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合集》 第228章 戈壁滩上,我看见黄金在移动 简介 我在戈壁滩上捡到一块黄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这块黄金竟然在缓慢移动。 我跟着黄金走了三天三夜,直到它停在一具干尸旁边。 干尸的手里攥着一张羊皮卷,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带着黄金走的人,都会变成黄金。” 我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变成了金色…… 正文 我在戈壁滩上捡到一块黄金。 这听起来像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在那个地方,在那个时刻,我只觉得脊背发凉。那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子,躺在沙砾中间,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我弯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足得很。心里头轰地一下热了,像有人往我心口塞了一把火。 可还没等我把这块金子揣进怀里,它就动了。 是的,动了。在我掌心里,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一个方向滑动。就像它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去处。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把它翻了个个儿。可没过多久,它又动了。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种缓慢而执着的蠕动。 我在戈壁滩上跑了二十年车,见过的怪事不少。见过海市蜃楼里有人朝我招手,见过沙暴过后冒出来的古城废墟,见过被晒成干的骆驼尸体。但我从没见过金子会自己走路。 按理说我该把它扔了。可那是金子。一块金子。 我把那块黄金用红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不到二里地,我停住了。 口袋里那块黄金,正在一下一下地顶我的肋骨。 我把手伸进怀里,隔着红布,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乱动,是有方向地、坚定地朝一个方向使劲。 我回头看,来路茫茫,黄沙漫漫,什么也没有。往前看,还是一样的黄沙,一样的茫茫。可那块金子,就是要往那边去。 我把红布解开,把它放在沙地上。它就那么在沙子上蠕动,像一只金色的甲虫,朝西北方向缓缓爬去。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太阳很毒,晒得我头皮发紧。我知道我该走了,我那辆破皮卡还在三十里外等着我,车上有水,有干粮,有回家的路。可我迈不开步子。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块黄金。 我跟着它走了。 第一天,我还记得数步子。后来就不数了。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我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那块黄金始终在我前面三五步远的地方,不快不慢地移动着。 渴了,我拧开随身带的水壶抿一小口。饿了,从挎包里摸出半块馕,边走边嚼。我不敢停下来,我怕一停下来,它就跑了。 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偶尔能看见一蓬骆驼刺,干枯发黄,在风里哆嗦。远处有几座土丘,像是古时候的烽燧,又像是胡乱堆起来的坟包。天是灰蒙蒙的蓝,地是灰蒙蒙的黄,天地之间只有我和那块金子,还有耳边呜呜响的风。 天黑的时候,它停下来了。 我以为它也累了。我坐下来,就着凉水啃了剩下的半块馕。它就在我脚边,安安静静地躺着,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它,还是那么沉,那么凉。 可我刚要睡着,它又动了。我睁开眼,看见它在月光下继续朝前蠕动。我骂了一声,爬起来跟上去。 第二天的太阳特别毒。我的水壶见了底,嘴唇干得起了皮。有好几次我想放弃,想往回走,可回头看,来路已经辨认不出了。戈壁滩上没有路,只有无尽的沙和石头。 我只能继续跟着它走。 步子越来越沉,头越来越晕。我开始产生幻觉,总觉得前面有一片湖,波光粼粼的,可走近了还是沙子。我觉得我的皮卡就在不远处等着我,车里有冰镇的矿泉水,可我知道那是假的。 那块黄金还在前面走。 第二天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脚步不对劲了。我低头一看,脚面上沾着一层黄乎乎的东西。我以为是在沙里蹭的土,可伸手一擦,擦不掉。 我没敢多想。 第三天,我开始害怕。 不是害怕死在这戈壁滩上,是害怕那块金子。我越走越觉得那不是金子,是别的什么东西。它领着我往一个地方去,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我的脚越来越沉。低头看,那层黄乎乎的东西已经从脚面蔓延到了脚踝。在太阳底下,泛着和那块金子一模一样的光。 第三天夜里,它停了。 那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没有土丘,没有骆驼刺,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就是一片平平的沙地,月光照着,泛着惨白的光。 那块金子停在一具干尸旁边。 那是一具已经风干了的尸体,蜷缩着躺在沙地上,穿着件辨不出颜色的褂子。风沙已经把衣服打磨得和尸体一样干枯僵硬。 干尸的手里攥着一张羊皮卷。 我的手在抖。我不知道是渴的还是怕的。我蹲下来,从那只枯干的手指间取出羊皮卷。手指碰上去,硬邦邦的,像枯树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羊皮卷展开,上面是暗红色的字。血写的。 “带着黄金走的人,都会变成黄金。” 羊皮卷从我手里滑落。 我低头,看见月光下自己的双脚。 金色的。从脚趾到脚踝,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金子。在月光底下,泛着和那块黄金一模一样的柔和的光。 我抬起头,想喊,却喊不出声。 远处,那块黄金还在沙地上躺着,静静的,一动不动。 我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 不是麻,不是疼,是那种完全感觉不到它们存在的空。我低头看着月光下那两截金色的东西,它们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腿了。那是金子,沉甸甸的、冰凉的、不会流汗也不会流血的金子。 我想跑,可脚不听使唤。我想喊,可喉咙里只剩下风灌进去的呼呼声。我只能站着,看着那层金色一点一点往上爬——脚踝没了,小腿没了,膝盖正在变硬。 那块黄金还在几步远的地方躺着,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等着收网的猎人。 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月光底下,他的姿势很奇怪——蜷缩着,两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羊皮卷,像是在保护什么,又像是在哀求什么。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风沙把皮肉打磨得光滑,露出底下黄白色的骨头。 可他的脚…… 他的脚也是金色的。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我死死盯着那具干尸的脚——脚踝以下,完完全全是金子铸的,在月光底下和我腿上那层金色一模一样。 他不是第一个。 我踉跄着往后退,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我摔倒在地,用胳膊撑着身体往后挪。金色已经爬到了我的大腿根,我能感觉到胯骨那里又沉又凉,像灌了铅。 干尸的手里好像还攥着别的东西。我拼命爬过去,掰开他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羊皮卷底下,压着一块怀表。 表的盖子已经锈死了,我用指甲抠开,借着月光看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女的穿着碎花褂子,男的穿着件看不清颜色的褂子——就是干尸身上这件。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是我爷爷。 我从来没见过他。我爸说他年轻时候进了戈壁滩,再也没回来。奶奶等了他一辈子,临死还念叨着他的名字。我爸说他是个好人,就是运气不好。 可他不是运气不好。 他是捡到了一块会走路的金子。 金色已经爬到了我的腰。我的下身完全动不了了,像被埋进了沙子里。我挣扎着把那张羊皮卷又展开,借着最后一点月光,看清了那些血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若见吾尸,速离此地。莫追金,莫回头。” 我爷爷写的。 我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块黄金。它还在那儿,还在等着我。只要我还能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大概还是会朝它爬过去。 因为那是金子。 风突然停了。戈壁滩上静得像坟场。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金色已经爬到胸口了,我能感觉到肺在变硬,吸进去的气越来越少。 最后一眼,我看见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那块黄金上。它动了,又开始朝前爬,慢慢地,稳稳地,像是在领路。 领着下一个捡到它的人,去找上一具尸体。 …… 第二年夏天,一个勘探队路过这片戈壁滩。 有个年轻人掉队了,在大太阳底下走得晕头转向。他低头找路的时候,看见沙子里埋着个东西,露出黄澄澄的一角。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沙子。 是一块怀表。 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表盖自动弹开了。里面的照片发黄发脆,可还能看清——一男一女,抱着个娃娃。女的穿着碎花褂子,男的…… 年轻人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表,最后在表壳背面找到一行小字—— “给儿子,十八岁。” 他抬起头,眯着眼往远处看。戈壁滩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可他总觉得有个影子在前头,走得慢慢的,稳稳的,像是在等他。 他把怀表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低下头。 沙地上有一串脚印,已经快要被风吹没了。脚印很奇怪——前一半是正常人的步子,后一半拖着深深的沟,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年轻人没多想。 他继续往前走。 太阳很毒。他的影子很短。 口袋里,那块怀表轻轻动了一下。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红衣 简介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红衣的女人。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动不动,从早晨站到黄昏。 我奶奶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把我拉进屋里,死活不让我出门。 她说:“那件红衣,是我六十年前亲手缝的。” 正文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穿红衣的女人。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动不动,从早晨站到黄昏。日头毒辣,晒得地上的泥土都裂了缝,可她愣是没挪过地方,也没见擦一把汗。路过的人看两眼,嘀咕几句,也就走了——外乡人嘛,赶路的,歇歇脚不奇怪。 我奶奶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把我拉进屋里,死活不让我出门。 她把门闩插上,又搬了条长凳顶在门后,手还在抖。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我奶奶七十多了,平日里最是硬朗,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得请她去主事,一辈子见过多少阵仗,能让什么吓成这样? 我问她:“奶奶,您怎么了?” 她没理我,贴着门缝往外瞅。半晌,才转过身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说:“那件红衣,是我六十年前亲手缝的。” 我以为她老糊涂了,大白天说胡话。可她那眼神不对,不是糊涂,是怕——真真切切的怕。 “奶奶,您说什么呢?那女人才多大岁数,六十年前还没生呢。” 她不答话,坐到炕沿上,半天不吱声。外头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一声比一声急。我趴在门缝往外看,那女人还站在槐树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烧红的铁线,钉在地上。 “那是给秀儿缝的。”奶奶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飘出来,“秀儿是我妹妹,六岁那年掉井里淹死了。死的时候,就穿着那件红衣。” 我后背一凉。 秀儿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村里也没人提起过。 “那井在哪儿?” 奶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院子后面那口井,打我记事起就用石板盖着,上面压了块磨盘。我问过我妈为啥不用那井,我妈说水不好,涩。我奶奶听了,也没吭声。 “秀儿是怎么掉进去的?” 奶奶摇摇头,不肯再说。 天擦黑的时候,我妈从地里回来,听说村口来了个穿红衣的女人,还站在那儿,也觉得奇怪。她想去看看,被我奶奶一把拽住。 “别去。” 我妈愣了:“娘,咋了?” “那女人身上穿的,是我给秀儿做的寿衣。” 我妈脸白了,看了我一眼,没敢再问。 晚饭谁也没吃几口。我躺炕上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件红衣。十点多的时候,外头起了风,刮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我听见后院有什么动静,像是磨盘在石板上蹭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一下的。 我喊我妈,我妈没应。喊我奶奶,我奶奶也没应。 我坐起来,屋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摸到门口,门开着,风灌进来,凉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跟下了一层霜似的。我看见后院的井边蹲着个人,穿一身红,背对着我。 我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喊不出来。 那红衣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月光底下,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我自己。 我猛地醒了。 炕上还是黑漆漆的,我妈在旁边睡着,我奶奶在另一头睡着。我喘了半天气,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都溻透了。 是梦。是梦就好。 可我睡不着了,瞪着眼挨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跑到村口,那女人不见了。 槐树下空空的,连个脚印都没有。我问早起放羊的二大爷,二大爷说没注意,反正他赶羊出来的时候,那儿就没人了。我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我回去跟我奶奶说,那女人走了。 奶奶没吭声,坐在灶台前烧火,脸被烟熏得看不清。 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三天后,下了一场雨。雨停了,我去后院拔草,看见那口井上的磨盘挪开了一道缝,有巴掌宽。我心里咯噔一下,趴在那道缝上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跑回屋跟我奶奶说。 奶奶的脸一下子就变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打颤,扶着墙才站稳。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香,一沓黄纸,让我妈去买刀头肉,杀只鸡。 “我去井上烧点纸。”她说。 我跟着去了。 奶奶让我把磨盘挪开,我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挪动。井口露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潮气往上涌。奶奶蹲在井边,点着香,烧了纸,把鸡肉扔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 念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井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整个人愣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井水很浅,底下的淤泥里,露出一点红。 红的布。 奶奶的嘴唇哆嗦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妈跑去找人,拿绳子,拿梯子。村里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一件红衣。 