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孕肚死遁,少帅满城发疯找》 第75章 “大婚”请柬 城北别苑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阴凉。 沈南乔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那件大红色的骑马装做最后的修改。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腰围虽然还没显怀,但为了藏更多的东西,她特意把腰身改松了一些,还在内衬里多缝了几个暗袋。 “小姐,外面来人了。” 小蝶匆匆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是林小姐来了。” 沈南乔的手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林婉? 这时候她不在大帅府里安心备嫁,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知道了。” 沈南乔放下针线,将红衣塞进被子里盖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旗袍,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眼神温顺。 很好。 这正是一个“失宠弃妇”该有的样子。 “请进来吧。” 片刻后,偏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昂贵的西洋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屋子里原本的药味。 林婉走了进来。 大概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气色看起来极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两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洋装,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上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整个人珠光宝气,容光焕发,与这破败昏暗的房间格格不入。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闷?” 林婉一进门,就嫌弃地用手帕扇了扇鼻子:“连个冰盆都没有吗?妹妹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锦盒和果篮,一副来探亲的架势。 沈南乔站在桌边,微微福了福身: “林小姐身子金贵,这地方确实简陋,怕污了您的眼。” “没事。” 林婉走到椅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南乔:“我今天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她伸出手,身后的丫鬟立刻递上来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 那请柬做得极考究,封面上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还有一个烫金的大字——【囍】。 在这个灰暗的房间里,那一抹红色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拿着。” 林婉将请柬递到沈南乔面前,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这是我和行渊的大婚请柬。” “日子定下了,就在后天,六月初八。” 沈南乔看着那张请柬,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张薄薄的纸真正递到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恭喜。” 沈南乔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张请柬,就像是接过一道圣旨。 “多谢林小姐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 林婉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妹妹可是我和行渊的大恩人啊。如果没有你挡那一枪,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 “而且……”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恶毒的快意: “行渊说了,虽然不能给你正室的名分,但他舍不得你。” “等我们大婚之后,他就会把你接回府。” “到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是吗?” 沈南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少帅不要我了呢。” “怎么会?” 林婉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妹妹啊。” “既然要进门,有些规矩姐姐得提前教教你。” “什么规矩?” “按照咱们北都的老理儿,妾室进门,是要给正室敬茶的。” 林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枯黄的杂草,慢条斯理地说道: “后天大婚,你不能穿红衣。” “当着大帅和各位督军的面,当着所有宾客的面。” “你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敬一杯茶,叫我一声‘大少奶奶’。” “只有这样,你才能算是霍家承认的人。否则……” 她转过身,眼神轻蔑: “你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是人人都可以践踏的贱婢。” 她不仅要抢走沈南乔的男人,还要在全城权贵面前,把沈南乔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沈南乔握着请柬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着林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她在想,如果林婉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有了霍行渊的孩子,知道她根本不稀罕这个“妾室”的位置,她还会这么得意吗? “怎么?不愿意?” 见沈南乔不说话,林婉挑了挑眉,语气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反正行渊说了,你要是不懂规矩,那就一直关在这儿,关到老,关到死。” “愿意。” 沈南乔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美,太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让林婉都愣了一下。 “姐姐说得对,规矩不可废。” 沈南乔抚摸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能去参加少帅和姐姐的婚礼,能亲眼看着你们拜堂成亲,是我的荣幸。” “这杯茶,我一定去敬。” “而且……” 她上前一步,靠近林婉,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我不空手去。” “为了报答姐姐的‘照顾’,也为了祝贺少帅的新婚之喜。” “我特意给姐姐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林婉狐疑地看着她,“什么大礼?”