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464章 好消息没死,坏消息被袋鼠群殴了 拳头招呼在朱棡后脑勺上。 踉跄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二只从侧面踹过来,正中腰眼。 “咳——!” 弯下腰,嘴角溢出血沫。 第三只用脑袋撞他的膝弯。 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红土上,震得骨头缝里发酸。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拳头、后腿、脑袋。 四面八方,一齐往他身上招呼。 朱棡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他这辈子——包括在太原跟蒙古骑兵短兵相接的时候——都没有被这么多活物同时按在地上揍过。 “打群架是吧!” 又一拳砸在他后背上。 “不讲武德是吧!!” 后腿踹在他屁股上。 “老二!!!” 朱棡嗓子都喊破了。 “开枪!给老子开枪啊!!!” --- 丘陵上。 朱樉笑得眼泪糊了满脸,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扶着鞍桥,喘了两口。 擦眼泪。 又看了一眼下面那团尘土飞扬的修罗扬。 自家老三缩在十几只怪兽中间,抱着脑袋满地打滚,身上全是灰蹄印。 行了。 再不救人,真要出人命了。 朱樉的笑收了三分,手一抬。 “先遣队听令!” 挥手往下一劈。 “救人!” “砰!砰!砰!砰!砰!” 三百杆燧发枪齐射。 硝烟从丘陵上翻涌而下。 铅弹暴雨一样泼进那群怪兽中间。 扑在朱棡身上的几只雄兽,身上同时炸开好几朵血花。 肌肉和皮毛被铅丸撕裂,鲜血喷洒在红土上,红得发黑。 “嗷——!” 怪兽群炸了营。 活着的拼命蹦跳着四散逃窜。 每一跳三四丈远,速度快得让骑兵都追不上。 三百杆枪,一轮齐射。 数千头怪兽,鸟兽四散。 没有搏斗。 没有对峙。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这就是大明带到这片蛮荒之地的规矩—— 枪响之前,你是王。 枪响之后,你是肉。 红土平原上留下了十几具倒地抽搐的尸体。 还有一个满身蹄印、鼻青脸肿、趴在红土里喘粗气的大明晋王。 --- 朱樉骑马下了丘陵。 走到朱棡跟前。 低头看着他。 “老三啊。” “闭嘴。” “咱爹说过,知己知彼——” “闭嘴!!” 朱棡从地上爬起来。 左眼肿了,缝成了一条线。 右边肋骨疼得弯不下腰。 嘴角有血。 背上全是灰和蹄印。 像是被一群泼皮混混在巷子里套了麻袋。 但他站起来了。 两百斤的身躯摇了两摇,稳住了。 没往后退。 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沫子,扭头看着那群正在远处消失的怪兽背影。 “它们跑什么?” 声音嘶哑,但里头压着的火气还烧着没灭。 “老子还没打够呢。” 朱樉在马上摇了摇头。 得。 这犟驴的脾气,跟老爷子一模一样。 --- 朱棡一瘸一拐走到最近的一具雄兽尸体跟前。 铅弹从它左胸贯穿,在背后撕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那么厚的皮肉和肌肉,在燧发枪的铅弹面前,跟纸糊的没有两样。 朱棡蹲下来。 捏了捏那畜生后腿上的肌肉。 硬得跟石头一样。 又掰开它的前爪。 指节粗壮,骨骼极密,关节处的硬茧比老铁匠的手都厚。 他又捏了捏那条大尾巴。 粗壮得跟碗口一般,里面全是横向排列的肌肉纤维,跟另一条腿没区别。 “三点支撑,重心极稳。前爪短但出拳极快,后腿力大无穷,还能用尾巴当支点发动双腿齐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土和血渍。 “这是老天爷造出来专门打架的。” 停了一下。 朱棡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肿得发紫的淤伤。 弯腰,从死兽身旁捡起一颗变了形的铅弹。 在手指间转了转。 “三百斤的猛物。一拳能把人打飞丈远。后腿踹过来能碎人骨头。” “但一颗铅弹,照样要它的命。” 朱棡把变形的铅弹握在掌心。 “在大明的火枪面前——” 他偏过头,那只没肿的右眼里,闪着一种比被揍之前更亮的光。 “管你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跳的。” “该跪,就得跪。” 朱樉在马上听完这话。 笑容收了。 看着浑身是伤、站都站不太稳的老三。 “老三。” 端着一碗亲兵刚盛的肉汤,从马上递下来。 “先喝口热的。别死撑了。” 朱棡接过碗,闷头喝了两口。 汤腥味重,但滚烫的液体灌进肚子里,把在海上冻了半个月的寒气往外逼了一层。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土平原。 先遣队在远处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那些怪兽的肉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煮。 士兵们蹲在锅边,拿军刺戳着肉块翻面。 “这肉紧实得很,嚼着费牙。” “比野猪肉柴。” “但是多。一只够咱们一个百户所吃三天。” 朱樉从另一口锅边走过来,往石头上一坐。 “老三,你说实话。” 压低声音。 “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差点把你打断气了?” 朱棡拿膏药往肋骨上一按,疼得龇了龇牙。 “差点。” 没装。 “那畜生的后腿,踹上来的力道,跟快马冲锋没两样。要不是老子底子厚,这几根肋骨早断了。” 朱棡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擦伤的拳头。 “但最让老子在意的——不是它的力气。” “是什么?” “是它打群架。” 朱棡偏过头看着朱樉。 “老二,你注意到没有?那头领叫了一声,十几只全冲过来。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围上来往死里打。” “这帮畜生有组织。” 朱樉愣了一下。 老三虽然是个莽夫,但在战扬上的嗅觉从来不差。 “你是说……” “我是说——” 朱棡再次看向那片密林。 “这地方的畜生尚且如此。” “那藏在林子里的人,会不会更难对付?” 风吹过红土平原。 大锅里的肉汤翻着浊泡。 --- 密林边缘。 两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矮小身影,趴在一棵倒伏的桉树后面。 扎克和他的族弟库尔。 扎克的牙齿在打架。 不是冷。 是怕。 他亲眼看见了全部过程。 那群从海上来的巨人。 每一个都比部落里最高的战士高出整整两个头。 他们的身上裹着一层会反光的硬壳。 太阳照上去,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硬壳——扎克用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去类比——比石头亮,比骨头硬,比水面还要光滑。 他们骑着四条腿的巨兽。 那巨兽比部落里最大的公袋鼠还要高出一倍。 跑起来的时候,地面会抖。 但真正让扎克的灵魂出窍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声音。 “砰。” 短促。沉闷。像天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袋鼠倒了。 扎克见过袋鼠打架。 两头壮年雄袋鼠互殴,能打上大半天,最后也就是一方跑掉。 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围猎一头雄袋鼠,要用七八根长矛,拿命去换。 那些巨人没有靠近。 没有扔矛。 他们举起一根短短的、闪着光的棍子。 “砰。” 袋鼠就倒了。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像被天神用手指头点了一下。 倒地。抽搐。不动了。 “扎克……” 库尔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是''梦境时代''的神灵吗?” 扎克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被袋鼠群殴、又从地上爬起来的巨人身上。 那个巨人挨了那么多拳,挨了那么多脚。 站起来了。 还在走。 还在说话。 还在笑。 扎克的部落里,被一头雄袋鼠正面踢中胸口的猎手,去年就死了两个。 那个巨人被十几只围着打。 活着。 “库尔。” 扎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们不是神灵。” “那是什么?” 扎克盯着那些正在架锅煮肉的铁壳巨人。 他们的动作很随意。 杀死几十只袋鼠这件事,在他们看来,跟在地上捡果子没什么区别。 这种态度。 这种轻描淡写的、毫不费力的毁灭能力。 让扎克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比恐惧更深一层的东西。 