泡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还那么鲜,红得像刚染的。料子也还好好的,针脚细密,盘扣精巧,一看就是老手艺。 奶奶捧着那件红衣,手抖得厉害。 “这是我缝的。”她说,“这是秀儿的衣裳。” 秀儿的衣裳,怎么会从井里捞出来? 秀儿当年不是穿着这衣裳掉井里的吗?那她人呢? 没人能回答。 奶奶捧着那件衣裳回了屋,谁劝也不撒手。她坐在炕上,一遍一遍地摸那件衣裳,从领子摸到下摆,从袖子摸到盘扣,摸了整整一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 “六十年了。”她说,“秀儿回来了。” 那之后,奶奶就开始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当年不是我推的”,什么“是它自己滑进去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问她,她又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我以为她是吓着了,过两天就好。 可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我。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睁开眼,月光照在窗户上,屋里亮堂堂的。 炕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起来,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穿一身红。 我认出来了,是村口那个女人。 她看着我,不说话。我喊不出来,动不了,就那么直直地瞪着她。她慢慢抬起手,指着门外,指了一下,又指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追出去。 院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我看见后院的井边,蹲着个人。 是奶奶。 她蹲在井沿上,低着头往下看。月光照着她的后背,灰白的头发披散着。我喊了一声,她没应。我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应。 我跑过去。 跑到跟前,我看见奶奶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井里,听不见响。 “奶奶!”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那张脸上,不是奶奶的表情——是另一个人。 “他不是你奶奶了。” 我回头,那红衣女人站在我身后。 月光底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和我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奶奶——不,看着那个蹲在井边的人。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是奶奶的脸,可那双眼睛,不是我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慢慢弯起来,笑了。 那笑容我见过。村里老人照相时候的笑,黑白照片上的笑——不对,那是我奶奶六十年前的照片上的笑。年轻,腼腆,嘴角微微上翘。 “秀儿。”那红衣女人说。 “姐。” 她们喊的是姐妹。 我站在中间,浑身发冷。 原来蹲在井边的那个人,是六十年前的秀儿,穿着她姐姐缝的红衣,六岁那年掉进了井里。原来站在我身后的这个女人,也是秀儿,是等了六十年才等到机会回来的秀儿。 那刚才喊我姐的人,是谁? 井边那个穿着我奶奶身体的人,是谁? 两个秀儿。 一个站在井里,一个站在井外。 “姐。”身后这个秀儿开口了,“你等了我六十年,该我了。” 井边那个秀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这孩子是你的后人。”身后这个秀儿说,“你舍不舍得?” 井边那个秀儿摇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身后这个秀儿叹了口气,“你不舍得,就换不了。” “换什么?”我终于问出声。 没人回答我。 井边那个秀儿慢慢走过来,走到我跟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是凉的,比井水还凉。 “好孩子。”她说,“别怕。” 然后她转身,往井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 我伸手想拽她,可我的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抓住。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跳了下去。 没听见水响。 我愣在那儿,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回头,那红衣女人还在,可她身上的红衣,变成了灰白色,像晒了多少年的旧衣裳,一碰就碎。 她看着我,慢慢笑了。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也走了。 我在井边站了一夜,等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奶奶从屋里出来,喊我吃饭。 她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那件从井里捞出来的红衣,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子底下。我问她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她说不记得。我问她秀儿是谁,她愣了半天,说: “秀儿?谁是秀儿?” 后来我妈跟我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个妹妹,六岁那年掉井里淹死了。那口井就在后院。后来井填了,没人再提起过。 可那件红衣,我奶奶留着。 压在箱子底下,压了六十年。 她从来没跟人说起过。 那年夏天之后,我奶奶身体一直很好,活到九十三,睡了一觉,没醒。 给她穿寿衣的时候,我妈从箱子底下翻出那件红衣,问她要不要穿着走。当然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没穿。 那件红衣,我妈压在箱子底下,还在那儿。 前几天我回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红的,还是那么红。 像新的一样。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地藏渡 简介 我在地府当差三百年,却从不知道,那位端坐莲台、度尽亡魂的地藏王菩萨,其实是个女儿身。 那日孟婆汤告急,我奉命去人间采药,却撞见菩萨正蹲在奈何桥下,偷偷摸摸地往汤锅里加东西。 我吓得魂飞魄散,她却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狡黠: “别声张,我只是给这没滋没味的汤里,添了点人间烟火。”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让亡魂忘却前尘,她将自己对凡间的情爱记忆,熬成了一味药,日日投入汤中。 可当我在人间遇到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书生时,他拉着的,却是另一个姑娘的手。 那一刻,我手中的药草撒了一地。 正文 我叫阿难,在地府当差整整三百年。 这地方没日没夜,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忘川河上终年不散的雾。我每天的工作是跟着牛头马面勾魂引魄,把新死的亡魂带到奈何桥前,喝一碗孟婆汤,然后推他们过桥投胎。三百年来,我看过无数张脸——惊恐的、不甘的、哭嚎的、木然的。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那位端坐莲台、度尽亡魂的地藏王菩萨,怎么会是个女的? 我第一次见到菩萨是在入职那天。她坐在莲台上,眉眼低垂,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底下跪着成片的孤魂野鬼,哭喊着求她超度。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抬手,点在一个亡魂的额头上,那鬼便化作一缕青烟,往轮回道上飘去。 那是个女人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我当时愣在原地,直到牛头拽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干活去!” 后来我问过老差役,他们都说我想多了。“菩萨的法相千变万化,你看到的是女相,说明你前世跟女色有缘。”说这话的老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 我不再问了,但每次路过莲台,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地府的规矩很多,但说到底,也就那么几件事:勾魂、审判、喝汤、投胎。孟婆汤是顶要紧的东西,亡魂喝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要是没喝,就过不了奈何桥,只能在忘川河边游荡,变成孤魂野鬼。 那天早上,孟婆的汤锅见了底。 “糟了!”孟婆围着空锅团团转,“奈何桥头排了三百多个亡魂,汤不够了!” 地府的规矩,汤必须当天现熬,不能隔夜。可熬汤的几味药——忘忧草、断肠花、黄泉水底的青苔——都在人间,得现采。 阎王把我叫去,说让我走一趟。 “你是生魂,能在人间走动,快去快回。” 我领了令牌,从鬼门关出来,往阳间去。 人间正是春天。我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小镇,镇外有座山,山上长着我要的忘忧草。我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路上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很。我在阴间待了三百年,没见过颜色,这会儿眼睛都花了。 采完药正要下山,忽然想起还缺一味断肠花。那花开在溪水边,我顺着山路往下找,走到一处山坳,听见了水声。 然后我看见了菩萨。 她蹲在溪边,正往一只瓦罐里舀水。 我愣住了。 菩萨——那个端坐莲台、周身金光的菩萨——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专心致志地舀水,舀满了,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罐子里撒了些什么。 我站在一棵树后,动也不敢动。 她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出来吧。”她说。 我腿一软,跪了下去。 “菩萨恕罪,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窥探……” 她站起身,提着瓦罐走过来。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跟莲台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莲台上的菩萨慈悲庄严,眼前的这个人,眉眼里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活像个刚从河边打完水回来的村妇。 “你叫阿难?”她问。 “是、是……” “地府的差役,来采药的?”她看了一眼我背上的篓子,“忘忧草,断肠花,还差一味黄泉青苔——那个得去黄泉源头采,不在这儿。” “是……” 她笑了,那笑容让我不敢抬头。 “别怕。”她把瓦罐放在地上,“我只是来打点水。” 我不敢问,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菩萨……您这是……” 她蹲下来,把瓦罐的盖子揭开一点,给我看。 罐子里是水,但水里飘着些细碎的、亮晶晶的东西,像星星,又像萤火虫。 “这是给孟婆汤添的料。”她说。 我更糊涂了。 她看我一脸茫然,索性在溪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坐吧,我告诉你。” 我哪敢坐,只敢站着听。 “孟婆汤的方子,是我定的。”她说,“忘忧草断前尘,断肠花断旧恨,黄泉青苔引路——喝了就能过奈何桥,干干净净投胎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是……”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罐子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太干净了。” “亡魂喝了这汤,是忘了,可忘得太彻底。前世的苦忘了,前世的甜也忘了。爱过的、恨过的、念过的、盼过的,全都没了。过了奈何桥,就是一张白纸。”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做菩萨太久,久到忘了做人的滋味。前些日子,我去人间走了一趟,看见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还牵着手在街上走。那老太太走得慢,老头子就等着她,一步一停,等了整整一条街。”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声音轻下去。 “我也曾做过人。” “我也曾爱过一个人。” “可那些事,我忘了。” 我听得心里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我来了。”她站起身,提起瓦罐,“我给这没滋没味的汤里,添点东西。” “添什么?” “我自己的记忆。”她笑了笑,“我对那个人的情,我对那个人的爱,我对那个人的所有念想——我把它熬成一味药,投进孟婆汤里。亡魂喝了,忘是还得忘,但至少,那汤里有一点人间的滋味。” 她把瓦罐递给我。 “带回去,倒进汤锅里,搅匀了。” 我双手接过,只觉那瓦罐重得厉害。 “菩萨……” “别跟人说。”她冲我眨眨眼,又变回那个狡黠的村妇,“这是咱们的小秘密。” 我捧着瓦罐回了地府,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洒了半点。 那天的孟婆汤果然不一样。 我躲在暗处偷偷看,那些喝了汤的亡魂,有的愣了愣,有的忽然红了眼眶,有的站在奈何桥上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虽然他们什么都忘了。 但那个回头的动作,我以前从没见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罐汤的来历。 是老鬼告诉我的。 “菩萨是地藏王,发愿度尽地狱众生,才来咱们这儿的。”老鬼蹲在墙角,抽着旱烟,“可她也是从人间来的,修成正果之前,也是个凡人。” “那她……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老鬼瞥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 老鬼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谁知道呢。成佛之前的事,都忘干净了。菩萨自己都不记得,咱们更不知道。” 我没再问,但我心里记下了。 那罐汤里,有菩萨的情。 又过了些日子,阎王派我去人间办差。 这次不是什么采药,是正经的勾魂。有个书生,二十三岁,寿数尽了。 我拿着勾魂牌,找到那户人家。是座小小的宅院,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我趁着夜色进去,穿过墙壁,进了内室。 床上躺着个年轻男子,正睡着,呼吸平稳。我拿出勾魂索,正要动手,忽然看见他的脸。 我愣住了。 那张脸,跟菩萨的脸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就连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端着药碗走进来,轻声唤道:“相公,该喝药了。” 床上的人醒了,坐起身,接过药碗,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带着点睡意未消的慵懒。他喝完药,把碗还给她,顺势握住她的手。 “又劳烦你熬这么晚。” “说什么劳烦。”那女子嗔道,“我是你娘子,不熬药谁熬?” 他握着她的手,在唇边贴了贴。 我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勾魂索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他是我要找的人。 他长得像菩萨。 可他拉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天晚上,我没能勾走那个书生的魂。 我站在暗处,看那女子服侍他躺下,吹了灯,轻轻带上门。我跟着她出去,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下,她的脸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纤细。 我忽然想起菩萨蹲在溪边舀水的样子。 也是这双手。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地府,进了鬼门关,一路走到奈何桥前。 孟婆正在搅汤,看见我,招呼道:“阿难,来帮忙抬一口锅!” 我没应声,只是站着,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 锅里翻腾着的,是忘忧草、断肠花、黄泉青苔。 还有菩萨的情。 我忽然很想问问菩萨,那个书生是谁。 是你吗?是你的前生吗?是你忘了的那个人吗? 可我不敢问。 我站在汤锅前,看着那些热气升腾起来,在灰蒙蒙的半空散了。孟婆在身后喊我,牛头马面拖着亡魂从旁边经过,忘川河上的雾飘过来,裹住我的脚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百年前,我也是个凡人。 三百年后,我已经忘了做人的滋味。 只有那一罐汤,还记着一点人间的甜。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手里的药草,不知什么时候,撒了一地。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糖衣 简介 我在荒山捡到一颗包着金箔的糖丸, 吃下后竟能听懂万物之声, 石头说我是第99个吃糖的傻子, 老树根下埋着前98个变成糖果的活人, 而此刻我的皮肤正在渗出蜜糖, 最后听见自己的骨骼在融化前说: “别告诉下一个捡到糖的人。” 