奏折,那是经过无数驿站的接力传递,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奏折的内容并不长,吉小庆以极其自责的姿态请罪,称锦衣卫行事急切,冒犯了东宫,惹得诸位娘娘震怒。 同时,他又直言不讳的挑明,锦衣卫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怀疑王忠嗣之死与太子有关,怀疑东宫有不臣之心。 最后,他提议罢免伍甲的指挥使一职,以平息众怒。 李瑛将奏折轻轻合上,随手放在案头,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吉小庆啊吉小庆,你这是在给朕出题呢!” 李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吉小庆的怀疑,在他看来,几乎就是事实。 甚至都不用怀疑,完全可以肯定! 李瑛虽然身在千里之外,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王忠嗣必然是因为卷入了太子的谋划,被公孙芷发现端倪,为了避免王家大祸临头,所以他才绝情的鸩杀了王忠嗣。 至于太子李健…… 李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儿子的面孔。 薛后的去世,让他在宫中失去了依靠。 下面的弟弟们逐渐长大,一个个外戚势力庞大,一些各怀鬼胎的大臣蠢蠢欲动,想要拥立新后。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处在李健那个位置,面临这种朝不保夕的绝境,会怎么做? “朕也会放手一搏!” 李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给出答案。 对于李健来说,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被崔星彩或者杜芳菲成了皇后,他的太子之位有很大概率丢掉,一旦成为了被废的太子,想要善终的希望就极其渺茫。 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坐以待毙,那就是温水煮青蛙,迟早是死! 这就是人性,也是出生在帝王家的宿命。 李瑛非但没有因为儿子的“不臣之心”而感到愤怒,反而心中生出一丝赞赏。 至少,李二郎比他那个只会听媳妇话的大哥李俨强了太多! 身为储君,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没能力,没胆量! “想造反?好啊,朕给你这个机会……” 李瑛睁开眼睛,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李瑛相信自己的掌控力。 长安城内驻扎着两万金吾卫负责巡逻,两万监门卫负责拱卫三大内的宫门与长安十二城门。 在城外,骊山、灞桥、咸阳、南山四营各驻扎一万京军,这八万大军的指挥权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李健拿什么造反? 就凭他那戏园子赚的可怜巴巴的钱招募一批死士? 还是凭他拉拢的那几个看不清局势的文官? 李瑛甚至能够想象,韦坚、皇甫温、周皓这些太子党支持李健做储君,拥护他稳稳当当的继位,他们有这个胆量,但要他们跟着兵变,估计能吓破他们的胆子! 满朝文武对自己这个皇帝顶礼膜拜,百万大军将自己奉若神明。 天下百姓对自己这个皇帝感恩戴德,视若再生父母,自己的威望如日中天,功绩彪炳史册。 李健拿什么来撼动这棵参天大树? “王忠嗣死了,剩下的韦坚、李亨、皇甫惟明……” 李瑛念叨着这几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蔑视,“这帮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他们有那个胆子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脑子发热,跟着李健控制了皇城,控制了长安,又能如何? 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你能够成功,因为杀死了竞争对手李建成,控制了李渊这个皇帝,所以成为了天下之主。 李隆基能够发动唐隆政变成功,在于杀死了韦皇后与安乐公主这两个罪魁祸首,使得朝廷无主,这才让老爹李旦顺利登基。 只要皇帝还在,只要这面大旗不倒,李健就算占领了长安,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李瑛只需要一纸诏书,天下勤王之师便会云集关中,顷刻间就能将叛军碾成齑粉。 “呵呵……茶盏之水岂能冲倒大厦?小小蚍蜉,焉能撼动大树?” 李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甚至有些期待这场大戏的上演。 如果韦坚、皇甫惟明,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真的卷了进去,对他来说,反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到时候就可以借着平叛的名义,将这些平日里难以撼动的门阀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扫清大唐内部的隐患。 到时候自己会让天下人知道,所谓的“京兆韦杜,去天尺五”,不过是市井妄言! 杀他个人头滚滚,杀他个血流成河,世人就会知道这些门阀与皇帝之间的距离比天与地的距离还要高…… 只不过,这些想法太过阴暗,所以李瑛不能向任何人流露。 收了思绪,李瑛提起朱笔,给吉小庆回了四个字:秉心持性。 李瑛相信,这个伺候了自己十八年的奴婢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最后,李瑛就吉小庆的奏请做出了批复。 「免去伍甲锦衣卫指挥使之职,降为指挥佥事。擢升陆丙为指挥使,齐丁为指挥同知,司乙降为镇抚使,其余照旧。」 写完,他将朱笔一扔,脸上的笑意更盈。 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换了个位置坐而已,锦衣卫还是那帮人,依然是鲠在东宫喉咙间的一根刺。 “来人啊!” 李瑛朝门外喊道,“宣滕王李仰觐见。” “奴婢遵旨!” 在门外候着的宦官马三宝答应一声,脚步匆匆的走远。 片刻之后,年仅十五岁的滕王李仰身穿一袭素色圆领袍,快步走进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李仰恭敬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与畏惧。 “起来吧!” 李瑛指了指案上的奏折,“三郎,你来看看这封奏折,看完后说说你的看法。” 李仰双手接过奏折,借着烛光仔细。 随着目光下移,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安,最后竟是手指一抖,差点将奏折掉在地上。 “这……” 李仰抬起头,满脸震惊,“父皇,吉公公怀疑……皇兄谋反?” 李瑛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李仰咽了口唾沫,急声道:“父皇,此事非同小可,儿臣认为,父皇应该即刻班师回朝,查清此事。若皇兄真的……真的有此意图,必须尽早处置,以免酿成大祸!” “班师回朝?” 李瑛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湿润的夜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仰儿,你可知父皇为何要御驾亲征?” 李瑛背对着儿子,声音低沉而有力,“父皇不远万里,跋涉数千来到这新罗半岛,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 如今前线战事正紧,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岂能因为一封捕风捉影的书信,就前功尽弃?” “可是……” 李仰一脸焦急,“父皇,若是……若是皇兄真的谋反成功,控制了京师,后方大乱,前线大军岂不是成了无根之木?到时候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瑛转过身,看着这个忧心忡忡的儿子,忽然笑了。 “仰儿,你太小看你父皇了,也太高看你皇兄了!” 李瑛指了指门外,“去,找个水桶,对着熊津城墙泼上一夜,看看能不能把城墙冲倒?如果你今晚能把这城墙冲出一个豁口,朕明天就班师回京!” 李仰隔着窗子,借着闪电遥望远处的城墙,一时无言以对。 用一桶水冲垮城墙,这怎么可能? “明白了吗?” 李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皇兄的那点手段,就像这桶里的水,而朕的江山,就是这坚不可摧的城墙。 茶盏之水,或许能溅起几朵浪花,甚至能打湿行人的衣衫,但想要冲垮一座参天大厦……那是痴人说梦!” 李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父亲深深的敬畏。 “儿臣……明白了。” 李瑛挥了挥手:“明白了就退下吧,多读书,好好看、好好学。这帝王心术,不是书本上能教给你的。” “是……儿臣告退!” 李仰恭敬地施了一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李瑛站在窗前,负手眺望天空,只有不断照亮夜空的闪电,却没有一声雷鸣。 “二郎啊,朕也想看看你的表现,希望你别表现的太菜了,你是朕的儿子,朕给你机会……” 第1462章 一脚踩进烂泥潭 长安城北,官道如同玉带,蜿蜒向北延伸至巍峨的“桥陵”脚下。 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从南面而来,马蹄卷起滚滚烟尘。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青色的圆领缺胯袍,腰束革带,胯下骑乘白马,年约二十,看起来意气风发。 此人正是新任奉先县令李豫,也是本朝第一位以郡王身份到地方担任县令的宗室。 就在七八天之前,吏部就颁发了让李豫出任奉先县令的公文,谁知他却闹起了肚子,在家里上吐下泻,几乎吐到虚脱了。 李亨甚至一度怀疑是锦衣卫给自己儿子下了毒,企图阻止李豫出任奉先县令。 好歹一场虚惊,在家里静养了五六天之后,李豫的精神头总算逐渐恢复,这才踏上了前往奉先官道。 为了保护儿子的安危,李亨从家中挑选侍卫和随从组建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跟随李豫走马上任。 对于一个县令来说,这样的私人队伍堪称浩浩荡荡。 李豫的任务是掌控奉先的政权,把奉先县城变成转移“赃款”的中转站,再把李亨从户部挤出来的钱粮移交到李健手中,用作兵变资金。 但现在因为“张寅案”再起波澜,导致刑部、大理寺的人常驻奉先办案,甚至就连锦衣卫也凑了过来,致使奉先变得非常不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李亨肯定不敢再把多出来的钱粮贸然转移到奉先县。 因此李豫的任务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参与到“张寅案”的调查之中,争取尽快破案;早点把大理寺、刑部、锦衣卫这帮瘟神送走,李亨才能继续执行下一步的计划。 在意识到这件案子带来的不利影响之后,李健非常生气,恼怒皇甫惟明小题大做,把奉先的水搅浑了。 你既然已经认定了杀害张寅的人是韩虎臣,而且韩虎臣与张寅素有嫌隙,曾经公开扬言要杀死张寅,那就一顿刑讯逼供让他招了,案子也就结了。 现在倒好,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联合调查,四五百口子人住在奉先不走,那还怎么监守自盗? 但皇甫惟明不是李健的人,并没有明确站队太子党,甚至跟李健都没有私下接触。 他只是与韦坚、王忠嗣、李亨三个人都是好友,而这三人恰好都是太子党,所以在许多关于太子问题进行表决的时候,皇甫惟明都偏向了太子,这才让人给他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在这种关系之下,李健也不敢直接指责皇甫惟明,所以让李亨出面去找皇甫惟明,让刑部的人多帮助李豫,尽快结案。 李豫前脚离开长安,身穿绯色官袍的李亨后脚就来到刑部衙门做客,皇甫惟明命侍从奉上茶水,以上宾之礼相待。 “忠王啊,今天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皇甫惟明与李亨分宾主落座,隔着桌子,笑吟吟的问道。 李亨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地道:“惟明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日我儿去奉先赴任了,那张寅案何日能结案?好让我家大郎做个太平县令。” 皇甫惟明苦笑:“忠王啊,我们刑部也想尽快结案,但此案太诡异了,我们刑部也是束手无策啊!” “那你说说怎么个诡异法?”李亨转动着茶盏问道。 皇甫惟明捻着胡须,回忆着卷宗细节:“根据当值的衙役交代,案发当日,除了县尉韩虎臣与张寅的幕僚出入过书房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县令书房。 张寅的幕僚沈迅受他雇佣多年,一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而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没有杀死张寅的动机与能力。 而韩虎臣与张寅素有嫌隙,两人曾经多次当众吵架,韩虎臣甚至曾扬言早晚有一天会弄死张寅,因此我们刑部才把韩虎臣列为重要嫌疑人。 本来以为韩虎臣是板上钉钉的凶手,谁知道在我们准备给他定罪的时候,却有人跳出来给韩虎臣证明案发时他不在场……” “谁给他作证的,为何韩虎臣刚被抓起来的时候,不出来作证?”李亨转动着茶盏问道。 皇甫惟明苦笑,“呵呵……忠王,你猜是何人出来替他作证?” “惟明啊,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是张寅的小妾韩氏。” 皇甫惟明摸起旁边的折扇,摇了几下说道,“根据法医的勘验,张寅死于午时,而韩虎臣巳时进入张寅书房后便离开了,从而洗清了韩虎臣的嫌疑。” “韩氏?”李亨诧异地问道。 “对!” 皇甫惟明点头,“不仅跟韩虎臣一个姓,而且跟韩虎臣同宗,论辈分还得叫韩虎臣一声叔叔。” “那这韩虎臣为何不早说?这韩氏与他同族,有没有可能替他做伪证?”李亨问道。 皇甫惟明道:“这话说起来让人有些羞于启齿,也不怪韩虎臣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原来他两人之间素有奸情,午时时分,韩虎臣钻进了县衙后院与韩氏苟且,所以韩虎臣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说自己午时在做什么。 这韩氏看到韩虎臣要被定为杀人凶手了,这才不顾一切地跳出来为韩虎臣作证……” “真是狗血!” 李亨有些无语,“有没有可能,这韩氏为了救韩虎臣这个族叔,虚构了一个故事自污?” 。。。 皇甫惟明道:“我们也怀疑过这是韩氏虚构的,可韩氏的房间里有韩虎臣的头发,从而证明了韩氏并非做伪证。” 李亨质问:“何以证明那头发是韩虎臣的不是张寅的?” 皇甫惟明道:“韩虎臣须发微黄,而且有些蜷曲,这头发确实是韩虎臣的无疑。” “那有没有可能是韩虎臣杀了张寅之后,又跑去后院寻找韩氏偷欢,故意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李亨化身狄仁杰,开始推敲案情,只希望早点把这个案子给破了,早点让三司的人撤离奉先县。 皇甫惟明摇头:“仵作经过勘验,非常确定张寅死于午时三刻,绝不会有错!” 李亨叹了一口气:“那这案子就蹊跷了,难不成张寅被鬼魂索命?” 皇甫惟明端起茶盏来给李亨斟满:“所以我们刑部压力巨大,迫不得已才向锦衣卫与大理寺求援,希望这苏无名能够不负盛名,顺利侦破此案!” “唉……早知如此,就不该让我儿去奉先做县令了!” 李亨站起身来唉声叹气,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道奉先是个烂泥潭,就该把中转仓库选在其他县城。 周围的蓝田、奉天、云阳几个县城都可以,却偏偏一脚踩进了奉先,现在想要换地方也晚了。 已经举荐李豫出任奉先县令,太子党再想举荐一个其他畿县的县令,肯定会引起内阁的警惕。 再说了,因为张寅死了,奉先县令这才空缺,其他的京县并不缺县令,也没有操作空间。 皇甫惟明尴尬的笑道:“我还以为子全(韦坚)举荐郡王去奉先出任县令,是有了破案的线索,让他去捡功劳的呢……” “有个屁啊!” 李亨留下一句粗话,黑着脸告辞:“惟明啊,我不管,反正你们刑部不管想什么办法,一个月内必须破案,不能让我儿骑虎难下。” “再喝一壶?” 皇甫惟明极力挽留,但李亨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部衙门。 第1463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奉先县城位于长安东北一百八十里,境内有埋葬睿宗皇帝的“桥陵”,风景秀丽。 但在这酷热的六月,再加上奉先的疑案,李豫没有丝毫欣赏风景的心情,一路不停地策马扬鞭。 经过三个时辰的跋涉,一行人终于在晌午头抵达了奉先城外。 “吁——” 李豫勒马带缰,仰头眺望奉先城门。 此时虽是盛夏晌午,但这奉先城墙斑驳,城门洞里透出一股子阴风,让人平白无故的就感到浑身清凉了许多。 街上的行人俱都行色匆匆,神情肃穆,全无京畿大县的热闹景象。 “这鬼地方!” 李豫忍不住骂了一句,“难不成那张寅真的是被鬼魂索了性命?” “随我进城!” 李豫叱喝一声,马鞭抽在坐骑屁股上,带着随从穿过城门,浩浩荡荡的杀奔县衙。 奉先作为畿县,城内有两万百姓居住,虽然无法与长安相提并论,但繁华也远胜一般的小县城。 但受张寅案影响,刑部迟迟无法破案,导致各种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大肆传播妖魔鬼怪,说这张寅是被厉鬼索了命。 这让百姓们谈鬼色变,大白天的就家家闭门,户户关窗,非必要不出门,导致街道上冷冷清清。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李豫一行就来到了奉先县衙。 只见县衙中门关闭,仅仅留着两侧的小门通行。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落了一层灰尘,看起来无精打采。 原本应该站班的衙役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乘凉,此刻只有两个抱着水火棍靠在柱子上打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新任县令驾到,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为首的侍卫一声大喝,吓得那两个衙役手中的棍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定了定神,急忙跑到衙署里面禀报。 “孙县丞、罗主簿,新任县令到了,县令到了……” 片刻后,县衙中门大开。 一名身穿绿袍,身形瘦削的中年官员带着一众书吏、衙役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下官奉先县丞孙得禄,率阖县僚属,恭迎郡王殿下!” 孙得禄当先施礼,率部迎接新任县令。 自从张寅惨死、韩虎臣被抓之后,这县衙里就没了主心骨,孙得禄又是个胆小怕事之人,每天晚上都不敢在衙门里过夜,生怕那厉鬼找上门来。 李豫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侍卫,大步走到孙得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群人。 “孙县丞?” 李豫的声音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本官进城之后,看到城中百姓面带惶恐,商铺冷冷清清。 县衙也是大门紧闭,怎么张县令死了,这奉先县的天就塌了?” 孙得禄一脸惭愧,连忙解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张县令之死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百姓无事都不敢出门,衙门因此无事可做。” “一桩凶杀案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李豫冷哼一声,“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哪来的妖魔鬼怪?本官今日到任,倒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县衙中作祟?” 说罢,李豫一摔衣袖,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进了县衙,并下令敞开大门,不许再关着。 孙得禄等人站直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个个在心中暗自嘀咕,那张县令死得如此诡异,您这细皮嫩肉的皇孙,能镇得住吗? 唐朝的县衙供县令、县尉、县丞等官吏集中办公,后院还有县令家眷居住的家属区。 当然,县太爷如果财大气粗,不愿意住县衙那也没问题,可以自己在外面买房子住,或者让县衙出钱给租一套民宅。 县令张寅虽然遇害,但案子还没有告破,朝廷的抚恤金也没有发下来,所以张寅的家眷依旧住在县衙后院。 张寅的家眷既然还没搬走,李豫便没法在县衙起居,于是他让罗主簿去外面给自己安排一处别院暂住。 “下官马上去安排!” 一身青袍的八品主簿答应一声,马上带着两人去安排。 李豫洗了把脸,在随从的服侍下穿上了县令官袍,戴上乌纱,命令孙得禄带着自己去案发现场看看。 “下官遵命!” 孙得禄前面带路,领着李豫很快来到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座宽敞的书房,也是整个县衙最豪华的书房,自从张寅在这里遇害后,便被封锁起来。 推开门后,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案几上还放着半卷未读完的《汉书》。 只是,那把太师椅早已翻倒在地,地上那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说。”李豫站在血迹旁,沉声问道,“孤倒要听听有多邪门!” 孙得禄正要开口,忽然县衙门口的差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锦衣卫齐镇抚使、刑部胡郎中、大理寺苏寺正等诸位大人到!” 随即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百余人轰隆隆的进入了县衙大院。 李豫皱眉问道:“三司的官吏平常住在哪里?” 孙得禄答道:“他们平常都住在驿馆,时不时的就来现场重新勘察。如果下官没有记错,自从那个苏寺正来到奉先之后,已经来现场勘察过三次了。” 说完之后,孙得禄想要出门迎接:“有劳县令在这里等候,下官到院子里去迎接三司的人。” “他们是办案,我们是在自家衙门,谁又比谁卑微?不用去迎接,在这里等着就行!” 李豫阻止了孙得禄,让他陪着自己在屋里等候。 李豫不仅是一县之主,更是皇室贵胄,孙得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原地等待。 “你们孙县丞与罗主簿呢,为何不出来迎接?” 齐丁腰悬绣春刀,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粗声喝问,“我们在帮着你们县衙查案,你家县丞真是无礼!” 刑部司郎中胡修宗与大理寺正苏无名跟在后面,面带微笑的以齐丁为主。 官大一级压死人,齐丁的锦衣卫镇抚使是从四品,而刑部郎中与大理寺正都是正五品,因此两人姿态放的很低。 一名文吏陪笑解释:“我家县丞正陪着县令勘察现场,大概还不知道几位大人到来,容小人去知会一声……” 齐丁一听顿时急了眼:“勘察什么现场?你们会查案吗,万一把现场破坏了,这案子猴年马月才能破案?” 话音落下,齐丁朝身后的胡、苏二人吆喝一声:“二位走快点,万一被这新来的县令破坏了现场,案子就难查了。” “且慢!” 胡修宗急忙喊了一声,快走几步撵上,“奉先的新县令乃是新平郡王,切勿唐突了殿下!” “新平郡王?” 齐丁闻言一愣,随后拍了下额头,“你看我这脑子,几乎把这件事忘到了天边,哈哈……怪不得这孙得禄腰杆硬了,原来有人给他撑腰了。” 苏无名笑道:“那还是咱们去参拜郡王吧?” 齐丁挠了挠鼻子:“我记得按照咱们大唐的律制,如果有宗室出任地方官,应当称其职,而不是呼其爵。” 胡修宗道:“话虽这么说,但人家毕竟是皇室贵胄,圣人的子侄,亲王之子,也不是咱们这些下官能得罪的,还是恭敬一点为好。” “胡郎中言之有理,咱们对郡王恭敬一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嘛!”苏无名捻着胡须干笑一声。 达成一致后,三人带着十余名随从穿廊过院,来到张寅被杀的书房。 一进门,便看到身穿绿袍的李豫,正装模作样的看看这里,闻闻那里,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 “刑部郎中胡修宗见过殿下!” “大理寺寺正苏无名见过郡王!” 胡修宗与苏无名一起叉手施礼,态度谦恭。 这俩人都是正五品的官员,而奉先县令是正六品,按照大唐律制,没有高级别官员参拜低级别官员的规矩,因此苏、胡两人称呼李豫的爵位。 郡王是从一品的爵位,率五品官员十八条街,就算尚书来了也得施礼,这样就不用尴尬的以上拜下了。 看到李豫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齐丁心中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敷衍的叉手道:“锦衣卫镇抚使齐丁这厢有礼了!” 李豫闻言,这才抬起头来,露出假笑:“哦……呵呵,原来是三司的人来了,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李豫想要给三人一个下马威,直接连礼都没还。 自己的品级虽然比他们低,但爵位比他们高啊! 搁在长安,这个品级的人想要进新平郡王府得提前一天纳上拜帖,才有机会踏进自家大门。 虽然现在到了县城,自己也必须拿出皇室贵胄的气势来压住他们,这样才能掌控奉先的主动权。 否则对三司唯唯诺诺,一旦被这三人在气势上压住了,那在他们离开奉先之前就很难再抬起头来…… 第1464章 灯下黑 案发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令人胸口发闷。 李豫负手立于书房中央,目光扫过那张翻倒的太师椅和地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眉头紧锁。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的审视着面前的三位朝廷官员,“三位大人……” 李豫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孤自进城之后,听闻奉先百姓谈鬼色变,说这张县令是被厉鬼索了命。 但本官看三位都是读圣贤书、食朝廷俸禄的栋梁,总不会也拿这套鬼神之说来搪塞朝廷吧?” 锦衣卫镇抚使齐丁面无表情的抱臂而立,对这位郡王的话充耳不闻。 他此行虽名为协助刑部查案,实际上是为了来撞大运看看能否发现与刘豹失踪相关的线索,对于“张寅案”并没有特别上心。 反正就算案子破不了,那也是刑部的责任,与锦衣卫没有多大的关系。 大理寺正苏无名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目光游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仿佛没听见李豫的质问。 刑部郎中胡修宗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殿下明鉴,下官等深受皇恩,岂敢信奉怪力乱神?只是此案……确实有些棘手,甚至是违背常理。” “有劳胡郎中介绍一下案情。” 李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透透气,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压住了这三名官员,仿佛上官在听取下属的汇报。 自从三人进门之后,李豫就在展开心理博弈,这就是他想要的目的。 谁让人家是郡王呢,胡修宗老老实实的认怂,耐心的介绍起了案情。 “这书房乃是张寅平日办公之地,案发当日午时,张寅在房中遇害,被人一刀封喉,当场毙命,甚至连叫声都没有发出。” “根据在院子里当值的衙役供述,案发前的一段时间内,只有两个人进入过这间书房。一个是张寅的幕僚沈迅,另一个便是县尉韩虎臣。” “既然有人进去,那凶手岂不就在这二人之中?”李豫眨巴着眼睛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胡修宗苦笑,“那幕僚沈迅,乃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且对张寅感恩戴德,视若恩主,既无杀人动机,亦无杀人能力。经过刑部反复盘查,已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 李豫目光微动:“那韩虎臣呢?本官听说他与张寅素有嫌隙。” “韩虎臣确实嫌疑最大!” 胡修宗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满脸遗憾的说道:“他与张寅素有嫌隙,且曾扬言要弄死张寅,自身又是个骁勇善战的武夫,故此我们刑部一开始便将此人锁定为凶手。 但就在我们准备将他定罪时,有人作证,案发之时韩虎臣根本不在现场。” 李豫皱眉询问:“何人作证?” 胡修宗面露尴尬之色,压低声音道:“张寅的小妾韩氏出面作证,案发那段时间,韩虎臣正与她在后院私通。 刑部已在韩氏房中提取到了韩虎臣的毛发,证实了二人确实有染。 韩虎臣虽犯了奸淫之罪,但这杀人的罪名,却是无论如何也扣不到他头上了。” 说到这里,胡修宗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除了这二人,门口的衙役敢以性命担保,再无第三人进出书房。 窗户也是从内反锁,外面的泥地也无脚印。 凶手就像是凭空出现,杀了人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们刑部绞尽脑汁也无法破案,不得已这才劳烦大理寺与锦衣卫的同僚前来协助破案。” 李豫听完露出不屑之色:“凶手非鬼非神,杀了人怎么会没有证据?一定是你们刑部办案人员疏忽了现场……” 他的目光转移到旁边的齐丁和苏无名身上,语气咄咄逼人:“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精锐齐聚于此,几百号人马,吃着皇粮,耗了一个多月,到现在一无所获,你们不惭愧吗?” 胡修宗额头冒汗,讪讪不敢言。 齐丁双臂抱在胸前,置若罔闻。 苏无名抬头凝视屋顶,脸上若有所思,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下官这是第四次来勘察现场,前三次虽无功而返,但这一次,下官有了新的猜想,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李豫狐疑地看着这个留着山羊胡,将近五旬的官员:“苏寺正有何高见?” 旁边的齐丁和胡修宗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无名,不知道这个以善于断案,名动长安的神探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苏无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那根横贯东西的主梁。 这是一根足有壮汉般粗细的槐木大梁,因年深日久,上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 “来人!” 苏无名指了指房梁,沉声吩咐,“搬一架梯子过来,搭在这房梁上面。” 很快,两名衙役搬来了一架长梯。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苏无名撩起官袍下摆,亲自爬上了梯子。 他爬得很高,直到头顶快要触碰到房梁才停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凑近房梁上方的阴影处,仔细端详,甚至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片刻后,苏无名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从梯子上缓缓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对李豫说道:“殿下,下官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来无影去无踪的了!” 这下连齐丁都惊得叫出了声,“凶手是如何不留痕迹杀死张县令的?” 李豫也是一脸震惊:“苏寺正,你刚才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苏无名指了指头顶那根粗壮的房梁,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殿下,诸位大人,我们都被没人进出这个假象给蒙蔽了。 门口的衙役没有撒谎,案发时确实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因为凶手早就已经在这书房之中了。” 胡修宗一愣:“早就……在里面?这书房一眼就能望到底,藏在哪里?” “就在这根梁上!” 苏无名语气笃定,“这根木梁足有一人粗,且位置极高,处于视线的死角。 下官方才上去查看,发现梁上积尘甚厚,但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大片灰尘被蹭掉的痕迹,且有几处明显的压痕,那是人的手肘和膝盖留下的。” 听到这里,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抬头望向那根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房梁。 苏无名继续推演道:“凶手定是趁着张寅不在的时候,提前潜入书房,爬上房梁躲藏。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静静地蛰伏在头顶。” “等到午时,或许是张寅犯困了打盹,或者是走神,总之被凶手发现了机会。 凶手从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趁张寅不备,从背后突然出手,用利刃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 张寅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李豫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凶手杀了人之后,门口有衙役,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他没有逃。” 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是对凶手心理素质的惊叹,“杀了人之后,凶手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那时候出去,势必会被门口的衙役撞个正着。所以,他再次爬上了房梁躲藏。” “他躲在梁上,静静地看着张寅的血流干,看着沈迅或者其他人进来发现尸体,看着整个县衙乱作一团。” 苏无名环视四周,沉声说道:“可以确定,凶手在梁上躲藏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趁着混乱的时候夹杂在人群中溜走的,还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的? 总之没人注意案发现场除了韩虎臣与沈迅之外,还有第三人存在。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也是这间密室唯一的破绽!” 听完苏无名的推演,书房内陷入沉寂,每个人都在思考苏无名的推断是否合理? 李豫询问胡修宗:“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现场的?” 胡修宗道:“刑部衙门接到报案的时候已是下午酉时,皇甫尚书听说县令在衙门遇害,勃然震怒,命下官亲自带队赶来勘验现场。 我们一行五十多人快马加鞭,赶到奉先县衙的时候已经日落,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李豫又问孙得禄:“张县令午时就遇害,你们县衙为何隔了三个时辰才报到长安?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一个半时辰足够了。” 孙得禄解释道:“看到张县令遇害,县衙群龙无首,韩县尉不让惊动刑部,说我们自己就能调查出凶手,因此耽误了上报刑部的时辰。” “那最后为何又要上报刑部呢?”李豫打破砂锅问到底。 孙得禄道:“如果按照韩县尉的意思,只怕到第二天也无法上报刑部,最后是下官坚持要求上报刑部。” 李豫负手踱步:“那韩县尉何在?” 孙得禄答道:“韩县尉在刑部大牢关了一个月,吃了许多苦头。被释放之后,告了一个月的假,说要在家休养。” “原来如此。”李豫点头。 胡修宗回忆初次来现场的细节,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原来这厮藏在头顶,如果下官当初仔细一点,就把凶手当场拿下了!” 苏无名笑道:“胡郎中不必自责,如果下官没有猜错的话,在你们刑部到来之前,凶手应该已经混在人群之中离开现场了。” “张寅死后,现场应该有很多衙役,那凶手是如何离开的?”胡郎中一脸不解 苏无名推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能够混进县衙,大概率是穿着差役服进来的,或者有可能是差役中的一个。 如果现场一团混乱,书房内涌进大量差役,凶手完全可能浑水摸鱼,混进看热闹的人群之中逃离现场。 等你们刑部的人来到现场之后,凶手早已逃之夭夭,所以你们这才没有发现。” 李豫询问孙得禄:“当时现场来了多少人?你们没有注意头顶梁上藏着凶手?” 孙得禄苦着脸说道:“听说县令遇害,整个县衙的人几乎都来到现场围观,当时大家脑子都懵了,谁也没有注意头顶有凶手啊!” 苏无名捻须道:“这样看来,被我说准了,凶手在刑部到来之前,已经逃离现场了。” 齐丁忍不住多看了苏无名一眼,心中暗自钦佩:这苏无名果然有两把刷子,这才来奉先几天的功夫就有了眉目,比起刑部的这帮人可是强多了…… 李豫仰头凝视那根房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原本只是想给三司施压,催他们快点结案,自己好执行太子的计划,没想到这个苏无名竟然真的找到了突破口。 “苏寺正果然名不虚传,断案如神!” 李豫击掌称赞,但笑意未达眼底,“既然苏寺正找到了凶手作案的方式,解开了疑点,那你对于杀害张县令的凶手可有目标?” 第1465章 升堂问案 李豫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苏无名。 苏无名拱手道:“既然我们知道了凶手作案的手段,接下来破案便有迹可循。 凶手能提前爬到梁柱上潜伏,且在杀人后混入人群逃脱,说明此人对县衙地形极为熟悉,且身手矫健。 下官以为,县衙中的所有差役、杂役,皆有嫌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如立刻升堂,逐一审问,既是排查嫌疑,也是给那藏在暗处的凶手施加压力。只要他还在县衙里,只要他心虚,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胡修宗点头附和:“既然有了方向,那便不能再拖了。” 齐丁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审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此行本就对这桩命案兴趣寥寥,若非吉小庆怀疑张寅之死与锦衣卫千户刘豹失踪案有关,伍甲让他来这里顺藤摸瓜找线索,他才懒得来这晦气的奉先县蹚这浑水…… 既然苏无名要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去,自己正好在一旁看戏。 几人达成一致,当即下令在县衙大堂升堂问案。 由于奉先县衙的本地差役都有嫌疑,为了防止串供或包庇,这次升堂并没有用原来的班底,而是由随行的刑部和大理寺差役充当站班衙役。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 座次的安排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按照官阶,胡修宗和苏无名都是五品,齐丁是从四品,而李豫虽然官职只是六品县令,但他有着从一品的新平郡王爵位,又是皇室贵胄。 经过一番推让,最终李豫当仁不让地居中端坐,苏无名与胡修宗分坐左右两旁,齐丁则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最边上,一副旁听大爷的模样。 “威——武——” 随着刑部和大理寺差役们低沉有力的呐喊声,水火棍敲击地面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李豫坐在高高的公案后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心里忽然有些发懵。 他虽然读过不少书,也听过不少断案的故事,但这真到了公堂之上,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连被告都没有,应该先审问哪一个? 他有些尴尬地侧过头,低声询问旁边的苏无名:“苏寺正,这……该从何审起?还是由你来主持审案吧,本官旁听即可。” 苏无名似乎早有预料,微笑着拱手道:“既如此,那下官就僭越了。” 说罢,他神色一肃,伸手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案上。 “升堂!” 苏无名朗声道,“既然要排查,那就先从职位最高的开始。来人,带奉先县丞孙得禄上堂!” 片刻后,孙得禄战战兢兢地被带上了大堂。 作为县丞,从来都是他在这大堂中审讯别人,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受审。 他整了整衣冠,叉手作揖:“下官孙得禄,见过诸位大人,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下官定当如实交代。” 苏无名看着他,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 “孙县丞,本官知道你不大可能是杀害张县令的凶手。 你身为文官,且平日里胆小怕事,这梁上君子的勾当,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 但为了严密筛查,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必须把衙门里的每个人都过一遍,你可理解?” 孙得禄点头赔笑:“下官理解、下官理解,苏大人请尽管问,下官知无不言!” “好。”苏无名点头,“本官且问你,案发当日午时,你在何处?有何人作证?” 孙得禄回忆了一下,答道:“回大人的话:案发当日,下官正在城西的官仓检查粮草储备。 当时随行的有仓曹参军李良,还有库吏王二、赵大河等人,他们都可以为下官作证。 直到张县令遇害后,下官才接到消息,这才慌忙带人返回了县衙,与韩县尉一起主持局势。” 苏无名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记录书吏:“记下来,稍后去核实。” 随后,他对孙得禄挥了挥手:“孙县丞暂且退下,在堂下候着。” “谢大人!” 孙得禄如蒙大赦,擦着冷汗退到了一边。 排除了孙得禄的嫌疑,李豫觉得这断案似乎也没那么难,便来了兴致。 他学着苏无名的样子,拿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 “带主簿罗文忠上堂问话!”李豫学着官腔喝道。 很快,一位须发皆白,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者被带了上来,正是奉先县主簿罗文忠。 “下官奉先县衙主簿罗文忠,见过诸位大人!” 身穿青袍的九品主簿站在堂下,拱手对着堂上的四人施了一圈礼。 不等苏无名开口,李豫便抢先问道:“罗主簿,案发当日午时,你在何处?可有人作证?” 罗主簿苦笑一声,拱手道:“回殿下,老朽今年六十有三 了,这把老骨头,走路都带喘。 您看那房梁那么高,老朽就是想爬上去做那梁上君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更别说还要在上面躲藏半日,再跳下来杀人……老朽若是真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只做个小小的主簿了。” 这番话一出,堂下站班的差役们忍不住一个个低头偷笑,就连旁边一直板着脸的齐丁,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李豫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本官自然知道罗主簿年事已高,但这例行公事嘛,总是要问一问的。” 他转头看向苏无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苏寺正,这案子还是你来审吧,本官在一旁协助就好。” 苏无名忍住笑意,给足了李豫面子:“殿下严谨,乃是办案之福。罗主簿虽然身体不便,但正如殿下所言,例行公事不可废。” 接着,苏无名转头面向堂下众人,朗声说道:“此案不可操之过急,奉先县衙差役众多,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挨个审讯,怕是审到下个月也审不完。 依本官之见,应该先把诸如罗主簿这种年事已高、身体条件不行的人排除。 再把那些有明确不在场证据的人排除,如此一步步缩小范围,剩下的便是我们要重点盘查的对象。” “苏寺正言之有理。”李豫顺坡下驴,“那便依苏寺正之法,全权交由你勘察,本官在旁协助。” 接下来的时间里,审问便在苏无名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捕头,案发时你在何处?” “回大人,小的带人在东市巡逻,整条街的商贩都能作证。” “退下,下一个,王班头……” 奉先县衙虽然只是个县级衙门,但毕竟是京畿大县,三班六房加起来,差役多达两百余人。 这一下午审下来,虽然剔除了一部分老弱病残和有铁证如山的,但也仅仅问询了二十多人。 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堂内点起了蜡烛。 苏无名看了看疲惫的众人,又看了看有些坐不住的李豫,便再次拍下惊堂木。 “今日天色已晚,堂审暂且到此。明日辰时,继续升堂!” 随着一声“退堂”,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齐丁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道:“终于完了,这一天坐得我腰酸背痛。胡郎中,苏寺正,走吧,回驿馆喝两杯去?明天升堂我是不来了,一个武人,也帮不上忙。” 胡修宗和苏无名也起身整理衣冠,向李豫行礼告退。 “殿下,下官等先行告退。” 李豫点了点头:“几位大人辛苦了,早些歇息!” 待三司的人离开后,李豫也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与孙得禄、罗文忠等地方官告辞:“本官有些劳累,先回去休息了!” “县令大人初来乍到,我等地方官理当为大人接风洗尘。”孙得禄热情的想要款待李豫。 “悬案未破,韩县尉在家养伤,这接风酒还是免了吧!” 李豫婉拒了孙县丞的好意,“等将来破了案子,送走了三司这帮瘟神之后,咱们再喝个庆功酒!” 孙、罗二人也没有心情喝酒,只是客套一番,既然李豫不愿意去那更是求之不得。 “县令大人高瞻远瞩,下官等恭敬不如从命!” “那本官就回别院休息了。” 随后,李豫带着二十多名随从,浩浩荡荡走出县衙,在衙役的引领下前往别院暂住。 罗主簿早已安排好了一处位于城南的幽静别院,作为李豫的临时住所,并贴心的派来了四名婢女。 夜色笼罩下的奉先县城,闷热难耐,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李豫打马徐行,回想着今天在公堂上的一幕幕,心中对苏无名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此人断案如神,心思缜密,留他在奉先,始终是个隐患。 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脚,只怕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必须想办法尽快结案,早点把他送回长安,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执行太子的计划。 “殿下,到了!” 领头衙役的声音打断了李豫的思绪。 李豫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座雅致的别院,很是满意:“这地方不错!” 随后,李豫一行进入院子暂时住了下来。 第1466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次日清晨,奉先县衙的大门缓缓敞开,神色凝重的官吏与差役陆陆续续赶来当值。 “张寅案”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巨石,让所有人俱都板着脸不苟言笑,整个县衙内透露着压抑的气氛。 苏无名与胡修宗俱都身穿绯色官服,端坐在公案两侧,准备继续审案。 作为一县之主的李豫也早早赶到,依旧端坐正中,只是那张英俊的面庞上,隐隐透着几分不耐与焦躁,唯独那张属于锦衣卫镇抚使齐丁的椅子空着。 “齐大人今日身体抱恙,特命卑职前来旁听,协助诸位大人办案。”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抱拳行礼,语气虽恭敬,却透着一股子锦衣卫特有的傲慢。 李豫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什么身体抱恙,分明是齐丁觉得这案子是个烂摊子,既无油水又难出政绩,索性躲在驿馆里享清福,派个手下人来应付差事。 不过这样也好,少个锦衣卫盯着,自己行事反倒方便些!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李豫一挥衣袖,示意升堂。 惊堂木一拍,沉闷的审讯再次拉开帷幕。 这一整天,对于李豫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苏无名突然表现的死板教条,每一个被带上来的差役都要被他详细询问案发当天做的什么? 甚至连如厕、吃饭的时间都要逐一核对再三…… “张山,案发当日午时,你说你在后厨帮忙劈柴,可有人证?” “回大人,厨娘刘二婶看见了。” “传刘二婶。” “李不二,你说你在马厩喂马,为何马夫说当时没看见你?” “大人冤枉啊,小的当时闹肚子,去了趟茅房……” 如此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几乎对每个人都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李豫坐在桌案后面,听着下面千篇一律的辩解,只觉得脑瓜生疼。 他数次想要打断苏无名,但看到对方那专注的目光,又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整整一天下来,只审了二十多个人。 虽然经过苏无名那近乎苛刻的排查,这二十多人的嫌疑被彻底洗清,但这对于破案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奉先县衙大大小小的差役加起来两百多号人,照这个速度审下去,还得审问个三五天。 到了第三日,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又是几十名差役被挨个带上堂,又是同样的一番盘问、核实、排除。 当夕阳再次洒满大堂,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苏无名放下手中的卷宗,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胡郎中。” 苏无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两日我们筛查了所有身手矫健、有可能攀爬房梁的差役,共计五十八人。 很遗憾……他们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或是有人证,或是身处闹市。” “也就是说……”胡修宗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人都不是凶手,我们这几天白忙活了!” “正是!”苏无名无奈地点了点头,“线索又断了。” 大堂内陷入了沉寂。 李豫坐在案后,手指紧紧扣捏着扶手,恨不得拍桌子发一通火。 太子费尽心机的把自己调来奉先出任县令,就是为了把老爹李亨从户部挤出来的钱粮交到太子手中,用来当做兵变的经费,毕竟招募死士、收买官员都离不开钱。 如今这三司的人像钉子一样扎在奉先城,这案子一日不破,他们就一日不走。 他们不走,奉先就是个透明的城池,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朝廷的眼睛。 那从账面上多出来的八千贯铜钱与三千石粮食,此刻都堆放在户部的金库与粮仓里,必须尽快转移出来。 “退堂!” 李豫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压抑着怒火,“苏寺正、胡郎中,有劳两位到本官书房来一趟。”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书房内点上了灯。 李豫屏退左右,只留下苏无名和胡修宗二人。 “二位大人,” 李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气急促,“这案子查到现在,该审的审了、该查的查了。 结果这个所谓的梁上凶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依本官看,咱们是不是又把调查方向弄错了?” 胡修宗端着茶盏,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苏寺正的猜测虽然精妙,但毕竟只是猜测!” 李豫停下脚步,目光闪烁,“有没有可能,此案根本没有什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张寅自杀?” “自杀?” 苏无名和胡修宗同时一愣,不明白李豫怎么突然这样说? “没错!” 李豫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妙,“张寅是一县之主,他做了贪赃枉法的勾当,一时想不开自绝于世,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苏无名皱眉问道:“若张寅是自杀的,凶器何在?” “凶器好办!” 李豫打断他,压低声音道,“咱们可以找张寅的家眷,让她出来招供,就说张寅是自杀。 她为了给丈夫留个身后名,也为了拿到朝廷的抚恤金,这才偷偷藏起了凶器,伪造了他杀的假象。 如此一来,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按照大唐律制,官员若是自尽,不仅没有抚恤金,甚至可能还会被追究生前的罪责,祸及家人。 而若是因公殉国,按照张寅正六品的级别,家眷至少可以获得一百贯的抚恤,在这种情况下,张寅的家眷把他自杀伪造成他杀倒是说的过去。 苏无名嗤笑一声:“张寅的家眷为什么会承认?” “很简单!” 李豫伸出两根手指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张寅的家眷按照咱们的条件去办,我给他出二百贯的奖励,这可比朝廷的抚恤多了两倍…… 我想张寅的家眷也不想案子变成无头悬案,一直赖在县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这……” 胡修宗与苏无名总算明白了李豫的意思。 原来他是要花钱买通死者家眷,草草结案,甚至是草菅人命。 李豫继续攻心:“两位放心,这笔钱由孤来出,不会让你们出一文钱,孤甚至都不会让衙门出钱。” 在李豫看来,只要能把三司的人送走,就算出点血也划算。 时间不等人,天知道李瑛出征新罗什么时候班师回京? 对于太子党来说,每一天都弥足珍贵,放任苏无名慢悠悠的查案,天知道他会查到猴年马月? 听完李豫的“高见”,胡修宗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这案子拖了快两个月了,刑部那边压力巨大。 若是能以“张寅畏罪自杀,家属伪造他杀”结案,也算把这件案子结了。 胡修宗捻着胡须,含糊其辞,“若是能让张寅的家属承认,如此结案也不是不行……” “不可!” 一声叱喝打断了李、胡二人的算盘。 苏无名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地盯着李豫:“殿下,此乃欺君之罪,更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张寅虽死,但他喉间的刀口方向、深浅,皆是他人所为,绝非自刎。 若是为了结案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那我大理寺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我苏无名又如何对得起这一身官服?” 李豫被他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恼羞成怒,拍案怒斥:“苏无名,你少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本官,本官只问你,凶手呢?证据呢?你查得出来吗? 你们三司加起来五百多人,吃住在奉先,每日人吃马喂,你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粮吗? 奉先县本就不富裕,国库紧张,你若是查个三年五载,难道要本官把县衙拆了给你们当柴烧吗?” 李豫这番说得理直气壮,虽然他心疼的不是县衙的钱,而是时间的流逝,但这顶“劳民伤财”的大帽子扣下来,确实有理有据。 苏无名身形一震,看着李豫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胡修宗,心中涌起一股无奈。 “殿下教训得是,下官无能,累及奉先百姓!” 苏无名躬身一礼,语气却依旧坚定,“但若是以假乱真,草草结案,那真正的凶手便会逍遥法外,请郡王再给下官几天时间,我保证破案!” 李豫冷笑一声:“三天前你就说几天,现在又说几天,你到底几天能破案?” “三天!” 苏无名竖起三根手指,“再给下官三天时间,若下官还是找不到新的方向,便再也不问此案,任凭殿下处置。” 李豫盯着苏无名看了许久,见这人眼中满是决绝,知道再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若是真把苏无名逼急了,他在奏折里参自己一本“欺君罔上”、“颠倒黑白”,到时候自己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那孤就等苏寺正三天时间。” 李豫点头同意了苏无名的请求,痛心疾首的道:“孤也是为了你们好,案子迟迟破不了,你们也没什么好处,不如破财免灾。” “孤想让自己的治下早点重归太平,早点让老百姓过上正常日子,你们五六百口官差天天在县城晃悠,百姓们诚惶诚恐,这奉先哪里还能有安稳日子!” 李豫这句话总结起来就是“我想要政绩”,苏、胡二人对此倒是也能够理解。 “下官明白郡王的想法,三日内定能勘破此案!” 苏无名起身告辞,与胡郎中并肩离开了奉先县衙。 第1467章 凶手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两天,奉先县衙变得安静起来。 苏无名没有再升堂,也没有再传唤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驿馆的房间里,一个人冥思苦想,一遍遍的翻阅卷宗,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两天没有见到苏无名的影子,李豫有些沉不住气了,便派心腹去驿馆调查苏无名在做什么? 半天后,心腹回来向李豫禀报:“苏大人好像是魔怔了,有时候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时候又在纸上画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李豫心中暗喜,看来这苏无名也是黔驴技穷了。 只要熬过这最后一天,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到时候就以“张寅自杀”结案,再把三司的人从奉先撵出去,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第三天晌午,李豫正在后堂用膳,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苏无名带着胡修宗和几名随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甚至长出了黑眼圈,但那双眸子里却写满了“胸有成竹”四个字。 “郡王、郡王!” 苏无名进门后高兴的忘了行礼,“我有方向了,我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苏寺正。”李豫皱眉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什么方向?” 苏无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沉声道:“殿下,这两日我苦思冥想,终于意识到,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错了。 我们一直纠结于是谁杀了张寅,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有仇怨的、有瓜葛的人。比如韩虎臣,比如那些被责罚过的差役。” 苏无名一边比划一边分析道,“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凶手为什么要杀张寅?而且是在县衙这种守备森严,一旦失手就插翅难逃的地方杀人?” 李豫听得云里雾里,但也隐隐觉得有些道理,便没有打断,示意苏无名继续说下去。 苏无名继续说道:“杀人动机,无非情杀、仇杀、财杀。 若是情杀或仇杀,凶手大可在张寅外出巡视,或者夜晚回家途中动手,那样机会更多,逃跑也更容易。 何必非要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县衙,躲在房梁上,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胡修宗沉吟道:“在县衙杀人风险确实太大,除非……” “除非凶手不得不这么做!” 苏无名斩钉截铁地说道,“除非情况紧急,刻不容缓。或者是张寅掌握了足以让凶手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的惊天秘密,而张寅正准备或者可能即将泄露这个秘密…… 所以凶手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冒着被当场抓住的风险,也要立刻让他闭嘴!” 李豫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秘密? 这两个字就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现在干的不就是掉脑袋的秘密勾当吗? 难道张寅是因为发现了太子的秘密而被灭口? 不对,若是太子干的,李健肯定会提前告诉自己,不会让自己因为这件案子被束缚了手脚。 “苏寺正的意思是,凶手杀害张寅是为了灭口?”李豫试探着问道。 “极有可能!” 苏无名点头,“所以,我们调查的方向不应该是张寅与那些人有仇,应该调查张寅死前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李豫虽然心中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查?” “传张寅的家眷!” 苏无名果断下令,“把张寅的妻子丁夫人,还有那两个小妾统统带到书房来,咱们慢慢审问。” “是。” 跟随苏无名前来办案的大理寺差役答应一声,立刻前往县衙后院去请张寅的遗孀来前面接受问询。 一炷香后。 三个女人来到县令书房,施礼参拜:“妾身参见三位大人!” “免礼。” 李豫召唤三人平身,并命人给她们赐座,“不用紧张,召你们过来,只是询问一些细节。” 只见,张寅的正妻丁夫人年约四十,虽然面带悲戚,但举止端庄,颇有大家风范。 小妾韩氏因为之前那桩丑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另一个小妾郑氏则年轻许多,只有二十出头,长得颇为妖艳,此刻也是一脸惶恐,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苏无名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三位夫人,本官今日不问别的。只问你们,张县令生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有没有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丁夫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夫君平日里公务繁忙,回到后宅也很少提公事,并未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人和事情。” 韩氏和郑氏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苏无名并不气馁,继续追问:“那张县令遇害前几天,可曾出过远门?或者去过什么平时不去的地方?” 丁夫人思索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最边上的郑氏。 “对了……” 丁夫人说道,“夫君遇害的前天,说是要去求子。因为我年纪大了,韩氏又……一直无所出,老爷便带着郑氏,去了一趟长安城南的终南山。” “终南山?”苏无名眼睛一亮,“去终南山何处?” 郑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顿时有些紧张,嗫嚅着说道:“回……回大人的话,我……我们去了终南山的玉泉寺。夫君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很灵,便带奴家去上香祈福。” “玉泉寺……” 苏无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线索。 张寅从玉泉寺回来仅仅两天,就在书房被人灭口? 莫非是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前脚刚回来,后脚追杀的人就到了? 苏无名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变得笃定无比。 他转身看向李豫和胡修宗,斩钉截铁的说道:“殿下、胡郎中,张县令之死,绝对跟这玉泉寺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我敢断定,那个‘梁上杀手’,就是因为张县令在玉泉寺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决定马上对张县令灭口。” 李豫看着苏无名那笃定的样子,心中一震。 玉泉寺? 那不是个普通的寺庙吗?怎么会卷进这种命案里? “苏寺正,你确定?”李豫皱眉道,“终南山乃是长安县的管辖范围,我们奉先县无权管辖。” “奉先县无权管,我们大理寺与刑部有权调查!” 苏无名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们三司就此告辞,自今日起,仅留少数人在奉先等候指示,大部队就此告辞!” 李豫自然是求之不得:“既然苏寺正发现了新的线索,那就尽快去调查,免得贻误了良机。” 只要苏无名、齐丁等人离开了奉先县,那自己就可以在粮仓、金库安插自己的人手,循序渐进。 “对了,郑夫人,你们在玉泉寺的时候可曾遇见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 苏无名在准备离开之前又想起了新的问题,再次询问郑氏。 郑氏皱着眉头想了想,沉吟道:“也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哦……对了,好像夫君遇见了一个同乡,俩人还闲聊了许久。” “同乡?” 苏无名激动坏了,差一点就要手舞足蹈,“你可知道他们聊的什么?” 郑氏摇头:“他们说的是家乡话,妾身听不懂,好像夫君问他什么时候来的长安之类的话语……” “本官没记错的话,你夫君应该是安西人吧?”苏无名兴奋的问道。 旁边的丁夫人开口:“我夫君老家是安西延城人,来到关中做官已经二十多年。” “哈哈……张县令之死一定与他这个安西老乡脱不了干系啊!” 苏无名击掌大笑,再次追问郑氏:“夫人可还记得张县令的这个同乡长什么样子?” 郑氏回忆道:“大概三十岁出头,瘦高个,高鼻梁,大眼睛,身材高挑,长得有些英俊。” “来人,马上去驿馆,把王画师喊过来临摹嫌疑人图像。”苏无名当机立断的下令。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王画师就拎着箱子来到县衙,按照郑氏的回忆临摹。 在经过多次修改之后,终于画出了一副让郑氏比较满意的画像。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可能本人还要更俊朗一些。”郑氏回忆道。 最后,苏无名朝李豫拱手告辞:“郡王啊,我想这桩悬案很快就可以告破了,我等就此告辞,往后大概不会再回奉先叨扰了!” 胡修宗也有些兴奋,跟着苏无名一起施礼:“告辞了,郡王,将来长安见!” “希望二位早点勘破此案,给朝廷一个交代,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给奉先的百姓一个交代!” 终于把这帮瘟神送走了,而且不用冒险办假案,李豫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将苏、胡二人送出衙门,挥手作别。 第1468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 苏无名带着胡郎中以及随从,一路小跑着返回了驿馆,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甚至连平日里那份沉稳都不见了踪影。 “齐镇抚使、齐镇抚使!” 苏无名一进门便高声吆喝,“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查到眉目了!” 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绣春刀的齐丁,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有些狐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苏无名。 “什么眉目,难不成那凶手自己出来自首了?”齐丁打趣道。 苏无名顾不上齐丁的调侃,自随从手里拿过画像,一边展开一边说道: “我们在审问张寅的小妾郑氏时,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张寅在遇害的前两天,曾去过终南山玉泉寺上香求子,并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同乡。” “同乡?”齐丁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正是!”苏无名指着画像说道,“张寅乃是安西延城人,两人见面后都操着安西话交谈。 那郑氏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清楚地记得此人的样貌。下官让画师根据郑氏的描述,临摹了此人的画像。” 画像徐徐展开,一个长相俊朗,年约三旬,身材颀长的男子跃然纸上。 画师技艺高超,即便只是墨笔勾勒,那男子眉宇间的一股英气与沧桑感依然清晰可见。 “下官猜测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张寅的凶手。” 苏无名胸有成竹的做出猜测,“张寅在寺庙偶遇同乡,或许无意中撞破了此人的秘密,这才召来杀身之祸。” 齐丁盯着画像看了片刻,摩挲着胡须说道:“看着倒是人模狗样,不像是个亡命徒。不过既然苏寺正这么有把握,那咱们就马上去玉泉寺寻找线索。” 苏无名收起画像,挥手下令:“传令下去,留下刑部二十人、大理寺十人继续在驿馆待命,其余人全部集结上马,随我前往终南山玉泉寺。” 随着一声令下,驿馆内顿时人喊马嘶,每个人都忙着收拾行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司的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奉先县城,顺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县衙别院。 李豫正坐在书房内查阅卷宗,看似十分忙碌,实则心神不宁。 一名心腹侍卫匆匆走进书房,叉手禀报:“启禀殿下,三司的人马已经撤离了奉先县丞,朝着终南山方向去了。” “走的这么快?” 李豫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全都走了?” “回殿下,除了留下三十人在驿馆待命外,其余大队人马已经全部离开。” “太好了!” 李豫顿时喜出望外,“总算是把这帮瘟神给送走了,这苏无名虽然惹人生厌,但这回倒是帮了本官的大忙。” 他立刻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笔疾书,给父亲李亨修书一封。 李豫在书信中向李亨禀报了案情进展,向他告知苏无名把目标苏锁定在终南山玉泉寺,还临摹出了嫌疑人的画像,并请他知会太子一声,做到心中有数。 另外,三司的大队人马已经离开奉先县城,自己准备往粮仓与金库安插自己人,可以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 “尽快返回长安,把书信亲手交到我父王手中。” “遵命!” 心腹接过书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经过三个时辰的急行军,三司的人马终于在傍晚抵达了终南山玉泉寺门口。 这座古刹隐没在苍松翠柏之间,平日里香火鼎盛,此时却是大门紧闭,只有几盏风灯在山门前摇曳。 “把玉泉寺给我围起来!” 齐丁勒马带缰,绣春刀出鞘遥指寺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喏!”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和差役迅速散开,手持火把,将偌大的玉泉寺团团包围。 一时间,火光冲天,将半个山头照得如同白昼。 “砰砰……” 锦衣卫粗暴地砸响了寺门。 片刻后,沉重的寺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几名知客僧探出头来,看着外面杀气腾腾的官兵,吓得脸色苍白。 “阿弥陀佛……不知官爷深夜造访,包围敝寺,所为何事?”一名年长的僧人颤声问道。 苏无名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亮出腰牌:“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办案,我们要见你们的主持!” 僧人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大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位身披红色袈裟、须发皆白的老僧在众弟子的簇拥下,缓步来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此人正是玉泉寺的主持至善方丈。 “阿弥陀佛!” 至善方丈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这群不速之客,“老衲至善见过诸位大人,不知敝寺犯了何法,竟劳烦三司深夜围寺?” 苏无名上前一步,拱手道:“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本官怀疑有一名杀人嫌犯藏匿于贵寺,或是与贵寺有关联,为了查明真相,特来搜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画像,展开在至善方丈面前:“大师请看,此人你可认识?” 至善方丈借着火光定睛一看,那画中之人眉眼熟悉,正是前些日子常常在寺外徘徊的那位施主。 他心中一凛,知道此人身份敏感,乃是自己故友王忠嗣的旧部,四个多月之前甚至还在寺庙禅房中密谈过。 至善方丈虽然不知道二人谈的什么,但想来必是机密大事,不曾想后来王忠嗣突然暴毙去世,这让他惋惜不已。 如今官府找上门来,至善方丈自然不敢承认。 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关系着玉泉寺的安危,这个诳语如今必须硬着头皮打,想来佛祖不会见怪! 至善方丈盯着画像凝视片刻,缓缓摇头:“老衲从未见过此人。” 苏无名一直盯着方丈的眼睛,见他眼神闪烁,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方丈!” 苏无名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人涉嫌杀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本官怀疑玉泉寺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大师知情不报,或是包庇钦犯,那这玉泉寺恐怕就要遭殃了!” 至善方丈依旧双手合十,语气淡然:“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岂会藏匿凶徒?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搜查便是。只是还请诸位大人手下留情,莫要惊扰了佛祖清净!” “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齐丁早已不耐烦,大手一挥,“给我仔仔细细地搜,哪怕是把这寺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数百名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殿堂、禅房,甚至连后山的塔林都没放过,翻箱倒柜声、呵斥声、脚步声打破了佛门的清净。 但经过半夜的搜查,数百人俱都两手空空,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人在寺中藏匿的痕迹,甚至连在此借宿的香客都没有。 看着铩羽而归的差役,齐丁的脸色有些难看,“苏寺正,看来这老和尚嘴硬得很啊。” 苏无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站在广场上瑟瑟发抖的一百多名僧人,“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苏无名走到众僧面前,高举手中的画像,朗声道:“诸位大师,此人乃是杀害奉先县令张寅的凶手! 若是有人见过此人,或者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本官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向户部为他表彰功绩。”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若是线索确凿,本官保举他为这玉泉寺的副主持,或者是派往长安城内的大寺担任方丈。”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的僧群顿时骚动起来。 对于这些清苦修行的僧人来说,一步登天成为方丈,诱惑力确实有些难以抗拒。 片刻之后,就有几个僧侣陆续站了出来。 “大人……小僧见过此人。”一名僧人低着头说道。 “哦?”苏无名大喜,“快说,在哪里见过?何时见过?” 这僧人指了指寺门外的方向:“前段日子,小僧负责打扫山门,经常看到此人在寺门外的那棵老松树下徘徊。 他总是翘首企盼,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有时候一等就是大半天,风雨无阻。” 另一名僧人也补充道:“对对对,我也见过!他还曾向小僧讨过水喝,听口音确实像是安西那边的。不过……最近这两个月,似乎再也没见过此人。” 苏无名闻言大喜,转身对齐丁和胡郎中做出分析。 “此人定是在玉泉寺等待与什么人接头,或者是传递情报。 结果那天张寅来上香,无意中撞见了他,两人既是同乡,少不得寒暄几句。 但这凶手做贼心虚,唯恐张寅泄露了他的行踪或秘密,这才动了杀心,于是他一路尾随张寅到了奉先。” 苏无名来回踱步,推演着案情:“此人身手了得,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套差役的衣服,悄悄混进了县衙。 他利用对地形的观察,精心策划了这场‘密室杀人案’,杀人灭口后便畏罪潜逃,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敢来这玉泉寺。” 胡中郎听得连连点头:“苏寺正推断得合情合理,若非我们这次大动干戈,这桩案子恐怕真的要成悬案了。” 没抓到人让齐丁有些不爽,但也觉得这案子算是有了个交代。 “既然人跑了,那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山上浪费工夫了。” 齐丁看了看天色,“这里离长安只有四十里,不如咱们先回长安,各自向上司禀报。然后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嫌犯!” “下官也是此意!” 苏无名收起画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表情。 天色微亮,三司的人马就此撤离被折腾了一夜的玉泉寺,直奔长安而去。 次日清晨,刑部便张贴出了通缉令。 嫌犯的画像很快就被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悬赏金额高达五百贯,惹得市井坊间流言纷纷。 第1469章 真相大白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午后还是一片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天边忽然滚过几声闷雷,乌云如同泼墨般压了下来。 转眼间,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丰乐坊,皇甫府。 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在雨幕中摇摇晃晃,发出昏黄的光晕。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来到了府门前。他伸手握住湿滑的铜环,“当当当”地扣响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 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眉清目秀的门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只见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裰,虽然朴素,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老伯,这么大的雨,您找谁啊?”门童客气地问道。 老者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拱手道:“小哥,劳烦通报一声。老朽乃是已故冯翊郡王府上的管家,贱名王贵,有要事求见皇甫尚书。” 门童一听是王忠嗣家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让进门房避雨,自己则飞奔进去禀报。 此时,皇甫惟明正在书房中翻阅卷宗,听闻故友家的管家冒雨来访,心中一动,立刻吩咐在待客厅接见。 不多时,王贵被带到了待客厅。 他见到端坐在上首的皇甫惟明,连忙上前两步,深深一躬:“老奴王贵,拜见尚书大人。” 皇甫惟明抬了抬手:“王管家不必多礼,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你此番前来,可是府上有什么难处?” 王贵直起身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眼神闪烁地看了看左右侍立的仆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甫惟明会意,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众仆从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厅中只剩下二人,王贵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尚书大人,老奴……老奴是为了那张通缉令而来。老奴认识刑部通缉的那个男子!” “什么?” 皇甫惟明手中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他顾不得擦拭,急忙问道,“你认识画像上的人,他是谁,现在何处?” 王贵低着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回大人,那人……那人是冯翊郡王在辽东时的旧部,姓白名孝智。老奴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因为郡王生前,曾命老奴去终南山玉泉寺给他送过一次书信。” “白孝智……” 皇甫惟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惊雷。 王忠嗣麾下有一员猛将名叫白孝德,勇冠三军,威名赫赫。这白孝智既然也是辽东旧部,又同姓白,十有八九是白孝德的兄弟! 一个身在辽东前线的军官,却隐姓埋名潜伏在长安城外的寺庙里,还与王忠嗣秘密通信……这背后的意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皇甫惟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你送的信里写的什么?” “老奴不知。”王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信都是封了火漆的,老奴只是个跑腿的,哪里敢拆看?只是……只是后来郡王突然暴毙,老奴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直到今日看到通缉令,这才……这才明白过来。” 皇甫惟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当初王忠嗣死得蹊跷,公孙氏下毒鸩杀亲夫,虽然王家自称是因为她与元载的奸情败露所致,但皇甫惟明一直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如今看来,公孙氏定是察觉到了丈夫正在密谋造反,为了保全王家满门的性命,这才忍痛大义灭亲! 而那个白孝智,就是这场密谋中的关键人物。 张寅之死,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氏兄弟与张寅同是安西延城人,那天张寅去玉泉寺求子,意外撞见了在那里等待王忠嗣消息的白孝智。 两人攀谈之下,张寅或许对白孝智为何不在辽东打仗却出现在长安产生了怀疑。 白孝智担心密谋败露,这才一路追踪张寅到了奉先,利用高超的身手和缜密的计划,制造了这起轰动一时的“密室杀人案”,将张寅灭口! “好一个白孝智,好一个密室杀人!” 皇甫惟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非苏无名断案如神,只怕这桩案子真要成了悬案,让他逍遥法外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白孝智虽然杀了张寅,却没想到王忠嗣会突然暴毙。 主公一死,谋反之事自然也就成了泡影,这白孝智失去了主心骨,这才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王贵依旧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尚书大人,郡王已经走了,人死如灯灭。老奴恳求大人尽快结案,千万不要再深挖下去,以免牵连到郡王的身后名声!” 皇甫惟明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心中五味杂陈。 他起身走到王贵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叹道:“你放心。我与忠嗣乃是莫逆之交,几十年的交情。他既然已经体面地走了,我就绝不会再让他死后蒙羞,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王贵感激涕零。 “你回去吧!”皇甫惟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白孝智做事缜密,得知忠嗣死讯后,估计早已逃之夭夭,离开了长安,你不必过于紧张。” 说到这里,皇甫惟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压低声音道:“不过你放心,一旦白孝智落网,我会安排人……让他永远闭嘴,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把忠嗣供出来。” 王贵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又是千恩万谢,随后撑起雨伞,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 送走了王贵,皇甫惟明并没有回书房,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如同银蛇狂舞般的闪电,听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久久不语。 既然王忠嗣涉嫌谋反,那他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在策划,这朝堂之上,谁最有动机,也最有可能与王忠嗣合谋? 答案呼之欲出——太子李健! 皇甫惟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太子虽有野心,但王忠嗣已死,这谋反之事怕是难成气候。我若是不想被太子牵连,往后得与东宫保持距离了。只是不知道……韦坚会不会也牵涉其中?” 他想了许久,最终决定对此事守口如瓶,静观其变。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一封加急文书从蓝田县衙送到了刑部。 蓝田县一家名叫“朋来客栈”的掌柜看到通缉令后,连夜赶到县衙举报,说画像中的凶手曾经在他们客栈住了整整两个月。 消息传来,刑部郎中胡修宗不敢怠慢,立刻联合大理寺正苏无名,带人火速赶往蓝田县。 在朋来客栈,掌柜指着画像,信誓旦旦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人,他在我们家住了两个月,这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经过查阅客栈的登记簿,发现此人入住时所持的公验上写的名字叫“王孝智”,籍贯是河北幽州昌平县。 “这人怪得很。”掌柜回忆道,“他带了五六个彪形大汉,包了一座跨院。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聚在屋里不出门,也不见他们做生意,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直到一个半月前,他们突然结账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苏无名翻看登记簿,做出断定:“我看这公验定是伪造的,王孝智绝非此人真名。” 既然人已经跑了一个半月,追是肯定追不上了,但有了这条线索,案子的证据链就算是彻底闭合了。 当天下午,苏无名和胡修宗回到长安,一道向皇甫惟明与大理寺卿李泌做了详细汇报。 “此案基本已经查明。”苏无名汇报道,“凶手化名‘王孝智’,在蓝田县潜伏了两个月,作案时间、作案手段,皆已查清,至于动机尚需要凶手到案后才能得知。只是此人狡猾,目前已经潜逃,不知所踪。” 皇甫惟明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既然查清了,那就结案吧!” 次日早朝,太极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皇甫惟明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启禀太子殿下,奉先县令张寅遇害一案,经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协力查办,现已水落石出!” 他朗声说道:“凶手乃是张寅同乡,用名王孝智,大概是一江湖亡命之徒。推测其与张寅有旧怨,故而潜入县衙行凶。 目前凶手虽然在逃,但其身份、行踪皆已查明,刑部已发海捕文书,全力缉拿!” 大理寺卿李泌也出班附议:“此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可以结案。” 站在龙椅一侧的太子李健急忙答应:“事实既然已经调查清,那就张榜公告此案,同时将凶犯画像晓谕各州县,全国缉拿,以正国法!” 随着李健的表态,裴宽、颜杲卿等其他的内阁大臣俱都同意就此结案。 在这个年代捉拿逃跑的凶手,跟大海捞针的难度差不多,如果等抓到凶手再结案,那有可能永远抓不到! 所以,刑部的做法通常都是先结案,再慢慢缉拿凶手。 早朝结束后,这桩轰动一时,充满了诡异色彩的“县令书房遇害案”,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公文很快传到奉先县衙,李豫看到刑部决定结案的结果后,心头如释重负。 “这案子总算了结了,接下来可以放心大胆的执行下一步的计划了,希望父王尽快把多出来的粮食与钱币送到奉先来!” 第1470章 长安大“堵”市 时维六月,骄阳似火。 关中大地被热浪裹挟,知了在柳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仿佛在为这躁动的季节呐喊助威。 自从半个月前,户部侍郎李亨以向“东征军补充粮草”的名义,向陇右、关中、四川等地的州县下达了一道措辞严厉的筹粮公文后,整个通往长安的官道便再无一日安宁。 公文要求各州县务必在八月底之前,将摊派的军粮足额押送到长安户部太仓。 若是耽误了期限,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查办,甚至还要追究贻误军机之罪。 这道命令如同一柄尚方宝剑,高悬在每个州县官员的头顶,在这个视乌纱如性命的年代,谁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于是,一场规模浩大的运粮行动开始了。 从巴蜀的崇山峻岭,到陇右的黄土高原,再到关中的千里沃野,无数辆满载粮食的大车汇聚成一条条长龙,日夜兼程,朝着大唐的心脏滚滚而来。 长安城,明德门外。 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运粮的牛车、马车,车轮滚滚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汗臭味、干草味以及车夫们身上的酸臭味。 “让开!让开!没看见这是成都府的粮车吗?”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押粮官挥舞着鞭子,冲着前面的一辆牛车大吼。 前面的车夫操着一口浓重的关中方言回骂道:“嚷嚷个甚?额这还是陇右省的车呢,前面都堵死了,额能飞过去不成?” “他娘的,再不让开,休怪老子马鞭不长眼!” “你动额一下试试?额可是给朝廷运军粮的!” 各种争吵谩骂声,牲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让人震耳欲聋。 这样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明德门,长安城的延平门、春明门等几大城门外免,也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来自各地,数以万计的粮车涌入京城,瞬间让这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市陷入了瘫痪。 朱雀大街上,原本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的宽阔街道,此刻也被挤得满满当当。 运粮的车队在街道上艰难地蠕动,两旁的行人都被挤到了墙根底下,稍微走慢一点,就可能被车轮碾到脚趾,惹得谩骂声此起彼伏。 更要命的是,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车辆赶来,拥挤的交通丝毫没有缓解的趋势。 百姓们怨声载道,原本只需半个时辰的路程,现在两个时辰都未必能走到。 坊市里的蔬菜瓜果运不进来,城里的粪车运不出去,整个长安城的秩序乱成了一锅粥。 长安县衙,后堂。 长安令裴冠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凉茶,却依然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上一任长安令调往幽州担任刺史,裴冠占了女儿裴悦君的光,从河东夏县县令调到长安出任长安令,可谓平步青云。 当然,裴悦君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为父亲谋求京县县令的职位,这里面的功劳多亏了杨玉环吹枕头风,再加上裴冠名声与政绩都不错,李瑛便送了他这个人情。 因为这件事情,裴冠父女对“甄昭媛”可谓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出任长安令将近两年了,裴冠还从没遇上交通堵塞的事情,弄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裴冠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热汗,一边对着坐在对面的万年县令沈易直吐槽。 “沈兄,你看看现在的长安城成什么样子了?这哪里还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简直比那西域的牛马市还要乱!” 沈易直也是一脸的苦相,长叹一声:“裴兄啊,你就别发牢骚了。你那边还好点,我这万年县管辖着东市和几个繁华的大坊,如今全被粮车给堵死了。 今儿一大早,东市那边就因为抢道打起来了三回,我们万年县的衙役们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全去街上疏导交通了,结果还是杯水车薪。” “这户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裴冠皱眉道,“往年筹粮,都是分批次、分时节运送,从未见过像今年这般集中,像是赶着去投胎一样,一股脑全压在这个月。” “谁说不是呢!”沈易直压低了声音,“听说这是新任户部侍郎李亨的主意,说是为了应对辽东战事储备冬季军粮。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可这也太折腾人了!” 裴冠冷哼一声:“为了他的政绩,把咱们两个县令架在火上烤?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再这么堵下去,一旦出了乱子,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裴兄的意思是?” “去找刘尚书说理去。” 裴冠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事儿是户部惹出来的,得让户部尚书刘君雅给个说法。咱们管不了那个李亨,刘尚书总管得了吧?” 沈易直想了想,也站起身来表态:“那我与裴兄一起去找刘尚书要个说法!” “我这万年县的大牢,都快关不下那些因为抢道斗殴的车夫了,必须得解决交通堵塞的问题。”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备了轿子,直奔皇城户部衙门而去。 户部衙门,尚书公房。 户部尚书刘君雅此刻也是一脸的晦气。 他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去参加早朝,结果轿子走到朱雀大街就被堵住了。 前后左右全是运粮的大车,地上的马粪熏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最后硬是在路上堵了一炷香的功夫,害得他差点误了早朝的时辰。 “大人,长安令裴冠、万年令沈易直求见。”门外的书吏小心翼翼地禀报。 刘君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已经猜到了二人的来意,“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裴冠与沈易直联袂而入,一见到刘君雅便长揖到地,异口同声道:“尚书大人,你可要替下官做主啊!” 刘君雅苦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二位县尊这是唱的哪一出?坐下说话。” 裴冠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诉苦:“大人,非是下官矫情,实在是这长安城的交通已经瘫痪了! 那些粮车日夜不绝地进城,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下官治下的百姓如今是出门难、做买卖难,就连生病请个郎中都难啊!” 沈易直也接茬道:“大人,再这么下去,非激起民变不可。昨儿个崇仁坊两伙车夫因为抢道,几十号人拿着鞭子互殴,打伤了十几个百姓。下官的衙役都快累趴下了,实在是弹压不住了啊!” 刘君雅听着二人的抱怨,心中也是感同身受。 他叹了口气道:“二位县尊的难处,本官今日在路上也亲身体会到了,外地粮车入京堵塞交通,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大人既然知晓,还请早做决断啊!”裴冠拱手道,“能不能让户部发个文,让那些粮车在城外暂歇,分批进城?或者……干脆别进城了,直接在城外找个地方卸货?” 听到“城外卸货”这四个字,刘君雅心中一动。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二位的建议不无道理,这么多的粮食全部涌入太仓,太仓那边也未必装得下。且周转极不方便。此事……本官会斟酌的。” 送走了两位苦大仇深的县令,刘君雅立刻喝道:“来人,去把李侍郎请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李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尚书公房。 他身穿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李亨恭敬地行礼。 刘君雅看着眼前这个得力下属,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忠王殿下,你这差事办得倒是雷厉风行,可也太急了些吧? 如今这长安城都被你调来的粮车给堵死了,刚才长安令和万年令跑来我这儿诉苦,说是衙门都要被百姓给拆了。” 李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连忙拱手告罪:“尚书大人恕罪……此事是下官考虑不周,操之过急了。” 他顿了顿,一脸诚恳地解释道:“辽东战事胶着,肯定要拖到冬天了。再加上圣人催问钱粮储备之事,下官只能催促各州县在八月之前把钱粮送到京城。 却没想到各地车辆一窝蜂进京,给京城百姓带来了如此大的困扰,这是下官的失职,请大人责罚。” 见李亨认错态度如此诚恳,而且出发点又是为了保障辽东战事的粮草供应,刘君雅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哎……殿下也是一片公心,责罚倒不必了。” 刘君雅摆了摆手,“只是如今这局面必须尽快解决,刚才裴冠和沈易直提议,能不能在城外建个新粮仓,或者找个中转的地方,让这些粮车不要再进城了?” 李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鱼儿上钩了…… 为了掩盖把奉先当成自家粮仓,将多余的钱粮转移出来,达到监守自盗的目的,李亨早就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他在上任之初,就以“转运便利”为由,发布公文,分别在扬州和济南建设了两个大型中转仓。 扬州仓负责集结来自江苏、安徽、江西等江南富庶之地的粮食。等集结完毕后,由航海司的大船通过海上运输,直接送到前线的熊津城。 济南仓则负责集结来自河北、河东、河南的粮食,筹够数目后,统一运往登州蓬莱县,再走海路补给。 这两个仓库的建立,名正言顺,理由充分,谁也挑不出毛病。 有了这两个仓库做掩护,他在关中再建一个“中转仓”就显得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因此李亨命令关中、陇右、四川治下的各州县在八月底之前,将分配的钱粮送到长安,再由户部统一送往前线。 即便有济南仓与扬州仓做掩护,狡猾的李亨依旧没有直接选择奉先作为粮仓,而是先让前来送粮的各地车辆进入京城,制造交通拥堵,这样再选择奉先做中转粮仓,就不会再有人怀疑自己另有企图。 李亨看着刘君雅,一脸凝重地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看到了街上的乱象,心中甚是不安。若是因为筹粮而扰乱了京师秩序,那下官真是百死莫赎了!” 他思索了片刻,提议道:“既然如此,下官立刻带人去考察长安治下的各县,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中转粮仓。将这些来自各地的粮车截流在城外,缓解长安的交通压力。” 刘君雅大喜:“好啊……那就有劳忠王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还望速速动身!” 李亨抱拳领命:“下官即刻出发。” 第1471章 风水宝地 离开了户部衙门,李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齐了一帮户部的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又带上一队护卫,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 这一行名为考察,实为走过场,因为李亨心中早就有了目标,那就是他儿子李豫坐镇的奉先。 为了把戏做足,李亨先是带着人去了渭南考察。 渭南县令受宠若惊,连忙设宴款待。 李亨在渭南的粮仓转了一圈,眉头紧锁,当着众属官的面挑了一堆毛病:地势低洼容易受潮、库房陈旧年久失修、道路狭窄不利于大车通行…… 总之就是一句话:渭南不行。 接着,他又去了云阳县。 云阳县的情况比渭南稍好,但李亨又以“距离官道太远,转运不便”为由,将其否决。 最后,在第三天的傍晚,李亨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奉先县。 奉先县衙门口,新平郡王李豫早已率领县丞、主簿等一众官员列队迎候。 “下官李豫,恭迎户部侍郎大人!”李豫身穿官服,毕恭毕敬地行礼。 虽然是父子,但在公事面前,礼数不可废。 李亨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更加沉稳干练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李县令免礼。” 李亨虚扶了一把,随即便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本官此行,是为了考察中转粮仓的选址。听说奉先县的粮仓规模不小,且地处要道,特来看看。” “大人请随下官来。” 李豫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李亨一行人前往县衙后方的粮仓区域。 自从“张寅案”结束后,李豫便以整顿吏治、修缮公产为名,将原有的粮仓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清理。 此时的奉先粮仓占地广阔,一排排崭新的库房整齐排列,地面铺设了防潮的石板,四周还挖了排水沟,防火防盗的设施一应俱全。 最关键的是,这里现在空空如也,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吞噬即将到来的巨额财富。 李亨走进一间库房,伸手摸了摸干燥的墙壁,又看了看高耸的房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户部官员们,问道:“诸位同僚,你们看这奉先的粮仓如何?” 一名员外郎立刻赞道:“回侍郎大人,这奉先粮仓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远胜渭南和云阳。而且此处地势开阔,即便是有千辆大车同时进出,也能周转得开。” 另一名郎中也附和道:“正是,而且奉先县位于长安东北,正好扼守通往洛阳的交通要道。若是将粮食集结于此,日后无论是运往长安太仓,还是转运至洛阳,都极为便利。” 李亨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来诸位所见略同,李县令,这里的安防如何?” 李豫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回大人,自从前任县令遇害案破获后,下官痛定思痛,整顿了县衙班底。 如今这粮仓由下官亲自挑选的精锐衙役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且四周并无民居,一旦有事,立刻便能封锁,绝无安全之虞。” “不错!” 李亨大手一挥,“既如此,那这中转粮仓便定在奉先了,待我回去向尚书禀报之后,即可向你们奉先转运钱粮。” 李豫俯首领命:“下官一定会做好准备,保证前线粮草供应。” 回到长安后,李亨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户部衙门找刘君雅汇报。 “尚书大人,下官幸不辱命。” 李亨将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递到了刘君雅的案头,“经过下官这几日的实地考察,对比了渭南、云阳、奉先三县,下官以为,奉先县乃是建立中转粮仓的最佳之选。” 刘君雅翻开报告,一边看一边听李亨解说。 “其一,奉先粮仓规模宏大,设施完备,足以容纳目前涌入长安的所有粮食,且稍加修缮便可立刻投入使用,省去了新建粮仓的耗费和时间。” “其二,奉先地处交通要道,来自关中、陇右的粮食运到此处,既避免了进入长安城造成的拥堵,又方便日后统一调配。 若是辽东前线急需,可以直接从奉先转运至洛阳,再走水路,比从长安太仓转运要快上两日。” “其三,奉先县令李豫乃是下官犬子,虽然举贤不避亲,但下官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他定会尽心尽力,替朝廷看好这批钱粮,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这最后一条理由,李亨说得极为坦荡。 刘君雅听完,连连点头。 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尤其是第二条“交通便利”和第一条“现成可用”,简直就是为了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量身定做的。 至于李豫是李亨的儿子,这在刘君雅看来反而成了优点。 父子同心,这差事办起来自然更加顺手,出了问题李亨也跑不了,何乐而不为? “好、好极了!” 刘君雅合上报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殿下思虑周全,办事得力,这奉先中转仓的方案,本官准了!”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官印,在李亨递交的公文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落印声,一个足以撼动大唐根基的巨大阴谋,终于在大唐最高财政长官的亲笔批示下,披上了一层合法而坚固的外衣。 李亨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躬身行礼:“谢大人信任,下官这就去安排,即刻让城外的粮车改道奉先!” 按照大唐的粮食制度,尚书盖了章还不算完。 大唐对于钱粮的管理有着一套极为严密且复杂的流程。 户部虽然是掌管天下钱粮的总管家,负责制定调拨计划、核对账目,但具体的看管、维护以及清点入库,却是由司农寺与地方官府共同负责。 而一旦粮食需要调往前线,那又得兵部出马,抽调兵力进行武装押运。 这三者之间,互相制衡,又互相协作,就像是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缺一不可。 “忠王殿下,咱们户部虽然拍板了在奉先设立‘中转仓’的事宜,但这毕竟是个大事。 还得劳烦你跑一趟司农寺和兵部,跟萧司农和杜尚书通个气,把协同工作做好,免得日后出了岔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就在李亨准备出门之际,刘君雅谨慎的叮嘱他按照程序行事。 李亨当即拱手应允:“尚书大人放心,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定当办得妥妥帖帖。” 随后,李亨从尚书公房退了出来。 出了户部衙门,李亨没有片刻停歇,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直奔司农寺而去。 司农寺掌管着国家的仓储、苑囿以及百官俸禄的供给,是个实打实的肥差衙门。 现任司农卿萧衡,年方三十出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不但是当朝太师萧嵩的爱子,更是太上皇李隆基的女婿,娶了七公主新昌公主为妻。 论起辈分,李亨得管这位司农卿喊一声“妹夫”,而萧衡则得管李亨叫一声“大舅兄”。 有了这层亲戚关系,李亨在司农寺自然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了萧衡的书房。 “哎呀……什么风把三郎给吹来了?” 萧衡正在公房里品着冰镇的葡萄酿,见李亨进来,连忙放下酒杯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快坐、快坐……来人,上冰饮!” 李亨笑着拱了拱手:“司农卿客气了,愚兄今日冒昧造访,是有公事相商。” 萧衡哈哈一笑,拉着李亨坐下:“咱们自家人,说什么公事私事。三郎尽管吩咐,只要是咱们司农寺能办的,绝无二话!” 李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新罗前线战事吃紧,陛下在辽东催粮催得紧,要求筹备冬季粮草。 你也知道,我刚接手户部右侍郎的职位,为了不误军机,便从陇右、关中、四川等地紧急调了大批粮食过来。” 说到这里,李亨故意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结果催的太急,各地粮车蜂拥进京,导致京城交通堵塞,百姓怨声载道……” 萧衡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昨儿个公主还跟我抱怨,说想去东市买几匹新出的蜀锦,结果马车堵在半道上半个时辰都没动窝,最后气得直接回府了。” 李亨接着说道:“为了缓解交通压力,也为了方便后续转运。在刘尚书的要求下,我们户部决定在奉先县设立一个临时中转仓。把这些粮食先截流在城外,等集结完毕了,再统一运往前线。” “奉先?”萧衡想了想,“那地方倒是挺宽敞,又是去洛阳的必经之路,好主意啊!” 李亨拱手道:“按照律制,虽然是临时中转仓,但也得呈报司农寺,由你们派人去清点数目,登记造册。所以,我特意来知会妹夫一声!” 萧衡哪里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只当是李亨为了缓解交通压力做的权宜之计。 况且这是户部尚书刘君雅点头的事儿,又是自家大舅兄亲自来说项,这点面子岂能不给? “这有何难!” 萧衡大手一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去把太仓丞朱钧给我叫来!” 片刻后,一名身材微胖、面相精明的中年官员匆匆跑了进来,对着二人行礼:“下官太仓丞朱钧,见过司农卿大人,见过忠王殿下。” 萧衡指着朱钧说道:“朱钧啊,户部要在奉先设立一个中转粮仓。 你即刻点齐几个人手,带上账册印信,听从忠王殿下的安排,赶往奉先去做好登记接收工作。 记住了,这可是支援前线的大事,不得有半点马虎!” 朱钧连忙躬身领命:“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准备,即刻与户部的同僚汇合,前往奉先。” 搞定了司农寺,李亨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告辞:“那就有劳妹夫了,我还得去趟兵部,就不多叨扰了!” “三郎慢走,改日咱们再聚!” 萧衡一直把李亨送到了大门口,挥手作别。 第1472章 夜访东宫 离开司农寺后,李亨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杜希望是个典型的军人作风,说话办事直来直去。 听李亨说明了来意,杜希望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只要你们户部把粮食筹齐了,定好了什么时候运、运多少,只管知会一声。兵部这边随时抽调兵力,保证把粮食送到前线!” 对于杜希望来说,兵部只负责护送粮草,至于粮食是存在长安太仓还是奉先中转仓,那是户部和司农寺的事儿,他才懒得操那个闲心。 至此,设立“奉先中转仓”的所有官方手续,全部合法合规地走完了流程。 回到户部衙门,李亨立刻发布了一道加急公文。 「自即日起,所有运往长安的军粮车队,不得再进入京城,一律改道送往奉先中转仓卸货。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道公文一出,就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被打开了。 长安城外,那些堵在路上进退两难的粮车车夫们,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蒙大赦,一个个欢天喜地地调转车头,顺着驿道往东北方向的奉先县赶去。 随着车流的转向,拥堵了数日的长安城终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街道变得宽敞了,百姓们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李亨,果然是个能干实事的好官。 却没人知道,那滚滚向东的车流,运送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藏在粮食中的阴谋诡计。 傍晚时分,散衙的鼓声响起。 李亨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忠王府。 刚一进门,他便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道:“去备车,另外请王妃换身衣服,随我去一趟东宫。” 管家一愣:“殿下,天色已晚,还要去东宫?” 李亨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就说王妃想念侄女韦良娣了,特去探望。” “喏!”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 李亨回到后堂,妻子韦氏正在逗弄着笼中的鹦鹉,见丈夫回来,连忙上前帮他宽衣。 “三郎,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韦氏柔声问道。 李亨一边换着常服,一边低声说道:“夫人,换身素净点的衣服,咱们去趟东宫。” 韦氏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讶异:“现在去东宫?” “对!” 李亨凑到韦氏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有点事情需要当面向太子禀报,但这事儿不能让锦衣卫看出端倪,所以得借着你探望侄女的名义掩人耳目。” “妾身明白了。” 韦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卧室更衣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便换了一身淡雅的衣服,陪同李亨一起钻进了院子里的马车。 然后在数名奴仆、侍卫的簇拥下驶出忠王府,直奔东宫而去。 华灯初上,长安城到处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当李亨的马车来到东宫正门重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墙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守门禁军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亨率先跳下马车,并没有直接递上腰牌,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守门的禁军校尉大声说道: “孤乃忠王李亨,听闻东宫韦良娣近日身体欠佳,孤与王妃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探望侄女,劳烦通报一声!” 那禁军校尉本来正在跟手下闲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果然是忠王李亨。 虽然禁军只负责守卫,并不管皇亲国戚之间的走动,但李亨毕竟是亲王,又是户部侍郎,这般主动客气地打招呼,校尉自然不敢怠慢。 “原来是忠王殿下!” 校尉连忙上前行礼,陪着笑脸道,“殿下客气了,韦良娣若是知道殿下和王妃亲自来探望,定会高兴得病都好了大半,殿下请,里面有东宫的人在守门。” “多谢!” 李亨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搀扶随后下车的韦氏,引领几名提着礼盒的婢女,步行走进了东宫大门。 就在重明门外不远处的一条阴暗巷子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此人一身粗布短打,挑着一副卖馄饨的担子,看似是个守夜做生意的小贩,实则是锦衣卫千户张小敬的手下。 自从被太子妃王彩珠告了一状之后,吉小庆便改变了策略,命令伍甲撤走明面上站岗的锦衣卫,改由暗哨监控,并命张小敬替代司乙负责。 张小敬接了命令,立刻精选了三十多人,乔装成车夫、货郎、乞丐,像钉子一样钉在东宫周围的各个角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盯梢东宫。 此刻,张小敬正巧巡视到这里,检查手下有没有偷懒。 听到李亨那故意拔高的嗓门,张小敬正拿着个馄饨碗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李亨的嗓门可不小啊!” 张小敬放下碗,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按理说,忠王妃作为姑姑来探望侄女,让人通报后进去便是。可这李亨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东宫做什么,在大门口跟个看门的校尉大声嚷嚷。 这说明李亨在演戏给暗处的人看,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欲盖弥彰,心中有鬼。”张小敬低声吐出这八个字,冷笑一声。 他招手叫过那个卖馄饨的手下,低声吩咐:“去通知其他兄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盯好了;李亨几时来的,几时走的,来时几人,走时几人,要给我记录的明明白白。” “另外,派个机灵点的,去查查韦良娣是不是真的病了。” “喏!” 这名乔装打扮的锦衣卫答应一声,挑起担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张小敬看着东宫那两扇缓缓关闭的大门,眼神深邃。 “李亨啊李亨,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夜访东宫,到底所为何来?”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健正坐在书案前闭目养神,李辅国匆匆走进来禀报,“忠王殿下和王妃来了,说是来探望韦良娣!” 李健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请皇叔去偏殿说话,孤这就过去。” 李健相信,李亨突然夜晚到访,肯定带来了好消息。 进入东宫之后,李亨就打发妻子韦氏去找她侄女韦敏说话,独自一人跟着李辅国来到偏殿与太子相见。 “臣李亨见过太子殿下!”李亨弯腰施礼。 “皇叔不必多礼!”李健连忙扶起李亨,眼神急切地问道,“如何了?” 李亨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回太子的话,你三叔幸不辱命,已经按照计划在奉先县成功设立了中转仓。户部、司农寺、兵部的手续全都办妥了,名正言顺,天衣无缝。”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健激动的给了李亨一个拥抱:“三叔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有了这个中转仓,咱们就能把多出的钱粮弄到手里,然后用来招募死士,收买一些官员为我所用!” “太子莫要激动,等你登上龙椅之后再感谢三叔不迟!” 李亨笑着拍了拍李健的肩膀,继续向他禀报奉先的情况。 “按照律制,中转仓需要由司农寺的官员与地方官员共同看守、维护,但豫儿早就把看守粮仓的关键职位统统换成了咱们自己人……” 李健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司农寺派去的那个官员会不会碍事?” 李亨抚须笑道:“只要豫儿好吃好喝地把他供着,再稍微用点美色麻痹他,等他过上神仙生活了,就会玩忽职守。 到时候,咱们的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多余出来的粮食像蚂蚁搬家一样从粮仓里面运出来。” 顿了一顿,李亨接着道:“另外,账目上多出来的八千贯铜钱在太府寺管理的国库之中。 这个好办,回头三叔找机会把铜币兑换成八千两白银,不过千儿八百斤的重量,用一辆马车就能拉出来。” 李健负手来回踱步:“太府寺由六叔执掌,不知道能否把他拉下水?” 李亨急忙摆手:“万万不可,你六叔这人认死理,你千万不要妄想着让他帮你造反。” “好吧!” 李健一脸遗憾,“既然拉拢六叔没希望,那三叔你联络下十二叔,设法把他送进太府寺任职,让他去管理国库,这样往外转钱就容易了。” “十二郎?”李亨蹙眉,“你和他有联络?” 李健点头:“十二叔绝对可靠,他暗中帮了我许多忙,他与六叔一奶同胞,让十二叔去找六叔要个小差事,说不定六叔就同意了。” 李亨捻须:“那我先试探下十二郎,事关重大,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咱们的计划!” 李健拿起茶壶分别倒了两盏茶,做了个“三叔请喝茶”的姿势。 “陈玄礼那边传来消息,因为王忠嗣突然死亡被紧急遣散的那些死士,已经被他陆续召回了京兆。 但三叔也知道,锦衣卫那帮狗腿子之前盯上了终南山,道观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李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人现在何处?” “根据陈玄礼的部署,这八百人目前化整为零,分散隐藏在东面的渭南和西面的奉天县。” 李健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暂时安全,但这么多人分散在外,既不便管理,也没法随时召入京中起事。而且若是时间久了,难保不露马脚。” 李亨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太子,这反倒是个机会!” “三叔此话怎讲?”李健不解的问道。 “现在各地的粮车都往奉先赶,那奉先仓每天的吞吐量巨大,急需大量的人手来装卸、搬运。” 李亨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就给豫儿写信,让他以县衙的名义公开出榜招募一批临时劳役,专门负责装卸粮食。” 李健顿时喜出望外:“皇叔的意思是让这批死士去应召充当劳役?” “正是!” 李亨一拍大腿,“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进奉先城,吃着官府的粮,干着官府的活,谁也不会怀疑。 而且他们到了奉先,就可以直接听命于豫儿,等于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随时可以调动。” “妙!妙啊!” 李健忍不住连声夸赞,“皇叔这一招移花接木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既解决了这八百人的吃住问题,又把他们拧成了一股绳!” 第1472章 走马换将 烛火之下,李亨叔侄继续密谋政变计划。 “对了,还有个人需要安排,用好了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李健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缓缓说道:“元载那厮也已经悄悄返回关中,他是个足智多谋之人,目前正藏在云阳县,我打算让他去找李豫,助皇兄一臂之力!” “元载?”李亨点了点头,“此人确实有些智谋,让他去也好。” “孤的想法,让皇兄给他办理一个假的身份,充当皇兄的幕僚或者文书,做他的左膀右臂。顺便,让他来管理这支八百人的死士队伍。” 李健转动着茶盏说道,“毕竟李豫是一县之令,有些脏活累活,他不方便亲自出面,让元载去干正合适。” “如此甚好!”李亨一口应下,“我回去就在信里交代清楚,让豫儿给他伪造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细节,眼看时辰不早了。 李亨看了看漏刻,起身拱手:“殿下,咱们聊了快半个时辰了,我不能待得太久,那帮锦衣卫鼻子灵得很,待久了怕是会起疑心。” “皇叔且慢!” 李健忽然叫住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意见,孤让李辅国在鬼市重金雇了五名顶尖杀手,这段时间一直潜伏在翊善坊伺机而动。只要那个阉贼吉小庆一回家,就送他上西天!” 李亨闻言大惊,连忙摆手制止:“万万不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切不可因小失大!” “为何不可?”李健怒道,“那阉贼欺人太甚,天天派锦衣卫对我死缠烂打,要么明岗要么暗哨,孤现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殿下息怒!”李亨苦口婆心地劝说,“杀一个吉小庆容易,可万一动静闹大了,锦衣卫势必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彻查到底。 到时候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泄露了咱们的计划,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咱们现在求的是稳,是暗度陈仓,切忌打草惊蛇!” 见李亨说得严重,李健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恨恨地说道:“好……孤听皇叔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就让那阉贼再多活几天,等咱们兵变成功,孤定要将他凌迟处死,方解心头之恨!” “太子英明!” 李亨松了口气,随即吩咐门外的太监,“去请王妃过来,我们要回府了。” 片刻后,韦氏在婢女的簇拥下从后宫出来,李亨夫妇向李健行礼告辞,随后在夜色的掩护下,乘坐马车离开东宫,返回了十王宅。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凉意。 锦衣卫衙门内,却是灯火通明。 张小敬打着哈欠走进大堂,却发现有人比他还早。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丙,正端坐在公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自从前几日皇帝李瑛的圣谕从新罗前线传回,锦衣卫的高层便来了一次大洗牌。 伍甲因为办事不力被免去了指挥使一职,降为指挥佥事;原本担任副手的陆丙被提拔为指挥使;齐丁升任指挥同知;三把手司乙则被降为镇抚使。 虽然还是这兄弟四人统领锦衣卫,但这座次一换,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陆大人,来的够早啊!”张小敬拱了拱手,笑道,“这天还没亮透呢。” 陆丙放下卷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苦笑道:“老张啊,你就别寒碜我了,陛下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这心里没底,压力巨大,唯恐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只能天分不够努力来凑。!” 张小敬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在其位谋其政,陆大人不必过谦。对了,有个事儿得跟您禀报一下。” “什么事?” “昨儿个晚上,李亨带着老婆进了东宫。”张小敬压低声音说道,“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是去探望太子良娣韦敏。而且他在门口还故意跟禁军校尉大声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陆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只狐狸在故意演戏呢,若是心里没鬼,何必如此张扬?” 他提起笔,在记录簿上飞快地做了记录:“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立刻上报给吉公公。另外,我会安排人手加强对李亨的盯梢,这位爷最近跳得有点欢,怕是没憋好屁!” 说完正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那个死去的小旗刘豹身上。 “我们之前怀疑杀害刘豹的凶手与张寅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但这几天前思后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丙摩挲着胡须分析,“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另有其人?” 张小敬目光闪烁,看了看四周无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陆大人,卑职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陆丙瞪了张小敬一眼,“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当时司佥事……哦不,现在应该是司镇抚使了。” 张小敬改变了一下称呼,“当时他说刘豹是去骊山抓重犯,也就是说,司乙是最后一个见到刘豹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俩根本就不是去骊山抓人?而是因为其他原因去了骊山,甚至是他们本来的目的并不是骊山,只是临时做了改变。” 陆丙目光猛地一动,死死盯着张小敬:“你怀疑老司?” 张小敬耸了耸肩,嘿嘿一笑:“卑职可没这么说,我只是瞎猜,不负责任的那种,毕竟卑职没有任何证据!” 陆丙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他与司乙共事了二十年,算得上情同手足,但最近这几个月他变得神神秘秘,与从前有了很大的改变,张小敬的怀疑也不是无的放矢。 “行了,这事儿你知我知,暂时不要向第三人提起,包括伍老大、齐老三!” 陆丙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话题,“我让你查司乙那两个小妾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小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丙:“查清楚了,那俩小妾在户部有登记,是一对亲姐妹,姐姐叫张秋月,妹妹叫张春华。说是长安本地人,世代住在安兴坊。” “父亲张有财几年前死了,母亲改嫁去了洛阳,留下姐妹俩相依为命。户部的房契登记写的也是那个妹妹张春华的名字。” 陆丙看了看纸条:“这身份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张小敬双臂抱在胸前,侃侃而谈:“我去安兴坊走访了一圈,那里的左邻右舍对这姐妹俩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都说这姊妹花是最近半年才搬进那座宅子的,那宅子以前一直空着,张有财已经死了七八年。 故此,卑职怀疑这姐妹俩的身份是伪造的!” 陆丙闻言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嗯……这样吗?” 伪造身份混入京城,还成了锦衣卫高层的小妾,这背后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看起来司乙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陆丙捏着下巴沉吟:“你给我暗中盯梢司乙,继续调查那两个女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挖出点秘密来?” “遵命!” 张小敬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光芒。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衙门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其他的锦衣卫开始陆续前来当值。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这番密谈,各自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第1474章 这样的考验谁经得起? 七月的关中,热浪滚滚。 自从户部的一纸公文下达,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的奉先县,便成了整个关中的物流中心。