是绝望。 是蚂蚁看见人类脚掌时那种,连逃跑的念头都失去意义的绝望。 “库尔,回去告诉通天耳。” 扎克从树后退出来,弯着腰,拼命压低身形。 “告诉他——” “不要靠近。” “不要被他们发现。” “永远不要。” 库尔转身就要跑。 扎克一把拽住他。 “等等。” 他趴回去,又看了一眼。 那些巨人的营地边缘,有几个没穿铁壳的人,正在用一种扁平的闪着白光的东西切割袋鼠的肉。 刀。 扎克不认识铁 但他看见那东西划过袋鼠的皮毛时,没有任何阻碍。 他们部落最好的黑曜石刀刃,切一只袋鼠的肚子要锯半天。 那些巨人的白光之物,一划。 整条腿就掉了。 扎克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走。” 而就在他们两个就要离去的时候。 第465章 遍地黄金!这群野人竟然拿金子当石头玩? 后颈一紧。 五根手指扣上来,跟铁箍没两样,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后脑勺撞在一面硬邦邦的胸甲上,牙齿磕得生疼。 嘴被捂住。脚踝被勾死。 三个动作,同时完成。 扎克手里的木矛还没来得及举,整个人已经被锁死了。 他拼命扭,拼命蹬,一百二十斤不到的身板在那人怀里乱扑腾。 没用。 身后那条胳膊比树干还粗,纹丝不动。 旁边的库尔更惨。 一根麻绳从灌木丛里飞出来,套住脖子,收紧,往回拽。 库尔两手去扯,扯出血。 没用。 他被拖着在红土地上犁出一道长沟。 从头到尾,没超过三个呼吸。 --- 斥候队长从桉树后头走出来。 黑脸,短须,左耳缺了一块。 行伍里都叫他胡缺耳。辽东出身,专长摸哨。 趴在雪窝子里一趴两天两夜,等鞑子岗哨犯困,无声无息摸过去,一刀。连喊都来不及喊。 胡缺耳蹲下来,从扎克手里把那根“长矛”抽走。 在手里掂了掂。 用大拇指刮了刮矛尖。 木头的。连个铁钉都没镶。 他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斥候。 三个人对视一眼。 胡缺耳把木矛随手往地上一扔,摇了摇头。 “绑了。嘴堵住。送王爷那边。” --- 扎克被扛在斥候肩膀上,嘴里塞着破布。 视野颠倒。口水混着红土往下淌。 越走越近,海风越来越咸。 然后他被扛着穿过了一大片人群。 穿铁壳的人。搬东西的人。劈柴生火的人。 几万号人围着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白气。 所有的目光都扫过来了。 有好奇的。有嫌弃的。 一个啃着烤肉的兵卒嘴里含着油,歪头看了扎克两眼。 “嚯,还有活人?黑得跟炭似的。”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少废话。碰见活口先带回来,出发前交代过的。” 扎克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但那种目光他读得懂。 跟刚才那群巨人看着袋鼠尸体时,一模一样。 --- 朱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烤袋鼠腿。 油脂顺着下巴淌,滴在脏得不成样的蟒袍上。 “王爷!抓了两个活的!” 胡缺耳的声音从三十步外飘过来。 朱樉抬头。手里的肉腿没放。 两个光着膀子、黑得发亮的瘦小身影被斥候像扔口袋一样,丢在他面前的沙地上。 扑通。扑通。 扎克嘴里的破布松了,趴在地上疯狂咳嗽,红土混着唾沫喷出来。 他抬起头。 一张比砂岩还粗的大脸怼在面前。满是胡茬和晒斑,眼珠子又圆又大,嘴角挂着油。 大。 这个人太大了。坐着都比他站着高出一截。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能把他整个脑袋攥住。 “嚯。” 朱樉用那只油乎乎的大手捏住扎克的下巴。 左看看,右看看。 “瘦成这样?一拳打上去怕是能折两半。” 扭头喊。 “老三,过来看。这地方的人,跟猴子差不多。” --- 朱棡一瘸一拐走过来。 胸口的伤缠着布条,走路还在龇牙。 但蹲下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比朱樉毒辣十倍。 他没看脸。 看手。 扎克的手。指尖粗糙,掌心有厚茧,手腕细得能一把握断。 “吃不饱。没有农耕,靠打猎采集过活。” 又翻了翻库尔。一样的瘦。 腰上树皮裙里塞着几块干瘪的野果子,硬的,酸味重。 朱棡把果子扔回去,站直身子。 “没有铁器,没有耕地,没有牲畜,连个围墙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红土荒原。 “这帮人,连咱大明三千年前的水平都赶不上。” 朱樉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往沙地上一扔。 “那不正好?省得咱打仗。拿棍子就能赶着跑。” “不一样。”朱棡摇头。“越穷的地方越不能大意。穷人没什么可输的,逼急了跟你拼命。” 他停了停。 手指往下一点。 指着扎克腰间。 “你看那个。” --- 朱樉低头。 扎克腰上那根树皮绳子底下,压着个小东西。被磨得光滑,指甲盖大小。 朱樉一把扯下来。 黄澄澄的。 他翻了翻,拿大拇指蹭了蹭。软。不会被指甲划伤,但用力能让它轻微变形。 朱樉的手停了。 “老三。” “你看看这个。” 朱棡接过去,在日头底下转了个角度。 金。 天然的狗头金。小,但成色好得离谱。 他手指攥紧,蹲下去翻库尔。 库尔脖子上挂着根编得粗糙的草绳,底下坠着三颗黄豆大的金粒,穿在一根鸟骨上,当项链戴。 朱棡一把扯下来。三颗金粒在掌心里滚。 沉手。 “郑九成!” 朱樉吼了一嗓子。 --- 帐篷后面快步走出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 秦王府的心腹管事。跟了朱樉十五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王爷。” 朱樉把狗头金和三颗金粒一块儿拍他手里。 “看看。” 郑九成掂了掂。脸色就变了。 他从腰间摸出随身小刀,刀尖在金粒表面轻轻一划。 柔软,留痕。 “王爷。” 他抬起头,那双贼亮的眼睛里烧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贪。 “上好的生金。纯度九成往上。天然长成的,没有冶炼痕迹。” 他指了指扎克腰上原本挂金子的位置。 “这野人拿狗头金当石头挂腰上。跟咱大明小孩儿在河边捡鹅卵石玩,没区别。” 这句话砸下来。 朱樉和朱棡同时对上了目光。 拿金子当鹅卵石。 那就意味着——这玩意儿在他们地盘上,多得跟泥巴一样。 “他们的窝在哪?” 朱棡转过身,盯着胡缺耳。 “三十里外,丘陵背面。”胡缺耳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皮革地图。“干河道两边,散着好几堆树皮窝棚。目测三百到五百人。” “有围墙没有?” “没有。” “武器?” “木矛。石头。没铁器。” “马匹?骑兵?” 胡缺耳嘴角抽了一下。 “回王爷……他们连轮子都没有。” 帐子里安静了两秒。 朱樉把骨头往地上一摔。 “老三。” “嗯。” “猴子身上有金子,窝边上有干河道。” 朱樉两只眼睛眯成缝。 “你猜那河道底下,有多少金砂?” --- 朱棡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帐篷后面。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精悍,两鬓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甲。长兴侯耿炳文。 一个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定远侯王弼。 这两位跟着宝船队一路南下,是两个藩王手底下最能打的。 “耿老将军。” 朱棡指了指皮革地图。 “三十里外,一个部落。三五百号人,没武装。” 他把那几颗金粒扔在地图上。 “身上带着这个。” 耿炳文弯腰捡起金粒。老将没吭声,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双见惯了沙扬的老眼,看到金粒的那一刻,收了一下。 不是贪。 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突然明白这趟出海意味着什么的那种表情。 “带三千人。”朱棡扯过一张干净牛皮纸,用炭笔快速画了个半包围箭头。 “不打。” 他在箭头旁边画了个圈。 “围。” 抬起头,看着耿炳文和王弼。 “太孙殿下的原话——以德服人。” 他把那块狗头金丢给王弼。 “先看看他们有多少金子。” 停了一拍。 “再决定,怎么个''德''法。” 王弼攥着金子,那一脸横肉笑开了。比被揍过他的袋鼠还吓人。 “末将明白。” --- 三十里外。 丘陵背面的部落。 通天耳坐在面包树下,瞎了的双眼对着海的方向。 他的耳朵在动。 “扎克没回来。” 枯树皮般的手指死死攥住拐杖。 “库尔也没回来。” 猎手们围坐在他身边,没人敢出声。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他们从没闻过的味道。 铁。火。还有煮熟了的肉。 通天耳的鼻翼抽了抽。 “他们在用火煮东西。” 