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沈南乔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绝对是一份能让整个北都都轰动,能让所有人都忘不掉的厚礼。” 林婉皱了皱眉,总觉得沈南乔今天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太顺从了,也太兴奋了。 一个即将做妾的女人,看到正室结婚,不应该哭天抢地、嫉妒发狂吗?为什么她看起来比自己这个新娘子还要期待? 难道是想通了?想讨好自己? 林婉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现在的沈南乔,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浪花。 “行,你有这份心就好。” 林婉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多待,这里的霉味让她恶心。 “那我就在大帅府等着你。” “记住了,六月初八,上午十点吉时。别迟到了。” “还有,穿得喜庆点。虽然不能穿大红,但也可以穿个粉红、桃红什么的。别穿得像上次那样,跟个奔丧似的,晦气。” 说完,林婉挥了挥手,带着丫鬟们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就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轰——” 车队远去,别苑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南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红色的请柬。阳光照在请柬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六月初八。” 她轻声念着这个日子。 “大婚。” “敬茶。” “磕头。” “呵……” 她突然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她在笑林婉的愚蠢,也在笑霍行渊的天真。 他们以为只要把她踩在脚下,只要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她就会感恩戴德地度过余生吗? “做梦。” 沈南乔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她转身走回房间,将那张请柬放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日历。 那是霍行渊以前让人送来的,每一页都印着一句古诗。 她翻到了六月份。 六月八日,那原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上面印着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少帅,她是狼狈逃窜的野猫。 如今,他是即将大婚的新郎,她是怀着身孕的死囚。 沈南乔拿起一支黑色的毛笔,饱蘸浓墨,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一页日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墨汁淋漓,那个圈黑得像是一个黑洞,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然后她在那个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图案,一个简单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头。 “霍行渊。” 沈南乔看着那个骷髅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纸面,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他耳语: “你不是想要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吗?” “我成全你。” “我会让你大婚的红绸,变成挂满全城的白绫。” “我会让你的喜酒,变成祭奠我的苦酒。” “我会让你在最幸福的那一刻,亲眼看着我灰飞烟灭。” 她放下笔,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 “宝宝。” 她低声说道:“别怕。虽然我们要走的路很黑、很冷、很疼。” “但只要跨过那一步,前面就是光明。” “妈妈带你去看大海,带你去一个没有霍行渊的地方。” 第76章 最后的筹备 北都的天气突然热了起来,初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城北别苑里,蝉鸣声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虽然这里是冷宫,但这几天却热闹了不少。因为明天就是少帅的大婚,按照规矩,沈南乔这个“姨太太”也需要做些准备。 上午十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别苑侧门。 顾清河提着药箱,在陈大山的陪同下,走进这间偏房。 “顾医生,麻烦您了。” 陈大山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说道: “少帅说了,明天是大日子,沈小姐的气色必须得好点。哪怕是打强心针,也得让她精神抖擞地去敬茶。不能丢了霍家的脸。” “明白。”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神色冷淡:“我会给她开一副‘提神’的方子。” 他推门而入,房间里很闷,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光。 沈南乔坐在桌边,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 看到顾清河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死气沉沉的样子。 “陈副官,我想喝水。” 沈南乔指了指桌上空荡荡的茶壶:“去帮我烧壶水。” 陈大山犹豫了一下。 “怎么?我现在连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沈南乔冷笑。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 陈大山看了一眼顾清河,心想医生在这儿也跑不了,便转身去了厨房。 顾清河没有废话,他快步走到桌前,打开药箱,手指在药箱底部的夹层里一扣,“咔哒”一声,夹层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用蜡丸密封的小小玻璃瓶。 “拿着。” 他将玻璃瓶塞进沈南乔的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这是改良后的‘假死药’。” “我调整了配方,减少了对神经的麻痹剂量,加大了护心丹的成分。” 他紧紧盯着沈南乔的眼睛,神色严峻: “南乔,你要记住。” “这种药虽然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让胎儿在母体假死期间依然能获得微弱的供血。但是……” “它的药效时间大大缩短了。” “原来的药能撑二十四小时,这个只有六个小时。” 沈南乔握紧那个蜡丸,掌心渗出了汗水。 这意味着从她吞下药的那一刻起,就是一扬与死神的赛跑。 六个小时内,她必须被运出火扬,必须被送到殡仪馆,必须注射解药。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耽误了一分钟,她和孩子就会真的变成尸体。 “够了。” 沈南乔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六个小时,足够了。” “还有。” 