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来自陇右、关中、四川等地的运粮车队如同一条条长龙,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 县令书房内,李豫正品着新茶,等候元载的到来。 他手底下正缺人,既然太子愿意把八百死士安插到奉先,那就让他们过来效力便是。 晌午时分,李豫的侍卫带着乔装打扮的元载走进了书房。 “见过县尊大人!”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留着八字胡,相貌儒雅的年轻文士,对着李豫恭敬地作揖行礼,来的正是隐姓埋名在陇右逃亡了三个月的元载。 两人一起在东宫效力了大半年,彼此之间已经算的上熟悉,因此也没有太多的客套。 “按照忠王给我办的公验,我现在的身份是您的远房表亲,名唤袁载道,得知县尊手下缺人,特来帮您打理文书和库房琐事。” 元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李豫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孤正愁手头上缺人,载道兄前来相助,让孤如虎添翼啊!” “哈哈……” 元载大笑,向李豫竖起了大拇指,“郡王入戏倒是快。” 李豫皱着眉头道:“不快不行了,现在已经七月了,转眼就会进入秋季,咱们必须加快行动,等陛下班师归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元载抖开手中折扇摇晃了几下,问道:“不知那司农寺派来的太仓丞朱钧现在何处?我看了太子的密信,要想把多余的粮食运出来,必须先搞定这个来监视的家伙。” 提到朱钧,李豫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是个死脑筋,运粮车队还没到奉先的时候,他就带着太府寺的人来了,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他此刻正拿着账本,在库房门口跟那些押粮官核对,说是每一车粮食都要过秤、验质,还要核对户部的调拨单。照他这么个查法,咱们的计划根本没法实施!” 元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县尊莫急,这等人我见得多了,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是因为没人给他递下台阶的梯子,故意假装正经。只要手段用对了,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李豫问道:“你有办法拉他下水?或者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尊只管把接待朱钧的差事交给我。” 元载自信地说道,“我保证三日之内让他变成咱们自己人,或者是……一个只会点头的瞎子。” “哈哈……”李豫大喜,“我就知道公辅有办法!” …… 奉先仓门口。 太仓丞朱钧正顶着烈日,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书吏核对粮食。 “这一车成色不对,怎么掺了这么多陈粮?把车扣下,重新过秤。”朱钧指着一辆马车大声呵斥。 押粮官一脸苦相地求情:“朱大人,这一路颠簸,难免有些损耗,您就高抬贵手……” “少废话,这是军粮,是要送到前线给将士们吃的,出了问题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朱钧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元载摇着折扇,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这位就是太府寺的朱大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办事果然刚正严明,锱铢必较,真乃我辈楷模!” 朱钧愣了一下,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你是何人?” “鄙人姓袁名载道,乃是李县令的幕僚,暂管这库房的杂务。” 元载拱了拱手,一脸心疼地说道,“朱大人,您看这日头火辣,您可是京官,身娇肉贵,哪能在这大太阳底下干这种粗活?若是中了暑气,咱们李县令可怎么向萧司农交代?” 朱钧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觉得这人说话好听,但还是摆手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那是、那是!” 元载顺杆往上爬,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过大人啊,这差事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干完的! 你看这源源不断的车队,在城外排了十几里地,而且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车辆向奉先汇聚。 您就是不吃不睡,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是多指挥少动手,让这些差役们干活,你在一边看着就行!” “唉……谁说不是呢?” 朱钧拿起手帕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摸起旁边的蒲扇摇了几下。 三伏天,即便在树荫下也会汗流浃背。 更何况朱钧忙活了大半天,后背早就被汗水湿透,结了一层灰白的汗渍,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酸馊味。 见朱钧意志动摇,元载立刻给身后的仆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端上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大人,先润润喉。” 元载殷勤地递过去,“李县令已经在醉仙楼备下了接风宴,特意请了奉先最有名的歌姬作陪。咱们先把这摊子事儿交给手下人去干,您去歇歇脚如何?” 朱钧看着那碗诱人的酸梅汤,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在长安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再加上这大热天的确实难熬,心里的防线顿时松动了。 “这……公务繁忙,恐怕不妥吧?”朱钧还在假意推辞。 元载哈哈一笑,拉住朱钧的袖子,不由分说的就走。 “有什么不妥的?劳逸结合嘛!” “再说了,李县令有些账目没有算明白,想跟大人请教,走走走……” 朱钧是萧衡的下属,自然知道李亨和萧衡的亲戚关系。 这奉先县令李豫是李亨的儿子,若是能攀上这条线,以后在官场上岂不是顺风顺水? “既然县尊有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朱钧半推半就地跟着元载上了马车,现场验货入仓的任务就落到了李豫提前安排好的粮仓主簿手中。 马车很快载着两人来到醉仙楼,马上就有一堆莺莺燕燕围了上来。 为了掩盖身份,朱钧在马车上就脱去了八品小吏的青色官袍,换上了一身灰色长衫。 衣服虽然换了,但一身汗味却难以掩盖。 进门之后,元载就丢给老鸨一块五两重的银铤,摇着扇子道:“挑两个最温柔水灵的姑娘伺候我朱兄去沐浴更衣,晚上再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 “两位爷,里面请!” 老鸨接过银铤,立刻笑得脸上开了花,挥着手帕招呼道:“蓝蓝、香君、燕儿,来贵客了,快出来接客!” “来啦!” 老鸨话音刚落,马上有一帮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从里面涌出,将朱钧与元载围在中央,极力吹捧。 朱钧只不过是个八品小吏,在长安城掉下一个砖头能砸到俩,根本没有油水可捞,每个月拿一两二钱的俸禄,根本没有这样花天酒地的条件。 此刻被一帮女子围住,骨头顿时都酥了,眼神也拉丝了,与在粮仓时候的明察秋毫简直判若两人。 “袁兄弟,那我先去洗个澡?” 在两个美女的左拥右抱之下,朱钧流着哈喇子上了楼。 他这澡一洗就是两个时辰,直到日薄西山,这才一脸惬意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雅间之内,琳琅满目的酒宴早已备好。 元载是个劝酒的高手,再加上几个貌美如花的歌姬在一旁软语温存,朱钧很快就喝得五迷三道,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都出去休息一会吧!” 元载挥手把女人们全部撵了出去,“我跟我兄长说些悄悄话。” 看到女人们一下子都离开了房间,朱钧的心里就像被猫挠着一样,抓耳挠腮的道:“袁兄弟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喝花酒?” “朱大人!” 元载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将目的托出,“这验粮的事儿,你只要把握个大方向就行,至于具体的数目嘛……咱们可以灵活一点。” 朱钧打着酒嗝,迷离着双眼:“怎……怎么个灵活法?” 元载从袖子里掏出一摞纸币,塞到了朱钧的怀里:“这是一百张大唐宝钞,全部都是五百文的面值……” “呵呵……” 朱钧摸了摸怀里这摞厚实的纸币,酒劲顿时下去了一半,“自家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元载笑眯眯的道:“你也知道我们郡王来奉先做县令是为了捞政绩,你查的太严了,影响了军粮供应,我家郡王也难辞其咎…… 故此,恳求朱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事别太较真,只要粮食总量能对得上,不用这么锱铢必较。 我们郡王得喊萧司农一声‘姑父’,你帮我家郡王立了功,萧司农肯定也满意朱兄的表现……” 元载说着话拍了拍朱钧的肩膀:“等军粮运完,我家郡王高升之后,还有酬谢。”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朱钧最后的顾虑。 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钱拿着,又有美酒佳人相伴,何苦去当那个受累不讨好的清官? “好兄弟!” 朱钧大着舌头,搂着元载的肩膀,“以后这奉先仓的事儿,全听袁兄弟安排,哥哥我……只管签字画押!” 元载“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朱兄是个聪明人。” 随后,他击掌将外面的几个青楼女子喊了进来,每人赏了一两银子,“今晚必须让我朱兄尝尝做神仙的滋味!” “大爷放心,我们姐妹肯定让朱大爷飘飘欲仙。” 几个女子立刻围上去,一阵莺声燕语,顿时让朱钧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第1475章 想造反就搞钱! 经过醉仙楼的一夜潇洒,朱钧第二天就把验粮的权力交给了奉先县衙,自己只负责签字盖章。 这日上午,奉先县衙门口贴出了一张招募劳役的告示。 「因粮仓事务繁忙,急需壮丁六百,负责装卸搬运,待遇优厚,管吃管住」 李健本想让李豫招募两千劳役,再把这些人煽动为乱军,但李亨认为规模太大了容易引起兵部注意,这才把名额改成了六百。 按照户部的计划,关中、陇右、四川需要押解长安的粮食总数量为五十万石,折算下来总重量为六千四百万斤。 装卸、转运这个数量,六百民夫足够了,如果一下子招募两千民夫,很难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告示一经贴出,立刻引来许多百姓的围观,许多年轻男子踊跃报名。 然而,负责招募的官吏却极为挑剔,那些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农民一个不要,反倒录用了一批精壮大汉,个个都是眼神犀利,虎背熊腰。 而且,公告上写的是招募六百,实际招募人数已经超过了八百,只是很多人的名字没有写在登记簿上。 这八百人,正是陈玄礼遣散后又召回的死士,也就是原先在终南山道观冒充道士的那批人。 这些人顺利地通过了遴选,得到奉先县衙录用,换上了统一的劳役号服,住进了粮仓旁边的工棚里。 表面上他们是搬运民夫,实际上他们迅速接管了粮仓的防务,将整个“奉先仓”变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有了这批自己人,李亨在账目上做的手脚,终于可以落地实施了。 粮仓深处,一间最为隐秘的库房内。 李豫和元载正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前,看着几个心腹书吏在飞快地拨动算盘。 “县尊,您看。” 元载指着两本账册,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本是给户部和司农寺看的明账,上面记录着,凉州运来小麦两万石,损耗八百石,入库一万九千两百石。” 他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而这本是咱们自己的暗账,实际上,凉州运来的不是两万石,而是两万一千石,在路上的损耗也没有八百,实际上只有三百石而已。” 李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怎会差这么多?” 元载嘿嘿一笑:“这就是李侍郎的高明之处了,他在下达调粮公文的时候,给各州县的指标里,添加了一笔火耗和漂没。 按照大唐的惯例,地方上交粮食,都要多交一部分,以备路途损耗。但这部分多交的,并不在正规的税赋账目里。” “以往这部分多出来的粮食,要么被地方官贪了,要么入了太仓的羡余。 但这次,李侍郎在公文里玩了个文字游戏,要求各州县将所有筹集的粮食全部运来,不得截留。” 元载比划了一下:“那些地方官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敢私吞,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这部分火耗粮也运了过来。但在户部的正式账面上,这部分粮食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李豫深吸了一口气,“光凉州送来的粮食,咱们就剩余了一千五百石?” “差不多是这些!” 元载得意地说道,“而且我们在入库的时候,用的是大斗进,小斗出。这一进一出,又能抠出不少油水。 再加上朱钧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估计三十万石粮食全部运到之后,咱们至少能够剩余三万石!” “三万石?”李豫又惊又喜,“我记得父皇说当时给太子截留了三千石粮食,这一下子怎么提高了十倍?” 元载摩挲着漂亮的下巴说道:“忠王殿下说的三千石应该是从太仓中挤出来的那些,并不是从军粮中截留的!” 李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袋,仿佛看到的不是粮食,而是千军万马,是通往那个至高无上宝座的阶梯。 “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你,干得好!” 李豫拍了拍元载的肩膀,眸子里满是欣赏,“先生果然是奇才!” 元载谦卑地低头:“全靠县尊和忠王运筹帷幄,在下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执行计划而已!” …… 东宫,丽正殿。 殿内燃烧的蜡烛“滋滋”燃烧,映红了李健这张阴沉的脸庞。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打开的紫檀木箱子。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块可怜巴巴的银铤孤零零地躺在红色绒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呵呵……孤的积蓄终于快花光了!” 李健抓起一块银铤在手中用力捏了捏,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燕王李备。 自从决定靠政变抢夺龙椅之后,李健逐渐掏空了家底。 经营戏苑赚的利润,大婚时收的彩礼,母亲薛皇后留下的私房钱,甚至连父皇历次赏赐的金银珠宝,都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养死士要钱,买兵器要钱,收买人心更要钱…… 如今,这只曾经装满金饼的箱子,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空荡且焦虑! “粮食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在太平年代,谁会为了几斗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造反?” 李健将银铤重重地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必须尽快弄到钱,尽快弄到真金白银!只有钱,才能让鬼推磨,才能让人卖命!” 站在一旁的陈玄礼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陷入焦虑的太子。 “裴庆远那边怎么样了?”李健忽然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盯着陈玄礼。 陈玄礼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裴庆远虽然加入了我们,但他毕竟是个光杆元帅。虽然挂着中军都督府副都督的名头,但能调动的亲兵也就衙门里的那百十号人!” “这两个月来,他倒是没闲着,一直在尝试拉拢各营将领。但他也不敢太露骨,只能先表达对陛下的不满,一步步试探。若是对方流露出同样的情绪,他才敢尝试着拉拢。” “结果如何?”李健追问。 “结果……不尽如人意!” 陈玄礼摇了摇头,“南山、咸阳、骊山、灞桥这四大营的主将,个个都是老狐狸,对当今陛下忠心耿耿,或者说是明哲保身,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意。 裴庆远几次试探都碰了钉子,现在很是泄气,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了。” “废物!” 李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才到哪?这就泄气了!想当年太宗太上皇一直遭到打压,那是何等艰难?他若是这点胆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从龙之功!” 陈玄礼低声道:“太子息怒,裴庆远毕竟是沾了祖上的光才有今天的地位,他哪里干过什么大事? 而且空口许诺,画饼充饥,时间久了难免让他心里没底。要想让他死心塌地,还得给他吃颗定心丸!”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陈玄礼说得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算裴庆远是个废物也要把他利用起来,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李辅国!” 李健对着阴影处喊了一声。 “奴婢在。”李辅国像个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去把孤内帑中最后那点存货拿出来。”李健吩咐道。 片刻后,李辅国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返回,看他抱在怀里吃力的样子,陈玄礼估摸着足足有五六十斤。 李健掀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五十枚金饼,在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原本是打算留作不时之需的,现在只能拿出来暂时稳住裴庆远。 “这是五百两黄金。” 李健把箱子郑重的交到了陈玄礼手中,“陈詹事,你把这些钱带给裴庆远,让他当做活动经费,拿着去收买人心。” “既然四大营的主将啃不动,那就别啃了。让他把目光放低一点,去收买副将、去收买校尉! 四大营四万兵马,总有一些官场失意,对现状不满的人。 哪怕他最后只能拉拢到千余人,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陈玄礼点了点头,把箱子放在地上,让李辅国帮忙给自己弄一个大的褡裢过来,而且是能够装下五十斤黄金的特制褡裢。 “好嘞!” 李辅国领命而去,很快找回来一个可以系在腰间的大型褡裢,看起来有点像是包袱。 陈玄礼将箱子里的金饼一块块装进褡裢,动作麻利而稳健。 装好之后,他将褡裢往腰间一缠,外面罩上宽大的绯色官袍,系好玉带。 从外表看去,除了腰身略显臃肿外,竟丝毫看不出他身上背负着如此重物。 “殿下放心,臣今夜就去拜访裴庆远!”陈玄礼拱手行礼。 李健看着他,忽然又骂了一句:“还有那该死的锦衣卫!” “自从司乙这个内线被调走后,吉小庆那阉狗就变了策略,明岗撤了,换成暗哨。 现在进出东宫就跟做贼一样,等孤将来登上帝位,一定把这帮锦衣卫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陈玄礼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只能忍! 只要弄到了钱,扩大了兵变的队伍,有个三千精锐,咱们就有希望控制长安。 到时候,杀谁留谁,还不是太子一句话的事?” 说完,陈玄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丽正殿。 李健站在背后,看着陈玄礼离去的背影一脸惊讶。 他的腰间可是缠了五十斤黄金,可陈玄礼走起路来竟然虎虎生风,轻松自如,丝毫不见迟滞。 “果然是员虎将!” 李健心中暗自赞叹,也多了几分底气,内心期待着陈玄礼能把裴庆远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第1476章 生财有道 陈玄礼很快来到东宫内门拴马之处。 这里有一排并列的拴马桩,最多可以同时拴一百多匹马,设有饮马槽,有专门的人员来饮马喂草,相当于这个时期的停车场。 陈玄礼麻利的从桩上解下自己的黑色坐骑,翻身上马,神色如常地向守门的禁军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出了东宫。 作为东宫的属官,陈玄礼每天都要进进出出好几趟,这对于锦衣卫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东宫光属官就三十多人,再加上文吏、差役足有三百多号人进进出出,锦衣卫不可能其他事不干,把所有的力量用来盯梢。 出宫之后,陈玄礼在城里绕了几圈,确信身后无人跟踪,这才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来到兴化坊的裴府,下马拍响了门环。 裴家下人确认了陈玄礼的身份,急忙开门把他放了进去。 裴庆远见到陈玄礼天黑来访,当即带着他去了密室说话。 房间有些狭小,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两侧说话。 裴庆远一脸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不断的长吁短叹。 “玄礼兄,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这事儿太难了。 那四大营的主将似乎都对陛下忠心耿耿,感恩戴德,别说策反他们,我就是连句坏话都不敢说啊…… 我拐弯抹角的暗示了无数次,他们要么装听不懂,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这人实在太难拉拢了……” 陈玄礼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腰间的褡裢,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裴庆远疑惑地望着这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满脸疑惑:“玄礼兄,你这是唱的什么戏?” 陈玄礼解开褡裢,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饼,在蜡烛的照耀下,金光灿灿。 “这是太子殿下给你的经费!” 陈玄礼轻轻拍了下黄金,淡淡地说道,“五百两黄金,拿去收买人心。” 裴庆远面色微变,下意识伸手摸了下桌子上的金饼,眸子里的颓废之色逐渐消失…… “既然主将收买不了,那就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陈玄礼冷声说道,“那就去收买副将,收买校尉!” “收买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想往上爬的,缺钱的,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目标……” “有钱就好办!有钱就好办!” 裴庆远连连点头,眸子里又充满了精神,“我知道灞桥营有个校尉,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路子还债。 还有南山营的一个副将,一直觉得朝廷赏罚不公,心里憋着一团火。有了这些钱做鱼饵,我有把握拿下他们!” 为了进一步鼓舞裴庆远,陈玄礼又虚构了一套假话。 “裴大人,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暗中招募了三千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陈玄礼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只要你这边再拉拢一支千余人的队伍,等到时机成熟,咱们里应外合,定然能够一举控制长安。到时候,你就是开国功臣,位极人臣!” “已经招募了三千死士?” 裴庆远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既然殿下有如此实力,那我裴某人就舍命陪君子!” 裴庆远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玄礼兄放心,有太子给的这笔经费,我肯定能收买一些人加入咱们的队伍。” 目的已经达到,陈玄礼起身告辞,由裴庆远亲自送出家门,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头闹市。 就在陈玄礼用黄金给裴庆远打气的时候,东宫丽正殿内,李健却正对着空荡荡的内帑发愁。 那五百两黄金送出去后,他是真的一穷二白了,连一百两银子都掏不出来了! “必须尽快搞到钱!” 李健在殿内来回踱步,思忖许久后,转身对身后的李辅国吩咐道:“明天一大早,你亲自去一趟奉先。” 李辅国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告诉元载,让他尽快把那些多出来的粮食卖掉,孤现在急需用钱,越快越好!”李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李辅国躬身领命:“奴婢遵命。” 次日清晨。 李辅国离开东宫回到自己租住的院子,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打扮成了商贩的模样。 对于任何宦官来说,皇宫只是集体宿舍,凡是有些身份的宦官都会在宫外置办房产,甚至花钱娶一堆妻妾,就算失去了男人的能力,也图个心理安慰。 李辅国目前还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与地位,因此他在昌业坊租了一套四合院,用于存放一些隐私物品。 随后,李辅国牵着一辆黄骠马出门,迅速出了长安城,择道赶往东北方向的奉先县城。 经过半天的颠簸,李辅国在奉先县衙见到了元载,当面传达了太子的口谕,要求元载尽快把粮食卖掉换成钱。 元载听完,胸有成竹地领命:“劳烦公公转告太子,我已经暗中联络好了各地的粮商,很快就会给殿下筹措到第一笔钱。” 李辅国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匆匆返回长安复命。 送走了李辅国,元载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的奉先仓,在太仓丞朱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配合下,已经完全处于元载的掌控之中。 白天,元载依然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指挥着劳役们验粮入库,账簿做得天衣无缝。 而到了夜晚,奉先仓便成了另一个世界。 借着夜色的掩护,那些白天还是“劳役”的死士们,摇身一变成了搬运工。 他们悄无声息地打开库门,将那些在账面上多出来的粮食,一袋袋地搬上早已等候在后门的马车。 这些粮食并没有在奉先县城内销售,因为县城太小,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而且容易引起注意。 元载是个精明人,他早就派人联络了邠州、同州、坊州,甚至是河东道的粮商。 “每石八百钱,不二价。” 这是元载给出的底价,比市价低了将近两成,对于这些粮商来说,可谓是送上门的肥肉。 一时间,奉先周边的几条商道上,夜夜车马不绝。 这些死士乔装成商队的护卫,分头将粮食运往附近州县,与粮商进行秘密交易。 为了便于携带和隐藏,元载定下了一条死规矩:“所有交易,必须使用黄金或者白银结算,最次也要使用大唐宝钞,但宝钞的价格要上浮一成!” 一贯铜币的重量是六斤三两,一千贯就重达六千三百斤,需要使用两辆马车运载,而且这么大额的货币也很容易暴露。 但如果把一千贯铜币兑换成白银那就是一千斤,兑换成黄金只有一百斤,而兑换成“大唐宝钞”之后重量更轻,只是宝钞的流通性远远比不上真金白银。 对于粮商们用什么货币结算无所谓,手里金银不够那就去兑换便是,比市价低了两成的货源可不好找。 而且这些粮商都是懂行之人,不问货源来自何处,只看粮食质量,只要粮食够好,就痛快的付钱提货! 短短五六天的时间,元载便通过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总计卖出了三千五百石粮食。 奉先县衙,密室之内。 元载看着桌上那一堆闪烁着光芒的银铤与金饼,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三千五百石,每石八百钱……总计获得两千八百贯。扣除给粮商的让利和路途花销,净得两千七百一十五贯,按照金银等价兑换,共得白银一千九百两,黄金八十一两。” 李豫看着这笔巨款,眼中满是兴奋:“元先生果然手段了得,这么快就变现了这么多钱,太子真是没有看错你!” 元载擦了擦手,笑道:“这还只是第一批,随着各地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到,咱们的‘货源’只会越来越充足。只要稍微控制一下节奏,别把市场冲垮了,这就是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 李豫当机立断,“立刻派人把这笔钱送去长安,太子殿下那边正等米下锅呢!” “在下马上安排。” 元载把死士头目王守纯召唤到眼前,命他前往长安给太子送钱。 “王大哥,你乔装成贩卖皮货的商贩,把这批钱藏在皮毛下面送进长安。” 元载叮嘱道,“进城后不要直接去东宫,而是去陈玄礼的府上,把钱交给陈玄礼,再由陈玄礼转呈太子。” “属下明白!”王守纯抱拳领命。 陈玄礼对王守纯有救命之恩,因此他对陈玄礼感恩戴德,恨不能以死相报,于是陈玄礼就把招募死士的任务交给了他。 李豫有些担心王守纯“黑吃黑”,万一被他携款潜逃,那前面做的这些事情就白忙活了,于是又挑选了两名心腹侍卫同行。 元载也不太放心,也派了一名自己的心腹跟随,与王守纯组成了四人的小队。 元载亲手把一百九十斤白银,另外加上八斤黄金装进木箱之中,再由王守纯等人抬上马车。 “从奉先到长安只有一百八十里,你们要在清晨之前赶到城门外,天一亮就进城把两个箱子交给陈詹事。” 元载拍了拍王守纯的肩膀叮嘱道,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公验”,这样他们就都有了合法的身份,可以畅通无阻的出入长安。 “袁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之下,王守纯骑马在前面开路,一人驾车,另外两人骑马跟在后面,离开奉先县城,借着月色朝长安赶路。 第1476章 此路不通,另想对策 一百八十里的路程,对于夜行来说并不轻松。 好在这四人都是练家子,马匹也是精挑细选的良驹。 借着微弱的月光,四人驱赶着马车,终于在寅时时分,抵达了长安城东面的延兴门外。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城门紧闭,护城河上雾气弥漫。 一名李豫派来的侍卫勒住马缰,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提出建议:“咱们要不要去最前面排队?这样到了卯时一开门,咱们就能第一个进城,也省得浪费功夫。” 王守纯勒马抬头,目光扫过城门楼上那影影绰绰的灯笼,摇了摇头:“不妥。” “为何?”那侍卫有些不满,“这可是太子急需的钱,早点送进去早安心。” “出头的椽子先烂!” 王守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咱们车上装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第一个进城,监门卫那帮人肯定查得最严,万一被扣下,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那侍卫被噎了一下,不再吭声。 王守纯指了指路边一个刚刚支起摊子的早点铺:“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等城门开了,让前面的车先过,咱们排在中间,正好借机观察一下今天的检查严不严。” 四人驱赶马车来到路边的草棚,每人要了一碗羊肉泡馍。虽然饿了一夜,但这顿饭吃得却是索然无味,四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城门的方向。 卯时三刻,随着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原本在城外等候多时的车队开始缓缓蠕动,排在前面的大多是给城里送菜、送水果、送木柴的农户和商贩,足足有二十多辆。 王守纯擦了擦嘴,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牵马驾车,混入了车流的中段。 然而,刚一靠近城门,王守纯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守门的监门卫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个个全副武装,手持长枪,眼神犀利得像鹰一样。 “停下……公验拿出来!” 一名校尉拦住了一辆运送面粉的马车,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颤颤巍巍地递上公验。 校尉看了一眼公验,却并没有放行,而是大手一挥:“搜!”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长枪狠狠地捅进了面粉袋子里。随着白色的粉末飞扬,那长枪竟然触到了硬物。 “哗啦!” 士兵拔出长枪,带出了一串白花花的私盐。 “好大的胆子,竟敢夹带私盐?”校尉怒喝一声,“给我拿下,交给刑部定罪!”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那车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拖向了一旁的岗亭。 这一幕,看得王守纯等人冷汗直流。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前面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也被拦了下来。 车帘掀开,里面坐着几个年轻的妇人,看起来像是进城探亲的。 “例行检查,全部下车!”校尉丝毫不给面子。 那几个妇人吓得花容失色,只能乖乖下车。 士兵们钻进车厢,连坐垫底下都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违禁品后才放行。 “这也太严了吧?” 那名李豫派来的侍卫脸色煞白,低声道,“连女眷的车都搜,咱们幸亏没有贸然排在前面!” 他们的车厢里虽然堆了几张动物的毛皮,但只要士兵把手伸进去摸一下,哪怕不打开箱子,光凭那沉甸甸的分量,也绝对过不了关。 一百九十斤白银加上八斤黄金,这要是被查出来,那就是私运巨额现银,再加上说不清来源,四个人肯定全部下狱。 王守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辆正在排队的送酒车,车夫是个一脸晦气的商人。 “这位兄台。”王守纯凑过去,笑呵呵问道,“以前进出京城,不是只查查公验就放行了吗?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查得这么细?” 那商人一脸不满的嘟囔:“谁说不是呢!这都已经好几天了,听说是监门卫大将军吉公公亲自下的令,要严查进出车辆。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可是倒了血霉,这一查就要耽误半个时辰!” 王守纯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同伴大声吆喝道:“想要进京卖个皮毛都这么费劲,看这队伍排的这么长,这得排到啥时候?” 另外一人附和道:“得嘞……咱们不卖了,换个小县城早点卖了,回家上山打猎去!” 四人立刻把马车调转车头,在一片抱怨声中,硬生生地退出了进城的队伍,朝着远离城门的方向驶去。 直到驶出五六里路,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四人才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喘口气。 “好险!” 那名侍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咱们没排在前面,不然刚才那一下,咱们几个全得折进去。” “现在怎么办?”另一人问道,“这钱进不去,咱们怎么向郡王交代?” 王守纯沉思片刻,说道:“硬闯肯定是不行了,你们三个留在这里看着车和钱,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一个人先进城找陈詹事禀报情况,请他定夺。” “也只能如此了。” 这三人也没有办法,当下四人分道扬镳。 半个时辰后,王守纯凭借着那张奉先县衙开具的“公验”,再加上身上没带违禁品,顺利地进入了长安城。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陈玄礼的府邸。 巧合的是,陈玄礼正准备出门去东宫当值,见到风尘仆仆的王守纯,陈玄礼心中一惊,连忙将他带进府中。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陈玄礼急切地问道。 王守纯拱手道:“回禀将军,钱还在城外。监门卫查得太严了,连面粉袋子都要捅个窟窿,女眷的车都要搜。 我们带着那么重的金银根本过不了关,属下不敢冒险入城,只好先把车撤到远处,特来向将军请示。” 陈玄礼听完,眉头紧锁:“吉小庆这个阉狗,小人得志,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是可恶!” 骂完之后,陈玄礼又拍着王守纯的肩膀安抚道:“你做得对,这个时候硬闯就是找死!你现在立刻出城,回到马车那里等候,我现在就去向太子禀报,想个万全之策再联络你。” “属下遵命!”王守纯抱拳。 随后,陈玄礼赶往东宫,王守纯原路返回,去寻找三个同伴。 不消半个时辰,陈玄礼就来到东宫丽正殿,把刚收到的情报向李健做了汇报。 “什么?马车进不来?” 李健听完陈玄礼的汇报,气得一脚踹在柱子上,“又是吉小庆!这个阉贼是不是专门生出来克孤的?怎么哪儿他都掺和一脚!” 李健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内帑已经空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必须把这笔钱弄进东宫。本来以为是轻描淡写的小事,没想到却被监门卫坏了计划。 李健思忖许久,心中便有了主意:“监门卫敢查百姓的车、敢查商人的车,他们敢查孤的队伍吗?” 陈玄礼一愣:“殿下的意思想要亲自出城?” “孤要出城打猎!” 李健活动了下筋骨,做出决定:“今天是休沐日,不用早朝。孤身为太子,去白鹿原打个猎散散心,这不过分吧?” “孤带上百十名随从,你也跟着一起去,咱们在白鹿原跟王守纯汇合……” 李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那些银子化整为零,每人身上揣个十斤八斤,我就不信,监门卫敢拦截本宫的队伍?” 陈玄礼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快去安排!”李健挥手道,“让王守纯他们把车赶到白鹿原的一处隐蔽所在等候,孤随后就到!” “是!” 陈玄礼立刻派出一名亲信,快马加鞭出城去通知王守纯。 半个时辰后,东宫大门敞开。 李健换了一身英武的戎装,腰悬宝剑,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东宫。 随行的除了陈玄礼,还有光王李琚、左庶子常衮等一众东宫属官。 一行一百余人,鲜衣怒马,鹰犬相随,一看就是去打猎的架势。 “太子殿下出城狩猎,闲人闪避!” 为首的侍卫大声叱喝开路,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 负责在东宫外围盯梢的锦衣卫暗哨见状,立刻分出一人悄悄跟了上去,另一人则飞奔向锦衣卫衙门报信。 为了避嫌,李健一行并没有走延兴门出城,而是从最南面的明德门出了长安。 听说太子出城打猎,守门的监门卫非但不敢阻拦,反而驱赶着老百姓让路,“都让让,莫要冲撞了太子的队伍!” 队伍很快出了城门,顺着官道朝白鹿原疾驰,很多人还以为此行的目的是打猎,一路上俱都开怀大笑,马蹄生风。 李健骑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热风,心情却出奇的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百余名精壮的侍卫,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加强城门监控,想把我困死在城内,你有张良计,本宫有过墙梯,待我攻破玄武门,定要把吉小庆这个阉贼碎尸万段!” 第1478章 一次大胆猜想 锦衣卫衙门,一个乔装成货郎的锦衣卫火急火燎的冲进衙门,向顶头上司张小敬禀报太子出城打猎的消息。 “太子出城打猎去了?” 张小敬听完手下的汇报,眉头瞬间皱起,喃喃自语:“这大热天的,他老人家不在宫里纳凉,居然兴师动众的跑到城外打猎?实在是让人怀疑啊!” 随后,他吩咐这名“货郎”联络其他暗哨,要盯紧太子的行踪,最起码要摸清楚太子去了哪里打猎? “是!” 货郎抱拳领命,大步流星的出了锦衣卫衙门。 打发走了暗哨,张小敬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了指挥使的值房。 陆丙正在查阅一些卷宗,见张小敬进来,问道:“老张啊,什么事这么急?” 张小敬开门见山:“太子带了一百多号人出城去了,说是去打猎,东宫属官跟着去了十几个,前呼后拥的,那叫一个威风!” 陆丙放下笔,陷入沉吟之中:“太子是储君,只要不犯法,他想做什么,咱们也没权力拦着,派人盯紧了上报给陛下便是。” 说完太子的事,陆丙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让你暗中调查司乙之事,可有收获?” 张小敬神色一正,压低声音说道:“正要跟您汇报这事儿,就在昨晚,他已经把那对叫春华、秋月的姐妹花接到了他位于光德坊的私宅里。 而且,安兴坊那座四合院,今天一早就挂牌出售了,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显然是急着脱手。” “这么急?” 陆丙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看来我这位四弟,十有八九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清理破绽,想把尾巴藏起来啊!” 张小敬点了点头:“司镇抚使本来就是搞情报出身,反侦查能力极强。 哪怕我的人再小心,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他这种老手肯定能感觉得到,他这是在跟咱们玩壁虎断尾呢!” 陆丙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那是痛惜,也是无奈! “老张啊,我跟司乙是二十年的好兄弟了,从当初一起进太子府当侍卫开始,我们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陆丙的声音有些低沉,看起来心情很沉重:“说心里话,我是一点都不希望他犯错,更不希望有一天我要亲手抓他。 但目前来看,他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只有把这些疑点都查清楚了,要么还他清白,要么……总之,只有这样,兄弟之间才能没有隔阂!” 张小敬看着陆丙那张睿智又透着坚定的脸,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这陆丙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点圆滑,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比谁都拎得清。 “指挥使放心!”张小敬拱手道,“我会让调查司乙的兄弟加倍小心,在抓住确凿证据之前,绝不打草惊蛇。咱们就跟他比比耐心,看谁先露出马脚!” “嗯……这就好。” 陆丙收敛了情绪,重新把话题拉回到太子身上。 “太子的事儿也不能松懈,你多派些人手,一定要弄清楚他出城到底去了哪里打猎?还是以此为借口,去秘密见什么人?或者……去拿什么东西?” 张小敬眼中精光一闪:“指挥使放心,卑职已经做好了安排,保证死死咬住太子一行!” “去吧!”陆丙挥手。 张小敬施了一礼,匆匆出门。 张小敬离开后,陆丙整理了一下衣冠,匆匆赶往太极宫。 太极宫,百福园。 这里紧挨着两仪殿,自从皇帝御驾出征之后,吉小庆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此时,吉小庆正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鸟笼,在花丛中悠闲地逗弄着那只画眉鸟。 “吉公公,好雅兴啊!”陆丙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吉小庆瞥了他一眼,笑道:“老陆来了?怎么,又有新消息了?” 陆丙直起身子,神色凝重地禀报道:“回禀公公,太子刚刚带了一百多名侍卫和属官出城了,说是出城打猎。” “哦?” 吉小庆闻言,并没有像陆丙预想的那样紧张,反而有些喜出望外。 “哈哈……好、好啊,这说明咱家加强城门监控的策略,起作用了!” 陆丙一愣,有些不解:“公公,此话怎讲?” 吉小庆把鸟笼交给身边的小太监,示意陆丙跟着自己去书房说话,毕竟院子里人多口杂。 来到书房后,两人分宾主落座。 吉小庆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太子早不出城晚不出城,偏偏在咱家下令严查进出车辆、人员之后,他就坐不住了,这说明什么?” 吉小庆指了指城门方向,冷笑道:“说明太子想要的东西被监门卫挡在了城门外,那东西太重要,大概是违禁物品,寻常人根本带不进来。 太子没办法,这才不得不亲自出马,名为打猎,实则是出门提货去了。” 陆丙恍然大悟,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公公英明,下官愚钝,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这不怪你,你毕竟不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儿看不透。”吉小庆摆了摆手,“咱们猜猜,太子这火急火燎要去提的,到底是什么货?” 陆丙沉思片刻,试探着说道:“既然是太子急需的,又是违禁品,无非就是兵器、甲胄、钱这三样。密信肯定不可能,那玩意儿揣怀里就能带进来,犯不着这么大阵仗。” 吉小庆沉吟道:“无法运进城内的物品肯定是违禁品,无外乎甲胄、弓弩、私盐、来源不明的巨额货币。 如果是私盐的话,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卖掉换成货币,所以说太子想要完成他的计划,最想要的就是甲胄、弓弩、货币!” 陆丙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在公公眼里,太子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吉小庆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丙:“老陆啊,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何必来问咱家?” 陆丙装愣充傻,憨笑道:“下官实在不知道,还请公公明示!”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算心里怀疑,谁也不敢直接挑明太子谋反,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陆丙自然不肯明说。 “你啊你……” 吉小庆指了指陆丙,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你这人虽然聪明,办事也牢靠,但是太圆滑了。 这点你就不如老伍实在了,你明知道太子想干什么,偏偏要跟咱家装糊涂!” 陆丙继续憨笑:“公公不明说,下官哪里敢乱猜!” 吉小庆也不点破,只是从桌上的茶盏里蘸了点水,说道:“既然你不敢说,那咱们就玩个游戏,各自在掌心写一个字,看看咱们想的是否一样?” “正合我意!”陆丙也伸手在茶盏里蘸了一下。 两人各自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在掌心飞快地写下一个字,然后摊开展示给对方。 只见两人的掌心里,虽然没有墨迹,但那笔画的走势,分明都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 “反!” 看到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老陆啊!” 吉小庆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既然咱们心照不宣,那有些话咱家就直说了,在证据确凿之前,千万不可在外面提起此事。 万一被太子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告我们诬陷储君,那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下官明白!”陆丙郑重地点头。 吉小庆站起身,望着两仪殿的方向,语气幽幽地说道:“咱家与太子本来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若是他安分守己,将来登基之后,咱家还得伺候他,但是……”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咱家这辈子,只忠于陛下一人,咱家会将每一个把陛下当做对手的人,视为敌人! 哪怕他是太子、是储君,只要敢对陛下不利,咱家就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拉下马!”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阴柔的宦官,身上竟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陆丙深受触动,站起身来表态:“没有陛下,就没有我陆丙的今天,我陆丙同样会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表完了忠心,两人继续讨论对策。 “公公,既然我们猜到了太子出城运钱,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陆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他回城的门口加强人手,直接拦下太子的队伍搜查?” 搜查储君,若是搜到了违禁品,那就是大功一件,直接能把太子的计划彻底摧毁,甚至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若是搜不到……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肯定会被太子拿来大做文章,陷入不利的地步。 这无疑是一次豪赌,吉小庆屏住呼吸,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479章 将计就计 吉小庆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手中爆了浆的核桃转得飞快。 他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次,咱家赌了!” 吉小庆咬牙说道,“只要能从太子的队伍中搜出违禁品,就能坐实他私运禁物、图谋不轨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陛下不在,咱们也有理由先把他软禁在东宫,等待陛下发落。” 吉小庆说着话解下腰间鱼符,郑重地递给陆丙:“你拿着咱家的鱼符,直接去找监门卫中郎将杨建忠,命他搜查太子的队伍。 理由嘛……就说锦衣卫接到密报,有刺客企图混入城中刺杀颜相,所有进城之人,不问身份,一律搜身。 当然了,太子毕竟是储君,就不要搜他的身了,毕竟他一个人也携带不了太多东西……” 顿了一顿,补充道:“杨建忠是咱家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咱家绝对服从。此人甚至有点鲁莽,要问他像谁,咱家感觉他有点像是曹魏的成济……嘿嘿!” 陆丙闻言竖起了大拇指:“公公真是知人善用的高手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吉小庆又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飞快地写了一封手谕。 吉小庆吹干墨迹,将手谕折好交给陆丙:“若是杨建忠犹豫,你就说这是陛下出征之前留下的秘密手谕,让他按照手谕行事,出了事情,咱家兜着!” “下官领命!” 陆丙接过鱼符和手谕,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关乎太子的命运,也关乎自己的前程。 陆丙出宫后很快来到监门卫大营。 中郎将杨建忠正坐在帐中擦拭着佩剑,忽然亲兵来报,说锦衣卫指挥使陆丙求见。 杨建忠连忙迎了出去,恭敬地将陆丙迎接进书房。 当听到陆丙传达的命令时,向来鲁莽的杨建忠也是为之一愣。 “搜查太子?”杨建忠瞪大了眼睛,“陆指挥使,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储君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杨将军,这不是我的命令,是你们监门卫大将军吉公公的命令,他也是奉了圣谕行事。” 陆丙神色肃穆,亮出了吉小庆的鱼符,又将吉小庆的手谕递了过去。 杨建忠看完之后再也没有怀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大将军发话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把他拦下来! “末将遵命!” 杨建忠收起手谕,沉声道,“不过,长安有十二个城门,不知道太子会从哪个门进城?” “这个你不用担心。”陆丙说道,“我会派人盯着太子的行踪,一旦确认他回城的路线,会立刻通知你。” “如此甚好!” 杨建忠当即下令,向十二门各自增调三百兵力,加强城门监控,无论进出,除了公验、文牒之外,还要搜查车辆,必要的时候予以搜身。 另外,杨建忠亲自点起五百监门卫待命,一旦接到锦衣卫的消息,便亲自带兵去拦截太子。 杨建忠知道,这种得罪人的活,手底下那些校尉肯定不敢干,只能他亲自出马。 随着军令下达,整个监门卫迅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出大营,奔向各个城门。 一时间,长安城原本就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七月中旬的关中大地,暑气渐消。 官道两旁的高大杨树的叶子已经泛起一丝枯黄,偶尔有几片落叶在马蹄带起的微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李健一袭戎装,胯下白马神骏非凡,率领一百多名侍卫与部分属官,浩浩荡荡地自城南明德门而出,一路朝东南方向的白鹿原疾驰而去。 此次出城的理由虽然是打猎,但李健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扑棱—” 一只肥硕的野兔从草丛中窜出。 李健下意识地弯弓搭箭,却因为心神不属,那一箭偏得离谱,直直地插在了兔子身后三尺远的土里。 野兔受惊,蹬着后腿几下便钻进了灌木丛。 “哎呀……可惜、可惜!” 旁边的李琚大叫一声,弯弓搭箭,“看你八叔的厉害!” 只听弓弦响起,一支羽箭带着风声呼啸而出,那只刚钻进灌木丛的野兔瞬间被射穿,钉死在地上。 “李大人好箭法!” 周围的侍卫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哈哈……诸位过奖了,这就是小菜一碟!” 李琚这个被贬为庶民地亲王,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久违的自由与恭维之中。 他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威严,继承了李隆基优秀的骑射基因,甚至可以说是诸皇子中射术最为精湛的一个。 这一路走来,他的马鞍旁已经挂满了野鸡、兔子,甚至还有一只倒霉的小黄羊。 “太子啊!” 李琚得意洋洋地策马来到李健身边,扬了扬手中的角弓,“看来今日这彩头非你八叔莫属了,太子你这射术,还得再练练啊!” 他并不知道李健此次出城的真实目的,只当是一次难得的东宫游猎,玩得十分尽兴,颇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 李健挤出一丝笑容:“八叔箭术超群,孤自愧不如。既然你兴致这么高,那就多射几只,晚上回宫咱们烤着吃。” 就在这时,陈玄礼忽然策马从后面追了上来,神色有些凝重。 “太子殿下。” 陈玄礼给李健使了个眼色,“前面的林子风景不错,咱们去那边看看?” “走,过去看看!” 李健心领神会,策马跟了上去,两人迅速与大部队甩开百十丈的距离,避开了周围嘈杂的人群。 “何事?”李健压低声音问道。 陈玄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低声道:“根据咱们殿后的人暗中观察,有几条尾巴一直吊在咱们后面。看那身法和跟踪的路数,十有八九是锦衣卫的暗哨。” “锦衣卫……” 李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这帮狗皮膏药,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勒住马缰,沉思片刻,忽然眉头舒展,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陈詹事,你把耳朵贴过来……” 李健招了招手,示意陈玄礼贴耳过来。 陈玄礼照做,“不知太子有何吩咐?” “既然锦衣卫暗中追踪我们,他们肯定会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吉小庆那个阉贼。” 李健的声音细若蚊蝇,“那个阉贼向来狡诈多疑,加上孤平日里并不喜好射猎,他多半能猜到孤这次出城是别有意图。” 陈玄礼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那阉贼鼻子比狗还灵!” “所以……”李健眼中闪烁着寒光,“等我们回城的时候,吉小庆为了抓住孤的把柄,弄不好会让守军对我们进行搜查!” “搜查?” 陈玄礼勃然大怒,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借他个胆子,我看谁敢?太子乃是大唐储君,我看谁敢搜查你?这是大不敬之罪!” “嘘……小声点!” 李健瞪了他一眼,随即狡黠地笑道,“陈詹事勿要生气,他们如果不敢,那就给他们壮壮胆子,引诱他们来搜查我们。” “这……” 陈玄礼有点迷糊,不知道李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陈玄礼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健解释道:“如果监门卫大张旗鼓地把我们拦下来,当众搜查,结果却什么违禁品都搜不出来,那会怎样?” 陈玄礼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健的意图。 “如果他们什么也没搜到,那就是诬陷储君,是大不敬之罪!” 李健笑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只要他们搜不出东西,孤就可以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在朝堂上狠狠地参他一本。 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敢搜查太子?让御史台的那帮人狠狠弹劾吉小庆这个阉贼,也够他喝一壶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站在孤这一边,孤就可以借机发难,逼迫内阁将吉小庆这个监门卫大将军给免了。” 陈玄礼忍不住连声称赞:“殿下这招将计就计真是妙极了,如果能借此机会斗垮吉小庆,拔掉这颗眼中钉,那可比把区区几千两金银弄进城有用多了!!” “正是此理。” 李健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你现在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联络去白鹿原等候的王守纯一行,告诉他们,计划有变。 让他们把掩盖箱子用的那些皮毛都拿出来,待会儿咱们的人去了,就只拿皮毛。 而且要塞在怀里,伪装出一副鼓鼓囊囊、鬼鬼祟祟的样子,一定要让监门卫误会我们的人随身携带了物品。” “遵命!” 陈玄礼拨转马头,悄悄安排去了。 李健则拨马返回与大部队会合,若无其事地继续朝白鹿原进发,一路上飞鹰走狗,好不热闹。 第1480章 太子你也敢搜? 半个时辰后,打猎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草木茂盛的白鹿原。 早已接到消息的王守纯一行四人,此刻正在路边守着那辆马车,脸上写满了警惕。 李健将队伍分成两拨,让李琚带着那批正儿八经出来打猎的家伙走另外一条路,自己则带着陈玄礼、常衮等人走与王守纯约定的道路。 “原”是黄土高坡的一种地形,就是中间凸起像平台,四周陡峭险峻的地方,在老百姓的俗语里又称作“台塬”。 白鹿原是长安周围最著名的一个台塬,因为周平王迁都洛阳的时候,曾在这个台塬上看到白色的“瑞鹿”,因此得名白鹿原。 这片台塬除了白鹿原这个名字之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叫做“灞上”,也就是刘邦和项羽争夺拿下咸阳头功之时,刘邦畏惧项羽兵势,主动撤出咸阳,寻找的屯兵所在。 白鹿原范围广袤,比整个长安城还要大好几倍,塬上草木茂盛,吸引了许多动物在此栖息繁衍,因此这里一直是王公贵族们打猎的主要目的地。 王守纯四人驾驶马车,在约定好的一棵古老松树下翘首期盼,看到太子的队伍出现,急忙迎了上去。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李健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那辆马车,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回太子的话,按照陈詹事的吩咐,金银已经转移到了指定的民宅埋藏,车上现在只剩下这些皮毛。” 王守纯指了指车厢里那一堆晾干了的动物毛皮,有鹿皮、狐狸皮、黄羊皮等各种动物皮。 “做得好!”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招呼身后的十几名心腹死士,“你们几个过来。” 这十几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听到召唤后一起下马围了上来。 李健指着那堆皮毛命令道:“把这些皮毛都给我塞进怀里,要塞得鼓鼓囊囊的,让人一看就怀疑。” “是!” 众死士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依令行事。 他们解开衣襟,将那一卷卷厚实的皮毛塞进怀里,然后重新系好腰带。 顿时,这十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走起路来都有些别扭。 一番布置下来,这支原本威风凛凛的狩猎队伍,瞬间变得有些不伦不类,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味道。 “好了!” 李健拍了拍手翻身上马,大声下令,“今日狩猎到此结束,去告诉我八叔一声,回长安!” 马上有人快马加鞭去追赶李琚一行,告诉另外那一拨:“太子有令,收兵回城,不玩了!” 正射得兴起的李琚一脸懵逼,手里提着一只刚打到的野鸡,“这才刚过晌午,就不打了吗?真是扫兴!” 但既然太子有令,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招呼随行的人员原路返回,与李健一行在白鹿原的入口处会合。 “太子啊,这才刚过晌午,咱们就收兵了?” 远远的看到白马上的李健,李琚就扯着嗓子吆喝,“既然出来了,何不玩个尽兴,等天黑后再收兵回去?” “八叔啊,来日方长!” 李健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琚一眼,“今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一场猎要打,这只猎物,可比你那几只鹿有意思多了!” “什么猎物?什么鹿?” 李琚听不懂太子的弦外之音,但也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只能悻悻地收起弓箭,跟随大队人马下了白鹿原。 队伍调转马头,不再走来时的明德门,而是直奔东面的春明门而去。 就在李健与王守纯接触的时候,一名伪装成樵夫的锦衣卫暗哨正死死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树木遮挡,他并没有看清具体的细节。 但他隐约能够看到,太子的队伍在密林边停下,与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车汇合。 随后,一群人从车上搬下来许多东西,塞进了怀里,或者藏在身上。 这帮侍卫上马的时候,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怀里明显揣着重物。 暗哨心中一阵狂喜。 他悄悄退下山坡,解开系在树后的快马,翻身上马,朝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报——” 那名暗哨风尘仆仆地冲进陆丙的书房,叉手禀报:“启禀指挥使、千户,有重大发现!” 正在喝茶的陆丙和张小敬同时站了起来。 “快说!” “太子一行在白鹿原深处,与一辆神秘马车汇合。” 暗哨气喘吁吁地说道,“属下亲眼看到他们从车上搬下来许多东西,分发给随行的侍卫随身携带。那些侍卫身上俱都塞得鼓鼓囊囊,显然藏了东西。” “好!” 陆丙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终于抓住他的马脚了!” 张小敬也是一脸兴奋:“指挥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去监门卫衙门。” 陆丙抓起桌上的绣春刀,大步向外走去,“我要亲自去通知杨建忠,让他带人去春明门堵截。” 陆丙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如同一阵旋风般卷向监门卫大营。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陆丙就来到了监门卫大营。 陆丙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流星地闯进了中军大帐。 杨建忠正全副武装地坐在帅案后,手按横刀,神色有些焦躁,见陆丙进来,他连忙起身问道:“陆指挥使,情况如何?” “鱼儿咬钩了!” 陆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道,“暗哨来报,太子一行在白鹿原深处与一辆神秘马车接头,从车上搬运了大量物品随身携带。现在他们已经折返,正往春明门赶来!” “那还等什么?”杨建忠猛地一拍大腿,“只要抓个现行,咱们就立了大功!” 陆丙叮嘱道:“事不宜迟,请杨将军立刻带人去春明门布控。就说锦衣卫查到有刺客在长安附近活动,意图行刺宰相,奉命严查!” 杨建忠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陆丙:“陆大人不与我同去?” 陆丙干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锦衣卫只负责情报,守门是你们监门卫的事情,我们锦衣卫站出来不好说话!” 杨建忠是个粗人,听了陆丙的话也没有多想,当即带领早就整装待发的五百名监门卫跟随自己前往春明门布控。 春明门作为长安城东面的正门,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头熙攘。 但此刻,这里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 原来只有一百人把守的城门,兵力突然暴增了五六倍,如临大敌一般严密盘查进出的人员,这阵仗让进出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的接受盘查甚至是搜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杨建忠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掌心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汗珠。 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识趣的百姓慌忙往两边躲闪,免得阻挡了道路被马儿撞伤。 李健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陈玄礼、李琚、常衮、周皓等东宫属官,以及一百多名侍卫。 这支队伍虽然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那股皇家的威仪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看到城门前的阵仗,李健勒住缰绳,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呵呵……阉贼果然上钩了,此番定让你好看!” “吁——” 队伍在距离城门十几丈的地方停下了马蹄,如同被闸门截断的洪流。 “大胆!” 陈玄礼策马而出,手中马鞭指着杨建忠厉声喝道,“你们监门卫意欲何为?没看到是太子殿下的队伍?还不速速让开!” 杨建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在距离太子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拱手参拜。 “末将监门卫中郎将杨建忠参见太子殿下!” 杨建忠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尽量保持着强硬。 “末将奉大将军之命,在此设卡盘查。据锦衣卫密报,有一批刺客潜入长安,意图刺杀朝中重臣。为了确保京城安全,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光王李琚猛地一夹马腹,冲到杨建忠面前,手中的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这狗眼瞎了吗?刺客会混进太子的队伍里?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李琚怒目圆睁,“还不快滚开!耽误了太子回宫,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杨建忠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瞥了一眼太子身后那些侍卫。 果然如陆丙所说,其中十几个侍卫虽然极力掩饰,努力藏在人群中间,但身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团,让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鬼…… 只要能搜出来,就是能在吉公公面前邀功请赏的铁证! 想到这里,杨建忠心中一定,胆气也壮了几分。 “李中允息怒!” 杨建忠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也是职责所在,若是寻常时候,末将自然不敢阻拦太子,但今日情况特殊,而且……”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侍卫,冷笑道,“太子身后的这些人,身上藏着怀里掖着,神色慌张,看起来实在可疑。若是不查清楚,万一刺客真的混在其中,末将担待不起!” “混账!” 李琚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要拔出腰间的佩刀,“你敢怀疑太子的亲卫是刺客?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今天就劈了你这目无储君的武夫!” “八叔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策马上前,按住了李琚拔刀的手,然后转头看向杨建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将军,你说孤的侍卫可疑?”李健淡淡地问道。 “正是。”杨建忠咬牙道,“若是殿下心中无鬼,何惧一查?” “好一个心中无鬼。” 李健点了点头,“那孤且问你,若是查出来了,你待如何?” “若是查出违禁之物,末将自当依律扣押,上报朝廷!”杨建忠大声说道。 “那若是查不出来呢?”李健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第148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与太子四目相交,杨建忠心中一凛。 但看着太子身后那帮浑身鼓鼓囊囊的侍卫,杨建忠慌乱的内心又笃定了下来,他坚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 “若是查不出……”杨建忠一挺胸膛,咬牙说道,“末将愿领责罚,任凭殿下处置!”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李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杨建忠马前,张开双臂说道:“连孤一起搜了,孤倒要看看,你能搜出什么来了?” 看到太子竟然真的下马受检,杨建忠反而有些骑虎难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挥手下令。 “给我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十几名监门卫士兵紧张的上前,绕开了举着双手的太子。 “你们杨将军不是怀疑我这个太子私藏刺客吗?不把孤搜一遍,你们的吉大将军怎能安心?” 李健举着双手拦住了一名监门卫,要求他必须对自己搜身。 这名监门卫被吓得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在李健身上摸了几下,便向杨建忠禀报:“启禀将军,太子身上什么也没有?” “你他娘的还真敢搜储君的身?” 杨建忠上前赏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监门卫一个耳光,一脚踹翻在地,叱喝一声:“来呀,把这个大不敬的家伙拖下去杖三十!” 其他监门卫绕过李健,目光落在那十几个浑身鼓鼓囊囊的侍卫身上,看这些人一个个浑身臃肿的样子,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十几个监门卫厉声喝道。 这帮太子侍卫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却迟迟不肯动手。 “还要本将亲自动手吗?” 杨建忠见状,更加确信里面有鬼,亲自冲到一个侍卫面前,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 “哗啦——” 一卷毛茸茸的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坠落在地。 杨建忠见状顿时愣住了。 换了便衣,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陆丙也愣住了。 那不是金银,不是兵器甲胄,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卷还没怎么硝制好的鹿皮。 “这是……”杨建忠难以置信地捡起那卷鹿皮,手都在颤抖。 “怎么,没见过?” 李健笑着转身,走到一名侍卫身边,将他怀里的东西扯出来扔在地上,是一张带着干涸血渍的黄羊皮。 紧接着,其他侍卫纷纷解开怀里的包裹,或者从怀里掏出东西扔在地上。 竟然都是一些狐狸皮、兔子皮、甚至还有狼皮,就是没有杨建忠想要的违禁物。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违禁品?” 李健指着地上的一堆皮毛,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刺客?我看是你们大将军以此为借口,故意让你们当众羞辱孤这个储君吧?” 杨建忠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健一步步逼近杨建忠,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怎么,向农户购买一些皮毛回来加工,这也犯了大唐的律法?” “这、这!” 杨建忠冷汗直流,双腿发软,“臣、臣鲁莽了……” “杨建忠!” 旁边的李琚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冲上来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杨建忠的胸口。 “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竟敢如此羞辱储君,欺凌太子?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杨建忠被踹翻在地,却连爬都不敢爬起来,只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太子见谅、太子见谅啊……是臣鲁莽了!” 李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饶了你?” 李健冷笑一声,“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是搜不出东西,任凭孤处置!怎么?现在想反悔了?想把说过的话当屁放了?” 杨建忠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来人!” 李健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杨建忠给我拿下,带回东宫关押。孤明日要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这监门卫到底是谁家的监门卫? 问问这大唐的律法,到底还管不管这帮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 竟然当众搜查太子,简直是胆大妄为,下一步你们这帮狗东西是不是要搜查我父皇?” 早已按捺不住火气的李琚亲自动手,带着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扑了上去。 “把杨建忠绑了!” 李琚一脚踩在杨建忠的背上,侍卫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将杨建忠捆了个五花大绑,勒得他龇牙咧嘴。 而那一旁的五百名监门卫士兵,虽然个个手持兵刃,却无人敢动弹分毫。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中郎将,像个粽子一样被东宫的人提溜起来,扔到了马背上。 杨建忠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面如死灰,任由摆布,丝毫不敢反抗。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栽了,而且栽得很彻底…… “把这些皮毛都给孤收起来!” 李健指了指地上那堆带着腥味的毛皮,“这可是监门卫欺凌储君的铁证,明天上朝,孤要带到大殿上去,让大家都开开眼!” 东宫的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地上的皮毛重新捡起来,塞回怀里。 随后,这支队伍押解着杨建忠,仿佛打了胜仗的凯旋之师,趾高气扬地穿过春明门,朝着东宫方向扬长而去。 换了便衣,躲在人群之中的陆丙此刻早已乱了方寸。 偷鸡不成蚀把米,接下来,吉公公与锦衣卫的麻烦怕是大了! “不行,我得赶紧去报告吉公公!” 陆丙不敢停留,趁着人群混乱,悄悄离开春明门,快马加鞭赶回锦衣卫衙门换上官袍,然后直奔太极宫而去。 …… 太极宫,百福园。 吉小庆正半躺在凉亭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雨前龙井,心情颇为惬意。 他笃定这次一定能抓住太子的把柄。 只要搜出违禁品,太子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就算不能立刻废了他,也能让他被软禁在东宫,等着陛下回来发落。 “来人啊!” 吉小庆心情大好,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去把教坊司那几个新来的伶人召来,咱家今天要听听曲儿。” “喏!”小太监领命而去。 就在吉小庆哼着小曲等待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见到周围还有闲杂人等,立刻使了个眼色。 吉小庆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没有咱家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百福园半步!”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陆丙弯腰请罪:“公公……出事了!” 接着,他将春明门发生的事情,从杨建忠如何拦截,到搜出一堆烂皮毛,再到杨建忠被太子当场抓走,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什么?” 吉小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衣角,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们把皮毛藏在身上故意误导杨建忠?” 吉小庆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在凉亭内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这不对劲啊!” 吉小庆停下脚步,眼神中带着怀疑,“太子居然能够随机应变,反将了咱们一军,难不成你们锦衣卫的内鬼泄露了情报?” 陆丙不认可吉小庆的这个猜测:“这次行动只有我和张小敬知道,连下面的暗哨都不知道具体计划!张小敬此人十分可靠,应该可以排除内鬼嫌疑……” 陆丙捏着下巴,继续分析:“太子的队伍有一百多人,个个都是精锐。他们出城的时候,很可能在沿途设下了暗哨,对咱们的跟踪进行反追踪。 只要咱们的人一跟上去,就会暴露行踪,以太子的心机,猜到咱们的意图也不难。” “反追踪?” 吉小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不到咱们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倒是有些手段,比他那个只会听媳妇话的大哥有心计多了!” 陆丙焦急地说道:“公公,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太子占了上风。 杨建忠被抓进了东宫,那就是进了狼窝。 太子一定会对他严刑拷打,逼他指控这一切都是您在背后指使的,一旦坐实了您指使监门卫欺凌储君,那……” “那咱家就成了众矢之的?”吉小庆冷笑一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正是。”陆丙低头道。 “太子越是这样,那就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吉小庆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咱家敢肯定,太子私下里在搞阴谋诡计,他害怕咱们查出真相!” “可是眼下这一关怎么过?”陆丙问道,“明天早朝,太子肯定会借题发挥。” 吉小庆沉思良久,忽然抬起头,目光望向大明宫的方向。 吉小庆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咱家这就去拜见贤妃娘娘,据实相告,请她出面帮忙,先化解当前这场危机。” 陆丙犹豫道:“崔妃能帮我们?” 吉小庆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猜崔妃一定会答应!” 随后,两人分道扬镳,吉小庆赶往大明宫,而陆丙则忐忑不安的返回锦衣卫衙门。 第1482章 绝地反击,寻找盟友! 就在吉小庆与陆丙心急如焚的时候,东宫却是一片欢腾。 丽正殿内,太子李健居中端坐,召集跟随打猎的一帮属官共商对策。 李琚到现在一直没弄明白,太子只不过出城打个猎,怎么把监门卫和锦衣卫惹到了? “抓刺客就抓刺客吧,居然还对太子搜身,真是目无君王!” 李琚跟在李健身边,嘴里不停地吐槽,“难不成太子身上还能藏着一个大活人?还是太子变成了刺客?” 李健解释道:“八叔啊,你是个实在人,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这是锦衣卫联合监门卫故意折腾我这个太子,让我当众丢人!” 李琚拧着眉头道:“监门卫与锦衣卫?这两支队伍不都是吉小庆这个阉贼管着?” “就是这个阉贼与东宫过不去!” 李健肯定了李琚的说法,“自从父皇出征之后,他就派遣锦衣卫对东宫以巡逻为名,行监控之实。 上个月被王氏姐妹告到大明宫贤妃那里,吉贼有所收敛,撤走了明面上的锦衣卫,却依旧设置暗哨监控东宫……” 李琚大怒:“这狗东西,当初在十王宅的时候,他在你八叔面前就像一只哈巴狗,现在居然学会咬人了?哪天让我遇见他,非得大耳光抽他!” 陈玄礼道:“监门卫公开搜查太子的队伍,咱们又抓了监门卫的中郎将,怕是要撕破脸皮了。” “那就把他斗垮!” 憨厚鲁莽的李琚丝毫不问吉小庆为何与李健针锋相对,只知道帮自己人出气,“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堂堂太子,还能被一个阉贼欺负?” 李健正色说道:“这次咱们虽然赢了一阵,但也彻底跟吉小庆撕破了脸,接下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周皓建议道:“请太子立刻安排人手,去长安城的各个茶馆、酒肆散布消息。 就说吉小庆‘组建阉党,目无君父’,指使监门卫强行搜查储君,嚣张跋扈,尤胜汉朝十常侍,若不以法绳之,何以服众?” 李健目光扫向常衮:“常舍人,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臣明白!”常衮拱手道,“臣这就去写几个段子,让说书先生们连夜排练,今晚就能传遍长安。” 李健目光落在陈玄礼身上:“杨建忠现在被关在东宫地牢,有劳陈詹事去审问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一定要让他开口承认,这一切都是吉小庆下的命令。” 陈玄礼抱拳领命:“包在臣身上,今天保证撬开杨建忠的嘴巴!” 李健冷哼一声:“只要拿到了杨建忠的口供,明天早朝,孤就要让吉小庆那个阉贼吃不了兜着走!” 东宫地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杨建忠被绑在十字架上,他的上身袒露,背部已经被抽了几鞭子,血迹斑斑。 陈玄礼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劝说:“杨将军,你也算是个人物,何必为了一个阉人,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呢?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承认是吉小庆指使你的,太子殿下不仅既往不咎,还能保你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杨建忠抬起头,茫然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坚定。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自己从本是底层的一介旅帅,是吉公公几次提拔,将自己送到了中郎将的位置,可以说他对自己有再生之恩。 吉公公不可能联合太子坑害自己,只能是锦衣卫的情报出了错,或者是锦衣卫里面有内鬼,将情报泄露给了太子,太子索性将计就计…… 那些侍卫地身上揣的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故意引诱监门卫搜查,可自己却鲁莽地没有看出来,愚蠢的在太子面前立誓“如果搜不到违禁品,任凭太子处置”…… 杨建忠内心并没有责怪吉公公把这么一个风险巨大的任务交给自己,反而怪自己太蠢! 东宫的人一直威逼利诱自己,让自己承认是受了上司的指令才犯下搜查太子的“大不敬”之罪,如果自己承认了,吉公公肯定受到牵连。 吉公公一旦倒了,那就更没有人救自己了,要是让吉公公避免受到牵连,说不定还能把自己捞出去。 想通了这层关系,杨建忠决定死扛到底。 “你们别白费心机了,没人指使我。是我接到锦衣卫的情报,听说有刺客混进城,图谋刺杀当朝重臣。我立功心切,便自作主张加强监控,与大将军毫无关系!” 陈玄礼抚须冷笑:“杨建忠啊,你也算是条汉子,何必为了一个阉贼死扛?他让你搜查太子,自己却躲起来看热闹,分明是让你白白送死,连这你都看不明白?” 杨建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厉声反问:“是你们东宫的人把动物皮毛揣到身上,制造出臃肿的模样,引诱我故意搜身的!是你们东宫坑我,我不服!” “他们愿意把皮毛揣身上,关你屁事?” 陈玄礼大怒,朝杨建忠啐了一口唾液,恶狠狠的威胁:“我劝你最好识相,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你自己当众立誓,如果搜不出违禁品,任凭太子处置;就算东宫现在把你杀了,悬首城门,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杨建忠圆睁双眼与陈玄礼对视:“是我瞎眼冒犯了太子,我认罪,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攀咬吉公公?做梦!” 陈玄礼暴怒:“来人,给我用刑,我就不信撬不开这厮的嘴巴!” “啊——” 地牢里顿时响起杨建忠的惨叫,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承认这件事是吉小庆下的命令。 到最后,杨建忠被鞭笞的晕了过去,陈玄礼直接拿起他的手指在“认罪书”上摁下了手印。 大明宫,珠镜殿。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 贤妃崔星彩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显得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她正坐在案几旁,耐心地教导年方四岁的次女李懿读书识字。 就在这时,殿外值班的内侍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道:“启奏娘娘,内侍省知事吉小庆公公求见。” 崔星彩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秀眉微蹙。 吉小庆? 这个掌管三大内的总管太监,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宫务,极少涉足后宫,更别提直接来珠镜殿了。而且此刻天色黄昏,他突然登门,所为何来? “让他进来吧!” 崔星彩放下书卷,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顶,“懿儿,你先跟嬷嬷去偏殿玩会儿,母妃有客要见。” “是,母妃。”李懿乖巧地行了个礼,跟着嬷嬷退了下去。 片刻后,吉小庆低着头,快步走进正殿。 刚一进门,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奴婢吉小庆,给贤妃娘娘请安!” “奴婢……奴婢犯了个弥天大错,特来向娘娘请罪!求娘娘救救奴婢,帮奴婢渡过这个难关!” 崔星彩有些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吉小庆。 这吉小庆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手握锦衣卫和监门卫大权,平日里在朝堂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今日这般狼狈作态,究竟是为了何事? “起来说话。” 崔星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你孬好也是正三品的大宦官了,这般哭哭啼啼的,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 吉小庆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惶恐。 “娘娘,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句话奴婢本来不该说,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如今被太子占了上风,局势危急,奴婢只能斗胆妄言。” 吉小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崔星彩,“奴婢怀疑……太子意图谋反!” “什么?” 哪怕是崔星彩这样的涵养,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心头一震。 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几滴茶水溅落在案几上。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地盯着吉小庆:“吉公公,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往小了说是诬陷储君,往大了说就是祸国殃民,你可有证据?” “奴婢若无几分把握,岂敢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吉小庆当下便将自己如何怀疑太子,如何加强城门监控,以及今日春明门下发生的“闹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崔星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自从薛皇后去世后,李健这个太子便一直处于极度的不安全感之中。 尤其是随着朝中大臣请求另立皇后的呼声越来越高,而自己又深得陛下宠爱,且育有皇子李备。 在李健看来,一旦自己封后,李备就会成为他储君之位最大的威胁。 趁着天子御驾亲征、京城空虚之际,搞些阴谋诡计来巩固地位,甚至铤而走险,这在历朝历代的夺嫡之争中,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二郎真的起了谋反之心,再将之挫败,那五郎坐上储君之位的机会岂不是大增?” 想到这里,崔星彩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许多,忍不住端起茶盏来抿一口,压一压有些躁动的内心。 第1483章 大明宫密谋 尽管内心思绪如潮,但崔星彩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在雕刻着凤凰的檀木椅上正襟端坐,聆听吉小庆的禀报。 “太子若想谋反,肯定少不了这三样东西:人、兵器、甲胄。” 吉小庆站在下面侃侃而谈,“故此奴婢三天前下令加强长安所有城门的出入检查,不仅要查验文牒,必要的时候予以搜查,这一招果然逼得太子露出了马脚。” 崔星彩皱眉:“什么马脚?” 吉小庆摊手:“太子今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出城打猎,娘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崔星彩点了点头:“现在虽然已是七月中旬,暑气稍退,但山林间仍旧树木茂密,野兽藏匿,并非打猎的最佳时节。他此时出城,确实反常。”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吉小庆接着往下分析,“故此,奴婢怀疑太子想要的东西被拦在城外进不来,太子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出城迎接,想利用他太子的身份,把东西夹带进城。” “鉴于这个推断,奴婢便命监门卫中郎将杨建忠强行拦截太子的队伍,果然发现其中十几个人浑身臃肿,形迹可疑,杨建忠便依令搜查。” “可是搜到了什么东西?”崔星彩追问道。 吉小庆苦着脸,长叹一声:“嗨……什么也没搜到,那些侍卫衣衫内塞得全是些鹿皮、狐狸皮,根本没有违禁品!” “哦?” 崔星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太子竟然如此狡黠?居然还跟你玩了一个欲擒故纵!”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从前似乎有些小看了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哪里是个只会读书的储君,分明是个深谙权谋、心思深沉的对手! “奴婢怀疑太子现在已经手眼通天。” 吉小庆沉声道,“可能锦衣卫中有人被策反,或者他在我们内部安插了眼线。 他知道了奴婢的计划,所以将计就计,给杨建忠设了一个圈套,想借此机会把奴婢拖下水,甚至斗垮奴婢!” “如今杨建忠被抓进东宫,生死未卜。明日早朝,太子定会借题发挥,弹劾奴婢欺凌储君……” 崔星彩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那你想让本宫怎么帮你?” 吉小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跪倒在地:“既然太子会将计就计,那我们何不也来个将计就计?” 崔星彩皱眉:“仔细说说!” 吉小庆向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道:“明日早朝,太子一党必然对奴婢群起而攻之,而奴婢确实也无话可说。 但奴婢这个监门卫大将军乃是陛下任命,朝廷想要罢免奴婢,还得请陛下批准。 奴婢希望娘娘这时候非但不要帮奴婢说话,反而大力惩罚奴婢,甚至可以削去奴婢的部分职权,让奴婢失势!” “这是为何?”崔星彩不解。 “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子放松警惕!” 吉小庆眼神坚定,“当太子看到奴婢失势,京城的防务出现漏洞,他就会把老底暴露出来,就会把他的人手、甲胄、党羽全部调集进京。” “等到那时候,我们再对东宫来个突然袭击,必然能够人赃俱获。到那时铁证如山,就算他是太子,也难逃谋反的大罪!” 听着吉小庆的计划,崔星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历史上的太子谋反案屡见不鲜。 从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谋反,到太宗朝的李承乾谋反,再到中宗李显的儿子李重俊谋反…… 每一个悲剧的背后,都有着相似的逻辑:太子觉得自己地位不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而现在的李健,正处于这种危险的边缘。 崔星彩深知,一旦太子真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么无论结局如何,李健都将失去储君之位。 而那个空出来的储君之位,呼声最高的,无疑就是自己的儿子燕王李备。 为了陛下,为了大唐,也为了自己的儿子,这次必须站出来! 况且对于崔星彩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风险,这也是吉小庆笃定崔妃会帮自己的原因。 良久,崔星彩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吉小庆,“本宫同意与你合作,但这出戏光靠你我还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晚霞,幽幽说道:“陛下规定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若是贸然插手朝廷政事,难免落人口实。还得拉几位重臣合作,才能稳住局势。” “娘娘的意思?” “侍中颜杲卿、大理寺卿李泌、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 崔星彩缓缓吐出这三个名字,“颜相和李泌追随陛下多年,公忠体国,忠诚无比,且在朝中威望极高。吕将军更是陛下做太子时候的身边内侍,保护了陛下将近三十年,掌管着京城巡防的金吾卫。” “有他们三人与你我联手,文能稳住朝堂,武能控制京城。这五根手指捏成一个拳头,定能挫败太子的阴谋!” 吉小庆闻言,连连点头:“娘娘圣明,这三人确实是最佳人选,只要他们有了防备,就算太子有三头六臂,也翻不起浪花!” 崔星彩端坐在凤椅之上,目光扫过吉小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安排人去这三位的府上,把他们请到大明宫来。” “记住,要秘密行事,切不可惊动了东宫的耳目。” “奴婢遵命!” 吉小庆深深一揖,随即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长安城万家灯火。 三位被崔星彩钦点的大臣在丹凤门会合,一起走进了大明宫,在内侍的引领下,神情严肃的赶往珠镜殿。 很快来到殿中,只见崔贤妃端坐正中,三人齐刷刷行礼。 “臣等参见贤妃娘娘。” “三位大人免礼,赐座。”崔星彩微微抬手,示意宫女搬来锦墩。 待三人坐定,颜杲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夜间召臣等入宫,不知娘娘有何紧要吩咐?” 崔星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吉小庆:“吉公公,把你今天遇到的事情,还有你的那些怀疑,原原本本地告诉三位大人。” “是!” 吉小庆上前一步,对着三位重臣拱了拱手,然后压低声音,将春明门发生的乌龙事件,以及自己对太子谋反的推测,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 “太子平日里并不喜射猎,今日却无缘无故带人出城去白鹿原打猎?诸位大人是否觉得蹊跷?” “而太子回来时又让侍卫把那些皮毛藏在身上,弄得一团臃肿,分明就是故意引诱监门卫搜身。 由此可见,分明是太子感到咱家这个三大内总管、领监门卫大将军对他造成了巨大威胁,因此设下圈套,好污蔑我以下犯上、目无君主的罪名。” 听完这番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颜杲卿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作为当朝宰相,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如果太子真的意图谋反,那长安城恐怕将会迎来一场不小的动荡。 李泌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下官散衙后也听家人提起了此事,如今大街小巷都传的沸沸扬扬,说吉公公指使监门卫欺凌储君,目无君父。舆论汹汹,对公公极为不利啊!” 吕奉仙未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吉小庆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崔星彩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问道:“吉公公,既然你把大家都请来了,那你到底想怎么做?将你的计划道来吧!” 吉小庆走到颜杲卿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颜相,咱家有个不情之请!” 吉小庆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请颜相明日在早朝之上对咱家严加斥责,并建议群臣向陛下弹劾咱家嚣张跋扈,目无储君!” 颜杲卿有些出乎预料,抚须微笑:“呵呵……” 吉小庆解释道:“只有让咱家在朝堂上身败名裂,回头再让贤妃娘娘以后宫之主的身份狠狠惩罚我,削去我的部分职权,才能让太子相信,我是真的被他斗垮了!” “当太子看到咱家失势,看到京城的防务因为咱家的倒台而出现漏洞,他就会放松警惕,他就会觉得机会来了! 到时候,他就会把东宫掌控的那些死士、甲胄、兵器,统统运进京城……” 吉小庆握紧了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等到那时候,我们再对东宫来个突然袭击,必然能够人赃俱获。” 尽管吉小庆说的情绪激昂,但颜杲卿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抚须沉思良久,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吉公公,国事绝非儿戏,不能仅靠妄加猜测来定罪。” 颜杲卿盯着吉小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太子真的涉嫌谋反,那的确应该问罪,甚至是废黜。 但你们监门卫当众搜查储君,这也是实打实的大不敬之罪,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对皇权的亵渎,理当受到惩罚。” “明日早朝,我会与裴相见机行事,默许群臣对你的抨击,并联名向陛下修书弹劾你的罪状。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本相做的比你想象的还要真!” 说到这里,颜杲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将来真的搜到太子谋反的证据,那你就是查获逆党的功臣,可以将功折罪。可如果搜不到……” 颜杲卿冷哼一声:“那便是两罪并罚,先治你一个目无储君的大不敬之罪,再治你一个诬陷储君的欺君之罪!到时候,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可有此胆量?” 面对颜杲卿的逼问,吉小庆没有丝毫退缩。 他把牙一咬,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圣人,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如果奴婢的判断有误,奴婢愿意以死赎罪!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 颜杲卿赞许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本相便陪你演这一出戏!” 见大局已定,崔星彩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按计划行事。” 崔星彩站起身,做出了最后的部署,“表面上,我们要严厉抨击、批斗吉小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但私底下,吉公公你要继续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切不可松懈。” 她转头看向吕奉仙:“吕将军,金吾卫那边也要加强控制。虽然表面上要做出松懈的样子,但暗地里必须保证对城内兵权的绝对掌控。一旦东宫有变,金吾卫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臣遵命!”吕奉仙抱拳领命。 “好了,时辰已经不早,诸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崔星彩打了个哈欠说道。 “臣等告退!” “奴婢告退!” 四人互相行礼告别,随后各自散去,迅速离开了大明宫。 走在返回太极宫的路上,吉小庆的心情突然又变得舒畅起来,抬头仰望从云层中钻出的弯月,“哼……小小浮云,又怎能遮得住日月?” 第1484章 墙倒众人推,东宫狂欢 次日清晨,辰时三刻。 太极宫,太极殿。 虽然皇帝御驾亲征不在京城,但早朝却要每隔三天举行一次。 将近两百名身穿紫、绯、绿三色官袍的文武官员,按照品级分列左右两侧,肃然而立。 只是,那威严的丹陛之上,原本应该站着的三位重要角色如今却少了两个,一个是监国太子李健,另外一个则是内侍省知事吉小庆。 只有年过六旬的内侍省副知事黎敬仁,手持拂尘,孤零零地站在台上,显得有些尴尬和落寞。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黎敬仁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今日早朝,太子殿下因何未至?” 宰相裴宽手持笏板,率先出列,高声询问。 太子詹事陈玄礼立刻站了出来,一脸愤怒地说道:“启禀裴相,太子殿下……病了,被吉公公气得卧床不起,今日实在无法临朝。” “哦?” 裴宽故作惊讶,“因何气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裴相难道真不知情?”陈玄礼反问。 裴宽摇头,假装没有听到:“本相年龄大了,精力不济,昨晚回家用过晚膳后就上床入睡,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东宫左庶子周皓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此事已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成为酒肆青楼茶余饭后的谈资,裴相竟然没有听闻?”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瞬间引爆了朝堂的气氛。 随后,太子党火力全开。 右庶子韦兰、中书舍人常衮等人,纷纷站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指着丹陛的方向大声控诉。 “监门卫中郎将杨建忠,仗着有人撑腰,竟然在春明门公然拦截太子驾辇!” “不仅如此,他们还强行对太子及随行人员进行搜身,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这是何等的目无君父?” “搜查储君,乃是以下犯上、欺凌君主的大罪!若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谁还把皇室放在眼里?谁还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 裴宽其实昨晚就已经听说了这些流言,但此刻他只能假装不知道,露出一副震惊无比的表情。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裴宽瞪大了眼睛,“监门卫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要造反吗?” 颜杲卿也站出来质问黎敬仁:“黎公公,吉小庆身为监门卫大将军,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来做个交代?莫不是有恃无恐,目无朝纲?” 黎敬仁尴尬地陪笑:“回禀颜相,一大早吉公公就派人通知咱家,说他身体不适,让咱家替他告假,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诸位大人便吵吵起来了。” “身体不适?我看他是做贼心虚吧!” 陈玄礼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沾着血手印的供词,高高举起,“这是监门卫中郎将杨建忠的亲笔供词,他已经坦白招认,这一切都是吉小庆指使的!” “吉小庆为了当众羞辱太子,打击太子的威望,才下令监门卫对太子一行进行搜查。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吉小庆这是自知理亏,不敢来参加早朝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工部尚书韦坚立刻站了出来,大声表态:“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宦官,竟敢如此欺凌储君?这简直是祸乱朝纲! 本官建议,应当立刻严惩这种‘目无君王,以下犯上’的行为,将吉小庆下狱问罪!” “下官附议!” 户部侍郎李亨紧随其后,大声疾呼,“吉小庆虽为三大内总管,但他毕竟是家奴,家奴欺主,天理难容!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储君之心?” “下官附议!”吏部侍郎皇甫温也站了出来。 紧接着,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礼部尚书东方睿、中军副都督裴庆远,以及数位九卿重臣,加起来足足六七十人,纷纷站出来支持弹劾吉小庆。 一时间,朝堂上怒气汹汹,喊杀声一片。 仿佛吉小庆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颜杲卿和李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这场面还真被吉小庆给猜中了。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面对满朝文武潮水般的怒火,即便是有心想为吉小庆辩解几句的人,此刻也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颜杲卿站在丹陛之下,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百官,心中暗叹一声“吉小庆这出苦肉计演得倒是逼真,只怕这次是要真的脱层皮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同僚,吉小庆身为内侍省知事、监门卫大将军,本应恪尽职守,维护皇家尊严。 然其纵容下属,欺凌储君,实乃大不敬之罪!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安天下?” “本相建议!” 颜杲卿声音陡然拔高,“将此事立刻上奏陛下,恳请陛下圣裁,撤掉吉小庆监门卫大将军一职,削去其爵位,并下狱监禁三年,以儆效尤。” “颜相英明!” “下官附议!”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兵部尚书杜希望站出来,举着笏板说道:“颜相所言极是,但吉小庆的监门卫大将军乃是正三品要职,且是陛下出征前亲自任命。 按照大唐律例,若非陛下圣谕,不得擅自罢免。 在陛下做出圣裁之前,是否应先让他暂时统领监门卫,以防京城防务出现空缺?” 颜杲卿沉吟片刻,点头道:“杜尚书言之有理,那就先暂停其职权,待圣旨一到,再行处置。” 说罢,颜杲卿命人取来纸笔,就在这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挥毫泼墨,起草奏折。 他在奏折中言辞犀利,痛陈吉小庆之罪状,将“欺凌储君”、“目无君父”等罪名一一罗列,在奏折末尾建议将吉小庆免职削爵,下狱问罪。 奏折写好,颜杲卿递给兵部的一名官员,“即刻交由驿站八百里加急,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往新罗行营,呈交陛下御览!” “遵命!” 这名主管驿站的官员双手接过奏折,提前一步离开了早朝。 随着这场沸沸扬扬的“冲撞太子案”暂时落下帷幕,朝堂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随后,又有几位大臣站出来禀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政事,这场充满火药味的早朝便草草结束。 …… 东宫,丽正殿。 李健端坐在主位上,虽然极力保持着储君的威仪,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忐忑。 他不知道今天对于吉小庆的攻讦会产生什么结果,所以干脆不去上朝,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 在他下首,坐着因为王爵被废、官职只有七品,导致没有资格参加早朝的李琚,以及中书舍人常衮、崔祐甫等几个中层官员,他们正翘首以盼,等待着早朝的消息。 “殿下,大喜啊!” 陈玄礼和周皓、韦兰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看到代表东宫去参加早朝的三名属官归来,李健忍不住起身询问:“情况如何?” 陈玄礼咽了口唾沫,然后绘声绘色地对李健等人讲述起早朝上发生的一幕。 “那场面简直是大快人心!” 陈玄礼眉飞色舞地说道,“满朝文武个个义愤填膺,把吉小庆那个阉贼骂得狗血淋头,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颜相,这次也是动了真火!” “颜相不仅当朝起草了弹劾奏折,还建议撤销吉小庆的监门卫大将军一职,甚至要将他下狱监禁三年,那奏折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新罗了。” “哈哈……” 李健闻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个大唐忠良,孤就知道,这大唐还是有不少忠义之士的,他们早就看不惯那个阉贼作威作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快意:“我看吉小庆经此一役,往后还敢怎么刁难我们东宫?还敢怎么跟孤作对?” “真是痛快!” 李琚也跟着大笑,随即问道,“杨建忠那个狗东西怎么处置?当初他在春明门可是说了,搜不出来任凭处置! 依八叔看,这种目无尊卑的狗东西,干脆一刀杀了算了,也算是给那帮阉党一点颜色看看!” 李健收敛了笑容,摆了摆手:“八叔,不可。”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颇有一番明君的气度:“杀这等喽啰有什么用?反而显得孤这个太子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咱们要杀,就杀吉小庆那样的首恶!” “至于杨建忠……”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他交给大理寺定罪好了,让大理寺卿李泌去审,依律定罪。这样一来,既能惩治了他,又能让世人夸赞孤大度仁慈,不滥用私刑,岂不两全其美?” “殿下英明!”众属官纷纷拱手称赞。 陈玄礼当即做出吩咐:“来人,去地牢把杨建忠提出来送到大理寺,请李寺卿秉公执法。” 在一片欢庆过后,属官们纷纷告退,各自回自己的书房当值。 大殿内只剩下了李健和陈玄礼两人。 陈玄礼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咱们得趁着吉小庆失势,加快行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李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吉小庆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肯定会消停一阵子。咱们正好利用这个空档,把之前没干完的事给干了!” “你立刻派人去刺探锦衣卫与监门卫的动静,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乱了阵脚?” 李健背负双手,面色稳重:“另外传信给李豫和元载,让他们加快弄钱的速度。 另外,让元载再秘密招募五百死士,咱们的人手还是不够,必须扩充力量。” 陈玄礼点头:“臣马上去安排,另外我再催促裴庆远,让他拿了钱赶紧办事,最起码能从城外的大营煽动个一两千人才行。” 李健微微颔首:“但愿如此吧!” 第1485章 胜利的天平在向我们倾斜! 大明宫,珠镜殿。 崔星彩以主持后宫妃子的身份,召集了内侍省的所有高层宦官、以及管事嬷嬷。 居中端坐的崔星彩面如寒霜:“吉小庆身为监门卫大将军,纵容下属扰乱朝纲,引发众怒,遭到百官弹劾。 鉴于其罪行确凿,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不得不予以惩戒,以安人心。 后宫不得涉政,本宫不干预朝廷的决断,但本宫主理后宫,却可以罢免吉小庆在宫中的职位。 即日起,罢免吉小庆内侍省知事一职,暂由副知事黎敬仁总管三大内所有事宜,着吉小庆闭门思过,等候陛下发落!” 吉小庆跪在地上俯首认罪:“奴婢谨遵娘娘教诲,定当闭门思过,静候圣人裁决!” 这道懿旨一出,整个大内瞬间变了天。 那些平日里依附于吉小庆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 而那些早就对吉小庆不满的人,则是暗中窃喜,觉得终于熬出了头。 消息迅速在三大内传的沸沸扬扬,那个曾经在宫中呼风唤雨的吉公公,似乎真的在这一天内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百福园。 这里原本是一处清静院落,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滚,都给咱家滚!”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划破了一名小太监的手背,鲜血直流。 吉小庆醉眼惺忪,目露凶光,服饰凌乱,他手里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发酒疯。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上还带着鞭痕,显然是刚挨过打。 “咱家为了大唐、为了陛下,尽心尽力,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哈哈哈……” 吉小庆一边灌酒,一边指着天空破口大骂,“满朝官员弹劾我也就罢了,贤妃娘娘居然还帮太子出头,我……我吉小庆哪里做得不好么?” 那幽怨的喊声传出老远,引得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停留,只能匆匆低头快走。 一名上了岁数的老太监伸着脖子往院子里仔细瞧了瞧,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准备把消息送到东宫。 “都滚吧!” 吉小庆发够了酒疯,将所有人撵走,“只留下咱家的两个干儿子伺候我。” 一帮小太监急忙告退,吉小庆转身走进内室,他的义子刘伶与唐远跟着进了门。 原本醉醺醺的吉小庆突然清醒了起来,端起一杯茶漱了漱口,冷声说道: “刘伶,你负责联络锦衣卫,告诉陆丙,眼睛给我擦亮了,盯死东宫的一举一动。太子既然以为我倒了,肯定会往城内运违禁品,咱家迟早抓住他的把柄!” “是!”刘伶弯腰领命。 吉小庆提笔给监门卫写了一封命令,下令解除长安十二门的严密盘查,重新恢复到从前的自由状态,最后加盖了大将军的印章。 “唐远,你去监门卫传咱家的命令,如果杨建忠在把命令下给他,如果杨建忠死了,那就下达给廖守城、丁腾,让他们奉命行事!” 唐远接过来嘟囔了一句:“如果他们不肯奉命怎么办?” 吉小庆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个爆栗:“老子监门卫大将军的职位还在,谁敢不听?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 唐远一手接过信封,一手捂着脑门退下。 吉小庆被罢免内侍省知事,在百福园发酒疯、鞭笞小太监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李健的耳朵里。 “哈哈……” 李健听完之后笑得前仰后合,“这次总算把这个阉贼斗垮了,真是快哉、快哉!” 陈玄礼也是喜不自禁:“看来吉阉现在众叛亲离,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而且……” 陈玄礼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臣方才派人去城门口转了一圈,发现监门卫的盘查力度已经恢复到了从前,那些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根本没心思查什么违禁品。 甚至有人在私下议论,说跟着吉小庆没前途,不如早点找个新靠山。” “总算不负孤拉下脸来被士兵搜身,苍天有眼啊!” 李健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既然这只拦路虎已经被拔了牙,那咱们得加快动作,有劳陈詹事派人去白鹿原把元载送来的那两口箱子取回来。” 陈玄礼抚须道:“还是让臣亲自跑一趟试试监门卫盘查的力度,免得出了篓子,被监门卫搜查了出来。” 李健颔首赞许:“姜还是老的辣,那就有劳詹事了!” 陈玄礼迅速离开东宫,回到家中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一名仆人乘坐马车,迅速来到东面的春明门。 果然如他手下的人报告的那样,原先由五六十名监门卫把守的城门只剩下十来个,俱都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闲聊,对进出的人群根本不闻不问。 “呵呵……” 陈玄礼心中暗笑,“我想这帮家伙应该在讨论谁将会成为新的监门卫大将军吧?” 随后,陈玄礼吩咐仆人加快速度。 “驾!” 仆人马鞭甩的震天响,这辆由两匹马拉着的车子在路上辚辚作响,直奔白鹿原而去。 一个时辰后。 白鹿原深处的密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陈玄礼带着仆人,从一棵废旧宅院的老槐树下挖出了那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掀开箱子,里面的黄金与白银一块不少,陈玄礼一个人就把箱子搬到了马车上,根本不用仆人搭手。 随后,又把出门时候准备的被褥等物品放到了箱子上,然后原路返回。 傍晚时分,马车再次来到春明门,陈玄礼屏住呼吸,心中祈祷监门卫不要盘查自己。 出城的时候无人过问,希望进城还是如此,你们大将军都要换人了,还努力什么? 但偏偏有一名士兵手持长枪拦住了去路:“站住!干什么的?” 陈玄礼递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公验:“军爷辛苦,出城去亲戚家拉了点东西。” 这名士兵扫了公验一眼,甚至连车帘子都没有掀开,挥手催促:“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多谢!” 陈玄礼道一声谢,连忙催促车夫赶车进城。 进城之后,陈玄礼并没有把箱子直接送进东宫,而是搬进了自己的密室。 他拿出之前装钱的褡裢,在里面塞了五十斤白银缠在腰间,重新把官袍罩在外面,再次骑马返回了东宫向李健禀报。 “启禀太子,臣已经把元载送来的金银成功地运进京城,为了防止被锦衣卫盯上,臣把这些金银暂时藏在了我家。” 陈玄礼把进城的经过对李健大致地说了一遍,最后解下腰间的褡裢:“元载此次派人送来一千九百两白银,八十两黄金,臣先给太子带来五百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李健笑道:“实不瞒陈詹事,为了稳住裴庆远,孤已经把东宫的家底掏空了。” 随后,李健命李辅国带人把这五百两白银送进内帑,先应付下日常开支。 “吉小庆倒了、监门卫废了,现在正是咱们扩充实力的最佳时机!” 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玄武门的位置上,“今天是七月二十,让元载和李豫加快动作,咱们争取在一个月左右发起兵变!” 陈玄礼拱手领命:“臣也认为宜早不宜迟,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第1486章 你是一颗棋子 大理寺,公堂。 正堂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 “威——武——” 两排身着黑红皂衣的差役手持水火棍,整齐划一地顿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威吓声在大堂内回荡。 大理寺卿李泌端坐在公案之后,他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一脸古井不波的表情。 惊堂木被他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这一声脆响,让跪在堂下的杨建忠浑身一颤。 此刻的杨建忠早已没了往日监门卫中郎将的威风,他发髻散乱,只穿着沾满血污的囚服,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 背上的鞭伤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稍一动弹,便有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杨建忠,你身为监门卫中郎将,擅自调兵拦截储君,搜查东宫仪仗,该当何罪?”李泌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杨建忠虽然痛得额头冷汗直冒,但那股军人的硬气还在。 他咬着牙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泌:“回禀寺卿大人,末将接到了线报,说有刺客混入城中,意图刺杀朝中重臣。 再加上太子随行侍卫的身上臃肿不堪,因此末将才起了疑心,哪知道这帮人竟然把购买的皮毛揣在身上…… 末将身为监门卫中郎将,职责所在,这才下令严查。 末将也是为了满朝大臣的安全,不得已而为之,虽有过失,但绝无二心。” “线报?” 李泌冷笑一声,双眸凝视杨建忠,“哪里来的线报?这长安城里,除了锦衣卫和金吾卫,谁还有这么灵通的消息?是不是吉小庆指使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杨建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是我自己属下的线报!” 杨建忠斩钉截铁地否认,甚至连锦衣卫也撇了出去,因为一旦牵涉到锦衣卫,那势必还会清查到吉小庆的头上。 “此事与吉公公无关,是末将自作主张。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末将绝无怨言。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动刑便是!” 李泌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杨建忠虽然是个粗人,倒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只可惜,这世道,光有义气是活不下去的…… “为何你在东宫招供是吉小庆给你下的命令?”李泌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吉小庆。 杨建忠争辩道:“寺卿你看我满身的伤痕,就能猜到我是被打晕之后,他们捉着我的手指按的手印,末将并未承认是吉公公指使的,此事与他无关。” “啪!” 李泌顿时露出怒容,手中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地一拍。 “既然你嘴这么硬,那就先押入地牢,本官倒要看看,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你还能硬气多久?退堂!” 傍晚时分,日薄西山。 大理寺地牢之中。 杨建忠蜷缩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借着墙壁上微弱的油灯光芒,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 他心中充满了绝望,他并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不仅没能帮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吉公公,反而可能成为他的累赘。 若是太子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吉公公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打破了地牢的寂静。 “大人,这边请,那犯人就在最里面的牢房!”狱卒恭敬地声音响起。 牢门上的铁锁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随后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杨建忠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身便服的李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 李泌挥了挥手,示意狱卒退下,并关上了牢门。 随着铁门合拢,狭小的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笼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显得有些诡异。 “李大人,若是来劝我诬陷吉公公,那就请回吧!” 杨建忠冷冷地说道,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杨建忠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想让我诬陷恩公,那是做梦……” 李泌并未生气,将灯笼挂在墙壁的铁钩上,走到杨建忠面前蹲下,目光温和了许多。 “杨将军果然是条汉子!” 李泌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有些时候,愚忠反而会坏了大事,你以为你死扛着就是对吉公公好?” “李大人什么意思?”杨建忠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我是吉公公的朋友。”李泌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之间有一个秘密计划,具体的你不要问,只要按照我说的执行即可。” 杨建忠一愣,随即冷笑:“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再说了,这件事与吉公公确实无关,就是我自己做主搜查太子的!” 李泌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了监门卫大将军的鱼符:“这是我今天晌午特意向吉公公借来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每个官员的鱼符都等同于性命,丢失鱼符的情况几乎不会发生,也就是说李泌说的话是真的。 “这下你该信了吧?” 李泌收起鱼符,正色说道,“听好了,这是吉公公的计划,他在使用「引蛇出洞」的策略。” “引蛇出洞?”杨建忠喃喃自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错!” 李泌耐心解释道,“吉公公依旧怀疑太子谋反,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吉公公必须倒台。 明天升堂,你要当堂翻供,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吉小庆头上,交代是他指使你这么做的,要说你迫不得已,被他百般威胁才冒犯储君。” “只有你指控了吉小庆,坐实了他的罪名,太子才会相信吉小庆真的完了,才会彻底放下戒心,大胆行动。 你交代完之后,本官会将你无罪释放,让你回监门卫继续领兵,关键时刻,吉公公还得靠你掌兵。 听完李泌这番话,杨建忠总算明白了,憨笑着点头:“末将明白了、明白了……” 李泌这才起身,从墙上摘下灯笼,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你上有老母,下有儿女,本官希望你能坦白从宽!” 随后,伴随着牢门的“吱呀”声,李泌提着灯笼从容离去。 次日清晨,大理寺再次升堂。 这一次,还没等李泌下令动大刑,原本嘴硬的杨建忠突然“崩溃”了。 “我招,我全招了!” 杨建忠趴在地上,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是吉公公逼我搜查太子的,他怀疑太子私藏违禁品,命我强行搜查太子及其侍卫,好抓住太子的把柄。末将乃是被逼无奈,才大胆冒犯储君!” 他的演技虽然略显浮夸,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小人物的真实写照。 李泌面无表情,一拍惊堂木,宣布结案。 “念在杨建忠只是奉命行事,且有悔过表现,暂且释放回监门卫履职,此案卷宗,即刻呈报陛下,由陛下对吉、杨二人定罪。” 随后,杨建忠被当堂释放,衙门里有人心善,找了辆马车想送他回家。 结果一打听,杨建忠老家是山西忻州的,妻儿都不在长安,马车只好把他送回了监门卫大营。 杨建忠为人直爽仗义,看到他居然被释放回来,一帮心腹欢天喜地的将他抬下马车,抬进营帐中包扎治疗。 东宫的探子很快打听到了大理寺的动作,立刻回去向李健做了详细禀报。 陈玄礼闻言露出警惕的表情:“这厮表现的真是奇怪,第一天铁齿铜牙,咬死与吉阉无关,这第二天就全都推到吉阉的头上,将自己洗的一清二白,这也太可疑了吧?” 李健笑道:“估计杨建忠刚被押过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吉贼被满朝文武弹劾的事情,所以咬死扛在自己身上,指望吉贼把他捞出去。 李泌是个聪明人,只要派人向杨建忠透个信,告诉他吉小庆完了,不但监门卫大将军保不住了,就连内侍省知事都丢了,那杨建忠可不就心理崩溃了。 哈哈……有句话说得好,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 杨建忠他只是攀附吉小庆,他又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肯定要一五一十的都推到吉小庆的头上。” 