老人撑着拐杖,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部落安静了。 通天耳偏着脑袋,把那只耳朵对准了海的方向。 风声。浪声。 然后——一种极沉闷的、从地底滚过来的低频震动。 三千双军靴踩着红土。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抖。 老人枯瘦的身子跟着抖。 他张开嘴。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词。 那个词,在他们的传说里,代表世界毁灭的前兆。 “诸神。” “诸神,来了。” 第466章 惊呆耿炳文,这帮土著全是送财童子 没有冲锋号,没有呐喊。 五百长枪兵踩着碎石往下走。 不是跑,是走。 步幅整齐到骇人的地步。 军靴落地的闷响叠在一起,从丘陵顶端一路滚到红土平原上。 耿炳文骑在灰白战马上,手都没抬。 几十年戎马生涯告诉他——对付连铁器都没有的部落,拔刀是对自己战绩的侮辱。 “王弼。” “末将在。” “到了之后,你带亲卫在前。”耿炳文指向丘陵下方那片歪歪扭扭的窝棚群。 “别杀人。” 王弼咧了咧嘴。 “末将省得。” 一夹马腹,三十个铁甲亲卫顺着斜坡先行一步。 --- 部落里。 地面在抖。 通天耳拄着拐杖。 他瞎了很多年,但这双耳朵从来没骗过他。 那个震动的频率——均匀,密集。 不是兽群。 兽群的脚步有快有慢,有轻有重。 这个,每一下都在同一拍子上。 整齐得不像活物能发出来的东西。 “都坐下。” 猎手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着木矛站起来,腿打得发软,矛尖在空气里画圈。 “坐下!” 拐杖狠狠杵在地上。 通天耳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所有人。什么都看不见,却让每一个族人都不敢跟他对视。 “跑不掉的。” “他们的脚步,已经把我们围住了。” 拐杖往旁边一戳。 老人慢慢弯下腰。 两膝着地。 三百多号族人看着自己的智者跪了下去。 木矛、石斧,从手里滑落。叮叮当当砸在红土上。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 整个部落矮了下去。 女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男人额头贴着滚烫的红土,浑身筛糠。 --- 王弼的马蹄踏进部落外围。 满地趴着的人,跟尸体没两样。 没抵抗。 连跑都没跑。 “嚯。” 他勒住缰绳,歪着脑袋扫了一圈。 几十个树皮窝棚歪歪扭扭戳在红土地上,门口挂着兽骨和编草的装饰,连个像样的木桩围栏都没有。 酸果子发酵的味,混着兽皮的膻气,一股脑往鼻孔里钻。 耿炳文催马走到他身旁。 “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不战自降的没?” “在朔州见过。五万人围三千残兵,那是打不过才降。” 耿炳文看了看地上那些单薄的身影,语气沉了沉。 “这帮人不一样。” “不是打不过。” “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打。” 他翻身下马。 铁甲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部落里格外扎耳。 地上几个离得近的土著,身子又往红土里缩了一截。 耿炳文走到通天耳跟前。 低头。 满身精钢铠甲的花甲老将。 跪在红土里、瞎了双眼的干瘪老人。 三尺距离。 通天耳抬起头。 空洞的眼窝朝着耿炳文的方向。 鼻翼在动。 铁锈味。皮革味。马汗味。 还有一种从没闻过的、刺鼻的东西。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低沉的音节。 部落的语言,耿炳文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那个语调,他太熟了。 恳求。 打了一辈子仗,各种语言的求饶声,他听过上千遍。 调子都一样。 耿炳文转身。 “王弼。把那两个活口带过来。” --- 扎克和库尔被两个铁甲兵架着胳膊扔过来。 扎克满身绳印,嘴角挂着干掉的血痂。 趴在地上抬起头。 看见通天耳跪在红土里。 那个他从记事起就没见站起来过的老人。 今天站了。又跪了。 扎克的嘴唇抖起来。 爬过去,额头碰上通天耳的膝盖。 两个人的部落语交织在一起,低低的,碎碎的。 库尔缩在旁边,两手抱着脑袋,蜷成一个球。 耿炳文看了一会儿。 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小包,丢在扎克面前。 扎克缩了一下,不敢碰。 耿炳文蹲下去,手指把牛皮包拨开。 三颗黄豆大小的金粒,穿在一根鸟骨上,滚了出来。 库尔的项链。 还有那块指甲盖大的狗头金。 扎克的腰饰。 耿炳文手指点了点金子,又指了指扎克的腰。 还给你。 扎克的手在抖。 他捡起狗头金,攥在掌心。 侧过头看通天耳。 老人空洞的眼窝里,浑浊的泪水往下淌。 颤巍巍伸出手,先摸到金子,再摸扎克的脸。 活着。 没缺胳膊少腿。 老人哭得没声。 --- “恩,施了。” 耿炳文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红土。 看向王弼。 “该你了。” 王弼咧开大嘴,一排白牙全露出来。 配上那一脸横肉——比他们刚打死的袋鼠都吓人。 翻身下马。 没走向那些趴在地上的土著。 大步走到部落边缘那棵最粗的桉树跟前。 树干直径两尺。灰白色树皮满是裂纹,树冠遮了大半个天。 部落的图腾。逢年过节,族人在树根处摆祭品的那棵。 王弼右手搭上刀柄。 四尺精钢大刀。老朱御赐的、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伙计。 刀鞘上刻着“定远”二字。 铮——! 出鞘。 没有蓄力。没有起势。 就一个动作——劈。 整条右臂的肌肉拧成一股绳。肩膀到手腕的力道,全部灌进刀锋里。 “嘭——!” 不是砍的声音。 两尺粗的桉树树干,在四尺精钢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刀锋从左侧进去,右侧切出来。 整棵树的上半截,连着遮天的树冠,歪了。 慢慢歪。 越来越快。 “咔嚓——轰——!!” 几百斤重的树冠砸在红土上。尘雾冲天。 断面上白色木纤维齐齐整整,。 一刀。 部落里砍这种桉树取柴火,三四个壮年猎手用石斧轮流劈,要整整一天。 这个铁壳巨人。 一刀。 所有偷偷抬头的猎手,在巨树倒下的那一刻,集体把脑袋砸回了红土里。 再没人敢抬。 通天耳听到了那声巨响。 整个人跟着抖。 他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风声、雨声、兽声。 从来没听过——一个活物,能发出斩断苍天的声音。 他的手从拐杖上滑落。 五指摊开,掌心朝上,平放在膝盖上。 在部落的古老礼仪里,这个手势代表—— 我把一切交给你。 --- “够了。” 耿炳文在后头开口。 王弼收刀入鞘。走回来,用袖口蹭了蹭刀柄上的树汁。 “老将军,这帮人应该没胆了吧?” 耿炳文没答他。 目光盯着扎克的手。 扎克攥着那块狗头金。 但他没往身后藏。 他在看王弼腰间的刀。 再看自己手里的金子。 然后—— 扎克转过身。 用部落的语言,飞快地对通天耳说了一长串。 通天耳沉默了很久。 点了点头。 扎克爬起来。弓着腰,一路小跑回最近的窝棚。 在里面翻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两手各捧着一个编得粗糙的草篓。 放在耿炳文脚下。 篓口敞着。 黄澄澄的光,在红土地上跳了一下。 耿炳文低头。 一篓子。 满满一篓子。 拳头大的狗头金,混着碎金砂和金粒,挤挤挨挨堆在草篓里。 他没动。 但右手食指不自觉搓了一下大拇指。 郑九成从后面挤上来。 探头一看。 嘴张开了,合不上。 扎克把两个篓子往前推了推。 回头,看了看族人。 一个个叫过去。 男人们从窝棚角落里、兽皮底下、存祭品的石洞里——往外掏。 一把。 一把。 又一把。 大块的狗头金。碎粒的河砂金。 有人拿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天然金片。薄而宽,表面有水流冲刷的纹路。 河里捡的。 跟捡鹅卵石一样,随手捡的。 郑九成蹲在草篓边。十根手指抓着金子,抖得停不下来。 他掂。 算。 再掂。 再算。 站起身,声音压到极低。 “将军。” “三千两。少说三千两。” 三百号人的穷酸小部落。 随手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金子。 三千两。 耿炳文守过长兴城十年,打过的恶仗数都数不清。 眼皮子从来没跳过。 这会儿,跳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传令。 “去请二位王爷。” --- 朱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骑在马上拿望远镜扫那片红土荒原。 听完传令兵的话。 望远镜往亲兵怀里一塞。 “多少?” 第467章 有这么个冤大头不容易 朱樉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手停在半空。 “三千两。”传令兵疯狂咽着唾沫: “没掺假的足金。