正文 那天傍晚,我在牛背山西坡的乱石堆里捡到一颗糖。 糖衣是金箔包的,薄薄一层,在夕阳底下泛着暖光。剥开来,里头是琥珀色的糖丸,圆润得像滴凝固的眼泪。我凑近闻了闻,有股蜂蜜和桂花混在一起的香气,甜丝丝的,勾得我嗓子眼儿发痒。 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糖? 我往四下瞅了瞅,连个人影都没有。老鸦在天上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我捏着那颗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放进嘴里。 甜的。但不是寻常的甜,那甜味像活的一样顺着嗓子眼儿往下钻,一直钻到心口窝里,又顺着血往四肢走。我打了个激灵,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刚喝了一壶热酒。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下山。 刚走出两步,脚底下一个声音响起来: “又他妈一个傻子。” 我低头一看,是我踩着的一块青石头。灰不溜秋的,一半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 我蹲下来,凑近了看。石头没动,也没张嘴。但那声音粗声粗气的,确确实实是从石头里头传出来的。 “你……你说话了?”我问。 “废话。”石头说,“你踩着我脑门子了,还不兴我吭一声?” 我往后跳了一步,心口扑通扑通跳。石头怎么会说话?我这辈子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石头又开口了:“别慌,你是吃了那糖了吧?”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石头说,“第九十九个。” 什么第九十九个? 石头不吭声了。我蹲在那儿等了半天,它像块真石头一样沉默着。我正要再问,旁边的老槐树突然咳嗽了一声。 对,咳嗽。老槐树咳嗽了。 那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清嗓子。树皮皱巴巴的,裂开一道道深纹,声音就是从那些裂纹里钻出来的。 “别问它了,”老槐树说,“它脑子笨,数不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冠。叶子哗啦啦响,可那天没风。 “你……您也是吃了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吃糖。我是在这儿看着的。” “看着什么?” “看着你们这些吃糖的人。” 我心里一紧,想起石头说的“第九十九个”。“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槐树的叶子又响了一阵,半晌才说:“你看看自己的手。” 我低下头,摊开手掌。 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黏糊糊的,在夕阳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我拿指头蹭了蹭,凑到鼻子跟前闻——甜的,蜂蜜和桂花混在一起的甜味。 跟我刚才吃的那颗糖一个味儿。 我使劲在手心里搓,搓不掉。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是从我皮肤里头渗出来的,越搓越多。 “这是……”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糖。”老槐树说,“你在往外渗糖。” 我站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低头看自己的胳膊,看自己的腿,皮肤上都在往外渗出那层亮晶晶黏糊糊的东西。我用手去擦,擦了一手,可刚擦完又渗出来一层。 “别擦了,”老槐树说,“擦不干净。等渗到骨头里,你就化了。” “化了?” “变成糖。”老槐树说,“就跟这树根底下埋的那九十八个人一样。” 我脚底下一软,差点摔倒。老槐树的树根盘根错节,有一半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粗的比我的腰还粗。我盯着那些树根,想起老槐树刚才说的话——九十八个,全埋在这树根底下。 “你骗我。”我说,“我不信。” 老槐树不吭声了。 我转身就要跑,刚迈出一步,脚底下的石头又说话了:“跑啥跑,跑不掉的。前头九十八个,哪个没跑过?最远那个跑到山脚底下,半道上就化了,化成一颗糖,咕噜咕噜滚回来的。” 我停下来,低头看它:“滚回来的?” “嗯,顺着山坡往上滚,一直滚到老槐树根底下,卡在那道缝里头,第二年春天就发芽了。” 我听着石头的话,心里头一阵阵发凉。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荒山上黑黢黢的,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笑。 我又看自己的手。 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已经渗得更厚了,在手心里聚成一小洼,微微颤动着,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我把手翻过来,那些糖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别滴了,”石头说,“留着点儿,还能多熬一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蹲下来,抱着脑袋,想哭,可眼泪流出来也是黏糊糊甜丝丝的。我抹了一把脸,手上的糖浆糊了一脸。 老槐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温和了些:“别哭了。前头那九十八个,也都哭过。有个丫头跟你一样大,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化了,化成一颗糖,圆溜溜的,滚到我树根底下。我拿树叶给她盖了盖,怕让鸟叼走。” 我抬起头:“您……您救不了我们?” “救不了。”老槐树说,“我只是一棵树。” “那您为什么能说话?” “我年头久了。”老槐树说,“年头久了,就能听见一些事,看见一些事。这颗糖的事,我看了快一千年了。” 一千年。九十九个人。平均十年一个。 “那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都有。”老槐树说,“有砍柴的,有采药的,有走亲戚迷了路的,有上山烧香的。看见那颗糖,金的,亮的,香喷喷的,就捡起来吃了。”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不能吃?” “告诉过。”老槐树说,“上一个吃过的人,化掉之前,都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像是在犹豫。 这时候,我突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人压低了嗓子说话。我四下里看,没有人。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我听清了,是从我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骨头在说话。 我的骨头在说话。 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别……告诉……下一个……”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层糖浆已经凝成一层硬壳,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我把手翻过来,看见手背上的皮肤薄得透明,底下的骨头泛着琥珀色的光。 它们在融化。 我的骨头在融化。 我听见了,它们一点一点塌下去,像糖放进热水里,慢慢化开。没有疼,只有一种奇怪的热,从骨头缝儿里往外钻。 “听到了?”老槐树问。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上一个也是这样,”老槐树说,“化掉之前,骨头都会说那句话。别告诉下一个。可下一个来了,还是没人告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儿里堵得慌。我咽了口唾沫,甜的,齁得人发晕。 “您……”我终于挤出声音来,“您不能替我们说吗?” 老槐树沉默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的树冠上,叶子一片片亮晶晶的。风吹过来,那些亮晶晶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叹气。 “我说了,”老槐树说,“他们不信。他们看见那颗糖,金的,亮的,香喷喷的,就什么都忘了。” 我想起自己刚才看见那颗糖时的样子。太阳底下,金箔闪闪发光,我蹲在那儿,眼睛都移不开。我剥开糖纸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馋。 我把我自己馋死了。 我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看着自己的脚。脚上那双布鞋已经陷进糖浆里,拔不出来了。脚指头从鞋帮子里露出来,一个一个圆溜溜的,泛着琥珀色的光,跟刚才那颗糖一模一样。 “还有多久?”我问。 “快了。”老槐树说。 我闭上眼睛,听见骨头在身体里继续说话。它们在说那句话,一遍一遍,像是念经: “别告诉下一个……别告诉下一个……别告诉下一个……” 我想应一声,说我知道了,可我张不开嘴。舌头已经化了,黏在上颚上,甜丝丝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 月亮还在头顶上,又大又圆,照得荒山一片亮堂堂的。我看见老槐树,看见树底下那块灰石头,看见自己的两条腿。 两条腿已经没了,化成两大摊糖浆,在老槐树的树根边儿上聚着,慢慢往一块儿渗。 我想低头看看自己还剩多少,可脖子转不动了。 石头的声音响起来,粗声粗气的:“又化了一个。” 老槐树没吭声。它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像是在风里抖。 我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从自己骨头里传出来的。它们在说那句话,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细,像是往很远的地方飘: “别告诉下一个……”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睡着了。最后那一眼,我看见树根底下滚过来一颗圆溜溜的东西,琥珀色的,亮晶晶的,跟我刚才吃的那颗一模一样。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颗糖上,金箔闪闪发光。 山脚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山上走。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那年我捡到一只绣球 简介 那年我砍柴归家,捡到一只染血的绣球。 夜里,绣球忽然发光,一个穿嫁衣的女子从光里走出,说要嫁我为妻。 我吓得跪地求饶:“姑奶奶,我就是个穷砍柴的,哪配得上您这样的天仙?” 她幽幽一笑:“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成亲后,我日日盼着她露出马脚,好将她赶出门去。 直到那天,我发现她藏在床底下的绣花鞋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正文 那年我捡到一只染血的绣球 都说人走运的时候,山挡不住;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 我叫陈二,打小住在青牛山脚下,靠砍柴卖柴为生。那年秋天,我在山上砍了一天的柴,下山时天色已经擦黑。路过鹰嘴崖下头那条干涸的溪沟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绣球。 那绣球有成人脑袋大,用五彩丝线编的,坠着长长的流苏,上头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拿起来一掂,比寻常绣球重得多,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看,我差点没把它甩出去——那绣球上溅着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绣球是热的。 我愣在那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绣球?哪来的血?可那绣球就这么热乎乎地躺在我手心里,像刚被人揣在怀里捂过一样。 老实人有个毛病,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敢往深里想。我把绣球往背篓里一塞,背着柴火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跑。跑出二里地才想起来:我这捡的是个什么东西?万一是命案里的物证呢?可再叫我折回去扔了,我也不敢——那地方黑黢黢的,回去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就这么着,我把那绣球带回了家。 夜里睡到三更,我是被晃醒的。 睁眼一看,床头的背篓里透出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笼。我头皮一炸,想起里头装的是什么,连滚带爬就要往门外跑。还没跑出两步,背篓里那光“嘭”地炸开,满屋子亮堂堂的,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等我再睁开眼,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嫁衣的女人。 那嫁衣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她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屋子当中,一身大红,跟我这间漏风的破屋子格格不入。 我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姑奶奶……大姐……神仙……”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一个劲儿磕头,“我就是个穷砍柴的,家里连耗子都嫌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别来找我……” “你捡了我的绣球。”她开口了。 声音好听,清清冷冷的,像山涧里的泉水。 “我……我……”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捡了我的绣球,就是接了我的聘礼。”她往前走了一步,盖头下的脸朝着我,“你要娶我。”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是……您这……”我跪在地上往后挪,“我就是个砍柴的,大字不识一个,穷得叮当响,哪配得上您这样的天仙?” “配不配,”她幽幽一笑,虽然看不见脸,但我知道她在笑,“你说了不算。” 说完这句话,她身上的红光慢慢淡下去,人也不见了。 我在地上跪了半宿,天亮才敢爬起来。看看屋里,什么都没有。看看背篓,绣球好端端躺在里头,上头血迹还在,只是摸上去凉了。 我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照常上山砍柴,照常下山卖柴。可第三天夜里,她又来了。 还是那身嫁衣,还是那块红盖头,这回没等红光炸开,我就跪下了。 “姑奶奶,您到底要什么?我给您烧纸钱行不行?我给您修坟立碑行不行?” 她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我说了,你要娶我。” “可我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却轻笑了一声:“你想看?” 我赶紧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可她还是把盖头揭了。 我看清了她的脸。 该怎么形容呢?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弯弯的眉,水水的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可这好看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像腊月里结在屋檐上的冰凌子。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她歪了歪头,“丑得吓着你了?” “不不不……”我连连摆手,脸烧得厉害,“我是怕自己配不上您……” “配不配的,”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我只有三尺远,“成亲之后再说。” 就这样,她在我家住下了。 没拜堂,没宴席,连个证人都没有。她就那么成了我屋里人。白天她躲着不出来,夜里才露面。我跟村里人说娶了媳妇,没人信。隔壁王婶子来过两回,愣是没见着她人影,回去就跟人说陈二怕是得了癔症,满嘴跑火车。 要说我心里不嘀咕,那是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仙?那绣球是谁的?上头的血是谁的?这些话我问过她无数次,她从来不答。问急了,就只一句话:“时候到了,自然告诉你。”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吃东西。我给她端饭,她只是闻闻,笑着说“闻着就饱了”。她不睡觉。我夜里醒来,总见她坐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大夏天也一样。 最让我起疑的是,她从来不出门。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有一回我拉着她说出去晒晒太阳,她脸色当时就变了,挣开我的手,躲到墙角里,抖得跟筛糠似的。那以后我再不敢提这事。 我日日夜夜盼着她露出马脚,好名正言顺把她赶出去。可她除了这些古怪之处,对我却是实打实的好。 我砍柴回来晚了,锅里总有热着的饭菜。我衣裳破了,她坐在灯下给我缝补,针脚细密得跟买的一样。有一回我淋了雨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她守在床边整整三天三夜,拿凉水给我擦身子,喂我喝药。