陈玄礼捻须沉吟:“太子分析的倒也有道理,只不过,这李泌就算不杀杨建忠,也应该把他发配边疆,竟然释放回监门卫了,真是岂有此理!” 李健笑道:“杨建忠只是一个四品的中郎将而已,这等小卒我们不用管,只要我们控制了长安,想杀他不是易如反掌?” 陈玄礼点头:“那臣再催促一下裴庆远,让他加大一点力度,尽量能拉拢一些人加入我们。” 李健叹息道:“可惜从辽东来投奔王忠嗣的那五百边兵没能留下,这五百人不说以一当十,至少也能以一当五。 孤不求裴庆远拉拢三五千人,哪怕他给孤策反两千人,让我们的兵力超过三千,那样兵变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大大提高啊!” 陈玄礼对此也深感遗憾:“边兵的战斗力确实要胜过京军,王忠嗣死了他们就做了猢狲散,已经无法联络。只能寄望于裴庆远,希望他能拉拢两千人,我们成功的希望就会大增!” 第1487章 方向选对,事半功倍! 长安城西,永阳坊。 这里是长安城的下等坊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夜深人静,但在坊内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地下,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是“长乐赌坊”,长安城最大的地下销金窟之一。 “大大大,开大!” “小小小,这把肯定是小!” 一张赌桌前,几十个赌徒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脂粉味,令人作呕,但身处其中的人却浑然不觉,一个个像是着了魔。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 他叫王彪,骊山大营的一名校尉,手下统帅三百人。 此人作战极为勇猛,使得一手好刀法,但唯一的死穴就是好赌。 裴庆远经过一个月的调查,悄然把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啪!” 庄家将骰盅重重扣在桌上,掀开盖子,高声唱道:“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通吃!” “哎呀……又输了!” “这王员外今天手气背到家了!” 周围一片叹息声。 王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被庄家收走的最后一堆铜钱。 “王员外。” 负责看场子的刀疤脸大汉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桌子,“您今天可是输了不少啊,算上之前的旧账,连本带利,一共一百五十贯。您看,这钱什么时候还?” 王彪顿时大怒:“他娘的,老子一共向你们借了有五十贯吗?你现在跟老子要一百五十贯?” 刀疤脸冷笑一声,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赌场的利滚利就是这样算的,你这都欠了两个月了,给你滚这些还多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五六名凶神恶煞的爪牙登时围了上来,恶狠狠的盯着王彪。 王彪赤手空拳,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当下认怂:“实不相瞒,我是金吾卫的一名校尉,等我这月发了饷银,就还你们!” “金吾卫?”刀疤脸冷笑一声,“来我们这里赌的达官贵人多的是,别说你一个校尉,就算侯爵、公爵都时常出没,欠债就还钱,少说废话!” “再说了,你回到军营敢说你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今晚带我们去你家取钱,要是不出点血,今天剁你两根手指,给你一个教训。”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掌柜打扮的人过来解释:“之所以不剁你整只手,那是给朝廷面子,给陛下面子。再说了,要不因为你是军官,我们又怎会借给你这么多钱?” 话音落下,六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 王彪被骇得勃然变色,他虽然是军队出身,但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我是朝廷军官,你们敢伤害我?” 刀疤脸冷哼一声:“军官就能赖账不还?如果今晚不偿还一些,就让你们看看本赌坊敢不敢!”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布袋的雄壮仆人。 “你是何人?”刀疤脸皱眉问道。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赌桌前,示意仆人将布袋放在桌上。 “哗啦——” 布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铤,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赌坊。 “这里是二百两银子,够还他的债了吗?”男子淡淡地问道。 赌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贪婪地盯着这一堆银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够了、够了,这……这位爷是?” 中年男子没有搭理他,只是转身看向已目瞪口呆的王彪,恭敬地行了一礼:“王校尉,我家阿郎有请!” 王彪作为校尉,每个月的饷银是二两半,一年最多能拿三十两银子,二百两银子相当于他七年的收入。 看到这么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交到了赌坊手里,王彪双眼瞬间通红,冲上去就抢。 “老子就欠你们五十贯钱,折合五十两银子,就算给你们给五十两银子,再给我找回一百两来。” 掌柜笑眯眯的挡在王彪面前:“王校尉放心,既然有大人物出面保你,本赌坊给个面子,给你抹五十两利息,收你一百两。 不过呢,多出来的一百两必须存在我们柜台上,等着校尉在这里慢慢耍!” “这还差不多!” 王彪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迈步跟着中年男子走出了赌场,出门就问:“不知你家阿郎何人?” 男子笑道:“校尉放心,我家阿郎并无恶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徒步,王彪被带到了兴化坊,在一座挂着“裴府”牌匾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裴?” 王彪的脑海中思绪飞转,在思考着究竟哪个裴姓大人物住在兴化坊? “裴宽?裴耀卿?他俩都是文官,难道是裴庆远?” 中年男子前面带路,将王彪引进书房请他落座,并为他奉上热茶。 “王校尉,喝一盏茶压压惊。” “多谢!” 王彪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中军都督府的裴副都督救了。 “王校尉,受惊了!” 裴庆远推门而入,换了一身便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认识老夫吗?” 王彪连忙放下茶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卑职王彪,叩见裴都督,多谢都督救命之恩!卑职、卑职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快起来,快起来。” 裴庆远上前将王彪扶起,让他重新坐下,叹息道,“王校尉乃是军中猛将,怎么能为了区区赌资,就被那些市井无赖羞辱?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丢了咱们军人的脸?” 王彪羞愧地低下了头:“唉……卑职也知道朝廷禁赌,只是这赌瘾上来,实在是控制不住。” “男人嘛,谁还没个爱好?” 裴庆远并不责怪,反而从袖中掏出两块金饼,轻轻地拍在了王彪面前,“你的饷银太少了,这些钱拿着慢慢用。” “啊?”王彪瞪大了眼睛,“都督,这、这怎么使得?您帮我还了债,卑职已经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了……” “拿着!” 裴庆远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在军中虽然勇猛,但职位太低,迟迟得不到提拔,饷银寥寥无几,家里过得寒酸。 这钱你拿去把家里的窟窿填一填,给老婆孩子买几身新衣裳。若是手痒了,再去玩两把也无妨,只要别耽误了正事就行!” 王彪看着两块金饼,眼眶瞬间红了。 “都督!”王彪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从今往后,卑职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儿,卑职就打哪儿,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卑职绝不皱一下眉头!” 裴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兄弟快起来!”裴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还不用你上刀山,你只管回营好好带兵,把你的那三百个弟兄给我抓牢了,以后我有大用!” “卑职遵命!” 王彪起身收起两块金饼,忐忑不安地离开了裴府。 两日后,灞桥大营外,十里柳堤。 这里有一家名为“折柳轩”的酒肆,虽然地处偏僻,但酒香醇厚,常有军中将领来此小酌。 此时正值黄昏,细雨蒙蒙,柳堤上一片萧瑟。 酒肆的二楼雅间内,裴庆远正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对饮。 此人正是灞桥大营副将秦怀功,是开国功臣秦琼的五世孙。 “砰!” 秦怀功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怒气冲冲地骂道:“他娘的,那个张伯道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是陛下的旧部,就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 不说我出身名门,老子在边疆杀敌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穿开裆裤呢!” 裴庆远不动声色地给他重新倒满酒,温言劝道:“秦将军消消气,这张伯道虽然年轻,但他毕竟是天子旧臣,昔日的天策军出身,你还是忍忍算了!” 秦怀功借着酒劲,大发牢骚:“我一开始确实站错了队,跟着武后母子混,但那也没办法啊,满朝文武都支持她,我算个球?现在让我给张伯道当副将,一当就是四年,啥时候是个头?” 裴庆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叹了口气:“唉,秦将军武艺超群,又是名门出身,本该是封侯拜相的料。只可惜,如今这朝廷……哼,不说也罢!” 秦怀功听出了话外之音,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裴兄,你有话直说,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裴庆远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解开,一堆黄澄澄的金饼顿时出现在眼前。 秦怀功的酒瞬间醒了一半,盯着那包裹:“这是……” “这里是一百两黄金。” 裴庆远压低声音说道,“秦兄弟,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陛下虽然圣明,但用人唯亲,像你这样的英雄豪杰,注定是被埋没的。但有一位贵人,却一直关注着你!” 秦怀功心头一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贵人?哪位贵人?” 裴庆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东边的方向:“东宫。” “太子殿下?”秦怀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裴庆远按住了手背。 “秦兄弟莫慌!”裴庆远捻须微笑,“太子殿下求贤若渴,常叹息你这样的猛将明珠暗投。” “殿下说只要秦兄弟愿意,日后莫说灞桥大营主将的位置非你莫属,还会让你像郭子仪、李光弼一样名动大唐,封侯拜公。” 秦怀功僵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一边是长期受压抑的愤怒和对前途的绝望,一边是谋逆的滔天大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正如秦怀功此刻纷乱的心跳。 良久之后。 秦怀功看着桌上那金灿灿的黄金,又想起了张伯道那张对自己充满鄙夷的脸庞。 他猛地抓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干了!” 秦怀功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陛下如此赏识我秦怀功,那就请裴兄替我转告太子殿下,我秦怀功这条命往后卖给他了!” 裴庆远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举起酒杯:“秦兄弟果然是痛快人,干了这杯,为了咱们的前程!” 第1488章 陛下,想女人了吧? 熊津城,原本是百济国的王城所在,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如今,这里已成了大唐天子的临时行在,唐军旌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昭示着这里如今的主人是谁。 虽是行在,但毕竟曾是一国之都,规制尚算宏大。 行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瑛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圆领常服,腰束玉带,端坐在铺着锦缎的案几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报,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北路军主帅李光弼发来的密奏。 奏报中详细描述了平壤城北的一场激战,白孝德率部击溃叛军,阵斩三千,自己跑到帅帐中请求李光弼这个元帅为他请功,因此才有了这封奏折。 “白孝德?” 李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对于这位在战场上表现勇悍的猛将,李瑛心中并无好感,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去年李光弼的粮仓被烧,导致他损兵折将,一开始朝野上下都猜测是田承嗣泄密。 当时田承嗣的军队还在渤海上漂浮,即便他想给史思明通风报信,也是有心无力。登岸之后再报信,时间上似乎不符合。 排除了田承嗣的嫌疑,最有可能泄密的反而就是白孝德。 “白孝德可是王忠嗣的头号死忠啊!”李瑛低声呢喃。 因为王忠嗣被调回长安由李光弼接掌东北的军事大权,白孝德心中不满,有很大的动机向史思明泄露军事情报,导致李光弼战败,从而逼迫朝廷重新起用王忠嗣。 目前王忠嗣已经猝死,也不知道白孝德、卫伯玉等王忠嗣的死忠目前是什么心理? 他是真心悔过,想要将功赎罪? 还是为了攫取更高的兵权,以便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身为帝王,李瑛可以容忍臣子贪财,也可以容忍臣子好色,但绝不能容忍臣子背叛! “马三宝?”李瑛轻唤一声。 一直像尊雕塑般立在阴影中的内侍马三宝立刻躬身趋前:“奴婢在。” “去宣兵部侍郎崔宁来见朕。” “遵旨。”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兵部侍郎崔宁一身绯袍,神色肃穆地走进御书房,施礼参拜:“臣崔宁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李瑛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审视着这位干练的臣子,“深夜召你前来,是有件差事要你去办。” “请陛下吩咐!” “李光弼来报,平壤北线战事胶着,白孝德立下大功,挡住了史思明的精锐。” 李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决定,由你代表朕前往白孝德大营犒军。” 崔宁心中一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若是单纯犒军,派个内侍去也就罢了,何须劳动他这个兵部侍郎? “陛下是想让微臣做点什么?”崔宁试探着问道。 李瑛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北方漆黑的天际。 “你去代朕赏赐他,加封他为平原侯,赏黄金五百两。你要仔细观察他接旨时的神情,试探他对朝廷的态度,甚至可以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王忠嗣,还要刺探下他麾下将士的言论。” 崔宁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这是要借犒军之名,行考察之实。 “微臣明白了。”崔宁沉声道,“微臣定当擦亮双眼,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去吧,路上小心,多带些护卫!”李瑛挥了挥手。 “微臣告退!” 崔宁行礼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了崔宁,李瑛正准备休息,内侍林宝玉又捧着两个黄绫封套走了进来。 “陛下,长安急奏。” 李瑛接过奏折,随手拆开第一封。 刚看了几行,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这是一封联名弹劾奏折,领衔的是宰相颜杲卿,后面跟着五六十个朝中重臣的名字。 内容言辞激烈,直指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弹劾他“目无储君,纵部犯上,唆使兵卒,搜查太子”,请求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颜杲卿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李瑛满脸疑惑,紧接着拆开了第二封。 这是崔星彩的亲笔信,信中的字迹娟秀而有力,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内容却很简短:鉴于吉小庆行事鲁莽,惹起众怒,为平息百官之愤,妾身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已罢免吉小庆内侍省知事之职,改由黎敬仁接替,望陛下圣裁。 看完两封奏折,李瑛双目微闭,陷入了沉思之中。 吉小庆的忠诚毋庸置疑,吉小庆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太子,必然是发现了太子不轨的证据,结果却什么证据也没有抓到,因此遭到了太子党的攻讦,导致大臣信以为真。 而崔星彩的书信却让李瑛起了疑心,她并没有深入提及吉小庆做了什么,却直接罢免了他的内侍省知事,行为有些可疑。 按理来说,太子遭到打击,对于崔星彩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她为什么跳出来帮太子打击吉小庆? 这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有没有可能是崔星彩联合吉小庆这样做的? 如果是,崔星彩为何不在书信中挑明吉小庆怀疑太子谋反? 是为了平息众怒,保护吉小庆免受更严厉的惩罚?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和吉小庆演的一出双簧? 李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崔星彩那张睿智绝美的脸庞。 “呵呵……在朕所有的嫔妃之中,论聪明崔氏无疑首屈一指!” 李瑛笑着夸赞,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的情景。 那一夜,自己中了武惠妃的圈套,带着五郎李瑶与八郎李琚率领队伍去太极宫救驾,如果不是自己穿越及时率部返回,这兄弟三个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当时,唯一对此事怀疑,并阻止自己去太极宫救驾的人只有崔星彩。 “她为何没有在信中挑明吉小庆怀疑太子谋反?” 李瑛轻捻胡须,在心中暗自推演。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崔星彩担心落下‘陷害储君’的把柄,所以她没有明说,但却在暗地里支持吉小庆。 这样一来,无论吉小庆能否扳倒太子,她都会立于不败之地,既能获得最大的好处,又不会让自己卷进漩涡。 只要吉小庆还掌握着监门卫的兵权,太子的脖子上就始终套着一根绳索,等挫败了太子谋反,吉小庆立下大功,内侍省知事的位子自然也就回来了。 “呵呵……崔妃想得真是周全啊!” 李瑛忍不住笑出声来,“朕倒想看看,你与吉小庆联手能否斗得过二郎?” 想到这里,李瑛提起朱笔,给两封奏折分别作了批复。 “准崔妃所请,革除吉小庆内侍省知事之职,由黎敬仁接任。” 又接着回复满朝大臣:“准众卿家所奏,革除吉小庆监门卫大将军之职。然监门卫责任重大,朝中并无合适人选,暂由吉小庆署理,待朕班师回京再择良将。另罚俸一年,以此为戒。” 这道旨意,堪称“和稀泥”的典范。 面子上,给了颜杲卿等大臣一个交代,吉小庆被罢官了,也被罚了。 里子上,吉小庆依然掌握着京城城门的控制权,依然是那个让太子如鲠在喉的鱼刺。 “林宝玉,立刻将这道旨意发往长安。” 待墨迹晾干之后,李瑛召唤身边的另外一名内侍把批复送出去。 林宝玉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处理完这些令人头疼的政务,李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自从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出征,至今已有半年。这半年来,他时刻处于高压之下,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御史大夫李白求见。” “太白?”李瑛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身紫袍的李白走了进来。 虽然身为御史大夫,但他身上那股子诗人特有的洒脱劲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臣李白参见陛下!” “太白免礼。”李瑛笑道,“这么晚来见朕,可是有什么军国大事?” 李白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陛下,微臣今日不是来谈国事的,而是来做媒的。” “做媒?”李瑛哑然失笑,“给谁做媒?莫非是你看上了哪家女子?” “非也非也。”李白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卷画轴,“是有人托微臣,给陛下做媒。” 李瑛一怔:“给朕做媒?” 李白开门见山的说道:“陛下金贵之躯,也该找个女人侍寝了,臣观此女正好!” 第1489章 娶个新罗公主暖床 李白在李瑛面前展开画轴,只见画上绘着一名妙龄少女,身着新罗特有的短衣长裙,眉目如画,温婉可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水。 “此乃新罗王子金乾运的亲妹妹,名叫金瑶姬,年方十七。” 李白指着画中人说道,“方才金乾运来找微臣,说陛下出征半年,身边无人照料起居,他心中歉疚。又说他妹妹知书达理,仰慕天朝圣威,愿入宫侍奉陛下,为陛下铺床叠被。” 李瑛看着画中的美人,心中犹如明镜。 新罗已经亡国,金乾运这个亡国王子虽然被封了官,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心中不安。 他是想通过联姻的方式,给自己找一张护身符,梦想着让大唐帮新罗复国。 但自己这次御驾亲征的目的是把这块土地纳入大唐版图,让这块半岛上的百姓真正的变成华夏子民。 “这金乾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瑛似笑非笑地说道,“想要用他妹妹换来朕帮他复国,真是一本万利啊!”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 李白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如今新罗初定,人心未附。陛下若是纳了这位新罗公主,不仅能安抚金氏旧部,更能向新罗百姓展示陛下‘怀柔远人’的胸襟,还能得一娇娘,此乃一举两得之美事!” “太白所言似乎有理。” 李瑛点了点头,诗仙性格虽然狂傲,但在大是大非上却看得很准。 李瑛记得上次还是在蓬莱的时候,登州刺史敬献了两个美人,但自己只是宠幸了几天,就给了一笔钱打发回家了。 第一,出征途中带着女人有损自己的明君形象。 第二,这两个女人虽然长得还行,但在歌舞书画方面没有任何特长,远远不及宫里的良家子,用来暖床还行,但还没达到纳为嫔妃的标准。 自从离开蓬莱之后,李瑛已经快三个月没有碰女人了,这对于一个正值盛年的皇帝来说,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自己可是皇帝,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能光打拼,该享受的时候也得享受! 李瑛看了一眼那画中楚楚动人的少女,心中那股压抑了半年的火气,似乎也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既然太白都这么说了,那朕若是推辞,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李瑛哈哈一笑,“那个金乾运现在何处?” “就在外面候着呢,连人都带来了!”李白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表情。 “宣金乾运兄妹觐见!” 李瑛正襟端坐,以俯视的姿态盯着门口。 片刻后,金乾运领着一名少女走进殿内。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新罗宫装,上身是极短的对襟小袄,露出修长的脖颈,下身是高腰的长裙,显得身姿格外婀娜。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臣金乾运叩见陛下!” “民女金瑶姬,叩见陛下。”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软糯中带着一丝异域的口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李瑛走下御阶,来到少女面前:“抬起头来。” 金瑶姬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惊艳的脸庞。 因为紧张,她的脸颊绯红,睫毛轻轻颤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果然是人间绝色! “很好。”李瑛满意地点了点头,“金乾运,你有个好妹妹。” 金乾运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李瑛挥挥手:“你们回去等着吧,朕马上召见礼部侍郎,命他准备婚事。” 金乾运唯恐大唐皇帝反悔,搓着手赔笑:“陛下劳累,要不然让瑶姬今晚就留下来侍寝?” 听到哥哥的话,金瑶姬瞬间霞飞双颊,把头低的死死地。 “呵呵……” 李瑛虽然也有这个冲动,但做了多年皇帝,这点控制力还是有的:“放心吧,朕既然已经应允了,就不会反悔。” 接着转头对李白道:“传朕旨意,赐封金氏为婕妤头衔,再命令狐承准备聘书,仪式虽然要从简,但聘礼不能少!” “臣遵旨!”李白急忙弯腰领命。 “谢大唐皇帝隆恩!” 金乾运喜出望外,急忙拉着妹妹跪地磕头,“快快谢恩!” 金瑶姬施施然下跪磕头,操着流利的汉语谢恩:“妾身多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李瑛伸手去搀扶金瑶姬,触手之处,皮肤宛如婴儿,柔荑柔若无骨,让戒色许久的李瑛颇有感觉。 “谢陛下!”金瑶姬盈盈起身。 李瑛夸赞道:“想不到你的汉话说的如此流畅。” 金瑶姬道:“妾身三岁就开始学习大唐官话。” 金乾运道:“大唐官话乃是我们新罗的第二语言,凡是从政的,要求都必须会说。” “好啊!” 李瑛拍了拍金乾运的肩膀,“回去等着吧!” 金乾运这才放心的带着妹子告辞,欢天喜地的返回了起居的驿馆。 李白也随后告辞,去把圣旨传达给了礼部侍郎令狐承,令狐承又跑来询问李瑛需要什么礼仪? 李瑛想了想道:“这金瑶姬乃是新罗公主,虽然新罗已经亡国了,但新罗人口尚有数百万,仪式不能太寒酸了。明天先把三书六聘送了,日期定在后天。” “臣遵旨!”令狐承弯腰领旨。 次日大清早,令狐承就准备好了丰厚的聘礼,带着一队人马及乐匠吹吹打打的来到驿馆,隆重的下了聘礼。 金乾运喜出望外,率领新罗旧臣来到大街上迎接,收下聘礼,设宴款待令狐承。 令狐承在酒席上说道:“此时正是战时,仪式从简,婚期定在明日,请公主做好准备。” 金乾运连声应诺:“一切听侍郎吩咐。” 令狐承等人走后,金乾运与旧臣开怀畅饮,庆祝妹子成为大唐婕妤。 “婕妤已经是仅次于皇后、四妃、九嫔的职位了,等瑶姬将来为陛下生下一二儿女,说不定就能成为妃子。” 金乾运喝的有些醉意,再三叮嘱妹子:“你可要好好服侍大唐皇帝,使出浑身解数,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金瑶姬红着脸点头:“瑶姬记下了。” 大臣们也都高兴不已:“公主将来地位提高了,在陛下耳边吹吹枕边风,想来大唐就让我们新罗复国了!” 金乾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挥拳狂呼:“驱逐倭奴,复我新罗!” 满座旧臣跟着喊口号:“驱逐倭奴,复我新罗!” 次日,熊津行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礼部侍郎令狐承带着迎亲的队伍来到驿馆,将一身凤冠霞帔的新罗公主接进了十六抬大轿,乐匠一路吹吹打打,引得熊津城的百姓纷纷上街看热闹。 这盛大的婚礼让半岛的百姓大开眼界,无不感叹天朝上邦文化之厚重,况且这还是从简的婚礼。 天子行在内设下三百桌酒宴,除了随行的大唐文武官员,还邀请了新罗的旧臣,以及熊津城有头有脸的士绅。 酒席上,文武百官、士绅商贾纷纷举起酒杯,歌颂大唐天子的功德,新罗人更是表示愿意千秋万代永远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为了庆祝这件喜事,李瑛特意下令犒赏三军,允许驻扎在熊津的四万唐军今晚饮酒庆贺。 夜幕降临,行宫内红烛高照。 西暖阁内,红罗帐暖,香气袭人。 金瑶姬端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吱呀——” 门被推开,李瑛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侍女们连忙行礼,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李瑛走到床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烛光下,金瑶姬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展露无遗。她羞涩地抬起眼帘,看了李瑛一眼,又慌乱地低下头去:“陛……陛下……” 李瑛坐到她身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轻笑道:“怎么?怕朕?” “不……不是……”金瑶姬结结巴巴地说道,“臣妾是敬畏天威。” “在朝堂上是天威,在这里,朕只是你的夫君!” 李瑛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手指轻轻抚过她细腻的脸颊,“听太白说,你仰慕天朝文化?” “是……”金瑶姬鼓起勇气说道,“臣妾自幼学习汉文,读过李太白的诗,也读过……陛下的诗歌。陛下文治武功,乃是千古明君。” “小嘴倒是挺甜!” 李瑛笑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金瑶姬惊呼一声,身子瞬间软倒在李瑛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和那淡淡的幽香,李瑛深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既然读过朕的檄文,那今晚朕就教教你,什么叫深入浅出的汉家文章……” “陛下……”金瑶姬羞得满脸通红,将头深深埋进李瑛的胸膛。 红烛摇曳,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几片落叶。 第1490章 名将对决 平壤城北三十里,李光弼大营。 天空阴沉,萧瑟的秋风掠过,卷起凋落的枯黄树叶。 虽然才只是八月初,但平壤的夜晚已经十分寒冷。 这里是平壤城外的一处开阔河谷,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中间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向南。 十三万唐军扎下五座大营,宛如五星连珠。 李光弼自统中军,王思礼军在左,白孝德军在右,卫伯玉军在后,辛云京军在前。 李光弼传下命令,召四军主将前来议事,共商破敌之策。 “诸位,今天已经八月初一。” 李光弼扫了一下四将,以及站在他们后面的四五十名副将、中郎将等,声如洪钟。 “按照惯例,十月底平壤就十分寒冷了,因此我军必须加强攻势,争取尽快攻下平壤。 不知哪位将军有破敌之策,请当众道来,若能奏效,本帅定当上奏陛下,为他邀功请赏!” 话音刚落,辛云京便站出来主动请缨:“启禀元帅,据末将麾下的斥候刺探,叛军李怀仙部士气低落,每日都有大量逃兵出现。 这分明是军心涣散之兆,末将请求主动进攻李怀仙,予以重创。若是等叛军缩回平壤城,想要破城那就难了!” 坐在主帅位置上的李光弼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在思忖主动进攻的利弊得失。 “辛将军,史思明狡诈多端,他放弃坚固的平壤城不守,反而率军出城野战,其中必有诈。” 不等李光弼开口,老成持重的王思礼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军远道而来,当步步为营,不可轻敌冒进。” “元帅!” 辛云京有些急了,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叛军已经是瓮中之鳖,南面有安守忠将军的十万大军攻其后背,再往南还有郭元帅切断了平壤的外援。 他现在不过是困兽之斗,若不主动出击,等到天寒地冻,叛军缩进城内,我军怕是要徒增伤亡,请元帅准许末将出击!” “卫伯玉,你怎么看?”李光弼转头看向另一位副将。 卫伯玉沉吟片刻,拱手道:“元帅,辛将军所言虽然有理,但兵法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阙’,史思明现在虽然被围,但他麾下的曳落河乃是精锐骑兵,李怀仙示弱,恐是诱敌之计!” “诱敌?诱个鸟!” 辛云京是个急脾气,听了卫伯玉所言忍不住爆起了粗口,“我看你们就是被史思明的名头吓破了胆!我们四十万大军抛妻弃子来到新罗,难道是来看风景的? 十月份之前破不了平壤,等到十一月天寒地冻,到明年三月才能再次用兵,那样将会让朝廷靡费多少钱粮?” 李光弼看着求战心切的辛云京,忍不住也有些心动。 毕竟如果真的能一举击溃叛军先锋,对提升士气大有裨益,而且辛云京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应该不会犯低级错误。 “辛将军言之有理!” 李光弼点了点头,从令箭筒中抽出一支令箭,高声下令。 “本帅命你率本部两万精骑为先锋,试探攻击李怀仙部。但要切记,若遇伏击,即刻撤退,不可恋战!本帅会率主力在后方为你压阵。” “末将得令!” 辛云京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令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看着辛云京离去的背影,李光弼心中依旧有些不放心。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平壤城北的那片河谷地带,那里地形狭长,极易设伏。 “白孝德何在?”李光弼突然喝道。 “末将在!” 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孝德急忙起身抱拳,“不知元帅有何吩咐?” “你从本部挑选两万精兵,立刻出发,跟在辛云京后方二十里。一旦前方有变,立刻接应!” 白孝德面无表情的上前接过令箭:“末将遵命!” 随后会议结束,众将各自散去,各回各营。 …… 半天之后,干涸的河谷中便传来震天的杀声。 正如辛云京所料,李怀仙的部队确实“失去了斗志”,寨栅被唐军一下就冲开。 两万叛军在唐军的冲击下,仅仅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弃营溃逃。 在高处眺望,只见叛军旌旗倒伏,兵器铠甲丢了一地,甚至连粮草辎重都顾不上了,狼狈向南逃窜。 “哈哈哈……我就说这帮反贼已经失去了斗志,那帮家伙还瞻前顾后!” 辛云京骑在战马上挥舞马槊,将一名落后的燕军士兵挑飞,放声大笑,“弟兄们给我追,杀光这帮叛逆,活捉李怀仙!” “杀——” 两万唐军士气如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河谷,死死咬住败退的燕军不放。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燕军背影,辛云京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封侯的希望。 但当唐军追至一处名为“断魂沟”的狭窄谷地时,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狼狈逃窜的李怀仙部,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怀仙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大声下令:“唐军已经进入伏击圈,全军随我反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两侧的山丘后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无数面绣着黑色狼头的战旗在山脊上竖起。 “杀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埋伏多时的燕军主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 左侧是史朝兴率领的同罗骑兵,个个骑术精湛,箭如雨下。 右侧则是史思明亲自率领的“曳落河”重骑兵。 这支由胡人组成的重装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手持狼牙棒和重斧,宛如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唐军的腰部。 这支人马本来由安守忠统帅,但成员多为契丹、同罗、奚、高句丽等人,这些人不喜欢大唐的繁琐礼仪以及严苛制度,跟着安守忠降唐也是被逼无奈。 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叛军的随意,想抢劫就抢劫,哪来这么多军规军纪! 因此跟随田承嗣投降之后,史思明就再次重建了“曳落河铁骑”,兵力为五千人。 “不好……中计了!” 辛云京瞬间脸色大变,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李怀仙之前的溃败是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把唐军引入这个死地。 “撤!快撤!后队变前队!” 辛云京嘶吼着下令,但已经晚了。 在这个狭窄的河谷里,两万唐军拥挤在一起,根本无法转身。 而两侧冲下来的燕军,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将唐军的阵型剪得支离破碎。 “噗嗤——” 一名曳落河骑兵挥舞着狼牙棒,直接将一名唐军校尉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鲜血和脑浆飞溅,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史思明一身金甲,手持马槊,亲自率领曳落河发起强攻。 “唐将休走,留下人头!” 史思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正在指挥突围的辛云京,大吼一声,引兵直冲唐军主将。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辛云京慌了神,拼命指挥亲兵上前阻拦。 但在曳落河的重甲铁蹄面前,唐军很难抵抗,每一个冲锋下来,唐军就阵亡三百,而曳落河仅有八人落马。 “噗!”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辛云京的左肩,登时让他惨叫一声,差点跌落马下。 辛云京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跑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撤兵,突围!” 辛云京大声下令,率兵拼死向北突围。 两万唐军在狭窄的河谷中被燕军分割包围,死伤惨重,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干涸的河床。 就在辛云京陷入绝望之际,北方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陌刀队,列阵!” 一声冷冽的暴喝响彻战场。 只见两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柄陌刀的唐军步兵,如同一堵钢铁城墙般出现在河谷口,挡住了燕军追击的路线。 为首唐将正是白孝德,而这两千人的陌刀队还是王忠嗣灭了渤海国之后,在龙泉府花了一年的时间打造出来。 在两千陌刀兵的背后则是一万八千唐军严阵以待,长枪、矛戈、骑兵,各个方阵井然有序。 “李光弼也组建了一支陌刀队?” 正杀得兴起的史思明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令人胆寒的刀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放箭!”史思明下令。 但陌刀队的重甲防御力极强,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 “冲过去,碾碎他们!”史思明高举马槊下令。 “杀啊!” 为首的数百名曳落河重骑兵嚎叫着冲向陌刀阵。 白孝德面无表情,举起手中的陌刀下令:“列阵向前!” “杀!” 两千陌刀手齐声怒吼,手中的陌刀整齐划一地向前挥舞,如同钢铁横流一般向前推进。 “咔嚓——”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瞬间被斩成了碎块。 陌刀所至,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面的燕军骑兵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 借着陌刀队的掩护,狼狈不堪的辛云京终于逃出生天,身后数不清的残兵败卒纷纷逃命。 辛云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史思明看着那如林推进的陌刀阵,知道再打下去也占不到便宜,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重创唐军先锋,挫败了李光弼的锐气。 “鸣金收兵!” 史思明冷笑一声,拨转马头,“告诉弟兄们,咱们回去喝酒!今晚我要用辛云京的败绩,来祭奠我大燕的军旗!” 秋风掠过,残阳如血,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唐军的尸体。 平壤城北的这场追逐战,以唐军先锋惨败而告终,虽然陌刀队最后挽回了一点颜面,但李光弼的北线攻势,却因此被迫停滞。 经过统计,辛云京阵亡一万三,仅有七千人逃回。 叛军在击败安守忠的南路军,斩杀两万唐军之后,再次获得一场大胜,士气渐趋高昂。 第1491章 安守忠力挽狂澜! 平壤城内,大燕行宫。 虽然城外大军压境,但行宫内此刻却是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辛云京在北线的惨败,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压抑的燕军士气瞬间爆棚。 “痛快啊,当真是痛快!” 史思明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满脸红光,手里抓着一只金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流淌下来,更增添了几分粗犷与狂野。 “那李光弼号称比肩王忠嗣,治军严谨,结果怎么样?他的先锋还不是被朕像杀鸡一样宰了一万多!” 史思明将金杯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殿内的歌舞声顿时停了下来。 下首处,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将领站起身,拱手笑道:“皇上神威盖世,那李光弼不过是徒有虚名。如今北线唐军已被打断了脊梁,龟缩不前,正是陛下大展宏图之时。” 说话之人正是史思明的爱将尹子奇。 “尹将军说得对。” 另一旁的谋士孙孝哲也附和道,“如今北线僵持,那李光弼虽然败了一阵,但根基未受影响,且唐军那陌刀队确实是个麻烦,对我们的曳落河有很强的克制性。依臣之见,咱们不如换个方向进攻。” “接着说!”史思明眯起眼睛。 孙孝哲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平壤以南:“陛下请看,北线是硬骨头,但这南线嘛……领兵的是安守忠。” 听到“安守忠”三个字,殿内众将脸上都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本来还觉得安守忠挺厉害,但在前些日子击败唐军之后,史思明麾下的这帮武将忽然觉得安守忠不过如此,之前能够身居高位,不过是占了安禄山义子身份的光! “安守忠这厮,朕了解他。” 史思明冷哼一声,“此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性格优柔寡断,说一句妇人之仁毫不为过。如今北线辛云京大败,唐军士气低落,朕料定安守忠此刻必定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定然如此!” 孙孝哲眼中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若是我们此时集中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南进攻,安守忠必败无疑。 只要击溃了南线唐军,咱们就能与日军前后夹攻郭子仪,打通与庆州的通道,到时候两军遥相呼应,这朝鲜半岛就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史思明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尹子奇。” “末将在!” “朕给你五万精锐,由薛忠义为副将,即刻挥军向南,务必在十日内给朕击溃安守忠,朕要拿这个叛贼的脑袋祭奠死去的兄弟!” 尹子奇抱拳领命,声若洪钟:“臣领命,此去定当击溃安守忠!” 薛忠义也跟着领命:“臣遵命!” 平壤城南八十里,唐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安守忠一身明光铠,神色凝重地看着挂在架子上的地图。 副将郑建功和常城分坐两旁,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启禀元帅,根据探马所报,尹子奇率领一支燕军出了平壤南门,正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郑建功快速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焦躁,“听说这尹子奇可是个疯子,前年在睢阳与仆固怀恩大战缺粮,他可是连人肉都敢吃的狠角色!” “莫慌?” 安守忠转过身,目光扫过两名副将,沉稳地说道,“他来得正好,本帅最想打的就是他!” 常城皱眉道:“元帅,咱们虽然与燕军旗鼓相当,但多为步卒。尹子奇手里可是有曳落河助阵,若是硬拼,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一旦伤亡过大,恐怕后继乏力,难有作为!” “谁说要硬拼了?” 安守忠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对尹子奇再了解不过,那曳落河当年由我统帅,我也最了解他的缺点。” 随后,安守忠提笔疾书,很快写好了一封书信,让郑建功自己看。 郑建功拿起书信看完,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给尹子奇的信?元帅,您这是……” 信中,安守忠以旧日同袍的口吻,向尹子奇大倒苦水:说李瑛宠信新臣,猜忌自己这个降将,又说李光弼刚愎自用,战败后却想把责任推给南线,不知大燕皇帝能否允许我反正? 更说田神玉和李楷洛两支侧翼不服统帅,甚至有保存实力的嫌疑,最后隐晦地表示,如果史思明不接受自己投降,自己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弃军潜逃,到江湖上隐姓埋名。 “元帅,这信若是传出去,可是通敌的死罪啊!”郑建功手一抖,差点把信扔了。 “慌什么,此乃诱敌之计!” 安守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尹子奇这人我太了解了,他狂妄自大,又立功心切。看到这封信,他一定会以为我军内部产生了矛盾,从而轻敌冒进。” 说着,安守忠走到沙盘前,拔起两面令旗。 “郑建功、常城听令!” “末将在!” “本帅命你们二人,各率本部一万五千人马,趁夜色悄悄出营,埋伏在左右两翼的密林之中。记住,没有我的号令,哪怕中军被打光了,也不许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遵命!” 安守忠拍了拍腰间的横刀,目光坚定,“本帅坐镇中军,给尹子奇摆一道迷魂阵。我要用我这颗人头做诱饵,让尹子奇钻进圈套!”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旷野上战鼓雷动,五万燕军浩浩荡荡的向前推进。 唐军接到消息,安守忠亲自率领三万人出营应战。 尹子奇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手里提着一柄宣花大斧,身后是黑压压的五万燕军。 他看着手中那封安守忠的亲笔信,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这安守忠就是个软骨头!朝秦暮楚之辈,我定然亲手砍下你的人头!” 尹子奇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传令下去:全军突击,直接冲垮他们的阵型!安守忠叛贼已经吓破了胆,只要咱们冲过去,唐军自己就会乱起来!” “杀——” 随着尹子奇一声令下,三千曳落河重骑一马当先,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晨雾,后面紧跟着四万多步卒,嚎叫着冲向唐军阵地。 对面阵地,唐军的阵型显得有些单薄。 安守忠只留了三万人马在中军,而且阵型摆得松松垮垮,甚至连拒马桩都没有完全架好。 看着越来越近的燕军铁骑,唐军士兵们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都不许退!” 安守忠骑马立在阵前,大声吼道,“谁敢后退一步,斩立决!咱们就在这里,跟这帮叛贼一决死战!” “轰隆隆——” 曳落河铁骑狠狠地撞进了唐军的阵列。 前排的唐军盾牌手瞬间被撞飞,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燕军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瞬间撕开了唐军的第一道防线。 “哈哈……不堪一击!” 尹子奇挥舞着大斧砍翻一名唐军校尉,大声咆哮,“安守忠,识时务者快快下马投降,或许我们大燕皇帝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你不死!” 唐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溃不成军。 安守忠却没有退兵的意思,他带着亲卫队死死顶在帅旗之下,且战且退,将燕军一步步引入阵地深处。 “给我顶住,敢逃者立斩无赦!” 安守忠浑身浴血,手中的马槊已经砍卷了刃,他在赌尹子奇会为了抢功而全军压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看到唐军无力招架,尹子奇很快红了眼,心中陡生全歼这支唐军的念头。 “全军压上,别让安守忠跑了!” “杀啊——” 原本还在后面压阵的燕军步卒,此刻也全部涌入了战场,争先恐后地想要抢夺战利品,五万大军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彻云霄。 “呜——” 正在疯狂杀戮的尹子奇猛地一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左右两侧密林中,突然杀声震天。 左边郑建功率领一支精锐唐军杀出,右边常城提刀冲锋,率领骑步混合的唐军好似猛虎下山。 两支伏兵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地刺向叛军肋部。 “不好……有埋伏!”尹子奇脸色大变,“中安守忠诡计了!” 原本已经溃败的唐军中路也停止了败退的步伐,跟随着安守忠调头反攻,与两路伏兵合围叛军。 “将士们,反击的时候到了!” 安守忠振臂怒吼,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用行动让叛军看看我们大唐军队的战斗力!” “杀啊——” 被压抑了许久的唐军将士爆发出惊人的怒火,他们不再后退,而是像疯了一样反扑回来,与伏兵形成三路合围之势。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燕军瞬间乱作一团。 尹子奇拼命挥舞大斧,想要稳住阵脚。 但兵败如山倒,燕军阵脚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尹子奇,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乱军之中,一声暴喝响起。 尹子奇回头一看,只见安守忠如同虎入羊群,策马直冲而来。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尹子奇大怒,举起大斧迎了上去。 “铛!” 马槊与大斧在空中狠狠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又迅速调转马头战在一起。 尹子奇虽然勇猛,但他此刻心慌意乱,又见大势已去,招式之间难免有些散乱。而安守忠却是成竹在胸,招招都直指尹子奇要害。 “给我下马!” 安守忠闪过尹子奇的斧头,手中马槊如同毒蛇出洞,一下刺在尹子奇坐骑臀部。 这匹黑色战马悲鸣一声,登时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尹子奇掀落马下。 “啊哟!” 尹子奇狼狈地滚落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安守忠的马槊便已经抵在了他的??颈部,冷声喝道:“想活就别动!” “今日有死而已!” 尹子奇想要拔剑自刎。 安守忠马槊挥舞,将尹子奇刚刚拔出来的佩剑击飞,纵马向前将尹子奇撞翻在地。 早有十余名唐军一拥而上,将尹子奇捆了个五花大绑,燕军想要来救,被安守忠一阵乱砍,杀的七零八落。 “不好了,不好了,尹将军被唐军捉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燕军彻底崩溃了,被唐军杀的只有招架之力,兵败如山倒。 剩下的燕军在副将薛忠义的引领下,靠着曳落河重骑开路,在唐军的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向北逃窜。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平壤城南的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 安守忠立马横槊,站在一处高地眺望战场,目光中满是欣慰,上次丢掉的颜面又赢回来了! 郑建功和常城策马赶来相见,两人身上血渍斑斑,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欣喜。 “元帅,大胜啊!” 郑建功翻身下马,激动地说道,“这一仗,咱们至少斩首两万,生擒一万,并俘虏了叛军主将尹子奇,总算报了上次惨败之仇!” 安守忠抬起头,看向北方平壤城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城池,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安守忠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派人向陛下报捷,设坛祭奠战死的亡魂!” 这一战,安守忠一雪前耻,不仅稳住了南线,更让史思明企图打通南北通道的计划彻底破产。 经过统计,唐军以阵亡四千人的代价,斩杀燕军两万,俘虏七千,另有四千人缴械投降,取得了李瑛亲征新罗以来的最大胜利。 第1492章 亲临前线,犒赏三军 平壤,大燕行宫。 昨日这里还是歌舞升平,今天却变得阴云密布,让燕国的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一只精美的酒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史思明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死死盯着跪在殿下的几名灰头土脸的将领,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嘶哑。 “五万大军仅仅逃回来了一万八?哈哈……哈哈……” 史思明咆哮着,双目猩红,“那是朕的家底,竟然让安守忠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是出去送死了吗?” “尹子奇啊薛忠义,你们太让朕失望了!” 跪在地上的将领们面如土色,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 薛忠义颤声道,“非是臣等不用命,实在是那安守忠太过狡诈。他先是用书信诈降,引诱尹将军轻敌冒进,然后设下伏兵…… 尹将军在乱军中拼死力战,最终被安守忠一槊击落马下被俘,这才导致军心大乱……” 听到“尹子奇”的名字,史思明眼中的怒火瞬间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惜。 尹子奇不仅是他麾下的猛将,更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 当年在幽州起兵,一路杀到徐州,现在又杀到新罗,尹子奇立下的汗马功劳数不胜数,如今折了这一臂膀,史思明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子奇啊……” 史思明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是朕害了你,若非朕轻视安守忠这个反骨仔,若非朕急于求成,也不至于让你被俘……”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作响。 史朝义站出来道:“父皇,尹子奇用兵无能,损兵折将,不用可怜他。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 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孙孝哲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尹将军战败,南线门户大开,安守忠必然会乘胜追击,与北面的李光弼形成合围之势。 若是让他们两军汇合,将平壤城围个水泄不通,那咱们就真的成瓮中之鳖了。” 史思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凶光:“那你说怎么办?” 孙孝哲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壤城外的一处高地上重重一点。 “皇上请看,平壤城防坚固,粮草尚足,足以支撑一年。但若只守孤城,必死无疑。 臣建议,陛下可令史朝义世子与一员大将率领三万精锐,出城扎营于城西的牡丹峰。” “牡丹峰地势险要,居高临下,若唐军攻城,牡丹峰的守军便可从侧翼袭扰。 若唐军攻牡丹峰,城内守军便可出击接应,如此互为犄角,唐军便不敢全力攻城。” 史思明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互为犄角方能遏制唐军围城。” “但这还不够!” 孙孝哲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光靠咱们自己,粮食早晚会坐吃山空,必须得派人去庆州向日军求援,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孙孝哲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庆州:“藤原宇合手里还有十万左右的日军,虽然郭子仪挡在中间,但只要日本人肯拼命,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请皇上派个分量足够的人,绕过唐军防线,去庆州求救。 告诉藤原宇合,若大燕亡了,下一个就是他们日本!” 史思明颔首赞许:“军师所言极是,那就依你之计,由你亲自出使庆州,请日军全力支援。” 孙孝哲有些意外:“臣去?” 史思明点头:“论口才,军师乃是我军翘楚,你去庆州最有把握!” “臣遵命!” 孙孝哲当下不再说什么,换了便装,带了五六名随从,轻骑快马离开平壤,寻找道路向南奔庆州而去。 郭子仪的人马虽然横亘在平壤和庆州之间,但半岛东西绵延六七百里,唐军只能阻挡大规模的部队,快马轻骑很轻松就能绕过防线。 孙孝哲走后,史朝义与薛忠义率领五万人马离开平壤,来到平壤城下的牡丹峰安营扎寨,修筑工事,与平壤城互为犄角。 …… 熊津城,天子行在。 与平壤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此刻的熊津城内到处洋溢着喜庆。 书房内,李瑛看着安守忠派人送来的捷报,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终于重创史思明了,朕就说嘛,李光弼加上郭子仪再加上安守忠,还能打不赢这场战争?” 李瑛将捷报递给身旁的李白,脸上满是赞许之色:“朕说过,只要用好安守忠,那就是一把利刃!这一仗,不仅重创了叛军,更是活捉了尹子奇,大胜仗啊!” 李白接过捷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连声称赞:“陛下知人善任,安守忠知耻后勇,此乃大唐之幸。如今尹子奇被擒,史思明如断一臂,平壤指日可下。” 李瑛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朕决定亲自赶赴平壤城下劳军。” “陛下要亲自去平壤?” 旁边的信王李瑝吓了一跳,连忙劝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平壤前线毕竟刀剑无眼,况且史思明还在困兽犹斗,万一有个闪失……” “二十一弟多虑了!” 李瑛摆了摆手,打断了李瑝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朕去前线,不是为了冲锋陷阵,而是为了给将士们鼓舞士气!” “传朕旨意:命马璘点齐三千铁骑,随朕前往平壤劳军。带上城里最好的美酒,再从民间购买三千只猪羊,朕要亲自去前线,犒赏三军!” 采购的任务交给了户部侍郎王缙,经过了两天的忙碌,很快准备好了劳军物资,随即在李瑛的率领下离开熊津城,向着平壤出发。 秋风烈烈,马蹄声碎。 从熊津到平壤南线,足有六百里之遥。 李瑛虽贵为天子,却并未乘坐安逸的御辇,而是身披甲胄,腰悬天子剑,骑着名为“飒露紫”的血宝马,一路迤逦而行。 沿途的百姓和驻守的唐军见到天子旌旗,无不跪地高呼万岁,声震云霄。 经过五日的跋涉,李瑛率领的队伍抵达了安守忠大营附近,斥候立刻飞马回营禀报。 “陛下亲临前线?” 安守忠颇感意外,当即亲自率领麾下将校出营迎接圣驾,唐军士卒闻讯,无不沸腾。 “臣安守忠迎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安守忠率众将施礼参拜,“陛下万金之躯,竟涉险地,微臣罪该万死!” 在他身后的数万将士齐刷刷振臂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安守忠面前将他扶起:“爱卿快快平身,安将军辛苦了,你们这一仗打出了大唐的威风,朕为你骄傲!” 安守忠欣慰不已,再次作揖谢恩:“陛下谬赞了,臣这是将功赎罪!” “来人!” 李瑛转过身,对身后的王缙吩咐一声,“把咱们带来的美酒与猪羊都交给安将军,今晚全军上下开怀畅饮,以庆此功!” “谢陛下赏赐!” 唐军闻言齐声欢呼,响彻云霄,仿佛就连远处的平壤城头都能听到。 夜幕降临,篝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酒香四溢。 李瑛端坐在主位,李白、王缙等随行大臣分坐两侧,安守忠及其麾下诸将则坐在下首。 酒过三巡,李瑛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安卿,那俘虏尹子奇现在何处?” 安守忠连忙起身答道:“回陛下,尹贼被擒后一直关押在营中,此人嘴硬顽固,这几日一直破口大骂,不肯进食。” “带上来让朕看看!”李瑛冷声下令。 安守忠朝营外吆喝一声:“把逆贼尹子奇押进来!” 片刻之后,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四名悍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犯人走了进来。 尹子奇虽然手脚都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胸口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但那双眼睛依然凶狠乖戾,死死地盯着坐在上首的李瑛。 “跪下!” 押解的士兵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尹子奇闷哼一声,却硬挺着不肯下跪,反而昂起头,狂笑道:“老子只跪大燕皇帝,不跪李家小儿!” “大胆狂徒,老子割了你的舌头!”马璘大怒,拔刀就要上前。 “且慢!” 李瑛抬手制止了马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在历史的“睢阳之战”中曾经吃过人肉的恶魔。 “尹子奇朕听说过你!” 李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个狠人,也是个将才,朕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写信劝降史思明,朕不仅饶你不死,还封你为大将军,让你继续统领兵马,如何?” 大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尹子奇。 尹子奇忽然放声大笑:“狗皇帝,你太小看我尹子奇了,我虽是武夫,也知忠义二字! 大燕皇帝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卖主求荣?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定要再反你李唐江山!” “忠义?” 李瑛冷笑一声,眼中露出杀意:“你也配谈忠义?你助纣为虐,屠戮百姓,这也叫忠义?你的忠义,是建立在万千无辜百姓尸骨之上的!” “来人,将此贼拖出去斩首示众!将他的首级挂在旗杆上,让平壤城里的史思明好好看看!” “是!” 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还在破口大骂的尹子奇拖了出去。 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名士兵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呈上:“启奏陛下,已将逆贼尹子奇枭首!” 李瑛看都没看一眼,挥了挥手:“挂出去。” 处理完尹子奇,李瑛重新坐回帅椅,目光扫视着帐内众将。 “安卿,此次俘虏了多少燕军?” 安守忠躬身道:“回陛下,此战共俘获叛军七千,另有四千主动投降,其中有许多跟随史思明多年的老卒。” 李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从中甄别出一千名最顽固的叛军,全部斩首,就在平壤城下斩杀,让城内的叛军亲眼看看与大唐作对的下场。” “至于剩下的那一万人,把他们遣送到南边的郭子仪大营充作前锋,去消耗日军的兵力!” 众将闻言,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这一刻,他们看着这位正值盛年的大唐皇帝,心中除了钦佩,更多了一份敬畏,他不仅有菩萨心肠对待忠臣,更有霹雳手段镇压叛逆。 第1492章 我白孝德只忠于王忠嗣! 平壤城北,五座唐军大营宛如五星一般排列。 白孝德的军营位于左侧,麾下有两万五千将士,营门口的守卫个个身如铁塔,手持长柄陌刀,眼神中透着桀骜不驯。 兵部侍郎崔宁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观察这座营盘。 他虽然比李瑛早出发了两天,但来到李光弼大营之后并没有急着先来试探白孝德,而是分别去了李光弼的中军大营,王思礼的右军大营,直到今天才按部就班的来到白孝德大营。 “大人,到白孝德大营了!”随行的护卫低声提醒。 崔宁放下帘子,脸上瞬间堆起了和煦的笑容,整了整衣冠,走下马车。 “可是兵部崔侍郎到了?” 一声粗犷的大笑传来,只见辕门大开,白孝德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颀长,相貌儒雅的将领,正是其心腹死党卫伯玉。 “白将军,久仰大名啊!” 崔宁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本官奉陛下口谕,特来犒赏你的队伍。听闻前几日白将军率陌刀队力挽狂澜,挡住了史思明的曳落河,陛下龙颜大悦,特命本官送来美酒千坛,金银若干,以壮将军军威!” 随着崔宁一挥手,他身后的随从将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饼。 白孝德看了一眼那些金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模样。 “陛下隆恩,末将愧不敢当!”白孝德抱拳向南一礼,随即侧身道,“崔侍郎远道而来,快请入帐饮酒。” 中军大帐内,酒肉飘香。 崔宁被请上了主座,白孝德与卫伯玉分坐左右。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愉悦,实则各怀心思。 “白将军。” 崔宁放下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一路走来,本官见李光弼大帅治军极严,但这几日战事似有些胶着,不知白将军对眼下的战局有何高见?” 白孝德闻言,仰头喝干了一碗酒,抹了抹嘴上的酒渍,语气中带着不屑。 “李帅治军确实严谨,只不过嘛……这打仗光靠严谨是不够的,还得靠胆魄。 前些日子若是听我的,直接让我率本部顶在最前面,也不至于让辛云京这个庸才葬送了将近两万将士的性命啊,唉……只能说用人不明!” “哦?”崔宁挑了挑眉,“看来白将军对李大帅的排兵布阵颇有微词啊?” “微词谈不上。” 白孝德端起酒壶给崔宁斟满,“只不过我麾下陌刀队的兄弟都是当年跟着冯翊郡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却一直被当做偏师,未免让兄弟们有些泄气。 李光弼虽然有些本事,但论起用兵手段,比起当年的冯翊郡王,那可有不小的差距!” 提故去的王忠嗣,帐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白孝德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 崔宁心中一动,决定趁这个机会试探下白孝德。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是啊,冯翊郡王可谓是我大唐军神,若说他排第二谁也不敢排第一!可惜英年早逝,否则怎会让史思明猖狂?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当初不该把郡王调回长安,而是应该让他继续统兵南下,直取平壤。若当初陛下如此安排,说不定史思明早已授首!” 听到这话,白孝德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那双有些醉意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如遇知音的光芒。 “啪!” 白孝德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道:“崔侍郎这话说到白某心里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冯翊郡王之死……陛下亦有责任!” 话至此处,白孝德忍不住陷入了回忆之中。 …… 四月中旬,王忠嗣猝死的噩耗传到新罗,让白孝德又惊又痛,在营帐中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他和卫伯玉比谁都清楚,王忠嗣根本没有病,他的体魄健壮如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猝死? 一开始,白孝德怀疑王忠嗣是被李瑛赐死的,原因就是李光弼诈病赖在龙泉不回长安,所以被李瑛赐死了。 当时的白孝德失去了理智,甚至想要投降史思明,前后夹攻李光弼,将唐军从新罗半岛驱逐回辽东。 卫伯玉对此坚决不同意,他说当初向史思明泄露消息,已经害死了两万将士,现在再反唐,那就是遗臭万年的罪人! “晋公被昏君害死了,难道你还要为朝廷卖命吗?”白孝德红着眼睛质问卫伯玉。 卫伯玉无奈地点头:“就算晋公是被陛下谋害的,我们也不能反叛。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再说了晋公也有错……” 白孝德盛怒,拔剑出鞘:“我杀了你,信不信?” 卫伯玉闭眼仰头:“你要造反就先杀了我,否则,我不可能允许你造反!” “再说了,咱们麾下的将士都是河北、河东人,又有多少人能跟随你造反?白白送死罢了……” “晋公啊,我是个废物啊!” 见卫伯玉态度坚定,白孝德弃剑于地,嚎啕大哭。 卫伯玉劝慰道:“陛下如果要赐死晋公,为何去年不赐死?晋公去年夏天回到长安,到今年三月将近一年了,陛下为何现在才赐死他?” “再说了,根据消息,陛下目前已经亲自统率大军到了登州蓬莱,正要准备渡海来新罗,怎么可能又会赐死晋公?我认为晋公之死肯定与陛下无关!” 听完卫伯玉的分析,白孝德慢慢冷静了下来,于是派遣了十名心腹死士离开大营,快马赶往长安打探王忠嗣的死因。 六月底,白孝智忽然带着五百金刀卫秘密返回了白孝德军中。 “老二,晋公到底怎么死的?” 一见到白孝智,白孝德立刻将他揪进自己的帅帐追问。 白孝智当下把自己到了长安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白孝德说了一遍。 王忠嗣并没明确告诉白孝智要谋反,只是让他在长安周围待命,所以白孝智并不确定王忠嗣是不是要造反,也不确定王忠嗣的同党是谁。 “朝廷发的公文说是晋公猝死,但根据我暗中调查,最终从奉先县令张寅嘴里打听到,据官场消息,晋公大概率是被公孙氏毒杀的。” “公孙氏?”白孝德闻言嘴巴张得能够塞进一个鸡蛋,“她当初能为了晋公刺死咸宜公主,怎么会毒杀自己的丈夫?” “张寅说公孙氏私通晋公的女婿元载,被晋公发现奸情,恼怒之下下毒。”白孝智道。 “放屁!”白孝德大骂,“若说公孙氏受了李瑛指使,甚至受了李瑛的威胁,有可能杀害丈夫。但说她偷人根本不可能,她这种女人不可能做出这种无耻之事!” 白孝智摇头:“我也不明白!” 白孝德大怒:“不明白你跑回来做什么?最起码你得调查清楚原因!” 白孝智道:“我杀了张寅,不跑留在长安等死吗?” 白孝德怒不可遏:“公孙氏当初杀了咸宜公主,其罪当死,但李瑛却没有处死她,反而给她赏赐,这女人很可能私通李瑛,所以才遵照李瑛的命令毒死了晋公。” “公孙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卫伯玉替公孙芷辩解。 白孝德掐着白孝智的脖子:“你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回长安调查清楚,公孙氏为何毒杀丈夫? 如果公孙氏是受李瑛指使,虽然她死了,但她的父母兄妹还在幽州,你去幽州把公孙氏给我灭族,给我杀光,一个不留!” “冷静!”卫伯玉力劝。 “我冷静你爹!” 白孝德愤怒地把卫伯玉推开,“你不敢造反就去举报我,要不就别拦着老子。如果晋公之死与皇帝没关系也就罢了,如果有关系,我白孝德必反!” 白孝智挨了一顿骂,立刻带着手下的五百兄弟,灰溜溜的踏上了返回长安的旅途。 卫伯玉努力安抚白孝德:“陛下已经追谥晋公为冯翊郡王,肯定不是陛下害死的他!” 白孝德冷哼:“谁知道皇帝是不是在演戏,我先给大唐卖命,等着老二调查清楚。如果郡王之死与皇帝无关则罢,如果是被皇帝害死的,我白孝德必反!” 从这之后,白孝德便耐着性子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暗中等待白孝智的调查结果,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兵部侍郎崔宁突然代表皇帝前来赏赐,只能与卫伯玉若无其事的设宴款待。 第1492章 欲盖弥彰,难逃火眼金睛 营帐之中,白、卫二人与崔宁推杯换盏,表面上相谈甚欢,实际上各怀心思。 听了白孝德口无遮拦的话,卫伯玉急忙开口劝阻:“孝德兄,你喝多了,休要口无遮拦,你这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崔宁捻须微笑:“无妨、无妨,白将军也是心直口快,我知道他与冯翊郡王感情深厚,心中难过,抱怨几句也可以理解。” “好啊,崔侍郎真是通情达理!”白孝德起身敬酒,“末将敬你!” “干了!” 崔宁与白孝德碰杯,一饮而尽,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 “陛下出征的时候想要携带郡王随行,谁知道他那坐骑突然马失前蹄,将他掀翻马下,不幸摔伤了胳膊。 若是有冯翊郡王随军出战,又怎会让史思明逞威?说不定此刻早就拿下平壤城了。 论用兵能力,冯翊郡王远胜李光弼! 陛下这次派本官来前线,除了犒赏白将军及麾下将士,也是想听听白将军对李光弼的看法。 请将军如实相告,本官回去之后,定当如实禀报陛下!” “真的?” 白孝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动着酒杯说道,“崔侍郎,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平壤城其实不难打,难的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打下来。 李光弼为了让他的嫡系建功,总是让我们这些王忠嗣旧部当偏师,干些打扫战场、挖坑设伏的事情,若是陛下肯把这北线的指挥权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我白孝德敢立军令状,半月之内,必破平壤!” 崔宁心中暗自冷笑,这家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这番话不仅是对李光弼的不满,更暴露了夺权的野心。 一个不仅怨恨朝廷,还妄图染指最高指挥权的将领,若是没有勾结外敌的念头,怎敢如此狂妄? 更重要的是,白孝德刚才提到“有人不想让咱们打下来”,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实则是在掩饰他的心虚。由此可见,去年椒山粮仓被烧,这家伙的嫌疑很大! “白将军的雄心壮志,本官佩服!” 崔宁起身告辞:“本官定会把将军的话带给陛下,今日酒足饭饱,本官就不叨扰了,还得尽快返回熊津城复命。” 白孝德也没挽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既然崔侍郎吃饱了,那末将也就不挽留了,一路顺风!” 白孝德将崔宁送出辕门,看着崔宁一行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回到帅帐,白孝德捻着下巴道:“伯玉啊,这姓崔的来者不善啊,他刚才那些话,似乎在试探我。” “那你还口无遮拦?”卫伯玉不满地抱怨一句。 白孝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自信十足的说道:“多半有人在皇帝面前诬陷我,我若越谨慎,说不定皇帝更怀疑我。 我现在口无遮拦、居功自傲,说不定皇帝就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正所谓做贼心虚,若是做了坏事肯定唯唯诺诺,哪会像我这样满腹牢骚? 放心吧,没人抓住咱们的证据,就算怀疑,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再说了这李光弼手下,六成的兵力是咱们昔日的河北兵,都是王忠嗣拉起来的队伍,没有证据,我就不信李瑛敢杀我?” 卫伯玉叹息一声:“还是要谨言慎行啊,陛下神威莫测,连郡王都不是对手,你我这点小心思,想要瞒过陛下的眼睛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 离开白孝德大营,崔宁又来到李光弼营中辞别。 “下官就此返回熊津,向陛下复命去了!” 李光弼却并未回礼,反而伸手拦住了崔宁,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崔侍郎且慢!”李光弼压低声音道,“你不用回熊津了。” “哦?李帅何出此言?”崔宁一愣。 “本帅刚刚收到密旨。” 李光弼指了指平壤城南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陛下御驾亲征,已至城南五十里的安守忠大营。陛下口谕,命你我二人即刻前往觐见!” 崔宁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大喜过望:“陛下竟然到了前线?真是没想到。既如此,李帅,咱们这便动身!” 为了避免遭到叛军拦截,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天黑方才出营。 八月的辽东,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带着一股初秋的寒意。 为了避开平壤城内叛军的耳目,李光弼只带了数十名精锐亲卫,与崔宁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绕过平壤城西的山路,向南疾驰而去。 六十里的路程,在快马加鞭之下,不过两个时辰便至。 眼见距离帅帐越来越近,李光弼翻身下马,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御帐。 帐外,安守忠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降将见到李光弼走来,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来的这位便是李光弼元帅吧?在下安守忠!久仰元帅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三生有幸!” 李光弼看着眼前这位威武雄壮,甚至带着几分草莽气息的将领,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 急忙抱拳还礼,沉声道:“安将军过谦了,平壤城南那一战,将军诱敌深入,力挽狂澜,生擒尹子奇,此等胆魄与谋略,李某自愧不如。这一战,将军打出了大唐的威风!” “哎……都是陛下洪福齐天。” 安守忠憨厚地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帅,崔侍郎,陛下正在帐中等候,快请!” 三人鱼贯而入。 御帐内,烛火通明。 李瑛身着便服,正端坐在帅案之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册。 在他身侧,御史大夫李白、信王李瑝分坐两旁。 “臣李光弼、崔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光弼进帐后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李爱卿快快平身!” 李瑛急忙起身,亲自将李光弼扶起,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位到了不惑之年的统帅。 “李卿啊,掐指算算,自你从长安出征,一路进四川,攻吐蕃,再到你统兵来新罗,朕已经五年没有见你了!” 李瑛拍着李光弼的肩膀,感慨不已,“五年的时光,你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这些年你为大唐受累了!” 李光弼再拜致谢:“此乃微臣应尽之事,陛下册封臣为楚国公,如此隆恩,臣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拜谢完了,李光弼突然单膝跪倒请罪:“陛下……微臣有罪,前些日子辛云京贪功冒进,致使先锋折损,挫动锐气。臣身为三军主帅,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哎……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言罪!” 李瑛用力将他托起,语气坚定:“史思明乃是百战宿将,麾下曳落河更是虎狼之师。 爱卿能将其逼回平壤城内,使其不得寸进,已是大功一件。 朕若因一次小挫便责罚主帅,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安抚完李光弼,李瑛挥了挥手:“都坐吧,今日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 众人按照职位落座。 此时帐内仅有李瑛、崔宁、安守忠、李光弼、李白、李瑝六人。 帐外,大将马璘亲自按剑巡视,百步之内,闲杂人等一律禁止靠近。 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李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崔宁:“崔卿,你去了白孝德大营,情况如何?说说你的看法。” 崔宁站起身,神色肃然,将自己在白孝德营中的所见所闻,以及白孝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崔宁沉声道:“陛下,微臣带去的金银,他照单全收,眼中贪婪之色难掩。 微臣提起李光弼元帅,他满腹怨气,言语中极尽贬低,甚至狂言只有他能破平壤,妄图索要北线指挥权。 而当微臣提起王忠嗣时,他更是毫不掩饰对朝廷的恨意,言语间戾气冲天。 微臣以为,此人脑后有反骨,即便不是内奸,也已心怀二志!” 听完崔宁的汇报,帐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安守忠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迟疑道:“陛下,微臣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有点不对劲。” “哦……安卿有何高见?”李瑛看向他。 安守忠斟酌着词句说道:“若那白孝德真是泄露军机的内奸,他此刻应该心虚才对。 面对朝廷特使的试探,他理应谨言慎行,装出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来掩饰自己。 可他却当着崔侍郎的面,大发牢骚,甚至索要兵权,这也太……太嚣张了些。这不像是做贼心虚,倒像是个恃才傲物的浑人!” “安将军言之有理。” 一袭紫袍的李白也点了点头,抚须道,“常言道‘咬人的狗不叫’,白孝德如此张扬跋扈,或许正是因为他心中坦荡,只是因为王忠嗣之死对朝廷有些怨气罢了。 若是因此就定他是内奸,恐怕难以服众,也会寒了王忠嗣旧部的心。” 李瑛听着两人的分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光弼:“李帅,你常年在军中,与白孝德朝夕相处,你怎么看?” 李光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道:“陛下,微臣赞同崔侍郎的看法,安将军和太白先生虽然言之有理,但那是君子之度。 白孝德此人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他之所以敢在崔侍郎面前大放厥词,正是他耍的花招!” “哦?”李瑛来了兴趣,“继续说。” “臣以为,他这就叫以进为退!” 李光弼冷笑着说道,“他知道陛下对他起了疑心,若是表现得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所以他故意暴露出傲慢不满的一面,让朝廷觉得他只是个有脾气的武夫,而不是有心机的奸诈之徒。 他这是在赌,赌陛下爱才,赌朝廷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啪!” 李瑛猛地一拍桌案,赞许道:“知白孝德者,李光弼也!” “真正的忠臣,即便受了委屈,也会以大局为重。白孝德在这个时候还要挟朝廷索要指挥权,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大唐的安危放在心上。 朕也认为白孝德心中有鬼,当初向史思明泄露军情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李白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既然陛下与李帅如此笃定,不如以商议军情之名将他召来,等他进营将其拿下。严刑拷打之下,不愁他不招!” 第1495章 先让他卖命,回头再算账! 对于李白的建议,李瑛并没有同意。 他捻须微笑:“王忠嗣死后,白孝德就是昔日河北军的领袖,再加上前段日子他刚刚立下大功,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很难服众。 一旦激起兵变,逼得白孝德率部投降,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面对史思明,还要面对白孝德统领的陌刀营,那可是王忠嗣在龙泉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师。现在就问罪白孝德并非明智之举!” 李白颔首:“还是陛下考虑得周到,是臣鲁莽了!” “那……该如何是好?”信王李瑝忧心忡忡地问道,“总不能留着这个祸害在身边吧?” 李瑛起身踱步,眼中闪烁着帝王特有的霸气,“不仅要留,朕还要重用他!”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李瑛轻抚漂亮的胡须:“白孝德不是想要兵权吗?他不是说半月就能破平壤吗?那朕就满足他,朕要让他知道,这兵权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了,就得拿命来换!” 李瑛目光扫向崔宁:“崔卿听旨!” 崔宁急忙起身:“臣在!” “你即刻启程,再次返回白孝德大营。带上朕的圣旨,册封白孝德为北路军副元帅,并加封他为先锋。 告诉他,朕对他寄予厚望,特许他统领本部兵及卫伯玉所部,作为攻打平壤的主攻先锋! 既然他心怀叵测,那朕让他去攻城,让他去和史思明拼命。若是他打赢了,那算他厉害。若是他打输了,到时候朕再和他算总账!” 李光弼眸子里露出钦佩之色,心悦诚服地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既用了他的勇武,又防了他的反心。无论胜败,主动权都在陛下手中!” 接下来,众人又商量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讨论,最终确定两军明日同时向前拔营,各自逼近到平壤城下安营扎寨,前后夹攻。 李光弼道:“史思明分出来一支兵马据守牡丹峰,互为犄角,不可操之过急,需要先拔掉这颗钉子,才能合围平壤城。” 李瑛颔首:“李卿所言极是,就按照这个计划用兵,争取在十月底拿下平壤,彻底剿灭史思明!” 会议随后结束,李白提笔起草了一封圣谕,册封白孝德为“北路军副元帅”,加盖玉玺后交给崔宁。 李光弼与崔宁一起告辞,再次趁着夜色离开安守忠大营,悄无声息地绕过平壤城,悄悄返回了北路大营。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白孝德大营内,睡得正熟的白孝德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将军,崔侍郎又回来了!”帐外响起亲兵的声音。 白孝德睁开眼睛,猛地从榻上坐起,心中咯噔一下。 崔宁刚走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他连忙披挂整齐,带着卫伯玉迎出帐外。 只见崔宁满面春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白将军,大喜啊!” 崔宁高声笑道,“本官回到半路,恰逢陛下御驾亲至安守忠军中。陛下听闻了将军的豪言壮语,龙颜大悦,特命本官折返,宣读圣谕!” 听到“陛下御驾亲至”这几个字,白孝德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没想到李瑛竟然跑到前线来了,而且就在六十里外! “白孝德接旨!”崔宁展开圣旨高喝一声。 白孝德不敢怠慢,连忙跪地:“臣白孝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灵丘县公白孝德,勇冠三军,忠义可嘉。朕闻其有破敌之策,心中甚慰。 特册封白孝德为北路军副元帅、兼任先锋大将,督率本部与卫伯玉所部担任先锋,为大唐攻略平壤,以表汝志!” 听完圣旨,白孝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副元帅,先锋! 虽然没能完全取代李光弼,但这已经是极大的放权了。看来李瑛还是被自己“以退为进”,口不择言的表演欺骗了! “臣白孝德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孝德双手接过圣旨,脸上堆满了激动的笑容。 崔宁笑眯眯地看着他:“白将军,陛下就在安守忠大营,既然接了旨,成了副元帅。按理说,将军应当随本官前去谢恩,顺便当面聆听陛下的教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白孝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去安守忠大营见李瑛? 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万一这是个鸿门宴,自己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手里拿着圣旨,但做贼心虚的他,此刻对那个城府深沉的皇帝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难不成这圣旨是自己的催命符,是李瑛给自己设的圈套? “这个……” 白孝德眼珠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崔侍郎,非是末将不识抬举,实在是如今战事紧迫,史思明那厮狡诈多端,随时可能来劫营。 末将身为副元帅兼先锋,倘若此时离开大营,万一出了岔子,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着,他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请崔侍郎转告陛下,待末将攻破平壤,擒杀史思明,定当负荆请罪,去陛下面前谢恩。” 崔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果然不出陛下所料,这厮心虚了。 “既然白将军军务繁忙,那本官也不便强求。” 崔宁拱了拱手,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让陛下静候将军的捷报,告辞!” “恭送钦差。” 白孝德与卫伯玉毕恭毕敬地把崔宁送出大营,挥手作别。 看着崔宁的马车远去,白孝德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 回到帅帐,卫伯玉感慨道:“孝德兄啊,陛下还是信任我们的啊,就算陛下负了冯翊郡王,但对你我也算仁至义尽。 咱们从前做的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如今郡王已经辞世,咱们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好好地为大唐血战,将功折罪吧? 如果我们能够立下大功,就算将来你我泄露军事机密的事情被人查到,陛下也能饶我们一命!” “什么我们?” 白孝德瞪了卫伯玉一眼,“是老子自己出卖的情报,和你没关系,你少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将来事情败露,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无关!” 卫伯玉忍不住叹息一声:“我们也是为了逼李光弼下台,让陛下启用郡王,吃了败仗非我们的本意,希望陛下能够法外开恩。” 白孝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先想办法攻城,活一天算一天!” 平壤城南,安守忠大营。 李瑛正在与安守忠等将领商议下一步的攻城事宜,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报——” 一名背插红旗的信使快马来到帅帐外面,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单膝跪倒在帐外禀报,双手呈上书信。 “启奏陛下:锦江前线急报,日军主帅藤原宇合集结八万大军,于今日拂晓发动向我军发动猛攻。 日军攻势极其疯狂,正以不计伤亡的态势进攻,其先锋部队已突破我军前线,郭子仪元帅正在组织反击,特遣信使前来禀报。” “日军终于不再龟缩防守了吗?” 帐内众人俱都面色为之一变。 帐外的宦官从信使手里接过书信,快步入内,双手呈给李瑛。 李瑛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藤原宇合这是要拼死救援史思明了!” 李瑛将战报拍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朕本以为日军要龟缩冬天,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决战的架势,看来史思明向日军求援了!” “陛下,锦江防线关乎全局。” 安守忠神色凝重地说道,“一旦锦江失守,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平壤。到时候,咱们对平壤的围困就会被瓦解,导致前功尽弃额。” 平壤这边,史思明已是瓮中之鳖,只要围住了,早晚能收拾。 但南边的日军却是以逸待劳,气势正盛,如果不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这场仗就难打了。 “传朕旨意!” 李瑛缓缓抬起头,眼中透出一股决然,“即刻起驾,返回熊津坐镇。” 安守忠拱手送行:“陛下放心去吧,平壤这边交给臣与李光弼足矣!” 在安守忠及其部将的送行下,李瑛带着来时的人马,迅速踏上了返回熊津的路程。 第1496章 杀倭寇如砍瓜切菜 锦江是一条横亘在新罗南部的大河,在朝霞的映衬下,如同一条沉睡的血龙,流淌不息。 南岸,日军大营。 作为新罗战场的日军最高统帅,藤原宇合身披黑漆涂装的大铠,头戴鹿角兜,站在一处高岗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对岸的唐军阵地。 他曾在长安留学多年,深知大唐的强盛。 但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击败这个庞然大物,让日本摆脱“蛮夷”的称号,成为东亚新的霸主。 “宫本君。” 藤原宇合微微侧头,看向身边那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副将宫本正雄,“唐军的防线固若金汤,郭子仪更是当世名将。常规的打法,我们耗不起。” 宫本正雄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大帅放心,为了天照大神的荣耀,哪怕是用尸体填,末将也要把这条江给填平,敢死队已经做好冲锋的准备!” “很好。” 藤原宇合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指向北岸,“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渡过锦江!第一个登上北岸者,赏黄金千两,封大名!” “冲啊!” 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早已在江边集结的数万日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身穿竹甲,手持长枪的足轻,扛着简易的木筏竹梯,像发疯的蚂蚁一样冲入冰冷的江水中。 在他们身后,是宫本正雄亲自率领的三千“鬼面武士”,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持长刀,是日军中最精锐的力量。 北岸,唐军阵地。 郭子仪立于望楼之上,神色沉稳如山,看到日军越来越近,挥手下令:“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方阵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呼啸着扑向江面。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足轻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江水瞬间被鲜血染红,无数尸体顺流而下,堵塞了河道。 但这并没有吓退疯狂的日军。 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推着前面的木筏,依然在前赴后继地冲锋。 有些人身中数箭,依然狂吼着向前爬行,直到被第二波箭雨钉死在水中。 “疯子……这帮倭寇简直就是疯子!” 郭子仪身边的副将南霁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投石机!放猛火油!” 郭子仪面沉似水,再次下令。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将一个个装满猛火油的陶罐抛向江面。 “轰、轰!” 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漂浮在水面上,紧接着被火箭点燃。 刹那间,锦江变成了一条火河。 烈焰腾空而起,吞噬了无数日军,凄厉的惨叫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郭帅,你看那边!”南霁云突然指着下游方向惊呼。 只见在火海的边缘,一支由数百艘快船组成的突击队,竟然顶着烈火和箭雨,强行冲过了江心。 船头上,宫本正雄赤裸着上身,亲自擂鼓助威。 “这帮倭寇,竟然用湿棉被裹着船身来防火!”郭子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轰!” 第一艘快船狠狠地撞上了北岸的滩头。 “杀!” 宫本正雄第一个跳下船,手中的长刀挥出一道寒光,将一名迎上来的唐军士兵砍倒在地。 “为了天皇,冲啊!” 随着他的怒吼,越来越多的鬼面武士冲上滩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唐军的防线。 双方在滩头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宫本正雄率领的鬼面武士虽然冲上了滩头,但很快就遭到了唐军的顽强阻击。 “陌刀队,给我压上去,把倭寇撵回水中!” 随着郭子仪的一声令下,一支身披重甲、手持长柄陌刀的钢铁方阵,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了日军面前。 陌刀是大唐最锋利的兵器,是每个元帅优先打造的兵器,郭子仪也不例外,他在登州待了一年,组建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陌刀部队。 人数之所以如此少,原因有三: 其一,陌刀工艺要求十分精湛,锻造难度很大,一个上等工匠锻造一把陌刀,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产量很低。 其二,陌刀自身的重量达到二十斤,再配上四十斤的重甲,一般的士兵根本没有使用的能力,因此陌刀兵的选人也是极为苛刻。 王忠嗣用了多年的时间才打造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陌刀营,郭子仪仅用一年就就组建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陌刀营,已经算得上神速。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吼声,数百把雪亮的陌刀同时举起,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武士,连同他们手中的太刀,身上的铠甲,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残肢断臂横飞。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鬼面武士,在这如墙推进的陌刀阵面前,就像是撞上岩石的鸡蛋,瞬间粉碎。 “这就是传说中的陌刀吗?真是太恐怖了!” 宫本正雄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只能无奈地退兵返回锦江南岸。 稍作喘息之后,藤原宇合下达了再次进攻的命令,这次由猛将山本一郎担任突击先锋,率领一万敢死队再次渡河向唐军发起进攻。 日头攀上中天,惨白的阳光穿透弥漫在江面上的浓烟,照亮了这片人间炼狱。 锦江北岸的滩涂,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杀鸡给给!” 日军先锋副将山本一郎双手紧握着那柄家传的太刀,面目狰狞如鬼,身先士卒的冲锋。 在他身后,是数千名戴着般若鬼面的死士。 他们踩着无数同袍的尸体再次冲上滩头,眼看就要撕开唐军的防线。 山本一郎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看到了唐军步卒在后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黄金千两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插进唐军阵地的时候,原本有些散乱的唐军步卒突然向两侧迅速分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滩头。 出现在山本一郎面前的,一堵由钢铁铸就的墙。 一千五百名身披重型步人甲,手持丈二陌刀的大唐壮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庙宇中的怒目金刚,沉重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为首一将,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正是郭子仪麾下悍将南霁云。 “不知死活的倭寇!” 南霁云看着冲过来的鬼面武士,双眼喷火,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重达三十斤的陌刀,刀锋直指苍穹。 “把倭寇撵回去!” 南霁云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响。 “如墙而进!” “吼!吼!吼!” 一千五百名陌刀手齐声怒吼,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推进,大地仿佛都在这沉重的脚步声中颤抖。 山本一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但他已无路可退。 “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无所畏惧!” 他怪叫一声,高高跃起,手中的太刀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地劈向南霁云的头顶。 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岩石。 南霁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直到那太刀距离头顶不足三尺时,他才猛地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斜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山本一郎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柄引以为傲的精钢太刀,竟然像枯枝一样被直接崩断。 紧接着,一道雪亮的刀光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噗嗤!” 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山本一郎的左肩劈入,顺着右肋斜斜划出。 连人带甲,一刀两断! 两片残尸伴随着喷涌的鲜血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砸在泥泞中。 这一幕,不仅震慑了日军,也点燃了陌刀队的杀意。 “人马俱碎!” 南霁云一步跨过山本一郎的尸体,陌刀横扫,将两名试图偷袭的日军拦腰斩断。 在他身后,五百把陌刀同时挥舞。 刀光如雪片般落下,每一次起落,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身穿竹甲、手持太刀的日军武士,在这重型兵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偶。 无论是格挡,还是闪避,在密集的刀墙面前都毫无意义! 滩头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鬼面武士,此刻被杀得哭爹喊娘,阵型彻底崩溃…… 第1497章 矛头瞄准大唐皇帝 滩头后方,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岗之上。 一面绣着金色盘龙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站着一位身穿特制明光铠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贵气,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像极了当今天子李瑛,正是燕王李备。 此刻,他手中紧握着一张与其身量不太相符的强弓,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殿下……我的小祖宗哎!” 在他身旁,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将领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提着一面巨大的盾牌,不停地试图挡在李备身前。 这青年正是郭子仪的次子郭旰。 “您快下来吧,这地方太高了,万一有流矢射过来伤了殿下,我阿耶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郭旰苦着一张脸,近乎哀求地说道,“您要是想看打仗,咱们去后面的望楼看行不行?那里安全。” “闭嘴!” 李备头也不回,稚嫩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郭旰,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殿下……” “我是大唐的亲王,父皇就在身后看着我们。如今倭寇犯境,我身为皇子,岂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李备说着猛地拉开弓弦。 他虽然年幼,但自幼在宫中习武,又得数位名将指点,力量已经远超同龄,那张强弓竟被他拉成了满月。 “咻!” 伴随着李备手指抖动,一支利箭如流星赶月般飞出。 百步之外,一名正指挥日军弓箭手放箭的倭寇头目,突然捂着喉咙,仰面栽倒。 这一箭,正中他的咽喉,透颈而出。 “殿下好箭法!” 周围的唐军亲卫忍不住齐声喝彩。 李备脸上没有任何自大的表情,动作行云流水,再次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郭旰,你若是怕死,就自己退下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李备冷冷地说道,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郭旰被这小王爷的一句话激得面红耳赤。 “谁……谁怕死了?” 郭旰一咬牙,将盾牌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拔出腰间的横刀护在李备身侧,“我郭家满门忠烈,就没有怕死的种!既然殿下要杀敌,那末将就陪着殿下!谁想伤殿下,先从我郭旰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还像个样子。” 李备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松开弓弦。 “咻!” 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次,射中了一名试图偷袭陌刀队侧翼的日军武士的眼窝,那武士惨叫着跌倒在水中,瞬间被河水吞没。 看着那个在箭雨中屹立不倒的小小身影,郭旰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佩。 这就是李家的种,这就是大唐的皇子!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锦江的江水,已经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马燧何在?” 一直坐镇中军的郭子仪,看准了日军气势衰竭的时机,令旗猛地挥下。 “末将在!” “即刻率领你麾下的精锐杀出去支援南霁云。”郭子仪高声下令。 “得令!” 一员年轻的骁将早已按捺不住,接到命令,立刻率领五千生力军从侧翼杀出。 “杀啊!” 五千唐军举着兵器,呐喊着从高处冲下河滩,与日军厮杀成一团。 “投石机,封锁江面!” “轰!轰!轰!” 数十罐猛火油再次砸向江面,腾起的烈焰切断了日军的退路,也切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前有陌刀如墙,侧有骑兵冲杀,后有火海阻隔。 冲上北岸的日军彻底绝望了。 “八嘎……撤退、撤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残存的日军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跳入江中,试图游回南岸。 但在湍急的江水和漫天的箭雨下,能活着回去的十不存一。 当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时,锦江北岸终于重归宁静。 滩头上,密密麻麻的堆叠着上万具日军的尸体,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斩成了碎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赢了,我们赢了!” 唐军阵地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备放下早已酸麻的手臂,看着眼前这惨烈而壮观的景象,忍不住攥拳欢呼:“大唐万岁、大唐必胜!” 燕王殿下虽然年幼,但经过这一日的血火洗礼,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果决。 南岸,日军大营。 与北岸的欢呼不同,这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一片狼藉。 日军主帅藤原宇合愤怒地将案几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 “都是饭桶!” 藤原宇合面色铁青,咆哮如雷,“整整一天,填进去了一万五千多条人命,竟然连唐军的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 大帐内,众将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坐在左首的一人,神色依旧平静,此人正是日军副帅,也是此次南线作战的实际策划者,宫本正雄。 唐军陌刀队的恐怖战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名息怒!” 宫本正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一战,虽然失利,但也让我们看清了唐军的虚实。 郭子仪不愧是大唐名将,他的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尤其是那支陌刀队更是厉害,正面强攻我们没有胜算!” “那怎么办?” 藤原宇合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撤回庆州?若是史思明被灭了,整个东方可就只剩下我们日本国了。关白绝不会饶了我们,我们也无颜面对国中的父老。” “当然不能撤!” 宫本正雄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今日一战,郭子仪虽然胜了,但他也暴露了他的全部主力。为了守住锦江,他几乎把所有的精锐都堆在了北岸滩头。” 宫本正雄缓缓指向西方两百里之遥的熊津城。 “我们把目标瞄准熊津城!” 宫本正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据探子回报,大唐皇帝李瑛就在这里坐镇,” “什么?”藤原宇合一愣,“李瑛在熊津?” “我也是刚刚获得的情报!” 宫本正雄冷笑着说道,“这李瑛虽然有些手段,但熊津城兵力薄弱,等于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肥肉。” “汉人的兵法云:攻其必救。如今郭子仪的主力都在江边,熊津城的守备必然空虚,我们何不来个围魏救赵? 留下一万老弱残兵,多插旗帜,在锦江大营虚张声势,迷惑郭子仪。 而大名与我亲率七万精锐,趁着夜色,人衔枚,马裹蹄,向西急行军两百里,直扑熊津,若是能生擒李瑛,哈哈……” 藤原宇合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若是能拿下熊津,擒获大唐皇帝,这不仅能一举扭转战局,更能震动天下。到时候,整个大唐都会陷入混乱,郭子仪不战自溃!”宫本正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藤原宇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如果侥幸成功,他将成为日本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 “事不宜迟,那就依宫本君之计行动!” 藤原宇合猛地拔出太刀,狠狠地插在地图上的熊津位置:“传令下去,由铃木太仓率一万人守营,多竖旗帜,制造疑兵。其余各部即刻造饭,吃饱喝足后全军出击,直扑熊津城!” “哈伊!” 在场的日本将领齐齐领命。 …… 夜色深沉,浓稠如墨。 锦江北岸的唐军大营篝火通明,将士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并没有察觉一江之隔的日军悄悄行动。 锦江南岸,六万多日军精锐悄无声息地出发,他们熄灭火把,摘掉了盔甲上的铃铛,战马戴上口笼,马蹄裹上厚布,在黑夜中好似幽灵。 在藤原宇合和宫本正雄的带领下,这支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离开了大营,向着西面的熊津城快速行军。 第1498章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熊津这座昔日百济的古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两百里的路程,对于轻装急行的日军来说,不过是两日的光景。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无数绣着菊花纹章的旗帜如乌云般压来,遮天蔽日。 正在附近巡逻的唐军斥候见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拨马回头,拼命地朝熊津城逃窜。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骤雨,打破了城外的宁静。 斥候几乎把马鞭都抽断了,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狂奔回城下。 这斥候早已跑得盔歪甲斜,战马口吐白沫,还没进城,他就扯着嗓子高声呐喊:“大事不好,敌袭、敌袭啊!” 正在城墙上巡逻的马璘闻声,急忙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喝问:“发生了何事?” 斥候喘着粗气,指着东方颤声道:“启禀将军,东方三十里外出现了大批敌军,旌旗蔽日,漫山遍野,看规模大概有七八万人!” “七八万人?” 马璘心头一震,这几乎是日军主力倾巢而出了。 他不敢怠慢,当即高声下令:“马上关闭城门,全军登城死守!” 随着一声令下,城头的号角声呜呜吹响,原本平静的熊津城顿时乱作一团,守军纷纷登上城墙,如临大敌, 安排好防务后,马璘不敢耽搁,火速来到行宫向李瑛禀报。 “启奏陛下:据斥候回报,日军突然来袭,大约七八万人,距离熊津已不足三十里!”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在此随驾的唐军官员俱都大惊失色。 兵部侍郎王缙脸色煞白,急声道:“陛下,日军来得突然,熊津城防备不足,不如火速撤离避险,暂避锋芒。” “王侍郎所言极是!” 礼部侍郎令狐承也极力规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尊?请陛下移驾向北,前往郭子仪大营避险,或者北上去安守忠大营。” 信王李瑝也满脸焦急地劝道:“陛下,此处危险,你还是先撤吧!” 面对众人的惊慌,端坐在龙椅上的李瑛却显得异常镇定,抚须笑道:“七万日军?看来这藤原宇合把家底都掏出来杀奔熊津城了,想来一个斩首行动,倒是有些手段。” 李楷洛抱拳请战:“陛下,熊津城内有四万将士,虽然兵力略逊敌军,但据城而守,足以支撑到郭帅前来支援,臣认为不用惊慌,闭城死守即可!” “死守?” 李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殿内众将,胸有成竹的笑道:“朕也不走,也不用闭城死守,咱们给倭寇来一个空城计!” 李瑛霍然起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一连串的部署。 按照李瑛的旨意,城内的四万唐军迅速行动起来。 除了留下三千人在城头虚张声势外,其余精锐全部在东、南、北三个城门附近设下埋伏。 由李光进率领五千弓弩手埋伏在瓮城两侧,由李楷洛统领一万重步兵,埋伏在城门口以及主街道两侧的民宅之中,并备好绊马索与铁蒺藜,而马璘则跟随李瑛登上城墙坚守。 李瑛又特意嘱咐,那厚重的城门不可关死,要留出一道缝隙,伪装成被杀了个猝不及防,还没有来得及关门的样子。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将近七万日军潮水一般涌到熊津城下。 藤原宇合骑在马上,遥望前方那座似乎毫无防备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只见城头上旌旗稀疏,且多是破损的旧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下来。守城的士兵稀稀拉拉,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布衣的老百姓在搬运滚木,一个个神色慌张,仿佛大难临头,乱作一团。 而在城楼的正中央,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是如此的显眼。 “那是……李瑛?”藤原宇合呼吸急促起来。 大唐的皇帝,竟然真的就在那里,而且看样子,唐军被突如其来的日军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彻底关闭。 “大名,看来情报无误!” 宫本正雄策马冲了上来,看着那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城门,眼中满是贪婪,“城内必然空虚,请大名给我一万精锐,末将这就冲进去,将李瑛五花大绑捆出城来!” 藤原宇合虽然生性多疑,但此刻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让他失去了理智,如果能够生擒大唐天子,那是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战功! “好……拜托了宫本君,若是擒获李瑛,我保举你为关白!”藤原宇合在马上对着宫本正雄施礼。 “哈伊!” 宫本正雄拔出腰间太刀,回头怒吼一声:“第一兵团,随我冲锋,生擒李瑛者,赏黄金万两!” “杀鸡给给!” 一万名身穿黑色大铠的日军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熊津城的南门。 城楼上,李瑛扶着城垛,看着下方疯狂涌来的日军,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陛下,他们进来了!”身旁的马璘低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之上。 “不急,再放进来一点!” 李瑛淡淡地说道,“只有把狗骗进院子里,关上门才能打的痛快!” 宫本正雄很快冲到吊桥边,城头的守军象征性地射了几箭,便怪叫着丢下兵器,“溃逃”下城。 “哈哈哈……这里的唐军果然是一群软脚虾!” 宫本正雄狂笑一声下令:“冲进去,血洗熊津城!” 伴随着“吱呀呀”的声音,熊津城东门很快被日军撞开。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云霄,一万日军潮水般冲进了瓮城,涌入了宽阔的主街道。 然而,就在宫本正雄冲入城内数百步,正准备分兵抢占城楼时,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街道两侧的民房静悄悄一片,刚才那些溃逃的守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整条大街空荡荡的,只有日军战马的铁蹄声在回荡。 “有埋伏,速速撤退!”宫本正雄慌忙拨马下令。 他的命令刚刚出口,一声悠扬的号角骤然响起。 “呜呜——”” 紧接着,瓮城周围、街道两侧的伏兵尽出,从四面八方将唐军笼罩在中间。 “放箭!” 埋伏在瓮城上的李光进一声令下,五千唐军弓弩手乱箭齐发,用飞蝗一般的箭雨射向闯进城内的日军。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雨点一般洒向日军头顶。拥挤在街道上的日军根本无处躲藏,瞬间倒下一大片,惨叫声响彻云霄。 “杀啊!” 与此同时,巷口冲出无数身披重甲的唐军步卒。 李楷洛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率领重步兵如铜墙铁壁般压了上来,将日军的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早已布置好的绊马索骤然拉起,无数日军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紧接着便被两侧刺出的长矛扎成了刺猬。 “中计了、快退、退!” 宫本正雄挥舞着太刀,拼命格挡着飞来的箭矢,试图组织反击。但他惊恐地发现,周围全是唐军,自己的一万精锐就像掉进了绞肉机里,正在被迅速吞噬。 “想跑?晚了!” 城楼之上,马璘冷哼一声,从背上取下那张御赐的宝雕弓,弯弓搭箭,目光死死瞄准乱军中那个戴着鹿角兜的身影。 “中!” 弓弦震颤,利箭破空。 正在挥刀砍杀的宫本正雄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噗!” 这一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面门,箭头从后脑透出。 宫本正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随后重重地栽落马下。 “宫本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日军彻底炸了营,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就在这时,一队杀红了眼的日军武士,竟然顺着马道冲上了城楼,试图做困兽之斗,直扑李瑛所在。 “护驾!” 羽林卫刚要上前,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出,手持长剑,挡在了这队日军前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白嘴里吟唱这着《侠客行》,身形如鬼魅般在日军武士中穿梭,剑光如水,寒芒乍现。 每一道剑光闪过,必有一名日军武士捂着喉咙倒下。他的剑法飘逸灵动,却又狠辣异常,招招致命。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冲上来的十几名日军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白轻轻甩去剑锋上的血渍,收剑入鞘,仰天大笑:“痛宰倭奴,痛快啊!” 李瑛忍不住抚掌大笑:“太白真是文武双全,你这剑术简直是炉火纯青,军中能赢你的人可是不多啊!” 城外的藤原宇合看到前锋中了埋伏,急忙下令全军发起总攻,企图登上城墙,一拥而入。 李瑛亲自击鼓,埋伏在城墙上的唐军纷纷现身,用强弓硬弩杀伤企图登城的日军,直杀得日军惨叫连天,根本无法触碰到城墙。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一万日军几乎全军覆没之后,只有寥寥数百人狼狈地逃出了城门。 藤原宇合听着城内此起彼伏的日军惨叫,脸色苍白如纸:“宫本君完了,情报有误啊,谁说熊津城只有几千唐军,看这守军规模,至少有四五万人啊,斥候误我!” “传令后撤十里扎营!” 藤原宇合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和贪婪,慌忙下令大军后撤。 李瑛站在城头,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日军,脸上浮现自信的笑容:“哈哈……日军不过如此啊,迅速关闭城门,据城防守,等着日军来进攻,再居高临下地痛歼倭寇!”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熊津城的所有城门全部关闭,吊桥拉起,将近四万唐军全部登城,静候日军再来进攻。 第1499章 反守为攻,痛击倭寇! 锦江北岸,唐军大营。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满身灰尘,跌跌撞撞地冲入帅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惶恐。 “启禀元帅,大事不好!日军主力突然出现在熊津城下,兵力约七八万,已将熊津城团团围住,陛下……陛下被困城中,请元帅火速回援!”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震惊。 南霁云上前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追问:“熊津城被围了,情报准确吗?藤原宇合那个老贼不是在南岸倭营吗?” 斥候擦汗,嗫嚅道:“这、这小人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反正日军现在围了熊津城!” 少年李备听说父亲被围,不由急得直跺脚:“父皇身边只有三四万人马,若是那藤原宇合发疯攻城,只怕城池很难守住。请岳父下令全军拔营,火速回援熊津!” “救驾如救火,迟则生变,请元帅火速下令回援熊津城!”众将纷纷请战,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坐在帅位上的郭子仪却好似老僧入定,仿佛没有听见众将的喧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大将风度。 “都惊慌什么?”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淡然一笑:“陛下身经百战,胸中自有沟壑。熊津城虽然不大,却是百济故都,城高池深,城内兵精粮足。 四万唐军对阵六万倭寇,据城而守,便是借给藤原宇合三头六臂,他也休想在两日内破城!” 说到这里,郭子仪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藤原宇合此举看似出其不意,实则是自掘坟墓。他以为偷袭熊津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却不知他这一动,反倒是把倭寇的软肋暴露了出来!” 郭子仪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锦江南岸的日军大营上。 “既然日军主力都去了熊津,那这南岸大营,岂不是成了一座空壳?” 郭子仪猛地转身,身上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沉声下令:“南霁云听令!” “末将在!”南霁云精神一振,抱拳应诺。 “命你率领三万精锐步卒,迅速准备船只木筏,强渡锦江。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荡平对岸日军大营,烧毁其所有粮草辎重,断了藤原宇合的归路。” “得令!”南霁云大声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郭子仪目光如炬,环视众人:“本帅亲率一万精骑在前,马燧率四万步兵随后,星夜赶往熊津。 我们此去不是为了救驾,而是为了把这股倭寇彻底埋葬在新罗的土地上!” “喏!”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大帐。 随后,郭子仪麾下的人马迅速行动,各自按照计划行事。 南霁云准备渡江攻打空虚的日军大营,郭子仪则与马燧率五万人马杀奔熊津,大营则留给郭子仪的女婿卢让金坐镇。 …… 熊津城下。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这座古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藤原宇合骑在马上,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两天的攻城战下来,让他原本的狂妄自大,一点点变成了绝望和疯狂。 “传我命令,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攻破熊津城,生擒李瑛!” 藤原宇合在帅帐中大发雷霆,像个赌徒一样杀红了眼:“要不惜一切代价攻城,给我填平护城河!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给我填出一条路来!” “哈伊!” 在场的日本将领俱都颔首领命,迅速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城战。 “冲啊!” 无数日军士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黑色的蚁群一般,再次向着熊津城头发起了冲锋。 然而,在据守城墙的唐军眼中,密密麻麻的日军就是送上门的战功,白白送死罢了! 身披金甲的李瑛亲自督战,负手立于城楼之上眺望。 在他身旁,李白正悠闲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马璘则拎着宝雕弓,偶尔射出一箭。 “陛下,这倭寇是不是疯了?” 马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日军,忍不住嗤笑一声,“这种毫无章法的蚁附攻城,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用?” “估计藤原宇合急眼了!” 李瑛淡淡一笑,目光中透着几分戏谑,“他知道郭子仪的大军随时会到,他是在和时间赛跑!” 城头的唐军将士,一个个神色轻松,甚至有人还在轮班啃着干粮。他们看着下方拼命攀爬的日军,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日军的先头部队终于爬到了云梯的中段,眼看着城垛就在眼前时,城头上的唐军动了。 “倒!” 伴随着一声令下,早已架设好的大锅被猛地推翻,滚烫的金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云梯流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被金汁淋中的日军士兵,皮肉瞬间溃烂,惨叫着从半空中跌落,摔成一团肉泥。 紧接着,巨大的滚木和礌石呼啸而下。 “轰隆!” “砰!” 脆弱的云梯在巨石的撞击下应声折断,上面的日军像下锅的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好的唐军弓弩手,在李光进的指挥下,朝城墙下的日军倾洒出箭雨。 “那个戴鹿角兜的是个大将,射死他!” “把那个挥舞旗子的也干掉!” 强弩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弦响,必有一名日军应声倒地。 整整两天。 熊津城的护城河,已经被日军的尸体填平了,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水,空气中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然而,尽管日军付出了阵亡一万余人的惨重代价,却连熊津城的城头都没能站上去哪怕一刻! 