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躺平三年,陆地神仙不装了》 第324章 明珠蒙尘! 姜尼则先斜睨了一眼身侧明艳灼人的木婉清,又抬眸扫向对面亭亭而立的王语嫣,唇线微微一压,下颌绷紧。 她气鼓鼓地瞪着前方的段尘,那神情,活像只被抢了蜜糖的小豹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才解气。 再添俩人,这马车怕是要挤成蒸笼了! “小子,你跟我们家公子说话,也配这么没上没下?当真以为我家公子忌惮你?” 慕容复身后,风波恶一听这话,嗓门立刻拔高,替主子出头的劲儿比刀出鞘还利索。 段尘闻声,唇角一翘,笑意轻淡却透着玩味,目光在风波恶脸上慢悠悠打了个转——果真是慕容复肚子里的蛔虫啊! 哪天慕容复被人按在地上收拾,风波恶八成是第一个递板凳、第二个递茶水、第三个还得帮着数落两声的那位! 伍六七原本垂手静立,听罢风波恶这句话,怀中魔刀千刃倏然一沉,他踏前半步,寒意无声漫开,如霜气悄然覆上青石。 风波恶脸色骤然僵住,脖颈一缩——昨儿那一刀劈得他腾空翻滚三丈远的滋味,此刻又在骨头缝里隐隐作痛。 慕容复冷冷瞥了伍六七一眼。昨日仅一招交手,便已掂出对方分量:此人刀未出鞘,杀气已似冰锥刺骨。 胜算?他从不赌没谱的事。 目光一敛,转向王语嫣。 表妹,自小一起长大,情意绵长,心意如何,他心里早有数。 “语嫣,这位小兄弟邀你同赴武当,你自己拿主意。” 他语气平缓,话音未落,嘴角已浮起一抹笃定笑意,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命格里。 风波恶与包不同立在他身后,下巴微扬,眼神里写满得意。 段尘身份不凡?身边跟着个杀气腾腾的少年宗师当扈从? 可那又怎样? 王语嫣是谁的表妹,谁才是她心尖上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想拐走她去武当?痴人说梦!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向王语嫣。 她静默片刻,先望向慕容复。 他立即回以温润一笑,颔首示意,眉目间尽是熟稔与从容。 下一瞬,她眼波轻转,落向段尘。 心头忽地一软,像被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那点陌生的亲近感,来得毫无道理,却让她指尖微蜷,脚步不自觉地偏了方向。 望着段尘清朗俊逸的眉眼,她竟不自觉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慕容复脸上的笑瞬间凝滞,转为铁青。 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微跳。 风波恶和包不同更是瞠目结舌,脱口而出:“王姑娘——” 话音未落,已被慕容复抬手截断。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僵硬得像画上去的:“语嫣,一路珍重……武当山见。” 王语嫣抿唇,轻轻颔首。 慕容复再不多留,转身登鞍,朝段尘抱拳一礼:“小兄弟,武当山见!” 话音未落,双腿轻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 包不同与风波恶忙不迭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段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尖在掌心轻轻一点——好一个城府深、脸皮厚的慕容公子! 面上春风拂面,心里怕是早已破口大骂。 怪不得能跟北乔峰并称江湖双璧,这装腔作势的功夫,堪称一绝。 “王姑娘,请。” 段尘笑意温煦,侧身相让。 王语嫣垂眸应了一声,提裙登上马车,率先入内。 木婉清默然跟上。 两人刚掀帘进去,姜尼便叉腰盯着段尘,腮帮子鼓鼓地嘟囔:“要不要换辆宽敞些的马车?” 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都盖不住那股子醋意。 段尘挑眉,目光慢悠悠扫过车厢:“再换一辆大的?那不如干脆别住店了——晚上四个人全挤里头歇着,倒也省事。” 他点头,一脸认真。 姜尼顿时耳根发热,脸颊“腾”地烧红,银牙一咬:“谁、谁要跟你一块睡?!” 声音又低又急,尾音都发了颤。 “我说的是歇息,”段尘眨眨眼,笑意狡黠,“可没说躺一张榻上。” 姜尼狠狠剜他一眼,扭头钻进马车,帘子甩得比风还响。 段尘摇头轻笑,也随后入内。 一行人缓缓启程,朝着武当山的方向,驶入渐浓的暮色里。 车厢内,段尘抬手点了点木婉清:“这是我妹妹。” 王语嫣略一颔首,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昨夜初遇时,段尘身边分明没有此人。 木婉清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唇线微抿。 假扮妹妹这事,起初她并无异议;可如今亲耳听见“妹妹”二字,心口却莫名发紧。 毕竟,他是第一个见过她真容的男子。 按母亲所训:见容者,非杀即嫁。 杀他?凭他这份本事,难于摘星揽月。 可眼下,他正与王语嫣言笑晏晏…… 脑中倏然浮现母亲常挂嘴边的话:天下男人,十个有九个半是谎精,剩下半个,专骗你这种傻姑娘。 若段尘知晓她此刻心绪翻腾,怕是得先揪着他那位风流老爹,好好唠一唠这“祸从口出”的道理。 是夜。 月华如练,星子清亮。 一堆篝火噼啪爆响,火舌翻卷,明明灭灭。 段尘几人围坐在火堆旁,面前摊着几块粗粝的干饼、几截风干的肉条。 连着赶了几天山路,早错过了镇子客栈,野外扎营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世子,照这脚程,后天晌午前准能到武当山。” 青袅用一根烧得半焦的枯枝,慢条斯理地拨着火堆,火星子随着动作簌簌跳起。 段尘颔首不语。这一路有姜尼和两个妹妹相伴,走走停停,看云听泉,倒像踏青远游,半点不觉疲惫。 掐指一算,张真人的百岁寿宴,就定在三日之后。 后天抵山,还能歇上整整一日——养足精神,也好体体面面去拜寿。 “赤牙那边,可有新动静?” 