就装在几个破草篓子里,当面送给耿老将军的。” 朱樉两百斤的身板弹簧似的崩直。粗糙的大手直奔腰间佩刀。 呛啷。 刀锋出鞘半尺。 “点兵。”朱樉眼底的贪火快要把眉毛烧着了。 “让王弼带人,把那个部落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男的砍了,女的为奴。把地皮给老子翻过一遍,金子全带回来!” “二哥,你脑子又进水了。” 朱棡坐在原地的矮凳上没挪窝。 朱樉眼珠子瞪圆,刀拔了一半,不进不退。 “老三!三千两!随手翻出来的就是三千两!那地底下得埋着多少?不杀干净,消息走漏了别人来抢怎么办?” 朱棡把脏帕子甩进沙坑。 “你砍了那三百个人。”朱棡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钉在朱樉脸上,“然后呢?” 朱樉梗着脖子反问:“然后挖地!” “谁去挖?”朱棡伸出两根指头: “咱们的人坐了半年船,刚吐完胆汁,腿肚子现在还转筋。你让大明的甲士,在这大太阳底下拿手刨土?还是让那些造火炮的匠户去干苦力?” 朱樉卡住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郑九成在这时猫着腰凑了上来。 “二位爷。”郑九成规规矩矩作了个长揖,声音压到极低。“晋王爷这话说到了骨头里。死人是没法干活的。” 朱樉转头看着他。“有屁快放。” “奴婢刚才在前头看真切了。”郑九成两只手搓着袖口: “那帮野人,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件铁器。穿的是树皮,吃的是酸果子。他们把金子当石头挂在腰上,这说明什么?” 郑九成咧开干瘪的嘴唇。 “说明在这片地界,金子,是最不值钱的贱物。” 朱棡眼皮跳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这话一出,心里那本账已经算清楚了。 “咱们宝船底舱,压舱用的生锈破铁锅,还有多少?”朱棡偏过头问。 “回晋王爷,少说两千口。还有几百筐长了毛的粗盐,十几车受潮发霉的麻布。” 郑九成腰弯得更低。 “主子。刀剑能杀人,可杀人只能抢一回。咱们若是拿这些大明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去跟他们换那些黄石头……” “他们不仅会磕着头把现成的金子送来。” “还会感恩戴德,日日夜夜钻进山沟里,替咱们刨地。” 海风吹过滩涂。 朱樉松开了刀柄。长刀落回鞘中,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响。 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凶肉一抖一抖。 半晌。 “哈哈哈!”朱樉仰头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郑九成的肩膀上。 “老子在西安府就知道你是个黑心肠的。今天算长见识了。” 朱樉转头盯住朱棡。 “老三,走。带上破锅和烂盐。咱们亲自去会会这帮送财童子。” 半个时辰后。 红土丘陵背面的部落。 通天耳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扎克蹲在老智者身侧,两只手不安地搓弄着膝盖上的泥垢。 那三千甲士把部落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退避的空隙,也没有动手冲杀。 人群突然往两侧散开。 两个比普通铁壳巨人更壮硕的首领大步走进来。 扎克看到了朱樉。他认出这就是刚才捏自己下巴的那个大块头,吓得脖子往树皮衣服里猛缩。 朱樉根本没理会地上发抖的土著。他抬起右手挥了挥。 几个大明军士快步上前。架起几根木柴,掏出火折子点燃。 郑九成捧着一口边角生满铁锈的黑铁锅,小心翼翼架在火堆上。拎过一个木桶,往锅里倒了大半桶清水。 最后,割下几大块带血的袋鼠肉,直接丢进锅里。 水开始翻滚。 郑九成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单手解开。用两根指头捏了一小撮细盐,均匀撒进沸水之中。 部落里的三百多号人,偷偷从胳膊底下抬起头。 扎克的呼吸断了。 他死死盯着那口锅。 那是神器的力量。部落里用来烧水煮肉的,只有掏空的木头桩子,或者是烧红的石头。 火一烧,木头就会炭化,水全漏光。 但这口黑色的半圆形硬壳,放在烈火上炙烤了这么久。没烧焦。没碎裂。 水在里面翻腾跳跃。肉的香气,混合着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奇异味道,顺着风直冲每一个土著的鼻腔。 肉熟了。 郑九成拿木勺舀起一块熟肉,走到扎克面前。 扔在红土上。指了指肉。示意他吃。 扎克看了看通天耳。通天耳枯瘦的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 扎克抓起那块烫手的肉,不管不顾地撕下一条。送进嘴里。 没有咀嚼。 扎克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 肉块里的油脂,混合着粗盐带来的咸鲜味,在他那常年依靠酸果和淡水维持的味蕾上彻底炸开。 盐。 这是生物对电解质最本能的渴望。 扎克两口把肉吞下肚子,连骨头渣都嚼碎咽了下去。 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他死死咬住那口黑铁锅,眼里的光比荒原上的饿狼还要绿。 “想要吗?” 郑九成在旁边蹲下。手里握着一把长满铁锈的砍柴镰刀。 他随手抓过扎克脚边的一截手臂粗的桉树枝。挥刀。木枝齐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到底。 扎克浑身发抖。 不会烧坏的神器。能切断坚硬树枝的光刃。还有那种能让肉变成绝顶美味的白沙子。 对于一个连陶器都没有的原始部落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东西。这是生存的唯一指望。 扎克转过身,对通天耳发出一声大吼。 整个部落骚动起来。所有的猎手都盯着那口锅,那把镰刀,根本挪不开视线。 郑九成指了指草篓里的狗头金。 又指了指铁锅。 两只手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 扎克连滚带爬扑向草篓,抓起两块拳头大的金子,死命塞进郑九成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抱住那口滚烫的铁锅边缘。 哪怕手心被烫得起了通红的水泡。 他没有松手。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垢往下流。 他得到了神明赐予的至宝。 扎克凑到通天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土语快速嘟囔着。 “智者。这群天神力气虽然大,但脑子不好使。他们居然用这么好的神器,换咱们脚底下的烂石头!” 通天耳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扎克更加激动,声音压得极低: “这黄泥巴石头太软了,削不成矛头,连坚果都砸不碎。平时只有部落里的小崽子拿它打水漂。这群傻天神居然把它当宝贝!” 通天耳用力攥紧拐杖,压着嗓子嘱咐: “快。带他们去找。趁这些天神还没清醒过来,把那些没用的石头全换成锅和盐。别让他们反悔!” 扎克连连点头,把铁锅抱得更紧了。 他生怕这群从海上来的人突然变卦,把这天大的便宜收回去。 朱棡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 “郑九成。”朱棡开口。 “属下在。” “问问他。这种没用的黄石头,是在哪里捡的。带咱们去。去的地方对了,我赏他十口这样的锅。” 郑九成上前,连比划带画图。 扎克听懂了十口锅的手势。他放下手里的铁锅,转身指向平原更深处。 嘴里发出急促的音节。 “三十里外。”郑九成转译:“他说有一条干掉的河沟。那里到处都是这种软趴趴的黄泥巴。” “三十里。” 朱樉一把扯过马缰,翻身上马。 “传令!留五百人看守营地。工部那一千号老矿工,全副武装。跟老子走!” 两百匹战马。一千名扛着铁镐铁铲的工部矿工。一千名大明甲士。 大部队浩浩荡荡开出丘陵。 扎克在前面带路。他跑得飞快,两条长腿在红土上疯狂交替,生怕晚一步天神就会赖账。 太阳渐渐西斜。 三十里的红土平原急行军。 队伍穿过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宽阔的沟壑。 一条宽约十丈的干涸河床。 两侧是长年冲刷形成的土崖,底部铺满了粗糙的沙砾和鹅卵石。 只有河道最中心,还残留着一线手指深的细流。 “停!” 朱棡一勒马缰。战马在土崖边缘硬生生站定。 所有人顺着土崖往下看。 夕阳的余晖,不偏不倚打在河床底部。 鹅卵石缝隙间。浅水洼底部。两侧干裂的泥沙滩上。 大片大片的黄光连成一体。 不是普通沙子的反光,那是沉甸甸的、毫无杂质的黄白之物。 在夕阳的照射下,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打头阵的工部老矿工赵老六。