唐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伤亡不足日军十分之一。 第三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战场。 藤原宇合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前方那座依旧屹立不倒的坚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的兵力已经从七万锐减到了不足五万,更让他绝望的是,日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了,士兵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狂热。 “大名……” 一名满身血污的日军将领颤抖着走过来禀报,“斥候来报东方三十里外,发现大批唐军骑兵,旗号打着郭字……” “郭子仪……” 藤原宇合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郭子仪的援军来的好快啊!” 前有坚不可摧的熊津城,后有大唐名将郭子仪的铁骑,如果再不走,这五万人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退兵!” 藤原宇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东撤退,尽快返回庆州。” 随着撤退的号角声响起,早已无心恋战的日军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开始收拾行装,向东溃逃。 但唐军岂会轻易放日军离去,熊津城的城门在日军撤退的那一刻,轰然洞开。 “将士们冲啊!” 马璘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手中的长槊直指前方溃逃的日军,“陛下有旨,痛打落水狗,追上去杀光他们!” “杀啊——” 早已憋了数日的三万唐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城门。李光进率领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死死咬住了日军的尾巴。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追击战。 日军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应战,稍微跑得慢一点的,转眼就被唐军骑兵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沿途之上,到处都是日军丢弃的盔甲、兵器和旗帜。 唐军一直追杀了一百多里,直到日军逃入了庆州境内,才鸣金收兵。 这一路追杀,又斩首俘虏了日军五千余人,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七万日军,此刻逃回庆州的,只剩下四万出头的残兵败将。 藤原宇合狼狈不堪地逃入庆州城中,还没等他喘口气,一个更让他绝望的消息传来了。 一支衣衫褴褛、浑身焦黑的败兵跌跌撞撞地来到庆州,为首的一员日将,正是留守锦江大营的铃木太仓。 进城之后,铃木太仓跪倒在藤原宇合面前放声大哭:“启禀大名,锦江南岸的大营已经被唐军焚毁,我军战败……” “唐将南霁云率领数万大军强渡锦江,我们只有一万人,根本挡不住。大营被攻破,粮草、船只全部被烧毁,主力被歼灭大半,只有我们这三千多人逃了出来……” 藤原宇合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 “大名?”左右亲兵急忙上前扶住他,并召医生来急救。 藤原宇合面如白纸,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天亡我也,大唐天兵,非人力可敌,非人力可敌啊!” 此次战争,日军先后在熊津城下、追击途中以及锦江岸边总共损失了五万多精锐。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妄图吞并新罗甚至窥视大唐的日军主帅,如今已被打断了脊梁,彻底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传令关闭城门,死守庆州。” 藤原宇合虚弱地下达了命令,眼中满是绝望,“派快马走海路回国向关白大人求救……请他速发举国之兵来援……否则,我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 两日后。 庆州城外,旌旗蔽日,金鼓齐鸣。 郭子仪率领的五万援军,与李瑛、李楷洛率领的追击部队,在庆州城下胜利会师。 加上南霁云随后赶到的部队,整整十三万大唐精锐,将这座孤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瑟秋风中,李瑛与郭子仪并辔而立,望着黑黝黝的庆州孤城,信心倍增。 “陛下,如今庆州已成瓮中之鳖。”郭子仪抚须笑道,“藤原宇合插翅难飞,新罗战局,大势已定!” 李瑛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而威严:“那就让庆州城里的倭寇成为我大唐立威天下的祭品,也要让那海对面的倭国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风起云涌,大唐的战旗在庆州城下猎猎作响,新罗战场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大唐! 第1450章 留给本太子的时间不多了! 长安,太极宫。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虽是团圆之日,但这巍峨的皇城却并未因此而稍减几分庄严肃穆。 晨钟敲响,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依照品级鱼贯而入,踏上汉白玉台阶,步入那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太极殿。 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官员们分列两旁,左边以中书令裴宽为首,个个神情肃穆;右边则由侍中颜杲卿带领,俱都正气凛然。 中间的丹陛之上龙椅空置,他的主人此刻正远在千里之外的新罗战场开疆拓土,为了大唐的江山殚精竭虑。 在龙椅的侧方站着太子李健,他头戴远游冠,身穿杏黄袍,脸上挂着谦逊之色。 太子身后,新任内侍省知事黎敬仁垂手而立,低眉顺眼,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自从曾经权倾内廷的吉小庆被崔妃免去职务后,这丹陛上的人就少了一个。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黎敬仁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臣户部侍郎李亨,有本启奏!” 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出列,正是以亲王身份出任户部侍郎的忠王李亨。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皇室贵胄的威仪。 李健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皇叔请讲!” 李亨高举笏板,朗声说道:“启禀监国太子,臣奉旨筹措前线军粮,幸不辱命。截至昨日,济南仓与扬州仓已累计向前线输送粮草四十万石,足以保障前线大军维持到年底。” 说到这里,李亨略作停顿,目光微不可察地投向太子李健,提高嗓门侃侃而谈。 “至于奉先仓的粮食也已经距离完成计划不远,虽有些许‘损耗’,但大体已近尾声,不日即可出库,由兵部押解送往前线。” 这番话在大臣们的耳朵里,是尽职尽责的表态。 但在太子李健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这简直就是“大声密谋”。 李亨所谓的“损耗”,早已被李豫暗中倒卖,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变成了招募死士和打造兵器的经费。 李健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皇叔辛苦了,父皇在前线征战,粮草保障乃是重中之重,有皇叔坐镇户部,孤心甚慰!” “此乃臣分内之事,太子过奖了!” 李亨躬身一礼,退回班列。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再次投给李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开弓已无回头箭”,粮食我们搞得差不多了,尽快动手吧! 紧接着,兵部尚书杜希望出列汇报。 “启禀太子:兵部依旨于过去半年内从中原、河南两道招募新兵五万,目前这五万健儿正集结在洛阳、徐州两地操练,士气高昂,装备齐整,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为国效力。” 杜希望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但这五万新兵的存在,并没有让李健产生丝毫的安全感,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五万兵马是朝廷的,不是他李健的,父皇手中的兵力越多,大唐的国力越强,那新罗战争就结束的越快…… 一旦父皇凯旋回京,查清了自己在这一年内做的事情,恐怕只剩下死路一条。 “马上就到计划的八月二十了,孤的把握还不是很大,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李健忧心忡忡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守卫宫门的校尉快步来到太极殿殿外面,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大声禀报:“启禀监国太子,新罗前线八百里加急捷报!” “捷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呈上来!” 侍中颜杲卿出列吩咐一声。 校尉双手捧着文书,毕恭毕敬地走进大殿,双手捧到这位宰相面前。 颜杲卿从校尉手中接过文书,检查火漆无误后,当众拆开。 他展开信纸只看了几眼,原本严肃的脸上便绽放出欣喜的光芒:“哈哈……大喜啊,前线大捷!” 颜杲卿转身面向群臣,高声诵读:“陛下与郭子仪在熊津设伏,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一战歼灭日军精锐五万余人。 郭帅率军奔袭两百里解了熊津之围,更与陛下合兵一处,将日军残部包围在庆州城内,新罗战事,大局已定!” “好啊!” “陛下圣明!” “又一场大胜,最近可谓捷报频传啊!” 这封捷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太极殿内瞬间沸腾了。 “吾皇万岁!” “大唐必胜啊!” 群臣们俱都露出激动之色,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有所表示,纷纷对着空置的龙椅作揖高呼。 中书令裴宽笑逐颜开,大笑道:“陛下运筹帷幄,扬我国威,此乃大唐之幸,社稷之幸啊!” “五万倭寇一战灰飞烟灭,陛下的用兵之术已经不在太宗之下了,简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适之也站出来赞颂大唐皇帝的功绩。 在这满朝同庆的时刻,站在丹陛之上的太子李健却五味杂陈,他扫视台下欢呼雀跃的群臣,看着那张空荡荡却仿佛依然散发着无上威压的龙椅,只觉得压力骤增。 歼敌五万,合围庆州,这意味着新罗战争很可能会在今年冬天结束,意味着父皇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一旦父皇回来,肯定会翻阅过去半年内的卷宗,也会对东宫重点关照,到时候自己私底下搞得这些小动作很可能会暴露。 李健悄悄瞄向人群中的李亨,他能感觉到,这位皇叔此刻也是如坐针毡,惶恐不安。 想必李亨内心也知道,一旦李瑛班师回朝,户部侍郎王缙也会跟着回来,到时候他做假账的事情很可能就会暴露。 早朝在群臣的赞颂声中落下帷幕,李健几乎是逃一般地从后门离开了太极殿,匆匆返回东宫。 回宫之后,李健命李辅国去把最心腹的陈玄礼、周皓、常衮三人召到丽正殿商议对策。 李健居中端坐,忐忑不安的盯着三人:“新罗战场传来捷报,父皇大胜倭寇,歼敌五万,郭子仪兵围庆州。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这场战争大概会在冬天来临前结束,父皇很可能会在十月份班师回京,孤认为我们应该按照计划起事了!” “太子本来就计划于八月二十兵变,现在局势危急,必须尽快起兵夺权!”陈玄礼坚决赞成李健的提议。 周皓与常衮都已经上了太子的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随太子走到底! 如果兵变成功,那么大伙就都是从龙之臣,如果兵变失败,那么大伙一起全家抄斩…… “元载和李豫的手里现在有多少人了?”李健捏着下巴问道。 陈玄礼拱手道:“根据元载的禀报,奉先目前已经有一千两百人,并暗中置办好了甲胄与兵器,随时可以潜入长安。” 李健郁闷地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太少了!” 陈玄礼又道:“裴庆远从城外四大营拉拢了三名校尉,一个副将,关键时候可以调动两千人听命。” 李健愁眉苦脸地道:“城外的士兵无法进城,咱们的兵力还是不够用,还得让元载和李豫再想办法,至少得把这秘密队伍扩充到两千人才有把握。” 陈玄礼道:“可以在兵变之前设法把裴庆远的这两千人弄进长安。” “什么办法?”李健追问。 陈玄礼苦笑:“仓促之间我也没有主意,回头让元载想个主意,我们这些人里面就属他诡计多端!” 李健捏着下巴说道:“孤经过反复计算,要想控制皇宫与长安各门,手中至少需要四千人才行。如果兵力不够,那就把兵变时间推迟到八月底或者九月中旬,否则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陈玄礼抚须道:“那臣就督促李豫和元载加大招募死士的力度,也让裴庆远再想方设法地收买部分将校,争取兵变的时候在城里拥有四千人的军事力量。” 李健起身又拍了拍周皓与常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周庶子、常舍人,你俩也要多想办法,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两人一起领命:“臣定当为太子尽心竭力,赴汤蹈火!” 第1501章 横竖都是死,豁出去! 八月中旬的关中,秋意渐浓。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瑟瑟飘落。 一匹快马从长安东面的通化门疾驰而出,马蹄声踏碎了官道上的宁静。 马上之人正是东宫中书舍人常衮,他奉了太子李健的密令,赶往奉先县传达最新的指示,把原定于八月二十的政变时间向后推迟,继续暗中招募死士,争取尽快把这支秘密队伍扩充到两千人的规模。 “驾!” 常衮不停地挥动马鞭,催促胯下的战马再快一些。 两个半时辰的狂奔,对于常衮这样的文官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当奉先县那灰扑扑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只觉得浑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大腿内侧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在县衙前勒马,常衮对看门的衙役自称是来自忠王府,乃是奉了忠王的命令来见李豫。 随后,常衮顺利地进入县衙与李豫相见,两人在书房密谈。 这里是李豫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整个奉先县最隐秘的所在。 李豫屏退左右,亲自给常衮倒了一盏热茶。 “常舍人,怎么这么急?”李豫看着满脸疲惫的常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长安那边出事了?” 常衮一路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摆手道:“先把元载叫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你们二人都在场。” 李豫点了点头,立刻吩咐心腹去传唤元载。 一炷香的功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元载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粮仓特有的陈谷味儿。 “不知常舍人突然造访,有何指教?”元载施礼问道。 常衮也不绕弯子,神色凝重地说道:“今天早朝,从新罗传来了八百里加急捷报。” “捷报?”李豫和元载对视一眼。 “不错!” 常衮沉声道,“我军在熊津大捷,郭子仪与陛下联手,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累计歼灭日军五万余人,残余日军已被围困在庆州城内。 按照这个局势,恐怕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新罗战事就能彻底结束了。” “什么?” 李豫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溅到了桌子上,“这么快?那岂不是说……陛下很可能会在十月份返京?” “正是!” 常衮叹了口气,“大局已定,陛下不可能会在新罗过年,很可能会在十月就踏上返京的路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真是出乎预料!” 李豫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若是等到陛下归来,咱们做的这些事全都得露馅,到时候别说从龙之功,就是想留个全尸都难……” 元载虽然也有些吃惊,但却比李豫要镇定得多。 他眯着双眼,手指轻轻转动着精美的茶盏,冷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之前预定的八月二十行动吧,不管成败,放手一搏!” “奉先城内的情况如何?”常衮问道。 “一切尽在掌握!” 元载自信地说道,“一千两百名死士俱都将生死置之度外,甲胄兵器也都准备好了。只要太子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化整为零,分批潜入长安。” 常衮摇了摇头:“这点人怕是不够,太子殿下刚在东宫召开了紧急会议。殿下和陈詹事都认为,仅仅依靠这一千多人,再加上裴庆远收买的那点兵力,想要控制偌大的长安城,把握还是太小了。” 他盯着李豫和元载,一字一顿地说道:“因此太子让我来传令:请两位继续招兵买马,死士的人数,最少要达到两千人,才能有把握控制长安。” 元载道:“陛下归期在即,还要拖吗?” 常衮苦笑:“太子这段时间秘密刺探了玄武门以及十二城门的防务情况,认为兵力太少了没有成功的希望,只能是自投罗网。 从新罗回长安,最快也要一个半月,两位还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招募人手。” “招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尤其是牵涉到谋反。太聪明的人不敢要,太笨的人还是不敢要,只能拿钱收买!” 李豫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我父王在帐面上瞒报的那两万石粮食已经被卖光,拢共获得一万六千贯铜钱。 其中五千贯已经送进了东宫,剩下的一万多贯,全都用来招募人手,收买官吏,以及打造兵器、铠甲。” 李豫说着话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我俩现在兜比脸还干净,哪里还有钱招人?” 常衮眉头紧锁:“这可是太子的要求,若是人手不够,匆匆起事只怕是飞蛾扑火啊……” “既然没钱了,那我们就继续卖粮食!”一直沉默的元载突然开口。 “买粮食?”李豫一愣,“可是,已经卖完了啊!” 元载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奉先县地图前,手指点了下“奉先仓”的位置。 “咱们既然已经决定造反,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这时候还管什么账目?还管什么亏空!” 元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反正都是死罪,贪一万石是死,贪十万石也是死!既然如此,何不干票大的?” “你的意思是?” 李豫瞬间猜到了元载的意思,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 “再从粮仓里拉出两万石售卖,也别管他什么账目不账目了,先卖了换钱!” 元载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晚就拉出来卖,连夜运到隔壁的冯翊县去卖给王财主。只要价格低一点,这家伙的家底厚着呢,三五万石粮食完全能吃下!” “这……”李豫有些犹豫,“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 元载冷笑一声:“开弓已无回头箭,横竖都是死,咱们现在就不要再有什么顾虑了!” 常衮听得心惊肉跳,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元先生此计虽然冒险,但似乎已是最好的办法!” 常衮权衡利弊后,点头表示支持,“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我想太子也会同意这个方案。” 元载抱拳:“有劳常舍人回去把这个计划报告给太子,就说我元载与殿下保证半月之内把这支队伍扩充到两千。” 李豫忧心忡忡地道:“让太子与陈玄礼也想办法拉拢人手啊,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我俩身上。” 常衮道:“二位放心,陈詹事一直在督促裴元庆从四大营继续寻找目标拉拢。到时候还得想个办法,把城外的京营调进城内,如此兵变才能成功。”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傍晚,常衮才告辞离去,连夜赶回长安复命。 送走了常衮,元载立刻行动起来,命令王守纯带领三百人前往粮仓,趁着夜色运一批粮食运往冯翊县变卖。 借着皎洁的月光,奉先仓的大门再次被悄悄打开。 元载率领三百名心腹死士赶着八十辆马车,如同幽灵般进入粮仓。 “动作麻利点!” 元载亲自指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辆车装四十石,装满了就走,兄弟们今晚受点累,回来后每人奖励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百名死士纷纷撸起袖子,一袋袋沉重的粮食被扛上马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到一个时辰,四千石粮食便装车完毕。 两万石粮食太多,需要五百辆马车才能装得下,因此元载只能分批售卖,今晚先卖四千石试试水。 “出发!” 随着元载一声令下,车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驶出奉先县城,朝着东北方向的冯翊县疾驰而去。 冯翊县与奉先县相邻,那里商贾云集,地下黑市更是猖獗。只要有货,就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经过一晚上的急行军,天色微明之时,车队终于抵达了冯翊县城外的一处隐秘庄园。 元载提前联系好的王财主大腹便便,看完这满满八十车的优质粮食,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上等的陈米,一点没发霉!”元载抓起一把米,在王财主面前晃了晃。 “货确实不错!”王财主咽了口唾沫,“只是这数量有点大,莫非来路不正?” “你管我粮食哪来的?” 元载冷冷地打断他,“一口价,八百文一石,现银结算。你要是不敢收,我有的是下家!” “收、收、我收,你们的粮食从哪里来的,与我无关!” 王财主一听这个价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险,当即拍板收货。 一番交割之后,马车上的粮食全部搬运进了王财主的庄园,而元载也拿到了三千二百两银铤,沉甸甸的装了四个木箱。 “王守纯!” 元载把这些死士的头目召唤到面前,吩咐道:“你带着弟兄们押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走,把尾巴扫干净。我带几个人先回奉先,还得安排下一批货!” 王守纯抱拳领命:“元先生放心,你尽管前面走便是!” “驾!” 元载翻身上马,带了十余名随从轻骑快马,甩开大部队,顺着驿道先走一步。 元载深知,随着唐军在新罗战场上节节获胜,大唐皇帝随时可能班师回朝,留给太子党谋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一天都必须寸阴必争! 第1502章 冤家路窄,获得一支生力军 晨曦微露,元载带着十余名精锐随从,骑乘快马,沿着官道向奉先县返程。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官道上行人稀少。 走到一处山脚下的拐弯处时,迎面遇上了一支十余人的马队。 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十几个人个个身形彪悍,胯下骑的都是高头大马,腰间挂着横刀,马鞍旁还挂着角弓。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商旅,倒像是军中的精锐斥候,或者是占山为王的悍匪。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官道上擦肩而过。 元载虽然心中有事,但他天生敏锐,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尤其是为首的那名汉子,虽然相貌堂堂,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凶狠,身上的杀气掩藏不住。 “好一条汉子!” 元载心中暗赞,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这样的一队人马,若是能招揽过来,岂不是一大助力? 一念及此,元载勒马带缰,调转马头高喊一声:“前面的壮士请留步!” 这支队伍闻声停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汉子拨马回头,冷冷地打量着元载,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你有事?” 元载策马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在下乃是奉先县商贾袁载道,我见壮士气宇轩昂,不似凡人,起了结交之心。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欲往何处?” “袁载道?” 这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元载一番,眼神突然杀气陡生,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到了剑柄上。 “我看阁下好生面熟,袁载道应该是个化名吧?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真名应该叫元载,表字公辅,是已故冯翊郡王的女婿,对也不对?” “你是何人?” 元载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而且还知道自己的表字,“不知壮士如何认得在下?莫非是岳父大人的旧识?” “旧识?哼!何止是旧识!” 那汉子猛地拔出腰间横刀,指着元载怒吼道,“老子找的就是你,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奸夫,替郡王报仇!” “杀!” 随着中年汉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骑手纷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元载大惊失色,身后的随从们也急忙拔刀护主。 “且慢!” 元载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壮士且慢动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与岳父大人翁婿情深,何来奸夫一说?你是何人?为何要替他报仇?” “误会?” 那汉子冷笑一声,伸手撕下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元载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他在现实中没有印象,但这副面容却在海捕文书上见过无数次。 “你是……刑部通缉的那个杀人凶手王孝智?”元载惊呼出声,“你与王忠嗣什么关系?我好像在他麾下见过你!”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昔日王忠嗣麾下中郎将白孝智是也,王孝智是我在客栈登记时用的假名字!” 白孝智手中钢刀指着元载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大骂:“当初冯翊郡王暴毙,我就觉得蹊跷。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你这个畜生勾引郡王的妾室公孙氏,那公孙氏为了掩盖奸情,竟然毒死了郡王。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这是假消息,我元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元载脑子飞转,苦苦思忖说服对方的说辞。 他知道,若是硬拼,自己这十几个人绝对不是这些边军精锐的对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将真相坦白相告。 “白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元载大声解释,“王忠嗣之死另有隐情,而且是惊天的大秘密!你若是杀了我,郡王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白孝智手中的钢刀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什么隐情?你若敢骗我,我把你剁成肉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元载指了指旁边的树林,“白将军若是有胆,可敢随我进林一叙?我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处置!” 白孝智冷哼一声:“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去就去!” “驾!” 两人策马进入树林,各自的手下都在林外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元载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色说道:“白将军啊,实不相瞒,王忠嗣的死因并非因为什么奸情,而是因为……他参与谋反的事情被公孙氏发现了……” “谋反?”白孝智既意外又不意外,替王忠嗣辩解道:“郡王对大唐忠心耿耿,你休要在这里污蔑他,否则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说岳父对大唐忠心我不否认,但他却并不忠于当今天子!” 元载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冯翊郡王效忠的,不是当今陛下,而是……太子殿下!” 随后,元载便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向白孝智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将王忠嗣如何与太子暗中密谋,如何准备起兵的事情如实道来。 “郡王与我在书房密谋此事,不小心被妾室公孙氏听到。” 元载叹了口气,一脸悲痛,“那公孙氏是个胆小怕事的妇人,她怕此事泄露会连累王家满门抄斩。于是……她趁郡王没有防备,便在酒中下毒鸩杀了郡王。” “毒死郡王后,她为了掩盖真相,才编造了什么与我通奸被发现的谎言。 其实,我是为了保住王郡王的一世英名,才忍辱负重,背了这个黑锅……” 元载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孝智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王忠嗣命他带着金刀卫秘密来到长安,散布在附近各县待命,那时候白孝德就怀疑王忠嗣在策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王忠嗣不肯明说,白孝德也不敢多问,只能稀里糊涂地等待命令,没想到最终等来王忠嗣暴毙的消息。 而且王忠嗣与太子李健是翁婿关系,元载说得合情合理,这对翁婿趁着大唐皇帝出征的机会搞政变谋反有很大的可能…… “这么说……郡王是为了太子而死的?”白孝智喃喃自语,手中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不仅仅是为了太子,更为报答太上皇的恩情。你是我岳父的心腹,我相信你也知道他对太上皇的忠心。”元载趁热打铁地阐述王忠嗣的动机。 白孝智收刀归鞘,叹息一声:“我自然知道,郡王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太上皇,他可以为了太上皇付出一切!” 元载见白孝智相信了自己的话,趁机拉拢:“白将军,你既然是王郡王的心腹,就该继承他的遗志,如今太子殿下正是用人之际,你何不带着兄弟们投奔太子,共襄盛举?” “投奔太子?”白孝智闻言面色为之一变,“你让我跟着太子谋反?” “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元载步步逼近,语气充满了诱惑,“你杀了前奉先县令张寅,刑部正在全国通缉你。你带着这几百个兄弟东躲西藏,能躲到几时?难道要在山沟里当一辈子土匪吗?” “只要跟着我们干,事成之后,太子登基,你就是从龙之臣。到时候,不仅罪名全消,还能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白孝智想起自己的兄长白孝德也是朝不保夕,万一哪天泄露军情,导致李光弼折损两万将士的事情一旦暴露,弄不好就要满门抄斩。 既然如此, 那还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能搏出一个新乾坤来! “你让我跟着太子谋反,能给什么好处?”白孝智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要官给官,要钱给钱!” 元载豪气干云地挥手,“只要你们有这个胆子,我保证你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你要知道,我与太子可是连襟关系。” 白孝智一咬牙,抱拳答应:“既然如此,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 他伸出一只手掌,在元载面前晃了晃,“我手下有五百弟兄,全都是跟着郡王出生入死的边军精锐,个个以一当十。你想让我们卖命,得先拿出诚意来!” 白孝智再次伸出一根手指:“先给一万两银子做安家费,否则免谈!” 元载心中一痛,这可是一笔巨款…… 但他转念一想,五百名边军精锐,这可比那些市井无赖强太多了,有了这五百人,攻打皇宫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见元载有些犹豫,白孝智嗤笑道:“一万两银子,我们五百个人分,每人不过二十两银子,也不算狮子大开口,太子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吧?跟着太子谋反,那可是把脑袋挂在裤子上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 元载咬牙答应,“不过我手里现在没这么多钱,你给我三天时间筹钱。三天之后,你来奉先县衙找我,定然如数奉上!” “痛快!” 白孝智翻身上马,抱拳告辞:“三天后,我去奉先县衙找先生,拿到钱给兄弟们分完,接下来听你驱使!” “一言为定!” 看着白孝智带人呼啸而去,元载策马缓缓走出树林,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隐藏。 虽然花掉了一笔巨款,但能一下子拉拢到白孝智这支生力军,绝对是赚大了,这可比零星的招募死士有效无数倍。 “回奉先!” 元载翻身上马,一骑当先,“看来今晚还得继续卖粮食!” “驾——” 十余名随从紧跟在他的马后,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奉先疾驰而去。 第1503章 乔装打扮,再回长安 一个时辰之后,元载一行返回了奉先县衙。 元载顾不上梳洗,匆匆来到李豫的书房,向他禀报在路上撞见白孝德的事情。 “郡王,有个大好消息,我在路上撞见了一支生力军……” 听完元载的讲述,李豫背负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喜忧参半。 五百名精锐边兵固然是一支强有力的军事力量,足可让叛军如虎添翼,但这帮人桀骜不驯,在没有王忠嗣的情况下,想要驯服他们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根据先生所说,这白孝智就是一把双刃剑!” 李豫停下脚步,看向正在擦拭脸上尘土的元载,语气凝重。 “他敢潜入衙门刺杀朝廷命官,说明此人桀骜不驯,胆大妄为。万一他拿了钱直接逃遁,咱们又能奈他何?” 元载放下手中的湿帕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郡王的顾虑不无道理,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若是打了水漂,咱们没法跟太子交代。” “正是这个道理!” 李豫叹了口气,“要凑够一万贯,至少要卖一万两千石军粮。如果不经过太子点头,万一出了岔子,这担子你我担不起……” “郡王所言极是,那我便回一趟长安。” 元载放下茶盏,目光坚定,“我已经半年没见太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回一趟长安与太子相见,既是为了白孝智的事,也是为了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万万不可!” 李豫大吃一惊,“刑部缉拿你的告示还在长安城墙上贴着呢,虽然过了半年,风头稍微淡了点,但认识你的人可不少。万一被锦衣卫或者刑部的人撞见,你就得进去蹲大牢!” “郡王放心好了!” 元载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撮假胡子和几种易容用的脂粉,这是他在回县衙的路上刚刚购买的。 “郡王放心,我这半年来东躲西藏,别的本事没长进,乔装改扮的功夫倒是练出来了。只要我不主动暴露,保证没人认出我是刑部缉拿的要犯。” 看着元载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李豫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先生吧,记得带上奉先县衙开具的文牒,路上小心。”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书生,骑着一匹不起眼的杂毛马,离开了奉先县城。 元载也不带随从,独自一人沿着官道向长安方向疾驰。 虽然他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重返权力中心的亢奋。 经过两个半时辰的策马狂奔,元载顺利的抵达了长安通化门。 凭借着奉先县衙开具的文牒,元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盘查。 当他再次踏上长安城那坚实的青石板路时,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熟悉的坊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慨。 但他不敢多做停留,压低了斗笠,打马直奔平康坊而去。 元载知道,东宫周围肯定遍布锦衣卫眼线,若是贸然求见,不仅见不到太子,反而可能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是先回一趟家。 不消片刻功夫,元载便来到了自己的府邸门前。 这座典雅精致的府邸,如今显得有些冷清,自从元载逃亡 之后,平日里已经鲜有亲友登门。 元载下马拍门。 片刻后一个小厮探出头来问道:“谁啊——” “嘘!” 元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缰绳塞到了仆人手里,“快去帮我把马喂上。” “是、是——” 仆人紧张的点头。 元载加快脚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主卧房。 “谁?” 正在绣花的王韫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忙站起身子,警惕地看向窗外。 “嘘……是我!” 元载推门入内,顺手摘下了脸上的假胡子。 “夫君?” 王韫秀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满脸惊讶。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要命了?” 王韫秀扑进元载怀里,又是捶打又是拥抱,声音哽咽,“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抓你吗?你竟然还敢回家,也不怕被人盯上……” “我实在太想夫人了,再危险我也要回来看看你!” 元载紧紧搂着妻子,两人互诉衷肠。 一阵温存过后,王韫秀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她忽然推开元载,正色问道:“你老实交代,你和公孙氏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元载举起三根手指,向天发誓:“夫人明鉴,我对天发誓,那都是公孙氏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我对夫人一心一意,心中只有夫人一人,绝无半点虚言!” 王韫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目光并无躲闪,这才娇嗔道:“谅你也不敢!那我再问你,你在外面这半年有没有找别的狐狸精?” “为夫冤枉啊!” 元载大倒苦水,“自从逃离长安之后,我便整日提心吊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心思找女人?” “这还差不多!” 王韫秀紧绷着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那我就让你释放一下压力……” 小别胜新婚,在这充满危险与刺激的氛围下,两人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一起。 帷幔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云雨初歇,王韫秀依偎在元载胸口,担忧地说道:“夫君,刑部捉拿你的告示还在坊门口贴着呢,你虽然化了妆,但万一遇到熟人,还是会被认出来的,你还是快走吧!” 元载抚摸着妻子的秀发,沉声道:“我这次冒险回京,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见太子,你得把我送进东宫。” “见太子?”王韫秀一惊,“可是东宫那边守卫森严……” “所以我需要夫人帮我。”元载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王韫秀听完,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那我就把夫君送进东宫。” 随后,王韫秀对着铜镜梳妆打扮,元载则找了一身仆人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了车夫。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平康坊元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了出来,车夫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正是乔装打扮的元载。 车厢里坐着王韫秀和两名贴身婢女。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向东宫驶去。 东宫正门外,守卫森严。 “站住!来的什么人?”几名禁军拦住了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王韫秀那张端庄秀丽的脸庞,以及她手中象征着冯翊郡王府身份的腰牌。 “我是元王氏,特来探望太子妃,还请行个方便。”王韫秀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将门虎女的威严。 禁军校尉认得这块腰牌,也知道王韫秀玉太子妃的关系,当即挥手放行:“原来是元夫人,得罪了!” 随后,校尉转身下令进军让开去路。 马车畅通无阻的缓缓驶入东宫大门。 就在马车进宫后不久,远处的一棵槐树树荫下,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做了记录。 “未时三刻,王忠嗣次女乘车进入东宫。” 第1504章 乐极生悲,失手被擒!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健坐在主位上,正与陈玄礼、常衮、周皓等心腹围着一张长安城防图,密谋兵变的细节。 “裴庆远又收买了两个校尉,能够拉出两千人的兵力听我们指挥,但这些兵力都在城外,这是个大问题。”陈玄礼指着地图上的灞桥大营,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太监李辅国匆匆走了进来,尖声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元夫人到了,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李健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孤正在与陈詹事他们商议大事,哪有空见什么妇道人家?让她有事去找太子妃!”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太子殿下,妾身不仅是来探亲的,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人。” 王韫秀大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做车夫打扮的元载。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王韫秀身后的车夫身上,只见他摘下草帽,撕去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一张熟悉而又略显沧桑的脸庞。 噗通—— 元载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罪臣元载,参见太子殿下,臣已经半年没见殿下了,特来给殿下请安!” 李健惊喜不已,急忙起身上前将元载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孤也好久没见你了,快快平身!” 看着元载风尘仆仆的样子,李健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动:“这半年以来,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为殿下效力,臣虽死无憾,这点苦算什么!”元载眼眶微红,脸上写满了“忠诚”两个字。 一番寒暄之后,元载很快切入正题。 “太子殿下,臣这次冒险回京,有紧急军情禀报。” 元载将自己在冯翊县道上偶遇白孝智,以及白孝智提出一万贯条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白孝智自称手下有五百金刀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精锐。他愿意率部为殿下效力,但这笔钱数目巨大,臣和李豫不敢擅专,特来请殿下定夺。” “金刀卫?” 李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得来回踱步。 “当初岳父与孤谋划之时,曾提到过他手里有一支名为‘金刀’的私兵,战力惊人。 孤还以为随着岳父仙逝,这支队伍已经散了或者回了辽东,没想到居然还在长安附近。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陈玄礼也是一脸喜色:“殿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五百边军精锐,在巷战中足可以一当十。有了这支生力军,咱们攻打玄武门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答应他!” 李健猛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区区一万贯算什么?只要能助孤登上大位,就算十万贯也值得。 公辅,你回去告诉白孝智,让他放心跟着孤干,只要兵变成功,孤封他为镇军大将军,赐爵郡公,绝不食言!” “臣遵命!” 元载心中大定,这下有了太子的背书,就算那白孝智拿钱跑路,这锅也不用自己背了。 这时,李健忽然想起刚才讨论的难题,开口问道:“公辅啊,你向来足智多谋,我们正在为一件事情发愁,你帮我们想个好主意。 裴庆远在城外拉拢了将近两千名士兵,但这支人马驻扎在城外,若是不能调进城内,一旦动起手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 “容臣想想……” 元载略作思忖,目光落在那张长安地图上的“东市”位置,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殿下,这有何难?” 元载指着东市说道,“如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咱们可以在兵变发动的那个傍晚,派人在东市放一把火。东市乃是长安最繁华之地,一旦起火,必然惊动全城。” “到时候,让裴庆远以‘协助灭火、维持秩序’的名义,率领那两千人马火速入城。这种情况下,城门守军绝不敢阻拦救火的队伍。如此一来,咱们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城了!” “妙啊!” 常衮忍不住拍案叫绝,“这一招‘浑水摸鱼’简直绝了,元先生果然足智多谋!” 元载继续说道:“等这支人马进城之后,让裴庆远分兵控制长安各门,切断城内外的联系。太子亲率主力直扑玄武门,只要突破了玄武门,然后直奔两仪殿……“” 元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到了两仪殿,咱们就能找到天子的御笔墨宝和起草诏书的纸张。 到那时,咱们就假传圣旨,任命陈玄礼将军为金吾卫大将军,裴庆远为监门卫大将军,迅速接管整个长安的防务。” “控制了长安与皇城之后,再让韦坚大人与忠王殿下带头,在朝堂上煽动百官。” 元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阴森,“对于那些忠于陛下的老顽固,要软硬兼施。若是不识时务,就当场砍几颗脑袋杀鸡儆猴! 逼迫群臣拥立太子登基,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陛下从新罗赶回来,也只能对着紧闭的城门干瞪眼了!” “好、好、好……还是公辅谋划的详细!” 李健听得热血沸腾,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紧紧握住元载的手,激动地说道:“公辅啊,你真是孤的子房啊,此计若成,你便是首功!” 陈玄礼、常衮等人也纷纷点头称赞,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都被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填满了希望。 “事不宜迟,臣这就回奉先,先把白孝智的五百人拉拢过来,再伺机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元载的目的已经达到,当下不再久留,施礼告辞。 李健拍了拍元载的肩膀:“一路保重,孤等着你与李豫把这支队伍带进长安,这次兵变能否成功,就看你俩的表现了!” 在王韫秀的马车入宫一个时辰之后,这辆马车再次驶出了东宫。 元载依然扮作车夫驾驶着马车,载着妻子王韫秀离开了这充满阴谋与权力的漩涡。 回到平康坊家中,天色已近黄昏。 元载迅速换下这身车夫衣衫,换上了一身劲装,并在唇角贴上假胡子。 “夫君,你这就要走了吗?”王韫秀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 “大事未成,不敢贪图儿女情长。” 元载在妻子额头上吻了一下,“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咱们风风光光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你在家里把门关好,多多注意安全!” 王韫秀含泪送别丈夫:“夫君,一路保重,妾身等着看你穿上紫袍的样子。” 元载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莞尔笑道:“放心吧,我元载将来必然会成为大唐的宰相。” 说完,元载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元载策马徐行,抬头看了一眼那矗立在龙首原上的巍峨大明宫,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 “长安啊长安,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将会大唐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就在他即将驰出平康坊那高大的坊门时,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从坊门内侧的阴影里炸响。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猛地窜了出来,迅速排成一道人墙,将坊门堵得严严实实。 元载心中“咯噔”一下,刚才那万丈豪情瞬间化为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锦衣卫?”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然还是在最后关头撞上了这群天子鹰犬。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元载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准备从另一头冲出去。 “驾!” 元载疯狂地抽打着马臀,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他刚刚拨马跑出不过百丈,前方的巷口处,又有一帮锦衣卫如同鬼魅般冒了出来,同样是十几人,同样是刀已出鞘。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青草,正是锦衣卫千户张小敬。 他身后的锦衣卫迅速散开,与门坊那边的同伴迅速组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元载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前有狼,后有虎。 元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缓缓勒住惊慌失措的战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若是慌乱,只会死得更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镇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当街拦住我的去路?”元载厉声喝问,试图以势压人。 张小敬慢悠悠地策马上前,绕着元载转了一圈,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元载的伪装,看透他内心的恐惧。 “我们是什么人?” 张小敬吐掉嘴里的草根,嬉皮笑脸的:“我们是锦衣卫,这位相公,我看你行色匆匆,举止鬼鬼祟祟,想要请你到锦衣卫衙门喝杯茶。” “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张小敬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问点事情,问清楚了就放你走。” “你们锦衣卫就能随便抓人?” 元载也不知道这帮锦衣卫是否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当下硬着头皮喝道:“我乃奉先县衙派往京中公干的文书,持有官府文牒。你们锦衣卫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大理寺告你们!” “告我们?” 张小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将嘴里的断草狠狠吐了出来:“啐……我们锦衣卫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给我带回衙门!” 随着张小敬一声令下,四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把将元载从马上拽了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蛮吏,我要去大理寺告你们!” 元载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反抗,假装自己是个无辜之人。 但他的这点力气在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如同婴儿一般孱弱,他的嘴巴被一块破布堵住,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的推搡着穿过闹市,在街道两旁指指点点的声音中,被押往位于皇城的锦衣卫衙门。 第1505章 不要打草惊蛇, 快把人放了! 皇城,锦衣卫衙门。 这座位于权力中枢的院落,终年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即便官场中人从附近路过,也会忍不住心生寒意。 当元载被押进衙门大院时,正巧看到镇抚使司乙背负双手给一队新来的锦衣卫训话。 “你们都要给我记住,进了锦衣卫的门,就要把你们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都给我收起来。 在这里,只有两个字——服从,绝对的服从!听明白了吗?”司乙的声音洪亮,官威十足。 “听明白了!” 大约四十名新来的锦衣卫扯着嗓子,用嘹亮的声音答应。 但当司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被押进来的元载时,一双瞳孔猛瞬间收缩,脸色大变。 “这不是元载吗?” “他怎么被抓回来了?” 司乙的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在心头弥漫开来。 他与元载之间虽然一直通过“袁聪”传话,但若是元载扛不住锦衣卫的大刑,把自己勾结太子的事情供出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司乙强作镇定,移开目光,假装不认识元载,继续对着手下训话。 “哟……镇抚使在给兄弟们讲规矩呢?” 张小敬押着元载,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举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我这边刚抓了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带回来审审。” 司乙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张千户辛苦了,这帮新来的家伙没点规矩,我得好好敲打敲打。你先忙,回头咱们再聊!” “好嘞!”张小敬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被堵住嘴的元载向司乙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希望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能拉自己一把。 但司乙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对着一帮锦衣卫训话。 “把这家伙先关押起来,等我向指挥使做了禀报再来审问他!”张小敬挥手吩咐一声。 元载随后被押解了下去,张小敬则直奔指挥使陆丙的书房。 陆丙此刻正端着茶盏,研究手下制作的一种新型暗器,突然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张小敬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房门,“见过指挥使!” “是老张啊,坐吧!” 陆丙放下手里的暗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莫非有什么收获?” “还是指挥使慧眼如炬!” 张小敬摸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边喝边道,“一个时辰前,卑职照例去东宫附近巡查,听暗哨说王韫秀乘坐马车进了东宫。” 陆丙捏着下巴道:“她姐姐是太子妃,姐妹俩走动人之常情,有什么发现?” 张小敬转动着茶盏道:“本来很正常,但赶车的那个车夫动作笨拙,手掌细皮嫩肉,皮肤白皙,一看就不像专业的车夫,因此卑职起了疑心。 “故此,卑职让弟兄们在平康坊“元宅”附近布控,果不其然,那辆马车回元府片刻之后,这个假车夫便换了一身打扮,骑着快马想要离开长安。” 张小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卑职当场就把他拿下了,您猜怎么着?那人虽然化了妆,但通过五官与体态,我判断此人就是王韫秀的丈夫元载。” “元载?” 陆丙眉头瞬间皱起,“此人可是牵涉王忠嗣死亡的重要嫌犯,他居然还敢回家?” 张小敬笑嘻嘻的道:“所以卑职自作主张把人拿下,带回了衙门审讯。” 陆丙霍然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动。 元载是王忠嗣谋反案的关键人物,他突然出现在长安,还秘密潜入了东宫……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卑职虽然把人抓了,但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张小敬请示道,“他是刑部通缉的要犯,是把他直接送到刑部衙门,还是直接大刑伺候?” “不能送去刑部!” 陆丙果断地摇了摇头,“元载牵涉王忠嗣之死,正是解开此案疑点的关键人物。如今他又与东宫搅和在一起,身上必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若是送到刑部,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风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太子那边有了防备!” 陆丙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事重大,已经超出了我们锦衣卫能处置的范畴,你把元载暂时关押起来,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去请示一下吉公公该如何处置?” 张小敬抱拳道:“卑职遵命。” 陆丙快步走出锦衣卫衙门,晚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太极宫,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位于西内苑的监门卫大营走去。 自从被崔贤妃罢黜了内侍省知事后,吉小庆便“灰溜溜”地从环境清幽雅致的百福园搬了出来,住进了这戒备森严却略显嘈杂的监门卫大营。 这里的环境自然无法与百福园相提并论,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汗水的味道,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陆丙穿过层层岗哨,来到大营深处一座临时改建的院落前。 “见过陆指挥使!”守门士兵认得陆丙,连忙行礼。 “有劳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求见吉公公。”陆丙沉声道。 片刻后,吉小庆的义子刘伶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恭谨:“义父正在里面候着,陆大人请。” 陆丙走进院子,只见吉小庆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逗弄着那只他心爱的画眉鸟。那鸟儿叫声婉转清脆,与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军营显得格格不入。 “义父,陆指挥使来了。”刘伶低声禀报。 吉小庆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鸟食罐,直到那只画眉欢快地啄食起来,他才慢条斯理地将鸟笼递给刘伶。 “好生照看着,这小东西受不得惊!” 吉小庆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陆丙,脸上露出一丝标志性的阴柔笑容:“陆指挥使,这么晚了还往咱家这破地方跑,有什么要紧事情?” “确实有事向公公禀报。”陆丙神色凝重的说道。 “咱们屋里说话!” 吉小庆摆了摆手,示意陆丙跟着自己进书房,“这里不比百福园,人多耳杂。”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书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的一副长安城防图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分宾主落座,陆丙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汇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张小敬在平康坊外设伏,成功擒获了元载。” “元载?” 吉小庆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真的回长安了?而且还去了东宫见太子?” “千真万确!” 陆丙肯定地说道,“张小敬一直盯着王韫秀的动向,发现她今日行踪诡秘,带着一个乔装的车夫进了东宫。 后来那车夫独自离开,被张小敬堵个正着。虽然贴了假胡子,但张小敬一眼就认出了他,绝对错不了!” “哈哈……” 吉小庆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啊……看来太子沉不住气了,连元载这种见不得光的通缉犯都敢召进东宫,说明他已经在准备行动,咱家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陆丙看着吉小庆那兴奋的模样,心中却有些担忧:“公公,元载如今正关在锦衣卫大牢,此人是王忠嗣案的关键人物,又深知东宫内幕,咱们是不是应该连夜审讯?或许能撬开他的嘴,拿到太子谋反的供词。” “审讯?” 吉小庆收敛了笑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精光,“不能审!” 接着话锋一转,出乎陆丙意料的说道:“放了!” “放了?” 陆丙一脸意外,“公公,元载是朝廷钦犯,又是太子的心腹,一定可以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内幕来,怎么能放了呢?” “老陆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吉小庆放下茶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抓一个元载,就能扳倒太子吗?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 只要他死不认账,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诬陷储君,难道你敢对太子用刑?” 他踱步走到城防图前,手指轻点东宫的图标,沉声说道:“咱们要的不是一只替罪羊,而是抓太子的‘现行’,要拿到如山的铁证,让太子无法狡辩的铁证。” 吉小庆挥挥手,做了决定:“你们随便审讯一下元载,找个理由说抓错了人,把他给放了,让他和太子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陆丙有些不甘心的挠了挠头皮:“就这样把人放了?” “对,就这样放了,难不成还让太子来接他?” 吉小庆胸有成竹的说道:“只有让元载平安回去,太子才敢继续执行他的计划,万一打草惊蛇,让太子觉得咱们已经洞悉了他的计划,他就会放弃行动,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 到时候咱家这两个月的布局,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陆丙还是有些不放心:“卑职怀疑元载这次冒险进京,肯定在和太子密谋一桩大事,若是放他回去,只怕会酿成大祸!” “咱家知道他们在密谋大事!” 吉小庆上前拍了拍陆丙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好了,咱家已经与几位大人物做好了万全之策,监门卫与金吾卫也做了针对性的部署,现在外送内紧,就等太子上钩!” “你按照咱家的吩咐,回去把元载放了。戏要做足,别让元载看出破绽!” “卑职领命!” 既然吉小庆胸有成竹,陆丙也不再多说什么,当下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书房,迅速离开监门卫朝锦衣卫衙门而去。 第1506章 快去请东宫太子! 陆丙前脚刚走出锦衣卫衙门,司乙也决定回家一趟。 元载的被抓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司乙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司乙深知,一旦元载如实招供,那么整个太子集团就完了! “不行,我必须得尽快通知太子!” 司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推门走出自己的书房,挥手将几名心腹召唤到面前:“走,跟我上街巡查!” “大人,这么晚了还去?”一名心腹有些诧异。 “少废话,最近京城不太平,咱们锦衣卫更要恪尽职守!”司乙厉声呵斥道。 “是!” 在司乙的带领下,一行人匆匆离开了锦衣卫衙门。 而在一处阴影之下,张小敬正靠在石狮子后面,嘴里叼着那根标志性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凝视着司乙远去的背影。 “眼看就要散衙了,司镇抚使不再多待一会,却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有点意思啊……” 张小敬吐掉嘴里的草根,将两名亲信招呼到身边,低声吩咐:“你俩远远跟着镇抚使,看看他到底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两人有些为难:“万一被镇抚使发现……” “少废话,让你们去就去!” 张小敬朝两人的屁股分别踢了一脚,“这是指挥使的命令,再说有我顶着,你们怕什么?” “是!” 两人抱拳领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司乙带着五名心腹出了皇城,在街上左绕右转拐了几个弯,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便停下了脚步。 “你们几个去西市那边转转,重点查查那些正在营业的酒肆和窑子,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司乙对着几个心腹吩咐道,“我回家一趟,给我那刚纳的小妾送点东西,去去就回!” “嘿嘿……镇抚使大人还真是金屋藏娇啊,对这小娇娘可真是宠爱!” 几名心腹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随后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 待下属走远,司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焦急。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迅速回到了自己位于永宁坊的家中。 自从感觉到张小敬在暗中调查自己后,司乙就变得格外谨慎。 他果断切断了与安兴坊那座外宅的联系,将春华、秋月接到了自己家中,并从袁聪那里拿来房契,把那座院子卖了。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司乙回到了自己家中,气喘吁吁地冲进内宅。 “阿郎,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灯下对弈的春华和秋月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别行礼了,出大事了!” 司乙一把抓住春华的手腕,急促地说道,“你们现在立刻去一趟平康坊的元府,告诉王韫秀,就说元载被锦衣卫抓了。让她火速去一趟东宫,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太子!” “什么?元大人被抓了?” 春华与秋月闻言俱都大惊失色,就连手中的棋子都跌落在地。 “别说废话了,快去!”司乙推了两人一把,“快让太子想办法,我再回衙门盯着去!” “是!” 两女不敢怠慢,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便匆匆出门,在夜色中直奔平康坊的元府而去。 夜幕之中,两个矫健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 看到司乙又要出门,他的正房胡夫人不解地问道:“这天都黑了,阿郎怎么又要出门?” “衙门有事!” 司乙冷着脸推开胡氏,“别挡着我!” 看着丈夫消失在夜色之中,胡夫人忍不住抱怨吐槽:“哼……自从娶了这两个狐狸精,就再也没有好脸色了,真是个负心汉!” …… 平康坊,元府。 王韫秀刚刚沐浴完毕,正坐在铜镜前梳理着长发,虽然丈夫已经离开,但那种久别重逢的温存依然让她心神荡漾。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出去看看,这么晚了谁来敲门?” 王韫秀皱了皱眉,吩咐院子里的仆人去开门。 片刻后,仆人领着两个熟悉的女人走了进来,王韫秀记得她们的名字分别叫做春华、秋月。 “怎么又是你们?” 王韫秀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梳子,转过身来,“这天都黑透了,你俩又来做什么?莫非是司镇抚使又有什么吩咐?” 春华顾不上施礼,着急地说道:“夫人……不好了,司大人让我们来报信,说是元相公刚出平康坊,就被锦衣卫给抓了。” “什么?” 王韫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凳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你说什么?我夫君被抓了?”王韫秀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一把抓住春华的肩膀追问,“被谁抓的?” 秋月在一旁补充道:“司大人没说被谁抓,只说元相公被抓了。请夫人火速进宫报告太子殿下,速想对策!”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王韫秀,她虽然是将门虎女,但也知道锦衣卫大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进得去出不来的阎罗殿! “快备车!” 王韫秀顾不得梳妆,随手抓起一件披风裹在身上,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门,“我要去见太子!”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驶出平康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华灯初上,东宫门前的守卫比白天更加森严。 值班的禁军校尉看到这辆熟悉的马车去而复返,不禁有些疑惑,上前拦住了去路。 “夫人?” 校尉举着火把,照亮了王韫秀那张焦急而愤怒的脸,“您不是刚离开东宫不久,为何又回来了?” “闪开!” 王韫秀厉声叱喝,一脸怒容:“我姐姐是太子妃,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这……” 校尉一脸尴尬,但看着王韫秀这副要吃人的样子,终究不敢得罪,侧身让开去路,挥手示意放行。 “卑职只是随口问问,夫人休要恼怒,你请进宫便是!” 车轮转动,宫门打开,这辆马车再次进入了威严肃穆的东宫。 在宫门斜对面的阴影之中,一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正叼着一根青草注视,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 张小敬低声呢喃,声音在夜风中几不可闻,“司乙啊司乙,你终于还是露出了尾巴!” “利用两个小妾联络元载,再通过元载的老婆沟通太子,私通东宫,你这野心可真是不小啊!” 张小敬轻轻吐掉嘴里的草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加快脚步朝锦衣卫衙门返程。 夜色深沉,东宫一片肃穆。 一阵急促的车轮声打破了东宫的宁静,王韫秀的马车并未在二道门停下,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一路狂奔到了丽正殿前的广场上。 “吁——” 车夫拼尽全力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险些撞上殿前的铜鹤香炉。 丽正殿内,刚刚用罢晚膳的太子李健,此刻正握着一柄银剑在殿中练习劈砍,提高自己的武艺。 听到殿外这般无礼的喧哗,李健眉头倒竖,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放肆!” 李健提着宝剑,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对着那辆还在微微晃动的马车大声怒斥。 “这是谁的车驾?竟敢如此无礼,直接驱车闯到本宫的寝殿门前?来人,给孤拿下!” 几名内侍正欲上前,王韫秀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健面前。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韫秀顾不得行礼,带着哭腔扑倒在李健脚下,“元载他被抓了!” “什么?” 李健手中的宝剑“呛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晴空霹雳,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威严与镇定,刚才那一脸的怒容瞬间凝固,继而化作了满脸惊愕。 “你说清楚……谁抓了元载?在哪被抓的?” 李健一把抓住王韫秀的肩膀,将她从地上生生拖了起来。 “是锦衣卫抓的,就在平康坊门口……”王韫秀泪如雨下,“夫君现在已经被押去皇城锦衣卫衙门!” 李健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瘫坐在地上。 元载被抓了! 那个掌握着所有秘密,刚刚献上绝妙计策的元载,竟然在自家门口被锦衣卫抓了…… 若是元载扛不住大刑,供出东宫的谋反计划,那所有的计划将全部变成泡影…… “这可如何是好?” 李健喃喃自语,面如土色,一时间方寸大乱,“万一元载都招供了,那孤就完了……” “殿下慎言!” 一旁的心腹太监李辅国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太子,压低声音说道,“此处人多眼杂,切不可自乱阵脚!” 李辅国虽然同样惊慌,但反应极快,越俎代庖的替李健做了决定,吩咐旁边的几个内侍道:“快去请陈玄礼詹事、左庶子周皓、还有常衮舍人进宫议事,就说东宫有十万火急之事!” “喏!” 几名亲信内侍接了命令,飞奔而去。 李辅国转头看向还在哭泣的王韫秀,沉声道:“元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与太子进殿说话!” 第1507章 这边要捞人,那边要放人 不到半个时辰,丽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玄礼和周皓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两人住得离东宫较近,接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策马狂奔而来。 至于常衮,因为住得稍远,还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进门之后先施礼参拜,陈玄礼又问:“不知发生了何事?臣刚到家,连口热茶都没喝就被召了回来。” 李健垂头丧气地道:“元载……被锦衣卫抓了。” “什么?” 陈玄礼和周皓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的表情比李健刚才还要震惊!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元载前脚刚出东宫不过两个时辰,这就被锦衣卫抓了? “他不是做了乔装打扮?而且有奉先县的文牒,怎么会被识破了?”周皓急切地问道。 旁边的王韫秀啜泣道:“夫君他回了一趟家,在平康坊门口被锦衣卫抓住的。” 周皓忍不住抱怨:“元载可真是太大意了,自己正在被刑部通缉,告示就贴在平康坊的门坊下面,竟然也敢回家!” “事到如今,埋怨也是于事无补,诸位还是快想办法把我夫君捞出来吧?”王韫秀瞪了周皓一眼,不满地抗议。 陈玄礼扼腕叹息:“这下麻烦大了,元公辅虽然智计百出,但毕竟是个文人,身子骨弱。 锦衣卫那帮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里的酷刑,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 万一他受刑不过,把咱们的计划全盘托出,只怕,呵呵……” 陈玄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是什么…… “不能让他们动刑!” 王韫秀“噗通”一下跪在李健面前:“太子,您是储君,您一定要把我夫君捞出来,您现在就去锦衣卫衙门要人! 您就说元载是王家的女婿,他私通公孙氏的事情刑部还没定案呢,轮不到他们锦衣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健被弄得心烦意乱,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只能向周皓问计:“周庶子,你素来有主意,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周皓眉头紧锁,在殿内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殿下,元夫人说得虽然有些冲动,但话糙理不糙!” 周皓停下脚步,沉声说道:“元载虽然是通缉犯,但他身上的案子是‘私通庶母、毒杀郡王’,这属于刑律案件。按照大唐律法,应当由刑部审讯,怎么也轮不到锦衣卫来管!” “周庶子言之有理。”李健眉头微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锦衣卫这是越权!” “正是。” 周皓继续分析,“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与韦坚大人、忠王殿下私交甚笃,算是咱们的盟友,若是能把元载从锦衣卫手里移交给刑部关押,那事情就好办了。 到时候如何给元载的定罪,那就是刑部说了算,最起码皇甫惟明不会给元载上刑,那样也就不用担心元载扛不住大刑,泄露了咱们的计划。” 陈玄礼抚须赞同:“周庶子说到点子上了,只要人不在锦衣卫手里,咱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李健先是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可是……那吉小庆和陆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既然抓了人,肯定知道元载的重要性,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周皓看向王韫秀,目光深沉:“所以,这就需要元夫人先出面。” “只要能救夫君,让我做什么都行!”王韫秀急切地说道。 周皓凑近几步,沉声说道:“请夫人立刻前往皇城,直奔锦衣卫衙门,到了那里不要讲理,只要撒泼。 就说你是王忠嗣的女儿,咬死元载与公孙氏没有关系,有人往你丈夫头上泼脏水,要求立刻将人移交刑部审查。 你要大闹特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引得其他各部官员来锦衣卫衙门看热闹。 你是冯翊郡王的女儿,算是当事人之一,你一个妇道人家,锦衣卫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只管放心大胆地撒泼……” 周皓又朝李健拱手:“等元夫人在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惊动了整个皇城的时候,您再出面以储君的身份‘调停’。 到时候,您就站在维护朝廷法度的立场上,斥责锦衣卫越权,顺势下令将元载移交刑部审理。 在大义名分之下,又有其他衙门的官员围观,量陆丙也不敢公然抗命。” “好好好,就按周庶子说的去做,让二娘先把局面搅浑,孤再出面调停。”李健连连点头,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王韫秀也同意周皓的计划,抬手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殿下放心,为了夫君,我今夜就把锦衣卫衙门给他闹个天翻地覆!” 李健拍了拍小姨子的肩膀,给她鼓劲:“你放心地去闹就是,锦衣卫的人绝不敢为难你!等你闹得差不多了,孤就出面,无论如何,今晚都要把元载捞出来!” “那我现在就去!” 王韫秀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丽正殿,再次钻进自己的马车,命车夫驶向皇城。 看着王韫秀的马车走远,李健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今晚这一关若是过不去,所有的雄心壮志将会灰飞烟灭! 皇城之中,锦衣卫衙门灯火通明。 陆丙从西内苑赶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快步走进正堂,一眼就看见伍甲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神色疲惫。 “老大,张小敬和司乙回家了吗?”陆丙开门见山地问道。 伍甲放下茶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老四带着一帮人上街巡查去了,说是最近京城不太平。至于张小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见人影。” 昨夜有人密报乾陵出现被盗挖的痕迹,事关先帝陵寝,兹事体大。 伍甲一大早就带了三百精锐赶往乾陵调查,在山上风吹日晒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刚刚返回,因此对衙门里今天发生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现在早就过了散衙的时间,老四和张小敬肯定回家去了。你这么急吼吼的找他俩有事?”伍甲有些不解地看着陆丙。 两个月前,伍甲还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陆丙只是他的副手。 但因为被王彩珠姐妹在大明宫一顿告状,如今陆丙摇身一变成了指挥使,伍甲却被贬为排行第三的指挥佥事。 虽然两人面上还维持着兄弟情义,但这层微妙的尴尬,就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 “老大啊,确实有急事,十万火急!” 陆丙顾不上解释太多,转头对门外的亲卫喝道:“快去把张小敬找回来,不管他在哪,一个时辰内务必把人带到我面前!” “是!”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见陆丙如此郑重,伍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问道:“老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丙叹了口气,挥退左右,压低声音将张小敬意外擒获元载,但吉小庆却下令放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吉公公的意思很明确,必须不动声色地把元载放了,放长线钓大鱼。咱们要是现在动了元载,太子那边缩回去,吉公公之前的布局就全废了!” 伍甲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既然是吉公公的意思,那就照办吧。你现在是锦衣卫的老大,你说了算!”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陆丙心里一酸。 “大哥,你不要这样说!” 陆丙走上前一把抓住伍甲的手臂,诚恳地说道,“我也不想当这个老大,这都是圣命难违,是陛下的意思。 咱们兄弟二十年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这顶乌纱帽吗? 等陛下从新罗回来了,我就去找陛下请辞,把指挥使的位置还给你!” 伍甲看着陆丙真诚的眼神,心中的芥蒂消散了不少,拍了拍他的手背,苦笑道: “老二啊,你有这份心哥哥很高兴。咱们兄弟,其实谁做指挥使都一样,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我不计较这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小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到伍甲也在,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挠了挠头,有些欲言又止。 “指挥使,那个……我有重大发现,抓到证据了!” 第1508章 王忠嗣的女儿不好惹! 看着张小敬吞吞吐吐的样子,伍甲有些恼怒,冷笑道:“呵呵……都说人走茶凉,我这还没挪窝,就拿我当外人了?” 陆丙知道张小敬在顾忌什么,拍桌子道:“快说,当着老大的面说!我们四人情同手足,没什么不能听的,你不要吞吞吐吐!” “行!” 张小敬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司镇抚使借口巡查,偷偷回了一趟家。 然后,他那两个新纳的小妾就急匆匆地去了平康坊元宅报信。 紧接着,元载的妻子王韫秀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直奔东宫而去……” 说到这里,张小敬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卑职可以肯定,司镇抚使就是那个私通太子的内鬼!他那两个小妾,就是他和东宫之间的联络人!” “砰!” 陆丙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失望与痛心:“果然如此……老四啊老四,你太让我失望了!” 虽然早有怀疑,但当铁证摆在面前时,那种被兄弟背叛的感觉依然让陆丙难以接受。 伍甲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兄弟四个情同手足,一起在刀尖上滚了二十年,老四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会不会……会不会是巧合?” “巧合?” 张小敬冷笑一声,“伍大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元载刚被抓,司乙的小妾就去报信,王韫秀紧跟着就去东宫求救。 这一环扣一环,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您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伍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陆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烂在肚子里!等我请示了吉公公,再做定夺。” 他转头看向张小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元载放了,你去大牢里,随便找个理由审问几句,就说抓错了人,要不动声色地把元载放走。 张小敬一脸吃惊:“什么,放了?好不容易抓住了,为什么放了?” 陆丙面无表情地道:“这是吉公公的命令,不要问为什么,马上执行!” “是!” 张小敬无奈地拱手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张小敬刚走片刻,议事厅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老大、老二,你们怎么还没走?” 司乙带着一帮心腹,满脸笑容地走进衙门。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转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探探口风。 “天色都这么晚了,早就过了放衙的时间,两位哥哥为何还不回家?”司乙故作轻松地问道,眼神却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陆丙和伍甲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异样。 “哦……刚才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陆丙淡淡地说道,“正准备走呢,想着老四你也还没回家,不如咱们今晚一起喝点?” 司乙心中一紧,但脸上却笑得更欢:“好啊!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正好小弟也没吃饭,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那就别出门了!”陆丙摆了摆手,“让衙门里的厨子随便烧几个菜,咱们就在这正堂里喝。” “行,听二哥的!” 司乙一脸爽快地答应,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只要把陆丙拖住,不让他去大牢那边审问,元载暂时就安全,等太子到来,事情或许就能有惊无险地过去。 就在三人各怀鬼胎,等待厨子做菜的时候,衙门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女人叫骂声。 “都给我让开!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狗东西!快把我丈夫放出来!” 声音凄厉刺耳,穿透力极强。 看门的差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几位大人,不好了!门外有个妇人,自称是已故冯翊郡王的次女,正在破口大骂,非说咱们抓了她丈夫,要咱们放人!” “王韫秀来了?” 陆丙和伍甲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乙则是心中狂喜,暗道:太子果然有手段,这么快就让这泼妇来闹事了,这下元载有救了…… 但他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冯翊郡王的女儿?那不是元载的老婆吗?咱们什么时候抓元载了?” 陆丙与伍甲再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如果张小敬刚才说的话是真,那么司老四这句话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丙不动声色地起身整了整衣冠:“王忠嗣的女儿身份不凡,又是太子妃的妹妹,可不能再招惹她。走,咱们出去看看!” 司乙也兴奋地起身:“走,出门看看!” 只有伍甲在心底暗自叹息一声。 三人一同走出大门。 只见王韫秀披头散发,站在台阶下,指着锦衣卫的大门骂得正欢,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官差与小吏。 堂堂锦衣卫衙门被人堵着大门骂街,肯定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也不怪看热闹的人趋之若鹜。 “元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陆丙快步走下台阶,故作惊讶地问道,“这大晚上的,您不在府里歇着,跑到我们衙门来发什么火啊?” “姓陆的,你少跟我装蒜!” 王韫秀一见正主出来了,更是来了劲,指着陆丙的鼻子大骂,“你们锦衣卫在平康坊抓了我丈夫元载,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冤枉啊……夫人!” 陆丙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我们锦衣卫抓人向来有名册登记,今日并没有抓过什么元载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王韫秀唾沫星子横飞,“你们的人在平康坊门口抓的,你还在这里跟我耍赖?” “姓陆的,我告诉你! 首先我丈夫是被冤枉的,那个公孙氏的案子还没定论。 其次,就算他有罪,那也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情,轮不到你们锦衣卫狗拿耗子!” “这……” 陆丙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转头看向伍甲和司乙,“咱们抓过这个人吗?” 伍甲摇了摇头。 司乙则是心中暗笑,这王韫秀有两把刷子啊,王忠嗣的女儿也没几个人敢欺负…… “来人啊!” 陆丙对着身后喊道,“去把张小敬那个混球给我叫来,问问他到底抓了什么人?” 片刻后,张小敬一路小跑出门,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啃完的鸡腿。 “指挥使,您找我?” “张小敬……元夫人说你抓了她丈夫元载,有这回事吗?”陆丙板着脸问道。 “元载?” 张小敬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莫非是那个贴着假胡子的猥琐男子?他是元夫人的丈夫?” 张小敬随即向王韫秀作揖致歉:“元夫人,实在抱歉啊!最近京城里出了个采花大盗,经常易容乔装。我等把你丈夫当成那个采花贼给逮回来了……” “下官正在大牢里审问,此人吱吱呜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下官正要让人大刑伺候呢……” 张小敬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误会,纯属误会!” “误会?” 王韫秀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一句误会就把人抓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夫人息怒!” 陆丙连忙赔笑脸,“我们锦衣卫自己的事情尚且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刑部的案子?既然抓错了,我们马上放人、马上放人!” 陆丙随即朝张小敬瞪眼,怒斥道:“张小敬,还不快去把元相公请出来!” “好嘞!” 张小敬答应一声,一溜烟般钻进了衙门。 片刻之后,一脸懵逼的元载被带了出来。 他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并没有受什么伤。 “夫君!” 王韫秀扑上去一把抱住元载,放声大哭:“夫君你可是没事?吓死我了!” 元载一脸茫然,呆呆地点头:“没、没事!” 刚才在大牢里,这张小敬凶神恶煞地审问自己是不是采花贼,难道他们真的是抓错了人? “元相公,实在对不住!” 陆丙走上前,作揖致歉:“我手下人眼拙,冲撞了相公,还请海涵。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回吧!” 元载深深地看了陆丙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司乙,心中疑云丛生。 这锦衣卫……是真的抓错了人,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回礼:“既然是误会,那就告辞了!” 说完,他在王韫秀的搀扶下,逃也似地上了马车,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看着马车远去,陆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走吧,咱们回去喝酒。”陆丙淡淡地说道。 司乙看着元载离去的背影,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最起码秘密保住了。 第1509章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马车载着元载夫妻,迅速逃离锦衣卫衙门,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惊魂未定的元载坐在车厢里皱眉沉思,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夫君,他们在里面没有对你用刑吧?”王韫秀依偎在丈夫身旁,内心后怕不已。 虽然刚才在锦衣卫衙门前她表现得像个泼妇般无所畏惧,但此刻那股撒泼的劲头消散之后,内心忍不住有些后怕。 “并没有用刑,甚至还很客气!” 元载的眉头皱得好似麻花,“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让我觉得可疑,锦衣卫为何这么轻易的就把我放了?有点让人费解啊!” 王韫秀猜测道:“陆丙他们不是说抓错了人?” “不可能!” 元载摇头:“张小敬这种人眼睛比鹰还毒,怎么可能认错?把我当成采花大盗只是他们胡诌了一个理由,目的就是把我放了,这里面必有蹊跷,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马车此时正好拐过一个街角,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车夫在外面低声问道:“夫人……前面就是平康坊了,咱们直接回府吗?” 元载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如渊的夜色。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去东宫见太子算了。 元载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不回平康坊,先去东宫。” 王韫秀一脸担忧:“去东宫会不会暴露你们的计划?” “或许已经暴露了。”元载面沉如水,“先见了太子再说!” 车夫挥动马鞭,驱赶着马车转个弯,在夜色中朝东宫驶去。 东宫之中。 太子李健正焦躁地在丽正殿来回踱步,身上还穿着那件练剑时的箭袖常服,腰上悬挂佩剑,脸上杀气腾腾。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带着人直接杀向皇城,先礼后兵,如果锦衣卫不放人,那就只能动手抢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元载捞出来! “王韫秀去锦衣卫衙门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吧?是不是轮到孤出马了?” 陈玄礼抚须道:“再等一会吧,微臣刚刚派人去皇城打探消息,等看热闹的人多了之后,太子再出面就顺理成章了。” 就在这时,守卫宫门的小黄门匆匆来报:“太子殿下,元夫人带着元大人回来了,已经下了马车……” “二娘把元载带回来了?” 李健难以置信地看向殿门,陈玄礼、周皓、常衮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太子还没有出马,王韫秀竟然把元载带回来了?这剧本有点不对啊! 王韫秀去锦衣卫衙门骂了一通,陆丙就这样放人了?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丽正殿的门被推开,元载夫妻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殿内。 “罪臣元载参见太子殿下!” 元载一进门便跪倒在李健面前,“罪臣险些坏了太子的大事,请太子降罪!” 李健满腹疑惑地盯着元载:“起来吧,公辅啊,锦衣卫就这样轻易地把你放了?” 元载脸色凝重地点头:“臣也感到疑惑,正在思忖其中缘由。” 王韫秀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在锦衣卫衙门前破口大骂,说他们锦衣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个陆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竟然真的就把夫君给放了!” “被你骂了一顿,锦衣卫就放人了?” 李健眉头紧锁,原本的狂喜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 锦衣卫是皇帝最忠实的鹰犬,陆丙能坐上指挥使的位置,绝对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妇道人家骂几句就吓得放人? “太子,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元载叹了口气,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中,“臣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接过李辅国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将自己在锦衣卫衙门的经历,以及陆丙和张小敬那番有些荒诞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个张小敬自称把我当成了一个采花贼,因此抓错了人。 而陆丙更是离谱,他竟然说锦衣卫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懒得管刑部的闲事,哪怕明知我是通缉犯,还是把我放了……” “采花贼?懒得管闲事?” 李健听完,脸上的疑惑更重,“这番话很难让人相信啊,莫非他们在……欲擒故纵!” 元载猛地一拍大腿,如梦初醒:“我明白了,锦衣卫根本不是抓错人,也不是怕事! 十有八九是吉小庆那个阉贼在背后安排的,他们故意放了我,让我们觉得锦衣卫并没有掌握我们的计划……” “张小敬抓我纯属意外,所以吉小庆让锦衣卫谎称抓错人把我放了,好让我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他们躲在暗处守株待兔,等到我们把所有人调进城之后,他们再来个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玄礼、周皓、常衮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健如梦初醒,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木偶般喃喃自语,“孤知道了……怪不得吉小庆之前会被免去内侍省知事,怪不得他会从百福园搬到监门卫大营居住。 这根本就是他和崔星彩演的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麻痹咱们东宫。 监门卫目前仍旧掌握在他的手中,再加上吕奉仙控制的金吾卫,他们两人依旧牢牢掌控着长安的城防……” 陈玄礼也反应过来了,一拳砸在掌心,脸色铁青。 “怪不得监门卫忽然放松了对各处城门的盘查,甚至连裴庆远的人在城外集结都没有过问,原来他们在欲擒故纵,等着我们上钩,好抓到东宫谋反的铁证!” “这个阉贼真是奸诈至极!” 李健气得暴跳如雷,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孤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宰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愤怒过后,在场众人忽然觉得束手无策,一时间没了主意。 既然对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太子,这可如何是好?”一直沉默的周皓吓得脸色苍白,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 “既然监门卫、锦衣卫、金吾卫都有了准备,甚至还挖好了坑等着咱们跳,就凭咱们这些人,造反肯定失败……不如、不如趁着还没被抓住铁证,赶紧停手吧!” “停手?” 元载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周皓,那眼神仿佛要吃人,“周庶子,你以为现在还能停手吗?你以为咱们还有退路吗?” 他一步步逼近周皓,语气森然:“开弓已无回头箭!奉先粮仓那边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窟窿,只要陛下班师回京,吉小庆他们一定会在陛下面前弹劾太子。 到时候户部一查账,李亨、李豫父子肯定最先被抓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咱们谁都跑不掉,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 元载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诛心,“到时候,咱们所有人怕是要被绑在东市刑场千刀万剐,满门抄斩。周庶子,你觉得自己能幸免吗?” 周皓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元载说得对!”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从他动了谋反的念头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横竖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李健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哪怕是死,孤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死在阴暗的诏狱里!” 陈玄礼开口说道:“太子啊,勇气固然可嘉,但咱们手里这点兵力实在太少了。裴庆远的两千人,加上奉先城的两千人,再算上东宫侍卫和咱们各家的家丁,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 “而吉小庆手里有两万金吾卫、两万监门卫、五千锦衣卫……这悬殊太大了,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成功的希望不足一成!” “一成也是希望!” 元载咬牙说道,脸上露出赌徒般的狂热,“如果我们动手,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或许还能创造奇迹! 如果不动手,那就是必死无疑!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咱们扶太子登基,大家共治天下。 赌输了,也不过是人头落地,反正现在停手也是难逃一死!”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打鼓,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常衮忽然开口:“太子殿下,臣有个办法,或许能增加一成胜算。”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身上。 常衮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平静:“如今咱们势单力孤,若是硬拼,确实胜算渺茫。所以咱们必须把更多的人拉下水,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拉人下水?”李健一愣,“现在这种时候,谁还敢上咱们的船?” “由不得他们不上。” 常衮阴恻恻地一笑,“殿下这几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拜访韦坚尚书、忠王殿下、吏部侍郎皇甫温、太常少卿邓桓、卫尉少卿范纪元等十几个暗中支持您的大臣,他们都是东宫的党羽。” “太子要去得大张旗鼓,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去了他们府上,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太子党,是太子您的忠实拥趸。” “这样一来,等到举事的时候,他们就算想洗清干系也洗不清了,为了不被吉小庆清算,他们就只能跟着太子造反!”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大臣为了活命,肯定会把家丁、族人全部发动起来。这些世家大族的私兵加起来,至少还能凑个两三千人。虽然战斗力未必强,但声势浩大,足以扰乱吉小庆的视线!” “好一招破釜沉舟,逼上梁山!” 元载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叫绝,“常舍人这一招真是毒辣,让这些太子党没有退路,只能跟着咱们一条道走到黑!要把他们绑在咱们的战车上,不想冲也得冲!” 李健听完,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看着常衮,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舍人。 “常爱卿此计甚妙,虽然有些对不住这些老臣,但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为了孤的大业,也只能委屈他们了。” 李健负手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身上散发出孤注一掷的霸气。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豁出去一试!” 他开始下达最后的命令:“元载,你明日一早就回奉先,务必先把白孝智拉拢过来。 告诉他,只要孤兵变成功,他就是开国功臣! 你同时疯狂地卖粮食招募人手,哪怕把粮仓搬空也在所不惜,尽可能地把队伍壮大!” “臣遵命!” 元载拱手领命,眼中满是决绝。 “陈玄礼,你去联络裴庆远,让他做好随时进城的准备!” “至于孤……” 李健转头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往后的每一天都有可能会变成自己的最后一天。 “明日上午,孤就大张旗鼓地去拜访韦坚,从他这个京兆韦氏的领袖开始,孤要把这些保守的‘太子党’一个个拉上战车,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众人齐声领命:“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会议就此结束,众人怀着沉重而决绝的心情告辞离开。 走出东宫的大门,深秋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乾坤未定,两成的把握也未必不能成功! 第1510章 臣给太子指一条退路! 次日,天光大亮。 长安城一派繁华景象,坊市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曲繁华而又平凡的盛世长歌。 辰时,东宫正门缓缓开启。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六十名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的侍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上了朱雀大街。 马车由八匹神骏非凡的白马拉拽,车身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四周镶嵌着金丝楠木雕刻的龙纹,车顶的华盖更是以孔雀羽毛和明珠点缀,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夺人眼球。 “太子出行,闲杂人等回避!” 十几名身着锦衣的太监侍立在马车两侧,手持拂尘,神态倨傲,一路高声呵斥,让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这般张扬的排场,与太子往日里低调内敛的作风截然相反,立刻引来无数惊诧与揣测的目光。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好大的阵仗!” “看这方向,是往崇仁坊去了……莫非是去拜访哪位重臣?” “怪哉,怪哉……往日里太子出行,都是轻车简从,今日这是怎么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而这正是李健想要的效果。 他端坐在车厢之内,面色沉静,眼神中却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他就是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到自己去哪里,去见谁! 马车最终在位于崇仁坊的工部尚书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邸的大门庄重而威严,门前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显得栩栩如生。 今日没有早朝,身为工部尚书的韦坚刚刚用过早膳,打算辰时出门去皇城当值,忽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来禀报。 “阿郎、阿郎……太子殿下亲临府上!” “太子?” 韦坚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烫在了他的手背上。他顾不得疼痛,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太子来了? 韦坚虽然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支持李健,无论是朝堂上的表决,还是私下里的人事安排,他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太子这边。 但这种支持,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之间甚至从未有过单独的私下交流。 太子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所为何事? 韦坚毕竟久经宦海,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面上却丝毫不乱。 “快开中门,召集全府上下,随我一同出迎!” 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无论他此来意欲何为,既然已经登门拜访,韦坚就绝不能失了礼数。 片刻后,韦坚率领一众妻妾儿女和府中管事,恭恭敬敬地出门迎接。 当他看到那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的豪华车队,看到那些盔甲鲜明的东宫侍卫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双阅尽世情的浑浊眼眸中,思绪飞速旋转。 这哪里是寻常的拜访? 这分明是昭告天下自己是太子党的成员,他这是要把自己,把整个京兆韦氏,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他知道,从太子车驾停在自家门口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因为自己确实一直在支持太子,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如果自己能像东方睿、李适之那样与太子井水不犯河水,完全可以谢绝太子的拜访,而自己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臣工部尚书韦坚,率全家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韦坚率领家眷作揖施礼,参拜太子。 “韦尚书快快请起!” 李健在李辅国的搀扶下跳下马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韦坚。 “孤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尚书不要怪罪才是。” 韦坚顺势起身,姿态放得极低:“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能够驾临寒舍,是臣三生修来的福分,何谈怪罪!” 两人在门口虚伪地寒暄了几句,韦坚便恭恭敬敬地将李健迎进了府中。 待客厅内,早已燃起了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清雅,沁人心脾。 侍女奉上顶级的蒙顶甘露,茶汤碧绿清澈,香气四溢。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韦坚挥退了左右侍奉的下人,偌大的待客厅内,只剩下他和李健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李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随后将茶盏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韦尚书,孤今日前来,想必尚书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李健不再拐弯抹角,他知道在韦坚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他站起身,对着韦坚深深一揖:“这两年来,孤在朝中步履维艰,幸得尚书在暗中多方支持,才得以支撑至今。这份恩情,孤铭记于心!” 韦坚连忙起身还礼,口中说着客套话:“太子言重了,您是国本,臣身为大唐重臣,支持太子乃是臣分内应尽之义,谈不上什么恩情!” “分内之事?” 李健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尚书大人说得轻巧,可如今,燕王李备在他母亲崔星彩的支持下成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孤这个太子之位,早已是朝不保夕!”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孤不想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与其等着被他们一步步蚕食,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废黜,孤宁愿放手一搏!” 李健死死地盯着韦坚,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趁着父皇远征新罗未归之际,拨乱反正,清君侧,定国本!” 韦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想到,李健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他虽然早已知道李健在暗中谋反,但当这番话从太子口中亲口说出时,那种震撼与恐惧,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殿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韦坚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乃不赦之罪,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韦坚虽然早就知道李健在谋反,可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劝谏。 “孤知道这是死罪!” 李健的面容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可孤还有别的选择吗?如今孤的兵力尚有些单薄,孤希望韦尚书能发动韦氏族人,助孤一臂之力!” 对于李健赤裸裸的请求,韦坚陷入沉默之中。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光滑如镜的金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答应了,那就是把整个韦氏家族数百年的基业,都压在这场胜算渺茫的豪赌上…… 如果不答应,自己还能从这场政治风暴中全身而退吗? “怎么?韦尚书无法下定决心?” 李健见韦坚不肯袒露心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韦尚书,有些话,咱们不妨挑明了说。” 李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彩珠的儿子李盛是孤与令爱韦熏儿所生,这件事,想必韦尚书大人早就知道了! 如果此事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您这个‘翁婿合谋,欺瞒君上’的大罪,能不能逃得掉?” “唉……” 韦坚闻言,唯有一声叹息。 开弓已无回头箭,自己确实无法回头了! “尚书大人——” 李健加重语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孤知道,在这件事里你没有错,但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您肯发动韦氏族人,协助本宫发动政变,我们就有很大的把握! 待孤事成之后,孤保证册封您为魏王,领中书令之职,让您成为真正的百官之首,权倾朝野! 届时,熏儿便是皇后,您的外孙便是太子,韦氏一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荣耀!” 威逼之后,便是利诱。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韦坚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韦坚才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瘫坐在椅子上苦笑:“太子殿下……臣早已不敢奢望封王拜相,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度过余生,看来……是不能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殿下,老臣能问一句吗,您现在手里有多少人马跟着您? 您是不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公开来拜访老臣,企图把老臣拉下水,壮大声势?” 李健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悠悠说道:“不瞒尚书,孤已经联络了太子詹事陈玄礼、忠王李亨、吏部侍郎皇甫温、中军副都督裴庆远等数十人…… 城外有裴庆远的五千兵马,奉先县还有元载招募的三千死士,再加上东宫侍卫和各家府上的家丁,孤可以发动一万人造反。” “一万人?” 韦坚脸上露出一抹怀疑的嗤笑,“殿下,您不必在老臣面前夸大其词,臣猜测你手里最多只有五千人,甚至还不到!” “否则,您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曝的方式,公开来拜访我,断绝我所有的退路,逼着我只能跟着您造反!” 既然被韦坚看穿了目的,李健索性也不再隐瞒,当即如实相告。 “尚书慧眼如炬,孤目前确实只有五千人,面对金吾卫和监门卫的四万大军,成功的把握最多只有两三成! 所以孤才需要您的帮助,需要韦氏的力量。 只要您肯登高一呼,联络其他暗中支持孤的太子党,发动各家的家丁、族人,咱们至少还能再凑出三千人! 到时候,胜算就能提高到四成,甚至五成!” 李健霍然起身再次对着韦坚长揖及地,声音中充满了恳求:“韦尚书,容我喊你一声岳父,小婿已经没有选择。横竖都是死,只能放手一搏! 请您看在熏儿的份上,看在您未来外孙的份上,帮孤这一次!” 客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韦坚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答应,是九死一生。 不答应,是十死无生。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郑重的说道:“事到如今,臣已经别无选择,愿意助太子一臂之力!” 李健闻言大喜:“如此,多谢韦尚书了,孤若成功登基,决不食言!” “殿下先别急着谢。” 韦坚摆了摆手,示意李健坐下,“臣既然决定跟随太子赌一把,那就要想得更周全一些。老臣再问殿下一句,您对于失败之后,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失败?” 李健被问得目瞪口呆,他光想着怎么成功,怎么登基,怎么封赏功臣,还真没想过失败之后怎么办…… 在他看来,如果失败自然就是身败名裂,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如果失败,自然是死路一条,还能如何?”李健下意识地说道。 “不!” 韦坚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 “殿下,其实还有一条生路。”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逃离长安,到边陲去,割据一方!” 第1511章 没人造反?那就找个人逼他造反! “割据一方?”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韦坚,只见他那双狡黠的眸子中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光。 是啊,为什么自己从未想过这条路? 一直以来,他的思维都局限在长安这座巨大的牢笼之中。 成功,便登基为帝,君临天下。 失败便身败名裂,化为尘土! 他从未想过,在这片广袤的大唐疆域上,除了长安的皇位,或许还有另一片可以苟延残喘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长满了李健的大脑。 “退路?”李健喃喃自语,“可是……天下之大,何处可为孤之退路?” 他下意识地起身踱步,脑海中飞速地盘点着大唐的边镇势力。 “安西的哥舒翰、高仙芝皆是沙场宿将,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为了孤背叛朝廷!” “卫藏大都护颜真卿,乃是当世大儒,忠义刻入骨髓。蒙古大都护高适,文人领兵,深受皇恩。此二人皆是父皇一手提拔,视父皇为知遇之恩主,更不可能!” “父皇如今正在新罗坐镇,李光弼与郭子仪二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更是想都不用想。 唯一有些希望的,或许是那个白孝德,但他如今也在新罗军中,人微言轻,处处受到李光弼的掣肘,根本没有拥立孤的本钱和机会……” 李健将所有可能的对象一一剖析,又一一否决,最后颓然地坐下,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看来……是孤想得太简单了!” 李健苦笑,“这天下终究是父皇的天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又有谁会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废太子,去得罪一个如日中天的马上皇帝?” 韦坚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李健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殿下所虑,皆在情理之中。” 韦坚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稳而有力,“但殿下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谁?”李健猛地抬起头。 “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 李健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韦尚书您说笑了,仆固怀恩乃是铁勒出身,早年便追随父皇于北庭,是父皇最信任的胡将之一。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凭父皇一手提拔。要说忠心,他恐怕不在哥舒翰之下,又怎么可能为了孤这个废太子谋反……” “此一时,彼一时也!” 韦坚打断了李健的话,双眸闪烁着一丝洞察人心的光芒。 “殿下可知,仆固怀恩为了尽快平定南方诸国,收拢人心,私自做主让他的两个儿子分别迎娶了真腊国的公主,以及骠国的公主为妻?” “竟有此事?”李健大吃一惊。 边将与藩邦结姻,历来是朝廷大忌,这几乎等同于私下结盟,有不臣之心。 “此事千真万确!” 韦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更要命的是,仆固怀恩并未将此事上报朝廷,而是选择了先斩后奏。 不知怎的,这消息却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 就在昨日,臣亲耳听御史中丞萧昕当众发誓,要在后天的早朝上弹劾仆固-怀恩私通外邦,心怀不轨,有不臣之心!” “萧昕?”李健眉头紧锁,“此人是出了名的倔强顽固,油盐不进。他若是在朝堂上发难,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正是如此。”韦坚点了点头,“萧昕一旦开口,朝中那些言官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无论仆固怀恩的本意如何,这件事也会让他沾上一身腥!” 李健还是有些疑虑:“即便如此,仆固怀恩也可以修书向父皇解释,陈明他的本意只是为了安抚南疆,并无二心。以父皇对他的信任,未必会因此降下重罪。” “呵呵……” 韦坚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待客厅里显得有些阴森。 “殿下,他若是不想反,咱们可以逼他反!” 韦坚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等到后日早朝,萧昕弹劾之后,臣会立刻站出来附议,并提议派遣一位钦差,前往仆固怀恩军中调查此事,以正视听。” “到时候,殿下可以安插我们的人,假扮成护卫,跟随钦差一同南下。等到了仆固怀恩的军中,找个机会,将钦差秘密刺杀!” “什么?”李健倒吸一口凉气。 “钦差死在了他的军营里,还是在他被弹劾谋反的节骨眼上。仆固怀恩就算浑身是嘴,还解释得清楚吗?” 韦坚的嘴角露出一抹阴险,“届时朝廷震怒,必然会下令将他锁拿进京。仆固怀恩为了自保,除了起兵造反,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李健一脸钦佩地看着韦坚,思绪如潮。 这一招“栽赃嫁祸”,实在是太毒了! “可是……”李健还是有些顾虑,“仆固怀恩毕竟是胡将,在南疆军中威望未必足够,就算他反了,手下的汉人将领能心服口服地跟着他吗?” “所以,这就需要殿下出面!” 韦坚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仆固怀恩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而殿下您是大唐的太子,就是最好的旗号!” “殿下可以想象一下,若是我们在长安的举事不幸失败,您便立刻率领心腹南下,前往云南。 到了那里,您以太子的名义,声称朝中出了奸臣蒙蔽圣上,邀请仆固怀恩与你一起‘清君侧,除奸佞’。 届时,仆固怀恩已经走投无路,您这位太子的到来,对他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有了您这面旗帜,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三军;而您有了他的兵马,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此一来,太子进可北伐中原,重夺大宝,退可割据南越地区,称霸一方。 这才是殿下真正的退路! 即便政变失败,也不至于束手等死,依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一番话说完,客厅内落针可闻。 李健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近“知天命”的当朝重臣,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敬畏”的情绪。 