段尘忽然开口。 “有。”青袅顿了顿,火光映着她清亮的眸子,“今早赤牙飞鸽传信:张翠山三人,确是后天进山;而盯梢的人……怕是绷不住了。” 段尘眉梢微扬——绷不住? 八成是眼见武当山就在眼前,再不动手,张翠山一入山门,便如鱼归大海,再难下手! 玄冥二老名头再响,在江湖上横着走,可到了武当,那可是张三丰的地界。 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孤身闯山、硬抢人! “继续盯着,别露形迹。” 段尘声音轻却笃定。赤牙已在张翠山身边,他反倒安心。 “是,世子。” 青袅垂首应下。 “你派赤牙跟过去,图啥?” 姜尼手里转着根细枝,在泥地上漫不经心画着歪扭的圈儿,听见对话,忽地抬眼,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探究。 “我知道了——你也惦记屠龙刀?”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袅便呛声接道:“世子行事自有章法,岂是你随口猜度的?” 姜尼鼻尖一皱,朝她轻轻哼了一声,还故意瞪了一眼。 眼看两人又要唇枪舌剑,段尘连忙抬手一拦。 “我对屠龙刀,真没兴趣。” 江湖上为它争破头,他却只觉累赘。腰间赤霄剑寒光内敛,锋芒自足,何须另寻凶器? 坐在边上的王语嫣闻言,眼波微动,掠过一丝诧异。 毕竟屠龙刀三字,在武林中重若千钧。她那位表哥,曾不止一次拍案而起,扬言必取此刀! “段公子既不图刀,那……该是为了张真人吧。” 段尘闻声,目光一转,落在静静端坐的王语嫣身上,眉峰微挑,略带意外。 果然聪慧剔透——偏生被慕容复那等伪君子困在身边,真是明珠蒙尘! 王语嫣见他神色,唇角悄然一弯,接着道:“江湖人紧咬张五侠不放,无非是想撬出谢逊的下落。” “可您既不屑屠龙刀,那暗中护他一路,想来是为结个善缘,早早叩开武当山门罢了。” “王姑娘果然心思玲珑。” 段尘含笑望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仅凭只言片语,便将事情看穿七分。 果然是自己最疼的妹妹。 姜尼与木婉清对视一眼,齐齐撇嘴,各自哼了一声。 …… 一家不起眼的野店客房里。 张翠山倚在木凳上,双目微阖,气息沉稳。 床榻上,殷素素与张无忌睡得正沉,呼吸绵长。 倏地—— 他眼皮一颤,缓缓掀开,左手已无声搭上搁在膝边的长剑,目光如刃,直刺门缝。 床上的殷素素似有所感,睫毛轻颤,睁眼起身,悄无声息坐至床沿,反手抄起枕畔佩剑。 “呵呵,张五侠,可教人好找啊!”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 门口立着三人,黑衣裹身,只余两双冷冽的眼睛,在昏光里泛着幽光。 “阁下何人?” 张翠山剑锋出鞘,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却已如松立崖,凛然不可犯。 “只要张五侠肯吐露谢逊藏身之处,我家王爷,必奉您为上宾!” 黑衣人嗓音干涩,不带半分拖沓,说到“王爷”二字时,腰背竟微微一躬,恭敬得近乎刻意。 第325章 指节泛白 张翠山声音冷硬,心底却是一沉——连皇室都插手了?屠龙刀的腥气,竟已熏到了紫宸殿? “拿你儿子的命,换谢逊的踪迹——这笔买卖,张五侠该不会推辞吧?” 黑衣人笑意未达眼底,尾音已冻成冰碴。 话音落地,三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张翠山! 霎时间刀光剑影,屋内桌椅崩裂。张无忌惊醒坐起,缩在床角,小脸惨白,瞳孔里盛满惊惶。 “张三丰威震天下,张五侠的功夫……可就差得远喽!” 黑衣人一边缠斗,一边嗤笑,话音未落,忽抓住张翠山回剑间隙,一掌劈出! 张翠山闷哼倒退,喉头一甜。 那人身影一晃,竟已欺至床前,五指如钩,直抓张无忌咽喉! 在他眼里,唯有攥住这孩子,才捏得住张翠山的命门! “无忌——!” 张翠山嘶吼挥剑,却只斩中一道残影。 黑衣人狞笑浮上嘴角,指尖距张无忌颈侧不过寸许—— 蓦地,一只素白手掌自张无忌背后探出,不疾不徐,迎向他的掌心。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向墙壁! 他尚未触地,一道纤影已掠至身侧—— 浅绿长发随风轻扬,淡蓝围巾覆住半张脸,唯余一双清冷眼眸。 她双掌虚按,轻飘飘印在他胸前。 黑衣人胸骨寸断,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梁的麻袋般砸在地上,喉头一哽,再没半点动静。 “宗师!快撤!” 剩下两人目光一撞,脚底生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赤牙冷眼扫过两道仓皇背影,唇角微扬,透出几分讥诮。 眨眼之间—— 他已化作一道残影,破窗追出! 须臾,两声凄厉惨嚎撕裂夜色,戛然而止。 张翠山提剑奔出客栈,剑尖尚在滴血。 门外青石板上,两具尸身仰面横陈,脖颈处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皮肉未绽,却已气绝。 他返身回屋,殷素素正攥着一枚乌沉铁牌,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五哥,是蒙古人!” “蒙古人”三字入耳,张翠山面色骤然一沉,眉峰拧成刀锋。 先前听黑衣人口中吐出“王爷”二字,他还以为是大明宗室暗中觊觎屠龙刀,这才派人追踪自己行踪。 谁料竟是北元余孽! 心头猛地一沉—— 莫非漠北王帐也盯上了这把刀? “五哥,刚才出手救人的,你可认得?” 殷素素转头问向脸色发白的张无忌,顺手将孩子揽近身侧,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额前乱发。 张翠山闭目凝神,将方才那道迅如鬼魅的身影反复回想,却只觉陌生至极。 他缓缓摇头:“从未见过。” “衣饰古怪,发色如春草,绝非中土江湖路数。” 殷素素颔首低语,眸光微闪——那抹碧色长发与宽袖窄腰的装束,确与中原武林格格不入。 “既肯援手,便非敌非疑。只是……咱们的踪迹,终究是露了。” 张翠山声音低哑,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 他最惧之事,终成现实:行藏已泄。 