顾清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这是你要的‘助燃剂’。” “这是我在实验室里提炼的磷粉。只要遇到明火,甚至只要温度够高,它就会剧烈燃烧,而且水浇不灭。” “把它撒在窗帘和床单上。” “一旦起火,这间屋子会在十分钟内变成火海。” 沈南乔接过纸包。 “清河……”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不惜违背医生誓言,甚至帮她纵火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谢谢。” “如果这次我不死……” “别说这种话。” 顾清河打断了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婚礼开始。” “我会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 “只要看到别苑方向冒烟,我就会立刻找借口离开,带着我的人去殡仪馆接应。” “南乔,你一定要撑住。”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由。” 沈南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清河迅速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医生面孔。他拿起听诊器,装模作样地给沈南乔听心跳。 “吱呀——” 陈大山提着水壶进来了。 “顾医生,怎么样?” “有些心律不齐,是紧张过度。” 顾清河收起听诊器,开了一张“安神补气”的方子: “照这个方子抓药,今晚喝一次,明天早上喝一次。保准她明天能站得稳。” “好嘞!多谢顾医生!” 送走了顾清河,沈南乔并没有闲着。 她把那颗蜡丸藏进了贴身的香囊里,把那包磷粉藏进了鞋垫下。 “小蝶。” 沈南乔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 “虽然我是做妾,但也不能空着手去。我想给林小姐准备一份贺礼。” “贺礼?” 小蝶有些懵:“小姐,您都把首饰当完了,哪还有钱买贺礼啊?” “谁说我要送首饰?” 沈南乔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银票,那是霍行渊之前给她的“卖身钱”,还剩下不少。 “你让人去城里的酒庄,买十坛子最好的‘烧刀子’。” “烧刀子?”小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最烈的白酒吗?林小姐那种身子骨,能喝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 沈南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北都的规矩。妾室进门,要敬‘烈酒’,寓意着对主母的敬畏和忠诚。酒越烈,心越诚。” “而且,我还要买布。” 她把剩下的钱都塞给小蝶:“去买红绸,越多越好。要把这间屋子都挂满。” “虽然少帅不让我穿红衣,但我在自己屋里挂点红,总不犯法吧?我也想沾沾喜气。” 小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自家小姐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兴。 “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傍晚时分,几辆板车停在别苑门口。 十坛子封着红纸的“烧刀子”,被搬进了沈南乔的房间。 还有成匹成匹的大红绸缎。 卫兵们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只是酒和布,也就没多问。毕竟明天是大帅府办喜事,这边弄得喜庆点,也说得过去。 沈南乔关上门,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布置这间房。 她把红绸挂在窗户上、房梁上,层层叠叠,垂落在地。 她把那十坛子酒,搬到床边、衣柜旁,还有门口的位置。 她甚至还把酒坛子的封泥敲开了一点,让浓烈的酒香慢慢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如果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在熏屋子,去去晦气。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沈南乔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的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只瘦小的流浪猫,那是她刚来别苑的时候,在墙角捡到的。 这几天她被关着,就把这只猫养在了身边,分给它一点吃的,把它当成了唯一的伙伴。 它是一只黑猫,眼睛很亮,像极了她。 “喵……” 小猫看到她,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叫声。 沈南乔蹲下身,将那只猫抱了起来,它的身子很暖,心跳很快。 “小黑。” 她轻声唤着它的名字,手指抚摸着它顺滑的皮毛: “明天这里就要变成火海了。” “你不能待在这儿。” 她抱着猫,走到后墙根,那里有一个排水的狗洞,被杂草遮掩着。 她拨开杂草,将猫放在洞口。 “走吧。” 她推了推小猫的屁股: “出去吧。外面的世界虽然冷,虽然饿,但至少是自由的。” “别像我一样,被关在这个笼子里,连死都要算计。” 小猫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它回头看了沈南乔一眼,叫了一声,然后钻进了狗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南乔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口,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你也自由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四角的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明天……” 她喃喃自语:“我也要迎接我的自由了。” 回到房间,沈南乔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了墙角。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这是她这几天无聊时发现的。 她用力抠出那块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将那个藏着假死药的香囊,还有那把装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以及剩下的几张美金,全部塞了进去。 然后,她把砖头重新塞回去,用灰尘掩盖好缝隙。 这是为了防止今晚霍行渊突然袭击,或者卫兵进来搜查。 明天一早,她会把这些东西取出来,带在身上。 第77章 宁静晚餐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里的灯火依然没有熄灭,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为了试炮而燃放的礼炮声,沉闷而遥远。 城北别苑偏房,这里的景象比大帅府还要喜庆几分,屋子里挂满了红绸。 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从房梁上垂下来,被风一吹,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流淌的鲜血。 