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和元载等人想的,只是如何在长安城里孤注一掷地豪赌。 而韦坚想的,却是如何在这场豪赌之外,再给自己留下一条可以翻盘的后路。 “妙……实在是妙啊!” 李健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来回踱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韦尚书此计,当真是环环紧扣!” “不过,孤认为,此计还可以做得更绝一点!” “哦?”韦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太子说来听听。” “光派一个钦差去,分量还不够重。” 李健冷笑道,“在早朝上孤可以提议,为了表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理应派遣一位宗室亲王与钦差同行,共同调查仆固怀恩擅自与藩邦联姻之事。这样一来,调查结果更有说服力,也能安抚天下人心。” “到时候,咱们的人到了云南,把这个亲王也一并杀了!” 李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朝廷派去的钦差和亲王,双双死在仆固怀恩的军营里,这罪名比天还大! 到时候,就算父皇想保他都保不住,仆固怀恩除了造反这条路,再无他路可走!” 听完这番话,韦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心中暗道:此子之狠毒,比老夫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李二郎是个人才,学的真快! “殿下英明!” 韦坚抚掌赞叹,“此计一出,仆固怀恩便成了我们砧板上的鱼肉,再无挣扎的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都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意。 “那……该派哪位亲王去呢?”韦坚问道。 李健在脑中迅速盘算起来:“鄂王李瑶如今担任国子监祭酒,荣王李琬担任少府监,这两人都有要职在身,轻易无法离开京城。” “八叔李琚、十二叔李璲已被父皇贬为庶民,身份不合适,派他们去,分量也不够。” “相较之下,棣王李琰、颍王李璬、延王李玢这三位皇叔如今都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俱都迫切地希望能够出仕做官。这个差事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他们肯定乐于接受。” 韦坚点头:“这三人无论谁去,分量都足够了!”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明天孤挨个去拜访这三位皇叔,名为探望,实则试探。看看他们谁上位的意愿最强烈,谁最急于表现自己。谁最积极,孤就在朝堂上举荐谁去!” “到时候咱们再派最顶尖的杀手假扮成护卫随行,等到了云南,连钦差带亲王,一起送他们上路。到那时,仆固怀恩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他不想反也得反!” 李健笑着总结:“若是我们在长安的政变不幸失败,那就立刻逃离长安,奔赴南越,与仆固怀恩合兵一处,割据南方。” “殿下聪慧果断,老臣佩服!”韦坚由衷地赞叹道。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密谈,两人之间原本那种互相试探,互相提防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犯”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李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告辞了。今日之事,还望尚书大人费心周旋。” “殿下放心。” 韦坚也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从今日起,老臣便与殿下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待客厅。 韦坚亲自将太子送到府门外,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无奈地叹息一声。 第1512章 总有一个会上当 西内苑,监门卫大营。 陆丙快步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熟门熟路地来到那间临时改建的大将军书房前。 书房内,吉小庆正在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 这拂尘的柄由紫檀木制成,尘丝洁白如雪,柔顺光滑,在他那双保养极好的手中,仿佛一件艺术品。 “公公。”陆丙在门口低声禀报。 吉小庆收了拂尘,轻喝一声:“进来!” “参见公公!” 陆丙进门后躬身行礼,待吉小庆示意后,才直起身子汇报。 “公公,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陆丙拱手禀报,“昨夜元载被释放之后,并未返回平康坊的私宅,而是乘坐马车径直去了东宫。” “哦?”吉小庆皱眉问道,“元载在东宫待了多久?” “一直待到丑时三刻,将近半夜。” 陆丙答道,“我们的人在外面盯了一整夜,亲眼看到陈玄礼、周皓、元载夫妇一同走出东宫。看他们那神色凝重的样子,想必是做了一番至关重要的密谋。” “呵呵……” 吉小-庆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刺耳。 他放下手中的拂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灼灼绽放的秋菊。 “很好,非常好!” 他背对陆丙,声音中透着兴奋,“看来太子这是要狗急跳墙,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明牌了!” 陆丙继续禀报:“还有一事,今日一早,太子殿下乘坐御辇,在六十名东宫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去哪了?”吉小庆的兴趣更浓了。 “去了崇仁坊工部尚书韦坚的府邸。”陆丙沉声道,“与往日的低调截然不同,太子今日的排场极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韦坚……” 吉小庆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韦坚一直都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太子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自然要把这些暗中支持他的党羽,一个个全都绑上他的战车。” “他这是在告诉韦坚,也是在告诉所有党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看来他们很快要动手了!” 陆丙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躬身请罪:“卑职办事不力,我们的人虽然盯着元载夫妇返回平康坊,但今日清晨,元载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城。 此人极为狡猾,在城外绕了几个圈子,便将我们的人甩开了,如今……不知所踪。” “无妨!” 吉小庆摆了摆手,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他肯定出城调人去了,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只要太子在城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多谢公公不怪!”陆丙拱手致谢,心中稍安。 吉小庆端起茶盏,冷哼一声:“你现在要做的是派遣得力人手,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东宫。 咱家猜测,太子既然已经拜访了韦坚,那么接下来这几天,他肯定会陆续拜访其他的党羽。 “正好借这个机会,调查清楚太子都去了谁家,把太子党全部查清,将来一并清算,免得有漏网之鱼!” “卑职明白!” 陆丙重重地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正如吉小庆所料,李健在离开韦府之后,并未立刻返回东宫。 他乘坐着那辆招摇过市的马车,又相继拜访了位于永兴坊的吏部侍郎皇甫温,位于兴道坊的太常少卿邓桓,以及卫尉少卿范纪元。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声势浩大,引得坊间议论纷纷,也让那些被拜访的大臣一个个心惊肉跳,深知自己太子党的身份再也洗不掉了! 但与面对韦坚的开诚布公不同,李健在拜访这些人时,只是与他们进行了一番相对寻常的寒暄。 他没有提半个关于“兵变”的字眼,只是关心他们的身体,询问他们子侄的学业,言语间充满了储君对臣子的关怀与拉拢。 然而,这种“什么都不说”,反而比“什么都说”更加可怕。 当太子的车驾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他们门口时,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们,就已经被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无论他们内心是否愿意,在别人眼中,他们都已经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李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用这种阳谋,断绝所有人的退路! 夜幕很快降临。 回到东宫的李健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用完了简单的晚膳。 吃饱喝足,他换上便装,在李辅国与少数侍卫的护卫下,从东宫侧门悄悄溜了出去,没入了长安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十王宅。 李健一行避开巡夜的金吾卫,穿过十王宅的门坊,最终在一座略显冷清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门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棣王府。 李健整理了一下衣冠,命李辅国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房睡眼惺忪地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外面的人影,警惕地问道:“谁啊?这大晚上的何事登门?” 李辅国上前一步,亮出了东宫的腰牌:“告诉你们棣王,就说太子来访!” 门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打开府门,将太子迎入家中,并飞快地去禀报主人。 棣王李琰正在与小妾对弈,听闻太子夜间到访,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急忙丢下棋子到院子里迎接。 “臣李琰不知太子深夜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李琰躬身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四叔不必多礼。” 李健笑着搀扶,“孤深夜来访,希望四叔莫要见怪!” “太子大驾光临,棣王府蓬荜生辉,岂敢见怪!” 李琰言不由衷的说道,随后将李健迎进书房。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水后便被斥退。 寒暄了几句家常之后,李健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四叔,孤今夜前来,是想给你送一个天大的功劳,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立功的机会?” 李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被警惕所取代,“还请太子明示。” 李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孤得到密报,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为图安抚南疆,竟私自做主,让其二子娶了真腊、骠国的公主为妻。此事并未上奏朝廷,有不臣之心!” “竟有此事!”李琰露出吃惊的表情。 “此事关系重大,朝中已经有御史准备弹劾。” 李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孤与几位宰辅商议,认为应当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与朝廷钦差一同前往云南,彻查此事。 若是查实,便是大功一件。孤思来想去,觉得四叔您最为合适。 若是四叔感兴趣,孤明日早朝之上,便可向内阁举荐你前往南越彻查此事。” 说完之后,李健再次端起茶盏假装喝茶,偷偷观察这个四叔的反应。 李琰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去云南查案,还是查仆固怀恩这样手握重兵的大元帅?这确实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办成了,说不定自己能够重新出仕! 但李琰毕竟在朝廷磨炼了数年,已经有了足够深的城府,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太子为何会把这么好的差事给自己? 他与自己素无深交,为何会如此好心?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李琰权衡了许久,心中的理智最终战胜了立功的渴望,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多谢太子抬爱,只是臣近来偶感风寒,身体一直不适,恐怕难当此重任,只能辜负太子的厚爱了。” 李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婉拒了李健的提议。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起身告辞:“既然四叔身体不适,那便作罢。四叔好生休养,孤便不多打扰了!” 李琰再三道谢,亲自把李健送出了大门,这才满脸疑惑的回房睡觉,一时间猜不透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离开棣王府,李健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暗自嘀咕一声:“我这位四叔倒是警觉得很,居然没有上当!” 随后,李健又带人来到不远处的颍王府。 颍王李璬是李隆基的第十三个儿子,年方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 得知太子夜间到访,李璬欣喜若狂地出门迎接,毕恭毕敬的把李健迎接进门。 在客厅内,李健将同样的话术又对李璬说了一遍。 与李琰的警惕和犹豫截然不同,李璬听完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阵潮红。 “多谢太子提携,臣愿意去南越!为朝廷分忧,乃是臣应尽的责任!” 李璬激动地说道,“臣一直很羡慕五郎和六郎能在朝中担任要职,只恨自己没有机会。 如今太子肯给臣这个机会,十三叔感激不尽,请太子明日早朝务必举荐你十三叔,我去了南方,一定彻查此事。” 看着李璬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健心中暗自高兴,这位十三叔比起李琰来算得上毫无城府。 但他面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满口答应:“十三叔果然公忠体国,孤心中甚是欣慰。但此去云南山高路远,瘴气横行,路上还有匪徒野兽出没,此行颇为凶险。 为了十三叔的安全,孤会亲自从东宫挑选五十名精锐侍卫随行,护送十三叔沿途南下。” “多谢太子照顾!” 李璬对李健这番“体贴入微”的安排感激不已,连声道谢,恨不得立刻就动身出发。 李健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起身告辞,在夜色中走出颍王府,迅速淹没在夜色之中。 第1513章 南巡钦差团成立 太极殿,早朝。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两班,鱼贯而入。 中书令裴宽身着紫色官袍手持笏板,领衔百官立于左侧,侍中颜杲卿则是领衔大臣立于右侧。 丹陛之上,太子李健神色肃穆地伫立在龙椅一侧,他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在下方百官的脸上缓缓扫过,暗自揣测着这些人的想法。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内侍省知事黎敬仁微微躬身,手持拂尘,如同影子般站立。 “百官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随着黎敬仁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原本有些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个出列的,是兵部尚书杜希望。 他迈步走出队列,对着上方的太子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看向户部队列,朗声道:“户部李侍郎何在?” 户部侍郎李亨手持笏板,不慌不忙地出列:“下官在。” 杜希望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昨日陛下又有加急文书送抵兵部,询问第三批军粮何时能够押送前线?如今新罗战事正紧,大军每日消耗巨大,粮草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延误。”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这第三批粮食总数高达三十万石,是李亨从关中、陇右、四川三道紧急征调的,这批粮食目前正储存在奉先县的转运仓中。 李亨神色如常,拱手答道:“回禀杜尚书,三十万石粮草的征调工作已接近尾声,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与装车。 下官预计,再有十日便可全部押解上路,经由水陆两路运往山东登州。还请兵部提前抽调护送兵力,做好交接准备。” “十日……” 杜希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兵部会立刻安排,此事关系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望李侍郎务必上心。” “下官明白。”李亨躬身退回队列。 丹陛之上的李健听到“奉先转运仓”这几个字时,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批粮食已经被元载和李豫倒卖了四五万石,即便李亨之前在账面上做了手脚,总数也少了三万石,不知道兵部押解的时候会不会清点总数? 就在兵部与户部交涉完毕,杜希望刚刚退下之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却眼神犀利的官员大步出列。 此人正是御史中丞萧昕。 他这一出列,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御史中丞是个有名的“硬骨头”,平日里最喜欢弹劾权贵,今日不知又是谁要倒霉了? 只见萧昕走到大殿中央,高举笏板,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义愤:“臣萧昕,有本要奏,臣要弹劾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仆固怀恩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手握重兵在外,谁敢轻易招惹? 萧昕却不管众人的反应,大声疾呼道:“臣得到确切消息,仆固怀恩擅作主张,私自为其二子分别迎娶真腊国公主与骠国公主,此事并未上报朝廷,乃是其私自做出决定。” “边将私结藩邦姻亲,此乃大忌!仆固怀恩身为朝廷重臣,深受皇恩,却不知避嫌,反而与外邦勾结,结党营私,以此邀买人心。臣怀疑仆固怀恩心怀不轨,有谋反之嫌,请朝廷明察!” 萧昕的话音刚落,御史台队列中立刻又有几名御史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臣附议!仆固怀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他手握重兵,又与外邦联姻,若是此时生乱,南疆危矣!” “臣请内阁即刻降旨,将仆固怀恩召回京城问罪,夺其兵权,以绝后患!”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成一片。 有支持严查的,也有认为不可轻信谣言动摇军心的,双方争执不下。 李健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冷笑,这一切,都在他和韦坚的算计之中。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时,工部尚书韦坚缓缓出列。 韦坚先是对着太子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语气沉稳地说道:“诸位同僚稍安勿躁,仆固大元帅乃是国之栋梁,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若是仅凭传言便将其召回问罪,恐会让边关将士寒心。” “但是……”韦坚话锋一转,“萧中丞所奏事关重大,亦不可不查。若是置之不理,不仅难以服众,也会助长边将骄纵之气,更是埋下隐患。” “故此臣提议,不如派遣一位刚正不阿的钦差大臣,即刻前往南方彻查此事。若仆固怀恩是被冤枉的,正好还他一个清白;若确有其事,朝廷再做处置不迟!” 中书令裴宽点了点头:“韦尚书言之有理,仆固怀恩身份特殊,在查清之前不宜大做文章。先派人调查清楚再做决断,最为稳妥。” “裴相与韦尚书所言极是!” 吏部尚书李适之、礼部尚书东方睿等重臣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内阁几位宰辅的短暂商议,裴宽当众宣布:“内阁拟定,由御史中丞萧昕、大理寺少卿徐长卿担任正副钦差,带领御史台与大理寺精干人员组成调查团,即日启程,前往南疆彻查此事!” “臣领命!”萧昕和徐长卿齐声应道。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定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健忽然开口了。 “对于此事,孤也有一番建议。” 李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走下两级台阶,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裴宽身上:“裴相啊,孤以为仅派钦差前去,分量恐怕还不够。” 裴宽一愣,拱手道:“殿下有何高见?” 李健正色道:“仆固怀恩乃是大元帅,位高权重。萧中丞虽然刚正,但毕竟品级稍逊。为了表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也为了安抚南疆军民之心,孤建议,应当派遣一位宗室亲王同行。” “亲王代表皇室,与钦差一正一副,既显皇恩浩荡,又能增加调查结果的可靠性。如此一来,无论结果如何,天下人都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点头。 “殿下思虑周全,臣等不及。”裴宽赞道,“只是不知殿下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故作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孤听闻颍王李璬素有贤名,且一直渴望为朝廷效力。他身为亲王,身份尊贵,若是让他随行,最是合适不过。” “颍王?”裴宽想了想,颍王确实一直赋闲在家,身份也足够,便点头道,“颍王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既如此,”裴宽转身吩咐李适之,“此事便由吏部去办。即刻派人去一趟颍王府,征询颍王殿下的意思。若是他有意前往,便让他做好准备,随调查团一同前往南疆彻查此事。” “遵命!” 李适之弯腰领命。 见计划顺利得逞,李健心中狂喜,嘴角的笑意几乎无法压制,只能假装咳嗽几声。 早朝很快散去。 吏部侍郎皇甫温作为吏部的代表,带着两名随从,骑马匆匆赶往位于十王宅的颍王府。 此时的颍王府内,李璬早已穿戴整齐,在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昨晚太子走后,他便兴奋得一夜没睡,生怕太子今日早朝忘了举荐自己。 “王爷、王爷,吏部来人了!”管家兴冲冲地跑进来禀报。 “快请!”李璬大喜过望,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正厅内,皇甫温见到李璬,躬身行礼:“下官参见颍王殿下。” “皇甫侍郎免礼,快请坐。”李璬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不知皇甫侍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皇甫温微笑着说道:“殿下,今日早朝之上,太子极力举荐您跟随钦差团前往南方,调查仆固怀恩一案。 内阁诸位大人也都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下官此来,便是代表朝廷,征求您的意思。 不知殿下是否愿意担此重任,不辞辛劳,远赴南疆?” 李璬闻言,心中狂喜,暗道太子果然守信! 他先是假装询问皇甫温去调查什么事情,仆固怀恩犯了什么错? 问明白后,义正词严地说道:“孤身为皇室宗亲,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如今朝廷有需要,本王自当挺身而出,为国效力,这是本王应尽的责任,何谈辛劳?” 皇甫温见李璬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既如此,下官这便回皇城复命,请殿下做好准备,不出三日,调查团便要启程。” “好……本王即刻准备!” 送走皇甫温后,李璬站在府门口,望着皇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凯旋回京,受封亲王,权倾朝野的那一天。 皇城,内阁值房。 皇甫温匆匆赶回,向正在处理公文的裴宽、颜杲卿等人复命。 “回禀各位相公,颍王殿下已经答应了,他表示愿意跟随调查团前往南方,为朝廷效力。” 裴宽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朱笔:“既然人选已定,那就尽快拟旨吧,让兵部拨一队精锐护送,务必保证钦差和颍王的安全!” 第1514章 人马凑够,只等一声令下 奉先县衙后院。 元载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顾不上洗去脸上的尘土,便一屁股坐在李豫面前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 “怎么样?太子打算什么时候举事?” 李豫见元载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急忙开口询问。 元载放下茶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家里这边如何?白孝智要的钱凑够了吗,这支队伍必须拉过来!” 李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王守纯昨夜发了狠,带着所有人连夜卖出去了一万一千石粮食。 虽然价格压得低了些,但胜在出手快,一共换回了八千多两银子。加上之前的两千贯,已经凑齐了白孝智要的一万贯。” “王守纯干得好!” 元载猛地一拍大腿,连声赞赏,“关键时刻,还是这帮亡命徒靠得住,有了这一万贯,就能让白孝智为我们卖命了!” 李豫见元载神色振奋,心中的石头稍微落了地,再次追问:“元兄,你昨天为何没有按时回来?莫非长安那出事了?” 元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自己在平康坊被抓,在锦衣卫大牢里走了一遭,后来又被莫名释放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豫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这怎么可能?”李豫脸色大变,“锦衣卫抓了你又放了你?这不符合常理啊!” “这是吉小庆设的圈套!” 元载接过话茬说道:“我和太子殿下他们分析了,咱们谋反的计划,很可能已经被吉小庆掌握。 他们现在不动手,就是在等着咱们把所有人都调进长安,好抓个现行,来个人赃并获!” “这……” 李豫吓得面如死灰,“既然他们早有准备,那……那咱们还反什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完了……全完了……” 看着李豫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元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广平王,你冷静一点!” 元载加重音量说道,“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奉先粮仓的窟窿这么大,只要陛下回来一查账,咱们都是死罪!反是死,不反也是死!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太子殿下正在长安联络韦坚、皇甫温、邓桓等重臣,逼迫他们发动家丁、族人跟随起事。只要咱们这边的人马到位,加上长安城内的内应,咱们至少有三成的把握!” 李豫虽然心中依旧恐惧,但也知道元载说的是事实。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衙役的通报:“启禀大人,外面有个自称姓白的壮汉求见,说是和袁大人有约。” 元载眼睛一亮:“白孝智来了,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正是与元载谈好条件的白孝智。 “白某见过元大人,见过县令大人。”白孝智拱了拱手,目光警惕,“我是来拿钱的!” 元载指了指角落里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都在这里,一万两白银,分文不少!” 白孝智扫了一眼箱子,露出满意的表情:“元大人爽快,既然钱到位了,那白某及五百兄弟的命,从今天起就是太子的了!” 元载笑道:“钱只是身外之物,你告诉兄弟们:如果能把太子扶上皇位,人人加官,各个有赏,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白将军,你的人呢?”李豫急切地问道。 “都在城外林子里候着呢。”白孝智答道,“五百弟兄,个个都是在边疆厮杀多年的悍卒,不过这么多人进城,还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好办!” 李豫早已安排妥当,“城西有一处废弃的军营,原本是用来安置运粮民夫的,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们就以‘运粮民夫’的名义分批进城,暂时住在那里面,再等待太子的下一步指示。” “行,听大人的!”白孝智爽快答应下来。 随后,元载和李豫为了验证白孝德没有撒谎,命人把三口装着白银的大箱子抬上马车,跟随白孝智出城去见那五百悍卒。 城外密林中,五百名乔装打扮成猎户、商人、镖客的悍卒,正在等候白孝智回来。他们虽然衣着杂乱,但那股杀气却是扑面而来。 元载和李豫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这五百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光看体格就要比京城的军卒还要剽悍。 “弟兄们!” 元载站在一块大石上,给这些人鼓气:“只要跟着我们干,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这一万两银子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事成之后,每人还有重赏!” “好——” 五百悍卒发出一阵压抑而兴奋的低吼。 天黑之后,白孝智带着这帮人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潜入奉先县城,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民夫营”。 除了这五百人之外,李豫派人打着招募民夫的旗号,这段日子从关中各地又招募了六百名亡命之徒,加上原先陈玄礼招募的八九百人,元载手中掌握的武装力量已经达到了两千人。 就在这时候,李亨的书信从长安送到。 李豫看完后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何事?”元载问道。 “是我父王的信。”李豫叹了口气,“兵部催得紧,说是再有几日就要派人来奉先仓押解军粮去山东。父王让我务必把明面上的账目做平,免得被兵部的人一眼看穿军粮数量不对。” “这么急?” 元载也犯了难。 这批军粮在账面上是三十万石,李亨之前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虚报了两万石的数目。 但由于经费不够,元载这段时间直接把明面上的账目卖掉了两万石,导致仓库里的粮食比明面上少了两万石。 一旦兵部的人清点数目,发现少了这么大的一笔,李豫的动作就会直接暴露。 李豫忧心忡忡:“公辅有什么好主意?要是被兵部的人查出来,只怕咱们造反都没机会了,要不然让太子直接举事吧,别等了!” 元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晴不定,很快就有了主意。 “让人弄点木屑掺杂沙子装进麻袋里,伪装成粮食。然后把这些假粮食混在真粮食的麻袋中间,堆在仓库的最里面和最底层。 反正装车的时候也是由咱们的人装车,兵部的人直管押运,他们不可能每一麻袋都挨着查看,给他来个鱼目混珠便是。” “这能行吗?”李豫有些迟疑,“到了前线肯定会被发现……” “怕什么?” 元载冷笑一声,“从关中运粮到山东登州,少说也要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咱们早就发动兵变了…… 到时候大局已定,咱们要么成了开国功臣,要么成了刀下鬼,谁还在乎这几袋沙子?” 李豫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便咬牙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办法行事!” 夜深人静。 奉先粮仓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元载将手下的两千人全部带到粮仓,封锁外围,全员造假。 “大伙儿手脚麻利点!” 在元载的指挥下,大量的木屑和沙土被悄悄运进粮仓。 这些原本应该在战场上杀敌的悍卒,此刻却干起了造假的勾当。 他们将木屑和沙子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个印着“户部”字样的麻袋里面,然后封口堆放。 为了逃过检查,元载还让人在每个麻袋的表层撒上了一层陈米。 整整一夜,两千多人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万石“粮食”终于制造完成。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粮仓的深处,与外围的真粮食混在一起,从外观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看着眼前这几座高耸的粮山,元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至少可以蒙混一段时间,不至于被兵部当场发现了。 他转头对一脸疲惫的李豫说道,“广平王,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京城向太子复命。 咱们的人手已经凑够,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我们就起兵举事,是成是败,听天由命!” 李豫拱手送行:“元兄一路小心!” 晨曦之中,一匹快马冲出奉先县城,载着元载朝长安疾驰而去。 第1515章 杀手就位 长安,东宫。 元载畅通无阻的穿过重明门,来到宫内拴马之处,将缰绳随手扔给喂马的小太监,大步流星的直奔丽正殿。 既然锦衣卫已经嗅到了味道,再藏头露尾不过是自欺欺人。索性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这一身风尘,反而成了他忠心耿耿的最好注脚。 丽正殿内,气氛凝重。 一张黑漆长案之上,铺着一张精心绘制的长安城防图。 太子李健身着一袭常服,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凝视舆图。 陈玄礼、周皓、常衮三人站在李健两侧,皆是面色沉肃,一言不发。 “太子殿下!” 元载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迈步跨入殿中,对着李健躬身行礼:“臣幸不辱命,奉先那边,两千死士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殿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李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太好了,你来得正好,孤与几位爱卿正在商议起事细节,你也来听听,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臣遵命!” 元载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陈玄礼等人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位东宫的核心人物,除了从前的紧张与焦虑之外,大家眼中似乎还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狠厉与决绝! “元载啊……” 李健指了指地图,沉声道,“咱们之前光顾着想如何在这长安城里拼个鱼死网破,却没想过万一失败了该如何收场?还是韦尚书老谋深算,替咱们想好了一条退路。” “退路?”元载一愣。 李健压低了声音,将韦坚提出的“逼反仆固怀恩,南下割据”的毒计,详细地对元载说了一遍。 从利用萧昕弹劾开始,到推动朝廷派遣亲王与钦差南下,再到刺杀栽赃…… 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听得元载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只要让钦差萧昕、副使徐长卿,还有那个急于立功的颍王李璬,统统死在仆固怀恩的地盘上……” 李健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哪怕仆固怀恩浑身是嘴,他也跳进黄河洗不清!朝廷震怒之下,他除了造反,别无选择” “若是咱们谋反失败,就立刻逃出长安,一路南下直奔云南。 到时候,仆固怀恩虽然反了,但他毕竟是外族将领,名不正言不顺,缺乏号召力。 孤这个大唐太子去了,那就是天降的大义名分。 他肯定会把孤奉为主公,咱们借他的兵马割据南方,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妙!实在是妙啊!” 元载听完,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满是钦佩之色,“韦尚书好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有了这条退路,咱们就可以放手一搏,再无后顾之忧了!” “正是如此!” 李健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一肃,“这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在于执行刺杀任务的人,他们必须是绝对可靠的死士,手段要干净利落,心智要坚如磐石。所以,孤现在要交给你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元载立刻躬身:“请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你马上返回奉先!” 李健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元载的眼睛,“从你招募的那些亡命徒里,给孤亲手挑选二十名胆大心细、身手了得的死士!让他们化整为零,用最快的速度潜入长安。” “人到之后,不必来东宫。回头孤会亲自安排,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颍王府,让他们冒充是李璬新招募的侍卫,跟随钦差团一同南下。” 李健的声音愈发冰冷:“你要告诉这些死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到了仆固怀恩的地盘,寻找最佳时机,将钦差萧昕、徐长卿,以及颍王李璬,全部杀掉! 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制造混乱,把这盆脏水,彻彻底底地泼在仆固怀恩的头上,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臣遵命!”元载一口答应,“臣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哦?是谁?” “王守纯!” 元载毫不犹豫地推荐道,“此人原本是陈詹事的麾下,为人胆大心细,行事果断,且对太子忠心耿耿。 之前卖粮筹钱的事,便是他一手操办的,干净利落。让他带队去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不过。” 一旁的陈玄礼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殿下,王守纯此人十分可靠,他在军中时便以心思缜密著称。有他执行这个任务,确实让人放心。” “既然你们都推荐他,那就是他了!”李健当即拍板。 随后,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安与云南之间划了一条长长的线。 “孤昨夜推算过了,从长安到仆固怀恩屯兵所在的云南威远城,大概有三千五百里路程。” “钦差团为了赶时间,必然会快马加鞭,按照日行三百里计算,大概需要十三四天才能抵达仆固怀恩军中。” 李健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今天是八月二十五。也就是说,他们大概会在九月初七、初八左右到达,咱们得给那边的消息发酵留点时间。” “孤决定,将起兵的时间暂定在九月十五左右!” “九月十五……”众人默默念叨着这个日子,心中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到时候,不管仆固怀恩那边是否被逼反,不管那边的消息是否传回来,咱们都要在长安放手一搏!”李健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成功,便成仁!”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两件事。” 李健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九月十五之前,每个人都要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家眷悄悄送出长安,如果兵变失败,咱们大伙直接逃命去云南。” 众人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第二……” 李健看向元载,“你在奉先的那两千人,不能一股脑地带进长安,你要在九月十五之前,把他们分批、零星地送进京城。让他们打扮成商贩、脚夫、流民,散布在各坊的客栈、寺庙里潜伏。” “长安城人口多达百万,每日进出者不知凡几。两千人分头潜入,就像溪流汇入大海,金吾卫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想要把他们找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至于兵变的具体路线与细节,咱们到时候再根据形势,随机应变!” “臣明白!”元载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散去。 元载顾不上回平康坊看一眼妻子王韫秀,再次翻身上马,迅速从通化门离开长安,向着奉先县疾驰而去。 傍晚时分,元载顺利地返回了奉先县城。 见到李豫之后把太子的计划大致地复述了一遍,李豫听得心惊胆战,想不到李健竟然要拿亲叔李璲做诱饵,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只能不动声色地答应。 “还是韦尚书老谋深算,这样咱们就算兵变失败了,至少还有退路!” 随后,元载让人将王守纯召唤到县衙来面授机宜。 半个时辰之后,不明就里的王守纯来到县衙,施礼询问:“不知郡王与元大人召王某来有何吩咐?” “王守纯,有个天大的任务交给你!” 元载盯着王守纯那双在烛光下闪烁着野性的双眸,“事成之后,你便是开国功臣,封侯拜将不在话下,但若是败了……咱们都得死!” 王守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元大人,从我王守纯答应跟着陈大将军那天开始,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就没想过能善终。您就说吧,让我做什么?” 元载压低声音,将刺杀钦差和亲王,最后嫁祸仆固怀恩的任务详细说了一遍。 王守纯听完,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请让太子放心,这事包在小人身上,我保证让他们三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很好!”元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挑二十个最得力的兄弟,身手要好,嘴巴要严。明天一早,跟我去长安!” 次日清晨。 王守纯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换上普通的粗布衣衫,经过半天的快马疾驰,跟随元载来到长安城外。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拿着文牒,三三两两地混在进城的人流中,从明德门、春明门等十二个城门分头入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十王宅附近的街道渐渐冷清下来。 在十王宅那高大的门坊阴影下,二十几个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一起。 他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街角的黑暗处,等待着太子李健的到来。 第1516章 叔侄齐心,其利断“颈” 夜色阑珊,华灯初上。 东宫正门缓缓敞开,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车轮做了包裹,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簌簌”声。 马车左右,仅仅只有四名侍卫骑马护送,他们身着便服,腰悬佩刀,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就在马车驶出东宫不过片刻,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两个蜷缩着睡觉的乞丐忽然坐了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尽是精明与警惕。 “只有四个护卫随行,看起来不像是太子出门!”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马车。 “跟上去,看看里面是谁?” 两人迅速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吊在马车后面。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两个锦衣卫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马车时,他们身后几道更为鬼魅的身影正在无声地逼近。 陈玄礼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身手矫健的死士,脚下穿着软底快靴,落地无声。 此时,前面的马车拐过一个街角,进入了一段相对漆黑的巷道。 两个锦衣卫为了不跟丢,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动手!”陈玄礼挥手下令。 两名锦衣卫刚走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忽听脑后一阵恶风袭来。 “不好——” 其中一人刚要惊呼,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另一名锦衣卫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便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名黑衣人动作娴熟,迅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将两人兜头套住,随即用麻绳将二人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也被塞进布团。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连巷子里的野猫都没有惊动。 陈玄礼走到两个还在微微抽搐的麻袋前,冷冷地看了一眼,低声吩咐:“带到隐秘之处埋了,手脚一定要干净!” “喏!” 几名黑衣人扛起麻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你去前面禀报太子,尾巴已经切掉了!”陈玄礼对另一名心腹说道。 马车缓缓行驶。 李健在车厢内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 忽然,车窗外传来了三声轻微的叩击声。 李健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车帘一角。 一名侍卫策马靠近,低声道:“太子,陈詹事传来消息,尾巴已经除掉了,请太子放心!” 李健闻言露出微笑,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做得好,吉小庆以为锦衣卫在盯着孤,却不知孤也在盯着他的眼线。” 李健掀开车帘,朝车夫吩咐一声:“加快速度,去十王宅!” 马车旋即加快速度,穿过几条坊间大道,很快来到了十王宅。 元载和王守纯带着二十名死士,已经在此等候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隐蔽在门坊巨大的立柱阴影后,如同一群蛰伏的野狼。 “来了!” 眼尖的王守纯低喝一声。 元载从黑影中走出来,快步上前对着马车深深一揖:“臣元载拜见太子!” 车帘掀开,李健在车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他没有理会元载的虚礼,目光落在后面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上。 “这位便是王守纯壮士?”李健问道。 “此人正是王守纯!” 元载连忙侧身引荐:“王壮士,还不见过太子殿下!” 王守纯虽然是个亡命徒,但见到这位大唐储君,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他急忙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施礼。 “庶民王守纯,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他身后的二十名死士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果然都是精锐!” 李健上前虚扶了一把,脸上露出礼贤下士的笑容,“都起来吧,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长话短说。” 他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到了王守纯手中。 “这里面是一百两黄金。”李健压低声音说道,“穷家富路,你们此去路途遥远,这些钱给兄弟们路上买酒喝,打点沿途关卡也用得着。” 王守纯接过包裹,心中顿时一热:“谢太子赏赐!” 李健摆了摆手,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王守纯的眼睛。 “钱是小事,任务才是大事。孤再叮嘱你一遍,你们此行的任务是等钦差团与仆固怀恩见面之后,再寻找时机动手,切记不可早,也不可晚!” “若是早了,那是半路截杀,只能算作匪患。只有到了仆固怀恩的地盘动手,这盆脏水才能泼得结结实实,让他百口莫辩!明白吗?” 王守纯抱拳:“殿下放心,庶民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王守纯的肩膀道:“孤已经跟颍王说好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孤从东宫挑选出来的精锐侍卫,是孤派来保护皇叔安全的。 进了颍王府,你们要少说话多做事,手脚勤快点,尽快取得颍王的信任。只有让他对你们毫无防备,你们下手的机会才更多!” “太子放心,臣一定把颍王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他毫无戒备!”王守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随孤去颍王府!” 李健钻进马车,带着王守纯等人,穿过门坊,顺着大街往里走了一段路,最终在颍王府门前停下。 “咚、咚、咚!” 元载亲自上前拍门。 门童开门,问清来人的身份之后,马上回报自家主人。 李璬得知李健深夜登门,急忙出门迎接。 “哎呀……太子殿下,真是麻烦你了!” “十三叔,我给你把侍卫送来了。”李健微笑着拱手。 李璲连连致谢:“真是麻烦太子了,你这又举荐皇叔,又给我送来侍卫,皇叔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两人直奔客厅,分宾主落座。 李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十三叔啊,此次南下云南,路途遥远,且那边是边陲之地,民风彪悍,虽然有钦差同行,但孤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李璬感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太子日理万机,还如此挂念十三叔的安危,臣真是……真是无以为报!” 李健脸上写满了情深义重:“十三叔是孤举荐去的,若是你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孤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所以,孤特意从东宫卫率中挑选了二十名精锐,让他们跟随十三叔南下,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说着,他指了指院外站着的王守纯等人:“这些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对孤忠心耿耿,有他们护卫十三叔,孤才能放心!” 李璬顺着李健的手指看去,只见院中那二十名大汉个个身形魁梧,站姿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心中更是欢喜不已。 “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啊!”李璬连连作揖,“这些侍卫让人一看就有安全感。” 李健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十三叔要切记:按照朝廷规制,亲王出行的护卫是有定数的。孤私自派遣东宫侍卫随行,乃是逾制之举,若是被御史台那些老顽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参孤一本……” “这些人的身份,皇叔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你把他们当成颍王府的侍卫就行,切不可提起东宫二字,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璬闻言,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太子放心,十三叔心中有数,岂会自找麻烦?从今夜起,这些人就是颍王府的侍卫!” 说到动情处,李璬甚至有些哽咽:“太子对臣如此推心置腹,十三叔在此发誓:若有朝一日,十三叔能够入朝为官。 往后在朝堂之上,你十三叔唯太子马首是瞻,此生只认你这个太子,什么崔妃、杜妃,全都不放在眼里!” 李健大笑:“哈哈……有十三叔这句话,侄儿就心满意足了,咱们叔侄齐心,其利断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健便起身告辞。 “时辰已经不早,孤就此告辞。十三叔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 “臣恭送太子!” 送走太子之后,李璬来到院中,像个检阅部队的大将军一样,在王守纯等人面前来回踱步,越看越满意。 “好啊……果然都是壮士!”李璬大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大方,把这么好的侍卫送到了孤的身边。” 王守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王守纯参见殿下,从今往后,我们兄弟的命就是殿下的了,殿下但有差遣,小人等万死不辞!” “说得好!” 李璬大喜过望,立刻吩咐管家:“给这二十位壮士每人发一套咱们王府的侍卫服饰,另外每人再赏十两银子,算是本王的见面礼。” “谢殿下赏赐!”众死士齐声高呼。 “来人,给二十位壮士准备美酒佳肴,让他们吃饱喝足。”李璬再次吩咐。 王守纯代表众人致谢:“多谢殿下关照!” “你们慢慢喝,孤休息去了!” 上床之后,李璬做了一个美梦。 梦见自己带着这队精兵强将,在南疆大展神威,立下不世之功,回京后入阁拜相,成为了百官之首,让一帮兄弟红了双眼。 次日清晨。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给古老的长安城增添了几分凉意。 朱雀门前,一支队伍正在集结。 御史中丞萧昕着一身绯色官袍,在他身后是二十余名御史台的精干官吏,个个面容严峻。 另一侧,大理寺少卿徐长卿则显得稍微随和一些,正在低声叮嘱手下的大理寺丞们注意路途安全。 而队伍中最显眼的便是颍王李璬,他穿了一身崭新的亲王戎装,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顾盼自雄,意气风发。 在他周围,紧紧簇拥着三十多名侍卫,其中最为精锐的二十人,正是换上了颍王府侍卫服的王守纯等人。 他们沉默寡言,目光警惕,将李璬护卫得风雨不透,看起来确实是一等一的忠勇卫士。 队伍的外围,则是由兵部派遣的一百名精锐骑兵,负责整个钦差团的护卫工作。他们盔甲鲜明,长枪如林,透着一股大唐正规军的威严。 “时辰已到,出发!”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高唱,萧昕大手一挥,率先策马而出。 “出发!” 李璬也兴奋地挥动马鞭。 数百匹战马同时撒开四蹄,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支承载着朝廷旨意,同时也暗藏着惊天阴谋的队伍,每人双骑,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大街,向着明德门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吹过李璬的脸庞,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宫,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在他身后的马背上,王守纯微微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一行三百人从明德门出了长安,顺着官道快马加鞭,扬起一溜烟尘,朝着武关方向渐行渐远。 第1517章 血战琉求岛,剿杀崔乾佑 东海之滨,琉求岛。 九月的海风虽然带走了一丝暑气,但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湿热依旧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岛屿西岸,一片背靠险峻山崖,面朝浩瀚大海的狭长地带,便是大燕残部崔乾佑最后的巢穴。 这片建筑说好听的是军营,其实更像一片巨大的难民窟。 三年前,崔乾佑从杭州败退,裹挟了五千名无辜妇女,抢夺了唐军战船逃窜至此,做着割据海外,称王称霸的美梦。 然而大唐并没有忘记这群丧家之犬,先是李嗣业率六万大军跨海而来,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咬住了他们。 次年,来瑱率两万人从蓬莱增援,封锁了琉求北面的退路。而就在今年四月,刚与仆固怀恩、安守忠联合灭亡了南诏的李晟又率两万精锐唐军杀到。 将近十万唐军三路合围,将崔乾佑的四万残兵败将,一步步压缩在这个方圆不过数十里的死地之中。 叛军营寨之中,腐烂的味道、伤口的脓血味、马尿的骚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排排低矮潮湿的茅草棚里,不时传出女子的啜泣声和婴儿微弱的啼哭。 那五千名从江南水乡被掳来的女子,如今大多已变得面黄肌瘦,形同枯槁。她们不仅要承担修筑寨墙、缝补衣甲、生火做饭等繁重劳役,夜里还要遭受叛军士兵如禽兽般的凌辱。 三年的时光,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尊严与希望。 许多人死在了瘴气与疟疾中,草草掩埋;许多人不堪受辱,投海自尽;而更多的人,为了怀中那个虽然流着仇人血脉,却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孩子,不得不像行尸走肉一样苟活着。 “哭,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一名独眼的叛军校尉路过一间草棚,听到里面的哭声,烦躁地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陶罐,破口大骂。 草棚内,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紧紧捂住怀中婴儿的嘴,惊恐地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在看向孩子时,才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整个叛军大营,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中军帅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崔乾佑胡子邋遢地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神色中透着颓废。 李晟军的加入战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唐军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步步为营,修筑堡垒,切断水源,一步步地合围叛军。 当崔乾佑想要弃岛逃往新罗投奔史思明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机会,北上的海路被来瑱率部封锁,根本无法北上。 撤退无望,正面打不赢,崔乾佑只能率部坚守险地,与唐军僵持,等待转机的到来。 “我们还有多少粮食?”崔乾佑声音沙哑地问道。 副将向润容站在下首,垂头丧气的道:“回晋王的话,我们的粮食只够维持三四天了,而且我们的水源被李晟截断了大半,弟兄们喝了不干净的水,上吐下泻,战力……战力已不足五成。” “三四天?哈哈……”崔乾佑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如果不能突围,三四天之后咱们只能吃人了吗?” 向润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道:“晋王,如今唐军三面合围,只剩下海上一条路。咱们手里还有几十艘船,虽然破旧了些,但如果趁着夜色突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崔乾佑叹息一声:“传令下去,把剩下的粮食全部拿出来,今晚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把军中所有的猪和羊全部宰了,大伙填饱肚子,然后突围!” “告诉将士们,李嗣业那把陌刀从来不留活口!只有跟老子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才有活头!” 向润容点头答应,又问了一句:“那……那些女人和孩子怎么处理?” 崔乾佑摩挲着杂乱的胡须,沉吟道:“都是一些累赘罢了,等唐军攻进来,就让将士们把这些女人赶到前边挡住唐军。 我倒要看看号称仁义之师的大唐官军,敢不敢踩着女人的尸体冲过来?只要唐军被挡住,我们就趁机突围!” 向润容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三十里外的唐军大营。 旌旗猎猎,刀枪生辉,与叛军大营的死气沉沉不同,这里秩序井然,斗志昂扬。 中军帅帐内,三位大唐名将正围坐在沙盘前。 居中而坐的,是一员身形如铁塔般的猛将,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威武雄壮,正是大唐第一猛将李嗣业。他在岛上耗了整整两年,总算把崔乾佑的残部逼到了绝境。 左侧一个年轻的将军,儒雅中透着刚毅,眼神深邃,正是大唐的年轻将星李晟。 右侧之人神情沉稳,不怒自威,乃是名将来瑱。 “这鸟地方湿热难耐,蚊子比苍蝇还大!” 李嗣业摩挲着胡须,眸子里杀气毕露:“咱们已经把叛军围了仨月,我认为该发起强攻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晟微微一笑,指着沙盘上叛军营寨的位置:“嗣业将军稍安勿躁,这半年来我们切断水源,已经耗尽了叛军最后的元气。 我猜测他们的粮食差不多快要耗尽了,根据斥候回报,叛军营中传来杀猪宰羊的声音,估计他们是要吃饱喝足,拼死突围了!” 来瑱点头:“叛军若是突围,必然是两个方向:一是向深山老林里钻,二是下海逃窜。” “深山那边我已经派人设下埋伏,封锁了叛军的逃亡路线。”李晟自信地说道,“至于海上,那就有劳来将军率大船堵截!” 李嗣业霍然起身,眼中杀气腾腾:“既然叛军要拼命,那咱们就以逸待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李晟拍了拍李嗣业的肩膀,正色说道:“嗣业将军,我们此战不仅要剿灭叛军,更要解救那些被叛军掳来的妇女。崔乾佑穷途末路,必会以百姓为质,届时还望嗣业将军把握分寸!” 李嗣业冷哼一声,提起插在兵器架上的陌刀,咬牙切齿地说道:“放心好了,我李嗣业的刀只杀贼兵,不伤无辜!” 随后,李嗣业下达命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以逸待劳,迎接叛军的突围,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翌日,拂晓。 “呜——” 号角声吹响之后,将近四万吃饱喝足的叛军呐喊一声,朝着唐军发起进攻,企图突破唐军的阵地逃命。 “放火箭!” 李晟立于一处高坡之上,面无表情地挥动令旗。 “咻、咻、咻……” 数千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如同从天而降的火雨,劈头盖脸地洒在叛军的头顶。 这片丛林本就干燥,加上连日来的海风吹拂,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舌疯狂地吞噬着树木与藤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 “咳咳咳……唐军放火了!” “大火烧过来了,快跑!” 藏匿在密林中充当伏兵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鬼哭狼嚎,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从林子里钻出来,狼狈不堪地向后方的营寨逃窜。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生路,而是一堵令人绝望的钢铁之墙。 丛林边缘,大火刚刚烧过的地方,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正踏着灰烬缓缓推进。 他们身披重甲,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柄长达一丈、重逾五十斤的巨型陌刀,刀刃雪亮,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李嗣业,他率领的这支陌刀队,也是大唐最早的一支陌刀队伍。 “李嗣业在此,挡我者,人马俱碎!” 李嗣业一声怒吼,声若洪钟,挥舞着陌刀好似虎入羊群,每一刀劈下去都会斩杀一名叛军。 “杀!” 一千名陌刀兵齐声暴喝,迅速排成一排排整齐的横队,如同一堵向前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叛军阵地发起了反攻。 叛军大将向润容带领五千精兵试图把唐军的阵地撕开一道口子,但当撞上李嗣业率领的陌刀队之后,犹如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 “给我往前冲,谁敢后退,杀无赦!”向润容挥舞着横刀,歇斯底里怒吼。 “杀啊!” 数百名叛军骑兵硬着头皮怪叫着冲了上去,试图用马匹的冲击力冲散陌刀队的阵型。 “人马俱碎!” 李嗣业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面对疾驰而来的战马,毫无躲闪之意,直到冲过来的战马即将踏到面前的一瞬间,手中的陌刀骤然挥出。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那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瞬间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当李嗣业者,人马俱碎!”浑身鲜血的李嗣业大声怒吼,好似来自地狱的杀神。 “杀!” 李嗣业身后的陌刀兵纷纷挥刀猛砍,直杀得叛军人头乱滚,战马纷纷倒地。 这血腥的场面将后面冲上来的叛军骑兵吓得肝胆俱裂,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骑士掀翻在地。 “杀!” 随着李嗣业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方阵整齐划一的挥动着陌刀向前推进。 “唰!唰!唰!” 如墙而进,刀光如雪。 陌刀队每前进一步,便是一次整齐划一的挥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杀戮。无论是身穿皮甲的步兵,还是骑着战马的骑兵,在这堵钢铁之墙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断肢横飞,血流成河。 叛军的精锐兵团,在陌刀队的碾压下,迅速土崩瓦解。 “什么怪物,根本砍不动他们,这仗怎么打?” “快跑吧!” “饶命啊,我们投降了!” 冲在最前面的的叛军士兵兵败如山倒,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丢下兵器掉头逃窜,甚至不惜践踏自己的同袍。 向润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欲哭无泪,拼命阻止部下溃逃,但却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李嗣业那沾满鲜血的身影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贼将受死!” 李嗣业一声暴喝,手中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向润容下意识地举起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向润容手中的横刀应声而断,紧接着,那柄恐怖的陌刀去势不减,直接从他的左肩劈入,右肋劈出。 向润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斜斜地劈成了两段,尸体栽倒在尘埃之中。 主将一死,叛军更是兵败如山倒。 “降者免死!” 就在这时,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李晟率领精骑杀到。他并没有急于冲锋,而是让士兵们齐声高呼劝降的口号。 许多早已丧失斗志的叛军士兵听到这话,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但仍有一部分崔乾佑的死忠,裹挟着大批溃兵,潮水一般退回了叛军大营向崔乾佑报信。 李嗣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营寨,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女人哭声,不由得目眦欲裂,手中陌刀一挥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将士们,冲进叛军大营,活捉崔乾佑,解救那些无辜的妇孺!” “杀啊!” 在李嗣业的催促下,唐军阵中号角呜咽,鼓声如雷,六七万唐军好似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合围叛军,形成了剿杀之势。 第1518章 只许死,不许降! 海风带着咸涩与血腥的气息,掠过琉求岛西岸这座摇摇欲坠的叛军营寨。 这里是崔乾佑最后的据点,也是通往大海的唯一生路。 在李嗣业、李晟的指挥下,唐军发起猛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叛军营寨内一片混乱。 “把金银细软都搬上船,其他的破烂都扔了!” 崔乾佑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岸边嘶吼,他身后的海湾中,停泊着二十多艘破旧不堪的战船,这是他最后的逃生依仗。 但这些船都是崔乾佑临时搜集的,最大的也只能容纳两百多人,所有船只加起来最多能够运载三四千人。 数千名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将挤在狭窄的码头,争先恐后地想要爬上船舷,哭喊声、咒骂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晋王,求求你带上我,小人已经跟了您三年啦!” “滚开!” 崔乾佑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拔出腰间佩剑,挥剑砍翻了一个试图攀爬他座船的亲兵。 “我们的船仅能容纳三千人,只有我的亲卫营才能上船,其他人给老子挡住唐军!”崔乾佑举着带血的佩剑,凶神恶煞地咆哮道。 “大王,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在幽州的时候我们就跟着你,你怎能把我们舍了?” 那些老弱病残绝望地哀嚎起来。 崔乾佑充耳不闻,抬头看向营寨角落里那几千名瑟瑟发抖的妇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给老子放火把营寨烧了,把那些女人统统烧死,绝不能让李嗣业白捡战功!” “遵命!” 一群杀红了眼的亲卫举着火把,狞笑着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女人,将她们身边的帐篷点燃,火光很快冲天而起。 “不要放火,我的孩子才刚刚一岁!” “饶了我,不要杀我,我记得你曾经睡过我……” “老子睡过的女人多了去,给我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名试图反抗的妇女被无情地砍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她们脚下的沙滩。 就在女人们充满绝望的时刻,一个满脸污垢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婴儿,那是刚刚被乱兵踩死的。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麻木,而是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姐妹们——” 女子嘶哑的声音在烈火中响起,竟然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唐军来了,朝廷的大军来救我们了!这群畜生糟蹋了我们的身子,现在还要杀我们,我们跟他们拼了……” 她猛地举起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她刚才趁乱从地上捡的,“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咬这帮畜生一口!” “跟他们拼了!” “杀了这帮畜生!” 在这个女人的带领下,原本温顺如羔羊的数千妇女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她们捡起地上的乱石、木棍,还有叛军遗落的刀枪,疯狂地扑向那些正在纵火的叛军。 一名叛军士兵举刀欲砍,忽然感觉大腿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弱的女人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大腿,登时疼得他撕心裂肺。 “啊……疯婆子,松口!” 他惨叫着一刀砍在女人的背上,但那女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咬住不放,直到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噗嗤”一声。 有人从背后挺起一把鱼叉刺进了他的后背,接着一块石头击中了他的眉心,这名士兵满脸鲜血的跌倒在地,随即被雨点般的脚印踹得不成人形。 更多的妇女冲了上来,她们用牙齿咬、用石头砸、用木棍抡、用长枪捅…… 双方虽然力量悬殊,但这种不要命的气势,竟然硬生生逼退了那些企图纵火的叛军。 就在这时,唐军骑兵席卷而至。 “大唐李晟在此,降者不杀!” 李晟手持长枪,大声叱喝,身后铁蹄奔腾,大地震动。 目光所及,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悍将忍不住为之动容。 火光中,无数衣衫褴褛的女人正与全副武装的叛军扭打在一起,地上尸体遍布,既有叛军的,更多的是这些女人的。 “这帮畜生!连妇孺都不放过!” 李晟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发出一声怒吼:“全军听令,这帮没有人性的东西,给我全部杀光!” “杀啊——” 唐军铁骑也被这一幕彻底激怒了,他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如狼群般冲入了叛军阵中。 这一次,没有劝降,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那些被妇女们缠住的叛军,根本来不及逃跑,很快便被疾驰而来的唐军砍翻在地。 “噗嗤!” 李晟一枪刺穿了一名正在屠杀妇女的叛将咽喉,随后猛地一挑,将尸体甩出丈许远。 数千唐军一起动手,好似砍瓜切菜,杀的叛军哭爹喊娘,人头乱滚。 随着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叛军倒下,那些幸存的妇女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反抗。 她们望着飘扬的大唐旗帜,看着那些身穿明光铠的大唐将士,手中的石头和木棍纷纷滑落。 “呜呜——”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很快惹得数千女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唐军的方向放声痛哭。 这哭声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更有这三年来无尽的委屈与辛酸。 哭声震动天地,连海浪的咆哮声都被盖了过去。 李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名领头反抗的女子面前。 那最先反抗的瘦弱女子浑身是血,怀里还紧紧抱着死去的婴儿,她呆呆地看着李晟,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这位大嫂快起来!”李晟伸手将她扶起,却发现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看起来也就七八十斤的样子。 “将军……我们真的能回家吗?”女子颤抖着声音问道,眼中满是希冀与恐惧。 李晟看着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李晟以项上人头保证,一定送你们回家,送你们回江南!” 听到这句话,女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够回家乡了,我们能够回去与家人团聚了!” 李晟大声下令:“立刻扑灭大火,将这些无辜的姐妹转移到干净的地方,把我们的军粮、帐篷、衣物都拿出来,分发给这些可怜的人。” “另外找军医来给这些姐妹看病,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开些滋补的药方,让她们迅速恢复身体,早日回家。” “喏!” 众将士齐声答应,纷纷行动起来,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 就在李晟救人的时候,崔乾佑率领三千残部仓惶登船,挤在二十多艘破船上,向着深海仓惶逃窜。 他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冲天的火光和密密麻麻的唐军旗帜,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总有一天,我崔乾佑会卷土重来!” 岸上,李嗣业率领数万唐军奋力围剿仍旧在负隅顽抗的叛军,只要人头,不许投降,直杀得尸横遍野,血腥冲天。 望着崔乾佑乘船入海,他旁边的亲兵跺脚叹息:“真是可恶,让崔贼跑了!” 李嗣业挥刀砍翻一名叛军,冷笑道:“放心吧,崔乾佑跑不掉,我们的伏兵保证让他在大海里喂鱼,我们要做的,就是杀光岸上的这些叛军,替那些被凌辱的女人报仇!” “杀——” 在李嗣业的指挥下,唐军好似猛虎下山,砍瓜切菜一般杀得叛军人头乱滚,血流成河。 第1519章 巨舰扬威,悍将葬身大海 琉求岛西南方向,茫茫大海。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拍打着那些在波涛中艰难前行的船只。 二十多艘破旧不堪的战船,如同丧家之犬,在汹涌的海面上狼狈逃窜。 这些船只大部分都是叛军临时搜集的民船,长久的风吹日晒和海水侵蚀,早已变得斑驳陆离,船帆上打满了补丁,甚至有些地方还露着窟窿,就像这支残军一样,苟延残喘。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崔乾佑提剑站在甲板上。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一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既有逃出生天的狂喜,又有对身后追兵的恐惧。 “加快速度,再快点!” 崔乾佑转过身,对着那群正在拼命划桨的水手嘶吼,“谁敢偷懒,老子把他扔下去喂鱼,你们也不想死在唐军的刀下吧?” 水手们俱都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流淌下来,一个个咬着牙齿奋力摇桨。 “晋王,后面有唐军追上来了!” 船尾的哨兵扯着嗓子大声示警。 崔乾佑急忙走到船尾眺望,只见北方的海平面上,数十个黑点正在逐渐变大。 那是大唐水师的战旗,正是来瑱率领的战船,从侧方追上来包抄,意在全歼叛军。 “加快速度,快划!” 崔乾佑咬牙切齿的下令,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虽然双方还有一段距离,但唐军的战船明显比他的破船快得多,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晋王,这可如何是好?”旁边的军师惊慌失措地询问。 “你是军师,你问我?” 崔乾佑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唾沫,“拿着鞭子让船夫拼命摇橹,不想死就给我拼命逃!”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起了西南风。 叛军的船只与唐军的战船全部进入了逆风的状态。 “他娘的,竟然逆风了?” 来瑱站在为首大船的甲板上,黑着脸破口大骂,“贼老天,真是不长眼!” 唐军为了追求速度,将所有战船的风帆全部拉满。 此刻风向突变,巨大的风帆反而成了最大的阻力。 狂风鼓满了帆面,不仅没有推动船只前进,反而将船头死死地顶住,有些船只甚至在原地打转,大有倾覆的危险。 “快把船帆降下来!”来瑱气急败坏地大吼。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去解缆绳,拉扯帆布。 但在狂风中,那些沉重的帆布如同发怒的巨兽,根本不听使唤。 等到好不容易把帆降下来,改为桨划时,速度已经慢了一大截。 反观前方的叛军船队,因为船小帆破,受风面积反而小。 再加上那些水手为了活命,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竟然硬生生地顶着风浪,一点点拉开了距离。 看着叛军的船只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黑点,来瑱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抽出腰刀狠狠地砍在船舷上,木屑纷飞。 “传令下去,所有人轮流划桨,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崔乾佑那个狗贼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唐军战船,崔乾佑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张开双臂迎着西南风,仿佛在拥抱新生的希望:“老天爷都在帮我,这风起得好、起得妙啊!” “晋王洪福齐天,上苍保佑!”周围的亲兵俱都松了一口气,大声拍着马屁。 崔乾佑得意洋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说道:“只要过了这片海域,往南就是万里波涛,咱们有向导,知道去爪哇国的航路。 到了异域他乡,天高皇帝远,凭咱们手里的这几千人马,随便占个岛都能称王称霸……” 叛军船队向南航行了一个时辰,风浪虽然依旧很大,但叛军上下却是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爪哇国那遍地黄金,美女如云的景象。 然而,命运往往喜欢在人最得意的时候,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晋王,快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水手忽然指着西方的海面,声音颤抖得有些变调。 崔乾佑漫不经心地转过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是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西方的海天交接处,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船队,正破浪而来。 为首的一艘巨舰,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它的长度足有八十丈,宽达二十丈,高耸的船楼共有三层,巨大的风帆遮天蔽日,上面绣着的一条金色巨龙,在乌云下显得狰狞威严。 在这艘巨无霸的身后,还跟随着近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 每一艘都比崔乾佑的头船大了好几倍,船舷两侧伸出的巨大拍竿和撞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正是大唐帝国倾举国之力,花费无数金银,由金陵造船厂打造的海上船队。 它的使命是征服日本,探索爪哇,甚至远渡重洋去寻找传说中的大洋彼岸,而统帅这支舰队的正是大唐首任航海令杨良瑶。 此时,那艘名为“盛世号”的旗舰甲板上,一身绯色官袍的杨良瑶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虽然是个宦官,但他身上却透着一股不输于任何武将的威严与杀伐决断。 “报——”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甲板,单膝跪地:“启禀大人,前方发现一支不明船队,约二十余艘,看对方的甲胄与服饰似乎是伪燕的残部,似乎在向南方逃窜,请大人速做定夺!” “前面是琉求岛方向,想必来的是崔乾佑的逃兵!” 杨良瑶眉头微蹙,暗自沉吟:“本官奉旨押送甲胄前往新罗,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逃出来的叛军!” 旋即提高嗓门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呈扇形散开,拦截对方!” “呜——”号角声迅速吹响。 随着令旗摆动,原本排成一字长蛇阵的唐军舰队,迅速变换队形,如同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向着叛军船队笼罩过去。 “那是……那是大唐的龙旗?” 崔乾佑的船队瞬间乱作一团,三千叛军望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眼中只剩下绝望。 在这等海上巨兽面前,他们的反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转舵、快转舵,避开敌船!” 崔乾佑歇斯底里吼叫着,期冀命运再次光顾自己。 唐军大船顺风而来,相比之下,叛军船只的速度简直就像年迈的乌龟。 杨良瑶站在甲板上,盯着这些试图掉头逃窜的小船,缓缓抬起右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撞沉它们!” “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百里。 为首的巨舰借着顺风之势,如同一头蛮荒巨兽,向着崔乾佑的船只狠狠地撞了过去。 在唐军巨舰身后,十余艘同样巨大的楼船紧紧跟随,分别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不要过来——” 崔乾佑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撞角在视野中极速放大,船舷上雕刻的狰狞兽首仿佛在对他发出死亡的嘲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崔乾佑的破船在大唐巨舰的猛烈撞击下,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样瞬间崩坏,木屑纷飞,断裂的桅杆扫过甲板,将上面的叛军扫入海中。 船身被拦腰撞断,海水疯狂涌入。 “砰、砰——” 巨舰后面的楼船如法炮制,仗着巨大的船体,纷纷撞向叛军的破船,顷刻间便将叛军的船队撞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惨叫声、呼救声、船体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头。 崔乾佑在撞击的一瞬间从甲板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凉的海水里。 咸腥的海水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他拼命地划动着四肢,试图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他抬起头,却看到了令他绝望的一幕。 那艘巨大的楼船并没有停下,巍峨的船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我命休矣……” 崔乾佑发出了最后的嘶吼,声音沙哑而凄厉。 下一刻,巨大的漩涡将他吞没…… 一代叛将,曾经在神州搅动风云,在江南造下无边杀孽的崔乾佑,就这样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 不过半个时辰,这场海战便宣告结束。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船只残骸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来瑱率领的追击船队终于赶到了。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来瑱和他的部下们都惊呆了。 他们望着这支悬挂着大唐龙旗的庞大舰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那是航海司的船队?”来瑱派出一只小船上前询问。 两支舰队缓缓靠近。 杨良瑶站在船头,对着来瑱拱了拱手:“咱家率船队北上,恰好撞见叛军逃窜,便将之击沉,没有抢了将军的功劳吧?” 来瑱哈哈大笑,抱拳回礼:“若非你们航海司的船队拦截,这崔乾佑怕是真要逃到爪哇国去了,多谢杨令尹相助!” “崔乾佑已死,叛军全军覆没!”杨良瑶大声说道。 “大唐万岁!” 两军将士齐声欢呼,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随后,两支舰队合兵一处,调转船头,浩浩荡荡地向着琉求岛返航。 在那里,李嗣业和李晟已经彻底肃清了岛上的残敌,解救了那些被叛军从江南掳来的苦难女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场历时三年,跨越千里的平叛之战,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悍将崔乾佑所部全部葬身大海,大唐东南就此平定。 第1520章 东南平定,驰援半岛 残阳如血,将琉求岛西岸的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 巨大的头舰在十余艘楼船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港湾。 那巍峨如山的船体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码头,岸上的唐军将士一个个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惊叹于这鬼斧神工般的造物。 “乖乖,这哪里是船,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城池啊!” “听说这是金陵造船厂造的,咱们大唐如今的国力,真是深不可测!” “据说当年陛下力排众议,耗费巨资建设了金陵造船厂,才有了咱们大唐如今的无敌舰队!” 热烈的议论声中,巨大的跳板轰然落下。 一身绯袍的杨良瑶,带着百余名随从,神色从容地走下甲板。另外一只楼船上,来瑱也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李嗣业和李晟快步迎了上去。 “杨令尹、来将军!” 李嗣业嗓门最大,隔着老远就抱拳大笑,“本帅已经接到捷报,你们在海上的这一战打的痛快啊,让崔乾佑及他的亲卫全部下海喂了王八,痛快、痛快啊!” 杨良瑶虽然是个宦官,但长年在海上漂泊,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身上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海纳百川的豪气。 他快步上前,对着李嗣业和李晟叉手施礼:“李帅、李将军,二位在岛上苦战数年,劳苦功高,咱家这不过是顺手捡了个便宜,实在不敢居功!” 话毕,杨良瑶转身挥了挥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水手抬着一副担架走了上来,上面盖着白布。 “这是?”李嗣业一愣。 杨良瑶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一张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却依然狰狞的面孔,正是崔乾佑的尸体。 “咱家让人下海把这贼首的尸体捞了上来,不拿他的人头邀功,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李嗣业抚掌大笑:“哈哈……还是杨令尹办事周全,换了我们这些粗人,哪有这么仔细?” 杨良瑶微笑着说道:“这贼首在岛上负隅顽抗三年,全赖李帅神勇,才将他逼入绝境。咱家只是恰好路过,帮将军收了个尾。这颗脑袋理应归李帅,咱家绝不贪功!” 李嗣业闻言虎躯一震,他本是个直肠子的武人,平素最瞧不起那些贪功诿过,阴阳怪气的宦官。 但今日见杨良瑶如此大度,不仅不抢功,反而主动将这天大的功劳送给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钦佩之情。 “杨令尹!” 李嗣业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杨良瑶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身板并不算魁梧的杨良瑶忍不住趔趄了一下,“唉哟……” “痛快……令尹这个朋友,我李嗣业交定了!”李嗣业大笑道,“以后谁要是敢说宦官没英雄,我李嗣业第一个抽他大嘴巴!” 杨良瑶连忙摆手:“李帅切勿捧杀本官,陛下抬爱,让我统领海军,我算什么英雄。” “我说你是英雄,你就是英雄,咱们今日去痛饮一场,欢庆大功!”李嗣业揽着杨良瑶的肩膀,不由分说地走向大营。 众将听了两人的谈笑,皆是捧腹大笑,原本因为身份不同而产生的那一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咱们还是先去探视下那些饱受磨难的妇女?再去庆功更好!”李晟提议。 杨良瑶点头同意:“李将军所言极是!” 李嗣业点头:“我听杨令尹的。” 当下,众将带着随从,穿过正在清理尸体的战场,来到安置那些妇女的营地。 唐军虽然已经给她们分发了干净的衣物和热粥,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依然挥之不去。 四千多饱受摧残的女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惊恐与迷茫。 杨良瑶看着这一幕,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怜悯。 “作孽啊……”他轻叹一声,“都是我大唐的子民,竟遭此大难!” 李晟走到杨良瑶身边躬身行了一礼,恳求道:“杨令尹,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李将军请讲。” “这些女子都是江南百姓,被叛军掳至此岛已逾三年。如今虽已获救,但此地与她们的故乡隔海相望,没有船只很难返乡。” 李晟指了指港湾里那庞大的舰队,“令尹的宝船在海上如履平地,能否顺路将她们送回杭州?让他们回乡与家人团聚?” 杨良瑶的任务是从广东往新罗运送粮草、甲胄、兵器,若是绕道杭州,必然会耽误行程。 但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子,看着那些茫然惊恐的脸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李将军说得对,大唐造这巨舰不仅是为了扬威海外,更是为了庇护子民。若是连自己的百姓都不肯护送,这船造得再大又有何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一名身形儒雅,目光睿智的中年官员:“贾副尹?” “下官在!” 听到外甥的召唤,贾耽这个舅舅急忙从人群中站出来领命,“请令尹吩咐。” 杨良瑶沉声说道:“你从舰队中调拨二十艘最平稳的补给船,腾出舱位铺上软垫,把随船的军医也调过去照顾她们。 由你亲自带队,护送这些受害的女子返回杭州。 到了杭州,你拿着本官的鱼符直接去找杭州刺史,让他务必妥善安置这些受害者,若敢怠慢,咱家见了陛下,定然参他一本!” 贾耽抱拳领命:“令尹放心,下官一定会将她们平平安安地送回家乡。” 解决了妇女安置的问题,四位主帅回到中军大帐,命人备下庆功宴,一边喝一边商议接下来的军事部署。 李晟首先说道:“如今琉求已定,崔乾佑授首,我们得把岛上的兵力转移到新罗,增援我军,合围史思明与日军。” 杨良瑶点了点头:“我的船队从南方装了许多甲胄与粮食,但还有不少空船,足可运输两万左右的兵力去新罗。” 李嗣业闻言眼睛顿时亮了,拍着桌子抢先道,“安抚百姓、治理地方,你们两位比我在行,就让我先带两万人去支援陛下!” 李晟和来瑱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们知道李嗣业是个闲不住的战争狂,让他留下来搞建设,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人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晟说道:“既然李帅战意高昂,那就由你率两万精锐,搭乘杨令尹的船只前往新罗增援。我和来将军统领剩余人马在岛上休整,肃清残敌,等待朝廷的下一步旨意。” 众人定好了行动方案,当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俱都喝的尽兴而归。 次日清晨,海风微凉。 琉求岛的码头上人头攒动,却并不喧哗。 二十艘巨大的补给船整装待发,四千多名面带喜色的女人背着唐军分发的行囊,在士兵的搀扶下有序登船。 虽然遭受了三年的磨难,但现在总算解脱了,能够回到家乡对她们来说就是前些日子梦寐以求的事情,这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微笑。 经过两个时辰的忙碌,四千多名受害女子全部登船完毕。 就在大船准备起锚入海之时,那个在绝境中带领大家反抗的女人忽然对着岸上的李晟、杨良瑶等人跪了下去。 “多谢大唐将士们的救命之恩!” 紧接着,甲板上所有的妇女都跪了下来,哭声震天,汇聚成一股悲壮而感人的洪流。 李晟挥手送别:“此乃大唐军人分内之事,大伙儿回家好好过日子!” 就在女人们登船完毕的同时,两万名全副武装的唐军精锐,在李嗣业的指挥下同样登上了杨良瑶的大船。 将士们站在宽阔的甲板上,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新罗去大干一场,再次建功立业。 李嗣业与杨良瑶并肩而立,一文一武,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湾,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到了东海深处,舰队一分为二。贾耽率领的分舰队向西,驶向温暖富庶的江南;杨良瑶和李嗣业率领的主力舰队则继续向北,驶向那战火纷飞的新罗半岛。 海风猎猎,吹动着大唐的龙旗,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一刻,大唐的军威,随着这支无敌舰队,向着更远的海洋延伸而去。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长安,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惊天剧变,也正如同这海面下的暗流一般悄然涌动,即将浮出水面。 第1521章 钦差南巡,路遇山贼 九月时节,关中已是草木摇落,霜染层林。然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南,却依旧是一派春意盎然。 这里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虽然过了盛花期,但残红犹在,点缀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而甜腻的气息。 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行走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 这是一支来自长安的钦差队伍,他们经过十三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深入云南腹地,距离仆固怀恩屯兵的怀远城只剩下不到三百里的路程。 队伍中央,三匹高头大马并辔而行。 中间之人身穿蟒袍,腰束玉带,白净的面容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正是陪同钦差前来调查的颍王李璬。 他虽然身份尊贵,但脸上却是一脸的不耐烦,不停地用手中的马鞭驱赶着周围恼人的蚊虫。 左侧之人鬓发微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隼般犀利,身穿绯色官袍,正是御史中丞萧昕。 右侧之人年纪稍轻,约莫四十上下,面相儒雅温和,乃是大理寺少卿徐长卿。 “这鬼地方真是受罪!” 李璬在马上连声抱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山路十八弯也就罢了,这蚊虫叮得孤满身是包,这仆固怀恩也不派人把这路修一修?” 萧昕抚须说道:“这仆固怀恩若是个懂礼数的忠臣,也就不用咱们来这一趟了。他如今拥兵自重,私结外藩,眼里哪里还有朝廷,更别说殿下了!” 徐长卿眉头微皱,温言相劝:“萧中丞言重了,仆固元帅毕竟是平定南诏的功臣,此次虽然私自联姻,或许只是为了安抚边疆,未必就有不臣之心。咱们此行,还是应当以查证为主,不可先入为主啊。” “查证?” 萧昕性格激进,嫉恶如仇,听到这话顿时提高了嗓门。 “徐少卿,事实摆在眼前!那真腊国和骠国乃是蛮夷之邦,他仆固怀恩身为大唐统帅,不经朝廷允许,私自让两个儿子娶了人家的公主,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远处的群山道:“依老夫看,他就是想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土皇帝,咱们这次来,就是要拿到铁证,打击下这些武夫的狼子野心。” 徐长卿叹了口气,知道跟这个倔老头争辩不出结果,只能委婉地说道:“中丞大人,仆固怀恩手握十万重兵,又刚立下灭国之功,威望正隆。咱们若是逼得太紧,万一激起兵变……” 萧昕怒目圆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颍王殿下在此,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再说了,他一个胡人掌兵,我就不信将士们会完全听他的话?”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李璬虽然没什么政治头脑,但听到萧昕抬举自己,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他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皇亲国戚的架势,大咧咧地说道:“萧中丞说得对,孤这次是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那仆固怀恩要是真有反心,孤第一个饶不了他。若萧中丞查出他谋反的证据,孤一定支持你,将这胡人绳之以法!” 徐长卿看着这俩一个激进、一个糊涂的搭档,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这趟差使看起来不好干啊……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之际,异变陡生。 “呜——” 两侧原本寂静的山坡上,忽然响起刺耳的号角。 “什么声音?”李璬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咻——” 数百支利箭如同飞蝗般从两侧茂密的丛林中射出,雨点般洒向钦差队伍的头顶。 “啊!” “有埋伏,快快躲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的有人中箭落马。 负责护送的一百名京军虽然也算是精锐,但猝不及防之下遭到袭击,顷刻间便有二十多人中箭落马。 队伍顿时乱作一团,马匹受惊嘶鸣,文官吏员们抱头鼠窜,场面一片狼藉。 “护驾、快护驾!” 萧昕虽然是个文官,但毕竟久经风浪,第一时间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声喝止混乱。 “杀啊——” 随着一阵怪叫声,从山坡两侧的密林中,涌出了三四百名衣着怪异的匪徒。 这些人大多披头散发,身上穿着兽皮或破旧的藤甲,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弯刀长矛。 这些人并非普通的山贼,而是南诏灭亡后,流窜在山林间的残兵败将。 他们不敢去招惹仆固怀恩的大军,便只能在这偏僻的山道上打家劫舍,苟延残喘。 为首的一名匪徒身材魁梧,左眼蒙着一块黑布,显然是个独眼龙。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乱作一团的钦差队伍。 “都给老子听好了!” 独眼龙大吼一声,声音如同破锣,“老子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钻山豹,识相的把马匹、金银细软统统留下。老子心情好,今天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全部剁了喂狼!” “大胆狂徒!” 萧昕气得胡子乱颤,指着独眼龙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身份?尔等竟敢劫掠钦差,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钦差?” 钻山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老子抢的就是钦差!弟兄们给我上,把中间这几个人抓活的,让官府拿钱赎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匪徒嚎叫着冲下了山坡,如同饿狼扑食般杀向了钦差队伍。 萧昕挥剑下令:“莫要惊慌,众人随老夫杀贼!” 双方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官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毕竟训练有素,且身穿甲胄。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迅速结成圆阵,利用长枪和横刀进行反击。 一时间杀声大作,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但地形却对官兵十分不利,匪徒们占据有利位置,居高临下的放箭,很快占据上风。 一名官兵刚刚刺死一个匪徒,就被侧面冲出来的另一个匪徒用柴刀砍中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毙命。 “都愣着干什么?上前助战啊!” 徐长卿拔出佩剑,指挥队伍中的文吏拿起武器,协助官兵反击土匪。 但这些文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手脚发软,连自保都困难,别说反击了! “保护本王,快快保护本王!” 身穿蟒袍的李璬此刻已被吓得面无血色,他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尸体和飞溅的鲜血,连声呼救。 眼看几名凶悍的匪徒朝自己冲了过来,李璬扯着嗓子大喊:“王统领,快快救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杀出。 寒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匪徒脑袋飞起,无头尸体在惯性下向前冲了几步,才重重倒地。 紧接着,一名身穿侍卫服饰,手持横刀的汉子挡在了李璬的马前,正是王守纯。 “有小人在身边保护,殿下尽管放心!” 王守纯挥舞钢刀,声音铿锵有力,“这群草寇休想伤殿下一根汗毛,弟兄们护驾!” 随着王守纯一声令下,一直护卫在李璬周围的那二十名侍卫终于动了。 这帮人一出手,便展现出了与普通官兵截然不同的战斗力。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匪徒倒下。 他们配合默契,刀法娴熟,出招凶狠,很快杀得匪徒节节后退。 “给我杀!” 王守纯一声暴喝,身形暴起,如同猎豹般冲入了匪徒群中。 他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道雪亮的刀光,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叫连连。 一名身材高大的匪徒试图举起狼牙棒阻挡,却被王守纯一刀劈断了棒柄,顺势削去了半个脑袋。 原本气势汹汹的匪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他们虽然凶悍,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很快就被官兵的气势压制。 站在岩石上指挥的钻山豹看得心惊肉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百多名手下倒在血泊之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钻山豹见势不妙,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钻去。 剩下的匪徒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恋战,纷纷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山上逃窜。 “穷寇莫追!” 萧昕见匪徒退去,连忙喝止了想要追击的官兵,毕竟这里地形复杂,万一再中埋伏就麻烦了。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战虽然击退了匪徒,但钦差队伍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护送官兵折损了近半,文官吏员也有十几人死伤。 李璬惊魂未定地从马上滑下来,双腿还在打颤,他看着满身血污的王守纯,眼中满是感激与信任。 “王统领!” 李璬颤抖着伸出手掌,紧紧抓住王守纯的手臂,“今日多亏了你啊,若不是你奋勇血战,孤王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王守纯连忙单膝跪地,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殿下折煞小人了,保护殿下乃是小人的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萧昕和徐长卿也走了过来,看着王守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王统领果然好武艺!”萧昕抚须称赞,“临危不乱,身先士卒,颍王身边有这样的侍卫真是让人羡慕。” 徐长卿也点头附和:“幸亏有王统领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看来这云南之地确实不太平,接下来的路程,还要仰仗王统领带队。” “两位大人过奖了,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王守纯抱拳谦虚,心中却暗自得意。 有了这番表现,李璬对自己就更加信任了,到动手的时候就更加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三人上西天,然后栽赃仆固怀恩。 王守纯抬起头,一脸镇定的说道:“不知道这帮山贼是否还有援兵,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离开!” “快走、快走!” 李璬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连忙爬上马背,催促队伍启程。 经过这一场变故,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变得格外警惕。 王守纯和他的二十名死士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队伍的核心防卫,将李璬、萧昕和徐长卿三人牢牢地“保护”在中间。 马蹄声如同雨点,在向导的引领下,沿着山路朝着威远城疾驰,希望早点走出这片密林,免得遭此遭到伏击。 第1522章 我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威远城,这座曾经的南诏边陲重镇,如今已是大唐帝国最南端的前哨。 它坐落在连绵的群山与茂密的雨林之间,如同一颗坚固的钉子,死死地楔在中南半岛的咽喉要道。 城墙上旌旗林立,“仆固”二字的大纛在南国的热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此地主人的赫赫威名。 今年三月平定南诏之后,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便将自己的治所从太和城迁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这片丛林,投向了更南方的真腊、骠国、林邑、占婆…… 按照大唐皇帝李瑛的宏伟蓝图,他的下一步战略目标,便是将这片富饶而落后的中南半岛,尽数纳入大唐的版图。 为此,仆固怀恩恩威并施,他派遣副将张守瑜、高秀岩各自提兵两万,如两只铁钳般驻扎在威远城百里之外的要冲,对周边小国形成了巨大的军事威慑力。 同时,他又修书一封,以大唐元帅之名,召唤这些国家的国王前来威远城拜见天朝上将。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真腊国与骠国选择了最屈辱也最务实的方式——联姻。 真腊国王将自己最疼爱的公主嫁给了仆固怀恩的长子仆固玢,骠国国王也将唯一的王妹送来,嫁给了仆固怀恩的次子仆固瑒。 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换取一时的和平,也希望这位手握十万大军的唐朝元帅,能看在儿媳妇的份上,暂缓兵锋。 仆固怀恩对此心知肚明,顺水推舟答应了这两桩婚事,并在心中定下“冬天用兵”的计划。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为大唐开疆拓土,功在社稷,至于那两桩未经上奏的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战略棋盘上无足轻重的一步棋而已……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步他自认为无足轻重的棋,却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掀起了足以将他吞噬的滔天巨浪。 这日晌午,仆固怀恩正在帅府内与几名心腹将领研究地图,商讨冬季南征的粮草转运问题。 一名亲兵突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元帅,城外来了一支队伍,自称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什么?” 仆固怀恩猛地抬起头,浓密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钦差来了?朝廷怎么突然在这时候派钦差前来?” 帐内众将也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难道是朝廷派人来催促进兵了?” “不对啊,陛下远征新罗,哪有功夫管咱们这边?” 仆固怀恩心中疑窦丛生,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便镇定下来。不管对方来意如何,礼数不能废。 “传令下去,点齐城中所有校尉以上将官,随我出城迎接!”他沉声下令,“浑将军,有劳你随我一同出城迎接。” “喏!”副将浑释之应声而出。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威远城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仆固怀恩身着甲胄,外罩锦袍,带着浑释之等数十名将官,快步走出城门。 只见城外的官道上,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正静静地伫立着。这支队伍虽然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尤其是护卫在中央的那二十几名侍卫,个个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仆固怀恩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却并不认识为首的几名官员。 他翻身下马上前几步,对着队伍抱拳行礼:“末将仆固怀恩,不知钦差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敢问哪位是钦差大人?” 御史中丞萧昕策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仆固怀恩,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傲慢。 “本官御史中丞萧昕。”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徐长卿,“这位是副使,大理寺少卿徐长卿。” 最后,他将手一引,隆重地介绍起队伍中央的李璬:“仆固元帅看仔细了,此乃当朝亲王,陛下的十三弟,颍王李璬殿下!” 听到“亲王”二字,仆固怀恩心中一凛。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对着李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仆固怀恩参见颍王殿下!” 李璬在马上颠簸了十几天,又经历了上次的匪徒惊魂,此刻正是一肚子火气。他瞥了一眼长揖到地的仆固怀恩,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礼。 仆固怀恩心中虽有些不快,但并未表露出来。 他再次转向萧昕,沉声问道:“末将镇守南疆,此地距离长安将近四千里,不知诸位大人与殿下跋涉至此,所为何来?” 萧昕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色的绸缎,高高举起:“仆固怀恩,接旨!” 此言一出,仆固怀恩脸色微变,他立刻整理衣甲,再次跪倒在地,身后数十名将官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臣仆固怀恩恭迎圣谕!” 萧昕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抑扬顿挫却又带着严厉的语调宣读起来。 圣旨是由中书省起草,行文严谨而尖锐。前面先是肯定了仆固怀恩平定南诏的功绩,但话锋一转,变得极为严厉。 “然仆固怀恩身为国之重将,不思为国尽忠,竟私自与藩邦联姻,纳真腊、骠国公主为儿媳,既不上奏朝廷,亦不上奏朕躬…… 此举与私结外藩何异?敢问意欲何为?莫非拥兵自重,欲效仿安禄山之事,图谋不轨乎?” 最后一句“图谋不轨”如同晴天霹雳,在仆固怀恩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与冤屈。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等萧昕读完圣谕,仆固怀恩急忙叩首解释:“萧中丞、颍王殿下明鉴:末将这么做,实乃权宜之计。 只是为了安抚这些南蛮小国,让他们放松警惕。 末将早已定下计策,等到今年冬天,南疆气候转凉,瘴气消散,便趁他们不备,发兵奇袭其国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绝无半分谋反之意!” “哦?既然是计策,为何现在不立刻进攻?”萧昕收起圣旨,冷冷地质问。 “回中丞大人的话!” 仆固怀恩急切地解释,“南越之地,夏秋两季酷热难当,雨林中多毒虫瘴气,非是用兵之时。 待到入冬,天干物燥,方是进兵的最佳时节。 至于未曾上奏,只因此地与新罗战场相隔万里,末将不敢以私事叨扰圣驾,故而自作主张……” “一派胡言!” 萧昕不等仆固怀恩说完,便厉声打断,“安守忠将军的八万大军都能从关中开赴新罗战场,难道你一封小小的奏疏就送不过去?我看你分明是心怀不轨,目无君上,蔑视圣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仆固怀恩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又是解释又是发誓,赌咒说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们也纷纷作证,说元帅一心为国,绝无反意。 “你们说得好听……”萧昕一脸不屑,“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要想证明你的清白,也很简单!” 他用马鞭一指城门方向,厉声道:“立刻把你那两个蛮夷儿媳,连同她们陪嫁过来的所有随从,全部带到城外来。本官要亲自审讯她们,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话一出,不仅仆固怀恩脸色大变,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仆固玢和仆固瑒更是怒火中烧。 仆固怀恩强压着怒气,说道:“萧中丞,审讯可以,但还请钦差与殿下移步城中帅府。她们毕竟是藩邦公主,如今已是我仆固家的媳妇,岂能像审问犯人一样,在城外抛头露面?” “不行!”萧昕断然拒绝,“本官若是进了你的威远城,还不任由你摆布?到时候你们官官相护,父子串通,只怕本官什么也问不出来。本官就在这城外审,你若是不肯,便是做贼心虚!” 说罢,萧昕对身后的人下令:“传令下去,我们就在这城外扎营,本官倒要看看,他仆固怀恩敢不敢抗旨不遵?” 钦差团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摆出了一副拒不进城的强硬姿态。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仆固父子的怒火。 长子仆固玢性格最为冲动,他上前一步,对着萧昕怒吼道:“我妻子乃是真腊国嫡出的公主,不是街边的囚犯! 钦差大人不肯进城,是信不过我父亲,那我们又凭什么把人交出来任你羞辱?”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官如此说话!”萧昕气得吹胡子瞪眼。 “大郎……不可对钦差无礼!” 仆固怀恩一声暴喝,制止了儿子。 仆固怀恩忍着怒火注视萧昕,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我仆固怀恩跟随陛下将近十年,在北庭投效当时还是天策大将的圣人麾下,追随他灭亡突厥,建立卓越功勋。 后来朝廷动荡,我随陛下于灵州起兵,光复长安,再到收复洛阳。 我与史思明鏖战中原两年,攻克沧州平定安庆绪,西征灭亡吐蕃,向南踏平南诏! 我的战功你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陛下因功册封我为朔方郡公,那是对我忠心的肯定……” “你今日要诬告我谋反,随便你,奏折你尽管上!” “但我仆固怀恩也会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陛下面前,陛下一定会相信我这个为他流过血、拼过命的臣子,而不是你这个只会在朝堂上摇唇鼓舌的腐儒!” “好、好、好!” 萧昕被仆固怀恩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居功自傲,滋生野心,本官这就写奏折,弹劾你仆固怀恩拥兵自重,抗拒调查,意图谋反。” “随便你!” 仆固怀恩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怒吼道:“我们回城!” 说罢,他带着数十名将官,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威远城。 “哐当——” 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回旋的余地。 萧昕气得脸色发紫,指着城门大骂不止,李璬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 徐长卿望着关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身旁暴怒的萧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萧御史啊,你先息怒,咱们先在城外休息一两天,再慢慢向士兵打听,总能问出一些细节,切勿与他怄气!” “仆固怀恩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本官定要上本弹劾他!”萧昕一脸怒容,喋喋不休。 经过半个时辰的忙碌,钦差团在城外扎下一座小型的营寨,队伍暂时住下来,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第1523章 赠酒赔罪 仆固怀恩返回帅府之后,依旧余怒未消,在众将面前大发雷霆。 “这萧昕真是欺人太甚!” 仆固怀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饱经风霜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仆固怀恩为大唐流过多少血,拼过多少命?他萧昕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酸儒,凭什么如此羞辱我?” 仆固玢更是怒气冲天,在一旁煽风点火:“父亲,这口气咱们不能忍!他不是要在城外扎营吗?就让他扎!我倒要看看,这南疆的蚊虫瘴气,他那副老骨头能扛几天!” “少将军说得对,这群文官就是看不起咱们武人,存心来找茬的!” “咱们十万大军在此,怕他个鸟!” 帐内的将领都是跟随仆固怀恩多年的悍将,见主帅受辱,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就在这火上浇油的声音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元帅,不可冲动!” 副将浑释之站了出来力排众议,“那萧昕虽然态度倨傲,但他毕竟是朝廷钦差,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您把他关在城外,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那就是‘抗拒王命,意图割据’,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了,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我怕他?”仆固怀恩怒道,“我这就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给陛下,我看陛下信他还是信我……” “元帅啊……”浑释之加重了语气,“陛下自然是信任您的,可您别忘了,陛下如今远征新罗,军国大事多由太子和内阁处置。 这道圣旨既然是中书省下的,就说明朝中必有小人作祟! 您现在得罪了钦差,那封弹劾您的奏折递上去,朝中的小人正好借题发挥。到时候,就算陛下想保您,恐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浑释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仆固怀恩的头顶。 他毕竟不是个莽夫,南征北战多年,也见惯了阴谋诡计,只是刚才被萧昕的傲慢和羞辱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一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朝堂上的凶险,丝毫不亚于战场,自己手握重兵,本就是朝廷猜忌的对象。 如今又被抓住了“私结外藩”的把柄,若是再背上一个“抗拒钦差、意图谋反”的罪名,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他颓然坐回虎皮帅椅上,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脸。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仆固怀恩闷声道,“难不成还要老子出去给那个酸儒磕头认错?” “大帅千金之躯,自然不必。” 浑释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这台阶咱们得给他们铺好,末将愿代大帅走一趟,带上咱们珍藏的好酒,再备上一桌上好的席面,去城外营地赔个不是。 就说大帅是军人脾气,一时冲动,如今已经后悔了,特请钦差入城赴宴,最好能把他们请进城来,好生招待。 只要进了城,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们实在不肯,咱们把礼数做足了,也算表明了咱们的态度,不至于落人口实。” 仆固怀恩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就按你说的办。老浑,你去库房挑二十坛最好的南诏美酒,再准备一些美酒佳肴,替本帅走一趟!” 浑释之拱手领命:“元帅放心,包在末将身上!” 城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吞噬在莽莽丛林之中。 钦差营地扎在护城河边上,四周燃起了篝火,南疆的深秋潮湿闷热,无数不知名的飞虫围着火光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中军大帐内,御史中丞萧昕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气得胡须乱颤,“反了!他仆固怀恩是真的反了!” “狼子野心,心怀不轨……竟敢将朝廷钦差,将大唐亲王关在城外,这是何等的嚣张跋扈?这是赤裸裸的藐视皇权!” 萧昕越说越怒,指着城门破口大骂:“依老臣看,根本不用查了,仆固怀恩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否则他怎敢如此无礼? 等天一亮,老臣就写奏折,请朝廷降旨,免去此贼的职务,缉拿进京问罪!” 李璬一边拍打着脖子上的蚊子,一边愁眉苦脸吐槽:“萧中丞啊,骂也骂了,这城门也关了。咱们今晚只能睡在城外喂蚊子了,本王这一路骨头都要颠散了,没想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一旁的徐长卿忧心忡忡,苦劝道:“萧中丞您先息怒,仆固怀恩也是一时冲动,毕竟您要审问他的儿媳,确实有些伤他颜面。 依下官看,咱们不如等明日天亮,再派人去交涉一番,看看情况再说,切莫把事情逼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啊。” “无法挽回?现在是他仆固怀恩把事情做绝了!”萧昕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禀报声:“启禀三位大人,一名自称浑释之的将军在营外求见。” “浑释之?”萧昕冷哼一声,“让他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片刻后,浑释之带着几名亲随,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一进大帐,他便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到底。 “末将浑释之参见颍王殿下,参见二位钦差大人,我家元帅回城之后深感愧疚,自责刚才言语冲撞了大人。特命末将备下薄酒素菜,前来赔罪。” 浑释之直起身,诚恳地说道:“元帅已在府中设下接风宴,还请殿下与二位大人移步城内,只要萧御史肯赏光,他愿自罚三杯,给大人赔礼。” 徐长卿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看向萧昕,希望能借坡下驴。 然而,萧昕的倔脾气却在这个时候犯了。 他冷冷地瞥了浑释之一眼,拂袖道:“不必了,仆固怀恩的这杯酒本官可不敢喝,谁知道这威远城是不是龙潭虎穴?这城门一关,本官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怕是都要看他仆固大帅的心情了吧?” “大人言重了!”浑释之急得额头冒汗,“大帅赤胆忠心,绝无此意啊!” “赤胆忠心?”萧昕嗤笑一声,“若真忠心,就该把那两个蛮夷女子交出来审问明白。浑将军你也不必多费口舌,本官今夜就在这城外扎营,到时候我定会据实向朝廷禀报。” 浑释之又劝了半晌,嘴皮子都磨破了,奈何萧昕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李璬虽然想进城享受,但在萧昕严厉的目光下,也不敢吱声。 无奈之下,浑释之只能叹了口气,指着帐外亲随抬来的酒肉说道:“既然大人执意不肯进城,末将也不敢强求。但这二十坛美酒与菜肴,乃是元帅的一点心意,还请几位钦差务必收下,也好让末将回去有个交代!” 萧昕虽然迂腐,但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冷着脸点了点头:“东西留下,你走吧!” “既然如此,几位钦差慢用。