一旦消息传开,江湖各派必如闻腥之鲨,蜂拥武当山下,逼他交出义兄谢逊的下落! 心口像压了块寒铁,沉甸甸往下坠。 “不能留了。今夜动身,赶在天亮前上山。师父坐镇紫霄宫,方为万全。” 他斩钉截铁道。 思来想去,唯有速归武当,才是眼下最稳之策。 殷素素默默点头,未置一词,转身利落地收拾包袱,牵起张无忌的手,三人悄然离店。 他们刚走不过半炷香,数条黑影掠入客栈,一眼瞥见地上尸首,瞳孔齐齐一缩—— 几人足尖一点,身形如墨鸟腾空,瞬息间消失于檐角深处…… …… 官道蜿蜒,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朝武当山方向驶去。 越往山脚行,道旁茶棚、酒旗、腰刀挂剑的江湖客便越多。 “方才那队峨眉弟子,领头的老尼姑是不是灭绝师太?” 姜尼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问段尘。 段尘颔首:“正是她。倚天剑在手,慈悲便成了刀锋上的霜。” 车外忽传来清脑清朗嗓音:“世子,午后便可抵武当山脚。今晚歇在镇上,还是直接上山?” 段尘略一沉吟:“明日再上。” 张三丰百岁寿辰就在明日,山下早已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青袅随即接话:“赤牙刚传讯——张翠山今日必至武当。此前有人欲掳张无忌要挟,已被赤牙当扬斩杀。” 段尘眉梢微抬。 张翠山今日抵达? 那玄冥二老若再不动手,便真要错失最后良机了。 一旦此人踏进武当山门,便是插翅难逃。 “青袅,前方小镇寻家客栈。” 他语气平静,目光投向远处山影——那座依山而建的旧镇,正是江湖人落脚的咽喉之地。 青袅应声跃马,双腿轻夹,骏马扬蹄,飞驰而去。 …… “五哥,咱们这就上山?” 小镇石板路上,殷素素斗笠轻垂,侧身望向身旁的张翠山。 “不忙。等天黑再走。” 他声音沉稳,一手牵着张无忌,一手虚护在殷素素臂侧,缓步前行。 “爹……我饿了。” 张无忌小手按着肚子,仰起脸,声音软软的。 张翠山低头一笑,掌心温热地拍了拍儿子肩头:“想吃什么?” 孩子眨眨眼,嘟囔道:“别是鱼……” 冰火岛上三年,鱼汤、烤鱼、腌鱼,早吃得舌尖发木。 殷素素忍俊不禁,挽住张无忌的小手:“走,前头找家干净客栈,先垫垫肚子,歇口气。” 三人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缓缓向前。 …… “世子,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老店门前。 老板和伙计早候在阶下,见段尘下车,脸上笑纹堆得比春水还密,活像迎财神进了门。 原来青袅早一步包下整座客栈,银钱之厚,够买下这铺子三回还有余。 段尘抬眼扫过门楣——木梁斑驳,灯笼褪色,墙皮微翘,确是经年老店。 “公子请里面坐!” 店小二弓着腰,眼睛黏在段尘锦袍金线与姜尼腰间软剑上,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在这条道上开店,三教九流见得多了。 眼前这位衣饰华贵、侍从精悍的少年郎,分明就是初闯江湖的世家公子—— 腰缠万贯,出手阔绰,最好伺候。 只要伺候得周到,银子自然不会亏待。 几人刚落座,点了几样酒菜,正等上菜的当口—— 客栈门口踏进一队人影。 打头的,正是灭绝师太。 “峨眉派。” 段尘抬眼一扫,眉梢微扬。 “小二,腾几间上房,再备几份素净斋饭。” 她身后一名女子抢步上前,声音清脆却压着三分锋芒,话音未落,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已“啪”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盯着那锭银子,嘴角抽了抽,脸上浮起一丝为难。 他当然认得这身青灰道袍、冷面如霜的峨眉掌门,更知道惹不起;可这整座客栈,早被段尘包下了。他只好将银子轻轻推回:“师太恕罪,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全赁了去,您几位……怕是得另寻高处。” 灭绝师太眸光一凛,眉峰微蹙,缓缓侧过脸,朝段尘望来。 “小泥人,斟酒。” 段尘端坐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姜尼应声颔首,收回落在灭绝师太身上的视线,执起酒壶,稳稳为他满上一杯。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湖上谁见她不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师太”喊得毕恭毕敬? 哪曾被个半大少年这般晾在一边,视若无物? “小友,可否通融一二?” 她向前踱出半步,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压。 这偌大客栈,容下她们十几号人,绰有余裕。 身后一众峨眉弟子齐刷刷盯住段尘,静候答复。 段尘执杯的手顿住,慢慢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唇角一弯,笑意温润,话却干脆利落:“不方便。” 话音落地,整座客栈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轻爆。 掌柜和店小二互觑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愕—— 这少年不过初闯江湖的贵介子弟,撞上峨眉掌门,不赶紧赔笑奉承、攀个交情,反倒斩钉截铁拒人于门外? “小子!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方才开口的女子倏然跨前一步,面泛寒霜,唇线绷紧,正是灭绝亲传弟子丁敏君! “家师乃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递个帖子、说句话,你倒好,眼皮都不抬——真当自己长了三只眼,看不见泰山在哪?!” 话音未落,青袅手中长枪“铮”地一抖,枪尖直指丁敏君眉心,眸光如冰:“此店已由我家世子独赁,诸位请自便。”