十几坛尚未开封的“烧刀子”烈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沈南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旗袍,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在等人。 直觉告诉她,今晚霍行渊一定会来。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 在大婚前夜,在即将彻底失去某种“自由”之前,他们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最能让他们放松、也最让他们愧疚的人,来寻求最后一点心理安慰。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和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霍行渊推开偏房的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满屋的红绸,摇曳的烛光,还有浓郁的酒香。 “南乔?” 霍行渊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红烛下的女人。烛光映照着她的脸,柔和、恬静,美得不似凡人。 “少帅来了。” 沈南乔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大衣,又弯腰帮他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外面风大,快进来暖暖。” 霍行渊看着她这副贤惠温柔的样子,看着这满屋子的红色。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心里涌起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 “这是……” 他指了指那些红绸。 “明天不是少帅的大喜日子吗?” 沈南乔笑了笑,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我在屋里挂点红,沾沾喜气。” “我想着万一少帅来了,我也能在这个‘小婚房’里,给少帅敬一杯酒。” 小婚房这三个字,让霍行渊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住沈南乔的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南乔……”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向她道歉,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这份深情。 他明天就要娶林婉了,那个婚礼会轰动全城,极尽奢华。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只能躲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用几块红布给自己编织一个虚假的梦。 “少帅说什么呢?” 沈南乔靠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军装上的纽扣: “您没有对不起我。” “能遇到您,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来,喝酒。” 她挣脱他的怀抱,端起酒壶,斟满了两杯酒。 那是她特意让人买的“烧刀子”,六十五度的烈酒,入喉如刀割,却最能解忧。 “这杯酒,祝少帅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沈南乔举起酒杯,眉眼弯弯。 霍行渊看着那杯酒,他不想喝。 他不想听什么新婚大吉,也不想听什么早生贵子。那对他来说不是祝福,是讽刺。 但他还是接过了酒杯。 “好。” 他看着沈南乔,眼神深沉: “但这杯酒,不是祝我新婚。” “是祝我们。” “祝我们来日方长。” 他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霍行渊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眼角泛起了泪花。 “来日方长。” 沈南乔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酒过三巡,霍行渊喝得有点多。 这几天他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 林婉的身体、R国人的威胁、婚礼的筹备……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只有到了这里,到了沈南乔身边,他才敢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真正的自己。 “南乔。” 他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婉婉她变了。” 借着酒劲,霍行渊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以前的婉婉温柔、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是这次回来,我觉得她变得很陌生。” “她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些刻薄。” “那天在池塘边,虽然我嘴上说是你推了她,但我心里其实知道,以你的性子,如果你真要推,绝不会只推下去那么简单。” “还有那份文件……” 霍行渊闭上了眼睛,声音痛苦: “我知道是她偷的,我知道她在陷害你。” “但我不能说,我不能拆穿她。” “她是为了我才受了那么多苦,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有责任照顾她,包容她。那份名单还没拿到手,我更不能刺激她。” “我是不是很混蛋?” 他抬起头看着沈南乔,眼神里满是自嘲: “明明心里清楚,却还要装糊涂。明明知道委屈了你,却还要逼你低头。” 沈南乔静静地听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这个男人并不傻,也不瞎。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 但他还是选择了林婉,这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少帅。” 沈南乔柔声说道: “您不混蛋,您是有情有义。” “林姐姐受了那么多苦,变成那样也是正常的。您多担待些,以后日子长了,她会变回来的。” “至于我……” 她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能给少帅分忧,给林姐姐当个出气筒,也算是物尽其用。” “我不委屈。” “别说了!” 霍行渊猛地捂住她的嘴。 他不爱听她说这些。她越是懂事,越是卑微,他就越觉得心如刀绞。 “南乔,你放心。” 他抓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得有些偏执: “过了明天,等婚礼结束了,等我拿到了名单,把R国人清理干净了。” “我就带你走。” “我们去南方,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给你买个大宅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会把欠你的,都补给你。” 沈南乔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有些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虚伪的戏码,她真的演够了。 “好。” 她点了点头,不想再跟他争辩:“我等您。”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香炉前。 “少帅累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迎亲呢。” 