末将先回城,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浑释之如蒙大赦,连忙指挥手下将酒坛和食盒搬下马车,行礼告退。 第1524章 钦差暴毙 看着浑释之离去的背影,一直站在帅帐外面暗中观察的王守纯心中暗自窃喜。 他想要的机会终于等到了!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王守纯换上一副殷勤的面孔,对着帐外的几个杂役喊道,“把这些酒菜搬进来,殿下和两位大人奔波了一天,早就饿了。” 话音未落,他快步上前,抱起专门为钦差准备的精致酒坛走进帅帐。 进入帐篷来到桌案旁,王守纯弯腰拆酒封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李璬与萧昕、徐长卿还在讨论明天该如何行事,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借着昏暗的光线和身体的遮挡,王守纯袖口微微一抖,将提前准备好的毒药顺进了瓶口之中, 随后,他抱起酒坛晃了晃,将三个酒杯分别斟满。 “殿下、二位钦差大人请入座!” 王守纯把酒坛放下,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美味佳肴挨个端出来摆在桌案上。 李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当下也不顾什么仪态,直接坐在胡凳上开吃,“两位快吃,孤快要饿死了!” 萧昕与徐长卿对视一眼,各自落座,纷纷举起酒杯向李璬敬酒:“敬殿下!” 三人同时举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好酒啊!”徐长卿深吸一口气,赞不绝口,“这酒不比剑南的烧酒差啊,想不到南诏人竟有此等工艺!” 萧昕捋着胡须叹息道:“酒虽然不错,但想到是由一个乱臣贼子献上的,未免让人扫兴啊!” 王守纯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恭敬,心中却愈发欢喜。 萧昕看了王守纯一眼,客气道:“王统领,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你也坐下陪我们喝一杯?” 王守纯闻言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人乃是一介武夫,身份卑微,岂敢与殿下和二位钦差同席?那样怕是要折煞小人,小人能在一旁为各位大人斟酒,已是祖上积德。”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抬高了萧昕等人的身份,又完美地避开了饮酒的风险。 萧昕听得颇为受用,捋须点头道:“是个知书达理的汉子,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意吧!” “多谢大人抬爱。”王守纯躬身致谢。 三人当下不再顾及王守纯,继续边聊边喝。 “好酒!”李璬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又让王守纯满上,“这酒劲道足,好喝、好喝啊!” 不知不觉间,三人就连饮数杯,俱都面色泛红,心跳加快。 萧昕几杯酒下肚,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明日一早,我就在营门口设下一面鸣冤鼓,我就不信他仆固怀恩能把全城的百姓都关起来?我就不信没人来告状……” 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徐长卿忽然手一抖,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徐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胜酒力?”萧昕皱眉问道。 徐长卿没有回答,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球突起,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惊恐的神色。 “呃……呃……” 徐长卿张大嘴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紧接着一股黑紫色的鲜血猛地从他嘴角溢出。 “噗——” 徐长卿身子一歪,重重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萧昕和李璬完全懵了。 “这……这是怎么了?”李璬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剧烈的绞痛在他的腹中升起,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搅动五脏六腑。 “啊……痛死孤了!” 李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肚子歪倒在地。 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口中吐出白沫和血水,嘶吼着求救:“救命、救命啊……王守纯……救我!” 王守纯假装惊慌失措的上前询问:“颍王殿下,你怎么了?” “有……有毒!” 李璬的声音渐渐微弱,瞳孔缓缓扩散,很快就没了呼吸。 萧昕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便是钻心的腹痛。 他颤抖着手掌指着桌上的酒坛,又指了指威远城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酒里有毒……” 萧昕毒发稍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桌角,不让自己倒下,“快、喊人!” 王守纯急忙起身冲到营寨外面,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吼道:“来人啊……不好了,钦差大人中毒了,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营地。 随行的大理寺丞王钦远以及御史台的几名官员,衣衫不整地从各自帐篷里冲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 徐长卿和李璬已经气绝身亡,死状凄惨,而御史中丞萧昕正趴在桌案上,口鼻流血,奄奄一息。 “中丞大人!”王钦远扑上去,扶住萧昕。 萧昕一把抓住王钦远的衣领,双目圆睁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哑地吼道:“仆固怀恩……狼子野心……下毒……谋害钦差,一定要……回报朝廷……” 说到这里,萧昕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大人、大人啊!”王钦远吓得瘫坐在地,六神无主。 大帐内乱作一团,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完了!”一名官员哆哆嗦嗦地说道,“亲王死了,正副钦差都死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王守纯一脸“悲愤”地说道:“诸位大人……仆固怀恩既然敢下毒害死钦差,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对、对……快跑,必须马上跑!” 王钦远叹息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对众人喊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连夜逃回长安,向朝廷禀报仆固怀恩造反的消息!” 经过一番短暂而慌乱的商议,众人做出了决定。 “王统领!”王钦远一把抓住王守纯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几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这一路山高水长,还要防备追兵,请你务必护送我们回京!” 王守纯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决然:“大人放心,只要我王守纯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反贼伤各位分毫!事不宜迟,王大人,你们几位随我先行一步,快马加鞭逃离此地。剩下的人带上三位大人的遗体,随后跟上!” “就依王统领!”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这支原本浩浩荡荡的钦差队伍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彻底乱了阵脚。 王钦远等五六名官员在王守纯和二十名死士的护卫下,骑上快马,发疯一般向北狂奔而去。 剩下的一百多名随从和士兵,则在一片慌乱之中草草收殓了三具尸体,连营帐都顾不上拆,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逃命。 威远城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城头的灯火忽明忽暗。 仆固怀恩还在帅府中等待着钦差的回心转意,却不知一口巨大的黑锅已经在这个血腥的夜晚,牢牢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第1525章 我来赔罪,你们却跑了? 次日天亮。 仆固怀恩早早起床,他特意换下戎装,穿上了一件平日里极少穿的紫色圆领常服,腰间也不再悬挂那把杀人如麻的横刀,而是挂了一枚代表职位的鱼符。 他站在铜镜前,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衣领,对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皱了皱眉头。 这些年来,仆固怀恩一直都在军中,这身紫袍已经许久没穿在身上,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戎装。 “元帅,这身衣裳显得您儒雅多了。”亲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奉承道。 “儒雅个屁!”仆固怀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明明是那帮文官欺人太甚,还得老子去给他们赔笑脸!”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 昨晚浑释之的话他听进去了,为了大局,为了仆固全族的安危,这口气必须得忍。 片刻后,浑释之也一身便装赶到。 两人汇合后也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数十名亲随,骑着马缓缓向城门走去。 为了照顾钦差团的感受,威远城昨夜没有再关闭城门,一直敞到天亮。 众人策马穿过城门洞,控辔徐行,朝着钦差营缓缓走去。 浑释之策马跟在仆固怀恩身侧,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庞,忍不住再次低声劝道:“元帅啊……待会儿见了钦差,您可千万要收着点性子。那萧昕是个顺毛驴,咱们把姿态放低点,给足他面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仆固怀恩闷哼了一声:“知道了,老浑,你这一早上都唠叨八百遍了!” 浑释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小型营寨,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元帅啊,非是末将啰嗦,你我都是铁勒人,虽说咱们对大唐忠心耿耿,但在那些汉人高官眼里,咱们终究是‘非我族类’。 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后,朝廷对咱们这些异族将领更是防备甚深。咱们若是不小心翼翼,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啊!” 听到“铁勒人”三个字,仆固怀恩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松开手指,长叹一声:“老浑,你说得对,为了这一大家子人,为了我的名声,这口气我仆固怀恩认了!”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穿过护城河,来到钦差团略显简陋的营门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齐齐勒住了缰绳。 原本应该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营地,此刻竟是一片死寂。 晨雾在营帐间穿梭,看不见半个人影,听不到一声马嘶。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翻倒的食盒旁争抢着什么,发出呜呜的低吼。 一只受惊的野猫从帐篷顶上窜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响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仆固怀恩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浑释之。 浑释之也是一脸愕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对劲,快进去看看!” “驾!” 仆固怀恩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营地。 只见营地内一片狼藉。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堆冰冷的灰烬。 帐篷大多还立着,但有些已经歪斜倒塌,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那二十坛美酒有几坛被打碎了,酒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仆固怀恩翻身下马,大步冲进中军大帐。 帐内更是空空荡荡,案几翻倒,各种纸张散落一地。 “人呢?都去哪里了?”仆固怀恩忍不住吆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几名亲随迅速搜查了整个营地,陆续回来禀报:“禀元帅……营寨中空无一人,全都跑了!” “跑了?” 仆固怀恩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郁闷和不解,“他们跑什么,老子昨天不就是跟那个萧昕吵了几句吗?也没说要杀他啊,至于吓成这样吗?连夜拔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一脚将地上的一个破灯笼踢飞。 “这帮文官胆子比兔子还小,老子好心好意来请他们进城喝酒,他们倒好,像防贼一样跑了。” 然而,浑释之却没有仆固怀恩这么乐观。 他蹲下身子,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份公文,看着上面凌乱的脚印,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元帅啊,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浑释之站起身,脸色苍白地说道,“若是寻常的负气离开,断不会走得如此匆忙狼狈,连官服和仪仗都丢了。看这情形,分明是逃命!” “逃命?”仆固怀恩瞪大了眼睛,“谁来杀他们?总不会把黑锅扣在老子头上吧?” 浑释之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地分析道:“元帅您想,钦差团为何连夜逃遁?定是他们认为这威远城已是龙潭虎穴,认为大帅您要对他们不利!他们这一跑,若是回到长安会怎么说?” 仆固怀恩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浑释之接着说道:“他们定会说仆固怀恩抗旨不遵,恐吓钦差,甚至意图谋害,他们被逼无奈才连夜逃亡。 到时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您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这‘拥兵自重、私通藩邦、逼走钦差’的罪名,可就彻底坐实了啊……” “唉……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仆固怀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由急得直跺脚,“老子什么都没干啊,这帮混蛋是要坑死我啊?” “现在不是喊冤的时候。”浑释之当机立断,“必须把人追回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长安,只要把人请回来,解释清楚,误会还能消除。” “那就赶快追,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仆固怀恩慌了神,一把抓住浑释之的胳膊,“老浑,你亲自去,骑着咱们最快的马,挑选骑术最好的士兵。 无论如何,都要把萧昕那个老匹夫给我请回来,哪怕是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末将领命!” 浑释之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上马,“大帅放心,他们长途跋涉,早就人困马乏,肯定跑不快,末将这就去点兵!” 过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威远城北门大开。 五百名身穿轻甲背负强弓的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出。 每名骑兵都牵着一匹备用战马,这是为了在途中换乘,以保持最快的行军速度。 “驾!驾!” 浑释之一马当先,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凄厉的响声。 他的眼神坚定而焦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追上他们,把他们请回来解释清楚,同为铁勒人,仆固怀恩如果背上谋反的罪名,对自己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卷起漫天的黄尘。 这一追便是一天一夜。 从清晨追到日暮,又从日暮追到次日凌晨。 浑释之和他的五百骑兵除了在驿站换马饮水,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胯下的战马换着骑乘了好几次,但没有人叫苦,更没有人停下。 终于,在次日天色微亮之时。 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支行色匆匆的队伍,看起来正是匆匆逃命的钦差团。 此时,他们已经逃离威远城四百多里,进入了崎岖的山区。 “看见了,就在前面!” 浑释之精神一振,顾不得嗓音嘶哑,大声吼道,“弟兄们加把劲追上去,随我把钦差请回威远城!” “好嘞!” 五百骑兵齐声应诺,纷纷纵马扬鞭,使出浑身解数追赶前面的队伍。 第1526章 铁证如山,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崎岖的山路上,钦差团的人员正在全力逃命。 这支原本三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两百人出头,经过一天一夜的亡命逃窜,所有人都已是精疲力竭,狼狈不堪。 队伍中,几辆简易的马车吱呀作响,车上载着的正是萧昕、徐长卿和李璬的尸体。 因为走得匆忙,三具尸体连棺椁都没有,只能用草席裹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开始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负责指挥这支队伍的是一名叫做李攸的御史,他在原本的钦差团中地位并不高,只是个从六品的殿中侍御史。 但如今正副钦差和亲王全死了,剩下的官员里就属他官职最高,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此时的李攸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边策马逃命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后面有追兵撵上来,但偏偏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人、大人……” 一名负责殿后的士兵策马追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恐,“后面……后面有大队骑兵追上来了!” “追上来了?” 李攸吓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竟然这么快?仆固怀恩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周围的官吏和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看来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快看、快看啊,真的追上来了!” “兄弟们加把劲跑啊!” “咱们的坐骑从长安来到边陲,跑了四千多里路,加上这昼夜的奔驰,哪里还有力气……” “没有力气也得跑,要不然只能等死!” 在这极度的恐慌中,李攸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别慌、别慌,咱们是大唐的官员,死也要死得有尊严,都给我结阵,能杀一个反贼算一个!”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两百多名残兵败将迅速镇定下来,他们利用狭窄崎岖的山道,构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如临大敌般等着叛军迫近。 几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后方尘土飞扬的官道,其余的士兵和杂役纷纷拔出刀剑,严阵以待。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山谷轰鸣。 片刻之后,浑释之率领的五百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钦差队伍,浑释之心中一喜,连忙勒住马缰,高高举起右手。 “吁——” 五百训练有素的骑兵齐齐勒马,战马嘶鸣,前蹄腾空,在距离钦差队伍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浑释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策马上前几步,并没有拔刀,而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前面的可是钦差队伍?我是威远城副将浑释之!奉我家元帅之命,特来请诸位大人回城!” 然而,这句在浑释之看来充满诚意的话,听在李攸等人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回城?” 李攸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愤,“回去让你们杀人灭口吗?仆固怀恩他杀了亲王和钦差还不够,连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也不放过?” 他深吸一口气,用剑指着浑释之怒吼道:“反贼,要杀便杀!想要我们回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放箭!” 随着李攸一声令下,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带着绝望的啸叫射向了浑释之。 “叮!” 浑释之挥动马鞭,将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拨开。 他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诸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浑释之焦急地大喊,“仆固元帅绝无恶意,只是想请萧中丞回去解释清楚……” “住口!” 李攸打断了他的话,双目赤红,“萧中丞、徐少卿、还有颍王殿下,三个人俱都已经被你们的毒酒害死了,你这是来试探他们死活来了吧?本官在这里放心的告诉你们,都被你们害死了!” “什么?” 这一次,轮到浑释之瞠目结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被毒酒毒死了?哪里来的毒酒?” 浑释之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队伍会像疯了一样逃命,为什么他们会如此仇视自己!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浑释之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过最坏的情况是钦差们负气离开,万万没想到三名钦差竟然全都中毒身亡。 强烈的震惊过后,浑释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此刻若是乱了方寸,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全军听令,后退十丈!” 随后,浑释之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地上,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距离李攸十几丈的地方驻足。 他对着李攸深深一揖,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诚恳:“这位大人,你说三位钦差中毒身亡,敢问这毒酒……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时发作?” 李攸骑在马上,手中紧紧握着长剑,看着浑释之这副“无辜”的模样,只觉得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冲上去生啖其肉。 “浑释之,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李攸指着浑释之的鼻子厉声大骂,“前日夜里,你亲自带着那二十坛所谓的美酒来到营中犒劳队伍,怎么就忘了?你这演的也太差劲了吧?” “你前脚刚走,三位大人后脚便开坛对饮,酒还没喝完,便一个个腹痛如绞,七窍流血而亡。 那酒里若没有剧毒,难不成是三位大人活腻了,自己服毒自尽不成?” 李攸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浑释之的心上。 “这绝无可能!” 浑释之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那酒是我们从南诏王宫缴获的陈酿,我们都已经喝了几十坛,哪来来的毒?” 我奉了元帅之命,诚心诚意去赔罪的,怎么可能下毒? 仆固元帅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是真要杀人,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不是自取死路吗?” “忠臣?哈哈……” 李攸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好一个忠臣,把亲王和钦差关在城外,送毒酒谋害,这就是你们仆固元帅的忠心?浑释之,你若是还想演戏,那就把谎言说的圆满一些!” 说罢,他转身对马车旁边的士兵吼道:“把草席掀开,让这位浑将军好好看看他们的杰作!” “喏!” 马车旁边的几名士兵一脸怒火,心情沉重地将马车上的草席缓缓掀开。 晨光下,三具尸体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虽然经过了一天两夜的颠簸,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但那狰狞的面容依旧清晰可见。 左边那具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须发微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正是御史中丞萧昕。 中间那具身着黄色蟒袍,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质地。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正是颍王李璬。 右边那具则是大理寺少卿徐长卿,他的双手至今还保持着抓挠喉咙的姿势,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可见死前遭受了何等的痛苦。 “唔——” 看到这一幕,浑释之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三具尸体已经出现尸斑,那发黑的嘴唇和指甲,无一不在彰显着剧毒的猛烈。 不用仵作验尸,正常人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毒发身亡的,没有任何悬念。 浑释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这下子,真的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第1527章 谁是凶手? 李攸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浑释之,眼中满是嘲讽。 “浑释之,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是不是还要说是我们自己下的毒?我劝你不要演戏了!” 浑释之做了个深呼吸,缓缓从地上站起,言辞恳切地道:“我送的酒里面绝对没有毒,这中间一定有人动了手脚。是有人栽赃嫁祸,要让仆固元帅背上毒杀钦差、毒杀亲王的大罪!” “栽赃嫁祸?” 李攸冷笑一声,“那酒是你送来的,从头到尾也没经过旁人的手。你说栽赃是谁栽赃?浑释之,事到如今,你再狡辩又有何用?” 他剑尖指向浑释之:“如今事情败露,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二百多号人也都杀光灭口?那就动手吧,反正你们连亲王都敢杀,多杀我们几个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我告诉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事发之后,我们就已经派了快马,先行赶回长安报信。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贵州境内了,你就算把我们剁成肉泥,这消息也瞒不住了。 朝廷的大军迟早会踏平威远城,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浑释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甚至是一些危险的念头。 有人提前跑了,那就意味着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无法阻止消息的扩散。 就算杀光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更加坐实谋反的铁证! 浑释之无奈地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内雷霆震怒,看到了大唐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南疆,看到了仆固全族被推上断头台的惨状…… 作为仆固怀恩的副将,直接送酒的人物,他浑释之也难辞其咎,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究竟是谁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陷害仆固怀恩? 浑释之实在想不出来! 过了片刻,浑释之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身对后方的五百骑兵沉声喝道:“全军下马!” “哗啦啦——” 五百骑兵闻言,纷纷翻身下马。 浑释之再次转身面对李攸,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这位大人,无论你信与不信,本将还是要说:仆固元帅绝无反意,这毒酒之事乃是有人栽赃陷害。 但如今人死不能复生,本将百口莫辩。 本将不敢奢求大人谅解,只求能给我一段时间,让我等彻查此事,找出真凶,给陛下、给朝廷、给死去的三位钦差一个交代!” 浑释之说着话指了指马车上的尸体:“三位钦差的遗体如此草率处置实在是大不敬,本将愿立刻派人去附近县城,置办上好的棺椁,并请最好的仵作进行防腐处理,再护送诸位……” “不必了!” 李攸断然拒绝,眼中依旧充满了警惕,“浑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实在是怕了! 你若是真想证明你们没有造反的意思,那就只有一条路——放我们离开。 只要你们不追,只要让我们平安离开这里,到了前面的县城,我们自然会给三位大人置办棺椁,也会妥善处理后事……” “至于调查真相……”李攸冷冷一笑,“那需要朝廷做决断,就不劳浑将军费心了。等我们回了长安,自会如实禀报,请朝廷与陛下定夺!” 浑释之陷入沉默之中。 放他们走,就等于放任他们回去坐实仆固怀恩的罪名。 可是不放的话,难道真要杀光他们? 如果这样做的话,就算三个钦差不是被自己这帮人害死的,那也没什么区别了! 进退维谷,左右都是死局。 良久,浑释之长叹一声,做了一个送行的姿势。 “既然大人信不过本将,那我也不敢强留。前面山路崎岖,请诸位大人保重!” 李攸见浑释之没有阻拦的意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挥手下令:“既然浑将军发话了,咱们还不快走?” “走、走、走!” 两百多人的队伍慌忙收了兵器,各自翻身上马,簇拥着运输尸体的马车,仓皇向北逃窜,片刻不敢耽误。 李攸一边策马逃命,一边回头张望,唯恐浑释之突然变卦。 直到队伍走出了好几里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跟上来,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加快速度,日夜兼程,一定要在他们反悔之前逃出云南!” 浑释之站在原地目送钦差队伍远去,仿佛雕塑一般许久未动。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落在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浑释之苦笑一声,“回去向元帅禀报此事,天塌了,必须尽快想个对策!” 。。。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刀,翻身上马,“全军掉头,回威远城!” 五百骑兵默默地调转马头,没有了来时的疾风迅雷,只有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马蹄声。 又是一天一夜的疾驰。 当浑释之一行满身尘土,人困马乏地出现在威远城北门外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朝阳如霞,将威远城高大的城墙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城门大开,浑释之一行垂头丧气地策马进城。 早已望眼欲穿的仆固怀恩得到消息,顾不得主帅的威仪,亲自来到帅府门外迎接。 当看到只有浑释之和那五百骑兵蔫头耷脑地回来,身后并没有钦差队伍的影子时,仆固怀恩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失望。 “老浑啊?” 仆固怀恩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刚下马的浑释之,急切地问道。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钦差还是不肯回来? 这萧昕也太小肚鸡肠了吧,我都让你带了那么多好话去赔罪,他还端着个架子给谁看?” 浑释之看着眼前这位满脸不忿的元帅,心中一阵酸楚,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元帅。”浑释之长叹一声,“唉……天塌了!” 仆固怀恩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意思?什么叫天塌了?你把话说清楚!” 浑释之惨笑道:“元帅啊,钦差回不来了!三位钦差全死了,就死在咱们威远城下,死在咱们送去的酒里。” “什么?” 仆固怀恩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有些踉跄。幸好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钦差死了?三个都死了?” 仆固怀恩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死的?你说清楚,怎么死的?” “毒杀。” 浑释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喝了咱们送去的那二十坛白酒,在帅帐中毒发身亡。 剩下的随从正是因为看见亲王和钦差惨死,以为咱们要杀人灭口,这才连夜仓皇逃窜。” “放屁,这怎么可能!” 仆固怀恩猛地甩开亲兵,咆哮道,“那酒是从南诏王宫里面缴获的,咱们都喝了几十坛了,怎么可能有毒? 老子要杀他们,直接派兵砍了就是,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是污蔑、这是陷害!” “末将当然知道这是陷害!” 浑释之摩挲着胡须,满脸悲愤,“可是末将亲眼看到了萧昕、徐长卿、还有颍王李璬三个人的尸体,一个个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而咱们确实给钦差送酒了,可谓铁证如山。咱们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仆固怀恩呆立当场,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征战半生,面对千军万马从未怕过,可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却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有人要害他! 有人精心设计了一个死局,要置他于死地! “是谁?到底是谁要陷害我?”仆固怀恩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浑释之摇了摇头,苦涩道:“末将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那酒一直封存在帅府,除了咱们的人没人碰过。 除非我们内部有人被收买,或者是那钦差队伍里有人贼喊捉贼,自己下毒嫁祸给咱们……” “内鬼?贼喊捉贼?” 仆固怀恩喃喃自语,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元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浑释之看了看四周惊疑不定的士兵,低声道,“咱们先回帅府再说!” “嗯。” 仆固怀恩脸色铁青地点点头,与浑释之愁眉苦脸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了帅府。 第1528章 做好两手准备 帅府密室之中,两个铁勒族的将领面色凝重,隔着一张桌子对坐。 仆固怀恩坐在椅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老浑啊,你不该放他们走的,你应该把他们强行扣下来! 只要人在咱们手里,哪怕是动了刀兵,只要能查清真相,咱们还有解释的机会。现在放他们回长安,那就是纵虎归山! 等他们把那套毒杀钦差、意图谋反的说辞往朝堂上一摆,咱们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浑释之叹息一声,苦笑道:“元帅啊,当时那种情况你不知道,那帮随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末将若是强留,必然是一场血战。 咱们背上谋杀亲王与钦差的罪名已经是死罪,若是再屠戮两百名朝廷官吏与禁军,那就真的是把谋反坐实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仆固怀恩沉默了。 他知道浑释之说得对,在那种情况下,强行留人也不见得是正确的选择。 万一那帮家伙拼了命,就算钦差不是自己害死的,谋反之罪也洗不清了! “那现在怎么办?”仆固怀恩无奈地摩挲着胡须,一时间束手无策,“等着朝廷降旨把咱们免职回京受审?或者等朝廷派兵来讨伐?” 浑释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今之计,唯有向陛下求救一条路。陛下虽然远征新罗,但他是个明君,只要能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仆固怀恩眼睛一亮:“对、对……找陛下,陛下最信任我!只要陛下相信我的解释,那帮腐儒就算把天说破了也没用!”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猛地一拍桌子:“我这就写信,把我两个儿子娶公主的事情,还有这次钦差中毒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写清楚。 老浑啊,这信……只能你去送,你最了解情况,也最稳重。你亲自去一趟新罗面见陛下,替我申冤。” 浑释之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末将愿为元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一路虽然万里迢迢,但末将定会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陛下手中!” “好兄弟!”仆固怀恩拍了拍浑释之的肩膀,眼眶湿润,“这一摊子烂事,就指望你跟陛下解释清楚了。” 商议停当,仆固怀恩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封长达数千字的泣血奏折。 浑释之稍作休息,随后带领一百多名亲兵,怀揣着这封关乎仆固家族生死存亡的信件,悄然离开了威远城,踏上了前往新罗的万里旅途。 浑释之走后,仆固怀恩加强了帅府的戒备,随后又将长子仆固玢与次子仆固瑒召到密室之中,共商对策。 “都坐下吧!” 仆固怀恩看着两个儿子,神色复杂。 这两个儿子,一个娶了真腊公主,一个娶了骠国公主,本是想为家族留条后路,没想到却成了取祸之道。 “父亲,浑叔叔走了?”仆固玢率先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焦虑。 “走了。”仆固怀恩疲惫地点点头,“去新罗找陛下解释去了,这件事解释不清楚,咱们全家都要完!” “解释?” 仆固玢冷笑一声,“父亲,您觉得还有用吗?死了亲王、死了钦差,这可是泼天的大罪! 就算陛下想保您,朝中那些文官集团能答应?他们早就想置咱们于死地了,谁让咱们不是汉人,是他们眼里的异族呢!” “大哥说得对!”次子仆固瑒也附和道,“父亲,事已至此,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浑叔叔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仆固怀恩瞪了两个儿子一眼:“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真反了不成?” “反就反了!” 仆固玢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你手里有十万大军,又控制着威远这等坚城,真腊和骠国现在是咱们的盟友。只要你振臂一呼,联络南方诸国,控制整个南诏故地,未必不能割据一方,做个逍遥自在的土皇帝!” “大哥说的没错!” 仆固瑒也激动地附和道,“咱们已经有了外援,真腊和骠国虽然国力不强,但若是咱们起兵,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出兵相助。 再加上咱们手里的精兵强将,借着南疆复杂的地形,朝廷大军就算来了,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只要撑过第一波攻势,天下有变,咱们说不定还能逐鹿中原!” 听着两个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仆固怀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造反?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太天真了,大唐皇帝李瑛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仆固怀恩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眼中满是敬畏:“上马能横槊,下马能赋诗,文武双全,千古一帝! 他灭突厥、平武氏逆庭、定安史之乱、灭吐蕃、灭渤海、平南诏……这赫赫武功,甚至已经超过了太宗皇帝。在他手下造反,那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又苦涩地说道:“更何况,咱们这十万大军虽然名义上听我号令,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汉人. 除了我这个主帅,张守瑜和高秀岩这两个家伙手里各自握着两万嫡系精锐。 他们可是朝廷的死忠,打仗他们听我的,若是让他们跟着我造反,只怕第一个砍我脑袋的就是他们!” “还有!” 仆固怀恩掰着手指头数道,“贵州那边有雷万春的两万人,交州有夫蒙灵察的两万人。 这两把刀就悬在咱们头顶,一旦咱们举旗造反,这四面八方的大军就会围过来,咱们拿什么挡?你们真的以为造反这么容易,为父喊一句别人就听我的?” 密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仆固怀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个儿子大半的热情。 良久,仆固玢咬着牙说道:“父亲您说的都对,但不反的话,咱们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难道真的伸长脖子等着朝廷来砍吗?造反或许是九死一生,但不反就是十死无生!”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仆固怀恩,让他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考的次子仆固瑒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父亲,大哥。”仆固瑒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既然张守瑜和高秀岩是最大的障碍,那咱们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仆固怀恩和仆固玢同时看向他。 仆固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父亲,您是元帅,您可以借口商议军情或者举办宴席,把张守瑜、高秀岩,还有军中其他几个死忠于朝廷的将领,全部骗到威远城来。 只要进了城,咱们摔杯为号,埋伏刀斧手,把他们剁了…… 只要他们一死,剩下的那些校尉士兵群龙无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到时候您拿着虎符接管他们的军队,谁敢不从?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彻底掌控这十万大军,也就有了和朝廷叫板的本钱。” 听完这条毒计,仆固怀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儿子,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寒意,这股寒意随即就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这确实是一条活路…… 仆固怀恩沉默了许久,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先别急着动手,咱们先做好准备,暗中联络真腊和骠国。 一切等浑释之从新罗回来再说,如果陛下真的不信我,真的要杀我……” 仆固怀恩猛地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那老子就反了他娘的,谁不让我活,我就让谁死!” 仆固玢与仆固瑒对视了一眼,脸上俱都露出笑容,齐声抱拳:“这才是我们那当机立断的好父亲!” 第1529章 孤今日效仿太宗! 大唐永乐三年,九月十五。 萧瑟的秋风吹黄了曲江池畔的柳叶,也吹熟了长安城外的庄稼。 下午申时,太子李健在东宫丽正殿召见了所有的东宫属官。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身穿常服,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而是穿上了一身戎装,不苟言笑的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大殿之中,三十八名东宫属官一个不落的全部到齐。 以太子少师、太子宾客盖嘉运为首,其他的太子詹事陈玄礼,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韦兰,太子中允李琚,中书舍人常衮,司议郎崔祐甫等等悉数到场。 这些平日里辅佐太子的肱股之臣看到太子这幅打扮,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除了陈玄礼等少数几名心腹之外,其他官员并不知道李健谋反的计划。 他们本以为太子是为了商议对付立后党的办法,或者是讨论一些经史子集,可当他们踏入这丽正殿,看到那一身戎装的太子,所有人的心头都陡然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踏踏踏——”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摩擦声,那是士兵正在快速集结的声音。 司议郎崔祐甫脸色微变,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一名官员说道:“赵典设,这是怎么回事?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丽正殿被人包围了?” 赵典设一脸惊恐:“确实是被人包围了,听这脚步声至少有上百名士卒!” 站在最前列的盖嘉运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施礼问道: “太子殿下,不知太子突然召集臣等来丽正殿所为何事?殿外这士卒为何突然包围了丽正殿,请太子为臣等解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李健的明光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 “盖少师稍安勿躁!” 李健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外面的兵马是为了保护诸位,至于原因,大伙儿马上就知道了!” 李健说着话挥手示意,对身旁的李辅国吩咐道:“给盖少师搬把椅子来看座!” “奴婢遵命!” 李辅国答应一声,匆匆搬来一把太师椅。 盖嘉运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也只能谢恩坐下,“多谢太子赐座!” “诸位。” 李健扫视了一遭殿内众人,沉声说道:“孤召大家来丽正殿,是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你们的老朋友。” 话音落下,李健轻轻击掌。 “啪啪!” 随着掌声响起,大殿侧后方那座绘着《千里江山图》的巨大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 待走到大殿中央,他才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消瘦、却透着精明与狡诈的脸庞,正是原先的东宫少詹事元载。 “诸位同僚,别来无恙啊!” 元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着众人拱了拱手,“有些日子不见诸位,元某心中甚是思念啊!” “哦……原来是元公辅?”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诧的声音,很多人颇感意外。 盖嘉运更是霍然起身,指着元载说道:“元载,你这涉嫌害死冯翊郡王的罪臣,竟敢藏匿于东宫?” 接着转身对李健施礼:“太子殿下,此人乃是刑部缉拿的钦犯,为何不将他拿下交给刑部受审?” “盖少师请稍安勿躁!” 李健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公辅乃是孤的谋主,是孤请他来主持大局的。以前的事休要再提,而且王忠嗣之死与他无关,你们休要冤枉他!” 说罢,李健转头看向元载,郑重地说道:“时间紧迫,接下来你对众人介绍下目前的准备情况!” “谨遵太子吩咐!” 元载直起腰杆,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与狂热。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同僚请仔细听好!” “我手下的四千死士,在过去的数日内,已经乔装打扮,分批潜入长安城内。目前,他们正潜伏在崇仁、平康、宣阳等各坊的暗处,枕戈待旦,只等太子一声号令……” 听到“四千死士”这个数字,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天子脚下,在防卫森严的长安城,竟然潜伏了四千名死士? 元载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其实他手里只有两千人出头,这“四千”之数,乃是他与李健昨夜商议好的。为的是给这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增加信心,故此虚张声势。 元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说道:“天黑之后,这些死士便会陆续向东宫外围汇聚。 待到戌时三刻,我们的人会在东市放火,火光一起,便是集结信号。 所有人将全部集结到东宫重阳门前,只等太子一声令下,四千虎狼之师便会杀奔玄武门,控制太极宫与皇城!” 整个丽正殿内,除了元载那激昂的声音还在回荡,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若木鸡。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要谋反! 除了陈玄礼、周皓、常衮、韦兰等少数几个早已参与密谋的心腹之外,其余的三十多名官员,此刻只觉得天旋地地转,双腿发软。 他们虽然是太子的属官,平日里也盼着太子能登基,自己好做从龙之臣。 可他们盼的是太子顺顺当当地接班,而不是提着脑袋去干这种诛九族的大事啊! “太……太子殿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盖嘉运再次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痛心。 “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盖嘉运指着李健,老泪纵横,“起兵谋反,逼宫夺位?这可是大逆不道、遗臭万年的事情啊!圣人尚在,春秋鼎盛,您身为储君,怎可生出如此悖逆之心?” 李健霍然起身,缓缓走下御阶来到盖嘉运面前,沉声问道:“盖少师,你以为孤想走这一步吗?孤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被逼?”盖嘉运痛心疾首,“谁能逼迫太子殿下造反?真是荒天下之大稽!” “还能有谁?!” 李健猛地拔高了声音,面容变得有些狰狞,“就是韦陟、崔颢那帮奸贼!这帮奸佞整日在父皇耳边进谗言,撺掇父皇册立崔氏为皇后! 他们安的什么心,路人皆知! 一旦崔氏封后,她的儿子燕王李备就是嫡子,到时候,他们就会一步步废了孤这个太子,拥立李备那个黄口小儿做储君!” 李健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孤如果不反,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被废,被囚禁甚至被赐死! 就像当年的太子李建成那样身首异处,孤为了自保,只能起兵铲除奸佞,拨乱反正,孤要拿回属于孤的一切!” “糊涂!糊涂啊!” 盖嘉运顿足捶胸,“殿下啊……老臣也反对册立崔妃为后,老臣也坚定地支持殿下! 可是……可是这朝堂之争,要据理力争啊! 您是太子,有名分大义在手,只要您行得正、坐得端,让天下人拥护您,圣人也不会轻易废立啊! 您何必走这步险棋,何必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据理力争?” 李健嗤之以鼻,发出一声冷笑,“盖少师,你太天真了,父皇他若听得进道理,就不会逼死王忠嗣!他若顾念亲情,就不会把皇祖父软禁在太安宫,直到逼疯!” 李健逼近盖嘉运,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盖少师,你熟读史书,难道忘了太宗皇帝吗? 当初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若是选择以理服人,若是选择坐以待毙,早就成了李建成刀下的鬼! 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贞观之治?怎么会有如今的大唐盛世?!” “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孤今日赢了,孤就是第二个太宗皇帝,孤会比父皇做得更好!” “住口!住口!” 盖嘉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健的手指都在哆嗦,“殿下怎可将自己与太宗皇帝相比?当年的情况与如今截然不同! 如今圣人文治武功,空前绝后!北灭突厥,西平吐蕃,东灭渤海,南定南诏! 万民敬仰,四海臣服!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并未有暴政啊!” 盖嘉运跪倒在地,向着李健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殿下,您这时候起兵,既无大义又无民心,只能是以卵击石啊! 听老臣一句劝,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啊! 只要您现在散去兵马,向圣人请罪,或许……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啊!” 第1530章 逆太子者死! 看着跪在面前的盖嘉运,李健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之前的尊敬荡然无存。 “盖少师要孤悬崖勒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开弓已无回头箭,无论成败,孤今天都要放手一搏!” 李健的脸上写满了张狂,对盖嘉运方才所言嗤之以鼻。 “你说父皇完美,你说他是千古一帝?但在孤看来,他虽然有所作为,但却刻薄寡恩,甚至是穷兵黩武! 他把皇祖父囚禁在太安宫,逼得皇祖父疯癫成疾,这是不孝!他逼死功臣王忠嗣,这是不仁! 他从全国征兵,到处攻打邻国,导致无数将士战死异国他乡,这是不义! 这样一个不孝、不仁、不义的皇帝,孤今日就要取代他,孤这是顺天应命!” 李健这番话好似晴天霹雳,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吓得他们面色大变,噤若寒蝉。 “太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盖嘉运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太子,“殿下若执意谋反,那便先杀了老臣吧!老臣受太上皇与圣人厚恩,绝不会附逆!老臣这双眼睛,不忍看大唐社稷毁于一旦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除了盖嘉运大声反对之外,其他人俱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现在到了站队的时候,一步踏错,就是身首异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健身后,腰悬佩剑的太子詹事陈玄礼大步走了出来指着盖嘉运的鼻子叱骂。 “盖嘉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匹夫!” “你满口仁义道德,满口忠君爱国,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提拔到安西大都护的高位的吗?” “是太上皇!是还在太安宫受苦的太上皇!” 陈玄礼环视众人,大声吼道:“诸位……我们今日起事,不仅仅是为了把太子推上皇位,拨乱反正。 更是为了把遭到那昏君软禁,受尽折磨的太上皇从太安宫里救出来,这是为国尽忠,不是谋反!” 话毕,陈玄礼再次转头死死盯着盖嘉运,眼中杀机毕露:“盖嘉运,今日这场政变,是为了救你的恩主太上皇。你若是不参与,那就是忘恩负义,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 盖嘉运抚须大笑,挺直了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脊梁,用掷地有声的声音回怼陈玄礼。 “陈玄礼,你这个逆贼不必拿太上皇来压我。太上皇对我恩重如山,我盖嘉运没齿不忘。 老夫是太上皇的臣子,更是大唐的臣子! 我效忠的是大唐社稷,考虑的是天下苍生! 如今的圣人,就算私德有亏,但他对大唐有再造之功! 他平定安史之乱,开疆拓土,让我大唐威加海内!这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私恩而废公义,为了夺位而乱天下,引狼入室,血流成河,这不是救太上皇,这是在毁大唐的基业!太上皇若神智清醒,也绝不会答应你们这么做!” 盖嘉运直视着陈玄礼腰间佩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盖嘉运生是大唐臣子,死是大唐鬼魂!今日就算死,也绝不会从贼谋反!” “我看你这老匹夫是找死!”陈玄礼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盖嘉运的骨头竟然这么硬,在这紧要关头,绝不能让他的言论动摇了军心。 “呛啷——” 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陈玄礼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利剑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刺进了盖嘉运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盖嘉运身子一僵,双眼圆睁怒视陈玄礼,鲜血顺着剑槽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身紫色的官袍。 “逆贼……尔……定将遗臭万年!” 盖嘉运嘴唇蠕动了几下,身体向后栽倒,尸体重重地摔在大殿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的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之辈更是双腿发软,浑身瑟瑟发抖。 陈玄礼提着染血的长剑,满脸杀气地扫视在场众人,厉声喝问:“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今日之事,已无退路!要么跟着太子殿下搏一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要么就像这老匹夫一样,做个剑下亡魂!” 在死亡的威胁下,在盖嘉运尸体的震慑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官员们彻底服软。 “臣……臣愿追随太子殿下!” “臣愿效犬马之劳!” “臣愿唯太子马首是瞻!”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朝着站在御阶上冷眼凝视这一切的太子李健磕头效忠。 李健扫视了一遭跪伏在地的东宫属官,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大喝。 “既然诸位都愿追随孤,等天黑之后,那便随孤一起杀向玄武门,控制太极宫与皇城!今夜过后,你们都是朕的从龙之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玄礼收剑归鞘,第一个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看到陈玄礼跪倒,元载也急忙跟着跪地。 再然后就是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韦兰,纷纷趴在地上撅着腚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中书舍人常衮、司议郎崔祐甫、左中允李琚等人也纷纷跪地,稀稀拉拉的声音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最终响彻整个丽正殿。 李健听着这一声声并不真诚的呼喊,嘴角露出一抹病态的满足,他缓缓抬起左手虚按了一下,看起来颇有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 “诸位爱卿平身!” “今日诸位奉孤为帝,那便都是身负拥立之功的从龙之臣。待孤登基大宝,定不吝封侯拜相,与诸位共享这大唐盛世!” 众人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只有紧张并无喜悦。 “锵——” 李健将长剑归入鞘中,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玄礼与元载,沉声说道:“今夜之战,关乎社稷存亡,也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 朕在此宣布,今夜的行动,由陈玄礼大将军与元公辅全权指挥。若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 陈玄礼与元载齐齐躬身应诺。 元载直起身子扫视众人,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与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最大的一次豪赌,赢了便是宰执天下,输了便是碎尸万段! 元载快步走到大殿中央,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兵变行军图”,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 “诸位同僚,我与陛下以及陈将军早就制定了今夜的兵变计划,容我向诸位介绍一番。” 话音落下,元载把行军图挂在了几个宦官刚刚抬过来的架子上面,手指落在图上介绍兵变步骤。 “戌时三刻,我们安排的死士将会在东市纵火,制造冲天火光……” 元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东市,“东市乃是长安繁华所在,一旦起火,必将引发骚乱,金吾卫势必会被吸引过去救火。” “同时,火光也是我军集结的信号!” 元载的语速加快,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节奏感。 “火起之后,早已潜伏在各坊的四千死士,以及参与此次起事的诸位大臣:包括忠王李亨、工部尚书韦坚、吏部侍郎皇甫温、太常少卿邓桓、卫尉少卿范纪元等人…… 他们都会率领各自府中的家丁护院,全副武装,迅速来动东宫重阳门集结……” 听到这几个名字,殿内的官员们心中又是一惊。 李亨、韦坚、皇甫温……这些可都是朝中的实权派或者世家大族,原来太子早已暗中联络了这么多人? 这让原本还有些绝望的官员们,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丝底气。看来太子并非孤注一掷,而是早有预谋。 元载继续说道:“大军集结之后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死士中的精锐组成,趁乱杀向通化门! 我们的内应已经在那里等候,一旦夺取城门,便立刻放下吊桥,迎接裴庆远将军率领的五千将士……” “裴庆远将军也参加起事?” 在场众人再次露出惊讶甚至佩服的表情。 想不到太子不仅发动了文官参与政变,竟然还煽动了武将起兵支持,真是想不到太子竟然有这样的组织能力,看来今晚的这场政变也不是没有任何把握…… 第1531章 父皇从没拿你当兄弟! 望着一个个脸上挂着震惊的官员,元载心中暗自得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自己的兵变计划。 “咳咳……等裴将军率兵进城后,立刻沿承天门横街进军,直扑皇城。力争在半个时辰内控制承天门与朱雀门,将皇城掌控在手中!” 元载的手指向上移动,最后落在太极宫玄武门:“由陈将军率所有死士以及诸官员家眷,由玄德门出东宫,直扑玄武门。” “玄武门平常夜间驻军不过三百监门卫,我们以数千人猛攻,定然能够一举破门,进宫之后便直扑两仪殿,寻找天子墨宝。” “入了太极宫,我们便能拿到天子起草诏书的笔墨纸张,再加上皇城已经被我们控制,中书省、门下省的大印唾手可得。 届时,我们便可拟定诏书,矫诏任命陈玄礼将军为监门卫大将军,裴庆远将军为金吾卫大将军!” “有了这两道诏书,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长安十二门的防务,切断城内与外面的联系,到时候,这长安城便是陛下说了算!” “最后一步!” 元载的声音变得激昂无比,仿佛这场政变已经大功告成。 “天亮之前,我们将满朝文武‘请’到太极殿,当众拥立太子登基称帝,并遥尊远在新罗的当今圣人为太上皇!” “至此,大局已定,龙椅易主,这大唐天子便是我们身后的这位现在的太子,等天亮后他将会是大唐的新皇帝。” 元载说完,转身对着李健深深一揖,脸上写满了踌躇满志。 李健在椅子上正襟端坐,击掌称赞:“朕相信,我们今夜定能成功!” 在场的官员别无选择,纷纷附和道:“陛下运筹帷幄,出其不意,定能登上龙椅。” 李健突然话锋一转,肃声说道:“诸位,如今已是申时三刻,距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在这期间,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有人都必须待在丽正殿,不许离开半步,违令者斩无赦!” 这道命令一出,断绝了所有人通风报信的念头,俱都低头应诺:“臣等遵命!”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 “太、太子殿下啊……”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年约三旬,穿着绿色官袍的官员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正是东宫左中允李琚,也是昔日的大唐亲王。 李琚一脸苦相,写满了为难:“太子啊、你八叔我……我跟你父皇那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啊! 我、我不能反叛你父皇啊……这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就放八叔回家吧?我保证、我保证回家就把门锁死,半个字都不会泄露,你看行不行?” 李健看着这个一脸窝囊的叔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化作一声嗤笑:“八叔,你跟父皇是最好的兄弟?” 李健缓缓走下御阶来到李琚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既然关系最好,为何八叔当年因为一点小错,就被父皇贬为庶民?不但没有官职在身,就连王爵都没了,这就是父皇最好的兄弟? 你看我五叔,官拜国子祭酒,领着鄂王的丰厚俸禄,整天被一帮诗人吹捧赞扬。 六叔官拜少府监,掌管着大唐的铸币重任,地位举足轻重。 他俩如果说是父皇最好的兄弟,对父皇感恩戴德,那侄儿没什么可说的。 但八叔你只不过是一介庶民,侄儿实在不理解你效忠父皇的想法为何如此坚定?” 李琚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嗫嚅道:“那、那是因为你八叔犯了错啊……” “那是因为父皇根本就没把你当兄弟,难道五叔、六叔就没犯错吗?” 李健厉声打断了他,“若不是孤念及叔侄情分,把你弄到东宫来做了个六品的左中允,你现在还在家里靠着儿子的俸禄混吃混喝!” 李健拍了拍李琚的肩膀,声音充满了诱惑:“八叔啊,你甘心就这样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吗?甘心一辈子遭受白眼?” “同样是太上皇的儿子,凭什么他李瑛就能坐拥天下,你却只能做个靠人施舍的庶民?你就不想拿回属于你的尊严,不想重新穿上那一身蟒袍?” 在李健的煽动下,李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仇恨。 是啊,凭什么自己要被一众兄弟踩在脚下看不起,受尽白眼? 李健继续画饼:“八叔啊,只要你今晚跟着朕干,拥立侄儿登基为帝。朕向你保证,明日一早孤就下诏,恢复你光王的爵位! 不仅如此,孤还要加封你为太尉,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不知八叔意下如何?” “恢复八叔的王爵,加封太尉?” 李琚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有无法抵挡的魔力一般,瞬间击穿了他内心那脆弱的防线。他对那个皇兄的恐惧,终究抵不过对权力的渴望! 李琚缓缓抬头,眼中泛着渴望的眼神,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八叔跟着你干了,大不了一死!他李瑛不仁,就别怪我李八郎不义!陛下,八叔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咱们反了他!” “好!”李健大笑一声,拍着李琚的肩膀仰天大笑:“哈哈……这才是孤的好叔叔!” 安抚住了李琚,李健转身对元载和陈玄礼挥了挥手:“两位可以离开了,按照计划行事,孤在丽正殿静候佳音。” “臣遵命!” 元载和陈玄礼一起拱手领命,带着一身杀气转身走出了丽正殿。 随着殿门再次关闭,大殿内又恢复了压抑的宁静。 就在这时,东宫知事张有福迈着小碎步跑到李健身边,神色慌张地低声禀报:“启奏太子……” 李健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张有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在承恩殿闹起来了!她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哭着喊着要见殿下。 奴婢让人拦着,可娘娘像是疯了一样,又摔东西又骂人,奴婢快要拦不住了……您看如何是好?” “嗯?” 李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暗骂一声,“真是个蠢妇!” 他转头看向周皓和常衮两个心腹,冷声叮嘱:“孤去一趟后宫处理点家事,你们二人就在这里盯着,谁敢擅自离开丽正殿半步,立斩无赦!” “谨遵陛下吩咐!” 周皓和常衮一起抱拳领命,语气中已经完全把李健奉为皇帝。 李健一甩披风,带着李辅国、张有福等内侍从后门走出丽正殿,大步流星地朝后宫方向走去。 承恩殿是东宫内廷的正殿,也是太子妃的居所。 平日这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尤其是小皇孙李盛出生后更是温馨无比,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身穿华丽宫装的太子妃王彩珠,发髻有些散乱,双眼红肿,不顾两个宦官的阻拦,拼命想要往外冲。 兔子急了也咬人,平日里性格温顺的王彩珠听到丽正殿方向兵甲大作,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却遭到了张有福的阻拦,让她不要过问太子的事情。 张有福越阻拦,王彩珠就越怀疑,想起自己父亲因为涉嫌谋反被公孙芷下鸩毒杀,王彩珠遂判断李健想要造反,并质问张有福此事是否属实? 张有福推三阻四,支支吾吾,王彩珠愈发相信自己猜对了。 但在张有福的提前授意下,承恩殿里的宫女想着法子不让王彩珠出门,最终惹得她大发雷霆,把各种东西摔了一地。 “都给我让开,我要见太子!” 王彩珠大声呵斥,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你们这帮奴婢,谁给你们的胆子阻拦本宫?全都滚远点!” “娘娘您消消气,殿下正在前殿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啊!”一名宦官苦苦哀求。 “议事?议什么事?议怎么把全家都送上断头台吗?” 王彩珠抬手想要扇这名宦官一个巴掌,手掌举起来之后最终又落下,“给我滚一边去,别逼着本宫动手打人!” “砰!”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身戎装,满脸怒容的李健大踏步地走进了承恩殿,怒视王彩珠喝问:“你闹什么?” 一声叱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所有的宫女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纷纷把头低下。 李辅国挥动着手里的拂尘,驱赶着殿内的太监与宫女,“都退下,让殿下与娘娘单独聊几句!” “喏!” 众宫女、太监如蒙大赦,俱都一溜烟般退出了承恩殿,只剩下李健夫妻与李辅国、张有福两名宦官在场。 第1532章 东市大火 看到李健突然回来,王彩珠先是一愣,随即跪倒在李健脚下,死死抓住他的衣摆质问。 “太子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王彩珠泪流满面,仰起头看着丈夫这张冷峻的脸庞,“前宫的士兵带刀包围了丽正殿,不让官员们离开,臣妾听说殿下打算起兵谋反?臣妾问一声,此事是真是假?” 李健低头看着这个结发妻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不耐烦。 “千真万确!再过几个时辰,这大唐的皇帝就要易主了!” 王彩珠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她哭喊道,“你是太子、你是储君,这天下将来就是你的,为什么要急于一时?为什么要走这条绝路啊?” “这天下将来是我的?” 李健嗤笑一声,蹲下身子,一把捏住王彩珠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那个好父皇,现在眼里只有李五郎母子!” “再不动手,孤这个太子就要被废了!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做太子妃?还能做皇后?做梦去吧!” “可是、可是父皇英明神武,万民臣服,朝野无不顶礼膜拜……” 王彩珠的泪水打湿了李健的手指,“夫君啊,你斗不过父皇的,你造反绝对成功不了!你这样做只会害了我们全家,害了盛儿……” 提到儿子,王彩珠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抱住李健的大腿哀求:“太子啊……求求你为了盛儿,收手吧!咱们去向父皇请罪,哪怕被贬为庶人,好歹也能留条活路……” “闭嘴!” 李健勃然大怒,抬腿将王彩珠甩开,“愚蠢的妇人之见!” “别拿盛儿说事!” 李健指着王彩珠的鼻子怒骂,“盛儿又不是你亲生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惺惺作态,他的死活与你何干?”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彩珠的心窝。 这一年多的时间,王彩珠将从外面抱回来的李盛视如己出,疼爱有加,没想到今日竟被丈夫如此羞辱,听了李健的话顿时心如刀绞…… “你、你好狠的心……” 王彩珠捂着胸口,绝望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盛儿虽然不是臣妾所生,但臣妾一直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你不能这样说我……” “少废话!” 李健不再理会她,转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心腹太监李辅国喝道:“派几个人把太子妃给孤看好了,一步也不许她踏出承恩殿。若是让她跑了,孤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 李辅国阴恻恻地应道,转身走出殿门,召唤了几个年轻的太监进门,一阵耳语。 王彩珠忍不住放声大哭:“太子啊,你听臣妾一句劝,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李健充耳不闻,大步走向偏殿。 偏殿之中,一岁半的李盛正躺在摇篮里,他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不顾奶娘的哄逗哇哇大哭。 李健走到摇篮边,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原本冷酷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柔情,但转瞬即逝,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伸出手,笨拙地将孩子抱了起来。 “盛儿别哭,父皇这是为了给你打下一片江山!” 他低声喃喃自语,抱着儿子转身大步走出偏殿,并招呼奶娘跟着自己身后。 殿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李健将还在啼哭的孩子递给了奶娘,挥手召唤身后的李辅国上前,低声吩咐:“立刻派人把世子送到十王宅莒王府,交给韦熏儿。她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让她带上世子一块出城!” 李辅国躬身领命:“奴婢遵旨,马上派人去办。” 送走了儿子,李健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对于王彩珠的死活,他已经不在乎! 王忠嗣去世后王家家道中落,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又不能生孩子,还不支持自己的决定,那就各奔东西算了…… 李健一甩披风,带着李辅国走向丽正殿,他的背影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孤独。 此时距离戌时三刻已不足半个时辰,长安城的上空为晚霞笼罩,一场足以撼动大唐根基的风暴即将降临。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东市这座宏伟的交易市场缓缓关闭大门,但散布在一百零八坊中的青楼酒肆、勾栏瓦舍却在夜色中迎来了忙碌的时刻。 戌时三刻,大概相当于后世的晚上八点半左右。 东市北门外,一条幽暗的小巷里。 十几个身穿粗布劲装的汉子,正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之中。他们的眼神冰冷而坚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刃。 “时辰到了!” 领头的一名青脸汉子听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缓缓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条黑影如同敏捷的狸猫,分两路向东市那高大的围墙摸去。 他们动作娴熟,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他们用绳索挂在墙上,猿猱般翻过一丈高的围墙,落地无声。 东市作为长安最大的交易市场,即便在夜间也有专门的场丁巡逻看守,以防走水或盗窃。 “什么人?” 两名提着灯笼巡逻的场丁正打着哈欠闲聊,忽然听到墙角传来异响,其中一人警觉地举起灯笼朝那边照去。 昏黄的灯光下,十几道黑影正迅速向他们逼近。 “有贼……来人啊,抓贼!” 那名场丁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群“毛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逃跑,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纷纷亮出雪亮的横刀,面色狰狞地扑了上来。 “噗嗤!” 还没等那名场丁喊出第二声,一把锋利的横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杀!” 青脸汉子低吼一声,手中的刀光一闪,另一名场丁的脑袋便飞了出去,鲜血溅在围墙上,触目惊心。 “快解决剩下的!” 这群死士动作极快,下手狠辣。 闻声赶来的另外六名场丁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乱刀砍死在血泊之中。 解决了看守,这群死士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大型绸缎铺,想必那里面堆满了易燃的丝绸和布匹。 按照东西两市的规矩,夜间闭市之后,各家店铺统统锁门,市场内不许留人,夜间的安防由“市场监”的场丁负责。 “咚咚咚——” 一阵猛撞,死士们迅速撞开了这家店铺的大门。 “撒上易燃物!” 青脸汉子从袖子里里掏出火镰点燃,率先引燃了一堆麻布。 在火光的照明下,其他死士各自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布袋,将里面混合了硫磺、火硝和猛火油的引火物,疯狂地泼洒在店铺的门窗和堆积的货物上。 “点火!” 随后所有人退到店铺外面,将几支火折子扔进殿内,落在了密密麻麻的布料上面。 “轰——” 猛火油遇火即燃,火势瞬间腾空而起,像是一条红色的火龙,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干燥的秋风一吹,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到了隔壁的木材店、纸扎铺…… 仅仅片刻功夫,火光冲天而起,在东市中肆无忌惮的蔓延,很快就映红了半个长安城。 第1533章 调兵遣将,镇压兵变 “走水啦,东市走水啦!” “快点去东市救火啊!” 冲天的火光和呛人的浓烟迅速打破了长安城的宁静,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在东市有店铺的百姓纷纷扯着嗓子,撒开脚丫子向东市冲去。 正在各坊饮酒游玩的百姓纷纷被惊动,他们陆续涌上街头,望着东市方向那仿佛要烧穿天际的烈火,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惊恐。 “天哪……这么大的火,东市要是烧没了,咱们日常购物可就费劲了!” “是啊、是啊,咱们也去帮忙救火吧!” “走,救火去!” “快快快,大家都去救火啊!” 混乱如同一场瘟疫,迅速在长安城蔓延开来。 数不清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东市,街道上人头攒动,车马堵塞,呼喊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无数身穿甲胄,暗携兵器的死士,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东宫重阳门方向集结。 他们都是元载招募的死士,此刻俱都脱去了伪装,露出了藏在宽大外袍下的皮甲,手持各种兵器,以最快的速度涌向东宫。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几座豪宅的大门也轰然洞开。 忠王李亨、工部尚书韦坚、吏部侍郎皇甫温、太常少卿邓桓、卫尉少卿范纪元……这些被太子绑上贼船的党羽,此刻也是孤注一掷。 他们俱都身穿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引领着身后的家丁、奴仆,甚至还有族中的青壮子弟,同样朝着东宫涌去。 金吾卫衙门。 作为负责长安城治安和巡逻的卫戍部队,金吾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报——” “启禀大将军,大事不好!东市突然起了大火,火势极大,已经烧毁了十几家店铺,还在向四周蔓延。”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对着正在值班的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禀报道。 “东市起了大火?” 吕奉仙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他快步走出大堂,登高眺望东市方向,只见那边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巡逻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吕奉仙怒骂一声,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很快便冷静下来。 “传中郎将杨昂来见我!”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匆匆出现在吕奉仙面前:“末将在,请大将军吩咐!” “你立刻点齐三千人马,带上水龙、水桶等灭火器具,火速赶往东市救火。务必控制火势,疏散百姓,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喏!” 杨昂领命而去,迅速召集了三千金吾卫,也顾不上列队,一阵风般涌向东市方向。 安排完救火事宜,吕奉仙的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 这么大的火起得太蹊跷了,而且今夜的风向并不利于火势蔓延,除非有人故意纵火。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去找吉公公商议一番,派人查清起火的原因。” 吕奉仙当机立断,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只带了几名亲兵,便向着位于西内苑的监门卫衙门疾驰而去。 监门卫衙门位于皇城北面的西内苑,紧邻大明宫,负责皇宫各门的守卫,是拱卫皇权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时,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正端着一碗加了辣椒的羊肉泡馍,吃得满头大汗。 “启禀大将军,金吾卫吕大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吉小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吕奉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脸焦急:“吉公公,出大事了,东市起了大火,火光冲天,半个长安城都乱了。” “哦……东市起火了?我说为啥看着兴庆宫方向一片火红!” 吉小庆眉头一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露出了怀疑之色,“东市里面有专门的场丁巡逻,防火措施严密,怎么会无缘无故起这么大的火?” 吉小庆起身走到院子里,遥望东边那隐约可见的红光,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必然是人为纵火!”吉小庆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咱家猜测,太子党今夜多半是要作乱了,马上按照计划行事。” “看来果然被吉公公猜中了……” 吕奉仙倒吸一口凉气,“太子终究耐不住性子了,这是要抢在陛下班师之前夺取皇位!” 吉小庆转过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吕将军,有劳你即刻返回金吾卫大营,集结一万左右的金吾卫。不要去管东市的大火了,让京兆府与万年县的人去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赶往东宫!” 吉小庆指着东宫的方向,肃声下令,“把东宫给咱家围起来,如果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员聚集,或者有人持械冲击宫门,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好……包在我身上,陛下不在,长安城的安危就看你我的表现了!” 吕奉仙答应一声,转身走出监门卫衙门,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迅速赶往金吾卫大营点兵而去。 吕奉仙离开后吉小庆并没有作壁上观,他知道如果太子真的反了,那他的目标一定会指向太极宫与皇城。 “来人啊,擂鼓召集众将来议事厅听令!” “咚!咚!咚!” 沉闷的聚将鼓声在监门卫衙门响起。 片刻之后,七八个身穿明光铠的中郎将迅速赶到议事厅。 吉小庆居中端坐,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众将一周,神色肃穆。 “诸位,长安今夜恐有大变,太子意图谋反,东市大火便是信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夜便是考验尔等忠心的时候!” “太子谋反……?” “这、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众将闻言俱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齐声抱拳宣誓:“愿为陛下效死!” “今夜就看诸位将军的表现了!” 吉小庆从箭筒中拔出令箭,开始调兵遣将。 “中郎将杨建忠何在?” “末将在!” 之前被太子摆了一遭,吃了大亏的杨建忠神色兴奋,完全不同于其他满脸惊讶的同僚,当下气冲牛斗地出列听命,“请大将军吩咐!” “咱家命你带领三千精锐火速赶往太极宫,控制玄武门与玄礼门,这两处乃是太极宫的后门,也是叛军最可能突袭的地方! 你给咱家死死守住,不管是谁叫门,哪怕是太子亲至,也不许开门!敢强闯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 杨建忠双手接过令箭,大步流星的转身出门。 “中郎将宇文斌何在?”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两千人,扼守承天门与朱雀门,这里是皇城与太极宫的正门,也是六部九卿衙署所在,绝不能让叛军冲进去拿到各部的官印。” “末将遵命!” “中郎将曹响何在?” “末将在!” “命你率两千监门卫,扼守丹凤门等大明宫各门,保护后宫嫔妃和诸位皇子的安全。若是让惊扰了凤驾,咱家唯你是问!” “喏!” “中郎将魏彬、宋千里、张大力何在?” “末将在!” 三名悍将齐刷刷地出列,抱拳领命。 “命你三人各率两千士卒,立刻分赴长安十二门,加强城门防御,严禁城外任何兵马进城。若是让叛军的外援混进来,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 众将陆续领命,各自带着杀气转身离去。 整个监门卫大营很快忙碌起来,甲胄碰撞声、马蹄声、脚步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的声音。 调兵遣将完毕,吉小庆并没有松一口气。 他知道这仅仅是防御,要想平定叛乱,还需要朝中重臣的支持。 “给咱家备马,随我前往皇城!” 吉小庆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身边的亲信吩咐道,“再派几匹快马,分别赶往裴相、颜相、兵部尚书杜希望、大理寺卿李泌等重臣的府上,告诉他们东市起火的消息。 并把咱家的推测告诉他们,太子党今晚很可能发动兵变,请他们速来皇城议事,主持大局!”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几匹快马迅速冲出监门卫衙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吉小庆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东市方向那依旧熊熊燃烧的烈火,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李健啊李健,你这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吗?那咱家今晚就与你一较高下,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驾!” 吉小庆一夹马腹,带着数百亲兵出了西内苑,朝着皇城方向赶去。 一场决定大唐命运的生死博弈,在这烈火焚城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534章 剑指玄武门 苍穹繁星闪烁,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下,东市那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染成了血红色。 就在火光刚刚升起的那一刻,东宫重阳门外,一场悄无声息的杀戮悄无声息地同时进行。 “动手!” 元载站在阴影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在重阳门周围的近百名死士如同幽灵般现身,他们身穿夜行衣,动作敏捷而凶狠。 “唔……” 一名乔装成货郎的锦衣卫刚察觉背后发凉,就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了喉管。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发出警报,却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气泡音。 紧接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蹲在墙角的乞丐、甚至是一个路过的更夫……五个负责监视东宫动静的锦衣卫暗桩,在短短数息之间,全部被击杀。 “噗!噗!噗!” 几声闷响过后,五具尸体被拖进了黑暗的小巷深处,只留下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很快便被夜风吹干。 就在这时,沉重的“吱呀”声响起,重阳门四敞大开,宫内火把晃动。 陈玄礼身穿明光铠,手按剑柄,带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卫率大步走了出来。 “什么人夜间出门?” 负责守卫宫门的禁军校尉连忙上前喝问。 按照规矩,入夜之后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更何况是带着这么多兵马……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陈玄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没看见东市起了大火吗?火势滔天,眼看就要烧到这边来了,还不快带人去救火!若是火势蔓延,惊扰了东宫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校尉被骂得瞠目结舌,他踮起脚尖看了看远处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看起来确实火势凶猛。 而且陈玄礼是太子詹事,东宫的二号人物,又是曾经的龙武大将军,积威甚重,远不是自己能够惹的! “是该去救火,可是……”校尉一脸犹豫,“可是卑职并未接到上峰调令……” “狗屁调令!” 陈玄礼突然拔剑在手,瞪眼怒斥,“救火如救人,等调令来了,东宫都他娘的烧成灰了,还不快滚去救火?” 校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咬牙招呼手下的几十名禁军:“兄弟们,随我去东市救火!”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负责看守东宫大门的这支禁军被撵走,整个东宫门前的广场彻底落入了太子党的掌控之中。 在这支禁军离开之后,陈玄礼身后的东宫卫率迅速接管了重阳门的防务,原本属于监门卫的岗哨,瞬间换成了太子的人马。 宫门大开,火把晃动。 陈玄礼与元载并肩而立,等着各路死士与叛党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巷弄里涌向东宫。 他们有的身穿铁甲,有的身穿皮甲,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这些正是元载招募的死士,总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就在死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时候,李亨、韦坚、皇甫温、邓桓、范纪元……这些被李健绑上贼船的太子党,各自带着府中的家丁护院,行色匆匆的赶到了东宫。 无数叛党在重阳门前的广场上汇合。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庞既兴奋又紧张。 经过粗略清点,汇聚在此的叛军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势众,且都憋着一股狠劲。 韦坚捻着胡须扫视眼前这支杂牌军,眉头蹙起:“人是不少,但这毕竟是乌合之众,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直冲玄武门吗?” 元载站出来道:“攻下玄武门来容易,但要控制长安城凭咱们这些人还不够,必须把城外的援军放进来!” 元载指着东面的通化门方向,对李亨说道:“忠王殿下,咱们在城外还有一支奇兵,那是裴庆远将军率领的两千京军。只要他们能进城,咱们的胜算就能增加两成。 请殿下立刻带领一千人赶往通化门,命令守门的监门卫打开城门,迎接裴将军入城!” 李亨闻言一愣,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如果守门的监门卫不听本王的话怎么办?毕竟孤现在并无调兵之权……” “那就杀了他!” 元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们今夜是谋反兵变,不是请客吃饭! 通化门平常的守军最多也就两百人,殿下你带领一千人过去,你又是当朝亲王,出其不意之下,一定能抢夺城门的控制权!” 李亨深吸一口气,抚须颔首:“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带人去尝试一番!” 元载纠正道:“不是尝试,是必须拿下!新平郡王此刻已经按照计划组织了千余名民夫举着火把赶到西面的金光门,争取把监门卫主力吸引过去,来个调虎离山。 而裴庆远率领的这两千人是悄悄摸到通化门的,只要忠王软硬兼施,一定能够控制通化门,迎接援军进城!” 李亨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好,包在本王身上!孤一定会打开城门,将城外的援军放进城内。” 在元载的调度下,李亨立刻点齐五百名死士,加上众官员带来的五百名家丁护院,组成了一支千人队伍。 “出发,随孤去通化门!” 李亨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呼啸而去,直扑东面的通化门。 送走了李亨,元载转头看向陈玄礼和韦坚:“有劳两位率领剩下的两千人从重阳门进入东宫,然后穿过东宫直奔玄德门。 玄德门是东宫的后门,也是距离玄武门最近的地方。 只要出了玄德门,咱们就能兵临玄武门,打监门卫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在控制太极宫的时候,忠王殿下与裴庆远估计也已经进了城,他们会直扑皇城,控制承天门与朱雀门,禁止百官进入皇城。 我们在太极宫拿到御用笔墨纸张后,矫造一封诏书,任命陈玄礼为监门卫大将军、裴庆远为金吾卫大将军,并加盖内阁大印,就能顺利夺取兵权,控制长安。 等天亮之后,我们再召集一些识时务的官员来到太极宫,一起拥立太子登基。如此一番,大事可成!” “好计策!”韦坚对元载的计划十分赞成。 元载随即拔剑下令:“将士们,随我进宫!” “杀啊!” 随着元载一声令下,两千多人的叛党浩浩荡荡地涌入重阳门。 就在队伍即将全部进入东宫的时候,走在最后的陈玄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招手唤来自己的长子陈守信,又从队伍中挑出了一百名精锐死士,加上陈府自带的八十名家丁,凑足了一百八十人。 “父亲?”陈守信一脸不解。 陈玄礼看着儿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守信,你带着这些人脱离大部队,去一趟太安宫。” “太安宫?”陈守信一惊,“那是软禁太上皇的地方,父亲是想让我……” “正是!” 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太上皇待我有知遇之恩,当年若非太上皇提拔,我陈玄礼不过是个小人物。” “今夜之事成败难料,如果咱们政变成功也就罢了,太上皇自然能重见天日。 如果失败……咱们就带着太上皇趁乱离开长安,不让他再受那软禁之苦,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忠心!” 陈守信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颊,重重地点头:“孩儿遵命,父亲保重!” “去吧!”陈玄礼挥挥手。 陈守信随即带着一百八十人悄然脱离了大部队,沿着承天门横街,向着幽深冷清的太安宫方向飞奔而去。 东宫,丽正殿前。 太子李健早已身穿戎装,手按宝剑,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在他身后,常衮、李琚、崔祐甫等东宫属官一字排开,神色肃穆。 看着如潮水般涌入东宫的两千叛军,李健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豪情。 这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就是他夺取龙椅的依仗! “众将士听令!” 李健气沉丹田高声呐喊,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原本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大唐的储君。 “当今陛下轻信谗言,宠信奸佞。逼死了王忠嗣这等忠臣良将,更是软禁太上皇将其逼疯,致使天怒人怨,朝纲败坏!” 李健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孤身为大唐太子,上承天命,下顺民心!今夜起兵,只为铲除奸贼吉小庆、韦陟、崔颢等人,清君侧,正朝纲!拨乱反正,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诸位将士!你们今夜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国除奸,皆是从龙之功!” 李健环视众人,大声许诺:“待孤登基大宝,每人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封侯拜将,就在今夜!”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对于这些底层的死士和家丁来说,白银千两、封侯拜将,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万岁!万岁!万岁!” 元载极其机灵地带头高呼。 “万岁、万岁……” 两千多名叛军齐声响应,声浪如潮,震得丽正殿的瓦片都在颤抖。这股疯狂的气势,仿佛能冲破一切阻碍。 李健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剑一挥:“出发,目标拿下玄武门!” “杀啊!” 两千叛军挥舞着刀枪,跟随着李健的步伐,直扑玄德门。 “吱呀——” 厚重的玄德门被缓缓敞开,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夹道。 而在夹道的尽头,一座巍峨雄壮,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夜色中的城楼,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就是玄武门! 今夜,它将再次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 第1535章 我们是来救火的,快开城门! 通化门距离东市只有五六里路,站在城墙上可以将东市的大火尽收眼底。 城墙之上,两百名监门卫守军正神色紧张地望着东市方向。 那里烈火熊熊,浓烟滚滚,即便隔着五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这火……也太大了!” 一名年轻的士卒咽了口唾沫,指着火光最盛处说道,“孙校尉您看那边,那可是兴庆宫的方向,万一火势蔓延过去,引燃了皇宫,那事情可就大了啊!” “是啊,咱们是不是该去帮把手?”另一名老兵也忧心忡忡地附和道,“咱们守在这儿也是干看着,不如去救火还能立个功。” “都给我闭嘴!” 带队的孙校尉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此刻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听到手下的议论,他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呵斥道:“你们懂个屁!咱们监门卫的任务是看守城门,就算东市烧成了灰,就算兴庆宫塌了,那也是金吾卫和京兆府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他指着城外黝黑的夜色,唾沫横飞:“要是咱们擅离职守跑去救火,万一城门出了什么差错,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掉脑袋!都给我老实待着,少他娘的管闲事!” 被孙校尉这一通训斥,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士卒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缩回了脖子,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墙垛边负责瞭望的一名士卒忽然指着城外的官道惊呼起来:“孙校尉,您快看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 孙校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顺着士卒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见在通化门外的官道尽头,夜色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这支队伍约莫有两三千人,正沿着官道缓缓向城门逼近。 奇怪的是,这支队伍并没有像寻常行军那样举着火把照明,而是摸黑前行。 整支队伍寂静无声,只有轻微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随风飘来。人衔枚,马摘铃,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这……这是什么人?” 孙校尉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当机立断拔出腰刀,大声喝道:“全军戒备,弓箭手做好准备!” “哗啦啦——” 城墙上的守军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拉满弓弦,对准了城下的黑暗。 不过片刻功夫,城外的队伍就逼近了护城河边,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借着城墙上火把的光辉,孙校尉勉强看清了为首之人的装束。 那是一员身穿明光铠,骑着黄骠马的大将,身后跟着一面随风飘扬的战旗,虽然看不清字号,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城下来的什么人?”孙校尉探出身子,大声喝问。 城下那员大将策马出列,仰起头,借着火光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我乃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裴庆远是也!” 那大将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夜空中回荡,“看到城内起了大火,特地率部前来协助救火,还不快快开门!” “裴庆远?”孙校尉一愣。 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说过,乃是当朝二品大员,将门之后,在军中颇有威望,只是…… “裴都督。” 孙校尉壮着胆子喊道,“既然是来救火,为何不举火把照明?反而摸黑行军,悄悄逼近城下?这……这不合常理啊!” “混账!” 裴庆远大怒,手中的马鞭指向城头,“本都督行军打仗,还要向你一个小小的校尉汇报不成? 军营库房受潮,火把点不着! 难道因为没有火把,就不救火了吗?东市火势滔天,若是延误了救火时机,烧了皇宫,你担待得起吗?” 这一番怒斥,声色俱厉,把孙校尉骂得有些发懵。 “这……”孙校尉犹豫了。 旁边的几名老兵见状,连忙凑过来劝道:“校尉大人,这裴将军可是大人物啊,咱们大将军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咱们要是得罪了他,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再说人家是来救火的,咱们何必做这个恶人?万一真烧了皇宫,咱们不开门那可是大罪啊……” 孙校尉听了手下的劝说,心里也犯了嘀咕。 得罪一个当朝二品大员,对他这个小小的校尉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而且东市那边的火确实太大了,多一些人救火也是好事…… “罢了!” 孙校尉收起腰刀,对手下挥了挥手,“落下吊桥,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 “喏!”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放下吊桥,在内城门待命的数十名力士合力转动绞盘,准备打开厚重的城门。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由远及近,迅速逼近通化门。 “且慢,不许开城门!”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队身穿监门卫甲胄的骑兵,正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为首一员将领,正是奉命镇守东边三座城门的中郎将魏彬。 魏彬半个时辰前奉了大将军吉小庆的命令,率领两千人驻防长安城东的通化、延兴、春明三座城门。 他把队伍先从最南边的延兴门布防,每座城门五百人,另外留下五百人机动。 因为嫌士兵走得太慢,魏彬便带了三十骑兵先行一步,给驻守春明、通化两座城门的校尉下命令,没想到刚到通化门附近,就听到城门绞盘的转动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快关门,谁让你们开门的?” 魏彬策马冲到城门下,挥舞着马鞭,对着正要开门的士兵大声咆哮。 这些士兵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魏彬翻身下马,风风火火地冲上城墙来到孙校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孙得寿,莫非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谁让你打开城门的?你是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孙校尉被魏彬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魏……魏将军,不是卑职擅自开门,城……城外来了裴庆远裴都督,他说是带兵来救火的!卑职……卑职也是怕延误了救火大事啊,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啊……” “裴都督来救火?” 魏彬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急忙走到墙垛边朝城外眺望。 果然看到城外黑压压的一片人马,裴庆远正骑在马上,一脸怒容地看着城头。 “城墙上来的是魏彬将军吧?你来得正好!” 裴庆远提高嗓门,大声催促,“本都督看到城内起了大火,急忙率部前来救火,这不知死活的校尉竟敢阻拦,你还不快让他开门!” 魏彬心中疑云大起,难不成这裴庆远就是太子党的外援? 裴庆远是中军都督府的主将,平时负责统帅城外的四大营,救火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而且这大半夜的,两千人马摸黑行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裴都督见谅!” 魏彬在城墙上抱拳施礼:“我们大将军有严令:今夜有人作乱,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请裴都督体谅末将的难处,您带兵回去吧,东市的火自有京兆府与金吾卫处理。” “你——” 裴庆远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真是混账东西,老子来救火还有错?你们大将军只是个没把的太监,他说有人造反就有人造反?快快开门!”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魏彬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火把晃动,一支约莫千余人的队伍正沿着大街向通化门急速赶来。 “这来的又是哪里的人马?” 魏彬心中警铃大作,今夜这通化门怎么成了香饽饽? 他顾不上再搭理城下的裴庆远,在难听的叫骂声中大步流星地下了城墙,一边派人上前询问来的什么人,同时派人去南边的春明门催促自己的援兵速度赶来增援。 “告诉梁、陈二校尉,带着队伍加快速度赶过来,通化门这边有情况!” “喏!” 马上有人应命而去,一人去招呼援兵,一人查探来的什么队伍? 第1536章 大势已去,速速逃命! 片刻之后,探子返回禀报:“启禀将军,带队的是忠王殿下,他自称带领十王宅各王府家丁前往东市救火。” “忠王殿下?” 魏彬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忠王如果是去救火,直接率队顺着兴庆街往南走三四里路就到东市了,为何拐了个弯来了通化门,这不耽误救火吗? “难不成忠王也参与谋反了?” 魏彬不由自主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紧绷。 就在他疑虑重重之时,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城下。 借着火光,魏彬看清了为首之人。 只见他身穿蟒袍,头戴金冠,胯下骑乘一匹枣红马,身上那股皇族特有的贵气掩饰不住,正是忠王李亨。 在李亨身边,还跟着几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当朝大臣,气势汹汹的朝着魏彬冲了过来。 “参见忠王殿下!” 虽然心中怀疑,但面对亲王,魏彬还是不得不按照礼节参拜。 “吁——” 李亨在魏彬面前勒马带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魏将军,免礼!” 李亨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市火势太大,京兆府的人手不够,本王特意带人前来增援。 本王听到城外人声嘈杂,来的是裴庆远将军的队伍吧? 还不快快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若是延误了救火,烧了皇宫,你可是担待不起!” 魏彬闻言,心中的怀疑瞬间变成了肯定。 隔着城门,李亨如何知道城外来的是裴庆远?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亨与裴庆远是一伙的,他们根本不是来救火的,他们是来抢夺通化门的! “忠王殿下恕罪!” 魏彬后退一步,拱手说道:“大将军有令,今夜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末将职责所在,恕难从命!还请殿下带人去东市救火,不要为难末将!” “大胆!” 皇甫温在一旁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竟敢阻拦救火,你是想造反吗?” “末将只是奉命行事!”魏彬据理力争,“再说了,既然忠王殿下带领的救火队伍是从十王宅出来的,敢问几位大人为何又在其中?” 皇甫温被问得先是一愣,随即辩解道:“我们也带着家丁来救火,在路上撞见了忠王殿下的救火队伍,便合为一路,同去救火,有何不可?” 李亨见魏彬态度坚决,心中顿时动了杀机,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厉声说道: “魏将军啊,实话告诉你吧,吉小庆才是逆贼! 他命令你们控制四门,目的就是谋反作乱,我这里有证据,你过来看看……” “什么证据?”魏彬一愣,下意识地向前伸长了脖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亨忽然动了。 “锵——” 一道寒光闪过。 李亨催马向前,袖子里的暗剑狠狠地刺向魏彬的胸膛。 这一剑快若闪电,狠辣无比。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魏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柄没入大半的剑身。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鲜血。 “你……” 魏彬身子晃了晃,一个倒栽葱向后跌倒在地,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这个亲王竟敢直接杀人。 “给我杀!” 李亨一剑得手,再无顾忌,大声吼道,“给我夺下城门,迎接裴将军入城!” “杀啊!” 李亨身后的五百死士和五百名家丁早有准备,听到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魏彬带来的百余名监门卫虽然也是精锐,但事发突然,主将又被当场格杀,顿时乱作一团。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下,仅仅片刻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快开门!” 李亨挥舞着带血的长剑,大声下令。 立刻有数十人冲上去转动绞盘,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敞开。 望眼欲穿的裴庆远见状大喜,急忙催兵进城:“将士们,随我进城平叛,诛杀奸贼吉小庆!” 随着裴庆远一声令下,城外的两千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过了通化门。 “冲啊,进城救火!” “保护皇宫,诛杀奸佞!” 这些普通的士卒大多还被蒙在鼓里,在他们的认知中,一部分人认为是前来救火的,一部分认为自己是来平叛的。 “弟兄们,跟叛军拼了,守住城门!” 上司虽然遇害,守门的监门卫仍未混乱。 孙校尉怒吼一声,放箭射倒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指挥着城墙上的守军负隅顽抗。 “冲上去,控制城楼!” 已经冲进城内的裴庆远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随我冲锋!” 身穿重甲的秦怀功左手提盾,右手拎刀,带领数百人顺着阶梯朝城墙上发起了冲锋。 一阵激烈的交锋过后,监门卫抵挡不住,秦怀功一刀砍翻了孙校尉, 失去了指挥,守军乱作一团,仅仅片刻功夫,通化门的控制权便彻底落入叛军手中。 火把映照下,两匹战马缓缓汇合。 李亨策马来到裴庆远面前,拱手施礼:“裴将军,你来得太及时了,通化门已下,咱们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裴庆远一脸得意,沉声询问:“按照太子的计划,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是直扑皇城,还是去支援玄武门?” 李亨抚须道:“按照计划,咱们留下一千人扼守通化门,保障退路。剩下的人立刻杀奔皇城,控制朱雀门与承天门,切断百官与皇城的联系!只要矫诏夺了金吾卫与监门卫的兵权,大事可成!” “那就按计划行事!” 裴庆远当机立断,转头召唤一声:“秦怀功何在?” “末将在!” 刚从城墙上走下来的秦怀功答应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率领一千人死守通化门,不管是谁来抢夺,不许后退半步!” “末将誓死守卫通化门!”秦怀功大声领命。 分派完毕,裴庆远一挥长枪:“剩下的将士跟我走,杀奔皇城,诛杀奸佞吉小庆!” “杀啊!” 两千名叛军再次分兵。 秦怀功率一千人留守,裴庆远与李亨则带着剩下的两千人,浩浩荡荡地沿着承天门横街杀奔皇城。 但当这支叛军刚刚离开通化门不过两三里地,忽然迎面杀来一股大队人马。 “杀啊——” “铲除叛贼,缴械不杀!” 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由远及近,将整条大街照得亮如白昼,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李亨和裴庆远大惊失色,连忙勒住战马,定睛望去。 只见前方的大街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金色的盔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大唐最精锐的禁军——金吾卫!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正是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 “吕奉仙?”李亨失声惊呼,“他为何来得这么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今晚要起事?” 裴庆远也是脸色惨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按照兵变计划,金吾卫此时应该还在东市忙着救火,或者正在集结之中,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集结大量兵马。 但现在看来,对面这支人马的规模足足有上万人,只能说明金吾卫与监门卫早就有了准备…… “唉……今夜只怕大事难成了!”裴庆远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他毕竟统兵多年,知道此刻若是露怯,军心必散。 “将士们莫怕!” 裴庆远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前方的金吾卫,声嘶力竭地吼道,“吕奉仙勾结阉党吉小庆造反,他们才是反贼!咱们是奉了太子的密令,前来勤王救驾!大家随我奋力杀敌,诛杀反贼吕奉仙!”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喊话,虽然有些牵强,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却给了那些不知情的士卒一个拼命的理由。 “杀啊,杀反贼,救太子!” 叛军中爆发出疯狂的呐喊,两千多乌合之众挥舞着刀枪迎着金吾卫发起了冲锋。 吕奉仙催马下令:“给我杀叛军,建功立业,就在今晚!” “杀啊——” “叛臣贼子,缴械不杀!” 一万名金吾卫挥舞着兵器,如同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冲向叛军。 “铛!铛!铛!” 双方在宽阔的大街上爆发恶战,兵器碰撞声,呐喊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压过了东市方向的大火。 一时间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乱飞。 虽然叛军在裴庆远的指挥下拼死抵抗,甚至一度利用街道狭窄的地形挡住了金吾卫的第一波冲击,但双方的兵力实在太过悬殊了。 一万对两千,五倍的兵力差距,再加上金吾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很快便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更糟糕的是,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又有一支军队从侧翼杀了过来,这是魏彬的部下。 魏彬虽然死了,但他的副将张猛迅速接管了指挥权,并带兵杀奔通化门。 “监门卫在此,奉大将军之命,前来平叛!” 一千多身穿黑甲的监门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叛军的肋部。 遭到两军夹攻,叛军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土崩瓦解。 “给我顶住!” 裴庆远挥舞着长刀,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金吾卫,但他身边的亲兵却在一个个倒下。 李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贵为亲王,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修罗场? 看着身边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家丁护院,此刻一个个变成了尸体,有的甚至被砍成了肉泥,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裴将军,大势已去,咱们快逃吧?”李亨气急败坏地咒骂,“再不走就全都要死在这儿了!” 裴庆远看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大势已去,通化门守不住,皇城更是想都别想。 而且金吾卫与监门卫已经有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矫诏也很难赐死吉小庆与吕奉仙,根本无法抢夺这两支禁军的兵权。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攻破了玄武门,杀进太极宫与皇城,最终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走,去通化门!” 裴庆远调转马头,与李亨带着数百亲兵,舍弃了正在厮杀的叛军,朝着通化门狼狈逃窜。 第1537章 铩羽玄武门 靠着那些被蒙骗士兵的阻挡,裴庆远与李亨顺利逃到了通化门城下。 秦怀功看到裴庆远去而复返,急忙策马上前询问:“裴帅,为何又回来了?” “大势已去,速速开门!”裴庆远焦急地催促着开门。 秦怀功大吃一惊,自己正琢磨怎么立功呢,这就结束了? 这不闹着玩吗,前后加起来有两个时辰吗? “快开门!” 在裴庆远的催促下,沉重的城门再次打开。 李亨和裴庆远带着数百名亲兵,仿佛丧家之犬一样冲出了通化门,秦怀功见状也不敢逗留,悄悄召唤百余名亲兵跟着出城,将大部队抛弃在了城内。 裴庆远与李亨见势不妙,拔脚开溜,那些跑得慢的文官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吏部侍郎皇甫温、太常少卿邓桓这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俱都穿着笨重的官服,骑术笨拙,在乱军中慌不择路。 “站住,再跑就放箭了!” 几名金吾卫骑兵冲了上来,手中的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向这些昔日的当朝大员。 “我乃朝廷命官,不可伤我!” 皇甫温惨叫一声,被一名骑兵用长枪挑住官袍从马下拽了下来。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几把横刀架在了脖子上。 “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暴喝,早有人上前将他捆了个五花大绑。 包括邓桓在内的其他几个文官也都纷纷落马,俱都被捆了个五花大绑。 看到主将不见踪影,元载招募的死士纷纷逃命,家丁奴仆则纷纷丢了兵器投降。 从城外来的京军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该缴械投降,还是负隅顽抗? “你们被裴庆远与李亨骗了,他俩才是乱臣贼子,放下兵器免死,负隅顽抗者死路一条!” 吕奉仙策马向前,大声叱喝,要求叛军投降。 在金吾卫的强势镇压下,叛军很快放弃了抵抗,逃得逃、死的死、降的降。 仅仅半个时辰,这场通化门之战便落下了帷幕。 吕奉仙在马上扫视了一片狼藉的战场,命令副将率三千人出城追击李亨与裴庆远,留下三千人看押俘虏,清扫战场,将尸体收殓起来,运到城外掩埋。 城内不比野外,现在也不过才九月中旬,稍有不慎,就会爆发瘟疫,清扫现场乃是重中之重。 “其余人随我赶往玄武门!” 吕奉仙策马扬鞭,引领着剩下的金吾卫顺着承天门横街,列队赶往玄武门。 那边杀声震天,听动静激烈程度不在通化门之下! 就在东市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之时,太子李健与韦坚、元载、陈玄礼等人率领两千叛军自玄德门离开东宫,沿着幽深狭长的夹道,浩浩荡荡的杀奔玄武门。 “快、快……再快点!” 李健策马扬鞭,不停地催促队伍加快脚步。 玄德门已经在身后缓缓关闭,此刻他们正处在东宫与太极宫之间的夹道之中。 两旁高大的宫墙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们夹在中间,只有前方那座巍峨的玄武门,才是唯一的出路! “到了!” 元载指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威严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一百多年前,太宗皇帝曾在此喋血夺位,如今轮到他李健粉墨登场,是成是败,就在今夜! “上前叫门!” 陈玄礼挥手下令,一名身材魁梧,嗓门极大的校尉策马冲了出去。 这校尉来到城楼下,仰起头大声吼道:“城上的人听着,宫内有人作乱!太子殿下特来平叛,快快打开宫门,放太子进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夹道中回荡,久久不散。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城门的开启声,而是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咻——” 一支冷箭从城楼上激射而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校尉的咽喉。 “唔……” 校尉捂着喷血的喉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从马上栽下,当场气绝身亡。 “吁——” 李健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勒住战马。 陈玄礼大怒,躲在安全距离之外,大声叱骂:“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放箭杀人,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就在这时,城楼上亮起了无数火把,将城下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枪的将领出现在城垛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健,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这将领正是奉命镇守玄武门的中郎将杨建忠。 “杨建忠?”李健认出了此人,心中顿时一沉,“你这是何意?孤前来平叛,你竟敢阻拦,难道你也想造反不成?” “前来平叛?” 杨建忠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太子殿下,您这戏演得也太真了吧?若是没有吉公公的神机妙算,末将还真可能被您又骗一次!” 他指了指李健身后的叛军,厉声喝道:“吉公公早就看穿了殿下的狼子野心,特命末将率领三千精锐在此恭候多时! 这玄武门,你是进不去的!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或许陛下还能从轻发落,否则乱箭之下,玉石俱焚!” “吉小庆?又是这个阉狗坏我大事!” 李健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只有强攻了! “众将士听令!” 李健拔出腰间佩剑,指着城楼怒吼道,“给我拿下玄武门,先登城墙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啊!” 在重赏之下,两千叛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潮水般向着玄武门涌去。 “放箭!” 城楼上,杨建忠冷冷地下令。 “咻、咻、咻——” 弓弦震动之声不绝于耳。