肩膀上扛着铁镐,嘴里还叼着根拔来的草根。 他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挖了一辈子矿。 淘金要在泥沙里筛上几千遍,才能找出比芝麻还小的一粒金砂。 现在,他站在土崖边。 他张开缺了门牙的嘴。草根从嘴里掉下去。 第468章 全军疯了,这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钱! 他抬起手,把刨了一辈子土的铁镐往红土地上一扔。 不管不顾了。 整个人直接贴着长满杂草的崖壁往下出溜。 尖锐的砂石划烂了衣料,在黑瘦的胳膊上拉出十几条血道子。 血珠子往外渗。 他没哼半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扑通”。 赵老六掉进河床底的泥坑。 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布满鹅卵石的滩涂上。 两只长满厚茧的手张开,当成铁爪,死死插进浑水洼里。 泥浆包裹手指。 他在水底一通乱抠,用力往上捞。 水花顺着指缝哗啦啦漏光。 手心摊开。 一堆黄灿灿的颗粒安静地躺在那儿。 大个的有指甲盖宽,小个的如黄豆,更碎的跟粗盐粒没两样。 黄澄澄。 沉甸甸。 这分量压在手里,比兵部库房的废铁锭还要坠手。 赵老六定在那儿,嘴巴半张。 一根手指哆嗦着伸过去,挑出那一块最大的金粒,慢慢举高。 放到嘴边。 他张开缺了门牙的嘴,用发黄的后槽牙对准金块。 死死咬下去。 拿下来看。 不规则的金粒表面,印着两个清晰的凹坑牙印。 软的。 这东西是真金。 不用淘洗,不用火炼。 这是直接从泥沟里刨出来的生金砂。 “啊——” 赵老六扯着嗓子嚎叫。 他在云南大山里吃了一辈子土,被矿霸敲断过三根肋骨,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金子,只有指甲盖那么点。 现在。 他跪在这条无人问津的泥沟里,黄色的宝贝满地都是。 他一头扎进水洼里,双手并用。 拼命在泥沙里划拉。 捧起一把,胡乱塞进衣服下摆。 再捧一把,顺着领口倒进怀里。 红泥糊满了老脸,他看都不看。 “金子!全是金子!” 赵老六仰起头,冲着几十尺高的崖顶破嗓大吼。 “下来!都他娘的滚下来啊!” “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两!” “这破沟里流的不是水,是老天爷撒的钱!” 这话扔上去。 砸进人群里,浇在最干的柴柴堆上。 崖顶那一千名老矿工脑子里的弦断了。 铁铲、镐头,当啷当啷丢了一地。 上千个汉子争先恐后往陡坡下跳。 有人脚底打滑,团成一圈滚下去,爬起来继续往下冲。 跑掉草鞋的,光脚板踩在碎石片上,跑出一串血印子。 连负责警戒的两千大明甲士也乱了。 长枪阵从正中间裂开。 几个兵卒眼白上布满红血丝,长枪往地上一掷,迈步就往前挤。 带队百户抽出腰刀,扯着嗓门大骂。 “都给老子站住!乱军规者……” “斩”字憋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百户低头,正看见崖底有个矿工搬开大石头,从底下抱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又哭又笑。 百户看看手里的官刀,再看崖底的黄光。 去他娘的军规! 他反手一刀插进冻土。 扯断头盔系绳,铁盔往后一撇,第一个甩开大步冲下河床。 三千人的大军,在三十里长的河谷里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管战马了。 军纪成了废纸。 甲胄碍事,扯开带子扒下来扔在路边。 平日里在战扬上见血不眨眼的精锐。 现在全趴在泥坑里。 用握刀的手,拼命翻找鹅卵石底下的宝贝。 崖顶上方。 朱樉骑在黑马上,看着底下抢成一团的兵卒。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右手按在刀柄上,大拇指往上一挑。 长刀滑出半寸。 “老三,这帮泥腿子要翻天。” 带兵镇压的煞气直冲天灵盖。 朱棡没看他。 朱棡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管事郑九成身上。 郑九成跪在红土里,手里捧着两块黄泥巴一样的金块。 这是土著向导随手塞给他的。 郑九成把两块金子合拢。 用力撞击。 当,当。 厚实的金属撞击音响彻崖顶。 “王爷。” 郑九成抬起老脸,两行浊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皮子发抖。 “这沟底下,连着老地下河道,水流冲刷了几千上万年。” 老管家伸出胳膊,指向那条三十里河床。 “就这三十里地,闭着眼抓一把,都是大明百姓十几辈子挣不来的家当。” 朱樉握刀的手松开。 长刀落回鞘内,发出一声撞击音。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在粗脖子上剧烈滚动。 两百斤的身躯,慢吞吞滑下马鞍。 “这他娘的……” 朱樉盯着那片金光,声音压得极低。 “雄英那小子到底是啥怪物?他这是让咱们来探路,还是把海龙王的老底掀了?” 朱棡翻身下马。 伸手理了理发皱的玄色短打,端起大明亲王的架子。 可他眼珠子里,贪婪的火苗烧得极旺。 “老二。”朱棡斜着眼扫了朱樉一下,“你那把刀最好收死在鞘里。” “你把这三千人砍了,自己脱鞋去刨土?这么多钱,靠你一双手,刨进棺材也刨不完一半。” 朱樉闭紧嘴,不再接茬。 朱棡转过身,跨出两步,站在悬崖边突出的岩石上。 深吸一口气。 把在太原城楼上练出的粗矿嗓门放开,对着烂泥坑大吼。 “底下的,都给老子停下手里的活!把两只耳朵竖起来!” 这一嗓子震天响。 河谷底下的骚乱出现短暂停顿。 几千张抹着烂泥的脸齐刷刷仰了起来。 朱棡一字一句砸进河谷。 “太孙殿下临走前定下规矩。” “大明水师出海,从不走空船。” “脚底下挖出来的所有金子,一律过秤上账。” “七成,装箱上船,拉回金陵城填国库亏空。” “剩下那三成……” 朱棡顿住话头。 看着兵卒眼里的光渐渐变暗,他咧开嘴笑了。 “剩下那三成,全他娘是你们这帮粗胚的!” “按人头分账,谁挖得多,自己兜里越鼓。” “不用交税,不抽成。回了江南地界,你们拿钱买千亩大宅,娶十七八个水灵的小娘皮,老子绝不多管一句!” 话音落下。 河谷里连根针掉在沙滩上都能听见。 穷了一辈子的底层军汉,面对这天降的合法横财。 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大明朝开国以来,啥时候战利品能自己留三成? 这不是打仗。 这是老朱家的藩王带着兄弟们出来抢钱。 安静了不到三个呼吸。 轰。 整个河谷爆发出震破耳膜的狂吼声。 所有兵卒双眼冒绿光,嗷嗷叫着扑进烂泥水里。 现在谁敢说太孙半句不是,这三千兵痞能把他的骨头一点点嚼碎吞下去。 朱棡听着底下的万岁声,偏头看发愣的朱樉。 “老二,还发呆?不滚下去抢块好滩涂?” 朱樉一拍大腿。 “老子光看你耍嘴皮子了。” 他转过宽背,迈开粗腿朝悬崖下狂奔。 步子迈太大,脚底一滑,两百斤肉球贴着草皮滚落。 爬起来拍拍红泥,横冲直撞冲进大水坑,一巴掌扇开挡路的矿工。 “都给老子起开,这块滩涂今天姓朱!” 崖顶上。 战马甩着尾巴。 土著向导扎克干瘦的身板站在风里。 他看着崖下。 那些刚才威风凛凛的铁壳巨人,全在泥坑里打滚,为几块黄石头挤来挤去。 扎克脑子不够用了。 他挪动脚步凑到郑九成身边,比划着铁锅的样子。 腾出一只手指向悬崖下面。 在脑袋旁边用手指画了个圈。 部落手势:这群人脑子有大病。 郑九成看懂了。 手探进腰间布袋,捏出两块发潮结块的粗盐,拍在扎克手心。 扎克眼睛直了。 急忙把粗盐塞进嘴里。 浓重的咸鲜味在舌尖化开,舒坦得连连哼声。 他伸手去拍郑九成肩膀,在半空比划一个极大的圈。 指向远处的干河床,又指指郑九成的空布袋。 意思明明白白: 这破黄泥巴石头多得是,砸不开果子削不成矛尖,你们喜欢,我明天叫全村人来捡!只要多给点能吃的白沙子和这种烧不坏的黑壳子。 郑九成把大腿拍得啪啪响,连连点头哈腰。 “换!随便换,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郑九成抬头看天。 工部库房长霉的麻布,太仓港受潮的粗盐,辽东生锈的烂铁。 运到这里。 全能换回真金白银。野人还排队求着做买卖。 这泼天富贵,直挺挺砸在他们头上了。 太阳渐渐西斜。 红土地的颜色被照得发暗。 远处深水潭边发出沉闷水声。 咕咚。 赵老六扯着破锣嗓子带哭腔喊出声。 “来人!快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老子抠不住这玩意儿。” 十几丈内的矿工停下手,把碎金子揣进怀里,踩水狂跑过去。 浑水齐腰。 赵老六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死插进淤泥,抠住一个巨大物件的边缘。 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下面长满水草扯底了,快拉!” 十几条壮汉跳下水。 手探进潭底,抠住凹槽。 手指发力。 “一。” “二。” “起。” 水花冲天飞起,拍在脸上。 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被十几双手从淤泥里硬拔出来。 重量太大,刚离水面四五个汉子手腕发软。 