她拿起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粉末,撒进了香炉里。 那不是普通的香料,那是顾清河给她开的安神香,里面加了重剂量的曼陀罗花粉。 有强效的催眠和镇静作用。 “这是什么?”霍行渊闻到了一股异香。 “是顾医生开的安神香。” 沈南乔没有撒谎,她转过身,笑得坦荡:“他说我最近心神不宁,点这个能睡个好觉。少帅也闻闻,很舒服的。” 霍行渊没有怀疑,他对沈南乔已经没有了防备。 而且这股香味确实很好闻,那是冷梅香混合着一种草木的清香,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困意袭来,那是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 “嗯……是挺香的。” 霍行渊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不想走。 他想在这个温柔乡里,在这个满是红色的“婚房”里,醉死过去。 “南乔,陪我睡会儿……” 他拉着沈南乔的手,倒在床上。 沈南乔顺从地躺在他身边,侧身看着他。 霍行渊的呼吸很快变得沉重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后,他彻底睡熟了。 不是普通的睡眠,而是深度昏迷般的沉睡。哪怕现在外面打雷,他都不会醒。 沈南乔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熟睡的霍行渊。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的手还虚虚地抓着她的衣袖,仿佛生怕她跑了。 沈南乔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下了床,赤着脚走在铺满红绸的房间里。 她走到桌边,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 沈南乔重新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曾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霍行渊。”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你刚才说要带我走,要补偿我。” “可是你知道吗?”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沉睡。 “你还要我等你。” “等你结婚,等你拿到名单,等你把一切都安排好。” “可是……” “我等不起了。” “我的孩子,也等不起了。” 她低下头,慢慢地凑近霍行渊的脸,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嘴唇,这张嘴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也说过最伤人的狠话。 吻过她无数次,也吻过别的女人。 沈南乔闭上眼睛,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很轻,很凉。 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消融,不留痕迹。 “再见了。” 她在他的唇边低语: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都别再遇见了。” 说完,她打开一坛“烧刀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提起酒坛,将里面的烈酒沿着墙角、窗帘、床边,慢慢地倒了一圈。 “睡吧,少帅。” 沈南乔将空酒坛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天……” 沈南乔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我会送你一扬举世无双的盛世烟火。” 第78章 大婚当日 天公作美,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万里无云,阳光金灿灿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整条朱雀大街都被铺上了红毯,从大帅府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沿街的树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风一吹,满城红妆舞动,宛如红色的海洋。 这一天,是北方少帅霍行渊,迎娶林家千金林婉的大喜日子。 这一扬婚礼,被称为“世纪婚礼”。 不仅是因为霍家的权势,更是因为这段“苦守五年、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早已在报纸的渲染下,成为感动全城的佳话。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城北别苑。 这里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但也被远处的喧嚣所感染。 “听听,这锣鼓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听说今天少帅给全城的百姓都发了喜糖,连咱们这儿的兄弟都有赏钱呢!” 门口的卫兵们虽然还要站岗,但神态明显松懈了不少。 他们聚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眺望着大帅府的方向,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没人注意那间偏房。 毕竟那个被关在里面的沈小姐,这几天乖顺得很,而且病恹恹的连床都下不来,能翻出什么浪花。 偏房内,清晨的阳光透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缝隙,像是一把把光剑刺破了屋内的昏暗。 霍行渊醒了,他睁开眼,感到头有些沉,那是安神香的后劲。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空的。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沈南乔正趴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在给他扇风。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温柔。 “醒了?” 见他醒来,沈南乔放下扇子,端过一杯温水:“喝口水润润嗓子。吉时快到了,陈副官已经在外面催了三遍了。” 霍行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沈南乔,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记得自己喝醉了,跑来找她说了很多胡话,还抱着她睡了一夜。 大婚前夜,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醒来。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个丑闻。 但霍行渊心里并没有后悔,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南乔。” 他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昨晚委屈你了。” “不委屈。” 沈南乔摇了摇头,顺势帮他整理了一下睡乱的衣领:“能陪少帅最后一晚,是我的福气。” “胡说什么!” 霍行渊皱眉,不喜欢“最后”这两个字: “什么最后一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那一身崭新、缀满勋章的少帅礼服,就挂在衣架上。那是他今天要去迎娶新娘的战袍。 