我醒来时,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那会儿我心里头一酸,赶她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那天我去镇上卖柴,回来得早。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不知在看什么。这是头一回见她在白天出来,我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喊她,忽然看见她脚上那双鞋—— 是绣花鞋。 大红的鞋面,绣着金线的鸳鸯。可那鞋帮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 我愣住了。 我们这儿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外头干得裂口子。她上哪儿踩的泥?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我,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回来了?”她说,“饭在锅里热着。” 我“嗯”了一声,进了屋。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那天夜里,我假装睡熟,眯着眼睛看她。她照例坐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放着她那双绣花鞋。 她看了半天,直起身来,又坐回窗前。 我等她睡着了,悄悄爬起来,摸到床边,往床底下够。 够到绣花鞋的时候,我愣住了。 鞋帮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泥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干净的。可我白天明明看见……难道是我眼花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什么事都没有。我渐渐放下心来,想着也许那天真是我看岔了。 第五天夜里,我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了。 睁眼一看,床上空空荡荡,她不在。窗户开了一条缝,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 我悄悄爬起来,摸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底下,她正往后山走。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脚上那双绣花鞋,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我浑身发冷,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要去哪儿。我跟在后头,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翻过两座山头,她在一座老坟前停下来了。 那坟是前朝一个财主家的,早些年被盗墓的刨过,棺材板子都露在外头。她就站在那棺材边上,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我躲在树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她直起身来,转过头,朝着我藏身的这棵树,笑了。 月光底下,那笑容清清楚楚。 “躲了这么久,”她说,“累不累?” 我知道藏不住了,从树后头走出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答话,只指了指那口棺材。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往棺材里一看—— 空的。 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东西,红彤彤的,落在棺材底上。 是那个绣球。 “这绣球是我的。”她在我身后说,“那年我成亲,花轿路过鹰嘴崖,遇上了山匪。他们杀了我,抢走了嫁妆,把我的尸首扔在山沟里。” 我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可眼眶里却淌下两行泪来。 “我死了三年,魂魄困在那山沟里,走不出去。是你捡了我的绣球,我才得以来到人间。可我不能白天出门,不能晒太阳,不能吃阳间的东西,是因为我还没入土。” 她指了指棺材:“这是我的坟。被人刨了,尸骨散落在外头。你帮我找到尸骨,重新入土,我就能安息了。” 我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骗我。”我说,“你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好,是真心实意的。”她看着我,眼睛里头泪光闪闪,“可我终究是个死人。” 那天夜里,我帮她找回了散落在荒草里的骨头,一根一根放进棺材里,重新埋上土,堆起坟包。她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天亮之前,坟堆好了。她站在坟前,转过身看着我。 “陈二,”她说,“谢谢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我头一回听她叫我的名字。 她的身子开始变淡,像雾一样,一点一点散在晨光里。 “等等!”我冲上前去,想抓住她的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笑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笑里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暖。 “绣球……你留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就当是我……留给你的念想。” 太阳出来了。 我一个人站在新堆的坟前,怀里抱着那只染血的绣球,站了许久许久。 后来我回过味来,那天她站在院子里,脚上的泥,八成是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她在找自己的坟,找自己的骨头。鞋上的泥,是她自己擦干净的,怕我看见。 那天夜里,她故意把我引到坟前,是时候到了,她要说清楚了。 我把绣球带回家,摆在床头的柜子上。偶尔半夜醒来,恍惚还能看见一道红影坐在窗前。可揉揉眼,什么都没了。 隔壁王婶子张罗着给我说亲,说了好几个,我一个都没应。 “你这孩子,”王婶子急了,“打一辈子光棍啊?” 我笑笑,没说话。 她走的那天,我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她没说,只摇了摇头。 “都死了三年了,”她说,“名字早忘了。” 可我记得。 苏绣娘。 那绣球上,鸳鸯底下,绣着三个蝇头小楷。我找识字的先生看过,说是人名。 苏绣娘。 这三个字,够我想一辈子了。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黄大仙的金元宝 简介 我在山神庙后挖到一坛金元宝,每锭底部都刻着“黄”。 当晚黄鼠狼成群结队堵在我家门口,领头那只人立而起,作揖讨封:“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吓得哆嗦:“像……像黄大仙!” 第二天,我成了全村最富的人,也成了最怕天黑的人。 因为每到子时,那些金元宝就会变成黄鼠狼,趴在我耳边问:“你看我像什么?” 正文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事儿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到今天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四十三岁,打了半辈子光棍,住村东头那间漏雨的土坯房。要不是穷得实在没辙,谁愿意大晚上扛着镐头往山神庙跑?可那年旱得厉害,庄稼绝收,眼看要断粮,村里老人说山神庙后头那片荒坡早年埋过东西——不是坟,是躲兵祸的人家藏的细软。 我本不信这些。可饿急了,什么鬼话都信。 那晚月亮又大又圆,亮得瘆人。我扛着镐头摸到山神庙后,照着老人指点的方位开挖。土硬得像石头,刨了半个时辰,镐头突然“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 我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 是个陶坛,口上封着黄蜡,泥皮子斑斑驳驳。我把坛子抱出来,借着月光掀开盖子—— 金光。 晃得我眼睛发花。 满满一坛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我哆哆嗦嗦拿起一锭,沉得坠手,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一个字:“黄”。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字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黄?可能是哪户黄姓人家埋的。管他呢,老天爷赏饭吃,不要是王八蛋。 我把坛子用破袄裹了,一路小跑下山。那晚的月亮一直跟着我,又大又圆,像一只眼睛。 回到家,我把坛子塞进床底,用破棉被盖住,又堵了两层砖。躺在炕上喘气的时候,我听见外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风吹枯叶。 不对。风没这么大动静。是爪子挠地的声音。 我爬起来,隔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黄澄澄一片。 黄鼠狼。成群结队的黄鼠狼,把院子堵得严严实实。少说上百只,蹲着、趴着、挤着,眼睛全盯着我这扇门,绿莹莹的像鬼火。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为首那只最特别,比猫还大,毛色油亮,站在最前头。月光照在它身上,它慢慢直起后腿,两只前爪搭在胸前,就那么人模人样地站起来。 我活了四十三年,头一回见黄鼠狼站起来。 它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缩了一步。 它走到门槛前,隔着门缝看我。我这才看清,它脸上有个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叫,是开口说话。嘴一张一合,发出人声:“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这是讨封。 老人们说过,黄鼠狼修行够了就要找人讨封,你答它像人,它就修成人形,但欠你一份因果;你答它像神,它就一步登天,从此你遭的孽都算它头上——可你要是答错了,或者不答,它当场就能要你的命。 我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疤脸黄鼠狼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了,院子里那些黄鼠狼齐刷刷站起来,后腿着地,前爪搭着,整整齐齐排成一片,像在等我检阅。 我脑子里闪过床底下那坛金子,金锭底下的“黄”字。 “像……” 我嗓子像被人掐着,气都喘不匀。疤脸黄鼠狼往前走了一步,前爪搭上门槛。 我闭上眼,喊出来:“像黄大仙!” 门外忽然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我睁开眼,门缝外头什么都没有了。院子空空荡荡,月光照得满地白霜,好像刚才那些黄鼠狼从来没来过。 我瘫在地上,衣裳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拿出第一锭金元宝去镇上换钱。当铺掌柜看了半天,又掂又咬,最后给我兑了二百两银子。我揣着银子回来,先把欠的债还了,又买了粮、买了肉、买了新衣裳。 村里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跟他们说是远房亲戚接济的,没人信,可也没人追问。穷人的日子不好过,突然发财的穷人多半有点不能说的门道,这点大家都懂。 当天晚上,我把坛子搬到炕头上,挨个摸那些金元宝。二十锭,一锭二百两,四千两银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 我摸着摸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底下的金元宝,好像比白天摸的时候暖和了一点。 我凑近了看,还是金的,沉甸甸亮闪闪。我没当回事,搂着坛子睡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看我像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坛子口敞着。二十个金元宝全没了,二十只黄鼠狼趴在炕上、地上、桌椅上,二十双绿眼睛盯着我,齐刷刷人立而起。 为首那只脸上有道疤。 “你看我像什么?”它又问了一遍。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你看我像什么?”所有的黄鼠狼一起开口。 我一把抓起床头的剪刀—— 它们没了。 二十锭金元宝整整齐齐码在坛子里,月光照得金光灿灿。我抱着坛子愣了半天,再看窗纸,天快亮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村最富的人,也成了最怕天黑的人。 白天我把金元宝锁在柜子里,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滋润。可一到夜里,我就抱着那坛子坐在灯下,不敢闭眼。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睡着,它们就会出来。 每天子时,一分不差。 有时候是二十只一起趴在我耳边问:“你看我像什么?”有时候是轮着来,一只问完下一只接着问,问一整夜。有时候它们不问了,就站着看我,看一整夜,看到窗户发白才变回元宝。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怎么说?说我挖到一坛黄鼠狼变的金子?那是讨封过的黄大仙,说出来要遭报应。 我就这么熬着,熬了三个月,瘦了三十斤,眼圈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直到那天,村里来了个老道。 那道士在村口化缘,看见我就愣住,拦住我说:“施主,你印堂发黑,身上带着东西。” 我本想绕开走,脚却不听使唤。 老道说:“是活的。” 我腿一软,扑通给他跪下了。 我把来龙去脉全说了。老道听完,叹了口气:“那不是金子,是它们的肉身。讨封没讨成,修行落了空,借你的财气续命。子时现形是问你讨个说法,你要是一直答不上来,它们就一直在那儿。” “那我该怎么答?” 老道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你当初答‘黄大仙’,已经给了它们名分。现在它们要的是你承认——那金子是它们的,还是你的。” 我愣住。 老道转身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今晚子时,你好好想想。” 那天夜里,我没点灯,抱着坛子坐在炕头。月亮的影子一寸一寸挪,挪到窗棂正中的时候,坛子自己晃了一下。 盖子被顶开。 二十只黄鼠狼爬出来,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疤脸那只在最前头,它抬起前爪,搭在我膝盖上。 “你看我像什么?” 我看着它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绿光,有月光,还有别的东西。 “你是我的。”我说。 疤脸黄鼠狼一愣。 “那坛金子,是我的。你们,也是我的。”我盯着它,“你们既然找到我头上,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我不问你们像人还是像神,你们就是我养的黄大仙。” 屋里静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二十只黄鼠狼身上。它们的毛色慢慢变了,从黄变成金,又从金变成黄,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像烧了很久的香灰,灰里透着亮。 疤脸黄鼠狼低下头,前爪落地。 二十只黄鼠狼齐齐伏下去,像磕头。 然后它们不见了。 坛子里,二十锭金元宝静静地躺着,底下的“黄”字没了。 从那以后,我还是有钱人,还是夜里不敢睡太死。但不一样的是,子时再也没有黄鼠狼问我像什么。 有时候半夜醒来,月光底下会看见二十只黄鼠狼趴在院子里,整整齐齐排着,朝着我的窗户。它们不进来,也不出声,就那么趴着,好像在守着什么。 我躺在炕上,摸着枕头底下的剪刀,心里说不上怕,也说不上不怕。 只是每年腊月二十三,我会买二十只鸡,杀好了摆在院子里。第二天早上再看,鸡没了,雪地上净是爪印,深深浅浅的,绕着我的房子踩了一圈。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答对了没有。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命大 简介 村里的老人常说,我这人命大。 八岁那年,我被推下悬崖,却挂在了半山腰的歪脖子树上。 十八岁那年,我误服毒药,却因连夜暴雨上吐下泻捡回一条命。 二十八岁这年,有人在我床下埋了把剪刀,想断我子孙根。 结果那晚,一只野猫钻进床底,刨出剪刀,反而划破了放剪刀那人的脚筋。 从此村里人都绕着我走,说我是煞星。 只有我知道,哪是什么煞星,分明是有人替我挡了灾。 直到那天,我在祠堂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影子…… 正文 村里的老人常说,我这人命大。 八岁那年,我从村后的鹰嘴崖上摔下去,两百多丈的悬崖,底下是乱石滩,摔下去连尸首都没法囫囵收。可我偏偏挂在了半山腰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那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树身还没我大腿粗,硬是托了我两个时辰,直到我爹带着人用麻绳把我吊上来。 我娘抱着我哭得死去活来,说我命大。我爹蹲在旁边抽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末了说一句:“这小子,阎王爷不收。” 十八岁那年,我在地里刨出一株野山参,根须齐全,少说有三四十年。我娘高兴坏了,说要给我爹补身子,熬了一锅参汤。我馋嘴,趁我娘去喂猪的工夫偷喝了两碗。 