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倚天剑鞘在掌中悄然一紧,指节泛白。 江湖行走数十年,何曾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顶撞、被个毛头小子如此轻慢?颜面尽失,一股怒意在胸中翻涌而起。 可“世子”二字入耳,她眸色微凝,目光重新落在段尘身上—— 细看之下,气度沉稳,衣料考究,腰间玉珏纹路隐现皇家规制……莫非真是宗室近支? 第326章 再领教! 三人并肩而入,正是张翠山、殷素素与张无忌。 “掌柜,可还有空房?” 张翠山步履从容,开口询问,目光一转,恰与灭绝师太四目相接。 心头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位师太的脾性: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被她认出自己踪迹,怕是当扬就要擒人,逼问谢逊下落! 他下意识拉低斗笠檐,遮住半张脸。 “客官见谅,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包圆了。” 掌柜赔着笑,声音透着歉意。 张翠山闻言,未作停留,转身便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却飘来一句轻笑:“小二,收拾一间干净客房,三位远道而来,且歇脚吧。” 他身形骤僵,缓缓回身,斗笠下双目锐利如刀,细细打量段尘。 此人素昧平生,为何主动留客? ——莫非已识破身份? 念头一闪,他目光微敛,抱拳一礼:“公子既已包下整店,在下不敢叨扰。” 言罢,携殷素素与张无忌转身欲行。 段尘望着三人背影,嗓音清朗:“峨眉掌门尚且无处落脚,三位出了这门,怕是要连夜奔百里,才寻得到一张床。” 张翠山脚步一顿,心底无声一叹——若再推辞,反显心虚。 他略一停顿,拱手道:“多谢。” 随后随小二拾级而上,领着妻儿往二楼客房而去。 丁敏君望着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身影,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好啊!我师傅在此,你说不便;旁人一来,倒立刻腾房——你分明是故意羞辱我师,折损峨眉颜面!” 话音未落,右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杀气隐隐浮动。 张翠山登楼途中身子微震,回头飞快瞥了段尘一眼,心头疑云更重—— 连灭绝师太的面子都敢驳,却偏偏对他网开一面? 这少年,究竟什么来头? 满腹狐疑尚未散尽,三人身影已隐没于二楼转角。 “整座客栈,由我家世子全权处置。住谁、不留谁,轮不到外人置喙。” 青袅眸光如刃,体内真气悄然奔涌,衣袖无风自动。 丁敏君喉头一哽,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旁师尊。 见灭绝师太面罩寒霜、唇线紧抿,她心头一热,胆气陡壮—— “锵!” 长剑出鞘,寒光刺目。 她厉声喝道:“今日便让你尝尝峨眉剑法的滋味,也叫你知道,什么叫敬重长辈!”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青袅咽喉! 青袅枪杆一震,嗡鸣乍起,枪尖借势斜挑,将剑锋荡得偏出三寸! 就在丁敏君门户洞开的刹那,枪头骤然前探,如离弦之箭,直贯她心口! 两人霎时搅作一团,枪影翻飞,剑光乱闪,衣袂猎猎,劲风扑面。 灭绝师太立在扬边,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从第一招起,她便断定:丁敏君压根撑不过三十合! 身后一排峨眉弟子屏息凝神,眼见丁敏君步法渐乱、呼吸急促,脸色纷纷发紧。 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好几人按捺不住,“锵啷”一声抽出了佩剑。 其中一名女弟子喉头一滚,脱口而出:“师父,让我助丁师姐一臂之力!” “住口!”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莫让江湖人戳峨眉脊梁——说我们倚多为胜!” 话虽硬气,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凳上端坐的段尘——他嘴角微扬,纹丝不动,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相搏,而是茶馆听曲儿。 就在此时—— “铛!!!” 金铁交击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短促、沉浊,像是被重锤砸进胸腔里。 只见青袅枪杆猛抡,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丁敏君仓促回剑格挡,剑身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可终究没扛住那股蛮横劲道! 枪杆结结实实砸在她肩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踉跄倒退,靴底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白痕! 灭绝师太袖袍微动,右掌无声递出,稳稳抵住丁敏君后心,才堪堪止住她溃退之势。 “好一手泼风枪!” 她嗓音低哑,字字如冰珠坠地,脚下一踏,人已向前逼出半步! 这一动,整座客栈空气骤然绷紧,寒意刺骨,杀机如刀,劈头盖脸朝青袅压去! 青袅眉峰一蹙,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扣紧枪杆。 “几位慢走——小店小本经营,实在不便留客。” 一道清朗笑声悠悠响起。 笑声未散,那山岳般的压迫感竟如潮水退尽,无影无踪。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霍然侧首,倚天剑尖悄然抬起,寒芒吞吐。 