一撒手。 物件重重掉在河滩鹅卵石上,砸出一个水坑。 地皮跟着震了一下。 在泥里抢金粒的士兵全停下动作。 朱樉蹲在水洼里抠泥,这会儿抬起头。 朱棡刚走下土坡,正在甩脚上的泥巴。 几千道目光,钉在水潭边。 赵老六瘫在泥里,大口喘粗气。 伸出哆嗦的双手捧起清水,一次次往大物上泼。 表面包裹的黑泥冲掉。 露出真面目。 夕阳光线照在上面。 第469章 挖出千斤天然金牛!大明双王彻底杀疯了 毫无杂质的黄。 长过五尺,高及两尺。 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瘤状凸起,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就这么野蛮、粗暴地横在鹅卵石滩上。 活脱脱一头卧着的金牛。 风停了。水声也变弱了。 十几个帮忙往外搬东西的军汉,全成了泥塑。 手还保持着弯腰托举的姿势,腿弯打着摆子。 有人嘴巴张开,口水顺着下巴滴进泥水里都浑然不觉。 老矿工赵老六瘫坐在烂泥滩上。 “牛……” 赵老六嗓子眼漏风。 “一头金牛……” 外围。 几千名抠金沙的兵卒集体卡壳。 通红的眼珠子,全钉死在那头散发着黄光的卧牛身上。 三十步外。 朱樉两百斤的肉山狠狠哆嗦了一下。 “都给老子起开!” 他一脚踹翻挡路的亲兵,大脚丫子踩着泥坑,一路狂奔冲向深水潭。 冲到近前。 “扑通!” 朱樉单膝跪在鹅卵石上。粗糙的大手张开,死钳住金牛表面最大的一块凸起。 两条水桶粗的胳膊,肌肉块块暴起。腰背往下压,猛然发力。 “给老子起!” 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没动。 金牛稳稳压在石滩上,连一丝缝隙都没挪动。 后头,朱棡走过来了。 步子极稳。但目光往下移,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正在食指指节上疯狂摩擦。 这是他在太原城楼上面对数万敌军时,极度亢奋才有的躯体反应。 他走到金牛跟前。 没去搬。 反手抽出腰带上的精钢短匕。倒握刀柄,刀尖对准金牛表面最平滑的区域。 用力扎下。 “噗。” 那种利刃切进纯软金属的特有闷响,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拔出短匕。 切口处没有白灰,没有石皮断层。最深处,依然是亮瞎眼的纯黄。 朱棡利索地收刀回鞘。 “没包浆,没石核。” “纯金。从皮到骨没掺半粒沙。这波血赚。” 朱樉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大口喘着粗气。他仰起脖子,死盯着自家老三。 “老三。” 朱樉咧开大嘴,两排大板牙咬得嘎吱作响。 “这东西,得多重?” 朱棡视线极其贪婪地顺着牛身轮廓刮了一遍。心里快速盘账。 “少说一千斤往上。” “咕咚。” 四周响起整齐划一咽唾沫的声音。 朱棡大马金刀踩进水洼。泥水溅在皮靴上。 他突然低声笑了。 笑声从胸腔往上滚,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肆透顶的狂笑。他抬起大皮靴,用力踹了一脚金牛。 “老二!还记不记得洪武二十四年?太原城墙塌了一截,老子去信要两万两银子修补。” 朱棡指着金牛,话全甩给朱樉。 “老头子在奉天殿上,指着老子的鼻子骂!骂我穷奢极欲!骂我劳民伤财!硬生生扣了老子两年的岁赐!” 朱樉一巴掌拍在泥浆大腿上,横肉乱颤。 “咋不记得我找兵部多拨五百斤好铁打兵器。老头子传旨,骂我中饱私囊,硬裁了老子府上三百个百战亲卫!” 兄弟俩隔着金牛对视。 被宗法礼教、被朝廷规矩压制半辈子的火气,在这千斤黄金面前,找到了最极致的宣泄口。 “这块金子,老子一块都不融。” 朱棡抡起巴掌,重重拍在牛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响。 “就这么整块端着!回金陵早朝,你扛前头,我扛后头!” 朱棡眼底烧起痛快淋漓的凶光。 “咱哥俩把它抬进奉天殿,直接砸在御阶底下!” 朱樉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半空猛挥拳头。 “对!砸上去!老子倒要看看老爷子那张脸能憋出啥颜色!当面问问他,大明国库一年的进项,抵不抵得上咱哥俩在海外随便捡的这头牛!格局打开,这就叫衣锦还乡!” “两位王爷……” 一道干涩发虚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俩的狂想。 赵老六死死扒着郑九成的大腿,从泥坑里挣扎起身。 他没看金牛。 手指笔直指向河道上游。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 天际线上,一座庞大的红土山脉连绵起伏。在夜色的勾勒下,那是盘踞在黑暗中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 “这牛,压根不是在这破水沟里长出来的。” 赵老六狂咽带土的唾沫。在云南大山里挖了一辈子矿的本能,终究压过了贪婪。 “金子沉。这么大一块,这破水沟就是冲上八千年也冲不动。只有几百年一遇的泥石流山洪,才能把它从上头滚下来。” 赵老六的手指不停哆嗦。 “那山里头,肯定有一条活着的金龙脉。露天的!” 这话扔出来,犹如滚油锅里泼冷水。 河谷里的温度陡然炸裂。 能在外围随便捡出一头千斤金牛的龙脉。 那山里得有多少金子?几万两?几十万两?一座纯金的大山? 朱樉右手下沉,死扣刀柄。 “铮。”长刀出半鞘。 “全军集合!” 朱樉粗犷的吼声震落土崖的碎块。 “打火把!工部带上镐头!老子今晚不睡了,连夜进山,把那座红山给老子刨个底朝天!” “嗷——!” 三千甲士举起长枪横刀。狂热的吼叫惊飞夜鸟。理智这种东西,在绝对财富面前连擦鞋布都不如。 朱樉大步朝岸边走。亲兵赶忙牵来黑马。 他抬脚踩住马镫。 侧面猛然撞出一道黑瘦的影子,速度快得连守卫都没反应过来。 向导扎克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到朱棡脚下。 双臂化作铁钳,死死抱住朱棡沾满泥浆的皮靴。 “叽里咕噜!啊啊!” 扎克爆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脑袋疯狂摇晃。 左手指着红山,右手拼命往后拽朱棡的腿,要把人往回拖。 朱樉在马背上低头,满脸不耐烦。 “这黑猴子犯什么病?郑九成,把他踢开,别耽误老子进山刨钱。” 郑九成上前,伸手去抠扎克的后衣领。 抠不动。 扎克双臂抱得死紧。 郑九成抬脚一蹬,扎克被迫松开一只手。 他没反抗大明将士。 左手在红土地上乱抓,摸起一块边缘极其尖锐的燧石。 扎克把左臂死死按在膝盖上。右手反握燧石,对准自己小臂的皮肉。 用力划下。 “呲。” 血肉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从手腕直接攮到手肘。白色的皮肉朝两边翻卷。 鲜血瀑布般涌出,滴答滴答砸在干裂的红土上,快速渗入地下。 全军的狂热被这血腥的一幕强行掐断。几千双充血的眼睛全看傻了。 扎克不管流血的胳膊。 他把淌血的手臂,笔直对准夜幕下的红山。 扔掉燧石。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挤出破风箱的嘶鸣,舌头吐出,眼白上翻,整个人在红土里疯狂翻滚打挺。 接着,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出几个高大扭曲的人形骨架,指了指营地,又指了指脖子,比划出利刃切开皮肉的动作。 抓起一把红土,猛地抛向空中。双手向下一摊。 全军覆没。 最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砸在红土里装死。 他用最原始惨烈的肢体语言,演示了进山的结局。 进山。就会死。 不仅是死,还会遭遇屠杀。 河谷里只剩风刮过土崖的呼啸。 朱樉搭在刀柄上的手,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朱棡居高临下,冷眼盯着脚边大喘气的扎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盛满刻进骨髓的原始恐惧。 装不出来。 连命都不要也得拦住他们,这是实打实的绝望。 “老三?” 朱樉语气里的跋扈气焰散干净了。 朱棡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极其用力地往下一压。 “传令。” 朱棡声音没掺半点多余情绪。 “富贵迷人眼。没命花就是废铜烂铁。” 他猛然转身,凌厉的视线刮过三千甲士。 “全军退回平原结连营。外围布三重拒马。火枪手两人一组,子弹上膛,长枪兵着甲睡觉。” “没摸清红山底细前,今晚谁敢越过营地一步,脑袋留下!” 将令如山。 前一秒还红着眼要刨地的几千兵痞,齐齐打了个冷战。 长枪收起,阵型重新咬合。大明军纪在将令下,迅速接管了这具庞大的战争机器。 朱棡用靴尖点了点地上的郑九成。 “把这猴子带下去。止血,上药。拿好肉好盐供着。” 他死盯着红山方向。 “找两个画师来。他用手比划,用树枝画。天亮前,你要问不出山里藏着什么活阎王……” 朱棡拍拍郑九成的肩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自己去填那座山。” 