等我娘回来,我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村里的郎中被连夜请来,捋着胡子直摇头,说这是参毒,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那夜偏偏下起了暴雨,瓢泼似的,屋顶的茅草都被冲开了几个窟窿。我躺在炕上又吐又拉,折腾了一宿,把肠子都快拉出来了。第二天天亮,暴雨停了,我人也清醒了,就是虚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郎中又来瞧,捋着胡子瞧了半天,憋出一句:“命大,真是命大。这参毒顺着上吐下泻全排干净了,换个人早烧死了。” 我娘又哭了一场。我爹还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了半天,说:“阎王爷是真不收。” 那年我十八岁,信了命大。 可我这命,不光大,还邪性。 二十八岁这年,我娶了媳妇。 媳妇叫翠儿,是隔壁刘家坳的人,经人保的媒。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过门之后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我娘高兴得见人就夸,说她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 婚后第三个月,翠儿有了身孕。 我娘更高兴了,天天变着法儿给翠儿做好吃的,连家里的老母鸡都杀了三只。我爹那阵子也不蹲门槛了,成天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见人就咧嘴笑,露出那口黄板牙。 那会儿正是六月天,热得人受不了。晚上睡觉,我光着膀子还嫌热,翠儿睡里头,我睡外头,中间隔着一尺来宽。 出事那天晚上,月亮挺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床底下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刨土。 我以为是大耗子,翻个身想接着睡。可那动静越来越大,听着不对劲。耗子刨不了那么大的声,倒像是野狗在扒拉。 我心里犯嘀咕,正想起身看看,忽然听见“喵呜”一声,一只黑猫从床底下蹿出来。 那猫浑身漆黑,眼珠子绿莹莹的,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瘆人。我认得它,是隔壁王寡妇家养的那只,整天在村里闲逛,没人管它。 黑猫嘴里叼着个东西,明晃晃的,像是铁器。它蹿出来的时候太急,那东西从它嘴里掉下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借着月光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把剪刀。 王铁匠打的裁衣剪刀,刃口锃亮,月光底下泛着寒光。 剪刀尖上,有血。 我腾地坐起来,把翠儿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我没吭声,光着脚下床,去点油灯。 油灯一亮,我看清了地上的情形。 剪刀旁边有一溜血迹,从床底下一直延伸到门口。我顺着血迹看过去,门槛外边蹲着个人,正抱着脚脖子直哼哼。 是隔壁的王寡妇。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过活,平常跟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我家跟她家就隔着一道土墙,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愣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翠儿先醒过神,披着衣裳跑出去看。她刚走到门口,就尖叫了一声:“血!全是血!” 我这才看清,王寡妇脚脖子上开了好大一道口子,血糊糊的,把脚底下的地都洇湿了。 黑猫蹲在她旁边,舔着爪子,喵呜喵呜地叫。 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晚王寡妇趁我们睡着,摸黑进了我家,把那把剪刀埋在我床底下。按老辈人的说法,剪刀埋在新婚夫妇床底下,能断人家子孙根。剪刀刃朝上,正对着床板,睡在上头的人,时间长了下身就废了。 她埋完剪刀刚要走,那只黑猫不知怎么钻进来,在床底下刨土,把那剪刀刨了出来。王寡妇怕事情败露,伸手去抢,黑猫一急,叼着剪刀往外蹿。剪刀刃从她脚脖子上划过,把脚筋都割断了半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来她男人找上门来赔罪,跪在地上磕头,说他婆娘鬼迷心窍,请我高抬贵手。原来王寡妇有个闺女,今年十九,还没说婆家。她眼红我娶了翠儿,又听说翠儿怀了身孕,心里不忿,就想使个阴招。 按村里的规矩,这种断人子孙的损招,抓住了是要浸猪笼的。王寡妇男人求我饶她一命,说他闺女还没出嫁,要是当娘的浸了猪笼,闺女这辈子就别想找婆家了。 我心软,答应了。但这事儿在村里还是传开了。 从此以后,村里人都绕着我走。 我在前边走,后边的人就放慢脚步,等我走远了才敢跟上来。我去井台打水,本来排着队的人哗啦一下散开,让我先打。我去祠堂上香,原先在里面唠嗑的人立刻噤声,等我上完香走了,才又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在背地里说我是煞星转世,谁碰谁倒霉。还有人说我命太硬,克身边的人。王寡妇的脚筋断了,走路一瘸一拐,那就是现成的报应。 我娘听了这些闲话,气得直抹眼泪。我爹还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了半天,说:“煞星就煞星吧,反正阎王爷不收。” 可我心里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煞星。 分明是有人替我挡了灾。 那床底下的剪刀,要不是黑猫刨出来,现在断脚筋的就是我。不,说不定比断脚筋更狠。剪刀埋在那儿,天长日久,我这辈子就绝后了。 可黑猫怎么会知道床底下埋了剪刀?它怎么会偏偏在那时候钻进来刨土? 我越想越不对劲。 这事儿过去半个月,翠儿的身子渐渐稳了,胎动也有了。我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成天念叨着要抱孙子。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天我去祠堂上香,想求祖宗保佑翠儿母子平安。 村里的祠堂不大,就三间瓦房,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平常没什么人去,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来烧纸上香。 我去的时候是下午,日头正毒,祠堂里阴凉阴凉的,比外头凉快不少。 我点上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起来刚要转身,余光瞥见供桌后头有个影子。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供桌后头站着个人。 不对,不是站着,是靠着墙,半躺半坐,浑身是血。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脸。血从身上往下淌,把身下的地面洇得暗红一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蒲团。 那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我看见一张脸。 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差点叫出声来。 那张脸,那个眉眼,那个鼻梁,甚至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我嗓子发干,话都说不利索,“你是谁?” 他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又抬头看我。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脊梁骨发凉。 “你替我挡了三次。”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传过来,“八岁那年,悬崖。十八岁那年,毒药。二十八岁,剪刀。” 我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 “我才是该躺在那儿的人。”他指了指祠堂门外,外头是日头底下亮晃晃的世界,“阎王爷那儿,生死簿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可你活下来了。三次都活下来了。”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心里隐隐约约明白,有些事儿不对劲。 他慢慢站起来,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走近一步,我就退一步,一直退到供桌边上,后背撞上桌沿,退不动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离我不到一尺远。我闻到他身上有股血腥气,还有一股腐朽的、像是发霉的木头味儿。 “我替你死了三次。”他说,“悬崖那次,你挂在了树上,我掉下去了。毒药那次,你上吐下泻排干净了,我烧死了。剪刀这次,黑猫刨出来划了她,我……” 他没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这才看见,他肚子上有个窟窿,黑乎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穿了。血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止都止不住。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明白了。 八岁那年,我被推下悬崖。推我的那人是谁?我一直不知道。村里的孩子跟我打架,失手把我推下去的。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我想起来了,那孩子第二年掉井里淹死了。 十八岁那年,我喝参汤中毒。那棵野山参是从哪儿刨出来的?我从地里刨出来的。那块地是谁家的?我想起来了,是村里一个老绝户的。那老绝户后来怎么样了?那年冬天冻死在他自己的炕上了。 二十八岁,王寡妇往我床底下埋剪刀。她脚筋断了,往后就是个瘸子。她会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不是我命大。 原来是有人替我扛着。 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浑身是血的影子,他替我死了三次。每一次我该死的时候,他都替我挡下来。悬崖、毒药、剪刀,他替我挨了个遍。 可他怎么受得住?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喘得很厉害。 “你……”我喉咙发紧,“你是我什么人?”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是你哥。”他说,“双胞胎的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有哥?我娘从来没说过。我爹也从来没提过。村里人谁都没说起过。 “你比我晚出来一炷香。”他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气儿了。娘把我裹了裹,埋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歪脖子树。鹰嘴崖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树。 八岁那年,我就是挂在那棵树上捡回一条命。 “我一直在那儿。”他说,“埋了二十八年,一直在地下。可你每次要死的时候,我就醒过来。” 他往下滑了滑,靠着墙,坐在地上。血还在流,流得满地都是,可祠堂的地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我明白了。那不是真的血。那是他替我流的血。 “哥。”我蹲下来,看着他。 他抬眼看了看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阎王爷说,”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我那弟兄还没到呢,我得替他扛着。扛到……扛到他寿终正寝那天。” 他闭上眼睛,靠在那儿,不动了。 我不知道在祠堂里蹲了多久。等我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祠堂外头还是亮晃晃的,跟我来的时候一样。 我往后山走,走到鹰嘴崖底下,找到那棵歪脖子松树。树底下有个土包,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在土包前头跪下,磕了三个头。 往后,我得好好活着。 替两个人活着。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替身 简介 民国年间,豫西山区有个叫陈三的木匠,因欠债远走他乡,留下病妻幼子。十年后他攒钱归乡,却在途中救下一只白狐,得了三根救命毫毛。当他赶到村口,却见自家院子亮着诡异的红光——那屋里,分明有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搂着他的妻儿,过得红红火火。 正文 民国十六年,霜降。 我站在村外的黄土坡上,望着自家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落光了,枝桠间却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谁家刚办完喜事。 不对。 我走的时候是春天,槐花正开,我婆娘倚在门框上,怀里抱着才两岁的娃儿,眼泪汪汪看着我。我说,栓子他娘,等我挣了钱就回来,顶多三年。她点点头,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顾上拢一拢。 这一走,就是十年。 我在陕西给人家打了十年家具,从潼关到宝鸡,从宝鸡到汉中。给财主打,给地主打,给娶媳妇的打,给出嫁的打。手指头磨出了茧子,茧子磨成了死肉,死肉上再磨出新茧。攒下的钱缝在棉袄里子,贴着胸口,硌得生疼。 去年冬天在汉中,遇见个算命的瞎子,非拉着我给我算一卦。我说我没钱,瞎子说不要钱,就练练手艺。他捏着我手掌摸了半天,突然把我的手一摔,说,怪了,你这人命里有两个人。 我说哪两个人? 他说,一个是你,一个是顶着你的名字替你活着的。 我当他是胡说,扔下两个铜板就走了。那会儿急着赶路,想着翻过这座山就能到家,哪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这会儿站在坡上,看着自家院里那两盏灯笼,我忽然想起瞎子的话。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炖肉的香味。是我婆娘的手艺,错不了,她炖肉爱放八角,一放就放整颗,我说过她多少回,她说整颗才出味。 我咽了口唾沫,顺着坡往下走。 走到半腰,草丛里忽然蹿出个东西,差点绊我一跤。低头一看,是只白狐,浑身是血,后腿被夹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头,白惨惨的。它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喉管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 我蹲下来看了看。夹子是山里的老式铁夹,锈得不成样子,牙口却还锋利,咬进肉里足有寸把深。这种夹子我年轻时打过,一踩上就挣不脱,越挣越紧,最后能把整条腿咬断。 白狐不动了,就那么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这皮子剥下来能值几个钱,尤其白狐,稀罕物。可它那眼睛,跟人似的,直直地看进你心里去。 我叹了口气,把褡裢放下,掏出家伙什。 木匠出门,刀斧锯刨是随身带的。我先用锯把夹子的弹簧锯断,再用凿子撬开铁齿。白狐疼得直哆嗦,愣是一声没吭。等我把断腿取出来,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一瘸一拐钻进草丛,不见了。 我站起来,裤腿上沾了血。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三根白毛,银亮银亮的,风都吹不动。我弯腰捡起来,往褡裢里一塞,继续往村里走。 进了村,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变了样,多了几间新瓦房,少了几个老面孔。路过王麻子家,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我想着先去谁家落脚,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陈三?是陈三不?” 我回头一看,是刘寡妇,提着一盏马灯站在门口,眯着眼往我这边瞅。她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 我说,嫂子,是我。 她愣了半天,忽然把马灯举高了照我的脸,照了又照,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你咋回来了?” 我说,回家啊,我婆娘孩子在家等着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马灯晃了晃,差点掉地上。 “你快走吧。”她压低声音说,“快走,别回来。” 我说为啥? 她往我家的方向瞟了一眼,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家里……有人。” 我说有人?谁? 她不答话,把马灯一撂,转身进了屋,“哐”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愣了一会儿,我抬腿往家走。 越走越近,那股炖肉的香味越浓。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亮光。我凑过去往里看,看见堂屋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坐着一屋子人。 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院门,看不清脸。他旁边坐着我婆娘,胖了些,气色也好,正端着碗给孩子喂饭。孩子大了,十来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坐在那男人腿上。 