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城门前的空地。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这并没有吓退这些亡命之徒,他们在陈玄礼的指挥下,架起云梯,扛着攻城锤,冒着箭雨拼死向城墙发起冲击。 “给我拼死冲锋!” 陈玄礼挥舞着长刀亲自督战,“只要冲进去,就是荣华富贵!” 玄武门城高墙厚,再加上杨建忠早有准备,叛军虽然悍不畏死,却始终无法登上城墙,反而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报——”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 负责刺探消息的常衮顾不上下马,扯着嗓子对李健喊道:“通化门那边败了,金吾卫正在朝东宫进军……” “败了?” 李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为何败的如此快?裴庆远和忠王呢?” “金吾卫早有准备,吕奉仙在通化门集结了上万重兵!” 常衮带着哭腔说道,“裴将军与忠王寡不敌众,已经……已经战败逃走了,现在吕奉仙正带着大军向这边杀来!若是被他们堵在夹道之中,咱们就插翅难逃了……” “完了……” 李健脸色惨白,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以为是奇袭玄武门,没想到却钻进了吉小庆的圈套。 韦坚面如死灰,大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速撤,按照计划逃往南诏。” 元载马上献计:“既然玄武门攻不下来,咱们只能撤了!从兴安门突围杀出去,那里偏僻,防守必然薄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健当机立断,连忙调转马头下令:“全军撤退,去兴安门!” “撤、撤、撤退!” 原本还在拼死攻城的叛军听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乱作一团,一窝蜂般跟着李健向兴安门方向逃窜。 一千多名残兵败将,簇拥着李健、韦坚等叛党核心,慌慌张张地沿着夹道向东逃窜。 兴安门作为连接大明宫与太极宫的偏门,平日里只有少数宫人进出,防守确实薄弱,此刻只有五六十名监门卫在值守。 “冲上去控制城门!” 李健看到城楼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心中燃起了一丝逃生的希望。 “让我来!” 随着一声叱喝,白孝智手提陌刀,率先发起冲锋,“兄弟们,跟上我的脚步!” 百余名金刀卫各自拎着横刀,迈着矫健的步伐,跟着白孝智登上阶梯,一阵乱砍,将城墙上的守军杀散,迅速控制了城门。 “打开宫门!” 陈玄礼亲自动手,率领一帮死士拿掉门栓,敞开了兴安门。 “快走!” 李健策马扬鞭,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元载、韦坚、陈玄礼等人紧随其后。 一千四百多人的叛军争先恐后地拥挤着冲出兴安门,唯恐稍微慢了就会成为金吾卫的刀下亡魂。 第1538章 朕要复辟啦! 通过兴安门之后,还需要穿过一条长达四五里的甬道,才能抵达大明宫西北方向的出口——九仙门。 “驾!” 李健一马当先,引领着潮水般的叛军顺着甬道狂奔,唯恐被吕奉仙率领的金吾卫追了上来。 此时的九仙门已经增加了守军,在原先两百人的基础上又有两百人刚刚抵达,使得守门的监门卫达到了四百。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敌人不是从城外来的,而是从皇宫里面来的。 陈玄礼与白孝智引领着数百金刀卫,顺着城墙直取九仙门,在夺取城门控制权的时候,还能掩护脚下的同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叛军就杀到了九仙门,这突然的变故让城墙上的守军有些发懵。 “给我冲,夺下城门控制权!” 陈玄礼大吼一声,策马舞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兄弟们,杀啊!” 白孝智也不含糊,策马扬刀,迅速超过了陈玄礼,将一名挺枪迎上来的守军砍倒在血泊之中。 “速速开门!” 陈玄礼挥刀冲杀,连续砍倒了数名监门卫。 “杀啊!” 跟在两人身后的金刀卫一拥而上,凭借着强悍的战斗力很快就击溃了城墙上的守军,迅速控制了城楼。 “快开门!” 李健挥舞着马鞭,大声地催促叛军开门。 “快快快!” 元载亲自下马,带着十几个死士上前转动绞盘,迅速打开了城门。 “驾!” 看到城门洞开,李健第一个策马冲了过去,韦坚、元载等人俱都紧随其后,纷纷策马冲出城门。 陈玄礼与白孝智也带着金刀卫顺着阶梯下了城墙,加入了逃跑的大军,一窝蜂般向城外涌去。 但九仙门是个偏门,宽度只有两丈左右,通行能力有限。 在李健、陈玄礼等骨干逃出去之后,剩下的叛军一窝蜂的拥了上去,很快就在城下下造成了拥堵,急得后面的叛军纷纷破口大骂。 “他娘的,快逃啊!” “前面的人磨蹭什么呀?”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吕奉仙率领四千金吾卫杀了过来。 “叛贼休走,吕奉仙在此!” 这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九仙门周围炸响。 火光映照下,吕奉仙身披重甲,手持马槊,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四千名金吾卫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围拢了上来。 “完了、完了、这下逃不掉了……” 原本就乱作一团的叛军,顿时乱的更像一锅粥。 有人试图负隅顽抗,挥舞着横刀冲向金吾卫,却瞬间被数支长枪捅成了马蜂窝,更多人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饶命啊,我是被裹挟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奉了太子的命令行事……” “你们干什么拿枪对着我,我们犯什么错了?” 求饶声、狡辩声、兵器落地的碰撞声,在宫墙下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乐章。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几名身穿绯色、绿色官袍的文官显得格外扎眼。 左庶子周皓、左中允李琚、司议郎崔祐甫、右庶子韦兰、卫尉少卿范纪元……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满口之乎者也的文官,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们或是因为骑术不精,没能逃出城门;或是因为舍不得抛弃家眷,犹豫不决,俱都没能跟着李健冲出城门。 吕奉仙冷冷地下令:“把所有穿官袍的全部下狱,等候陛下发落!” “不许动!” 上百名金吾卫手持长枪,迅速将这群瑟瑟发抖的文官团团围住,明晃晃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直逼他们的咽喉。 “吕……吕将军!” 一个身材魁梧,灰头土脸,身穿绿袍的官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从亲王被贬为庶民的李琚,如今他的身份是东宫左中允。 “吕将军,饶了我啊!” 李琚扑通一声跪在吕奉仙马前,嚎啕大哭,“我是陛下的亲弟弟啊,我是陛下昔日最好的兄弟……吕将军啊,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我回家吧?” 吕奉仙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毫无骨气的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憎恶。 “哼!” 吕奉仙冷哼一声,手中的马槊猛地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亏你还记得自己是陛最好的兄弟,陛下待你不薄,哪怕你犯了错贬为庶人,也让你在东宫任职,给你留了体面。 没想到,你竟然恩将仇报,跟着太子谋反作乱,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我……我冤枉啊!” 李琚哭丧着脸,涕泗横流的辩解,“我真没想造反啊,是太子逼我参与的,他把我扣在东宫,不让我们离开,我是被裹挟进叛军的,我绝对没有造反的想法……” “够了,是不是被裹挟的,等陛下班师回京自会审问明白!” 吕奉仙懒得听他狡辩,挥手下令:“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我绑了,押入天牢,听候陛下发落!” “喏!” 数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李琚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是陛下的弟弟,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李琚杀猪般的嚎叫声渐渐远去。 处理完了李琚,吕奉仙策马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周庶子、韦庶子、范少卿……” 吕奉仙每点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一个身影颤抖一下,“都别藏着掖着了,敢做就要敢当,都给我滚出来!” 在金吾卫的逼迫下,周皓、韦兰、范纪元、崔祐甫等三十多名官员不得不硬着头皮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他们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故作镇定,有的则是垂头丧气。 “吕将军……” 周皓拱了拱手,还想说什么。 “少废话!”吕奉仙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全部戴上枷锁,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回来后发落!” “喏!” 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一拥而上,将这些官员纷纷摁倒在地。 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这些曾经在东宫呼风唤雨的太子党核心成员,如今一个个成了阶下囚,被押解着向天牢走去。 “留下一千人看押俘虏,守卫城门,其余人随我出城追击叛军!” 吕奉先看着九仙门外那深邃的夜色,策马扬鞭,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啊!” 数千金吾卫呐喊一声,挥舞着刀枪,跟随吕奉仙继续追赶逃走的叛军。 两个时辰之前,太安宫。 这座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宫殿,平日里冷清得如同鬼域。 自从太上皇李隆基被软禁于此后,这里更是成了禁地,除了负责看守的禁军和服侍的宫人,任何人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今夜,这里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什么人?” 守卫太安宫的禁军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正在讨论远处东市的大火,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冲到了面前。 数十名禁军慌忙迎战,很快就寡不敌众,死的死,逃的逃…… 陈守业带人杀散守门的禁军之后,顺利打开宫门,冲进了太安宫,将几个值夜的太监抓住。 陈守业一把揪住为首太监的衣襟,将带血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问:“太上皇在哪里?” “在……在太安殿……” 这太监战战兢兢地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太上皇就在那里居住……” 寒光一闪,陈守业抹了这名太监的脖子,随后带人扑向太安殿。 太安殿内,烛火摇曳。 已经年过六旬的李隆基正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在李瑛杀人诛心的打击下,他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变得疯疯癫癫,只有身边的刘太妃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他。 “砰!” 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股凉风夹杂着血腥气灌了进来,将殿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谁?” 刘太妃惊恐地起身,护在李隆基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宫里来的?” 李隆基也被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得疯癫起来,尖声大叫。 “二郎,一定是二郎派人来了!” 李隆基指着门口的陈守业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这个逆子终于忍不住了,他要弑父!他要杀朕!” “来人啊……护驾、快快护驾!高力士,高力士你在哪里?” 看着这个曾经创造了开元盛世,如今却疯疯癫癫的老人,陈守业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上皇莫怕!” 陈守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乃是陈玄礼之子陈守业,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太上皇出宫!” “陈玄礼?” 李隆基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狂喜起来。 “陈玄礼?朕的龙武大将军……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手舞足蹈地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要跟着陈守业离开。 “太好了、太好啦!” “陈玄礼来拥立朕复辟啦,朕就知道这天下早晚还是朕的。朕要去太极宫咯,朕要去重新做皇帝……” 第1539章 过去的好像太上皇! “太上皇,你不能走!” 看到丈夫要跟着这帮来历不明的人离开,刘太妃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李隆基的衣襟,泪流满面地哀求。 “太上皇啊,您现在脑子不好使了,就不要再出去惹是生非了,咱们就在这太安宫安享晚年不好吗? 你听臣妾一句劝,谁爱做皇帝谁做,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太安宫别出去……” “放肆!” 李隆基大怒,猛地一把将刘太妃推了个趔趄,双目圆睁:“你这蠢妇竟敢阻挠朕登基?给朕滚开,朕要把你打入冷宫!” 刘太妃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头上的发钗掉落在地,当下顾不上整理,又转头向陈守业苦苦哀求。 “这位将军,求求你……太上皇现在已经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了,你就放过他吧!不要再让他卷入风波之中,若是出了差错,你们父子担待得起吗?” “这……” 陈守业闻言有些犹豫,但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托,还是决定带着李隆基离开太安宫。 “太妃娘娘,得罪了!” 陈守业一把推开刘太妃,拽着李隆基的袖子就走:“太上皇请随末将离开,迟则生变!” 由于用力过大,李隆基被一下子拽倒在地,陈守业这才发现李隆基行动不便。 刘太妃在旁边哽咽着哀求:“陈将军啊,你也看到了,太上皇现在已经偏瘫了,你们就不要再让他受牵连了,让他在太安宫安度晚年可好?” “来人,把太上皇背出去!” 陈守业对刘太妃的哀求充耳不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妇人之仁,父亲的命令高于一切。 “来人啊!” 他伸手一招,四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死士立刻上前听命。 “太上皇半边身子瘫了,你们几个轮流背着!”陈守业面无表情地吩咐。 “是!” 四人齐声答应,其中一名死士蹲下身子,另外两人将还在疯言疯语的李隆基架了上去。 李隆基趴在那宽厚而坚实的背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孩童得到了新奇的玩具,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拍打着死士的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吆喝着。 “哈哈……快些,再快些! 朕的御驾要起飞了,朕要登基做皇帝了! 你们好好背着朕,谁背得好、背得稳,朕封他做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守业等人对这番疯言疯语充耳不闻,只是将他簇拥在中间,一百六十多人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阵型,火速离开了阴森的太安宫,向着东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守业的计划是与东宫的大部队汇合,一同杀进玄武门,这样就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秋风萧瑟,吹得宫墙边的树木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位末路帝王奏响最后的悲歌。 当他们一行人穿过承天门横街,即将抵达东宫的时候,一名在前方探路的细作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了队伍。 “陈……陈公子,大事不好了!” 那细作脸色惨白,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东宫……东宫败了!” “什么?” 陈守业如遭雷击,一把揪住这个细作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说什么?父亲他们怎么会败?我们不是还有外援吗?” 细作带着哭腔说道:“监门卫已经有了准备,玄武门突然增加了大量的兵力,多达几千,咱们的人根本攻不进去! 而且……而且通化门那边也败了,城外的援军被吕奉仙率领的上万金吾卫击溃,通化门被夺了回去。 此刻,吕奉仙正率领大队人马杀进了东宫,正在四处搜捕太子等人,我们……我们大势已去了!” 连续的噩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陈守业的心上。 “完了、完了……”陈守业喃喃自语。 父亲的雄心壮志,太子殿下的宏图霸业,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公子,快做决断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身边的副手焦急地催促道。 陈守业的脑子飞速运转。 通化门已经被金吾卫控制,去东宫更是自投罗网,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吕奉仙的主力还在东宫,从别的城门突围出去。 陈守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北面那漆黑的轮廓,当机立断:“去芳林门,那里是西内苑的偏门,守卫最为薄弱,我们从那边突围出城!” “走,去芳林门!” 伴随着陈守业一声令下,这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向东,而是背着李隆基向着北面的芳林门狂奔而去。 “哎、哎……你们要背着朕去哪里?” 趴在死士背上的李隆基虽然神志不清,但也察觉到了方向不对。 他拼命挣扎起来,用拳头捶打着死士的后背,“方向错了、错了,太极宫在东边,朕要去太极宫登基。你们这帮奴婢,想把朕带到哪去?朕要诛你们九族!”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每个人都在为了活命而狂奔。 就在这支队伍刚刚拐过一个街角,消失在夜色中时,斜刺里的一条巷道中,一支五六百人的队伍恰好赶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在他身旁跟着锦衣卫指挥使陆丙与指挥佥事伍甲,背后引领了五六百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今夜长安大乱,吉小庆坐镇中枢,早已将裴宽、颜杲卿、杜希望、李泌等重臣召集到皇城政事堂,维持大局。 在派出大量斥候刺探全城动向之后,吉小庆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亲自带着一队锦衣卫上街巡视,协助金吾卫控制局势,恰好在这个十字路口与陈守业一行擦肩而过。 “咦……这声音好熟悉?” 吉小庆竖起耳朵,一双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守业等人消失的方向。 “公公,怎么了?”陆丙不解地问道。 “咱家好像听到了太上皇的声音。” 吉小庆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咱家好像听到刚才过去的那帮人里面有人叫嚷,说什么‘朕要去太极宫登基’,难不成太上皇逃出来了?” “太上皇?”陆丙大惊,“他不是被软禁在太安宫吗?难道叛军攻打了太安宫?”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吉小庆眼中寒光一闪,冷声下令:“适才过去的必然是乱党,我们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探究竟,这帮乱臣贼子,大概率是劫持了太上皇!” 陆丙急忙挥手下令:“给我追!” 伍甲振臂高呼:“乱臣贼子,快快放下太上皇,饶你们不死!” 在吉小庆的亲自率领下,五六百名锦衣卫立刻展开追击,紧紧咬住前面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一路穷追不舍,一直跟踪到了芳林门附近。 第1540章 帝星陨落 “前面的人听好了,快快交出太上皇,饶你们不死!” 锦衣卫一边穷追不舍,一边扯着嗓子高喊,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吉小庆拍了拍陆丙的肩膀,放缓了奔跑的速度,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 “陆……陆指挥使啊,建、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吉小庆气喘吁吁的说道。 陆丙心中一凛:“请公公吩咐。” “你给咱家张弓搭箭。”吉小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把太上皇给我射死!” “什么?” 陆丙吓得脸色陡变,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吉小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万万不可啊,陛下虽然……虽然不喜欢太上皇,但他毕竟是陛下的生身之父啊!弑杀太上皇,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卑职实在不敢!” “愚蠢!” 吉小庆低声骂道:“你以为咱家是在害你?咱家是在给你指一条青云直上的明路!” 他循循善诱道:“你以为陛下真的想留着这个疯老头?他一日不死,就是陛下心中一日的隐患。 陛下之所以不动手,只是因为他是皇帝,要顾及史书记载,要顾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他担心遭到世人诟病,才一直留着太上皇的性命!” “可现在不同了!” 吉小庆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此刻城内一团大乱,刀剑无眼!你趁乱射死太上皇,为陛下解决了这个天大的心腹之患,你猜陛下心中是会怪罪你,还是会高兴?” “而且……” 吉小庆看了一眼前面那支慌不择路的队伍,“你偷偷射死太上皇,外面谁能知道是你干的? 咱们完全可以把这盆脏水泼到太子党的身上,就说是他们劫持太上皇不成,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到时候咱家再悄悄禀报圣人,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可比你破获十桩八桩的大案功劳大太多! 也就是咱家没有这个射术,否则怎会把这功劳给你? 你自己掂量着吧,如果你实在没这个胆量,那咱家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伍甲,让他将功赎罪。” “唔……” 陆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弑主杀君的千古骂名,一边是吉小庆描绘的光明前程。 最终,对权力的渴望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那将来出了事情,公公你也脱不了干系!” 陆丙咬了咬牙,从背上摘下了特意准备的雕弓。 吉小庆微微一笑:“那当然,功劳也不能你一个人独享,最起码要让陛下知道主意是我出的。” “看我的!” 陆丙做了个深呼吸,单手挽着雕弓,发足狂奔,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锦衣卫,眼看距离前面的队伍越来越近。 陈守业带领的队伍已经逃到了芳林门附近的城墙下,被城门阻挡,众人纷纷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城门上的守军纷纷弯弓搭箭,吹响号角示警。 “来的什么人?快快停下脚步,再敢往前,定然乱箭齐发!” 伴随着叱喝声,十余支响箭带着风声落到队伍的面前,向他们发出严厉警报。 “陈公子怎么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不到二百人的队伍陷入了绝望。 陈守业咬牙道:“冲到城门底下打开门栓逃命,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就在这时,李隆基趴在一名大力士的背上,疯狂地大呼小叫,不停地拍打对方的后脑勺。 “朕不要出城,朕要回太极宫做皇帝!” 数十丈之外,看着李隆基比周围人高出了半截的身躯,陆丙弯弓搭箭,死死地瞄准了李隆基的后背。 “太上皇,对不住啦!” 伴随着陆丙手指一抖,弓弦上的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在黑夜中破空飞行。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李隆基的口中发出。 那支羽箭从背后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那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趴在死士的背上,身体猛地一僵。 疯癫的眼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与茫然。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那截带血的箭头,浑浊的老眼中,瞳孔开始缓缓扩散。 那些曾经的辉煌与荣耀,那些开元盛世的万国来朝,那些被儿子逼宫退位的屈辱与不甘……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李旦,想起了姑姑太平公主,想起了被自己逼死的高力士,想起了对自己由爱生恨的武惠妃……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恭顺孝敬,最后却夺走了他龙椅的儿子李瑛。 李隆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将他那花白的胡须染红。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最后望向东方那即将破晓的天际。 那里,似乎有一颗帝星,正在缓缓陨落…… “不好啦,太上皇中箭啦!” 背着李隆基的死士感受到背上一沉,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温热粘稠的鲜血,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但已经没人在乎李隆基的死活,因为这些叛军都不能确定自己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谁还会去管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尔等叛臣贼子,快快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陆丙迅速收了弓箭,擎着绣春刀追了上来,指挥锦衣卫包围对方,“敢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缴械不杀!” 锦衣卫纷纷亮出绣春刀,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将这支不到二百人的叛军围困在城门下。 吉小庆夹杂在人群之中,看到李隆基趴在一名壮汉的身上一动不动,后背插着一支羽箭,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了生命。 吉小庆心中暗自窃喜,却故作姿态地大声呵斥。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劫持太上皇不成,竟敢痛下杀手,真是罪该万死!” “锦衣卫听令!” 吉小庆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给咱家将这些杀害太上皇的凶手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杀!” 五六百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挥舞着绣春刀发起疯狂的进攻。 吉小庆又朝城墙上的监门卫大声叱喝:“咱家乃是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给我朝这帮叛贼放箭,杀光他们,休要放走一人!” “喏!” 城墙上的监门卫立刻朝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射箭,一时间箭如飞蝗,不断地有人中箭倒地。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陈守业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挥剑大喝一声,指挥叛党奋力死战。 “给我杀,一个不留!” 随着陆丙一声厉喝,数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将残存的一百多名叛军死死围在中央。 “跟他们拼了!” 陈守业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早已崩出了无数缺口。 他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死士,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背插羽箭早已气绝身亡的太上皇,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悲凉。 大势已去,唯死而已。 “杀!” 陈守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锦衣卫的刀阵冲了上去。 “噗!” 一名锦衣卫刚刚举刀,就被陈守业一刀劈开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陈守业毫不停歇,顺势一个侧身,躲过两杆刺来的长枪,反手一抹,又割断了另一名锦衣卫的咽喉。 “好贼子,有些手段!” 陆丙冷哼一声,操着绣春刀扑了上去。 陈守业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气喘如牛。 两人战有七八回合,陆丙卖个破绽,一刀抹了陈守业的脖子,并顺手把自己背上的雕弓挂在了他的肩膀上,还不忘把箭壶丢在了他尸体的旁边。 随着陈守业的死亡,剩下的叛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很快被陆续砍倒在血泊之中。 一百六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芳林门下,鲜血汇聚成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直到最后一名叛军倒下,躲在安全范围内观战的吉小庆这才冲了出来,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跌跌撞撞地来到李隆基的尸体面前捶胸顿足。 “太上皇,太上皇啊?” 吉小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奴婢救驾来迟,奴婢罪该万死啊!这帮天杀的逆贼,竟然……竟然敢弑君?” 确认李隆基已经死透了,吉小庆心中那一丝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太上皇终于死了! 这个压在当今天子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而且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死在了“叛军”的手里,这与远在新罗的大唐皇帝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用担心后世背上“弑父”的骂名…… 在千年之后,李隆基之死将会变成一桩悬案,后世的人会乐此不疲的讨论谁是杀害李隆基的凶手,却不会有一滴脏水泼到陛下的头上。 吉小庆抬头仰望东方,晨曦初露,天际微微泛出鱼肚白,“陛下啊,奴婢已经尽力了,希望陛下能够满意!” 第1541章 太上皇遇难,皆大欢喜 感觉表演的差不多了,吉小庆这才抬起头,一脸凝重的对义子刘伶吩咐道: “快去皇城禀报裴相与颜相,就说叛党挟持太上皇不成,竟然痛下杀手,太上皇……驾崩了!” “儿子遵命!” 刘伶答应一声,立刻带了几名随从,向着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陆指挥使。” 吉小庆站起身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陆丙吩咐道:“封锁现场,除了几位内阁大臣,任何人不得靠近太上皇的遗体半步。” 陆丙看着地上的尸体,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公放心,卑职明白!”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长安城在经历了一夜的动荡后,逐渐归于平静。 东市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在京兆府尹、万年县令的指挥下,在数千差役和上万百姓的彻夜奋战下,终于被扑灭。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金吾卫。 叛乱已经被平息,通化门、玄武门、九仙门等所有的城门与宫门全部被监门卫掌控。金吾卫已经完全控制了东宫,正在全城搜捕漏网之鱼。 皇城,中书省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中书令裴宽、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杜希望、大理寺卿李泌、吏部尚书李适之、礼部尚书东方睿、户部尚书刘君雅……大唐的中枢重臣们,已经有十余人陆续赶来共商对策。 他们大多一夜未眠,神色疲惫而焦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政事堂的宁静。 一名风尘仆仆的宦官冲了进来,对着众人作揖施礼:“启禀诸位大人,大事不好……” 刘伶的声音带着颤抖,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紧。 “快说……出什么事了?”裴宽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 “吉公公在芳林门附近撞上了一支逃窜的叛党,发现他们竟欲挟持太上皇出城……” 刘伶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叛党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之下,他们……他们竟然杀害了太上皇。” “什么?” 刘伶带回来的消息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懵了。 裴宽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幸亏旁边的颜杲卿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太上皇……驾崩了?”李适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叛党真是胆大包天啊!” “此事千真万确,小的岂敢撒谎。” 刘伶一脸焦急地说道:“太上皇的遗体此刻就在芳林门,吉公公请诸位大人速速前往现场查看。” 短暂的死寂之后,政事堂内乱作一团,众人纷纷整理官袍,准备出门。 “来人,快快备车,去芳林门!”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队禁军簇拥着十余辆马车抵达了芳林门。 当裴宽、颜杲卿等一众紫袍大员跳下马车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遍地尸体的战场。 只见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而在尸堆的中央,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静静地趴着一具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尸体,正是曾经的大唐主宰,如今的太上皇李隆基。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羽箭,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满了斑斑血渍。 “太上皇啊!” 裴宽看到这一幕,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跪在尸体旁放声大哭,“老臣……老臣来晚了!” 李适之也是眼圈发红,跪地痛哭。 他们毕竟是开元年间的老臣,在李隆基手下就做到了六部尚书的高位,对这位曾经创造了大唐盛世的君主,有着深厚的感情。 相比之下,颜杲卿、杜希望、东方睿、李泌等人的表情就复杂得多了。 他们面色凝重,眼中虽然也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 在李隆基时期,颜杲卿、李泌都没有做官,杜希望只是一个县令,东方睿也只是灵州刺史,如果不是李瑛重用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今天的高位。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并不是李隆基的臣子,也就没必要因为李隆基之死伤感。 在这些人的心中,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他们知道李隆基的死会让李瑛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 吉小庆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连连自责:“裴相、颜相……咱家有罪啊,咱家若是能再快一步,或许就能救下太上皇了,只恨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他指着周围的叛军尸体,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逆贼正是太子党羽,他们眼看逃跑无望,竟然丧心病狂地拿太上皇当挡箭牌。 奴婢率人追上来时,他们……他们竟然从背后放冷箭,射杀了太上皇,企图制造混乱逃走,简直是胆大包天!” 吉小庆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逻辑似乎也“合情合理”。 裴宽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心思去细想其中的细节。 但站在后方的李泌此刻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李隆基背上的那支箭。 箭,是从背后射入的。 李泌的脑海中迅速还原着当时的场景:叛军背着太上皇逃跑,锦衣卫在后面追。 如果叛军要杀太上皇,最顺手的方式是用刀抹脖子,或者用兵器捅进胸部。 为何李隆基是背部中箭身亡? 按照吉小庆说的似乎也解释不通,既然叛军把李隆基扔在街上当做挡箭牌,拼了命的往城外冲杀就是,又何必再从背后射死他? 反而是锦衣卫射杀李隆基的嫌疑更大一些。 李泌不动声色地瞄向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的锦衣卫指挥使陆丙、指挥佥事伍甲等头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李泌总觉得陆、伍二人神色不够自然,看起来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瞬间,真相在李泌的心中如闪电般划过。 李隆基很可能不是叛军杀的,而是被锦衣卫射杀的…… 至于是意外射死了李隆基,还是故意为之,李泌就有些吃不准了。 虽然自认为猜到了真相,但李泌并不打算站出来揭穿。 作为李瑛的心腹肱骨,李泌深知李隆基这个太上皇对于当今天子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但又没法除掉他,甚至连下毒都不行。 因为任何非正常的死亡,世人都会把李瑛当做凶手,让他背上“弑父不孝”的千古骂名! 而如今,李隆基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再加上李瑛万里远征,也就没人会把铁锅扣在现任皇帝头上。 射杀李隆基虽然有些残忍,但对于大唐的社稷稳定,却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李泌上前一步,朝着众位大臣拱手说道:“诸位大人,人死不能复生,太上皇遭此大难,实乃大唐之不幸。 但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殓太上皇遗体为他发丧,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以定民心。” “这帮弑君的逆贼既已伏诛,当悬首城门,昭告天下,以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李泌这番话等于盖棺定论,直接将“叛军弑君”这个罪名坐实,并且暗示大家赶紧给李隆基办后事! 颜杲卿和杜希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许。 “李长源言之有理。”颜杲卿沉声附和,“裴相,节哀顺变啊,还是先请太上皇的遗体回宫吧!” 裴宽擦了擦眼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了。 “好……好……”裴宽哽咽道,“传令礼部,准备棺椁将太上皇的遗躯运往兴庆宫,在那里为他发丧。” 众人俱都一致赞同,认为在兴庆宫为李隆基发丧最合适不过。 裴宽又对吉小庆说道:“吉公公啊,你是昔日的大内总管,就由你护送太上皇遗体去兴庆宫如何?” 听了内阁大臣们的对话,一直提心吊胆的吉小庆和陆丙,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相与诸位大人放心!”吉小庆连忙答应,“咱家一定将太上皇好生收殓,送往兴庆宫置办灵堂。” 裴宽又对东方睿道:“东方尚书啊,人死为大,不管陛下从前如何对待太上皇,如今太上皇驾崩,你们礼部可莫要怠慢啊!” 东方睿施礼道:“裴相放心,下官一定会按照国葬之礼为太上皇发丧。” 众大臣又对着李隆基的尸体行了跪拜大礼,留下相关人员,其他人转身离去。 叛乱刚刚结束,长安城内乱哄哄一团,他们还要赶回皇城处理善后事宜,并修书上报远在新罗的天子,诸事繁琐,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看着大臣们的马车逐渐远去,吉小庆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陆丙的肩膀,眼神变得冷酷无情:“陆指挥使。” 吉小庆看了一眼陆丙,压低声音说道:“把太上皇背上的箭矢拔了,别让太上皇走得不体面。速去弄一口最好的棺椁,将太上皇收殓起来,运往兴庆宫。” “卑职遵命!” 陆丙心领神会,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按住李隆基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箭杆猛地拔了出来。 “噗!” 随着一声轻响,这支杀死李隆基的羽箭被拔了出来,只有少量的粘稠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显然尸体里面的血液已经逐渐凝固。 陆丙面无表情地将箭矢折断,放在火把上引燃烧毁,看着罪证化为灰烬,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第1542章 谋害祖父,太子真禽兽不如! 东方渐晓。 经过一夜的喧嚣与动荡,长安城终于宁静下来。 只是东方那初升的太阳,并未能驱散笼罩在这座古老都城上空的阴霾与血腥。 半个时辰后,礼部尚书东方睿带着数百名礼部的官差,以及数十名身穿灰白麻衣的乐匠,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案发现场。 在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由八匹白马拉着的宽大马车,车上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这棺椁通体紫黑,由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日常储存在礼部库房,乃是专门为皇室高层准备的寿材。 “吉公公,下官来迟了!” 东方睿快步走到吉小庆面前道一声歉,随后指挥仵作把李隆基的遗体收殓进棺椁。 “仵作何在?快快为太上皇收殓,莫要再让他曝尸街头。” “是!” 几个早已做好准备的礼部仵作迅速上前,用温水和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李隆基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又用特制的丝绵填塞了七窍。 虽然那致命的羽箭已经被陆丙拔去,但背后的伤口依然清晰可见。 仵作们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用白绫将伤口层层裹住,然后几人合力,将李隆基的遗体抬进了那口金丝楠木棺椁之中。 “起——” 随着赞礼郎一声长长的唱喏,数十名乐匠同时举起了手中的乐器。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率先响起,紧接着是凄厉的唢呐声,如泣如诉,催人心弦。 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人们的心头,招魂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起灵——” 八匹白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载有太上皇灵柩的马车,缓缓启动。 吉小庆骑在马上,率领五百名锦衣卫,面色凝重地护卫在灵车两侧。 陆丙则亲自按刀随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李隆基尽快入土为安,免得自己弑君的事情东窗事发。 这支庞大而肃穆的队伍,沿着长安城宽阔的御道,向着兴庆宫的方向缓缓行进。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经历了昨夜的动乱与大火,长安城的百姓原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但此刻,那震天的哀乐实在太过惊人,胆子大些的百姓纷纷推开门窗,或是壮着胆子走上街头,一探究竟。 “这是……这是谁家出殡啊?这么大排场?” “嘘……你没看那旗号吗?那是龙旗!还有锦衣卫护送,这……这是皇室的人!” “天哪,莫非太子造反不成被杀了?” “我刚从一个亲戚嘴里得知,太上皇驾崩了,死的是太上皇!” 不知是谁先传出了消息,很快流言便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太上皇驾崩了!” “太上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你听谁说的?” “哎哟……你还不知道呢?昨晚太子造反啦!” “听说太子带着叛军杀进了太安宫,挟持了太上皇想逃跑,结果被锦衣卫拦住了。那太子也是个狠心肠的,眼看跑不掉,竟然……竟然把太上皇给杀了!” “啊?太子不仅造反,居然还把祖父给弑了,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与骇然的神色。 “这太子也太狠毒了吧,那可是亲祖父啊!” “可不是嘛,太子为了皇位造亲爹的反不说,竟然还把祖父给杀了,这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这么说吧,昨晚东市的那场大火很可能也是太子一党制造的混乱,目的就是趁乱杀进皇宫,幸亏金吾卫早有准备,才没有被这帮奸贼得逞。” “幸亏吉公公带人平叛,不然这长安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街道两旁的百姓指指点点,愤怒、震惊、惋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吉小庆夹杂在队伍中策马徐行,听着两旁百姓的议论,嘴角微微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舆论有时候比刀剑更加杀人于无形,只要坐实了太子弑杀李隆基的罪名,世上也就不会再有人怀疑陛下是弑父的凶手…… 队伍顺着大街一路前行,很快便接近了东市。 这里的景象,与肃穆的送葬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大火已经被扑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未散尽的硝烟。 放眼望去,曾经繁华热闹的东市,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无数京兆府的差役和万年县的衙役,正灰头土脸地在废墟中清理着瓦砾,寻找着可能的幸存者或是尸体。 还有许多商户坐在自家的废墟前嚎啕大哭,哭声与送葬的哀乐交织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看着眼前的惨状,颤巍巍地叹息。 “太子造反,火烧东市,如今太上皇又遇害……这个九月,大唐真是遭了难!” “老丈慎言。”旁边一名年轻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如今乱党虽然平了,但还要小心祸从口出。” 送葬的队伍并未在东市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大街,来到了兴庆宫的兴庆门前。 兴庆宫,这里曾经是李隆基做藩王时的旧宅,后来扩建为辉煌的宫殿,承载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如今,裴宽命礼部在此为他发丧,也算是让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有始有终。 “停!” 随着一声高喝,灵车缓缓停在了兴庆门外。 早已等候在此的数百名宫女太监齐齐跪倒在地:“恭迎太上皇回宫——” 哭声震天,响彻云霄。 吉小庆翻身下马,对着灵柩深深一拜,随后挥手道:“将太上皇的棺椁送入兴庆殿。”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礼部差役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沉重的棺椁,一步步走进了兴庆宫,将其安放在兴庆殿中央。 灵堂早已布置妥当,白幔低垂,挽联高悬,儿臂粗的白蜡烛滋滋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棺盖被再次打开。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简单的收殓,但那是为了维护死者的尊严。现在到了灵堂,必须进行最正式、最隆重的大殓。 几名礼部最资深的仵作,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崭新龙袍以及,跪行至棺前。 他们用温热的香汤再次仔细擦拭李隆基的身体,并把背后的伤口做了妥当处置,最后将一件金光闪闪,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衮龙袍,穿在了李隆基僵硬的尸体上。 经过一番精心的化妆,李隆基那张原本苍白、震惊的面孔,此刻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安详与威严,仿佛只是刚刚在御榻上睡着了一般。 “大殓礼成——” 随着赞礼郎的高呼,仵作们躬身退下,但棺盖并未合上,而是留着供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瞻仰遗容。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兴庆宫外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最先赶到的是李隆基的第六子,荣王李琬,他也被公认为李隆基所有儿子之中最孝顺的。 在得知李隆基遇害后,李琬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兴庆宫,甫一进门,便嚎啕大哭。 “父皇、父皇啊,是谁害得你?你怎么就走了呢?” 李琬扑到棺椁前,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儿臣来晚了!儿臣不孝啊!” 伴随着李琬的脚步,鄂王李瑶、棣王李琰、济王李环等七八个李隆基的儿子陆陆续续赶到了兴庆宫。 相比于伤心欲绝的李琬,这些亲王的情绪要冷静得多,他们的哭泣更像是演戏,并不像李琬那样发自肺腑。 “父皇……您死得好惨啊!” “天杀的李健,这个逆子,他怎么下得去手啊?这可是他的亲生祖父,真是大逆不道!” “父皇,您睁开眼看看啊!儿臣们来看您了!” 灵堂内哭声一片,亲王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涕泪横流,除了李琬之外,其他人都有尬演的嫌疑。 随后赶来的是成群结队的公主,要知道李隆基除了将近三十个儿子之外,还有三十多个女儿。 相比已经去世了超过一半的皇子,这些公主们则相对整齐得多,大部分都还活在世上。 这些金枝玉叶的大唐公主,俱都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看起来比皇子们哭的更真诚一些。 吉小庆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灵堂一角侍立,双手拢在袖子里,怀抱拂尘,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一双眼睛却不停地扫视众人。 他在暗中观察这些亲王、公主的反应,听他们的哭诉中,有没有人对李隆基的死因产生怀疑? 第1543章 全国缉拿叛党 围着李隆基的棺椁,大唐的这帮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俱都义愤填膺,对李健的恶行纷纷谴责。 “李健这个畜生,勾结韦坚等逆臣火烧东市不说,竟然还杀害自己的祖父,真是人神共愤!” 棣王李琰一边抹泪,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我一定要上奏陛下,将这个逆子凌迟处死,祭奠父皇的在天之灵!” “还有李亨这个逆贼!” 鄂王李瑶也红着眼睛咒骂,“平日里看他忠厚老实,没想到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反贼!他居然跟着李健一起造反,陛下平日里待他不薄,他怎会如此大逆不道,眼睁睁看着叛党杀害父皇?” “呜呜呜……父皇走得这么突然,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公主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只是一个劲地哽咽啜泣。 听了许久,吉小庆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们,他们根本没有思考李隆基的真正死因,更没有胆量去查验尸体背后的伤口。 他们只敢遵照朝廷给出的定论,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到已经倒台的太子身上,默认李隆基死于叛军之手。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今李瑛大权在握,一言九鼎,这些亲王、公主为了自保,除了拼命表现出对叛贼的痛恨,谁敢去深入追究李隆基死亡的原因? 哪怕他们心中有所怀疑,此刻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吉小庆最后看了一眼这群哭得死去活来的亲王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厌倦,看来这波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刘伶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吉小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压低声音说道:“你在灵堂里守着,不准任何人触碰太上皇的龙体,明白吗?” 刘伶弯腰领命:“儿子明白!” 吉小庆甩了下手中拂尘,沉声说道:“裴相和颜相还在等着咱家,太子作乱的烂摊子,还得咱家去收拾!” 说完,吉小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兴庆殿。 经过一上午的紧急整顿,长安这座庞大的帝国心脏在经历了剧烈的震颤后,终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皇城,中书省议事厅。 七位内阁大臣两旁分坐,俱都面色凝重,不苟言笑。 中书令裴宽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紫毫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封即将发往万里之外的加急奏折。 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杜希望、大理寺卿李泌等几位当朝重臣分坐两旁,一个个面色沉重,眼底布满了血丝。 “裴相啊……” 颜杲卿打破了沉默,肃声说道:“这折子就按照我们方才所议起草便是,没什么可隐瞒的,向陛下据实禀奏,请求圣裁即可。” 裴宽叹了口气,终于落笔。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那就实话实说吧!” 裴宽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太子李健谋逆,勾结韦坚、裴庆远、李亨,火烧东市,制造混乱,并趁机攻打玄武门……太上皇遭叛军劫持,于芳林门下不幸遇害。” 裴宽笔走龙蛇,很快便写好了奏折。 他吹干墨迹,郑重地盖上中书省的大印,然后双手递给身旁的属官。 “交由兵部发出,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新罗呈交陛下。” “是!” 属官接过奏折,立刻出门去安排。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去,几位大臣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接下来要做的是安抚百姓。 裴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继续发号施令:“由京兆府即刻出榜安民,晓谕百姓,叛乱已平,但仍有余孽潜逃。 这几日全城戒严,金吾卫要搜捕乱党,让百姓们尽量待在家中,不要随意外出,免得被误伤或误抓。” 京兆尹韦陟起身施礼:“下官遵命,我马上回去安排。” 随着韦陟的离去,不过半个时辰,许多京兆府的差役敲着铜锣走上街头,将一张张告示张贴在大街小巷。 傍晚时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议事厅。 一身戎装的吕奉仙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铠甲落满了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疾驰归来。 “末将吕奉仙参见诸位大人!”吕奉仙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吕将军快快免礼!”裴宽连忙虚扶一把,急切地问道,“战况如何?可曾抓住太子等乱党首领?” 吕奉仙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末将兵分两路追击,一路出通化门,一路出九仙门,沿着官道追了将近二百里。 但李健、李亨等人显然早有准备,沿途换马,加上夜色掩护,分路逃窜。末将追赶不及,被他们逃了……” 吉小庆扼腕叹息,遗憾不已:“唉……到底是被太子跑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吕奉仙继续说道:“虽然跑了几个首恶,但跟随太子谋反的一干党羽,大半已被擒获,目前全部关进了天牢。” 颜杲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哦……都抓住了谁?” 吕奉仙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呈了上去:“启禀颜相,金吾卫共抓获叛党二十余人,其中包括东宫左中允李琚、吏部侍郎皇甫温、东宫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韦兰、太常少卿邓桓、卫尉少卿范纪元、东宫司议郎崔祐甫等二十四人。” 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在场的大臣们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乱党之中,除了周皓、崔祐甫等东宫属官之外,皇甫温、邓桓、范纪元等人都是朝廷的中坚力量。 这里面居然还有曾经的光王李琚,没想到他居然也跟着太子李健参与了谋反,实在是让人出乎预料。 “抓得好!” 裴宽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这样对陛下多少也算有个交代了。” “不知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吕奉仙问道。 裴宽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兹事体大,咱们虽然是内阁辅臣,但也不能擅专。先把他们全部关进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切等陛下班师回朝后,再由陛下圣裁!” “喏!” 吕奉仙领命。 一直没说话的李泌忽然开口道:“虽然首恶逃脱,但决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刑部与大理寺应当即刻联合拟定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发往全国各州县通缉乱党。” “诸逆贼包括太子李健、忠王李亨、工部尚书韦坚、中军副都督裴庆远……凡有能擒获或斩杀者,必有重赏!凡有知情不报或窝藏者,与反贼同罪,诛三族!” “李寺卿言之有理。”裴宽点头赞同,“马上发布通缉公文,全国缉拿叛党。” 第1544章 锦衣卫清理门户 中书省,议事厅。 八位内阁大臣加上监门卫大将军吉小庆、大理寺卿李泌继续商讨善后事宜。 一直没有开口的京兆尹韦陟起身道:“太子及李亨、韦坚等乱党虽然逃走,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家产还在、家眷也在,可立即派人查封乱党府邸,将其家眷缉拿下狱。” 吉小庆马上表示赞成:“韦府尹所言极是,来人啊,传锦衣卫指挥使陆丙与指挥佥事伍甲前来听命。” “是!” 马上有差役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两名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头领大步流星地走入政事堂,一起作揖施礼。 “拜见诸位大人,拜见吉公公!” “二位不必多礼!” 裴宽起身踱步:“叛乱虽平,但余毒未清,本相命你们锦衣卫持名单全城搜捕,将叛党家眷悉数下狱。” 两人一起抱拳:“请裴相下令!” 裴宽将叛党名单递给陆丙:“本次叛乱除太子李健之外,另有党羽李亨、李琚、韦坚、裴庆远、皇甫温等人,今命你二人持名单按图索骥,将这些叛党家眷悉数缉拿下狱。” 无论男女老幼,一个都不许放过,同时查封他们的府邸,所有家产充公!” “谨遵内阁吩咐!” 陆丙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抄家灭门,这可是锦衣卫最喜欢的活计,也是油水最足的差事。 “有一点务必切记!” 旁边的颜杲卿提出了补充,“你们此去只封宅、抓人,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借机凌辱女眷!若是让本相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定然严惩不贷!” 陆丙和伍甲齐声领命:“颜相放心,下官定当严加约束下属。” 待陆、伍二人离开之后,议事厅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太子党羽的家眷好抓,那东宫里面的太子家眷该如何处置? 按照大唐律制,谋逆大罪,当诛三族。 但对于太子李健来说,这条律制明显不适用,谁敢诛他三族? “唔……东宫家眷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裴宽揉着眉心,感到一阵头痛,扭头看向李泌:“长源,你有何高见?” 李泌想了想,缓缓说道:“太子谋逆,罪在不赦。但皇孙、郡主无辜,且是天家骨肉。若是缉拿下狱,恐伤陛下仁德之名。” “依下官之见,不如调集金吾卫封锁东宫,将太子家眷全部软禁于宫中,衣食照旧供应,等陛下班师回京之日再做定夺。” 颜杲卿点头道:“长源所言极是,就依此计而行!” 裴宽当即拍板,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的吕奉仙。 “有劳吕将军调拨五百金吾卫,即刻封锁东宫各门。严命宫中所有人安分守己,若敢妄动,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吕奉仙奉命而去。 陆丙与伍甲并肩离开中书省,脸色凝重地返回了锦衣卫衙门。 “老二啊,真的要把老四下狱吗?”伍甲痛心疾首地问道。 陆丙一脸无奈:“没办法,太子党已经被连根拔起,咱们也该给陛下一个交代了,是老子自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怪不得你我!” “唉……” 伍甲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议事厅。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精锐卫卒分列两旁,个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两人在中间的椅子上落座,陆丙陆丙沉声喝道:“去把司镇抚使给我叫来!” “诺!”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此时的司乙正坐在自己的公房里,心神不宁地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 昨夜长安大乱,太子兵败,太上皇遇害……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他头晕目眩。 虽然他自认为做得隐秘,只是暗中给太子传递了一些消息,并没有直接参与谋反,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镇抚使,指挥使请你过去议事!”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司乙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指尖,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他看着那一抹殷红,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知道了。” 司乙深吸一口气,用手帕擦拭了下伤口,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来。 他在心中再三提醒自己,只要死不认账,陆丙和伍甲念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未必会把自己怎么样…… 带着一丝侥幸,司乙强作镇定,大步走向议事厅。 但当他跨进议事厅门槛的那一刻,心瞬间凉了半截。 两旁那数十双冷冰冰的眼睛,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他。而坐在主位上的陆丙,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大哥,二哥……”司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行礼,“不知唤小弟前来,有何吩咐?” “拿下!” 陆丙根本没有废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哗啦——” 两旁的卫卒齐刷刷地拔刀出鞘,瞬间将司乙围在中间。 “老二,为何拿我?” 司乙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小弟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抓我?” “为何抓你?” 陆丙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司乙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老四啊老四,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陆丙指着司乙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咱们兄弟四个跟了陛下二十多年,从潜邸到如今,陛下何曾亏待过咱们? 把这锦衣卫交到咱们手里,那是何等的信任? 可你居然背着陛下勾结太子,犯下谋逆大罪,你对得起陛下吗?对得起我们哥仨吗?” “我、我没有……姓陆的,你莫要血口喷人!” 司乙还在嘴硬,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听信了谁的谗言?我司乙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勾结太子?这是有人要陷害我!” “陷害?” 旁边的伍甲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老四啊,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利用春华、秋月那两个贱婢给太子通风报信,泄露锦衣卫机密,这些事情我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你抵赖没用!” 听到“春华、秋月”这两个名字,司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站在一旁的张小敬嬉皮笑脸地道:“司镇抚使啊,这些事是卑职调查的,铁证如山,不容抵赖,我劝你还是乖乖认罪吧?你是想让我们动手,还是自己束手就擒?” 面对张小敬的指控,司乙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伍、陆二人面前,泪流满面:“老大、老二,我有罪,我认罪,可我也是被逼的啊!” “太子……太子给我下圈套,他抓住了我的把柄,逼着我给他办事。我要是不从,只能是死路一条,我只是想活命,从没想过要造反……” “老大、老二,求你们看在咱们兄弟二十年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只要你们不说,没人知道我给太子效力的事情……” 第1545章 逃又能逃到哪里? 看着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昔日兄弟,陆丙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一丝不忍。 “老四啊老四,尽管愚兄很想放你一马,可那样我与大哥便是不忠不义,愧对陛下的信任……” 陆丙提高音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来人,把司乙关进锦衣卫大牢,由张小敬亲自审问,务必查清司乙是否还有其他同党参与谋反,休要漏掉一个害群之马!” “好嘞!”张小敬咧嘴一笑,收刀入鞘,“指挥使放心,此事包在卑职身上。” 几名如狼似虎的卫卒冲上来,将瘫软如泥的司乙拖了下去。 “大哥、二哥……饶命啊,请念在昔日的兄弟情分上网开一面……” 司乙凄惨的求饶声渐渐远去,议事厅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转过身来,目光变得坚定而冷酷。 “老大啊,门户已经清理完了,接下来咱们该办正事了!” 伍甲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指挥使请下令!” 陆丙苦笑:“大哥你这话说的,莫非是怪我不救老四?” “不敢、不敢……指挥使秉公处置,精忠报国,谁敢置喙?” 不等话音落下,伍甲转身就走,“来人啊,点齐三千兄弟,按照名单分头抄家,将所有叛党的家眷悉数下狱!” 随着伍甲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锦衣卫立刻列队出发,在陆、伍二人与几名千户的率领下兵分多路,按照名单分头抄家。 夜幕很快降临。 长安城暂时恢复了宵禁,大街上变得一片死寂,到处都是巡夜的金吾卫,以及抄家的锦衣卫 首先被包围的是吏部侍郎皇甫温的府邸。 随着一声巨响,朱漆大门被撞开,数百名锦衣卫蜂拥而入,见人就抓,见财就抄。 “饶命啊、饶命,我们并不知道夫君谋反的事情,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请饶了我儿子吧,他还小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曾经风光无限的皇甫府,转眼间便成了人间地狱。 随后,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韦兰、太常少卿邓桓等三十多名叛党的府邸同时被抄,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公子被戴上枷锁,押往天牢。 但当陆丙亲自带人冲进工部尚书韦坚的府邸时,却扑了个空。 偌大的韦府,除了几十个看家守院的奴仆,以及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婢子之外,韦坚的家眷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你家夫人与公子呢?”陆丙揪住一名老奴的衣领,厉声喝问。 “大……大人饶命!” 老奴吓得抖若筛糠,“阿郎几天前就让诸位夫人与公子们出城了,我们下人也不敢多问……” “这韦坚真是老奸巨猾,竟然提前安排家眷逃出了长安!” 陆丙愤怒地将这个老奴扔在地上,随后留下一部分人查抄韦府的财产,亲率数百锦衣卫杀奔位于十王宅的“忠王府”。 当陆丙率部包围忠王府时,发现除了忠王妃韦氏一脸淡然地坐在正堂喝茶外,李亨的其他妾室与子女同样也已经逃之夭夭。 “韦王妃,你为何不逃?”陆丙拱手问道,脸上保持着一丝对皇室的尊重。 韦氏放下茶盏,淡然一笑:“我丈夫追随太子谋反,韦家也牵连其中,天下虽大,哪里又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还不如留下来全了这最后一份体面。” 陆丙沉默片刻,挥手下令:“封锁忠王府,将韦王妃软禁于府中,不得外出。其余财物,全部查封,移交太府寺。” 与忠王府相隔不远的“东海郡王府”,这里住着昔日的光王、如今的庶民李琚之子李衍,以及李琚的七名妻妾。 李琚虽然涉嫌参与谋反,但他毕竟是皇帝昔日最好的兄弟,年已十五岁的李衍还挂着东海郡王的爵位,伍甲不敢太过造次,只是命人将王府贴上封条,留下一百名锦衣卫将府邸封锁。 与东海郡王府一墙之隔的是“莒王府”,这里住着前太子李俨的良娣韦熏儿,以及李俨的儿子李念。 根据锦衣卫的调查,韦熏儿在太子谋反一案中起了巨大作用,乃是重要案犯,而且她还是韦坚的女儿,因此被吉小庆点名缉拿。 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撞破了莒王府的大门,进门之后,方才得知韦熏儿已经于昨日傍晚携带儿子李念,与李俨的另外一名妾室张娴离开了莒王府,不知所踪,估计是跟着韦坚的家眷一块逃走了。 经过一夜的搜捕,锦衣卫虽有战果,但韦坚与李亨家眷的潜逃让这次抓捕并不圆满。 另一方面,吕奉仙亲自率领五百金吾卫包围了东宫,并亲自入内查看情况。 相比于韦坚与李亨的家眷几乎跑了个一干二净,李健的妻妾竟然全都留在了东宫,唯独其长子李盛被提前送出了宫去。 太子妃王彩珠带着韦敏、王娣二妾在承恩殿等候风暴的降临,王娣抱着李健的女儿,韦敏怀里则抱着一岁半的皇孙李铮,而这个孩子也是李健的次子。 “太子犯下谋逆大罪,按照律制当诛三族,我们作为他的妻妾责无旁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彩珠站得笔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太子妃请宽心!” 吕奉仙作揖施礼:“在查清你们是否涉案之前,谁也不敢给你们定罪,一切有待陛下班师后圣裁。 在此之前,请恕我们锦衣卫暂时查封东宫,所有吃喝用品,内侍省都会正常供给,只是请太子妃约束宫中人等不得妄动。” 王彩珠缓缓颔首:“谢将军不杀之恩!” 随后,吕奉仙退出东宫,留下一名校尉率领五百人将东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自己策马赶往皇城。 在皇城门口,吕奉仙撞见了同样回来复命的陆丙与伍甲,三人一块走进中书省复命。 听完三人的禀报之后,裴宽抚须感慨:“看来韦坚与李亨早有准备了,竟然提前把家眷送出了长安。” 颜杲卿则一脸不忿:“相比于韦坚、李亨二贼的奸诈,本官却更惊讶于太子的绝情,竟然把家眷全部舍在了东宫。” “太子敢把家眷撇在东宫,估计是太子妃他们并不知道太子谋反之事,他赌陛下不会加害他们。”吉小庆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裴宽颔首赞成:“太子应当是这个心理,事已至此,只能昭告全国,严令各地缉拿太子及逃走的乱党,另外等候陛下的圣裁。” “裴相所言极是!” 众人尽皆称是,随后在皇城熬了一天一夜的大臣们这才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返回了自己的衙门。 至此,长安城的这段兵变算是落下了帷幕。 第1546章 诈开关门走蛟龙 时值九月中旬,秋风已经颇为寒冷。 黎明时分,秦岭深处的薄雾尚未散去,武关古道上马蹄声大作。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狂奔,李健、韦坚等人率领五百余名残兵败将,终于在武关以北的一处密林边缘,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李亨、裴庆远所部五百余人顺利会师。 这一路逃亡,可谓惊心动魄。 若非李豫按照计划,提前在新丰县境内部署了一千匹良马,让众人能够一人双马换乘,恐怕他们早就被吕奉仙率领的金吾卫追上,此刻已是阶下之囚。 “吁——” 两支队伍在一片开阔地勒住了马缰。战马喷着响鼻,身上蒸腾起阵阵白雾。 李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健面前,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神色疲惫,不禁悲从中来,长叹一声。 “唉……太子啊,咱们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只能像丧家之犬一般逃出长安!” 相比之下,李健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 李健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孤这次虽然败了,但并不后悔,至少孤拼了一次。输了就输了,只要一日不死,就有机会! 接下来,咱们按照计划穿过武关,前往云南。 只要到了那里,咱们一定能够夺取仆固怀恩的兵权,有了那十万精兵,咱们就有卷土重来的本钱!” “殿下说得对!” 韦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此刻他看到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安然无恙地待在李亨的队伍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盛儿?” 韦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匹红马上。 马背之上,韦熏儿正紧紧抱着一个孩子,正是他与李健私生的孩子李盛,自从出生之后就被抱进东宫冒充太子妃王彩珠的儿子。 如今因为李健谋反,又被从东宫里抱了出来,重新送回了韦熏儿这个生母的怀抱。 已经一岁多的李盛,此刻正安静地缩在母亲怀里,睡得正酣。 或许是血浓于水,虽然才相处了短短两个昼夜,但这孩子在韦熏儿的怀里已经十分听话,不吵不闹。 韦熏儿在马上嫣然一笑:“阿耶,这正是太子的嫡长子李盛。” 韦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抚须苦笑:“好好好……” 看到儿子无恙,李健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盛儿无恙就好,只要人还在,咱们就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其实,在李健的内心,并不在乎韦熏儿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儿子李盛的死活。 他之所以这般惺惺作态,只是为了拉拢韦坚及其随从,让他们继续给自己卖命。 “太子殿下。” 一直沉默寡言的元载忽然插话,“咱们虽然暂时甩开了追兵,但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兵部定会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赶往武关报信,下令封锁关隘。若是让武关守将提前得知消息,咱们可就被堵在关中出不去了!” “元公辅放心好了。” 李亨难得露出一抹微笑,“孤与裴将军杀出通化门之后,便已经派遣了十几名精锐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在长安到武关的必经之路设伏,兵部的使者绝对过不去!” “太好了,还是忠王殿下有先见之明!”元载松了口气,“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迟则生变。” “继续出发,杀奔武关!” 随着李健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合兵一处,继续朝着武关进发。 半个时辰后,巍峨的武关城楼已遥遥在望。 作为秦楚咽喉,武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平日里驻扎着两千守军,守将名叫张定邦。 “这武关怎么过?”裴庆远减缓马速,皱眉问道,“硬攻肯定不行,咱们这点人马根本破不了关!” “自然要智取。”韦坚高声献计,“既然忠王已经派人拦截了长安到武关的必经之路,那武关城内的兵马自然还不知道长安城内发生的变故。 我们派遣一名能言善辩之人到关下叫门,就说太子奉旨南巡荆湘,由本官与忠王随行,定然能诈开关门,放我们过关南下。” “韦卿此计甚妙!”李健颔首赞成,“常衮何在?” “臣在!” 一名身穿绿色官袍,面容清癯的文官策马而出,此人正是李健的心腹幕僚常衮,平日里最是能言善道。 “你去关下叫门,一定要拿出气势来。”李健叮嘱道。 “殿下放心,臣自有计较。” 常衮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策马来到关下。 他仰起头对着城楼上的守军大声喝道:“城上守将听着:太子殿下奉旨南巡荆湘,工部尚书韦坚韦大人、忠王殿下随行,快快打开关门迎接太子入内,免得耽误了殿下的行程。”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西面来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早就拉起吊桥,关闭城门,并派人飞报主将张定邦。 张定邦闻报,亲自带人前来查看,听了常衮的话,方才得知是太子亲至,不由得吓了一跳。 太子南巡,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接到朝廷的公文? 但他转念一想,太子出行也有可能是临时起意,而且随行的还有工部尚书和忠王,这阵仗不像是假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敢冒充太子? 张定邦在城楼上探头张望,只见关下旌旗招展,确实打着太子的仪仗。 在队伍最前方,一位身穿明黄蟒袍的年轻人正端坐在马上,气度不凡,身旁簇拥着几位紫袍大员和无数精锐甲士。 尤其是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大胡子将军,张定邦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不是中军副都督裴庆远大将军吗? “原来还有裴将军随行,那自然不会有假!” 看到裴庆远的身影,张定邦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快快……打开关门,迎接太子殿下入关。”张定邦急忙一溜小跑下了城楼。 随着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城楼下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敞开。 张定邦带着一众副将和校尉,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单膝跪地施礼。 “武关守将张定邦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忠王殿下、参见韦尚书、参见裴大将军!” “张将军快快免礼。” 李健翻身下马,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弯腰扶起了张定邦。 “孤奉旨南巡,路过武关,多有叨扰。将士们一路劳顿,还请张将军安排些酒食,让大家歇歇脚。” “殿下折煞微臣了!” 张定邦受宠若惊,“殿下能莅临武关,是臣的荣幸。末将这就去安排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有劳张将军。” 李健微微点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与身后的裴庆远交换了一个眼神,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第1547章 距计划成功又近了一步 半个时辰后,武关守备府内酒香四溢。 张定邦为了巴结太子,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又命人杀猪宰羊,款待这支南巡的队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健放下酒杯,微笑着对张定邦说道:“张将军,孤有一事想请将军到偏房一叙,不知将军可否赏光?” “太子有命,臣岂敢不从!” 张定邦早已喝得微醺,毫无防备地站起身来恭请:“太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远处的偏房。 刚一进门,原本满脸笑容的李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厉喝一声:“动手!” 早已埋伏在屏风后面的两名死士突然蹿出,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 张定邦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鲜血便喷涌而出。 “唔……”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绵软无力地倒了下去。 “对不住了张将军!” 李健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弯腰从他腰间解下了虎符。 随后,李健派人把裴庆远召唤到面前,对他面授机宜。 “你拿着武关主将的虎符,把武关的将校都召集起来,就说张定邦奉了孤的密令,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挑选一个我们的人接掌武关,掩护我们南下。” “臣遵命!” 裴庆远接过虎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在军中混迹多年,又是中军副都督,对付这些基层军官简直是手到擒来。 一炷香过后,武关副将与六名校尉陆续来到守备府大堂,却发现主将张定邦不知所踪,坐在主将位置上的竟然是地位显赫的裴都督。 裴庆远手持虎符,一脸严肃地扫视眼前众人,沉声说道:“张将军奉太子密令,已出关去执行机密任务。从即日起,武关防务由忠武将军秦怀功接管,尔等务必唯他之命是从,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众将校闻言,俱都面面相觑,十分诧异太子的安排,为何无缘无故地更换了武关的主将? 但太子乃是大唐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更何况裴庆远也是大唐地位尊崇的大将,手里还拿着武关主将的虎符,众人也不敢违抗,俱都齐刷刷弯腰领命。 “谨遵裴将军之命!” 裴庆远捻着胡须说道:“不是本将的命令,这是太子的命令。” 随后,裴庆远又把秦怀功介绍给众将校:“这位便是忠武将军秦怀功,乃是开国名将秦叔宝的五世孙,尔等可不要怠慢!” 众人一起施礼参拜:“拜见秦将军。” 成功地把秦怀功推上主将之位,李健随即带着队伍离开武关,顺着官道继续向南逃窜,留下秦怀功与常衮率领两百人控制武关,阻拦朝廷的使者南下传达公文,以免遭到各地官员的追捕。 逃出武关之后,李健一行人马不停蹄,昼夜疾驰,向着荆州方向狂奔。 马蹄声碎,卷起漫天黄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晌午时分,天空的阴霾终于被阳光驱散,萧瑟的秋风也停了下来。 “吁——” 负责在前面探路的陈玄礼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几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距离队伍愈来愈近,明显是冲着这边来的! “戒备!” 陈玄礼厉喝一声,身后的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弓弩上弦,杀气腾腾地对准了来人。 然而,当那几骑迫近了之后,陈玄礼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来的莫非是王守纯?” 只见为首之人身穿黑色劲装,背负长刀,虽然满面风霜,但那股子精悍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正是奉命潜伏在钦差队伍中,前往云南实施离间计的王守纯! “还真的是王守纯!” 陈玄礼大喜过望,连忙策马迎了上去,“王兄弟,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王守纯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对着陈玄礼抱拳施礼:“见过陈将军,不知太子殿下何在?末将特来禀报关于仆固怀恩的事情。” “随我来!” 陈玄礼当即拨转马头,引领着王守纯来见太子。 “臣王守纯拜见太子殿下!” 看到李健之后,王守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王统领快起来说话!”李健亲自下马将他扶起,“孤昨天还念叨也不知道威远城那边什么情况?没想到你就到了!快对孤讲讲计划实施的如何了?” 王守纯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拱手答道: “回禀殿下,臣利用仆固怀恩送来的赔罪酒,在里面下了剧毒。颍王李璬、御史中丞萧昕、大理寺少卿徐长卿三名钦差当场毒发身亡……” “干得好!” 李健忍不住击掌称赞,连日来逃亡的阴霾一扫而空,“仆固怀恩什么反应?” “他现在已是百口莫辩!” 王守纯胸有成竹地说道,“末将那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钦差团都炸了锅。 他们亲眼看到三位大人惨死,又见这酒是仆固怀恩亲信送来的,哪里还会怀疑?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逆贼要杀人灭口,连夜弃营逃窜,返回长安报信……” 说到这里,王守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臣现在正护送大理寺丞王钦远那个蠢货返回长安,至于三位钦差的尸体正由御史李攸押运,在后面慢慢赶路。 钦差团的官吏现在已经认定仆固怀恩就是凶手,只等回到长安上报内阁,那仆固怀恩除了造反,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王统领干的好啊!” 李健仰天大笑,“有了这桩铁证如山的大案,仆固怀恩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只要朝廷认定他谋反,仆固怀恩便无路可走,孤再以太子的名义出现,许以高官厚禄,那十万大军便尽入孤的囊中!” 旁边的韦坚站出来开口询问:“你说的这个王钦远现在何处?你既然护送他回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岂不是前功尽弃?” 王守纯连忙解释:“韦尚书放心,末将心里有数。今早行至新城县附近,末将从过路的商队口中得知,有一支打着太子旗号的队伍刚刚经过。 末将心中一动,便借口说在此地有位生死之交的故人需拜访,让他先行一步,约定今晚在内乡县汇合。 那王钦远早已被吓破了胆,对末将言听计从,根本不敢怀疑。” “原来如此。” 韦坚点了点头,随即面色凝重地对李健说道,“太子殿下,臣认为必须让王守纯继续护送王钦远回京,免得半路离开后,惹他起了怀疑。” 李健闻言收敛了笑容,颔首赞同:“岳父大人言之有理,只有等王钦远回到长安,把这惊天大案捅到朝堂上,内阁才会对仆固怀恩采取措施!” 李健拍了拍王守纯的肩膀,肃声叮嘱:“王卿啊,辛苦你务必把王钦远安全送回长安,让他将此案上奏内阁。” “臣领命!”王守纯抱拳应诺,转身欲走。 “且慢!”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将军裴庆远忽然开口。 他命人拿来笔墨纸张,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 “王统领,你们去长安必经武关。” 裴庆远将手书递给王守纯,“现在的武关守将秦怀功是咱们的人,但他未必认得你。你拿着这封手书,他自会开关放行。” “多谢将军!” 王守纯郑重地接过手书,贴身藏好,并向李健辞行。 “太子一路保重,臣在长安完成任务后便会南下投奔太子,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健皱眉道:“你不必急着南下,留在京城多多刺探情报,为孤充当耳目更有价值。” 王守纯抱拳领命:“既然太子如此吩咐,臣便留在长安刺探情报。” 随后他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扬鞭策马,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北方的官道尽头。 第1548章 是时候班师回京了 看着王守纯一行逐渐远去的背影,李健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沉的忧虑。 “太子殿下。” 元载策马向前,开口说道:“王守纯毒杀钦差嫁祸仆固怀恩一事固然做得十分高明,但臣认为还存在一个巨大的破绽。” “哦?”李健转过头,注视这位足智多谋的心腹,“公辅有何高见?” 元载勒住马缰,沉声道:“钦差团的随行官吏虽然认定是仆固怀恩下的毒,但仆固怀恩却知道下毒的不是自己,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背着黑锅等死……” “仆固怀恩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心腹大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向陛下求救! 他肯定会给陛下修书,甚至派心腹亲信不远万里赶往新罗战场向陛下解释此事。” “公辅说的有道理……”李健心中一凛,脸色不由自主地阴沉了起来。 “若是让陛下的书信先一步传到威远城,哪怕只是安抚之语,仆固怀恩也会吃下一颗定心丸!” 元载继续抽丝剥茧的分析,“只要陛下认定仆固怀恩不是杀害钦差的凶手,就算长安朝廷闹翻了天,就算裴宽、颜杲卿这些重臣要杀他,仆固怀恩也不会造反,因为他的根在陛下那里……” “嘶——” 韦坚倒吸一口凉气,“公辅所言极是,本官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若非你提醒,险些坏了大事。 若是让仆固怀恩得到了陛下的承诺,咱们这番苦心谋划,到头来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亨也急了:“这可怎么办?咱们总不能飞到新罗去拦住陛下的信使吧?” “不必去新罗。” 元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咱们只需要切断仆固怀恩与新罗之间的联系,让他无法收到陛下的回复即可。 臣认为应该即刻分兵,派遣一支精锐先行一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威远城,在信使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凡是从威远城出来的信使,或者是从新罗方向来的使者,一律格杀勿论! 只要仆固怀恩接不到陛下的回信,让他一直处在恐惧和猜疑之中,他必然会认为陛下已经抛弃了他,甚至要杀他! 人在绝境之中,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时候,造反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此计甚妙!”李健当即拍板,“就依元公辅之计行事,派遣得力人手先行一步。”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固定在元载和李豫身上。 “公辅啊,你办事孤放心,这件事还得交给你来执行。” 元载拱手:“既然太子信任微臣,臣自然会全力以赴。” 李健又对李豫与白孝智说道:“你们两人也偕同元公辅一起出发,孤给你们三百精锐,一人双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威远城,截杀来往的使者,断绝仆固怀恩与新罗之间的联系。” 李豫与白孝智一起抱拳领命:“谨遵太子吩咐!” 李健举目看向南方那连绵起伏的山峦,沉声说道:“其他人随孤继续南下,咱们过襄阳、走荆州,渡过长江经湖南、贵州进入云南,再进入南诏故地,等待仆固怀恩起兵谋反,再将之收复,夺其兵权。” 随后,这支逃亡的队伍再次分成了两股,由元载、李豫挑选了三百精锐先行一步,李健带着李亨、韦坚、陈玄礼等人护着女眷随后,沿着官道向南仓惶逃窜。 …… 新罗,熊津城。 九月二十清晨,刚刚起床的李瑛收到了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 “启奏陛下,来自长安的文书刚刚送到,请陛下过目。” 马三宝毕恭毕敬的双手呈上插着三支羽檄的奏折。 李瑛活动了下脖颈,伸手接过来缓缓拆开,看完之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呵呵……二郎到底还是反了,朕还以为王忠嗣死了之后,他就会偃旗息鼓蛰伏一段时间,看来他还是没有扛住皇位的诱惑!” 李瑛将奏折放到桌案上,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于太子李健的谋反,李瑛并不意外,甚至还有点理解他。 如果把自己换成他,在母后去世失去庇护,竞争对手势力越来越强大,威望越来越高的情况下,自己也会放手一搏,豁出一切赌一把! 赢了就君临天下,成为九五之尊,输了大不了身死名裂。 否则,等将来失去了太子之位后,想要善终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情最是帝王家,出生在皇室,作为储君,李瑛完全能够理解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处死他的想法,而是想要给他一条活路…… “二郎毕竟是朕的儿子,走到今天的地步更多的是形势所迫,就算看在他去世母亲的份上,朕也应该留他一条生路!” 李瑛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子,一股萧瑟的秋风扑面而来,让他有些思念万里之外的长安。 “二月出征,至今已经七月有余,朕也该回长安看看了!” 李瑛背负双手,看着窗外灼灼其华的菊花,低声呢喃。 经过八月的数场大战,日军遭受重创,先后损失了五六万人,已经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目前已经被郭子仪率领十万唐军围困于庆州城内,将之一网打尽只是迟早的问题。 随着崔乾佑的兵败身死,琉球岛彻底平定,在杨良瑶船队的多次运送下,李嗣业、李晟、来瑱率领将近十万唐军陆续登上新罗半岛驰援平壤与庆州两处战场,使得胜利的天平更加向大唐倾斜。 目前,李光弼、安守忠、李嗣业、李晟等人统率三十万唐军正在围攻平壤,虽然史思明竭力反抗,但在失去了支援的情况下,困守于孤城之内,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来瑱、马璘奉命率领四万唐军封锁半岛南岸,阻挡日军前来支援,对庆州城内仅剩的五六万日军实行关门打狗的战略。 可以说,唐军在平壤与庆州两个战场上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平定半岛,将之纳入大唐版图已经为时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李瑛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新罗,因此就在前几天他已经有了班师回京的打算。 此刻收到了太子谋反的消息,这让李瑛决定即刻班师回京。 打定主意,李瑛立即提笔给长安朝廷回了一封批复,让他们切不可伤害太子性命,一切等自己返回长安之后再做决定。 李瑛的批复以八百里加急送出,沿着来时的道路送往遥远的长安。 李瑛随后召集李白、王缙、令狐承等随行的官员,向他们下达了太子在京城谋反,被吉小庆与内阁联手挫败的惊天消息,“鉴于半岛大局已定,朕决定即刻班师回京!” 第1549章 金王子复国梦碎 熊津城乃原百济故都,依山傍水,地形险要。 自大唐皇帝李瑛御驾亲征,驻跸于此,这座古城便成了整个东亚战场的风暴中心。 城内的行宫虽不如长安大明宫那般巍峨壮丽,却也因天子威仪而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太子李健趁朕远征在外,勾结奸佞,谋逆作乱。幸得裴宽、颜杲卿等卿家忠心体国,又有吉小庆、吕奉仙力挽狂澜,叛乱虽然已被平定,然太上皇却不幸遇害,朕准备即刻班师回京……” 随着李瑛宣布了太子李健谋反的消息,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好似耳边平地炸响惊雷。 御史大夫李白惊得手中的象牙笏板险些落地,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太子殿下……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这怎么可能?” 信王李瑝亦是满脸骇然,颤声道:“陛下,太子乃是国家储君,将来这天下迟早是他的,他何苦急于一时,竟然做出兵变谋反、杀害祖父的事情?” 礼部侍郎令狐承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此乃人伦惨剧,国之大不幸啊!”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震惊、惋惜、愤怒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正是户部侍郎王缙与兵部员外郎韦芝。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王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女儿王娣的身份是太子良娣,而韦芝则是太子良媛韦敏的父亲。 如今太子谋反,他们作为太子的岳父,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臣对太子谋逆之事毫不知情,求陛下明鉴!”韦芝更是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撞得铁青。 李瑛看着这两个吓破了胆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目前他还不知道太子谋反的具体细节,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否牵涉此案,还需要调查清楚之后再对两人定性。 “两位爱卿都起来吧!” 李瑛抬手召唤,语气温和了一些,“朕岂是那等滥杀无辜的暴君?太子谋逆,罪在自身,只要你们没有参与其中,朕绝不会搞株连那一套。” 听到这话,王缙和韦芝如蒙大赦,急忙叩首谢恩:“臣叩谢陛下明鉴!” 安抚了王、韦二臣,李瑛的神色重新变得冷峻,开口说道:“长安局势虽然暂时平定,但人心浮动,朕必须立刻班师回朝,主持大局。” 他转头看向李白,沉声吩咐:“太白,你即刻代朕拟旨,给郭子仪、李光弼、安守忠、李嗣业四位将军分别修书一封。” 李白连忙上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请陛下示下。” 李瑛站起身负手踱步,声如洪钟:“告诉他们,朕虽回京,但这灭国之战不可半途而废! 命郭子仪继续围攻庆州,务必将盘踞在那里的日寇斩尽杀绝。 命李光弼与安守忠、李嗣业,再接再厉,争取在冬天来临之前攻破平壤,将史思明这个逆贼枭首。 力争在年底之前将新罗半岛纳入大唐版图,从此成为我大唐的治下,让边疆从此海晏河清!” “臣领旨!” 李白运笔如飞,笔走龙蛇,很快便写好了四封气势恢宏的圣旨。 “令狐承。”李瑛又看向礼部侍郎。 “臣在!” “传朕口谕,命随行所有人员即刻收拾行囊,不论官职大小,一律轻车简从。 午时准时启程动身,前往海边与杨良瑶的水师会合。 另外派快马传令杨良瑶,命他的船队立即靠岸,运送朕的队伍班师回京。” “臣遵旨!” 令狐承躬身领命。 随着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熊津城迅速运转起来。官吏忙着打包细软,将士们开始整顿盔甲兵器,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处理完这些琐事,李瑛想起了一个人,“来人,去把金乾运给朕叫来。”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新罗服饰、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走进了大殿。 此人正是企图借大唐的兵马恢复故国的新罗王子金乾运,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把妹子金瑶姬送进了大唐皇帝的后宫。 他原本指望着借助大唐的天兵,驱逐日寇,恢复新罗社稷,自己好做个中兴之主。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大唐军队在新罗攻城略地,却丝毫没有让他插手政务的意思,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不安。 “臣金乾运参见大唐皇帝陛下!”金乾运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不知陛下唤臣来有何吩咐?” “金卿免礼!” 李瑛坐在御案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即将班师回朝,此次召你前来,是让你回去收拾一下,随朕一同前往长安。” “啊……去长安?” 金乾运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陛下……陛下要带臣去长安?这……这如何使得?” 他急切地上前两步,声音颤抖:“如今庆州未下,日寇未灭,新罗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臣身为新罗王室,怎能在此刻弃国而去? 求陛下开恩,准许臣留下来,协助郭大将军攻打庆州,臣愿身先士卒,为陛下驱驰!” 金乾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若是去了长安,那就是笼中鸟、瓮中鳖,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新罗了。 复国的梦想,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看着金乾运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李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特有的冷酷与霸道。 “金爱卿,你糊涂啊。” 李瑛站起身缓缓走到金乾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的大军既然来了,这就不是你们新罗一家的事了。庆州也好,平壤也罢,朕的大将自然会去取,何须你亲自动手?”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金乾运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说了,长安乃是天朝上国之都,繁华似锦,远非这苦寒之地可比。 朕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府邸,到了长安,朕会册封你为公爵,赐你良田美宅,金银珠宝,让你和令妹享受一世荣华富贵。 这难道不比你在战场上刀头舔血强得多吗?” 金乾运闻言身子一颤,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李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复国。 大唐出兵,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将新罗半岛彻底变成大唐的版图。 而他这个所谓的“新罗王子”,不过是一块用来安抚新罗民心的招牌罢了。如今大局已定,自己这块招牌也就失去了作用…… 第1550章 让大唐的光辉,照耀世界每个角落! 明白了李瑛的意图,金乾运依旧心有不甘,企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位大唐皇帝。 “陛下啊,新罗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臣怎么忍心抛下他们独自去长安享福,请陛下……” “够了!” 李瑛猛地一挥衣袖,霸道的打断了金乾运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 “金乾运,朕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是跟着朕去长安做个富家翁,还是留在这里新罗……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朕可保不住你!” “唔……” 金乾运看着李瑛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敢说半个“不”字,恐怕走不出这扇门。 “臣遵旨——”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苦涩,“谢陛下隆恩,臣这就回去收拾行囊,随陛下……去长安。” “去吧!” 看着金乾运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李瑛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御案后。 想要借助大唐的军队复国? 简直白日做梦!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新罗半岛往后只能由一个民族统治,那就是汉人! 午时三刻,熊津城的城门大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驶出。 五千身披铁甲的大唐禁军,在马璘的率领下,护卫着天子御驾,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在苍茫的大地上向西疾驰。 李瑛胯下骑乘一匹白马,一身明黄色的战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西方的天际线,那里是松浦港的方向,也是通往大唐故土的归途。 “驾!” 李瑛轻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疾驰如飞。 在他身后的李白、李瑝、礼部侍郎令狐承等一干重臣紧紧相随,虽然一个个俱都风尘仆仆,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归国的喜悦与期待。 经过一天半的急行军,大军终于抵达了新罗西海岸的咽喉要地——松浦港。 这里是连接新罗与大唐的海上生命线,也是五十万征东大军粮草补给的中转站。港口内千帆竞发,桅杆林立,一派繁忙景象。 负责镇守此地的,乃是郭子仪的女婿卢让金,他手握五千精兵,将这座港口守得固若金汤。 而在港口外海,早已得到圣谕的杨良瑶率领三十艘如山岳般巍峨的巨舰,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这些战舰正是大唐举国之力打造的“无敌舰队”,在新罗战役中肩负着运输兵力与物资的重任,还在琉求岛击沉了逃窜的崔乾佑一行,多次立下赫赫战功。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刚一勒马,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的卢让金与杨良瑶便快步上前,各自单膝跪地,以军礼参拜。 “两位爱卿平身。” 李瑛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赞许道:“这松浦港看起来固若金汤,朕心甚慰。如今长安局势有变,朕需立刻班师回朝,船只可曾备好?” “回禀陛下,早已准备妥当!” 杨良瑶抱拳禀奏,“三十艘大船正在海上待命,足以装载五千将士及所有辎重马匹。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即刻便能扬帆起航!” “很好……事不宜迟,立刻登船!”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五千将士有条不紊地开始登船。 李瑛带着李白、李瑝、令狐承、王缙、韦芝等大臣,登上了最为庞大的旗舰。 这艘名为“长安号”的巨舰长达八十丈,宽二十丈,共分四层,如同海面上的移动堡垒。 而一直跟随在队伍中的金乾运及其妹妹金瑶姬,也跟随着皇帝的御驾登上了这艘巨舰。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三十艘巨舰缓缓升起风帆,借助强劲的西北风,破浪前行,目标直指四百里外的登州蓬莱港。 次日。 晴空万里,海天一色。 李瑛心情大好,带着众臣登上甲板,凭栏远眺。 只见海面上波澜不惊,碧波万顷,几只海鸥在船舷边盘旋飞舞。 巨大的“长安号”行驶在海面上如履平地,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妙哉!壮哉!” 李白手抚长须,望着这壮阔的海景,忍不住诗兴大发。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金陵造船厂造出的巨舰,真乃夺天地之造化,臣虽游历名山大川,却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海上巨兽!” 户部侍郎王缙也感叹道:“李大夫所言极是,这般海上巨舰,不仅能载兵千员,更能抗击风浪。想当年太宗皇帝征辽东,若有此等利器,何愁高句丽不灭?” 杨良瑶在旁边恭维道:“我大唐能造出这般巨舰,全靠陛下高瞻远瞩,一掷千金打造金陵造船厂,投入巨资研发新式战舰,方才有了今日这支纵横四海的大唐水师。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论功劳,陛下当属第一!” 李瑛闻言捻须微笑,目光深邃而辽远。 “众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瑛指着茫茫大海,意气风发地说道,“朕建立航海司,不惜耗费国库巨资修建大船,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征服一个小小的新罗半岛,也不仅仅是为了灭掉那弹丸之地的日本。” 众臣闻言俱都为之一振,纷纷看向皇帝。 李瑛转过身,背对着大海,迎着猎猎海风,朗声说道:“这世界之大,远超尔等想象! 在南方,有遍地香料的爪哇群岛;在西方,有盛产黄金宝石的天竺。 在更遥远的东方,甚至还有未知的陆地和文明,朕要让大唐的旗帜插遍四海,让万国来朝,让大唐的光辉照耀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番话豪气干云,听得众臣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大唐千秋万载!” 李瑛抚须大笑:“朕不敢奢求千秋万载,能传五百年,超过东西两汉,心愿足矣!” …… 就在甲板上君臣谈笑风生之际,金乾运悄悄来到皇帝起居的船舱,找到了自己的妹子金瑶姬。 李瑛从长安出征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侍女随行,因此伺候金瑶姬的婢女都是新罗人,他们对于金乾运这个昔日的新罗王子并没有任何戒备之心,任由他走进了船舱。 在这间装饰奢华的船舱内,金瑶姬正坐在窗前发呆,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浪,眼神迷离。 “瑶姬。” 一声低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金瑶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来的是哥哥金乾运。 “哥哥?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是陛下起居的地方,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金瑶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想要带着哥哥到外面说话。 “妹妹莫慌!” 金乾运反手关上房门,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神色凶狠而急切,“我有重要的事情交代你,这关系到咱们新罗复国的大业!” “复国?” 金瑶姬一愣,随即苦笑道,“哥哥,你还没死心吗?如今大唐天兵压境,陛下志在将整个半岛纳入大唐的版图。 新罗已经不复存在,咱们拿什么复国?老老实实的去长安做个富家翁,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闭嘴!” 金乾运低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硬塞到金瑶姬手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新罗就还有希望!” 第1551章 生死一念之间 巨舰在海上劈波斩浪,金氏兄妹却躲在船舱之中密谋。 看着手中的瓷瓶,金瑶姬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毒药!” 金乾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毒……药?” 金瑶姬手指一抖,瓷瓶险些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和恐惧,“你要我给陛下下毒?哥哥,你疯了吗?陛下待我不薄,封我做了美人,还许诺带我们去长安享福……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待你不薄?” 金乾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恨:“他那是把你当成玩物,当成战利品!” “你别忘了,你是新罗的公主,你的身上流着金氏王族的血脉。 如今国破家亡,你不想着报仇复国,反而贪图那一点小恩小惠,甘心做亡国奴,你对得起死去的父王和母后吗?!”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金瑶姬的心上,让她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可是就算毒死大唐皇帝又能怎么样?”金瑶姬颤声道,“若是陛下死了,这船上的几千唐军会把我们剁成肉泥,我们拿什么复国?” “谁让你毒死他了?” 金乾运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药名叫‘噬骨散’,不会致人死亡。 但服下之后,两个时辰内便会发作,让人浑身奇痒无比,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痛不欲生。要想止痒,必须每天服用独门解药!” 他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需要找机会把这药下在李瑛的饮食之中,等他毒发之后,我就有筹码跟他谈判。 我会逼他下旨,命令唐军帮助我复国,重建新罗。只要他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他解药!” “这……”金瑶姬犹豫了。 “放心吧!” 金乾运看出了她的动摇,继续蛊惑道,“我的解药并没有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李瑛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解药。 他是一国之君,惜命得很,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答应我的条件!” 他抓着金瑶姬的肩膀用力摇晃:“妹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只要成功了,你就是新罗复国的最大功臣! 到时候,你就是新罗的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难道你想一辈子在大唐深宫里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嫔妃,老死他乡吗?” 金瑶姬看着哥哥那张因为仇恨和野心而扭曲的脸,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一边是待她温柔体贴的大唐皇帝,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和亡国的仇恨。 “我、我……”金瑶姬咬着嘴唇,脸上充满了挣扎。 “没时间犹豫了!” 金乾运看了看门外,急促地说道,“李瑛很快就会回舱休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瑶姬啊,为了新罗,为了我们金家,我相信你一定会完成任务!” 话毕,他松开手,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转身匆匆离开了船舱。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金瑶姬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瓷瓶,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窗外,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金家的列祖列宗在呜咽。 “陛下……臣妾该怎么办?” 金瑶姬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李瑛那张英俊而威严的脸庞,以及他对未来新罗半岛的规划,这样一个胸怀天下的君主,真的该死吗? …… 又过了半个时辰,意气风发的大唐皇帝结束了在甲板上的巡视,带着一身海风的咸湿气息,步履稳重地返回了船舱。 舱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外面的咸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瑛解下身上的明黄色披风,随手递给身后的贴身太监马三宝,目光却落在了独自坐在窗前的金瑶姬身上。 这位新罗美人今日似乎格外沉默。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宫装,那张平日里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美人?” 李瑛走过去在她身旁驻足,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张略显憔悴的容颜。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样子?莫非是这海上的风浪太大,让你有些晕船?” 金瑶姬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近在咫尺的天子面容,心中一阵慌乱。 她连忙低下头,避开李瑛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陛下……臣妾没事,只是……只是看着茫茫大海,想起离故国越来越远,心中难免有些不舍,这才……” “原来是想家了!” 李瑛朗声大笑,伸手揽过她的纤腰,宽慰道,“此乃人之常情,毕竟故土难离嘛! 不过美人尽管放心,等到了长安,朕会让你见识见识这世间最繁华的景象。 到时候,朕会让御膳房为你准备最好的大唐美食,让你乐不思蜀!” 说着,他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马三宝吩咐道:“三宝,去传午膳。朕在甲板上吹了半天风,肚子也有些饿了!” “奴婢遵旨。” 马三宝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太监们鱼贯端进了船舱,摆满了紫檀木的圆桌。 李瑛并没有急着入座,而是负手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波澜壮阔的海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国家大事…… 此时,船舱内只剩下李瑛和金瑶姬两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金瑶姬看着李瑛挺拔的背影,手悄悄伸进了袖子里,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瓷瓶。 只要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洒进那碗热气腾腾的鱼羹里,重建新罗就有希望了…… 哥哥说这药不会死人,只会让人奇痒难耐,他并不想杀害陛下,只是想要逼迫陛下帮助他复国,再建新罗。 可是,陛下对自己真的不薄…… 金瑶姬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李瑛对自己的宠爱与呵护。 想起了他在万军阵前指点江山的豪迈,想起了他为了大唐百姓日夜操劳的身影。 这样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真的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算计吗? 更何况新罗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就算复国了又能怎样? 难道还要让百姓继续过那种被权贵压榨,被外敌欺凌的日子吗? 凭他这个才疏学浅的哥哥,能给新罗带来太平吗?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那是瓷瓶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李瑛闻声转过身来,带着惊讶凝视跪倒在地的金瑶姬。 “美人,你这是做什么?” 金瑶姬泪流满面,伏在地上痛哭失声:“陛下……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 第1552章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被金瑶姬突然的话语弄得有些错愕,李瑛眉头蹙起,背负双手,沉声询问:“美人此话从何说起,不知你有何罪?” 金瑶姬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个白色瓷瓶,双手呈过头顶,声音哽咽。 “这是……这是臣妾的哥哥金乾运给臣妾的毒药,他梦想恢复新罗王国,因为遭到陛下拒绝,又被勒令前往长安,心中怨恨,便逼迫臣妾给陛下下毒……” “他说……这毒药能让陛下浑身奇痒,痛不欲生,妄想以此逼迫陛下答应帮他复国…… 臣妾、臣妾感念陛下恩德,不忍下手,更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因此自首请罪,求陛下……求陛下从轻发落!”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听完金瑶姬的陈述,李瑛方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盯着她掌心精致的白色瓷瓶,李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向前几步伸手拿起瓷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扑鼻而来。 “呵呵……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家伙!” 李瑛冷笑一声,将瓷瓶狠狠地摔在船板上,碎片四溅,“朕对他金乾运也算不薄,许诺到了长安后册封他为公爵,赐他良田美宅,许他一世富贵! 没想到这厮竟然做出这种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的事情,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他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朕不仁在后!” 一股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船舱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来人!” 李瑛一声断喝,“马三宝何在?立即带人去把金乾运那个逆贼给朕抓来!” “奴婢遵旨!” 门外传来马三宝杀气腾腾的应诺声。 片刻之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四名身强力壮的禁军侍卫,将五花大绑的金乾运拖进了船舱,重重地扔在了天子面前。 “跪下!” 马三宝照着金乾运腿弯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啃泥,重重地趴在李瑛脚下。 只见他衣衫凌乱,发髻蓬散,一脸的惊恐与绝望。 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妹妹,以及那一地破碎的瓷片时,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陛下饶命!”金乾运还想狡辩,“你肯定是误会了,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误会?” 李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与杀意,“你让自己的妹妹给朕下毒,想用奇毒胁迫朕帮你复国,这也是误会?金乾运,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金乾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无回旋余地。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金瑶姬,破口大骂。 “贱人……没用的东西!”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你不配做新罗的公主!不配做金家的后人! 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哥哥,你对得起金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新罗的百万子民吗?你将来必然是遗臭万年的罪人!” 骂完金瑶姬,他又转过头,对着李瑛口吐芬芳,极尽所能地辱骂。 “李瑛……你这个伪君子,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说什么帮助新罗驱逐日寇,什么吊民伐罪,这都是借口,你们大唐就是假途灭虢! 你们大唐纵容史思明祸害新罗,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唐军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跟日本人一样都是强盗,都是为了侵吞我们的土地,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说得正义凛然,就不要惺惺作态!” “大胆逆贼,住口!” 马三宝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在金乾运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一颗牙齿飞了出来。 李瑛却并没有动怒,反而轻蔑地放声大笑。 “强盗?” 李瑛背负双手,淡然说道:“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新罗偏安一隅,夜郎自大,早已腐朽不堪。 朕的大军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难道不是天意? 至于你……不过是一个被权力欲望蒙蔽了双眼的跳梁小丑罢了,就凭你也妄想复兴新罗?简直是不自量力!” 李瑛说着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把他扔下大海,让他自生自灭。 如果他能活着游到岸边,那算他命大,若是喂了鱼虾,那也是咎由自取!” “喏!” 四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答应一声,架起还在破口大骂的金乾运,拖到窗边。 “李瑛……你不得好死,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重物落水的“扑通”声,船舱内终于清静了。 看着哥哥消失在茫茫大海中,金瑶姬并没有流泪,反而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情。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李瑛,眼中满是凄凉与决绝。 “陛下……” 金瑶姬轻声唤道,“哥哥虽然罪有应得,但臣妾身为他的妹妹,亦难辞其咎。更何况……经过此事,陛下心中定然有了芥蒂,往后又怎会再信任臣妾?” 她惨然一笑,泪水滑落双颊:“与其日复一日在深宫中担惊受怕,看着陛下猜疑的眼神,臣妾宁愿……葬身大海,去向父王母后谢罪。” “求陛下……赐死臣妾!” 李瑛看着这个柔弱却又刚烈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动。