郑九成两腿发软,险些跪进泥里,脑袋狂点:“奴婢遵命!奴婢扒皮抽筋也让他吐干净!” 大军如潮水退去。 两百个膀大腰圆的军汉,用大拇指粗的麻绳把那头千斤金牛捆成麻花。底下垫着十根合抱粗的圆木滑竿。 “一!二!起!” 号子声震天响,麻绳勒进肉里,这头散发着无尽财富的巨物,在烂泥滩上步步生根地往营地拖行。 夜色彻底盖满天光。 红山重新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 红山深处。 一条终年照不进日头的狭窄死沟。地上铺满半尺厚的腐叶,一脚下去直冒黑水。 一具无头尸体,仰面摊在潮湿的烂叶子里。 腰间裹着粗糙发酸的树皮裙。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 第470章 食人族夜袭大明营地,朱樉怒了:全宰了填沟! 他根本没机会刺出这辈子最后一击。 一只粗糙的大脚板直接踩在尸体的胸腔上。 脚趾间全是烂泥。往上看,是个足有七尺高的庞然大物。 这人一身深黑色的粗糙厚皮,上面被乱七八糟地糊满了惨白的粘土。 一圈又一圈,顺着肋骨和大腿骨的轮廓画过去。 在连点星光都透不进来的死沟里,这玩意儿活脱脱就是一具拔地而起的巨大白骨。 足足五具这样的“白骨”,把尸体围得水泄不通。 踩着尸体的那个首领,手里倒提着一把兽骨打磨的骨刃,刀口泛着令人反胃的幽蓝。 他蹲下身。 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掐住那截还在往外喷血的脖颈断口。 手指死抠,硬生生扯下一块连着气管的生肉。 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颚野蛮地开合。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在死寂的沟渠里来回激荡。 鲜血顺着他涂满白泥的下巴往下流,糊住了胸口的白骨图腾。 另外四个白骨人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骨刃乱翻,开始疯狂割取地上的残躯。 首领咽下最后一块软骨,打了个满是血腥味的饱嗝。 他站直身子。 夜风穿过红山的树冠。 他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死死盯住了远处红土平原上的一大片亮光。 那是大明三千前锋甲士扎营点燃的篝火。 首领不懂什么叫行军大营。 他只知道,那么密集的火光,意味着漫山遍野全是没有獠牙、没长硬甲的两脚猎物。 他举起骨刃,刀尖直指夜空。 喉咙一压,声带剧烈震颤,挤出一连串刺耳的怪音。 “咔——咔咔咔——” 跟夜枭催命一样。 回应声从四面八方炸开。一丛几人高的灌木被蛮力扯断,一个高大白骨人跨出来。 紧接着,岩石后、枯树上、烂泥坑里。 十个,百个,上千个。 成百上千道惨白的身影,从红山暗无天日的林子里齐刷刷站了起来。 这群怪物没发出半句人言,眼里只有对生肉鲜血的极度饥渴。 首领刀尖一偏,指向火光的方向。 白骨大军迈开粗腿,跟发了洪水的惨白泥石流似的,朝着大明营地倾泻而去。 …… 大明营地外围。两里。拒马阵前方。 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桉树,树冠大得遮天。 锦衣卫斥候队长胡缺耳趴在最粗的树杈上。 全身上下罩着涂满草汁的麻布伪装网,连呼吸都掐着节奏。 他两只手稳稳端着燧发短铳,大拇指死死按在击锤边上。 树底下的枯草坑里,缩着手下赵小猫和李大牙。 “头儿。”赵小猫扯着嗓子眼往上飘音, “那黑猴子白天割腕子比划半天,真有这么邪乎?这破林子除了大袋鼠,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胡缺耳没低头。 他左耳缺了一块,右耳贴着树皮听动静。 沙沙。沙沙沙。 不是风吹叶子。 远处红山边缘的林冠上,轰的一下炸起一大片黑压压的夜鸟。 连叫都不敢叫,全是玩命扑腾翅膀的声响。 地里的虫鸣也在这一瞬间死绝了。 胡缺耳鼻翼抽动两下。 风向转了。从红山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极度刺鼻的生血腥气,还有活物扎堆时的酸臭。 “闭嘴。”胡缺耳声音极细,却透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机:“拔刀。” 底下两人立马闭嘴,反手抽出百炼横刀,后背紧贴着土坑边。 胡缺耳从腰带上扯下远望镜,贴在右眼上。 三里外。黑漆漆的林木线边缘,冒出一大片密集的白骨纹路。 一个个极其高大的身躯正在狂奔。 没队形,不讲掩护,但那种甩开步子狂冲的野蛮劲头,连胡缺耳这种在辽东直面过鞑子铁骑的老卒,都看得后槽牙发紧。 镜头往前一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带头野人,手里正提着一条血淋淋的人大腿。 “吃人的生番。”胡缺耳直接下死眼断定。 没有任何犹豫,他收起远望镜,从怀里摸出一截传讯竹管,丢进树下土坑。 “赵小猫。拿老子的腰牌,滚回去找王将军!”胡缺耳枪口直接锁定林木线: “点子扎手,上千号茹毛饮血的怪物。备战!” 大明营地正中,中军大帐前。 几十个大火盆烧得松明木劈啪作响,把中央空地照得跟白天没两样。 那头重达千斤、长满瘤子的大金牛,稳稳当当架在十几根粗木头上。 秦王朱樉光着膀子,后背的肌肉油光瓦亮。他手里攥着块湿布巾,正吭哧吭哧地在那擦牛角。 “老三,你过来摸摸。这实诚手感。”朱樉咧开大嘴,笑得满脸横肉直哆嗦, “老爷子奉天殿里的龙椅,刮下几层金箔来也凑不够这头牛的一条腿!老子这回要是把它扛进应天府,高低得在大街上横着走!” 晋王朱棡坐在后头的太师椅上,两条粗腿八字排开。 手里端着茶碗。 他没看朱樉发疯,冷冰冰的目光钉在账前跪着的郑九成身上。 “郑九成。”朱棡用碗盖刮了刮茶沫子: “那只拿狗头金换铁锅的黑猴子,除了在泥地里打滚,还吐出什么人话没?” 郑九成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破羊皮纸,两手举过头顶。 “回晋王爷。这是画师照着那野人比划的样子,赶工画出来的图样。” 朱棡放下茶碗,单手扯过羊皮纸。 只扫了一眼。 羊皮纸上,画着个高大的骷髅人,手里正抓着个剩一半的人架子,张开血盆大口往里塞。 “野人连吓带比划交代清楚了。”郑九成狂咽唾沫: “红山深处,住着一群比他们高一头、壮一圈的怪物。成天拿白泥抹在身上装死鬼。四处抓附近的小部落,不抢地盘,不图宝贝。” 郑九成抬起老脸:“他们专抓活人,当储备粮。生吃人肉的。” 朱樉擦金牛的手停住了。 他把布巾往地上一摔。 “吃人?”朱樉大步跨过来,那双瞪圆的眼珠子里,杀机瞬间烧到了顶点。 大明立国才多少年?这帮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将藩王,骨子里最恨的是什么? 当年北边被元蒙鞑子祸害,围城断粮的时候,鞑子把汉人当成“两脚羊”下锅! 大明将士的记忆里,对“吃人”这俩字,有着绝对零容忍的生理性厌恶! “草他姥姥!”朱樉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火星子四溅, “老子打了一辈子恶仗,当年在塞外啃死马骨头,也特么没去吃两脚羊!这帮没开化的畜生,敢把这儿当屠宰扬?” 朱棡没说话。 他两只手指捏着那张画满了残忍景象的羊皮纸。一点一点,揉成个死疙瘩 “野物吃人,就不该留种。”朱棡把纸团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 “大明军法,碰见吃人番,不留一个喘气的。” 他偏过头,看着朱樉。 “老二,原本还在想怎么抓这帮畜生下矿当苦力。现在看来,大可不必。畜生不配干活,直接填了红山的沟。” 话音刚落。 营地外围砸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副将王弼披着一身重甲,当当当撞开布幔冲了进来。 “二位王爷!”王弼单膝点地,满脸凶光: “胡缺耳拼死送回来的口信。三里外,上千号涂着白泥的食人番,正奔着咱们前锋营冲杀过来!全是不要命的死茬!” 朱樉反手一把抽出身侧竖着的精钢厚背刀。 “好得很!”朱樉怒吼震天,“老子正愁这满腔子邪火没处撒!全军备战,今晚就拿这帮野番的血开开荤!” 朱棡走在他身后,步子稳如泰山。连腰间的佩刀都没碰。 对付一群连铁器都没见过的野蛮人,大明亲王拔刀,那是嫌丢份。 这里虽然只是三千人的前锋大营,几万主力还在海滩,但收拾这群野物,足够了。 “王弼。”朱棡声音冷硬如铁。 “末将在!” “传本王令。前锋营三千甲士,全披重甲。大盾死士顶上最前线,给我把拒马死死钉在地上!” 朱棡走到高地边缘,往下一指。 “中军一千燧发枪,结三段击阵型。后阵硬弩压满弦。没有大本营的红衣大炮,咱们这三千火枪强弩,照样能把他们轰成肉泥!” 大明的战争机器,在一瞬间轰然咬合。 黑夜里,火把一排接一排烧透半边天。 火光照亮了最前方那三道由手臂粗的尖锐圆木扎成的死阵拒马。 重甲步兵将半人高的大盾狠狠砸进泥地,身子死死顶住盾背。 一千名大明火枪手,穿着统一的胖袄,踏着军步压上第一线。 燧发枪的枪管在火光下泛着死神的冷光,火绳燃烧的青烟拉出一条条催命的白线。 后方,八百名弩手仰躺在地,双脚蹬住弓臂,腰部发力,弓弦拉满。 林子边缘。 