男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仰脸冲他笑,叫了一声“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往头顶涌。 我一把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齐刷刷扭头看我。我看见我婆娘的脸一瞬间白了,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孩子吓得往那男人怀里钻。那个男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俩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上那道疤——那道疤是我八岁那年爬树摔下来磕的,他也有一道,位置分毫不差。连头发茬子长的高低都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先开口了。 “你是谁?” 声音也跟我一样,低沉,有点沙哑,像是常年跟木料打交道的人说话带着的木屑味。 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是陈三。” 他笑了一下,扭头看我婆娘:“你认得他吗?” 我婆娘低着头,浑身发抖,不说话。 他又看孩子:“栓子,你认得他吗?” 孩子缩在他怀里,不敢看我,摇了摇头。 我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扎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那些人,都是村里的老邻老舍,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会儿没一个人吭声。有几个低下了头,有几个把脸扭到一边,还有两个站起身,从后门溜走了。 那男人——不,那另一个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走吧,”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家人不认识你。” 我说这是我屋,这是我婆娘,这是我娃。 他说:“你走了十年。” 我说我挣了钱就回来了。 他说:“十年。你婆娘等你,娃儿等你。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管,娃儿发高烧差点烧死,你婆娘跪着求大夫,大夫说你给钱我就治。她没钱,抱着娃儿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我不说话。 “后来我来了,”他说,“我替你把娃儿背去看病,替你把药钱付了,替你劈柴挑水,替你养活这一家老小。我睡你的床,吃你的饭,夜里搂着你婆娘睡觉,娃儿叫我爹。这十年,你上哪儿去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我那件棉袄里子缝的钱,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掏去了。 “拿着你的钱,走吧,”他说,“你婆娘不欠你的,娃儿不欠你的,村里也不欠你的。你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你死在外头,没人给你收尸,是我替你活着。” 我攥着那个布包,攥得手指节发白。布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烫手心。 我说我不信。 他说你问问她们。 我看着婆娘,她始终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看我。我看着孩子,孩子瞪着眼睛看我,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亲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想起来,我走的时候他才两岁,话还说不利索,刚会叫爹。他早就忘了。 我把布包往地上一摔,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那里,灯光照在他脸上,跟我一模一样。婆娘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他的袖子。孩子也站起来,抱住他的腿,仰脸叫爹。 我迈出院门,走进黑暗里。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婆娘,追出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哥,”她喊我,眼眶里汪着泪,“三哥你等等。” 我站住了。 她跑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泪先滚下来了。 “那个人……”她喘着气说,“那个人,他不是人。” 我说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说我在村外救了一只白狐,断了一条腿。 她浑身一抖,攥着我胳膊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三哥,”她声音发颤,“你走吧,别再回来了。他待栓子好,待我好,待这个家好。你……你就当没有我们娘俩。” 我说我走了十年,本来就当没有。 她低下头,肩膀又抖起来。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个银镯子,是我当年娶她时给她打的,上头刻着两个字:平安。 “这个你拿着,”她说,“当年你走了,我天天看它,后来……后来不看了。你拿着,就当是个念想。” 我把银镯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她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走到院门口,站住了,肩膀抖得厉害,最后没回头,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那两盏大红灯笼还在晃。 我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风刮过来,带着炖肉的香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血,又不像血。 我忽然想起褡裢里那三根白毛。 伸手一摸,还在。 拿出来对着月光看,银亮亮的,比月光还亮。三根毛,根根分明,微微颤着,像活的。 我把毛攥在手里,转身往村外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人叫,是畜生叫,是那只白狐叫。 我回过头,看见我家的方向,红光冲天而起。 不是灯笼的光,是火光。房子烧起来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红光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挣扎,在发出瘆人的嘶吼。 我站着没动。 火光烧了整整一夜,烧到天快亮才熄。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赶过去看,房子烧成了一片白地,连根完整的木头都没剩。废墟里扒出三具焦黑的尸首,一大两小,分不清是谁。 没人敢认。 后来有人在废墟边上发现一只白狐的尸体,断了后腿,浑身烧得焦黑,蜷成一团,怀里护着三根银亮的白毛。 刘寡妇把白狐埋在了村外的乱葬岗,也没立碑。 又过了几天,有人在村口遇见个木匠,背着褡裢往山外走。那人问,你上哪儿去?木匠说,陕西,那边有活。 那人说,你像是陈三。 木匠笑了笑,摇摇头,说,你认错人了。 走远了,风里传来他哼的小调,调子不成调子,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又像是送葬的挽歌。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黄金作饵 简介 我叫陈老七,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年冬天,我在荒村破庙里捡到一尊巴掌大的金狼,从此财运亨通,却也开始每夜梦见自己被狼群撕咬。直到遇见个老道士,他才告诉我:这不是金狼,是贪狼星君的皮囊,谁拿了它,谁就得替星君在人世收罗贪念。我想扔掉它,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啃得只剩一副空壳。 正文 那东西就埋在破庙香案底下的浮土里,是我一脚踩空跪下去时手指抠出来的。腊月的风从塌了半边的山墙灌进来,冻得我鼻涕淌下来都顾不上擦——就着雪光,我看见手心里那玩意儿黄澄澄的,压手,冰凉,棱角缝里塞满了陈年的香灰。 我哆嗦着在裤腿上蹭了蹭。 灰掉下来,底下的颜色亮得刺眼。是金子,十足的赤金,我陈老七卖了二十年针头线脑胭脂粉,真金假金上手一掂就知道。这玩意儿约莫巴掌大,沉得坠手,雕的是条趴着的狼,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是两道细长的缝。奇怪的是这狼的脊背上嵌着一溜儿指甲盖大小的骨头,白森森的,像是人手指的指节。 “造孽哟……”我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这荒庙里咋会藏着这样的宝贝,还是说这宝贝咋做得这么瘆人。 外头的风嗷嗷地叫,雪沫子从破窗户里旋进来,扑了我一脖子。我把金狼往怀里一揣,贴着肉,冰得我一激灵,可我没舍得挪开。心口那块皮肉冻得发麻,脑子却热得厉害——这玩意儿出手,少说能换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够我把村口那三间破房翻修成青砖大瓦房,够我给瘫在床上的老娘抓半年的药,够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怕想多了这梦就醒了。 那天晚上我宿在庙里,拢了一堆火,烤着从怀里摸出来的两个硬馒头。火光照得金狼一闪一闪的,我盯着它看,越看越觉得那狼的眼缝里好像也有光在闪,细细的两道,绿莹莹的,不像金子该有的颜色。我揉揉眼,再看,又没了。 “冻花了眼。”我骂了自己一句,把金狼翻过去扣在地上,眼不见心不烦。 可睡到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火早就熄了,破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土,又像是狗啃骨头,咯吱咯吱,听得人牙根发酸。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手往怀里摸——火折子呢? 摸到的却是那尊金狼。 冰得烫手。 对,就是冰得烫手,那种感觉没法形容,明明是冰疙瘩,贴在皮肤上却像烙铁,烫得我一个激灵把手缩回来。就在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我听见有人在喘气。 不是我的喘气——我的气早就憋在嗓子眼里了。是另一个人的喘气,就在我脑袋边上,呼哧,呼哧,又粗又重,带着一股子腥臭的热气。 我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感觉那喘气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脸边上。有湿乎乎的东西舔了舔我的额头,从眉心一直舔到发际线,舌头上长满了倒刺,刮得我头皮发麻。 然后,那东西走了。 我听见脚步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越来越远。等声音彻底没了,我才敢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破庙的门大敞着,门槛上蹲着一只野狗,正歪着脑袋看我。 我摸了一把额头,湿的,黏的,凑到鼻子底下一闻——腥的。 引子 我叫陈老七,打小走村串巷卖杂货,扁担挑两头,一头是针线胭脂,一头是饴糖烧酒,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得我。我娘常说我命硬,落地就克死了爹,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累。我也认了,穷日子穷过,好歹能把老娘伺候到咽气。 可那尊金狼,把我这一辈子的命数全改了。 从破庙回来第三天,我在柳家村碰上了柳寡妇。 说起这柳寡妇,方圆几十里没人不认得。她男人原是县衙的捕头,有一年追土匪追进山里,再没出来。柳寡妇守了寡,一个人拉扯三个娃,日子过得紧巴。我每回路过柳家村,她总要赊点针线胭脂,说等秋后卖了粮就还。我也由着她,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惹不起那闲话。 可那天她叫住我,不是赊账。 “陈货郎,”她把我拉到墙角,压低声音,“你家可有……那种药?” “哪种药?”我装糊涂。 她脸一红,声音更低了:“就是那种……男人吃了……我家里那口子走了三年了,我夜里睡不着……” 我愣了愣。走村串巷二十年,头一回遇上妇人跟我买这种药。我本想说没有,可鬼使神差的,手就往怀里摸——摸出来的不是药,是那尊金狼。 我吓了一跳,我明明把它塞在包袱最底下,咋跑怀里来了? 柳寡妇却盯着那金狼挪不开眼了。她眼神直愣愣的,瞳孔放得老大,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半晌,她哆嗦着伸出手:“这……这是啥?” 我赶紧把金狼塞回去:“没啥,铜的,给孩子耍的玩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寡妇像没听见,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子,力气大得吓人:“卖给我!我……我有钱!我男人留下的棺材本!都给你!” 我吓坏了,挣开她的手就跑。跑出老远回头一看,她还站在那墙角,盯着我,眼神绿莹莹的,像……像那天夜里舔我额头的东西。 那天之后,我走运了。 先是路过李家坳的时候,碰上个穿绸衫的老头,非说我卖的那对银镯子是他家祖传的宝贝,硬塞给我二十两银子买走了。那对镯子是我在县城地摊上花二钱银子淘来的,镀银的,里头是铜。 然后是在王家集,我挑着担子正走着,一脚踢到个硬疙瘩,捡起来一看,足三两重的银锞子,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再然后是赵家村的赵屠户,他家婆娘跟我买了二尺红头绳,回去当天就怀上了。赵屠户高兴得杀猪宰羊请我喝酒,临走还塞给我一条猪后腿。 不到一个月,我怀里揣的银子已经有八十多两了。八十多两!我陈老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夜里睡不着,我就把银子铺在炕上,光着身子在上面打滚,硌得生疼也舍不得停下来。 可怪事也一件接一件。 我娘突然能下床了。 那天我卖货回来,一推门,就看见我娘站在堂屋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平了,眼睛亮得吓人。她盯着我,眼神直勾勾的,跟我说话,可那声音不像她的:“七儿,回来了?” 我“扑通”就跪下了:“娘!您……您咋好了?” “娘本来就没病。”她说,“娘就是等你回来。” 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摸我的脸。她的手冰凉,指甲却长得离谱,弯弯的,尖尖的,泛着青灰色。她摸着我的脸,忽然低下头,凑到我额头上,舔了一口。 舌头上有倒刺。 我“嗷”一嗓子蹦起来,连滚带爬跑出门去。跑出老远回头一看,我娘就站在门口,月光底下,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那不是人的影子,是狼的,四条腿,拖着一条大尾巴。 我不敢回家,在村口的土地庙里蹲了一宿。天亮时候,我把心一横——这金狼不能留了。 我把它埋在村外乱葬岗最里头的一座坟底下,埋了三尺深,上面压了块大石头,又撒了一泡尿,冲着那坟头骂了半天的街。 可那天夜里,它又回来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胸口压得慌,一摸,冰凉的,沉甸甸的,正是那尊金狼。我吓得魂都飞了,抓着它就要往外扔,可手指头不听使唤了——它们弯不起来,就那么直愣愣地戳着,像五根小棍子。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手指头,从指甲盖那儿开始,正在变。指甲变长,变弯,变成青灰色,指节上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绒毛,土黄色的,跟野狗一个色。 我拿另一只手去抠,一抠一把毛。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窗外喘气。 呼哧,呼哧,又粗又重,带着腥臭的热气。我慢慢转过头去,就看见窗外蹲着一条狼,灰黄色的皮毛,绿莹莹的眼睛,正隔着窗纸盯着我。 不对,不是一条。它身后还有,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有多少条,密密麻麻蹲了一院子,都在喘气,都在盯着我。 我张嘴想喊,可嗓子眼里出来的不是人声,是一声—— “嗷呜……” 窗户纸被撕开了。第一条狼把头探进来,舔了舔我的脸。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它们把我从炕上拖下来,拖到院子里,围成一个圈,开始啃我。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它们啃的是我的肉,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块一块从骨头上剥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腿骨,手骨,肋骨,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最后是脑袋。 我的脑袋被啃得只剩一个骷髅,可我还看得见,还听得见。我听见那群狼啃完我的肉,开始舔我的骨头,吧嗒吧嗒,吧嗒吧嗒,舔得干干净净,一根肉丝都没剩下。 然后,它们散开了。 月光底下,地上只剩一副人骨头架子,白生生的,整整齐齐码在那儿。我试着动了一下,那骨头架子竟然站起来了,晃晃悠悠走了两步,骨头关节咯吱咯吱响。 我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手只剩下骨头,月光透过指缝漏下来。 我成了一把骨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破道袍的老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正龇着牙冲我笑。 “别怕,”他说,“那是梦。” 我张了张嘴,下巴骨咔哒一声掉下来。