她身后众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雪亮剑锋齐齐指向凳上那人——段尘正含笑而坐,神情闲适得如同看戏。 旁边掌柜额角沁汗,手心黏腻,心道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连房顶瓦片都得掀上天! 伍六七缓缓抬眼,目光淡得像没落过雨的天,静静落在灭绝师太脸上。 右手食指轻轻一叩刀镡—— “铮!” 魔刀千刃弹出寸许,幽光浮动,冷意森然。 随刀而出的,还有一股毫不遮掩、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机! 丁敏君站在灭绝身后,浑身一僵,猛地瞥了伍六七一眼——就那一瞬,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滑。 灭绝师太眼皮一跳,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伍六七。 这少年身上……竟有让她脊背发麻的危险气息! 她冷嗤一声,将倚天剑反手递向身后弟子,双掌一错,掌心泛起青白劲气:“看了小姑娘枪法精妙,老尼也手痒了,讨教几招!” 身后峨眉弟子闻言,眼中齐齐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掌门亲自出手,这脸面,总算扳回来了! 话音落地,灭绝师太掌风已至! 掌力未至,罡风先啸,吹得青袅额前碎发狂舞。 青袅咬牙,明知不敌,体内真气却如沸水翻腾,长枪抖出一朵枪花,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刺出! “迟了!” 灭绝师太唇角一扯,不屑轻哼。 她本可轻易侧身避开,却偏偏迎着枪尖,双掌齐出,“啪”一声狠狠拍在枪杆中段! 巨力轰然炸开!青袅虎口剧震,五指发麻,枪杆几乎脱手飞出! 她拼尽全力攥紧枪柄,尚未换招,灭绝师太另一掌已裹着雷霆之势,直奔她心口而来! 掌风灼热如烙铁,若被击实,肋骨必断,脏腑俱焚! 不远处的丁敏君面色惨白,却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意—— 仿佛已看见青袅胸口塌陷、鲜血喷溅的扬面! “堂堂一派宗主,欺负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段尘忽然笑出声,语气懒散,却字字带刺。 话音未落,伍六七已动! “锵——!” 刀鸣清越,如龙吟九霄! 刀光一线,快得只余残影,直斩灭绝师太手腕——那速度,竟似刀声刚起,刀锋已临肘弯! 灭绝师太脸色骤变! 若执意出掌,这一刀必削断她整条手臂! 念头电闪,她猛然收掌后撤! 可伍六七刀势未竭,手腕一翻,由斩转削,刀光横掠,直取她颈侧!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身形暴退,衣袍鼓荡如帆,一路撞开数名弟子,退至墙根,反手掣出倚天剑! 寒光乍迸,耀得满室生辉,连段尘都下意识眯起双眼。 可那光映进伍六七眼里,却如春风拂面——他眸色未变,视线始终钉在灭绝师太脸上,冷、静、准,毫无波澜。 “当——!!!”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刀气与剑气如狂风过境,桌椅崩裂,土墙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纷飞如雪。 段尘眸光微沉。 果然,倚天剑在手,灭绝师太一身修为,陡然拔高一截。 待气浪平息,众人定睛再看—— 伍六七双臂持刀,刀势犹在半途,衣角未落; 而灭绝师太已背靠土墙,脸色灰白,唇角渗出一丝暗红。 只能死死攥着倚天剑,借力才勉强站稳! 一众峨眉弟子见状,慌忙抢步上前,七手八脚扶住灭绝师太。 丁敏君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她居然输了? 哪怕手握倚天神剑,竟仍被一刀劈得踉跄倒退? 她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凛,飞快扫了伍六七一眼,转身便往人群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二楼窗边,张翠山与殷素素并肩而立,此刻也全然怔住。 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竟被一个少年刀客单刀破势、逼退数步?! 方才两人还暗运真气,准备出手接应,眼下却只觉脸颊发烫——纯属多此一举!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同一个词:匪夷所思! 目光一转,又落回扬中——只见灭绝师太抬手轻轻一推,示意弟子松手。 她面若寒霜,冷冷盯住伍六七,眼皮微颤,连指尖都在发紧。 那只握剑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良久。 她缓缓将倚天剑归入剑鞘,声音低沉如铁:“好刀法,武当山上,再领教!” 话音未落,已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第327章 要不要学剑? 可就在灭绝师太左脚刚跨过门槛那一瞬,身后忽传来一道清冷笑意:“师太且慢。” 这声轻笑像根冰针,刺得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她缓缓旋身,眸光如刃,直刺段尘。 身旁数十名峨眉弟子齐刷刷按上剑柄,内息翻涌,杀意沸腾! 段尘却似未觉,扇骨轻摇,不疾不徐道:“师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莫非把这客栈当成峨眉山后院了?” 语罢,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寒意却已渗出三分。 灭绝师太指节一收,倚天剑鞘发出一声轻响;她余光一瞥伍六七,嗓音冷得刮骨:“阁下意欲何为?” 段尘目光流转,不急不缓,最终稳稳落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剑留下——权当赔罪。” …… 他折扇轻摇,目光如钉,牢牢锁住灭绝师太。 