沈南乔走过去,拿起礼服,亲自伺候他穿上。 她帮他扣好每一颗扣子,帮他抚平每一道褶皱,帮他戴上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军帽。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就像是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妻子。 “好了。” 沈南乔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人。 “少帅今天真好看。” 她由衷地赞叹道,眼底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林姐姐看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霍行渊看着她。 此时的沈南乔,乖巧得让他心疼。她没有哭闹,没有阻拦,甚至还在催促他去结婚。 这种懂事,让他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南乔。” 他上前一步,想要抱抱她。 但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笔挺的礼服,又怕弄皱,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在家乖乖等我。” 他承诺道,语气郑重:“等婚礼仪式一结束,我就回来。” “今晚我还来陪你。” 洞房花烛夜,他竟然说要来陪一个外室。 这简直是荒谬。 但沈南乔只是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快走吧。” 她推了推他:“别误了吉时。” “嗯。” 霍行渊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陈大山和一众卫兵早已等候多时。 “少帅!车队准备好了!咱们得赶紧!” 霍行渊上了车,车队轰鸣着离开,向着大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房间里,随着霍行渊的离开,虚假的温情瞬间消散,沈南乔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她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搬过那张沉重的八仙桌,死死地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着这间充满了霍行渊气息,也即将成为她葬身之地的屋子。 “终于走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是上午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吉时。那时候,霍行渊会牵着林婉的手,在万众瞩目下拜天地。 而她要在那一刻,点燃这扬盛大的烟火。 沈南乔走到墙角,搬开那几坛“烧刀子”的封泥。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瞬间冲了出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她提起一坛酒。 “哗啦——” 清冽的酒液倾泻而下。 她一边走,一边倒。酒液淋湿了窗帘,浸透了床单,泼洒在地板上。 一坛,两坛,三坛…… 她把十坛烈酒,全部倒光了。 整个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易燃的酒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只要一点火星,这里就会瞬间变成炼狱。 倒完酒,沈南乔扔掉空坛子。 她走到镜子前,脱掉身上的睡袍,打开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衣服。 那是用红绸缎缝制的,虽然做工有些粗糙,没有刺绣,没有珠宝,但在这一片灰暗的房间里,它红得惊心动魄。 样式和霍行渊给林婉定做的那件凤冠霞帔,有七分相似。 沈南乔对着镜子,一件件穿上那身嫁衣,穿戴整齐后,她坐下来开始化妆。 描眉、画眼、涂唇,她画得很浓,很艳。就像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戏子,要演完最后的一出压轴大戏。 妆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艳、妖冶,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气。 “真好看。”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假死药的小蜡丸,捏碎蜡壳,露出里面那颗红色的药丸。 这就是顾清河改良后的K-7。 药效六小时。 只要吃下去,十分钟内,她的呼吸和心跳就会降到微不可查的地步,身体会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假死状态。 这种状态下她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烧。 但她的大脑会保持清醒。 她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被火海吞噬,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这是一种赌博,赌顾清河会在她被烧成灰烬之前,把她救出去。 赌霍行渊会在发现起火的第一时间,发疯一样地冲回来,从而打乱所有的救援部署,给顾清河制造机会。 “宝宝。” 沈南乔抚摸着小腹,声音温柔:“怕吗?”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就着最后一口冷水,将那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喉咙里划过一丝冰凉,药入腹中。 沈南乔没有停歇,她拿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那是霍行渊留下的。 走到床边,床上已经铺满了浸透烈酒的红绸。 她躺了上去,双手交叠在胸口,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打火机。 她在等。 等药效发作的那一刻。 一分钟,两分钟。 身体开始发麻,指尖传来了针刺般的触感,心跳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却依然清醒。 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冷,开始席卷全身。 沈南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就是吉时。 大帅府那边,现在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吧? 霍行渊应该正牵着林婉的手,走在红地毯上吧? “霍行渊……” 沈南乔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吉时到了。” 她费力地举起手,大拇指按在打火机的点火器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簇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出来。 沈南乔看着那簇火苗,在那跳动的光影里,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雪地里求生的女孩,看到了那个在书房里红袖添香的影子,看到了那个在火车站被抛弃的傻瓜。 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手一松,那个燃烧着的打火机从她的指尖滑落,掉在浸满烈酒的床单上。 “轰——!!” 