老头伸手给我按上去,又说:“也不是梦。你仔细瞧瞧,那是啥?”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院子里哪有什么狼?月光底下,只有一只野狗蹲在那儿,瘦得皮包骨头,正在舔地上的一个土坑。 土坑里埋着那尊金狼。 老头叹了口气:“这玩意儿你扔不掉的。它要是能被埋住,还能轮到你来捡?” 我哆嗦着问:“这……这到底是啥?” “贪狼。”老头说,“北斗七星第五星,主贪欲,化为人形入世,专门收罗人心里的贪念。这一尊,是它留在人世的皮囊,谁捡了它,谁就得替它接着干活。” “干活?干……干啥活?” 老头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怜悯:“你看看自己。” 我低头。 月光底下,我清清楚楚看见,我浑身上下,从脖子到脚后跟,一块肉都没有了,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骨头的缝隙里,塞满了金灿灿的东西,细细的,碎碎的,像……像那天在破庙里从金狼身上抖落的香灰。 不对,不是香灰。 是金子。 “那些被你收来的贪念,都在这儿了。”老头说,“贪钱的,贪色的,贪寿的,贪名的……你替它们收了多少,它们就给你填多少。等到填满了,你就变成下一尊金狼。” 我张嘴想说话,下巴骨又掉了。 老头替我安上,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慢慢就习惯了。我当年也这样。” 我瞪着他。 他龇牙一笑,月光底下,我清清楚楚看见,他那张脸底下,也是一副骨头架子,白生生的,一根肉丝都没剩。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云隐山 简介 爷爷临死前告诉我,家族世代守护着一朵云, 那朵云里藏着一件足以改变天象的神物, 我本以为这只是老人的糊涂话, 直到那朵云真的飘到了我家屋顶, 怎么赶都赶不走。 正文 爷爷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每个字。 “云……那朵云……别让它飘走。” 我当时正给他擦身子,毛巾还悬在半空。他枯柴似的手突然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窗外的天。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秋天那种灰蒙蒙的空。 “爷爷,您说什么云?” 他没答我,手一点点松开,眼睛还睁着,人就走了。 办丧事那几天,我反复琢磨这句话。我爸走得早,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从没听他说过什么云的事。亲戚们来吊唁,我跟他们提起,几个叔伯脸色都变了变,但谁也没接话茬,支支吾吾就岔开了。 我觉得古怪,但也没往心里去。人老了,临走前说点糊涂话,正常。 直到头七那天。 那天傍晚,我在院里烧纸钱,烧着烧着觉得头顶暗了。抬头一看,一朵云不知什么时候飘到我家屋顶正上方,停住了。 那云生得奇怪。秋天的云要么是丝丝缕缕的卷云,要么是厚厚实实的积云,它都不像。不大,也就三四间房顶那么宽,边缘清晰,形状像……我说不上来,像一只蜷着的爪子,五指微微收拢。颜色也不是普通云那种白或灰,而是透着点淡淡的青,夕阳照上去,泛起一层紫红的光晕,看着有些瘆人。 我盯着看了半晌,它一动不动。 起先我没当回事。山里的云嘛,飘着飘着就散了。我继续烧纸,烧完收拾东西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下意识抬头。 那朵云还在。 位置分毫不差,还是五指微蜷的样子,还是那种发青的白,静静地扣在我家屋顶上。天蓝得透亮,别的云早被风吹得没影了,就它,像钉在那儿似的。 我心里有点发毛。 到了中午,它还在。下午,还在。傍晚,夕阳又把那层紫红光晕染上去,它还在。 我妈从地里回来,看我仰着脖子发呆,问我瞅啥。我指给她看,她眯着眼望了半晌,说:“这云是有点怪,怎就不动呢。”顿了顿,又加一句,“许是山那边水汽重,停住了。” 停住三天呢? 三天后我开始慌了。那朵云不但没散,反倒像是往下压了压,离屋顶更近了些。夜里我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窸窸窣窣响,推门出去看,月亮底下那团青白色静静悬着,边缘微微发亮,像一只阖不上的眼睛。 我找隔壁二叔商量。二叔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贩过山货,回来后开了个小卖部,谁家有个疑难事都找他拿主意。 二叔听完我的话,脸色变了。 他闷头抽了半袋烟,才说:“你爷临走,跟你说啥了没?” 我说说了,说云,别让它飘走。 二叔又抽了口烟,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告诉我,我们家世代守着一样东西,就藏在某朵云里。具体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但老辈人传下话来,说那东西能改天换地,不能让外人得了去。每一代只有一个人知道那朵云的模样,上一代临终前,传给下一代。 “你爷没来得及告诉你。”二叔说,“可那朵云,自己来找你了。”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那我该怎么办?” 二叔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得你自己去问,去寻。” 怎么问?怎么寻?我又不会腾云驾雾。 那朵云在我家屋顶上又停了三天。村里人渐渐都注意到了,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说老许家屋顶扣了朵怪云,怕是不吉利。我妈也慌,悄悄问我是不是该请个道士来看看。我没吭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七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爷爷站在我床边,穿着那件下葬时的寿衣,脸白得跟纸一样。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往外走。我跟上去,出了院门,沿着山路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个我从没到过的地方。 那是山背面的一片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坡顶有一棵老松树,歪着身子,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破伞。爷爷走到松树底下,站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我。 然后,他抬起手,往天上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上去,那朵云就悬在松树上方,青白色的,五指微蜷,离得那么近,近得我好像能看清它的纹理——不是水汽,不是雾,是别的东西,是…… 我突然醒了。 天刚蒙蒙亮。我翻身下床,推开门。 那朵云还扣在屋顶上。但我已经知道该去哪了。 我拿了把柴刀就出门。沿着梦里那条路走,穿过村子,上了山,在记忆里的岔路口左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片荒坡,半人高的枯草,坡顶一棵歪着身子的老松树。 我腿有些发软。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松树底下。 抬头看。 那朵云就在正上方。 风呼呼地吹,周围的草都伏倒了,它纹丝不动。我绕着松树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门道。松树很老,树皮皴裂成一片片的,裂口里长着灰绿的苔藓。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处裂痕,不对劲。 那道裂痕是方的。 我拨开苔藓,看清了——树身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颜色和树皮一模一样,不凑近了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柴刀撬了撬,石板松动,掉下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我伸手进去掏,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凉得扎手。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玉。 玉呈月牙形,巴掌大小,青白色的,隐隐透着一点紫红的光晕。我握着它,觉得掌心一阵温热,随即是微微的震颤,像握着什么活物的心跳。 就在这时,头顶的光线变了。 我抬头,那朵云正在往下落。 不,不是落,是在收缩。它从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往中心收拢,像一只缓缓握紧的手。几息之间,漫天的云就缩成拳头大的一团,从空中飘下来,轻轻落在我摊开的左掌心里。 和那块玉一模一样的青白色。 我攥住它,能感觉到它在动,在呼吸,在我指缝间柔软地舒展又蜷缩。 突然,一声炸响。 我猛地回头,来路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我从没见过。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脸皱得像核桃壳,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我的手。 “给我。”他说。 我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你是谁?” “我是谁?”老头笑起来,笑声干涩,像老鸹叫,“我是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松树。 “你爷没告诉你?”老头说,“这云里藏着的东西,本是我家的。他爹抢了去,藏了一辈子,又传给他。他倒好,临死也没说出地方,要不是这云自己跑出来引路,我还不知要找到啥时候。” 我脑子转得飞快:“你……你就是二叔说的,想抢这东西的人?” “抢?”老头又笑,“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叫抢?” 他再往前一步,离我不过三五步远。我攥紧了掌心里的云和玉,那云在我手里翻涌起来,滚烫滚烫的,烫得我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风是从我身后刮过来的,刮得我睁不开眼。那老头也被吹得连连后退,棉袄下摆掀起来,我看见他腰里别着一样东西,黑黢黢的,看形状,也是一块月牙形的玉。 他站定了,抬头看我。 不,是看我头顶。 我跟着抬头,愣住了。 天变了。 原本是秋日午后那种透亮的天,此刻从我身后开始,云层一层一层翻涌出来,铺天盖地往四周蔓延。那些云不是寻常的白色,是青白色的,紫红镶边的,一朵一朵,形状都像蜷着的爪子。 千百只爪子,从天上缓缓探下来。 老头脸色骤变,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那些云追得更快。我看见最前头那朵云追上了他,从他头顶落下去,落下去,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然后,云散开了。 老头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他那件灰棉袄,软塌塌搭在枯草上,像蜕下的壳。 风停了。云也停了。漫天的青白缓缓褪去,变回寻常的白色,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剩那块月牙形的玉,安静地躺着,温热犹在。 我把它揣进怀里,下山回家。 那朵云再没出现过。我家的屋顶上,每天飘过各种各样的云,白的灰的,丝丝缕缕的,厚厚实实的,但没有一朵停住不走。 一个月后,我把它埋回了那棵老松树下。 埋的时候我想,爷爷临死前说的话,或许不是“别让它飘走”,而是“别让它落下来”。 落下来的人会怎样,我见过一次,不想再见第二次。 那块石板我重新塞回树洞里,用苔藓遮好。下山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歪着身子的老松树,孤零零站在坡顶,枯草在风里摇。 天上一朵云也没有。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忆菇 简介 我叫阿桂,在云南边境小镇经营菌子火锅店。三年前,我为救病危的女儿,在深山采到一朵能唤起记忆的“忆菇”。这朵菌子救活了女儿,却让她不断记起不属于自己的往事——另一个女孩被遗弃的一生。随着记忆碎片拼凑完整,我发现那个女孩竟是我三十年前亲手抛弃的妹妹。而忆菇的真正秘密,是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正文 我叫阿桂,在云南边境的勐阿镇开了一家菌子火锅店,门面不大,二十年来全靠一口老汤吊着街坊邻里的胃。每年六月到九月,我都要亲自进山采菌子,这是老辈人传下的规矩——菌子这东西,认人。 三年前那个雨季,我女儿小禾突然病倒了。 那天她放学回来,脸色煞白,说头晕。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送到镇卫生院,挂上吊瓶,烧退了,人却迷糊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听不真切。三天后,她睁开眼睛,看我的眼神空空洞洞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小禾,认得妈妈吗?” 她摇摇头。 医生说是病毒性脑炎,伤了记忆中枢。能治,但要慢慢恢复,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也许一辈子。 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六了,二十岁上死了男人,一个人把小禾拉扯大,开这个店,采这些菌子,就指着她将来能有个好前程。现在她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奔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往北走三天,翻过三座山,在第三座山的背阴处,有一棵千年榕树,树下长着一朵菌子,叫忆菇。采回来煮水给她喝,她就能想起从前的事。 醒来时我坐在床上,窗户开着,雨水飘进来打湿了被面。窗外那颗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我信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店门锁了,托隔壁张婶照看小禾,背个竹篓就往北走。张婶追出来喊我:“桂姐,雨还没停呢,你这是去哪儿?” 我没有回头。 第一座山叫落鹰山,当地人说鹰飞到这里都要落下来歇脚,可见山有多高。我爬了一整天,天黑时才翻过山脊。雨一直在下,山路滑得站不住脚,我摔了七八跤,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血把裤腿染红了一片。 夜里我在一个山洞里过夜,生不起火,就着凉水啃了两个冷馒头。洞里住着一窝蝙蝠,倒挂在洞顶,黑压压的一片。我睡不着,看着那些蝙蝠,想小禾,想她小时候在我背上睡着的样子,想她第一次喊妈妈的样子。 那些记忆,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翻第二座山,第三天翻第三座山。雨时大时小,没有停过。我的干粮吃完了,脚也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但那个念头一直在前面吊着我——找到忆菇,救小禾。 第三座山的背阴处,果然有一棵千年榕树。 那棵树大得吓人,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树干,一棵树占了一大片山坡。树冠遮天蔽日,站在底下,连雨都小了些。 我在树根周围找,一寸一寸地找。 最后在一条树根和石头夹缝里,看到了那朵菌子。 它不大,巴掌心那么点,菌盖是灰白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细的纹路,像人的掌纹。菌柄是淡青色的,细长细长,我伸手去摸,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我把它轻轻摘下来,放进竹篓里。 往回走的路,我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三天后我回到镇上,小禾躺在床上,瘦了一圈。张婶说她这几天不吃东西,只喝点水,嘴里老是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我把忆菇洗干净,切成片,放在砂锅里煮。水开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那香味很怪,像煮熟的米饭,又像刚翻过的泥土,还像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我盛出一碗,晾到温热,扶起小禾,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她喝完,躺下睡了。 那天夜里,我趴在床边迷糊着。半夜里,突然听见小禾在说话。 “妈妈。” 我猛地抬起头。她睁着眼睛看我,眼神亮亮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妈妈,我饿。”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后来那几天,小禾慢慢恢复起来。她记起了我,记起了家,记起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我带她去卫生院复查,医生说简直是奇迹,记忆功能完全恢复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小禾突然问我:“妈妈,那个小姑娘是谁?” 我愣了一下:“什么小姑娘?” “在我梦里。”她说,“她老是在哭,喊姐姐。” 我以为是小孩做噩梦,没往心里去。可是后来,她说得越来越多了。 “那个小姑娘住在山上,很冷,没有人管她。” “她在找她姐姐,她说姐姐把她扔了。” “她穿一件红衣服,破破烂烂的。”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有一天夜里,我被小禾的哭声惊醒。跑过去一看,她坐在床上,满脸眼泪,浑身发抖。我抱住她,问她怎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时候小禾九岁,是独生女,没有姐妹。 我开始害怕了。 