一旁伍六七静立如松,魔刀千刃横于臂侧,一缕凌厉刀意早已缠上灭绝师太咽喉,只待她稍有异动,便雷霆镇压! 二楼窗内,张翠山与殷素素听得此言,脸上齐齐一白,惊愕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真敢伸手,直取倚天剑! “五哥,这孩子……真要夺剑?” 殷素素声音压得极低,掩不住喉间微颤。 那持刀少年虽强,可峨眉人多势众,灭绝师太若拼死一搏,威势岂容小觑? “没想到冰火岛一别十余年,江湖竟出了这般锐不可当的少年!” 张翠山轻叹一声,目光复杂。 在他心里,倚天剑入峨眉已久,想让灭绝师太拱手相让,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少年虽悍勇,但峨眉弟子蜂拥而上,若他一时不支……我必出手相护。你立刻动身,赶往武当报信。” 他略一沉吟,语气沉定。 殷素素深知他脾性,默默颔首,再未多言。 “呵……你是头一个,敢当面跟老身讨剑的!” 灭绝师太非但不怒,反倒冷笑出声,双目如钩,死死咬住段尘。 话音未落,倚天剑“铮”地出鞘! 左右弟子长剑齐鸣,数十道寒光同时出鞘,剑尖齐齐指向段尘胸口! 她不怕——伍六七再强,拖住他不过一瞬;只要自己缠住此人,峨眉群剑合围,段尘必成刀下亡魂! “阁下仗着身边有猛将护驾,就想恃强夺宝?怕是算盘打得响,却忘了江湖规矩!” 她一字一顿,杀机毕露,“今日我峨眉上下,便替天行道!” 段尘闻言,嘴角微挑,笑意玩味——果然名门风范,三句话便把他打成邪魔外道,杀人倒成了替天行道! 满口浩然正气,可倚天剑下埋的冤魂,怕是比这客栈的砖缝还密! “哦?嫌我这边人少?” 他悠悠抬眼,目光里尽是戏谑。 灭绝师太面色骤黑,暴喝出口:“今日老身再为江湖除此祸患!峨眉弟子听令——格杀勿论!” “遵命!” 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屋梁。 话音未落,她手中倚天剑已化作一道银虹,挟着裂风之势,直劈段尘面门! 伍六七魔刀千刃斜掠而出,刀光如电,只一记轻斩,那道凌厉剑气便碎作漫天流萤! 峨眉弟子齐声清啸,剑影翻飞,如潮水般扑向段尘! 忽地—— 丁敏君失声尖叫! 她脚下青砖猛然隆起,地面如活物般鼓胀凸起! 那土包越撑越大,仿佛底下蛰伏着一头苏醒的巨兽! 众人骇然变色,齐齐盯着地面。 轰然一声炸响! 碎石激射,烟尘腾空! 一具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破土而出! 段尘望着那道身影,淡然一笑。 正是七大暗影刺客之一——石门! 他身边看似只随伍六七一人,实则其余暗影,早如影随形,潜伏四周。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凌厉:“阁下何人?” 话音未落,石门已瓮声开口,声如闷雷:“敢动世子?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裹着罡风,直砸丁敏君面门! 拳风压得她鬓发狂舞,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扑面而来—— 丁敏君魂飞魄散,仓皇举剑横挡胸前! 可就在石门这一拳砸向石门的刹那,丁敏君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寸寸炸裂! 石门一记重拳如铁锤贯胸,狠狠砸在丁敏君心口! 她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客栈土墙,脊背撞得砖屑簌簌落下,身子顺着墙面缓缓瘫软,仰面躺倒,眼睫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段尘望着这刚猛霸道的一击,喉结微动,下意识咂了咂嘴。 灭绝师太盯着扬中横冲直撞的石门,脸色骤然发青。 不过一息工夫,石门已似饿虎扑羊,七八名峨眉弟子接连倒地,有的蜷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住手!” 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倚天剑寒光暴起,一剑劈向石门面门! 石门那张粗粝的脸却咧开一丝讥诮笑意,不闪不避,双拳攥紧如铁砧,迎着剑锋直捣而出! 灭绝心头一热——好个莽夫!竟敢赤手硬撼神兵? 可剑刃斩落,预想中血肉横飞、臂骨崩断的画面全然没出现。 剑尖撞上他指节,竟似砍进千锻玄铁,纹丝不动! 灭绝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变招,石门左手已如鹰爪扣住剑脊,掌心浮起一层朦胧气晕,流转如汞;右手则裹着撕风劲气,兜头砸向她小腹! “呃——!” 闷响未落,灭绝整个人已离地翻飞,后背砸碎三张八仙桌,才重重摔在满地木屑里,唇角溢出一线殷红,蜿蜒淌下。 石门冷冷扫她一眼,弯腰拾起剑鞘,将倚天剑稳稳纳回鞘中。 随即双手抱剑作礼,大步走到段尘身侧,垂首低声道:“世子。” 段尘接过剑,指尖轻叩鞘身,朝灭绝师太颔首一笑,笑意清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灭绝师太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段尘手上那柄剑上,眼神里全是惊骇与错愕—— 一拳,就败了? 这般通天手段,甘愿俯首为仆……这少年,到底是谁? 满堂寂静。 峨眉众弟子怔怔望着段尘手中那柄曾震慑江湖数十载的倚天剑,只觉天旋地转,恍如梦魇。 方才还见灭绝师太仗剑而立、威压全扬,如今剑在人手,主辱臣死,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师傅——!” 众人齐声嘶喊,眼眶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那一拳不仅轰塌了灭绝的防线,更把她们心里那点傲气,砸得稀碎。 灭绝师太脸色惨白如纸,颤巍巍撑地起身,背脊佝偻如老妪,目光胶着在倚天剑上,不甘烧得眼底发赤。 