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处死金瑶姬。 毕竟她是自首的,而且也是受了胁迫,给自己下毒并不是她的本意。 但正如她所说,帝王之心,最是多疑,这根刺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留着她,或许日后真的会成为一个隐患。 良久,李瑛微微颔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朕便成全你!” “谢陛下成全!” 她并没有感到怨恨,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金瑶姬朝着李瑛的背影跪地叩首,然后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发髻。 她走到窗边迎着凛冽的海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哥哥,我来陪你了……” 下一刻,那道粉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轻盈地钻过窗户,纵身一跃,落进了泛黄的大海之中。 “扑通——” 浪花翻涌,转瞬即逝,金瑶姬的身影在海面上扑腾了几下,便没了踪影。 这艘承载着大唐荣耀的巨舰依旧破浪前行,将所有的爱恨情仇,家仇国恨,统统抛在身后的万顷波涛之中。 李瑛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那一抹渐渐消散的涟漪,久久无语。 片刻后,马三宝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陛下……要不要派人下去打捞?” “不必了!” 李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传令下去,全速航行。朕要尽快回到长安。” “奴婢遵旨!” 马三宝躬身领命,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船舱。 海风逐渐变大,本来一片平静的海面上逐渐起了浪涛。 李瑛站在窗前,身上的龙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是长安的方向,那里还有一场风暴等着他平息,至于这海上的小插曲,终究只是帝王霸业路上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甲板上的许多唐军发现有人落水,但经过询问得知这是谋杀陛下的刺客,便纷纷叱骂死有余辜,不再有人搭理。 船队将风帆拉满,一路劈波斩浪,向着黄海彼岸的登州蓬莱驶去。 第1553章 请陛下明鉴,我家元帅绝无反意! 经过一天一夜的破浪航行,杨良瑶统帅的船队终于在黎明时分,将李瑛一行安全送达了登州治下的蓬莱港。 海风猎猎,旌旗招展。 随着巨大的跳板轰然落下,李瑛身披明黄战袍,率领李白、王缙等一众重臣,从巍峨如山的“长安号”上缓缓登陆。 在他身后,五千名身经百战的禁军将士也陆续下船,将一匹匹战马、一箱箱辎重从船舱中卸下,一时间人喊马嘶,整个港口顿时沸腾起来。 登州刺史与蓬莱县令早已得到消息,一起率领地方官员在岸边恭候多时。 看到天子驾临,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李瑛神色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急切。 简单的寒暄与接风宴后,他在蓬莱县仅仅休整了一日,便再次下令拔营起寨,继续踏上返回长安的路途。 长安局势未稳,太子谋逆虽败,但余波未平,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师主持大局。 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全员配备了双马,以日行两百多里的速度赶路,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沿着官道向西疾驰。 四五日后,队伍已进入兖州境内。 此时正值深秋,天高云淡。 举目远眺,只见巍峨的泰山如同一尊巨人,耸立在天地之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吁——” 行至泰山脚下的一处开阔地,李瑛勒马仰视,望着眼前这座象征着帝王荣耀的圣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负责殿后的斥候飞马赶来,滚鞍下马禀报道:“启奏陛下,后方有一支十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在快速追赶,为首之人自称是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麾下副将浑释之,奉命前来求见陛下。” “浑释之?” 李瑛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不在南疆待着,怎么跑到这泰山脚下来了?” 一旁的李白也颇感意外:“陛下,仆固怀恩远在云南,距离此地数千里之遥。浑释之此时赶来,莫非南疆出了什么变故?” 李瑛沉吟片刻,挥手道:“传令全军暂停前进,朕倒要看看,这浑释之究竟为何而来?” 片刻之后,十几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至。 为首之人身穿破旧的战袍,满面风尘,看起来风尘仆仆,正是仆固怀恩的副将浑释之。 “罪臣浑释之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浑释之翻身下马,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大唐皇帝马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不等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哽咽。 李瑛端坐在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而威严。 “浑卿平身!” 李瑛淡淡地说道,“你不在南疆辅佐仆固怀恩荡平藩邦,却千里迢迢跑到这泰山脚下来见朕,莫不是为了他儿子迎娶藩邦公主之事而来?” 对于浑释之的来意,李瑛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二。 一个多月前,御史台的一封奏折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奏折中弹劾仆固怀恩擅自做主,为两个儿子分别迎娶了骠国和真腊的公主,且未曾上报朝廷。 此事在大唐律法中乃是大忌,往小了说是目无君父,往大了说便是私结外藩、意图谋反。 李瑛当时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仆固怀恩是个粗人,或许只是为了拉拢人心。但为了敲打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帅,他还是同意了派遣钦差团南下调查此事,弄清楚仆固怀恩的真正意图。 如今浑释之突然出现,想必是奉了主帅之命前来解释此事的。 浑释之并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尘土,颤声说道: “陛下圣明,罪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半月之前,罪臣奉元帅之命,携带轻骑快马,离开威远城昼夜赶路,日行五百里,原本打算前往新罗面圣请罪。” “哦?”李瑛挑了挑眉,“日行五百里?看来你们确实很急啊!” “事关重大,罪臣不敢有丝毫耽搁!” 浑释之跪在地上,继续说道,“三日前,罪臣赶到蓬莱港口,方才得知陛下已经班师回朝。 罪臣不敢停歇,又从蓬莱一路追赶,沿途换马不换人,总算在这泰山脚下追上了陛下……” 李瑛点了点头,问道:“既然追上了,那就说说吧。仆固怀恩派你来,究竟有何解释?那两桩婚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浑释之深吸一口气,叩首道:“陛下明鉴:仆固元帅绝对没有不臣之心!他是胡人出身,虽受陛下教化多年,但骨子里还是有些粗鲁,对朝廷的许多规矩知之甚少。” “他为两个儿子娶了骠国、真腊的公主,目的只是为了安抚这两个藩邦,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元帅早已定下计策,准备等到入冬之后,趁其不备,发兵奇袭,将这两个小国一举歼灭,献给陛下做新年贺礼,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李瑛听完抚须冷笑:“哼……好一个安抚麻痹,就算他真有此计,也该先上奏朝廷,请旨定夺! 他却擅自做主与藩邦结亲,将朕置于何地?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光凭这一条,朕治他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浑释之身子一颤,连连磕头:“陛下息怒,大帅知道错了!他愿意认罪,自知行事鲁莽,蔑视朝廷,无论陛下怎么责罚,哪怕是削职为民,大帅也绝无怨言!” 说到这里,浑释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与焦急。 “可是那三位钦差大人的死,真的与元帅无关!元帅是被冤枉的,有人要陷害元帅,逼他造反,请陛下明鉴啊!” “什么?” 李瑛闻言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说钦差死了?萧昕、徐长卿,还有朕的皇弟李璬,他们都死了?” 一旁的李白等人也是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这怎么可能?钦差乃是代表天子,谁敢杀害钦差?”李白惊呼道。 浑释之痛哭流涕:“此事千真万确,三位钦差……全都在威远城外遇害了!” 李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沉声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浑释之擦了擦眼泪,将那天发生在威远城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三位钦差抵达威远城后,萧中丞因元帅私自联姻之事言辞激烈,与元帅发生了冲突。钦差团不肯进城,执意在城外扎营,要元帅交出两位公主受审。” “元帅虽然生气,但也知道钦差代表朝廷,不敢怠慢。于是命罪臣出城斡旋,想请钦差进城赴宴,解释误会,但却被萧中丞拒绝了。” “无奈之下,罪臣只好代表元帅送去了二十坛‘南诏贡酒’和一些酒菜,作为赔罪。 这些贡酒都是我军从南诏皇宫缴获的战利品,一直封存在库房里,平日里我与元帅也多次饮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浑释之说到这里,眼中满是绝望。 “可是……谁能想到,三位钦差喝了那酒之后,竟然……竟然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随行的官员和差役们亲眼目睹这一幕,认定是元帅下毒杀人灭口,吓得连夜拔营逃窜,连尸体都带走了……” “元帅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百口莫辩! 他知道这屎盆子扣在头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愿背负这谋反的骂名,这才派罪臣昼夜驰骋,前来向陛下陈情……” 浑释之再次重重磕头,额头已是发青。 “陛下啊……大帅虽然鲁莽,但他绝对没有不臣之心,更加感激陛下的提携栽培。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毒杀亲王和钦差,这不是自寻死路?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要置大帅于死地,求陛下明鉴,求陛下还元帅一个清白,给他一条活路……” 第1554章 先稳住他,再秋后算账 旌旗猎猎,萧瑟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田野中打着旋儿。 浑释之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泥土,身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虽然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但这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李瑛端坐在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眼前这个满身风尘的异族将军,脸上虽然保持着帝王的深沉与威严,内心却在不动声色地抽丝剥茧。 作为一个深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李瑛对“仆固怀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位铁勒名将曾因受到宦官鱼朝恩和节度使辛云京的诬陷,被逼起兵反唐,最终引狼入室,联合吐蕃、回纥进犯长安,虽然最后病死军中,但也给大唐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从这一点来看,仆固怀恩的骨子里确实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 他不像郭子仪那样,即便受尽委屈,屡次被夺兵权,依然对朝廷忠心耿耿,毫无怨言;更不像岳飞那样,宁可含冤受死,也不愿背负反贼骂名。 他是胡人,有着草原民族特有的桀骜不驯和现实主义。只要被逼到了绝路,他是真的敢反,也是真的能反! “三名钦差之死,究竟是不是仆固怀恩所为?”李瑛心中暗自思量。 浑释之说这是有人栽赃嫁祸,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在仆固怀恩自己的地盘上毒杀钦差,除了授人以柄,没有任何好处。 但这也不能完全排除仆固怀恩杀人灭口的嫌疑,万一钦差真的查到了什么铁证,逼得他狗急跳墙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就算没有钦差之死,单凭他私自与藩邦联姻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他的野心正在膨胀。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帅,不经朝廷允许就与敌国结亲,这是想干什么?想在边疆当土皇帝吗? 想到这里,李瑛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冰冷。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 太子李健刚刚发动政变失败,如今下落不明。若是此时南疆再乱,两者勾结在一起,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当然,仆固怀恩就算想要造反,李瑛也不害怕,因为他早就在南方布了局。 除了仆固怀恩麾下的十万兵马之外,交州还有夫蒙灵察的三万人,贵州有雷万春的两万人,更何况仆固怀恩麾下还有张守瑜、高秀岩两支独立的兵马,仆固怀恩就算想反,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最聪明的做法还是应该稳住仆固怀恩,打消他内心的不安,用和平的手段解除他的兵权。 “必须先稳住仆固怀恩,再把他骗回长安!” 李瑛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浑释之。 “浑爱卿,快快请起!” 李瑛拍了拍浑释之满是尘土的肩膀,语气温和而诚恳。 “你家元帅的为人,朕是清楚的。他自北庭时就跟随朕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朕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听到这句话,浑释之只觉得浑身一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陛下圣明,元帅若是听到陛下这番话,定会感激涕零,以死相报!” “至于那三位钦差之死……” 李瑛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朕相信这绝不是仆固怀恩所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想要挑拨朕与仆固爱卿的关系,想要乱我大唐江山!朕绝不会中了奸人的诡计!” 说着,李瑛转头对身旁的李白吩咐道:“太白,取笔墨来。” 李白连忙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纸笔,在马鞍上铺开。 李瑛提笔蘸墨,略做思索,随即挥毫泼墨,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手书。 信中,他不仅对仆固怀恩大加安抚,称赞他的忠心和功绩,还特意叮嘱他要“为国尽忠,慎重行事”,不要被流言蜚语所扰。 最后,更是勉励他早日平定南疆诸国,将那片广袤的土地纳入大唐版图,建立不世之功。 写完之后,李瑛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将书信郑重地交给浑释之。 “浑爱卿,你拿着这封信,立刻赶回威远城,亲手交给仆固怀恩。”李瑛语重心长地说道,“告诉他,朕对他绝对信任!让他安心镇守边疆,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他忠心为国,朕绝不会亏待他!” “臣领旨!” 浑释之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如获至宝般贴身藏好。 他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之后,这才带着随行人员翻身上马,向南疾驰而去。 看着浑释之远去的背影,李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白走上前来,拱手开口:“仆固怀恩擅自与藩邦联姻,此乃大逆不道之举。 如今钦差又在他的地盘上遇害,虽然浑释之极力辩解,但这其中的疑点实在太多。 陛下如此轻易地放过他,甚至还写信安抚,是否有些……太纵容了?” 一旁的王缙、信王李瑝、礼部侍郎令狐承等大臣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陛下,此风不可长啊!若是边帅人人效仿,那我大唐威严何在?” “依臣之见,应该立刻降旨,召仆固怀恩回京述职,当面查清此事。若是他心里没鬼,自然敢来;若是他敢抗旨不遵,那就证明他确有反心,朝廷也好早做准备!” 听着众臣的议论,李瑛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众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瑛淡淡地说道,“朕当然知道应该惩罚仆固怀恩,但他手握十万重兵,又远在天边。 若是现在逼得太急,只会让他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起兵造反。到时候生灵涂炭,受苦的还是百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所以,朕要用这封信先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 等朕回到长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 朕会一步步瓦解他的戒备之心,设法把他骗回长安。 只要他离开了军队,那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朕说了算?” 众臣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纷纷拱手称赞:“陛下圣明,臣等不及也!”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李瑛挥了挥手,翻身上马,“长安局势未稳,朕必须尽快赶回去。传令全军,自今日起,每昼夜行军八个时辰,休息四个时辰,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京师。” “遵旨!” 负责统兵的马璘奉命去传达圣谕。 随着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再次启动,如同一股旋风般卷过泰山脚下的官道,向西狂奔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支队伍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昼夜兼程,风餐露宿。 尽管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坚定,就连堂堂的皇帝都能栉风沐雨,自己又有什么怨言? 六七天后,十月初的关中大地,已是一片萧瑟秋景。 当巍峨的长安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 “终于到了!” 李瑛勒住战马,看着那座熟悉的帝都,心中感慨不已,“八个月的时间,朕终于回来了!长安还是那座长安,但太子已经不是那个太子了……” 此时,得到消息的满朝文武早已在灞桥边恭候多时。 只见旌旗蔽日,车马如龙。 以宰相裴宽、颜杲卿为首,上百名身穿紫袍、绯袍的大臣整齐列队,神色肃穆而激动。 看到天子的御驾出现,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万岁”之声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灞桥柳色。 “臣等恭迎陛下班师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瑛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裴宽和颜杲卿面前,亲自扶起这两位肱股之臣。 “两位爱卿受累了!” 李瑛看着两人鬓角新添的白发,动情地说道,“若非二位爱卿力挽狂澜,这长安城恐怕已经大乱,你们是国之砥柱,大唐栋梁。” 裴宽慨叹道:“陛下言重了,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分内之责!” 颜杲卿更是据实直言:“能够挫败太子的谋反,论功劳,吉公公当属第一,臣与裴相只不过是辅助罢了!” 站在旁边的吉小庆急忙施礼:“奴婢庆幸没有辜负陛下的重托,在贤妃娘娘与诸位内阁大臣的协助下挫败了太子的兵变,维护了京城的稳定。” 李瑛欣慰地拍了拍吉小庆的肩膀,沉声说道:“小庆啊,干的不错,你没有让朕失望!” 吉小庆连忙谦虚:“陛下过奖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 李瑛背负双手,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两位宰相身后的大臣一圈,高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彻底肃清叛党余孽,稳定朝局,众卿务必恪尽职守,不可疏忽懈怠。” “谨遵陛下圣谕!” 在裴宽与颜杲卿的带领下,在场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领命。 “起驾进京!” 随着李瑛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驰过灞桥,自春明门踏上朱雀大街,进入了这座历经沧桑的千年帝都。 第1555章 我儿子真如虎添翼 十月的长安,秋风瑟瑟,却吹不散这座千年古都沸腾的热情。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上,将这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映照得如同流淌的金河。 街道两旁,闻讯赶来的百姓摩肩接踵,拥挤的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大唐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钱塘江的怒潮,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惊得长安上空的飞鸟都不敢落足。 虽然前些日子,太子李健发动的政变曾经让这座城市一度陷入了恐慌与混乱,但在天子班师回京的赫赫武功面前,那些阴霾仿佛初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他们只知道,大唐皇帝在新罗所向披靡,又一次扩充了大唐的版图,是大唐的中兴之主,是他们安居乐业的守护神。 李瑛并没有乘坐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御辇,而是选择骑乘他最爱的坐骑,直面夹道欢迎的子民。 他头戴翼善冠,身穿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胯下良驹迈着优雅而骄傲的步伐,载着它的主人,缓缓穿梭在宽阔的大街上,接受万千子民的顶礼膜拜。 李瑛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面对两旁百姓狂热的顶礼膜拜,他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频频挥动右手致意。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向着马背上的天子叩首。 周围的百姓受到感染,纷纷跪倒在地,如同风吹麦浪般跪伏一片。 “呵呵,桑梓们都起来、都起来!” 李瑛一边策马徐行,一边挥手招呼,脸上写满了和蔼,毫无帝王的高高在上。 队伍行进得并不快,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才抵达皇城的南门——朱雀门。 巍峨的城楼下禁军一字排开,刀枪如林。 李瑛勒住马缰,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条欢腾的长街,深吸了一口气,敛去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肃穆。 “马璘何在?” “臣在!” 一身戎装、满脸征尘的马璘策马上前,抱拳应诺。 “将士们随朕一路疾驰,早已疲惫不堪,你率领他们先回营房休整,好酒好肉犒赏,不得怠慢!” “臣遵旨!” 马璘拱手领命,带着五千铁骑转向而去。 李瑛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旁的马三宝,转头对紧随其后的裴宽与颜杲卿吩咐道: “两位卿家,朕先回宫洗漱。一个时辰之后,召集所有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以及九寺五监的主官,齐聚两仪殿议事。” “臣谨遵圣谕!” 裴宽与颜杲卿躬身应诺,目送天子的仪仗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随后率领百官散去,各自返回衙门。 一身风尘的大唐皇帝,则在吉小庆、马三宝等数百名宦官的簇拥下,穿过皇城,直抵太极宫承天门。 此时,承天门外的广场上,早已是香风阵阵,环佩叮当。 得知圣驾回京消息的崔星彩,早已盛装打扮,她身穿一袭绯色织金鸾鸟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端庄大气中透着几分精明强干。 在她身旁,是温婉如水的德妃杜芳菲,以及清丽脱俗的淑妃沈珍珠。 在她们身后,则是后宫所有的嫔妃、才人、美人,按照位份高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公孙氏、章仇明月、阿史那乌苏、甄环等等,悉数到场,一个不缺。 而在嫔妃的另一侧,则是李瑛的所有子女,男男女女加起来将近二十个,最大的已经弱冠,最小的还被乳母抱在怀里,个个锦衣华服,翘首以盼。 “来了……父皇来了!” 眼尖的孩子发出了兴奋的叫嚷。 崔星彩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臣妾等恭迎陛下班师归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恭迎父皇班师回京!” 皇子皇女们也在四皇子李优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稚嫩或清亮的嗓音汇聚在一起,在承天门前回荡。 李瑛看着这满堂的妻妾儿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这就是他的家,是他在这冰冷皇权之外唯一的温暖港湾。 他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崔星彩,目光温和地扫过杜芳菲和沈珍珠等人,笑道:“众爱妃快快平身,朕不在的这些日子,宫中多亏了你们操持,让你们受累了!” “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崔星彩顺势起身,目光敏锐地在李瑛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李瑛,扫向他身后的队伍之时,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为何没有看到五郎?” “我的儿子呢?” 崔星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脸色不由自主变得焦虑起来,“难不成五郎在战场上遭遇了不测?” 一念及此,崔星彩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李瑛的双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陛、陛下……臣妾怎么没有看到五郎?备儿为何没有随您一起回京?他……他是不是在前线……”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备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在后宫中最大的依仗,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下半辈子便失去了希望…… 看着崔星彩这副忧心如焚的模样,李瑛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爱妃啊爱妃,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李瑛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崔星彩挺翘的鼻梁,笑着说道:“你那好儿子活蹦乱跳,连根头发丝都没少!不仅没少,反而还长了本事!” “那……那他为何不回来?”崔星彩紧绷的脸色总算放松下来,内心却依然十分不解。 李瑛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翅膀硬了,竟然敢当着朕的面向郭子仪讨要媳妇! 他看中了郭子仪家里的四娘,非要做郭家的女婿。朕被逼得没办法,便在新罗给他定下了这桩婚事。 新罗战事尚未平息,朕便留五郎继续在军中历练,跟着他的岳父学点本事,郭子仪自会好生照顾他,爱妃勿要担忧,更不要胡思乱想!” “呃……原来这样?” 崔星彩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他的预料,就算她做梦都没想到,儿子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跟随陛下一起回京! “陛下给五郎定了一桩婚事,还是郭子仪的女儿?呵呵……这事弄得,妾身还以为……”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逼得崔星彩紧紧掐住手中的丝帕,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免当场笑出声来。 郭子仪是谁? 那是如今大唐军方排名前三的实权将领,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威望之高,朝野侧目。 而如今,太子李健谋反,储君之位悬空。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儿子李备竟然成了郭子仪的女婿,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备不仅拥有了皇子的身份,更拥有了大唐军方强有力的支持,成为了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储君的人选。 论资历,李备在诸皇子中虽然行五,但长子李俨自尽,次子李健谋反,三郎李仰、四郎李优资质平庸,而且没了母亲庇护…… 论背景,崔星彩是四妃之首的贤妃,论外戚,清河崔氏正在逐渐复兴,如今再加上郭子仪这个岳父,诸位皇子之中,谁还有资格比李备做大唐太子? “这个……这个顽劣的孩子!” 崔星彩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装出一副嗔怪的样子,“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怎么能如此无礼,自己去讨要?等他回来,看臣妾不狠狠教训他才怪!” 李瑛看着崔星彩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跟明镜一般,却也不点破,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朕听说那郭家四娘是个知书达理的良家子,配得上咱家五郎。这事儿朕已经做了决定,你就别操心了!” “臣妾遵旨。” 崔星彩低眉顺眼地应道,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行了,都散了吧。” 李瑛挥了挥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朕要去沐浴更衣,稍后要去两仪殿议事,今晚朕再去你宫里,好好跟你说说备儿的事。” “臣妾等告退!” 崔星彩率领众嫔妃再次行礼,然后带着孩子们缓缓退去。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仿佛踩在云端之上。 目送妻儿离去,李瑛转身对吉小庆吩咐道:“命两仪殿备下热水,朕要沐浴更衣,稍后接见诸位大臣。” 吉小庆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第1556章 朕欲效仿太宗之德 太极宫,甘露殿。 巨大的浴桶中,热气腾腾,水面上漂浮着红色的花瓣。 李瑛将整个身体浸泡在热水中,闭着眼睛,任由清水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吉小庆小心翼翼地在身后为他捏着肩膀,力道适中。 “小庆啊?”李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伤感。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个好父亲吗?” 吉小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赔笑道:“陛下乃是天下万民的君父,爱民如子,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 “呵呵……万民的君父?” 李瑛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朕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逼得他谋反作乱,这难道不是朕的失败吗?” 吉小庆连忙跪倒在地:“太子那是受了奸人的挑唆,辜负了陛下的教诲,这怎么能怪到陛下头上……” 李瑛睁开眼睛,看着氤氲的水汽,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二郎受到韦坚、李亨这些奸贼的蛊惑肯定是不争的事实,但子不教父之过,朕……终究也是有责任的!” 他从水中站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更衣。” “是!” 吉小庆急忙爬起来,招呼浴室外面的宫女将一身崭新的龙袍抱进来,七手八脚的为皇帝更衣着装。 片刻之后,李瑛就变得容光焕发。 他换上了一袭崭新的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腰悬白玉带。 那个满身疲惫,带着一丝伤感的父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大唐皇帝。 “摆驾两仪殿!” 片刻之后,李瑛就在一众宦官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庄严肃穆的两仪殿。 巨大的蟠龙柱下,八位内阁大臣,以及九寺五监的主官,数十位大唐帝国的核心决策者,早已按照官阶高低,分列两旁,静候圣驾。 大殿内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低着头,神色凝重,等着皇帝开口说话。 “陛下驾到——” 随着吉小庆尖细的嗓音响起,李瑛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衣摆带风,气势逼人。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齐刷刷地作揖施礼,山呼万岁。 李瑛径直走到御案后面在龙椅上落座,如电般的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待众臣起身站定,李瑛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大殿内回荡。 “此次朕御驾亲征新罗,本欲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却不料后院起火,太子竟趁机谋逆作乱,致使长安动荡,太上皇……不幸遇害。” 说到“太上皇”三个字时,李瑛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众臣闻言纷纷低下头,俱都发出沉重的叹息。 要说太子谋反对李瑛带来的最大收获,那就是李隆基死在了这场兵变之中,为李瑛彻底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只是这件事只能在心底暗自窃喜,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毕竟“孝道”还是要讲的! 李瑛放下茶盏,长叹一声:“朕对此深表痛心,李健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朕这个做父亲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朕平日里忙于国事,疏于管教,才酿成今日之祸。” “陛下言重了!” 裴宽连忙出列,拱手道,“太子谋逆,乃是其心术不正,受奸人蛊惑,陛下切勿自责!” 李瑛摆了摆手,示意裴宽不必急着给自己辩解,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 “朕思虑良久,李健之所以铤而走险,其母薛皇后早逝是祸根,朝中时常议论立后之事,想必也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年少不经事,心思走偏,又在李亨、韦坚等逆贼的蛊惑教唆下,这才迷失了方向,最终走上了大逆不道的绝路,朕为此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李瑛稍作停顿,用深邃的目光扫视了一遭在场的诸位大臣,继续说道:“太子之行虽然可恨,但其情可悯啊! 昔年太宗皇帝面对太子李承乾谋反,尚能赦免其死罪,将其废为庶人,全了父子之情。 朕虽不及太宗之万一,却也不忍亲手杀害自己的骨肉。 朕决定效法太宗,将李健废黜为庶人,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回京……” 此言一出,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后群臣纷纷低头。 “陛下圣明仁慈!” 裴宽率先站起身,躬身道,“薛后乃一代贤后,陛下感念旧情,全了父子之恩,此乃盛世之德,臣等并无异议。” 众臣俱都纷纷附和,既然皇帝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子,且抬出了太宗皇帝的先例,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做那个破坏“父子人伦”的恶人。 “朕十分感激诸位卿家的谅解!” 李瑛抚须颔首,目光如炬地扫向兵部尚书杜希望、刑部尚书皇甫惟明,沉声问道: “朕这一路行来,只知逆子李健与其党羽仓皇出逃,却不知如今他们究竟身在何处?兵部与刑部的海捕文书早已下发,难道至今仍无半点音讯吗?” 兵部尚书杜希望与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对视一眼,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杜希望硬着头皮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回禀:“启禀陛下,非是臣等办事不力,实在是……实在是这几日朝廷发往荆楚、潇湘一带的政令受阻,消息传递极为不畅。” “受阻?”李瑛眉头微皱,“为何受阻?” 杜希望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经兵部调查,原武关主将张定邦已经死于太子之手,武关主将之职被太子党羽秦怀功窃取。 此贼奉命把持武关,封锁消息,阻拦朝廷发布的通缉令,致使朝廷的公文迟迟无法送到地方,导致南方各地消息闭塞,从而让太子从容逃窜……” “诱杀朝廷大将,把持关隘,李健与韦坚、李亨等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李瑛捻须叱骂,眸子里怒气大盛。 “那现在呢?”李瑛压下怒火问道,“武关还在秦怀功手中?” 杜希望连忙解释:“臣在获悉武关生变后,当即派遣骊山大营主将黄镇山率领一万禁军前去平叛镇压。那秦怀功闻听大军压境,早已弃关潜逃,不知所踪,估计是投奔太子去了。” 李瑛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过了武关就可以直通荆襄,南下潇湘。杜卿啊,依你之见,这逆子究竟想逃往何处?” 杜希望略一思索,谨慎地分析道:“过了荆襄,便是广阔的江南道与岭南道,岭南地势偏远,瘴气丛生,且山高皇帝远,易于藏匿。 臣与诸位同僚推断,太子的目的多半是要逃窜岭南,或许想在那边苟延残喘,徐图后计!” “岭南?” 李瑛冷哼一声,“诸位爱卿,这个逆子既然敢在长安谋反作乱,又岂会甘心去岭南做一个流亡的富家翁?” 说到这里,李瑛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殿下群臣,声音陡然拔高。 “朕断定,李健及其党羽绝对不会去岭南,他真正的目的十有八九要去南疆,逆党很可能要去会合身陷谋反旋涡的仆固怀恩,联合作乱!” 李瑛话音甫落,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仪殿内炸响。 裴宽、颜杲卿、李泌等一众大臣皆是面色大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并非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只是都没有把握,谁也不敢盲目提出来。 如今被皇帝一语道破,众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陛下!” 中书令颜杲卿面色凝重地出列,拱手道,“若真如陛下所言,那局势可就危急了! 李健虽然谋反作乱,但他毕竟是做过大唐储君的人,拥有大义名分,在民间与军中仍有一定的影响力。 而仆固怀恩手握重兵,骁勇善战,此二人一旦联手,既有名分又有兵权,只恐南疆将不复为朝廷所有。” 颜杲卿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他们若盘踞在原南诏故地,凭借天险割据一方,进可攻退可守,必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引发天下动荡,重演安史之乱一幕!” “颜侍中所言极是!”裴宽也急切地附和道,“必须尽快设法瓦解他们的联盟,绝不能让他们合流!” “两位宰相所言极是,必须尽快做出应对措施,提防逆党与仆固怀恩合流!”” 杜希望、李泌、李适之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忧虑。 第1557章 应对之策 李瑛看着众臣忧心忡忡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淡定从容,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卿稍安勿躁!” 李瑛目光幽深,肃声问道,“裴卿、颜卿,朝廷可曾收到前往威远城的三位钦差的消息?” 裴宽闻言,摇头叹息,脸色凝重的解释道:“臣等……臣等正欲向陛下禀报此事,却不想陛下先问及此事。数日之前,大理寺丞王钦远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长安……” “哦?”李瑛挑了挑眉,“他说了什么?” 裴宽痛心疾首地说道:“王钦远在大殿上哭诉,说仆固怀恩图谋造反,心怀不轨。 他竟然……竟然用毒酒鸩杀了颍王李璬、御史中丞萧昕,以及大理寺少卿徐长卿三位钦差。 王钦远侥幸逃脱,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因为当日接到陛下即将返京的文书,故此暂未上奏,只是不知陛下如何知晓的此事?” 裴宽心中充满了疑惑。 王钦远才刚回来没几天,消息封锁得很严,远在千里之外归途之中的皇帝怎么会未卜先知? 李瑛莞尔一笑,给出了答案:“因为有人比王钦远更急于禀报!” 李瑛随即将自己在泰山脚下遇见浑释之,以及浑释之奉仆固怀恩之命向自己辩解,声称并无谋反之意,更未杀害钦差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皇帝的叙述,众臣俱都皱眉思忖,一个个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浑释之所言是真,三位钦差并非死于仆固怀恩之手。那王钦远所奏又是怎么回事?”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疑惑道,“他可是一口咬定仆固怀恩就是杀人凶手,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传王钦远进宫问话。” 李瑛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始为众臣抽丝剥茧,剖析这其中的谜局。 “众卿仔细想想,仆固怀恩并非莽夫,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毒杀钦差,除了让朝廷坚信他意图谋反之外,对他还有什么好处? 他若真有谋反之心,直接把钦差团全部杀光就是,何必先毒死颍王、萧昕之后,再把钦差的随从放走?这样岂不是授朝廷把柄,将自己谋反的证据展示给天下人观看?” 李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直击要害,“再结合逆贼李健逃往南疆的动向,这其中的关键,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做了决断:“朕认为,不管仆固怀恩是否有不臣之心,但这三位钦差遇害一案,绝对与太子党脱不了干系! 定是那逆子派人潜入钦差团之中随行,伺机下毒,毒死三位钦差,再栽赃嫁祸给仆固怀恩。 如此一来,仆固怀恩百口莫辩,被逼上绝路,只剩下造反一条路。 到那时,李健再以太子的身份出现在南疆,对他加以拉拢、许以重利。 这两人,一个需要兵权复辟,一个需要大义名分保命,两人一拍即合,便可顺理成章地达成合流,割据南疆,为祸大唐。” “嘶——” 听了李瑛的分析,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臣被皇帝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震惊得无以复加。 若真如陛下所言,那这太子的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简直令人发指! 为了自己的野心,他竟然不惜牺牲亲叔父和朝廷重臣的性命,更不惜将国家拖入战火。 按照这样的心计,这李健可是比李承乾歹毒多了,陛下适才做出饶他一命的决定,是否过于慈悲了? “陛下所言有理,此计环环相扣,毒辣至极,十有八九出自韦坚或者李亨之手。” 颜杲卿对李瑛的分析完全赞成,随即又忧心忡忡,“若真让他们联合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应对措施,以防出现陛下分析的这种局面。” “颜卿所言极是!” 李瑛霍然起身,声如洪钟:“中书省即刻起草诏书,昭告天下:庶人李健谋反作乱,陷害忠良,罪不容诛!自即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民,从宗室中除名。” “臣领旨!” 裴宽举着笏板高声应诺。 李瑛转头看向吉小庆:“取笔墨来,朕要亲自修书两封。” 很快,笔墨纸砚摆上了御案。 李瑛提笔挥毫,亲自修书。 第一封信是写给仆固怀恩的,他在信中笔走龙蛇,语气严厉而又不失帝王的恩威。 “仆固爱卿,朕知你忠义,更从未怀疑汝有反叛之心。 今有前太子李健祸乱京城,派人毒杀钦差,嫁祸于你,意图逼你谋反。 朕信你无罪,然朝野物议沸腾,你若真无反心,见信之日,即刻将逃往你处的逆党李健等人拿下,派亲信押解进京。 只要你达成此事,朕不仅赦免你一切过失,更保你世代荣华,子孙永享太平。” 一封密信写完,李瑛活动了下手腕,再次笔走龙蛇,在纸笺上倾注笔墨。 这一次,他的笔触变得缓慢了许多,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吾儿李健:见字当如见父之面。朕班师回京,见宫阙依旧,然物是人非,心中悲凉,难以言表。 你虽犯下滔天大罪,然虎毒不食子,父皇每念及你幼时承欢膝下之景,夜不能寐……” 李瑛以一个慈父的口吻,在信中痛陈利害,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南疆偏远,非久居之地;仆固怀恩乃虎狼之将,非你所能驾驭。 你若执迷不悟,与虎谋皮,终将被其反噬。 只要你能幡然悔悟,带着逆党韦坚等人返回长安,父皇定当赦免你的死罪,保你余生安稳……”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瑛缓缓放下御笔,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久久无语。 这封信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是瓦解李健意志的一把利器! “来人!” 李瑛命吉小庆将两封书信分别加盖玉玺,火漆封缄,交给兵部尚书杜希望。 “杜卿,你即刻安排兵部最精锐的驿卒,八百里加急,将这封信送往威远城,交到仆固怀恩的手里。” “至于另一封……” 李瑛指着写给李健的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交给兵部的斥候,让他们散布于荆襄、南疆各处要道,四处打探逆子的行踪。一旦发现,以此信示之,争取感化他,让他悬崖勒马!” “臣遵旨!” 杜希望双手接过书信,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杜希望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李瑛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挥手叹息:“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根据局势变化再做应对。” “臣等告退!” 在裴宽、颜杲卿的率领下,在场的众文武官员一起施礼告退,列队离开了两仪殿。 第1558章 山谷中的杀机 威远城东北方向六十里有一处山谷,名唤“升龙谷”。 此处地形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蜿蜒曲折的官道如同一条巨龙盘卧在谷底。 无论来自北方的云南、贵州,还是从东方的交州前来,若想抵达威远城,此处便是必经咽喉。 自从奉了李健的密令之后,元载与李豫带着三百名精锐死士,昼夜兼程,快马南下。 他们一路勘察地形,最终将伏击地点选在了这处险峻的“升龙谷”。 时值十月,北国已是秋风萧瑟,但这南疆之地却依旧闷热潮湿。 山谷两侧,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只有偶尔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给这幽深的山谷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升龙谷……好名字啊!” 元载站在山谷的一处高地上,手抚漂亮的胡须,极目远眺。 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意。 “殿下请看,此处形似卧龙,又有升龙之名,岂非天意?” 元载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威远城便是咱们太子的潜龙之地!只要拿下了仆固怀恩,掌握了那十万精兵,咱们便可在此升龙在天,席卷天下!” 李豫虽然年轻,但毕竟出身皇家,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几分风水之说。此刻听元载如此一说,也不禁心中激荡,连连点头。 “公辅言之有理,升龙谷这名字确实是大吉之名!” 李豫双手合十,向着苍天虔诚祈祷,“愿上苍保佑,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只要能成功策反仆固怀恩,夺得南疆兵权,咱们便有了割据一方、徐图天下的资本。到时候,我们就能重返长安!” 祈祷完毕,李豫转头看向山谷下方忙碌布置的伏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吟道: “公辅啊,咱们已经在此埋伏了四五天,抓了不少从北面来的快马,却都是些不相干的州县小吏。 那仆固怀恩派去新罗的使者,或者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元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稍安勿躁,咱们设下的这张网,不仅笼罩了北面,也封锁了东面。 只要是从那两个方向来的使者,插翅难飞!至于日期嘛……耐心是猎人最好的武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元载在这条长达七八里的山谷两侧精心布置了埋伏。 三百名精锐死士,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他们分散隐蔽在茂密的丛林和岩石之后,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此外,元载还派遣了数十名斥候,散布在北面和东面的官道上,严密监视着过往的一切动静。 但凡发现行迹可疑,且带有官方色彩的人员,立刻飞马回报。 按照元载的严令,伏兵只拦截从北面和东面来的快马,对于过往的普通客商以及当地百姓,一律放行,绝不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威远城内唐军的警觉。 在过去的数日内,他们确实抓获了好几波看似形迹可疑的人员。 但经过严刑拷打、仔细盘查,这些人全都是从云南各地派来向仆固怀恩请示军务或汇报民情的普通使者,身上并无半点来自朝廷或新罗的机密文件。 一次次的失望,让伏击队伍中的士气难免有些浮躁。 就连一向沉稳的元载,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莫非选错了拦截地点,还是说仆固怀恩根本就没派人去新罗面圣? 就在元载心中有些动摇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北面的官道上疾驰而来,一直冲到元载所在的高地之下,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拱手禀报。 “禀报大人,小的在前方三十里的黄石镇发现了一支极为可疑的队伍!” 斥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语速极快地说道,“这支队伍总共十三人,虽然穿着普通商旅的服饰,但每人配备一匹骑乘马,另外还有两匹备用良马。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风尘仆仆,满身征尘,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哦?”元载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他们现在何处?可曾看清他们的面貌特征?” “回大人,他们此刻正在黄石镇的一家酒楼里歇脚,点了不少酒菜,看样子是在庆祝什么。” 斥候回忆着说道:“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虽然一脸疲惫,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军人的彪悍之气。小的估摸着,他们吃完饭休息片刻,最多半个时辰就会经过这里!” “哈哈……天助我也!” 元载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猛地一拍大腿,“一人三马,长途跋涉,又有军人气质……除了仆固怀恩派去新罗的心腹,还能有谁?这必定是去见驾归来的信使!”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李豫和白孝智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一旦这支队伍进入伏击圈,立刻动手!除了为首之人要抓活口审问,其余随从一律格杀勿论,绝不能放走一个!” “遵命!” 白孝智马上去传令。 随着元载一声令下,原本沉寂的山谷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两百多名伏兵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张弓搭箭,刀剑出鞘。 白孝智更是亲自带领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死士,潜伏在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手中紧紧握着绊马索,眼神冰冷如铁。 时辰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刻都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远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但这马蹄声并不急促,反而显得有些散漫和悠闲。 来的这支队伍,正是浑释之一行。 作为仆固怀恩的心腹副将,浑释之奉命前往泰山面圣,替主帅洗清冤屈。 这一路可谓是千难万险,从威远城到泰山,又从泰山返回,他们足足奔波了一万多里。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一人三马换乘,昼夜不歇。那种疲惫,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眼看着威远城就在前方六十里处,那种即将回家的喜悦和完成任务的轻松感,让他们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在黄石镇的那顿酒,是他们这一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也是喝得最痛快的一次酒。 此时,浑释之骑在马上,虽然还有些微醺,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真是不容易啊!” 浑释之感慨万千,拍了拍胯下的战马,又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大腿。 “咱们这一路来回奔波,连这铁打的身子都快散架了。我这两条大腿内侧,皮都磨破了好几层,现在全是老茧子。不过只要能把大帅的冤屈洗清,这点苦也值了!” 身后的十几名随从也纷纷附和,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是啊将军……咱们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等回到威远城见了大帅,您可一定要替咱们兄弟多讨些赏赐啊!” “那是自然!” 浑释之豪爽地挥了挥手,“这次回去,大帅定会重重有赏,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上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众人一阵欢呼,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第1559章 截获天子密信 浑释之等人谈笑风生,毫无防备地进入了升龙谷,有说有笑的策马徐行,脸上写满了完成任务的轻松。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山谷两侧茂密的丛林中,无数支利箭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这些正在憧憬着赏赐和美酒的随从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纷纷中箭落马。 有的被射穿了胸膛,有的被射中了咽喉,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不好……有埋伏!” 浑释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虽然喝了点酒,但在生死关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冷静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吁——” 危急关头,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悲嘶,人立而起,堪堪躲过了一支射向他面门的冷箭。 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兄弟,浑释之目眦欲裂,心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这里可是威远城的辖区,离大本营只有六十里路,怎么会有埋伏?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伏兵,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但局势根本容不得浑释之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突围!” 浑释之怒吼一声,双脚使劲磕着马腹,拼命抽打着战马,想要冲出这片死亡之谷。 但元载既然精心设下埋伏,又岂会给他逃脱的机会? 就在浑释之刚刚冲出几步,路边的草丛中突然崩起几道黑影。 “起!” 随着一声暴喝,几根粗壮的绊马索猛地从地面弹起,横亘在道路中央。 “咴——” 高速奔跑的战马根本来不及躲避,前蹄重重地绊在绳索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控,向前栽倒。 浑释之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浑释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周围的灌木丛中便冲出了数十名黑衣死士。 领头的正是白孝智,他手持长刀,满脸狞笑,如同恶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绑了!” 白孝智一声令下,几名死士一拥而上,将浑释之死死按在地上,七手八脚地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扔在路边。 至于那几名侥幸躲过箭雨,企图跟随浑释之逃窜的随从,也没能逃脱厄运。 在绊马索和死士的双重夹击下,他们很快便被砍翻在地,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除了浑释之和两名被刻意留下的活口,其余十一名随从全部当场毙命,鲜血染红了升龙谷的山路。 元载和李豫从高地上缓缓走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捆成粽子的浑释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做得好!” 元载赞许地看了一眼白孝智,然后走到浑释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笑着问道: “我看你这腰间的佩剑,至少是四品以上的武将,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浑释之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元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威远城附近设伏截杀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我们大唐的将士把你们碎尸万段?” “呵呵……你这话说的,就跟我们不是大唐将士一样?” 元载冷笑一声,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浑释之满是尘土的脸颊,“倒是你,先把身份报出来,我才能知道你是谁!” 浑释之虽然被捆了个五花大绑,但骨子里那股军人的悍勇却丝毫不减。 他猛地抬头,朝元载身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目圆睁,大声怒骂。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麾下副将浑释之是也!你们到底是谁的人?竟敢在南疆地界如此放肆!” “浑释之?” 元载直起身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唉哟……原来是浑将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听闻浑将军乃是大帅麾下的第一猛将,今日一见,果然……嗯,骨头挺硬。” 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浑将军带着这么多人马,行色匆匆,不知是从何处归来?” 浑释之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反而梗着脖子反问道:“老子已经报了姓名,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也该报上家门了吧?” 元载冷笑一声:“在下乃是东宫中书舍人元载!” “东宫中书舍人?” 浑释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既然你是东宫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元载并不理会他的惊愕,而是蹲下身子在浑释之的怀中摸索。 “你干什么?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 浑释之拼命挣扎,但在几名死士的合力压制下,根本动弹不得。 “找到了。” 元载从浑释之贴身的内襟里掏出了一个用绸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绸布,露出了里面的信笺。 元载命人把浑释之押解下去,迅速展开信笺浏览了一遍,看完后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此人果然是仆固怀恩派去联络陛下的使者,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旁的李豫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看完圣谕后,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公辅兄,只要咱们把信毁了,那仆固怀恩便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太子殿下!” “殿下所言极是!”元载收起信,神色变得果决,“白孝智何在?” “属下在!”白孝智抱拳上前。 “立刻撤掉所有埋伏,并把道上的尸体与马尸清理干净,就地掩埋,并把剩余的马匹全部带走。 全军随后向北出发奔赴晋宁府,按照约定去那里与太子殿下会合!” “遵命!” 白孝智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随着元载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山谷再次忙碌起来。 死士们动作利索,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这片修罗场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截杀。 浑释之被捆了手脚,塞住了嘴巴,像麻袋一样横放在马鞍上。 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兄弟被草草掩埋,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只能发出阵阵无力的呜咽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这支由东宫余孽组成的队伍,在元载的带领下,如同幽灵一般穿过茂密的丛林,消失在北上的道路上。 第1560章 南疆密谋 天黑之后,元载率队在一处河谷附近扎营,派人采集艾草点燃,驱赶蚊虫。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份,但南疆的夜晚依旧潮湿闷热,到处遍布蚊虫,若没有驱赶蚊虫的法子,整个晚上都别想闭眼。 “把浑释之带进来。” 营帐内,元载坐在一张简易的胡床上,翻来覆去的皇帝的手谕。 从书信的内容上来看,李瑛对仆固怀恩有着绝对的信任,既不相信他有谋反作乱的意图,更不相信他是杀害钦差的凶手,极尽所能的安抚…… “李瑛确实雄才大略,想要骗过他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元载忽然照着自己的左脸颊来了一巴掌,打死了一个看起来大的有些夸张的蚊子,掌心染了一片殷红的鲜血。、 片刻之后,浑释之被拖了进来,塞进嘴里的破布条也被扯了出来。 “呼——”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元载,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既然是东宫的人,为何要抓我?” 元载正襟端坐,慢条斯理地说道:“王钦远举报仆固怀恩毒杀三位钦差,意图谋反。 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太子乃是大唐储君,东宫凭什么就不能抓人了?谁规定的太子不能抓人?” “那是陷害,那是栽赃……” 浑释之激动地大声辩解:“三位钦差绝不是我家元帅的,你们也看到我身上带的圣谕了…… 就连陛下都认为我家元帅没有造反,你们东宫为何还给我家元帅扣上造反的帽子? 再说了,就算我家元帅真的造反,也轮不到你们东宫跨过刑部和大理寺来抓人! 你们来南疆,到底是何居心?” 元载霍然起身,踱步走到浑释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有些事,问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我现在没有杀你,是觉得你还有一些利用价值,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只能送你下地狱,下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元载面无表情地挥手下令,“将他带下去,不要让他乱说话。” “是!” 死士再次将破布塞进浑释之嘴里,将他拖了出去。 不等天亮,这支队伍便拔营北上,经过两天的行军,进入了晋宁郡境内。 这里位于大唐边陲,地当要冲,乃是云南通往威远城的北部门户。 元载一行并未入城,而是按照约定在城北八十里的一个名为“老鸦镇”的地方落脚,在这里等着李健等人南下。 这个名字听起来颇为不祥的小镇,坐落在通往威远城的官道旁,四周群山环抱,古木参天。 时值深秋,南疆的雨季尚未完全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的气息。 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更增添了几分萧瑟。 元载与李豫带着一众亲信,在这个破败的小镇上一等就是三四天。 随着日子的推移,元载心中愈发焦躁不安,不断地派出斥候向北打探太子的消息。 终于,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来了!” 一直守在镇口的斥候眼睛一亮,急匆匆地来到元载面前禀报,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喊道,“太子殿下到了!” 元载大喜过望,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两百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着锦衣华服,虽然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不甘与野心的光芒。 此人正是被朝廷诏告全国废黜的前李健,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韦坚、裴庆远、陈玄礼等叛军骨干。 为了尽快赶到南疆策反仆固怀恩,李健当机立断,让李亨在后面护送家眷慢行,自己则带着韦坚等心腹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晋宁郡与元载等人相见。 “臣元载(李豫)参见太子殿下!” 元载与李豫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虽然李健已经不再是大唐的太子,但这帮乱党依旧使用“太子”的称呼,只有这样才能使得他们的行为名正言顺,才能让他们继续保持翻盘的希冀与信心。 李健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元载,急切地问道:“公辅啊,威远城的情况如何了?可曾截获仆固怀恩与朝廷的书信往来?” 元载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那个绸布包裹的信封,双手呈上:“太子放心,臣在威远城北六十里的升龙谷擒获了仆固怀恩派往新罗的副将浑释之,还从他身上搜到了陛下亲笔写给仆固怀恩的安抚信。” “干得好!” 李健一把摸起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好一个‘朕信你无罪’,没想到父皇对这个胡人竟然如此信任。 即便出了钦差被杀这种大事,他依然相信仆固怀恩。 这封信若是让仆固怀恩看了,只怕他会更加死心塌地效忠朝廷,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良策?”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年轻气盛的李豫率先打破了沉默。 “太子。” 李豫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臣以为既然浑释之在我们手里,何不利用他做一番文章? 对他许以重金高官,威逼利诱,让他回去颠倒黑白。 让他告诉仆固怀恩,陛下表面安抚,实则已经认定他谋反,这封信不过是缓兵之计,目的是稳住他,再把他骗回长安问罪!” 李豫眼中闪烁狡黠之色:“只要仆固怀恩信了这话,必然心生恐惧。再加上咱们之前的铺垫,他为了自保,除了造反别无选择!” 此计一出,不少人都微微点头,觉得颇有道理。毕竟浑释之是仆固怀恩的心腹,他的话分量极重。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韦坚却摇了摇头:“我认为此计并不妥当!” 韦坚捻着胡须,抽丝剥茧地分析:“浑释之若是真心配合我们,自然事半功倍,顺利的逼反仆固怀恩。 但若是他虚与委蛇,表面答应,等回到威远城见了仆固怀恩,再据实相告,反咬咱们一口…… 到那时,咱们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彻底暴露行踪,甚至引来仆固怀恩率大军前来围剿,到时候,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听了韦坚的分析,元载也深表赞成:“韦大人所言极是,这一招确实是步险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尝试。浑释之是个硬骨头的家伙,咱们未必能拿捏得住他!” 李健听了两人的分析,也觉得风险太大,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依二位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咱们必须推波助澜,尽快逼反仆固怀恩,取得他的兵权,才能在这南疆获得一片立足之地!” 第1561章 三人成虎,他不反也得反! 听了李健的询问,韦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臣有一个法子,可让仆固怀恩寝食难安,唯有起兵造反一条路可走!” “韦卿快说来听听。”李健闻言,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韦坚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毒计。 “请太子挑选几个能言善辩之人,乔装成来自长安的商人潜入威远城,让他们在茶馆酒肆、市井坊间散布流言。 就说陛下已经班师回京,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认定仆固怀恩心怀不轨,毒杀钦差,意图谋反!朝廷正在调集大军,准备南下讨伐……” 裴庆远蹙眉质疑:“仅凭流言,就能骗过仆固怀恩吗?”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韦坚自信满满地说道,“仆固怀恩乃是胡人,生性多疑。如今钦差死在他的地盘上,他心里本就发虚。 若是市井谣传朝廷要对他动手,他能不慌吗?只要他心中有了恐惧,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韦坚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到流言四起之时,太子再派遣一位心腹重臣,前往威远城拜见仆固怀恩。 就说太子在朝堂上为仆固怀恩说话,断定他没有谋反之意,却遭到其他奸臣排挤陷害,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太子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支持者逃出长安,流亡南疆,前来与他共谋对策。” “韦大人此计甚妙!” 元载忍不住拍掌赞成,“如此一来,太子便与仆固怀恩同为天涯沦落人,是为了帮他才落得如此下场,他又怎能不感激涕零,与太子结盟对抗朝廷中的奸佞?” 李健听完后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韦卿好计策,就按韦爱卿说的办!” 李健转头看向人群中的一名年轻文士,伸手召唤:“常衮,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臣在!”常衮急忙出列,躬身施礼。 “你即刻挑选一批机灵的随从,携带一些绫罗绸缎,乔装成来自长安的商人,混进威远城。 务必将皇帝认定仆固怀恩造反的流言散布出去,传的越凶越好,一定要让仆固怀恩寝食难安,心惊胆战!” “臣领命,定不负太子殿下所托!”常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领命而去。 随后,李健又扫视元载、陈玄礼等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晋宁郡距离威远城尚有四百多里,乃是咽喉要道。咱们在此等候消息的同时,也不能闲着,应当派出一部分人四处活动……” “秦怀功、白孝智、王守纯,出列听命!”李健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后方三员悍将身上。 “臣在!” 秦怀功等三人急忙抱拳出列,躬身听命。 李健清了清嗓子,肃声说道:“你三人各率一百死士,扼守通往威远城的各个关隘要道,无论是朝廷的信使,还是民间的商旅,凡是从北面来的,一律截杀! 决不能让半点真实的消息传进威远城,孤要让仆固怀恩变成聋子,只能听咱们的声音!” “遵命!” 秦怀功三人一起应诺,随后各自带领一百人出发,兵分三路,迅速离开了老鸦镇。 …… 通往威远城的官道上,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商队正顶着薄雾缓缓而行。 马蹄踏在泥泞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支商队规模不算大,却显得颇为扎实,每匹马的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麻袋,里面透出丝绸特有的柔韧轮廓。 为首的男子年近三旬,生得一副儒雅面孔,着一袭略显粗粝的赭色商贾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犀角带,脚下一双黑皮快靴沾满了泥点。 此人正是奉命来威远城散布谣言的常衮,他此刻的身份,乃是来自长安万年县的丝绸商人“常掌柜”。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威远城了。” 常衮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关中官话叮嘱身后的随从。 这些随从俱都换上了短褐,眼神收敛了杀气,变得唯唯诺诺,活脱脱一副为了生计奔波的伙计模样。 常衮摸了摸马鞍旁厚实的麻袋,心中暗自感叹。 这些上好的蜀锦、苏绸,本是太子计划用来贿赂南疆诸部酋长的重礼,如今却成了他们敲开威远城大门,散布亡国流言的敲门砖。 半个时辰后,巍峨的威远城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这座城池原是南诏的重镇,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就,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阴云下透着一股森然的肃杀之气。 “站住!干什么的?” 城门口,一队披甲持矛的唐军士兵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队正满脸横肉,腰间挎着横刀,一双审视的眼睛在常衮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常衮立刻露出一副卑躬屈膝的笑容,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凑了上去,从袖口熟练地滑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铤,借着行礼的遮掩,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这名队正的手里。 “官爷辛苦,官爷辛苦!” 常衮哈着腰,语气谄媚,“小人乃是长安万年县的绸缎商人,这不是听说仆固元帅平定了南疆,四海升平,便想着运些京城的稀罕货来换些山货,还望官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哈……” “嗯……威远城确实缺少上好的布匹。” 这队正掂了掂手里银子的分量,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他接过常衮递上的京兆府“公验”,仔细瞧了瞧上面的朱红大印,确认身份无误后,又扫了一眼那些沉甸甸的麻袋。 “长安来的?这一路可不太平啊!” 队长收起公验,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查得紧,老实做生意,别到处瞎打听!” “是是是,多谢官爷提醒!” 常衮连连作揖道谢,随后带着商队鱼贯入城。 一行人进城之后,常衮并未急着行动,而是先在城中闹市区的“朋来客栈”包下了几间上房。 待安顿好辎重,他便带着伙计们在客栈不远处的十字街口支起了摊子。 随着麻袋解开,一匹匹色泽鲜艳、质地精良的蜀锦、苏绸如流水般铺陈开来。 在南疆这种偏远之地,百姓平日里见的都是粗麻布和粗糙的土布,何时见过如此华美的京城珍品? “瞧一瞧,看一看喽!正宗长安万年县的锦绣绸缎,圣人御用的贡品余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伙计们扯开嗓子吆喝起来,那纯正的关中腔调在满是南腔北调的威远城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高贵感。 很快,摊位前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贾。 常衮一边熟练地裁绸量布,一边故作豪爽地与众人攀谈。 不到一个下午,便卖出了二十多匹绸缎,威远城的购买力大大的出乎常衮的预料之外。 “掌柜的,听你这口音,是地道的京城人氏啊?” 一名穿着体面的老者一边摸着手中的锦缎,一边好奇地问道,“京城离这儿数千里之遥,如今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掌柜的能否跟我们说说?” 第1562章 京城的惊天机密 听了老者的询问,常衮手中的剪子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给顾客裁剪绸缎,脸上却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哎哟……老先生,我只是个卖布的,只管低头赚钱,哪敢乱议朝政?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周围人的好奇心便被勾得越重。 “掌柜的,你就说说吧,咱们这儿山高皇帝远的,谁还能把你抓了去不成?” “就是、就是……麻烦掌柜的说说长安的趣闻,也让我们这些山野村夫长长见识!” “没啥可说的,真没啥可说的!” 百姓们越是起哄,常衮就越故弄玄虚,一个劲地低头干活,再也不肯接百姓的话茬。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身材肥硕的财主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名叫胡百万,乃是威远城周边有名的大地主,家资巨万。 他已经在摊子前驻足了半天,眼神却并不全在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绸上,而是时不时地瞟向正与顾客谈笑风生的常衮,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犹豫。 当常衮再次用一句“京城的水太深,不可说,不可说”来搪塞其他顾客的打探时,胡百万终于按捺不住,挤开了人群,走到了摊位最前面。 “常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胡百万双手负在身后,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老夫胡百万,在这威远城也算是有几分薄面。 只要先生肯放下顾虑,跟我好好说说长安那边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这摊子上的绸缎,老夫立刻买下二十匹,绝不还价!” 常衮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哟……胡员外可真是豪气干云!” “只是……不知员外究竟想要知道哪方面的消息?若是风花雪月,小人倒是能说上一二。” 胡百万见这掌柜的松口,便不再拐弯抹角,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 “前些日子,从京城来的三位钦差大人,不明不白地横死在咱们威远城外,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城里城外人心惶惶。 老夫就想知道,朝廷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听到这个敏感至极的问题,常衮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 “哎哟……胡员外,您可真是吓死小人了!” 常衮拍着胸脯,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老百姓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管这些军国大事、朝廷闲事做什么?” “小人还以为胡员外是想打听长安城里平康坊哪家青楼的姑娘长得最俊俏,哪位花魁又出了新曲子呢!” 胡百万却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他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常掌柜,你有所不知!” 胡百万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猜那三名钦差死在威远城,不管是何原因,朝廷肯定都不会善罢甘休! 弄不好,会给大帅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派遣大军来讨伐……” 胡百万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急迫,“胡某也算家底殷实,良田千顷,我得早做准备啊! 万一朝廷真的出兵来讨伐,战火一开,这威远城岂不是要生灵涂炭? 我得赶紧弄清楚局势,好把财产和家眷转移到交州或者更南边去避难……” 听到胡百万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常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顿悟的凝重神情。 他凝视看了胡百万一眼,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粗鄙的财主。 随后他凑到胡百万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的口吻说道:“胡员外,您可真是个明白人,您今天算是问对人了!” 常衮与胡百万的这番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落入了旁边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乡绅耳中。 这几个乡绅也都是威远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同样对钦差之死和未来的局势忧心忡忡。 此刻见常衮似乎真的知道内幕,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凑了过来。 “掌柜的啊,咱们也想听听长安的事情,也好早做准备,你就在大街上说说吧!” “是啊、是啊,我等与胡员外都是街坊,您就当众道来好了……” 看着这几个急切的乡绅,常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欲擒故纵”的计划得逞了。 常衮脸色一沉,假装十分为难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种掉脑袋的机密,怎么能随便乱说? 万一传扬出去,小人这颗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不可能说的,绝对不可能!” 几个乡绅急得直跳脚,纷纷赌咒发誓绝不外传。 常衮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几个乡绅,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们要想知道这天大的消息,也不是不行。 但规矩不能破,除了胡老爷买二十匹之外,你们几位每个人至少得在我这里买十匹丝绸或者锦缎。 否则,小人就是把这消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十匹绸缎虽然价格不菲,但比起身家性命和家族财产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好……我买十匹!” “我也买十匹,给你银子!” 这些乡绅为了探听保命的消息,毫不犹豫地纷纷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有劳几位员外随我去清静之处说话。” 常衮见目的达到,便吩咐伙计们看好摊子,自己则故作神秘地把胡百万和这四五个乡绅请进了客栈后院的一间静室里。 进了房间关紧门窗,常衮先是谨慎地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转过身脸色凝重地看着众人,煞有介事地向他们透露了那足以震惊南疆的“内幕消息”。 “不敢欺瞒诸位员外,朝廷那边,已经彻底认定了仆固怀恩元帅意图谋反!” 常衮压低嗓音,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威远城很可能会爆发大战,我劝诸位早做准备!” 第1563章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谣言满天飞 “威远城果然要爆发战争了?唉呀……我等终究没有逃过这场动荡啊!” 听了常衮的话,胡百万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心有不甘地问道:“从长安到威远城四千里路程,朝廷有没有可能又改变了主意,赦免了仆固元帅?” “赦免?” 常衮冷哼一声,“因为仆固元帅之事,堂堂的太子都受到牵连,背上了谋反的罪名,被逼地逃出长安,不知所踪! 就连太子都没有保住仆固元帅不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你们还认为朝廷会对仆固元帅从轻发落吗?” 这番话又像晴天霹雳在胡百万几个人头顶炸响,骇得他们俱都目瞪口呆。 “什么……竟然连太子都受到了牵连,被逼得逃出京城?” “这、这……太子可是大唐储君,乃是薛皇后所生的嫡子,竟然被人污蔑成了谋反?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胡百万捻着胡须,瞪着双眼,一脸焦急的抓着常衮的胳膊:“常兄弟啊,你快对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威远城的老百姓对此事可是一无所知啊!” “那我就对你们说说吧!” 常衮长叹一声,按照韦坚和元载编造的说辞,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当朝的那些内阁大臣们,早就结党营私,打算拥立崔贤妃为皇后,并改立燕王李备为太子。 他们一直视太子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苦于没有把柄。” 常衮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道:“太子殿下仁厚,这次在朝堂上极力替仆固大帅说话,坚称大帅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谋反,钦差之死必有隐情。 结果,那些奸臣就借着这次机会,污蔑太子殿下私通边将,意图谋反。 他们暗中派人在十王宅的旧太子府里藏匿了大量的甲胄与兵器,以此来栽赃陷害。 太子殿下百口莫辩,被逼无奈之下,为了保全性命,只能连夜逃出长安!” 听到这里,胡百万等人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乡绅双腿有些发软,眼神中满是绝望,“真是没想到,大唐朝廷如今竟然奸臣当道,往后百姓们怕是没有活路咯……” 看了这些乡绅的反应,常衮心中暗自高兴,当下继续趁热打铁,添油加醋。 “太子遭到诬陷,那些支持储君的大臣无不心寒,譬如刑部尚书韦坚、忠王李亨,还有中军都督府的裴庆远将军等人…… 这些大唐砥柱纷纷辞官挂印,跟着太子殿下一起逃出了长安,如今这群人流亡在外,也不知去了哪里,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听完常衮的陈述,胡百万等人俱都深信不疑,纷纷认定朝廷很快就会派遣大军来威远城讨伐仆固怀恩,就连太子都因为保他丢了储君之位,朝廷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常掌柜,京城都乱成这副模样了,咱们大唐天子呢?难道他还在新罗不肯回京主持大局?” 就在几名乡绅准备告辞之时,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再次开口发问。 “陛下?” 常衮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大唐天子已经从新罗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了,只可惜,陛下也被那些奸臣蒙蔽了圣听。 陛下回到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认定仆固元帅为两个儿子迎娶藩邦公主的做法,就是意图谋反的铁证。 另外,陛下还认为那三位钦差大臣之死,是因为在威远城发现了元帅谋反的罪证,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胡百万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发出了无奈的感慨。 “唉……其实也不怪朝廷会猜疑元帅。” 胡百万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仆固元帅私自联姻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地道,再加上钦差死在城外,这谋反的嫌疑确实挺大。换我做皇帝,我也得怀疑!”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这件事仆固元帅确实做得没脑子,可以说毫无城府,落到如今的地步,他也是咎由自取啊!” “所以啊……” 常衮见众人已经完全被他的话术引导,便抛出了最后的“秘密”。 他凑到众人跟前,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小人听一个在兵部当官的亲戚透露,朝廷现在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来对付威远城。” “哪两手准备?”众人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第一手,朝廷会先下旨安抚,试图把仆固怀恩骗回长安。只要大帅一踏入京城,立刻就会被兵不血刃地拿下处死!” 常衮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仆固怀恩察觉到了危险,抗旨不肯回京,那朝廷就会启动第二手准备——出兵讨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语气森然地说道:“目前,长安城外已经集结了整整二十万大军,朝廷很可能会调派郭子仪将军返回长安担任统帅,随时准备南下威远城,讨伐仆固怀恩。 不仅如此,贵州的雷万春、交州的夫蒙灵察等各路将领,都已经接到了朝廷讨伐反贼的密旨,就等着郭将军返京,便会对威远城形成合围之势……” 听常衮说到这里,在场众人俱都面如土色,恨不得马上回家变卖财产,火速逃离即将变成战场的威远城。 “诸位……” 常衮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本正经地对他们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小人敢断言:这南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之内,必定会燃起连天战火。我劝诸位还是赶紧回家收拾细软,变卖田产,早做逃难准备吧!” “多……多谢常掌柜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胡百万颤抖着双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金饼,胡乱地塞进常衮的手里,“这些足够买二十匹绸缎了,有劳常掌柜派人把绸缎送到我的府上,老朽就此告辞!” “多谢常掌柜,多谢!” 其他几个乡绅也都纷纷掏出身上的金银,按照约定付了十匹绸缎的钱,又将住址告诉常衮让他派人把绸缎送到家中,随后火烧眉毛一般离开了客栈,各自回家。 看着这些乡绅仓皇离去的背影,常衮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金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颗恐惧的种子,已经深深地种进了威远城的心脏。 这些乡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回到家里,必然会立刻召集家族子弟商议退路,同时也会把这个惊天消息透露给他们各自的亲朋好友,以野火燎原之势在威远城蔓延。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即将派遣大军前来讨伐威远城!” “我也听说了此事,据说朝廷已经在关中集结了五十万大军,准备由陛下御驾亲征,无论如何都要斩下……咳咳,我想剩下的话就不用说得太明白了吧?” “听说胡员外、桑先生等大财主都在变卖家产,咱们也得早做准备,免得受到牵连!” “唉……南诏灭了,我等本想做大唐的子民享几天清福,没想到战火来的如此之快,这天下还有穷苦人的容身之地吗?” 果然不出常衮所料,不过一两天的时间,他所散布的谣言便在威远城传得沸沸扬扬,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第1564章 为父已经做好了准备 威远城,元帅府。 与城中那股由流言掀起的恐慌不同,这座象征着大唐在南疆最高权力的府邸,此刻正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那张往日里锐利如鹰隼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脸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在他的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他的长子仆固玢和次子仆固瑒。 兄弟二人皆是身形魁梧,眉宇间继承了父亲的几分悍勇,但神情却同样凝重。 朝廷即将发兵讨伐、郭子仪挂帅南征、太子受牵连被逼逃亡…… 这些如同瘟疫般在城中扩散的传闻,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这座帅府,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仆固父子三人的心头。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性情更为急躁的次子仆固瑒打破了沉默。 “父亲!” 仆固瑒霍然起身,对着主位上的仆固怀恩抱拳开口。 “朝廷即将发兵讨伐我们的消息,如今在威远城内传得甚嚣尘上,满城风雨。 孩儿以为,无风不起浪,此事十有八九是真。 请父亲务必早做应对,切莫再迟疑了!” 仆固怀恩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应对……为父又何尝没有做准备?”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说道:“军中那些不可靠的将校,为父已经借故将他们调离了要职,换上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心腹。 就连张守瑜和高秀岩二人身边,为父也安插了可靠的人手。只要形势一旦不利,咱们随时可以举兵自立,割据南疆……” 说到这里,仆固怀恩的语气突然一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但是……我的孩子们,你们可知道,造反乃是一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一旦举起反旗,咱们就是大唐的罪人,再也不能为六千万唐人所容。 为父……为父只能在被逼到绝路的情况下选择这条路,但凡还有路可走,为父也不想与朝廷为敌! 在为父的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陛下能够念及旧情,相信为父的清白,给为父……也给咱们仆固家,留一条生路!” “生路?” 仆固玢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愤,“父亲,恐怕陛下已经不打算给您生路了!您想想,您派去面圣的浑释之将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仆固玢掰着手指计算:“他们一人三马,日夜兼程。按照日行四百里的速度,从这里到新罗,再从新罗返回,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可现在呢?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我们却连浑释之将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孩儿以为,他大概率是回不来了,说不定早就被陛下当成乱党给抓起来问罪了!” 仆固玢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地砸在了仆固怀恩的心上,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浑释之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正常情况下,早就该带着陛下的圣谕回来了,可如今却音讯全无,仿佛石沉大海。 仆固怀恩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随之熄灭。 “唉……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话,又仿佛在对儿子们说。 想起那个曾经对他信任有加、君臣相得的皇帝,如今却将他视为心腹大患;想起自己为了大唐开疆拓土,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谋反的嫌疑。 一股巨大的委屈与悲愤涌上心头,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陛下啊——” 仆固怀恩猛地一拍桌案,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臣……臣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臣之所以让玢儿和瑒儿迎娶那骠国和真腊的公主,完全是为了麻痹这两个国家,是为了攻其不备,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这份苦心,陛下为何就是不理解,为何就是不信微臣?” 看着父亲痛哭流涕的模样,仆固玢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上前扶住父亲的肩膀,沉声劝慰:“父亲,您对陛下、对朝廷,已经仁至义尽了。是陛下不给您解释的机会,是朝中奸臣蒙蔽了圣听,事到如今,也怪不得您了!” 仆固玢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朝廷已经在长安城集结大军,准备前来威远城讨伐我们父子的传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咱们不能再犹豫了,兵法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若是等到郭子仪的大军兵临城下,咱们就是想反也来不及了。 父亲,请您下令举事吧!” “举事……” 仆固怀恩止住哭声缓缓起身,在议事厅中来回踱步。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重与孤独。他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次子仆固瑒。 “二郎,为父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是查清楚了?这满城的风言风语,说朝廷即将讨伐我们的消息,究竟是如何在威远城传开的?源头在何处?” 仆固瑒立刻躬身回答:“回禀父亲,孩儿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些消息的源头,来自于一伙刚刚抵达威远城不久的绸缎商人,他们自称来自长安。” “绸缎商人?”仆固怀恩眉头紧锁,“能否找到他们?” “能!”仆固瑒肯定地回答道,“这伙客商行事高调,目前就住在东市的‘朋来客栈’,孩儿派去的人一直盯着他们。” “好!” 仆固怀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机立断,对仆固瑒下令道:“你立刻亲自去一趟朋来客栈,把这伙商人的头领给为父请来!” “记住,要客客气气的请,以礼相待,切不可动粗得罪了人家!为父要亲自问个详细,长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儿遵命!” 仆固瑒领了命令,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帅府。 第1565章 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朋来客栈,门口挂着鲜红的灯笼。 常衮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悠闲地品着一杯南疆特有的普洱茶。 对于威远城这几天掀起的轩然大波,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常衮甚至做出判断,仆固怀恩很可能会派人上门寻找自己。 因此,这几天他非但没有离开威远城,反而让手下继续摆摊卖布,一副在此扎根经营的模样,目的就是等着鱼儿上钩。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名扮作伙计的死士推门而入,躬身禀报:“禀报掌柜,有一年轻公子登门拜访,他自称来自元帅府,此刻正在楼下等候。” “终于来了!” 常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传我命令,让所有人都待在房间里,不要轻举妄动,我去会会仆固怀恩。” 当常衮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时,仆固瑒已经带着四名亲兵站在了客栈的大堂中央。 他虽然换上了一身便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依然让整个客栈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见到常衮下来,仆固瑒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笑容。 “想必阁下便是来自长安的常掌柜了吧?” 常衮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拱手施礼:“在、在下长安人常温,以经营布匹为生,向来遵纪守法,不知公子找我有何吩咐?” “我并非来找你麻烦的,常掌柜不必紧张!” 仆固瑒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和善,“听闻常掌柜从京城而来,家父久居边疆,对京城的风物人情颇为想念,故而特意命我前来,想请常掌柜到府上一叙,聊一聊京城的事情。” 常衮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更甚,连连摆手。 “公子说笑了,草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整日跟布帛钱财打交道,对于京城里达官贵人的事情,一无所知! 最近威远城里那些传闻,可千万别算在草民头上,与草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常衮这副拼命撇清关系的模样,仆固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常先生,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仆固瑒收起笑容,目光如炬地盯着常衮,缓缓说道:“我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城里的消息,就是从你这里传开的。” “常先生,我再重复一遍,我来找你,并没有任何恶意。家父只是想跟你闲谈几句,了解一下真实的局势。” 他上前一步,凑到常衮耳边,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我想常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吗?” 话音落下,客栈内一片死寂。 常衮脸上的惊恐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既然公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草民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公子请带路!” “哈哈……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仆固瑒大笑一声,做了个请的姿势:“常掌柜,请!” 在仆固瑒的带领下,常衮跟随他们走出了朋来客栈,顺着街道赶往了相距并不算太远的元帅府。 …… 夜色如墨,帅府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 常衮跟在仆固瑒身后,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踏入了这间决定着南疆命运的权力中心。 甫一进门,他便感受到一双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主位之上,仆固怀恩正襟端坐。 他虽然未披甲胄,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煞气,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常衮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却丝毫不露破绽。 他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对着仆固怀恩深深一揖,几乎要把头埋到地上去。 “草……草民常温,拜见大元帅!” 仆固怀恩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语调,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常衮依言缓缓抬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畏惧,恭敬地回答。 “回大元帅的话,草民名叫常温,温良恭俭的温。 草民祖上三代,皆是在长安城里贩卖布匹的商人,小本经营,糊口度日。” “常温……商人?” 仆固怀恩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倍增。 “本帅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 仆固怀恩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这几日,威远城中谣言四起,说朝廷即将出兵讨伐本帅。 本帅派人查过,这些传闻,似乎就是从你这个‘长安商人’的口中最先传开的,你可有话说?” 话音刚落,常衮的身体便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极力辩解。 “大元帅……草民冤枉啊!” 常衮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草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哪里知道什么朝廷的消息?” “威远城里的那些传闻,真的与草民没有半点关系。求大元帅明察,饶草民一命!” 看着常衮贪生怕死的举止,一旁的仆固玢和仆固瑒眼中俱都闪过一丝不屑。 仆固怀恩不动声色的对着儿子仆固玢使了个眼色。 仆固玢心领神会,转身从屏风后端出一个托盘,缓步走到常衮面前。 托盘上铺着红色的绸布,上面码放着一堆黄澄澄的金饼,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常先生,不必惊慌。” 仆固怀恩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指着盘子里的黄金说道,“这里是五十两黄金,只要常先生能够放下顾虑,将你所知道的事情据实相告。这些金子,就是你的了!” 常衮的目光瞬间被那盘黄金牢牢吸引。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一种无法掩饰的贪婪所取代。他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贪财的嘴脸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金钱的“诱惑”下,常衮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 他挣扎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一咬牙,对着仆固怀恩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元帅如此厚待,草民……草民若是再有隐瞒,便是不识抬举了!” “草民愿意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坦白相告,只求大元帅能给庶民一条活路!” 第1565章 是我仆固怀恩害了太子! 对于常衮的表现,仆固怀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仆固瑒将黄金放到常衮面前的案几上。 “常先生说自己只是个生意人,那本帅想问问你,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足以掉脑袋的机密消息?” 常衮的目光从黄金上“艰难”地移开,深吸一口气,将早就想好的话术娓娓道来。 “回仆固元帅,此事说来话长。 草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消息,皆是因为草民的妻子,与当朝兵部员外郎韦芝大人有些亲戚。 韦员外郎的妻子韩夫人是小人妻子的姨娘,这些消息,都是草民从韦员外郎那里听说的。” “兵部员外郎韦芝?”仆固怀恩眉头一挑,“此人莫非出自京兆韦氏?” “大元帅果然慧眼如炬!” 常衮立刻点头称是,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 “韦芝大人正是当朝工部尚书韦坚大人的亲弟弟,在家中排行第三。他的二哥韦兰大人,则在东宫担任右庶子之职。”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常衮又补充了更多细节。 “不瞒大元帅,草民的妻子姓杨,与韦后大人的女儿韦敏乃是表姐妹。 后来韦二娘嫁入东宫,被册封为太子良娣,草民的妻子还曾受邀去东宫探视过这位表妹。 也正是仗着韦氏与东宫的这层关系,小人在长安城的绸缎生意,也算经营得风生水起,薄有家产。” 说到这里,常衮的脸上又浮现出后怕的神色。 “但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太子殿下竟被污蔑为谋反! 小人深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担心受到牵连,这才连夜收拾了细软,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家丁,一路逃离长安,来到这南疆之地避难。” 常衮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仅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中官话,而且对京兆韦氏兄弟的官职、排行,乃至东宫内的人事关系都了如指掌。 这些信息,绝非一个普通的商人所能编造出来的。 仆固怀恩听完,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心中对常衮的话已经相信了五六分。 “原来如此。” 仆固怀恩点了点头,缓声说道:“怪不得常先生知道这么多朝中秘闻,原来你与京兆韦氏竟有这等渊源。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先说说太子的事情,他身为国之储君,是如何被诬陷谋反的?” 常衮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他清了清嗓子,当即将早已烂熟于胸的虚构说辞,声情并茂地叙述了一遍。 “大元帅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根源还在于宫闱之争。” “自从薛皇后不幸薨逝之后,宫中的崔贤妃便圣眷日隆,其势力愈来愈大。 她的儿子燕王李备,在朝中的声望也是与日俱增。 朝中许多见风使舵之辈,都对崔妃和燕王趋炎附势,他们早就想拥立燕王取代太子殿下,成为我大唐新的储君。” “而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正是大元帅您啊!” “我?”仆固怀恩一愣。 “正是!” 常衮加重了语气,提高嗓门说道:“自从大元帅您为两位公子迎娶藩邦公主之事传到京城之后,以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杜希望为首的燕王党,便在朝堂上咬定元帅怀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太子殿下仁厚,在朝堂之上挺身而出,为元帅辩护。 太子殿下说,元帅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边陲大将,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绝不会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深意和苦心!” 听到这里,仆固怀恩父子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感动。 常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愤起来。 “但‘燕王党’的奸臣却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他们勾结金吾卫,暗中派人潜入十王宅的旧太子府,在府中偷偷藏匿了大量的甲胄与兵器。 随后,他们便污蔑太子与您这位边将内外勾结,图谋造反,希望借此废黜太子的储君之位。” “太子殿下得到消息后,自知人证物证俱在,百口莫辩,若是被拿下,必死无疑。无奈之下,他只能连夜逃出京城,以求保全性命!” “唉……” 说到这里,常衮仰天长叹,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见到朝中奸臣当道,就连堂堂太子都蒙受如此不白之冤,那些忠于太子的大臣,俱都心灰意冷。 工部尚书韦坚大人、忠王李亨殿下、中军副都督裴元庆大人,以及东宫的一众官员,全都对朝廷失望透顶,纷纷挂印辞官,跟着太子殿下一起逃出了长安……” 常衮话音落下,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仆固怀恩怔怔地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权宜之计,竟然在长安城掀起了如此惊涛骇浪,甚至将当朝太子都牵连了进去。 “是……是我害了太子殿下,是我害了他啊!” 仆固怀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太子殿下为我辩护,却被奸党所害,我仆固怀恩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一旁的仆固玢与仆固瑒也都对素未谋面的太子李健充满了感激。 “父亲,您不必自责!”仆固瑒说道,“没想到当今太子竟然是如此明察秋毫之人,咱们得帮帮他!” 仆固怀恩稳定了一下情绪,又抬头看向常衮,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太子蒙受如此奇冤,难道陛下……陛下就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呵呵……” 常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大元帅,您久居边疆,有所不知。当今陛下对崔贤妃言听计从,宠爱至极,陛下心中或许早有废黜太子,改立燕王为储君的心思。 故此,陛下非但不会为太子殿下洗清冤屈,反而乐见其成。” “昏君!” “陛下何其昏聩!” 仆固玢与仆固瑒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俱都义愤填膺,大骂皇帝昏庸。 仆固玢更是上前一步,对着仆固怀恩激动地说道:“父亲……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既然陛下昏庸,奸臣当道,咱们何不派人去寻找太子殿下,将他迎接到南疆,拥立他做大唐的皇帝?” “兄长所言极是!” 仆固瑒也深表赞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如今他蒙受不白之冤,咱们册立他为皇帝,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此一来,咱们不仅能保住性命,洗刷冤屈,而且不用背上反贼的罪名。 甚至还可以打着‘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再建一个朗朗乾坤的新朝廷!” “父亲……不能再犹豫了!”仆固玢再次劝道。 听着两个儿子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仆固怀恩的心彻底乱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桌案上那盘黄澄澄的金子,又看了看一脸悲愤的常衮,最后落在了两个儿子那充满期盼的脸上。 拥立太子,清君侧…… 这几个字眼,如同一颗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早已被压抑许久的野心。 是啊,既然皇帝不仁,朝廷不义,自己为何还要愚忠?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郭子仪的大军前来将自己碎尸万段,为何不放手一搏,拥立新君,开创一番不世之功业? 想到这里,仆固怀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的内心已经蠢蠢欲动。 第1567章 清君侧,除奸佞!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仆固怀恩父子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三座蠢蠢欲动的山峦。 常衮低垂着头肃立,眼角余光却将厅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父子三人在这昏黄的灯影之下,竟然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大声密谋,实在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父亲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拥立太子,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兄长所言极是,咱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天下必定响者云集。到那时,咱们就不是反贼,而是匡扶社稷的义师!” “南疆十万将士,皆是百战精锐,再加上太子的名望,何愁大事不成?”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常衮的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逼反仆固怀恩这步最关键的棋,终于走活了! 常衮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却故意颤抖起来,仿佛被这父子三人的惊天密谋吓破了胆。 “噗通”一声,常衮再次跪倒在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元帅饶命!” “两位公子饶命啊!” “草民什么都没听到,草民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元载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断了仆固父子的密谋。 仆固怀恩缓缓踱步到常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捻着浓密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常先生这是何意,本帅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常衮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地说道:“元帅与两位公子当着草民这个外人的面,谈论……谈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草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他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要么……就是元帅拿草民当成了自己人,信得过草民。 要么……要么就是拿草民当成了一个死人,草民自知人微言轻,不敢奢望前者,故而只能求饶!” “哈哈……” 仆固怀恩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俯身亲自将常衮扶了起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一个常衮,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仆固怀恩的眼中充满了赞许,“你说的没错,本帅既然敢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自然是拿你当自己人了。 你妻子既然与太子良娣是表姐妹,那你肯定也认识太子殿下吧?” 常衮心中一动,却故作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元帅的话,因为亲戚关系,草民曾在韦府的宴席上有幸与太子有过数面之缘,也不知太子是否还记得草民?” “只要见过面就好说话!” 仆固怀恩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他紧紧抓住常衮的手臂,语气郑重地说道:“常先生,本帅现在有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社稷存亡的重任,要托付于你。” “本帅希望你能代表我仆固怀恩,去给太子殿下送一封密信。 请你转告太子,他为了我仆固怀恩仗义执言,蒙受不白之冤,流亡在外。 我仆固怀恩愿率南疆十万将士,拥立他为大唐皇帝! 咱们就在这南疆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他日杀回长安,‘清君侧,除奸佞’,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听得常衮心中几乎笑出了猪叫声。 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喜悦,反而换上了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 “元帅,您的这份忠义之心,草民感佩万分! 只是……只是太子殿下如今龙潜于野,行踪不明,天下之大,草民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他?” “这一点,本帅早已想过。” 仆固怀恩松开手,胸有成竹地说道,“太子殿下既然背上了谋反的骂名,恐怕中原之地,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处。 本帅猜测,他要么逃亡安西都护府,借藩邦之兵图谋东山再起。要么他就会逃亡岭南,在那些人烟稀少的大山中藏身。 甚至……太子殿下还有可能就会来咱们南疆,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仆固怀恩盯着常衮眼睛,眸子中充满了信任。 “本帅派给你一百名精锐斥候,个个都是追踪觅迹的好手,由你带领他们四处打探太子的行踪。无论是安西还是岭南,只要有一丝线索,就绝不放过,争取尽快找到太子!” 听到这里,常衮知道自己再推辞便会引起怀疑。 他当即对着仆固怀恩深深一揖,郑重地说道:“元帅如此信得过草民,草民若是再推三阻四,便是不忠不义。草民愿为大元帅效犬马之劳,做你与太子联络的桥梁!” 说罢,常衮转身将案几上那盘黄澄澄的金锭推了回去。 “元帅,这黄金草民不能要!” 常衮一脸郑重地说道,“我在长安城的田地与府邸,加起来也值个几千贯。如果大元帅能辅佐太子殿下打回长安,恢复大唐正统,小人也能夺回自己的家产! 与此相比,区区五十两黄金又算得了什么? 从今往后,草民的这条命,就是大元帅和太子殿下的了!” “说得好!” 仆固怀恩见他不仅答应了差事,还拒收黄金以示忠心,心中更是大喜过望,对他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他当即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走到案前,饱蘸浓墨,给太子李健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 仆固怀恩先是在信中表达了对太子为自己仗义执言而蒙冤的感激与愧疚,接着又义愤填膺地痛斥了朝中奸臣的险恶用心。 最后,他用最恳切的言辞,表明了自己愿意率南疆十万将士,拥立太子登基,杀回长安“清君侧,除奸佞”的决心…… 书信写完,仆固怀恩扔掉毛笔,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刺了一下。 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血淋淋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信纸的末尾,留下一个清晰而刺目的鲜红指印。 “我仆固怀恩以此血为誓,天地共鉴!” 待笔墨与血印都凝固之后,仆固怀恩亲自将其折叠装入信封,再用火漆封缄,最后郑重地交到了常衮的手中。 “常先生,太子殿下与我仆固家满门的性命,就都托付在你身上了!” 常衮双手接过这封滚烫的“投名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元帅放心,常衮必定不负所托,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将此信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有了方向,仆固怀恩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又向常衮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常先生,据城内的流言,朝廷已经在长安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甚至还有人说多达五十万…… 传言说郭子仪即将回京挂帅,也有人说陛下要御驾亲征……这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常衮闻言,不屑地笑了笑。 “大元帅,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草民逃离长安的时候,京畿之地的禁军、金吾卫、京军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万兵马。 要在短时间内凑够二十万大军,需要从各地抽调,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绝不可能这么快。 至于五十万大军,那更是痴人说梦!” 仆固怀恩闻言,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如此一来,本帅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举事!” 随后,仆固怀恩让常衮先回客栈休息,并告诉他,明天一早,就会让次子仆固瑒亲自将一百名斥候送到客栈,听候他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