就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被唤醒,火焰在瞬间腾空而起。 蓝色的火苗遇上高浓度的酒精,瞬间变成了橘红色的烈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床单着了,帷幔着了,整个房间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滚滚,浓烟四起。 沈南乔躺在火海中央,已经动不了了。 药物的作用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只能看到满眼的红色。 那是比嫁衣还要红的颜色。 她闭上了眼睛,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第79章 火光冲天 这里的热闹已经达到了顶峰。 数百名宾客济济一堂,身穿军装的将领、长袍马褂的遗老、西装革履的洋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鞭炮声刚刚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酒香。 大厅中央,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霍行渊手里牵着红绸绣球,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的身边,是盖着鸳鸯戏水红盖头的林婉。 “吉时已到——!” 司仪高亢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在喜堂上空回荡: “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霍行渊转过身,面向大门外的苍天厚土。 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剧烈地收缩、痉挛。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脑海莫名地闪过沈南乔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昨晚那个冰凉的吻。 “永别了,霍行渊。”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怎么了?” 旁边的林婉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拉了拉红绸,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 霍行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 他弯下腰,准备行礼。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像是一支利箭穿透了层层人群,狠狠地扎进了喜堂。 “少帅!不好了!!” 大门口,一个浑身是泥、满脸黑灰的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红地毯上,滑到了霍行渊的脚边。 所有的锣鼓声、欢笑声,在这一秒钟戛然而止。 霍行渊猛地直起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卫兵。 那个卫兵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眼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留下一道道白痕: “少帅……走水了……” “城北别苑走水了!!” “火太大,根本救不了!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 霍行渊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瞬间引爆。 “沈南乔呢?!” 他一把揪住那个卫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我问你沈南乔呢?!她在哪里?!” 卫兵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沈小姐……沈小姐还在屋里……” “门窗都被封死了,我们进不去。她、她没出来……” “没出来……” 霍行渊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的手一松,卫兵摔在地上。 门窗被封死,是他下令封的。 除了送饭,谁也不许靠近。 是他下令不许人靠近的。 是他亲手把她关进那个盒子里,然后看着那个盒子被点燃。 “啊——!!” 霍行渊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手中的红绸绣球“嘶啦”一声被他生生扯断。 “行渊!!” 林婉一把掀开盖头,惊慌失措地去拉他的手:“你要去哪?礼还没行完!大家都看着呢!” “滚开!!” 霍行渊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完全没有留情。 “砰!” 穿着凤冠霞帔的林婉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地,头上的珠翠发饰摔了一地,狼狈不堪。 霍行渊的眼睛里只有门外那个方向,那个正在燃烧、吞噬着他心爱之人的方向。 “备车!!” 他像是一阵旋风,撞开挡在前面的宾客,冲出了喜堂。 “都给我滚开!!” 他跳上一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一脚将司机踹下去,自己坐上了驾驶座,油门踩到底。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然后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出了大帅府。 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林婉。 通往城北的道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在疯狂地超车、逆行。 霍行渊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地盯着前方。 虽然还隔着几条街,但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 黑色的烟柱直插云霄,像是一条狰狞的黑龙,在吞噬着天空。 “南乔……南乔……” 他的嘴唇颤抖着,不停地念着那个名字。 “别死……求你别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娶了……我不娶她了……只要你活着……” 滔天的悔恨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疯狂地搅动。 他想起昨晚睡意朦胧中她说的那些话。 “永别了,霍行渊。”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原来那不是气话,那是告别,是她对他最后的审判。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选在他大婚的这一天,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来报复他的薄情,来惩罚他的自私。 “沈南乔!你这个疯女人!!” 霍行渊大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吱——!!” 吉普车冲进别苑的大门,在一片混乱中急刹车。 霍行渊跳下车。 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焦。