我带着小禾去寺里找师父看,师父说她身上有东西,不是鬼,是记忆。我说谁的记忆,他说不知道,很深的记忆,埋了很多年,现在被人想起来了。 我想起那朵忆菇。 它能唤起记忆,唤起的是谁的记忆? 后来有一天,小禾给我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个小姑娘叫阿苕,是她自己在梦里告诉她的。阿苕生在很远的山里,家里穷,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爸养不起她,就把她送人了。送的那户人家在更远的山里,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三天三夜,走到那个家。那户人家也穷,对她不好,天天让她干活,打她骂她。她想跑,跑过一次,被抓回去打了个半死。后来她就不跑了,每天想她妈,想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姐姐。 “阿苕说她有个姐姐,比她大三岁,她妈生她的时候,姐姐就在门口等着。她听她爸说的,姐姐一直在哭,想进去看妈妈。后来她爸把她姐姐带走了,她就再也没见过。” 我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那个姐姐叫什么?”我问。 “不知道。”小禾说,“阿苕就叫她姐姐。” “阿苕……后来怎么样了?” 小禾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阿苕死了。”她说,“她十岁那年,生了一场病,没人管她,就死了。死的时候,她还在喊姐姐。” 那天夜里,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今年四十九,老家在更北边的大山里。我确实有个妹妹,比我小三岁,生下来那年,我妈难产死了。我爸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就把妹妹送人了。我记得那天,那个男人来抱她,我在门口哭着喊,不让他抱走。我爸把我拖开,扇了我一巴掌。 那年我三岁。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妹妹。我爸从来不提,我也渐渐忘了。 可我没忘的是,我妈生她那天下着大雨,我爸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我被关在门外,听见屋里我妈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弱。后来没声了,门开了,接生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出来,说是个丫头,大人没保住。 我爸接过那个小孩,看都没看一眼,就递给了旁边等着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衣服,身上都是泥点子,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来的。 我追出去,在雨里跑,跑不动了,就站在那儿哭。 那个男人抱着小孩,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十多年了,我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可是现在,小禾的梦里,出现了那个小孩。 阿苕。 那是我妹妹的名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死了,死的时候还在喊姐姐。 那个姐姐是我。 第二天,我带着小禾,往北走。 走了四天,找到了那个地方。一座荒山,半山腰有几间塌了的土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山脚下有个村子,村里最老的一个老人还记得,说是有这么一户人家,收养过一个女孩,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女孩没带走,死在山上了。 “埋在哪儿?”我问。 老人指了个方向:“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我带着小禾找到那棵松树。树底下有个土包,早就平了,长满了荒草。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禾蹲下来,用手拨开荒草,从土里捡起一样东西。 一个红布条,烂得只剩下几根线了。 “阿苕说,这是她妈给她系上的,她一直留着。”小禾说。 我看着那个红布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三岁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我妈生下她的时候,确实给她系过一个红布条,说是保平安的。我那时候不懂,还伸手去拽,被我妈骂了一句。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把红布条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妹妹。”我喊了一声。 山风呜呜地吹,没有人应我。 回去以后,小禾再也没有提起过阿苕。 她的记忆好像一夜之间被洗掉了,又变回了那个九岁的小姑娘,每天上学放学,问我晚上吃什么。我问她梦里的那个小姑娘呢,她说忘了,想不起来了。 可我知道,她没有忘。 因为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她房间门口,听见她在说梦话。 “阿苕,你别哭了……姐姐在这里。”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后来我打听明白了忆菇的事。那东西确实能唤起记忆,但不是无端的。你吃下去,就会想起一个人,一个你欠了债的人。你想起她,她就活了。你忘了她,她就死了。 可欠下的债,不是想起来就能还的。 那朵忆菇,现在长在小禾心里。 每年的那一天,六月十四,我妈生阿苕的日子,小禾都会自己一个人坐很久。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一个朋友,一个山里的朋友,穿红衣服的,不知道冷不冷。 今年六月十四,小禾十二岁了。 那天晚上,她突然问我:“妈妈,阿苕是我什么人?”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那年喝完忆菇以后的样子。 “我都想起来了。”她说,“阿苕是我,我也是阿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我不怪你。”她说,“你那时候才三岁,你也没有办法。” 那天夜里,我抱着她哭了很久。 有些债,一辈子都还不清。可有些人,一辈子都放不下。 我不知道阿苕的魂是不是真的在小禾身上,也不知道忆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每年六月十四,我都会多摆一副碗筷,盛一碗菌子汤,放在桌子北边。 然后对着那碗汤,喊一声: “阿苕,吃饭了。” 山里的风会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轻轻的。 像有人在应我。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铜镜里的红嫁衣 简介 潭村有口深不见底的老潭,传说扔铜钱能听见龙吟。 我小时候不信邪,往里扔了块祖传的铜镜。 当晚,镜子里走出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要我娶她。 我逃到城里十年,直到爷爷病危才回来。 奄奄一息的爷爷指着老潭:“当年……是我把你娘推进去的。” 而那个女人,此刻正穿着四十年前的嫁衣,站在我身后微笑。 正文 潭村有口深不见底的老潭,打宋朝那会儿就有了,村里人都说扔铜钱下去能听见龙吟。我小时候不信邪,八岁那年夏天,偷偷把家里祖传的一块铜镜扔了进去,想听个响儿。 那铜镜是我奶奶的嫁妆,黄澄澄的,背面刻着缠枝莲花,我娘在世时天天攥在手里擦。她死后,我爹把它锁在柜子里,说等我娶媳妇那天再拿出来。 我没听话,我把它扔进了潭里。 起初什么都没有。铜镜在水面打了个旋儿,悄没声地沉了下去。我等了半天,没听见什么龙吟,只看见潭水越变越黑,像谁往里倒了墨汁。 那晚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窗户。 笃、笃、笃。 三下,不紧不慢。 我睁开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地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是我娘的脸。 “小满,”她说,“你把我扔了,你得娶我。” 我吓得尿了裤子,缩在被窝里抖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我爹就把我从床上拎起来,问我昨晚上鬼叫什么。我哭着跟他说了,他脸一下子就白了,揪着我后脖领子去了祠堂,按着我给祖宗牌位磕了一百多个头。 “你娘疼你,”我爹说,“她不会害你。” 当天下午,我爹雇了村里最好的水鬼,让他下潭捞那面铜镜。水鬼在潭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上来时脸都青了,手里空空的。 “底下什么都没有,”他说,“只有一口棺材,红漆的,漂在水中间,怎么都推不动。” 我爹没说话,当天晚上就把我送去了城里的姑姑家。 这一去,就是十年。 我在城里念书、工作,慢慢把这事给忘了。有时候半夜惊醒,恍惚记得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床边,细想起来又觉得是做梦。姑姑从来不提潭村,我也不问。 直到今年开春,我接到村里的电话。 我爷爷不行了。 我赶回去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低,一路上麦子刚抽穗,绿得发黑。潭村还是老样子,土路、老槐树、几排灰瓦房,村口那口老潭还是黑黢黢的,水面漂着几片枯叶。 我爷爷躺在堂屋的竹床上,瘦成了一把骨头。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亮,伸出鸡爪似的手抓住我手腕。 “小满,”他说,嗓子像破风箱,“那面镜子……你扔的镜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娘托梦给我了,”我爷爷说,眼眶里淌出泪来,“她说她在底下冷,让你下去陪她。” 我后背一阵发凉,想把手抽回来,可我爷爷攥得死紧,那力气不像个快死的人。 “爷爷,您糊涂了,我娘早就……” 话没说完,我爷爷猛地坐起来,两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身后。 “你来了,”他说,“你来接他了?” 我扭过头。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槐叶打旋儿。 再回过头时,我爷爷已经躺回去了,眼睛闭着,呼吸越来越弱。我凑近了听他说话,他把嘴贴到我耳朵边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当年……是我把你娘推进去的。” 我愣住了。 “她不愿意嫁给你爹,要跟货郎跑。我拦不住,就……就把她推下潭了。”我爷爷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那天她穿着嫁衣,刚换上的,红得像团火。她在水里扑腾,喊我,爹,爹,拉我一把。我没拉。”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那潭里有东西,”我爷爷说,“她沉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底下有个东西浮上来,接住了她。那东西朝我看了一眼,眼睛是红的。后来你出生,你娘就回来了,抱着你站在门口冲我笑。我知道那不是她,那不是她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去,再没有吸进来。 我跪在那儿,半天没动。 堂屋里的钟走得很慢,滴答,滴答。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瓦檐流下来,砸在台阶上,哗哗地响。 我站起身,想去点根香。 一回头,她站在我身后。 大红的嫁衣,湿漉漉的头发,和我娘一模一样的脸。她看着我笑,嘴角弯的弧度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满,”她说,“我来接你了。” 我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她走近一步,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潭底淤泥的腥气,混着腐烂的水草味。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我的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扔了那面镜子,”她说,“你爹不让你娶我,你也不回来。我等了你十年。” 我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爷爷把我推下去那天,我穿着这身嫁衣,等着你爹来娶我。”她说着,眼眶里流出的不是泪,是黑水,“我等的人没来,来的只有我公公的一双手。” 她的手慢慢滑到我脖子上,冰凉刺骨。 “可现在我等到你了,”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不是你爹,你是小满。”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喊一声:“别碰他!” 那双手松开了。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面铜镜。那镜子我认得,和我当年扔进潭里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红嫁衣的女人尖声问道。 老头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那面镜子塞进我手里。 “你当年扔的是假的,”他说,“真的在我这儿。”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女人,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柔: “阿莲,别闹了。” 女人愣住了。 “是我,”老头说,“我来接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她,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变成了一个年轻后生的模样。那眉眼,我认得——是我爹。 女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天我在路上被土匪截了,”他说,“等我回来,你已经……” 女人捂住脸,黑水从指缝里往外淌。 “四十年了,”她说,“你让我等了四十年。” 我爹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那身大红嫁衣上的水渍慢慢洇开,染得他满身都是,他也不躲。 “我来接你了,”他说,“咱们走吧。” 两人相拥着,慢慢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时,那个女人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潭村四月的水。 “镜子还我,”她说。 我把手里的铜镜递过去,她接过来,对着月光照了照。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娘的脸,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子的脸,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这才是我,”她说。 她把镜子揣进怀里,和我爹一起走出门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老槐树的影子里。 我追出去两步,喊了一声“爹”。 没人应我。 老槐树的影子底下空空的,只有风摇着叶子,沙沙地响。 我站了很久,直到村里的鸡叫了头遍,才回过神来。回到屋里,我爷爷还躺在竹床上,身子已经凉透了,脸上的皱纹却好像舒展了些,嘴角微微往上弯,像是睡着做了个好梦。 天亮以后,我帮村里人把我爷爷抬去埋了。经过那口老潭时,我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 潭水平平静静的,倒映着刚升起来的太阳。我弯腰捡了枚石子扔下去,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慢慢又归于平静。 没有龙吟。 什么都没有。 我在潭村待了三天,收拾我爷爷的遗物。第三天晚上,我翻出一个旧木匣子,上头落满了灰。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小满亲启。 是我爹的字迹。 我拆开信,里头只有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老槐树底下,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红嫁衣,对着镜头笑。 相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永结同心,四十年后再见。” 我把相片收进怀里,锁好门,离开了潭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忘了问我爹,那个被我扔进潭里的假铜镜,究竟是我爷爷放的,还是我娘——不对,是那个占了我娘脸的东西放的。 算了,不问了。 我沿着出村的路往前走,走出二里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潭村静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老槐树的树冠撑开来,像个撑开的绿伞。 老潭就在槐树底下,远远看去,像一只黑漆漆的眼睛。 我回过头,继续走我的路。 口袋里的那张相片有点发烫,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差点摔在地上。 相片上的两个人还在,对着镜头笑。可是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朝镜头挥着手。 那是我。 八岁的我。 本章节完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