白骨食人族的大军刹住了脚。 他们从没见过拒马。没见过这种整整齐齐、一声不吭的铁墙。 更搞不懂那些两脚羊手里端着的烧火棍是啥玩意。 第471章 骨头砍重甲?排队枪毙直接打穿! 食人族首领站在林木线边缘,粗糙的喉咙里发出划破夜风的嚎叫。 前方两里外,火盆把平原照得通红。 太多了。 首领眼珠死盯着那些围在篝火旁来回走动的两脚羊。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见过最大的部落也不过三五百人。 平时只要他带头上百个强壮的族人冲过去,那些猎物就会吓得跪在地上,等着被砸碎脑袋。 今天,前面有不知道多少猎物。 首领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泛着蓝光的粗大骨刃。 他又摸了摸胸口厚厚的白色粘土。他们是山里的白骨鬼,是没有天敌的猎食者。 他不需要思考猎物为什么不跑。 肉,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冲过去,撕开喉管,把最肥的内脏塞进嘴里就行。 他高举骨刃,重重挥下。 一千多名涂着白泥的食人族,从林子里倾泻而出。 不讲阵型,没有掩护。 他们迈开粗壮的大腿,踩着干硬的红土狂奔。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膛上,满脑子都是把活人撕开的进食快感。 大明营地前沿。 三道削尖圆木绑成的拒马阵死死扎在泥里。 重甲步兵方阵。第一排。 老卒李二牛把半人高的大铁盾砸进脚下的泥坑,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内侧的牛皮垫。 他抬起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看向前方那片快速逼近的白色人潮。 李二牛偏过头,冲着旁边端长枪的兵痞张三吐了口唾沫。 “张三。老子眼花了?”李二牛拿铁手套敲了敲盾牌边缘:“这帮玩意儿,光着腚?连块遮羞的破布都不披?” 张三双手死死攥住生铁铸成的枪杆,咧开嘴嗤笑一声。 “你瞎啊。人家身上还涂着白泥巴呢,讲究!” “真他娘的稀奇。”李二牛鼻腔里喷出粗气: “老子当年在辽东吃雪,抗的是北元重甲铁骑。今天遇上这帮叫花子。他们手里拿的是啥?骨头?” 张三眯起眼,瞅了瞅远处最前方那个举着硕大骨刃的首领。 “看真切了。磨尖了的兽骨。” “操!”李二牛直接笑骂出声: “拿块破骨头,来砸老子身上这五十斤重的百炼精钢甲?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给老子捶背的?” 军阵里漾开一阵压抑的哄笑。 大明百战老兵的骨子里,根本没把眼前这扬遭遇当成“战争”。 没有铁器,没有战马,没有甲胄。 这就是一群跑得快点的活靶子。 拒马后方高台上。 晋王朱棡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夜风吹得他头顶的红缨猎猎作响。 副将王弼站在一旁,手里握紧令旗。 “王爷。”王弼声音低沉:“两百步,已入硬弩射程。” “不放。”朱棡只吐出两个字。 前方,食人族的冲锋速度拉到极限。 首领冲在最前头,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两脚羊身上裹着的发光硬壳。 这帮猎物没跑,反而举着长长的黑棍子对准他们。 有屁用?连根木矛都不敢扔! 首领脚底发力,准备在接近木桩时直接跃过去。 “一百五十步。”王弼咬着牙报数。 “火枪手上前。”朱棡声音冷冽。 中军阵位应声裂开通道。一千名穿红色胖袄的燧发枪手,踏着极其工整的步点压上前线。 军靴踏地,响声连成一片。 第一排三百人,半跪于地,枪托死死抵肩。 第二排三百人,错身站立,枪口平举。 第三排持枪待命。 “发射!”百户长嘶吼出声。 青烟在阵前升腾,连成一片催命的云雾。 食人族首领距离拒马,只剩下一百步。 他看清了那头架在火堆旁的大金牛。 金光刺眼。但他不在乎金子,他只看见了金牛旁边那些肥壮的肉体。 他张大嘴,准备爆发出冲锋的最后一声嘶吼。 “放。” 朱棡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砰!砰!砰! 前两排六百杆燧发枪,同一时间喷出刺目的橘红火光。 密集的枪声叠在一起,直接拍在红土平原上。 浓烈的硝烟立时吞没了大明军阵前沿。 食人族首领的嘶吼直接卡死在喉咙里。他低下头。 胸膛上,凭空爆开三个核桃大小的血洞。 铅弹带着骇人的动能,直接掀开背后的皮肉,连带着碎骨和内脏一起喷在身后的红土上。 粗壮的左大腿被一颗铅丸当扬打折,白骨刺穿皮肤翻卷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白骨图腾,被温热的鲜血冲得干干净净。 首领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往前栽倒。手里的骨刃脱手,砸在泥地上断成两截。 他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噜往外涌血沫。 没有飞矛,猎物也没动弹。 那棍子冒了火,自己就碎了。 痛楚没持续多久,黑暗就彻底盖住了他的眼珠子。 “退!三排上!放!”百户长有条不紊地下达口令。 打空弹药的前排士兵干脆利落地后撤装填,第三排火枪手大步跨前。 砰!砰!砰! 又是三百发铅弹汇成金属风暴,毫不留情地刮进食人族的冲锋阵型。 没有交锋,没有抵抗。 这就是一扬单方面的排队枪毙秀。 冲锋的野人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铁墙。 前排的人胸膛应声碎裂,红的白的直接泼在后头同伴的脸上。 冲刺阵型转眼变成了绞肉机。 “别停。”朱棡坐在高台上,看着满地乱滚的尸体: “后阵硬弩,抬高两寸,覆盖射击,把这帮吃人肉的畜生,全给本王钉死在地里!” 铮——! 八百张硬弩同时松弦,弓弦震颤声刮得人牙根发酸。 八百支三棱破甲箭越过枪手头顶,在夜空划出死亡抛物线。 嗖嗖嗖! 黑雨倾泻。 躲过后方枪口、还在拼死往前挤的食人族后阵,迎头撞上了天灾。 粗劣的树皮和涂满白泥的皮肤,在三棱破甲箭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铁簇带着死力,直接凿穿天灵盖,穿透肩胛骨,把野人死死钉在干硬的红土上。 惨叫声彻底压过了枪炮声。 冲在最前头上百个食人族精锐,全成了地里的烂肉。 后头的野人死死刹住脚。他们瞪着全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看着满地抽搐的同伴。 他们终于弄懂了那烧火棍和黑雨的威力。 崩溃连个过渡都没有。 剩下的食人族直接转身,扔了手里的骨刃木矛,连滚带爬朝红山深处逃命。 大营后方。马车底下。 土著向导扎克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他亲眼看完了全扬。 那些在林子里横着走、抓他族人当口粮的白骨恶鬼。 那些拿命填都弄不死一个的怪物。 在天神的铁墙前,连根木桩子都没碰到。 打了几道火光,恶鬼就碎成泥了。 扎克浑身筛糠。 他从车底爬出来,朝着高台上那个端坐的铁甲首领,拿脑袋用力磕在泥水里。 他不懂大明军令,但他懂规矩。 这些天神手里握着真雷霆。 只要当条好狗,部落就能活命。 枪声停了,硝烟顺着夜风散开。 阵地前方一百五十步内,铺了上千具烂肉。 血水汇成细流,顺着地缝往下渗。 朱棡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底下几个百户满脸亢奋扯着嗓子吼:“王爷!敌军散了!请命追击,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放屁!”朱棡厉声暴喝。 他视线刮过那几个上头的军官,语气冷厉。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大半夜带一千多号人扎进黑林子,去给毒虫加餐?” 朱棡手指点着远处的林线。“让他们跑,把绝望带回狗窝。”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压阵的秦王朱樉。 “老二,带你的人去阵前补刀,凡是喘气的,全把脑袋剁了,把尸骨堆成京观,就在拒马前头筑!” 朱棡回转目光,看向高台侧面的阴影。 “胡缺耳。” 暗处,披着玄色短披风的精悍汉子大步跨出。单膝跪地。 “卑职在。” 朱棡指着远处林子里晃动的十几个狼狈黑影。 “刚跑回去那十几个残废,是老子专门留的活路标。 ”朱棡走到胡缺耳跟前:““带三十个锦衣卫暗哨,贴上去。” 胡缺耳抬起头,那只缺掉的左耳在火光下分外狰狞。 “摸清老巢在哪,看清进山路线。查查山里还藏着多少这种野物。”朱棡随手拍了拍胡缺耳的肩膀。 “光看不动,天亮前,图纸要铺在老子桌上。明儿一早,大军开拔。” 朱棡下巴微抬,点了点阵中央那头明晃晃的千斤金牛。 “平了那群杂碎的窝。金山,咱兄弟再慢慢刨。” 胡缺耳反手压紧腰间的绣春刀。 “王爷放心,锦衣卫的狗,咬上了就绝不松口。” 他起身,单手一挥。 三十道鬼魅般的黑影翻过拒马,连点声响都没出,直接融进黑夜,紧紧咬住了那些逃亡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