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那间关着沈南乔的偏房,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橘红色的火焰从窗户、门缝、屋顶窜出来,疯狂地舔舐着一切。 房梁在燃烧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随时可能坍塌。 “救火!快救火啊!!” 霍行渊嘶吼着,就要往火海里冲。 “少帅!不能去!!” 陈大山带着几个卫兵,死死地抱住他的腰:“火太大了!进不去啊!!” “放开我!!” 霍行渊疯了一样地挣扎,拳打脚踢: “她在里面!南乔在里面!!” “我要去救她!放开我!!” 他身上的礼服被烧出了洞,头发被烤焦了,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他的女人在里面。 “少帅!已经没救了!!” 陈大山哭着喊道,死也不松手: “火起得太快!而且窗户都被钉死了,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霍行渊的天灵盖上。 他愣住了,动作停滞了。 窗户是他让人钉死的。 门也是他让人锁上的。 是他亲手把她关进了这个棺材里,断绝了她所有的生路。 是他杀了她。 “不……不……” 霍行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南乔……”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虚无缥缈的火光。 “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比厉鬼还要凄惨,震得周围的卫兵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火还在烧,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霍行渊就那样跪在火扬前,眼睁睁地看着那间屋子,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一个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 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垣断壁,还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肉焦味。 霍行渊依然跪在那里。 他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那一身原本光鲜亮丽的新郎礼服,此刻已经变得脏乱不堪,满是烟灰和泥土。 “少帅……” 陈大山带着几个士兵,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手里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隆起一个人形。 “找到了。” 陈大山的声音哽咽:“在床上发现的,已经被烧焦了。” 霍行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井。 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霍行渊推开想要扶他的卫兵,一步一步挪到了担架前,那只手颤抖着伸向白布。 他不敢掀开。 怕看到下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怕那个总是笑意盈盈、喊他“少帅”的女人,真的变成了一块焦炭。 “不是她……” 他喃喃自语: “一定不是她……” “她那么聪明,那么狡猾,怎么可能死?” “她是骗我的,她在跟我玩捉迷藏……” 他猛地掀开了白布。 “呕——” 周围的几个卫兵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黑躯体,因为高温灼烧,肌肉萎缩,骨骼暴露,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只有那个蜷缩的姿势,像是在极度痛苦中试图保护自己。 霍行渊看着那具尸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这不是她……” 他不相信这是沈南乔。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紧紧攥着的左手上,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手指上,套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那是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被金托镶嵌着。即使经过大火的洗礼,它依然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霍行渊伸出手,触碰到那枚滚烫的戒指,还有戒指下那块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的金色怀表。 表盖已经被烧化了一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刻着的两个字母:L.W.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都粉碎了。 这是沈南乔。 她带着他对她的羞辱,死在了这扬大火里。 “南乔……” 霍行渊跪在担架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可是当他的手碰到那焦黑的躯体时,却只摸到了一手黑灰。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霍行渊的口中喷涌而出,鲜血洒在那具焦尸上,渗进了黑色的灰烬里。 “少帅!!” 陈大山惊呼一声,冲上来想要扶住他。 霍行渊却推开他,伏在尸体上,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哀鸣: “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南乔!你赢了!你赢了!!” “你让我后悔了!你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你醒过来啊!你给我醒过来!!” 他疯狂地摇晃着那具尸体,眼泪和着血水流淌。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人群的外围,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车帘掀开一条缝。 一双清冷的眼睛透过缝隙,看着那个在废墟中痛哭流涕的男人。 顾清河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顾医生,尸体没问题吧?” 车夫压低声音问道。 “没问题。” 顾清河放下车帘,声音平静: “那是从停尸房找来的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身形都差不多。” 这是他和沈南乔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临时改变策略,商量出最关键的一环——偷梁换柱。 他们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救出来了沈南乔,然后把戒指和怀表戴在那具死尸身上。 现在真正的沈南乔,正躺在他的马车里,处于假死状态。 “走吧。” 顾清河看了一眼还在发疯的霍行渊,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 “还有四个小时,她就要醒了。” “我们要送她去赶船。” “驾!” 马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离开,向着津门港口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