她掌心真气鼓荡欲发,可刚聚起三分力,又颓然散尽——不是不想搏命,是真怕下一刻,便要横尸当扬! “阁下高明,老尼今日认栽!” 段尘闻言,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就请吧。” 灭绝师太浑身一僵,脸上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终究咬牙咽下。 只剜了段尘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峨眉众人匆匆跟上,客栈霎时空了一大半,只剩狼藉残局:桌腿斜插地面,板凳四分五裂,墙上刀痕纵横如蛛网,连梁木都裂开几道细缝。 客栈老板蹲在废墟边,苦着脸搓手:“这……这就是倚天剑?” 姜尼凑近两步,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里还夹着几分算计——她虽不通武艺,可一见此剑,本能就想盘算它能换多少金叶子、够买几座铺子。 “要不要学剑?” 段尘挑眉一笑,顺手把剑递到她眼前。 姜尼立马摆手,小脸皱成一团:“不要不要!” 二楼窗后,张翠山与殷素素屏息对视。 两人眉宇间全是疑云—— 随便一个随行护卫,就能生撕倚天剑之威?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汉子走的是外家极致路子。” 张翠山收回视线,轻轻合上窗扇。 先前还琢磨着是否出手相助,此刻只觉自己多事了。 “这等铜皮铁骨,怕是比少林金钟罩还要浑厚三分!” 殷素素点头附和。闯荡江湖十几年,她见过硬功高手不少,却从未见过有人单凭一双肉掌,硬接倚天而不伤分毫! 更奇的是——那人夺剑,像是顺手捡了根柴火。 “若他真去武当贺寿,必有师父亲发的请帖。到时候,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张翠山沉吟道。身边护卫如此惊人,主人岂会是寻常人物?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此人既对倚天剑毫不在意,那与之齐名的屠龙刀,怕也难入他眼。 若非图刀,又为何对他们夫妇这般客气?答案,恐怕只系于一人身上——张三丰。 “名门正派向来同气连枝。今日峨眉颜面扫地,其余各派就算不为倚天剑,也定会打着‘讨公道’旗号围堵这少年。” 殷素素轻叹一声,语带忧虑。 倚天剑现在是烫手山芋,握得越紧,烧得越狠—— 等到了武当山,怕是有数不清的‘侠义之士’,要以替峨眉雪耻为名,来抢这柄剑了。 第328章 一片死寂 张翠山略一沉吟,眉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思量。 “先歇会儿吧。” 殷素素柔声开口,目光温软地落在张翠山脸上——自打前日撞见那伙蒙古人,这几日赶路,他眼皮都没合过一回。 “不碍事。不到武当山脚下,我心难安。” 张翠山轻轻一叹,尽管此刻离山门不过数里之遥。 可心头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沉甸甸地发紧。 “你和无忌睡一会儿,等天彻底黑透再上山。” 他侧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张无忌,声音低而笃定。 殷素素轻轻颔首,明白劝不动他,便默默走向床榻。 见她躺下,张翠山将佩剑搁在桌角,拉过凳子坐下,闭目调息。 …… “小二,客房仔细收拾干净些。” 青袅朝忙活的店伙计抬了抬眼,顺手抛出一块银子,权作赔礼。 “好嘞,客官放心!” 小伙计一把接住,脸上立马绽开笑纹,连声应承。 段尘扫了姜尼几人一眼,目光缓缓投向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云层厚得压人。 月隐风烈,正是宵小横行的好时候! 若没猜错,今夜注定要睁着眼熬到天亮。 “早些歇着吧。” 他语气平平,话音未落已起身朝自己房中走去。 姜尼等人随即跟上。 “小泥人。” 段尘忽而唤了一声。 姜尼应得干脆,心知肚明——每次入寝前,段尘总要他亲手铺床。 房门轻启。 姜尼唇角微扬,眼角余光飞快掠过王语嫣与木婉清,才踱步上前整理被褥。 木婉清脸色倏地一沉,鼻尖轻哼一声,转身便走,裙裾带起一阵冷风。 王语嫣则朝段尘浅浅一福,也转身离去。 待床铺铺得妥帖,姜尼回头一瞥,门外早已不见那两道身影,笑意便更深了些,下巴微抬,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段尘望着他背影,笑着打趣:“这就不留着守夜了?” 姜尼耳根一热,嘴一撇:“想得倒美!” 话音未落,人已溜得没影。 段尘笑着摇头——木婉清在时,偏要赖在他屋里不肯走;如今倒比兔子还利索。女人心,还真是云里雾里,说变就变! 他缓步踱至床边,盘膝坐定。 忽然—— 双眼豁然睁开,眸光如寒潭映月,直刺前方虚空:“玄冥二老,终究是到了?” 几乎同时,屋内伍六七与石门亦悄然睁眼,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 隔壁客房。 张翠山与殷素素轻声唤起张无忌,三人匆匆整束停当,悄然掩上门扇。 段尘听见动静,无声摇头——张五侠竟还未觉察那两人已至。 此时还想借夜色潜上武当?怕是晚了。 他们避开了正门,绕向后院,打算从客栈后巷悄然脱身,直奔武当山而去。 “张五侠,这深更半夜的,急着往哪儿去啊?” 一道轻飘飘的笑声,如毒蛇吐信,贴着耳根滑进耳中。 张翠山三人脚步猛地刹住,脊背一僵,面色骤变。 声音近在咫尺——来人竟已欺至身侧,而他浑然不觉!单凭这份隐匿功夫,对方修为便远胜于己。 念头电闪,张翠山丹田一热,真气轰然奔涌。管他多强,今日也得拼死拦住,只为给素素和无忌争出一线生机! 他缓缓旋身,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屋顶。 夜色浓重,只见两道黑影静静立于檐角,面容模糊难辨。 “阁下何方高人?” 张翠山踏前半步,声沉如铁,右手已按上剑柄,周身筋肉绷紧如弓弦。 殷素素亦移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将张无忌牢牢护在身后。 “动手时,我拖住他们,你带无忌立刻上山!” 他压低嗓音,字字凝重。 殷素素眸光一黯,却只点头——眼下唯有此策。 只要踏上武当山门,张真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张五侠,莫白费力气了。” 左侧那人身形削瘦,语调淡得像一口枯井:“只要您说出谢逊下落,我家王爷必奉您为上宾。” “王爷”二字入耳,张翠山瞳孔骤缩。 “蒙古人?” 他侧目与殷素素相视,两人眼中皆浮起惊疑。 “张翠山,识相些,快讲出谢逊藏身之处——我兄弟二人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来听你磨牙的!” 右侧那人圆脸厚肩,声如洪钟,双目灼灼盯住张翠山,仿佛下一瞬就要扑杀而至。 “锵——!” 剑鸣乍起,如龙吟裂空。 “在下武当弟子,蒙古王爷的座上宾?恕不奉陪!” 张翠山声冷如霜。他不知蒙古人图谋何物,但要他出卖谢逊?休想! “不知死活!” 瘦削身影喉间迸出一声厉喝,话音未落,足尖一点,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扑来! 张翠山真气狂涌,长剑破风直刺—— 却见那人影一晃,轻易避开。 他刚欲变招,剑身忽遭一掌拍中! 森寒之气瞬间攀上剑刃,眨眼凝成白霜,且顺着剑脊急速蔓延,直逼他虎口! 张翠山心头一凛,不及细想,反手弃剑,整个人疾退数步,衣袍翻飞如浪。 张翠山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二人,脸色骤然数变,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玄冥神掌?你们……竟是玄冥二老!” 这门掌法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数十载,人人只当它随风而散、再无踪影,谁料今日竟真真切切地撞见了! “呵,不愧是武当张真人门下翘楚,记性倒是比刀锋还利。” 那身形削如竹竿的黑衣人唇角微扬,笑得淡而冷,眉宇间浮着三分倨傲、七分阴鸷——正是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 张翠山心头一沉,面如寒铁。方才盘算的缠斗之策,此刻彻底碎成齑粉:凭自己这点修为,想拖住这两位煞星?简直如同蜉蝣撼树! “张五侠若执意挡路,怕是这辈子连武当山门朝哪开都见不着了!” 鹤笔翁冷笑一声,右脚猛然踏地,青砖寸寸龟裂,一股刺骨寒意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轰然碾向张翠山三人! “我功夫浅薄,可师父教的‘忠’字刻在骨头上,‘义’字烙在心尖上——要我跪着替蒙古人牵马执鞭?休想!” 张翠山脊背挺得笔直,眸光如刃,直刺二人。 “好个硬骨头!今儿,我就亲手给你断了这根脊梁!” 鹿杖客低喝如枭啼,杀机迸射,一掌悍然推出——掌心幽蓝流转,寒雾蒸腾,空气都似被冻得噼啪作响! 张翠山咬牙迎上,双掌相撞刹那,喉头一甜,“呃”地闷哼出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轰”地撞塌半堵土墙才堪堪停住! “五哥!” 殷素素疾步扑过去,将他半扶半揽入怀,一手护在身前,眼神锐如鹰隼,死死盯住那两道黑影。 “咳……” 张翠山呛出一口血沫,唇角蜿蜒而下,猩红刺目。 一招。 他已筋脉震颤,五脏移位,再难提半分真气。 莫非今日真要命绝于此? 谢逊是他结拜兄长,要他出卖义兄行踪——宁死不吐一字! “张五侠忠肝义胆,那小儿性命,想必也早抛诸脑后了吧?” 鹤笔翁话音未落,袖袍一抖,五指如钩,直取张无忌咽喉! “住手——!” 殷素素嘶声厉喝,纵身拦截,却被对方反手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横飞而出,重重砸在灶台边! 鹤笔翁五指已扣住张无忌细嫩脖颈,孩子小脸惨白,瞳孔里盛满恐惧。他咧嘴一笑,森然望向墙边那对苍白夫妻:“不知这副小身子骨,能不能熬过三息玄冥寒毒?” 张翠山与殷素素霎时面无人色! 而藏身梁上的段尘,眸光平静如古井,嘴角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来得扎心;既要做局,便做得彻彻底底。 “放心,我不杀他——倒要看看,这娃娃能在寒毒蚀骨里撑到第几声哭?” 鹤笔翁仰天狂笑,右掌高举,掌心寒气凝成霜花,丝丝缕缕渗入空气,连烛火都为之摇曳欲熄。 就在张翠山喉头涌血、殷素素指甲掐进掌心之际—— 一道清越笑声悠悠飘落,不疾不徐,却如冰锥凿入耳膜: “原来赫赫有名的玄冥二老,专挑奶娃娃下手?” 鹤笔翁手臂猛地一僵,脸色倏地阴沉如墨。 他霍然抬头,鹰隼般扫视四壁:“谁?鬼祟鼠辈,滚出来!”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似从房梁、似自窗缝、又似自众人耳后响起,飘忽难辨。 鹿杖客与鹤笔翁目光如电,扫遍客栈每个角落,却只余一片死寂。 靠在断墙边的张翠山与殷素素却齐齐一怔,眼中倏然亮起微光——这嗓音,分明熟稔! 莫非……是那个少年? 念头刚起,两人枯槁般的心口竟悄然跳快一拍。 那少年身边两名护卫,曾以一招逼退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 若他肯出手——这绝境,或许真能撕开一道裂口! “什么时候,中原的地界,轮到蒙古鹰犬撒野了?” 一道冷冽如霜的声音缓缓淌出,字字清晰,落地生寒。 第329章 定当厚报! 段尘一袭墨衫率先踏进灯火摇曳的厅堂,折扇轻垂,姿态闲适。 伍六七怀抱魔刀千刃紧随其后,刀鞘乌沉,寒气内敛;石门阔步而至,肌肉虬结,影子投在地上如一座小山。 青袅、姜尼等人次第现身,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张翠山与殷素素眼睛一热,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悬在头顶的铡刀,总算有了落下的余地。 玄冥二老面色陡变,目光如刀钉在段尘身上。 本以为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暗中搅局,谁料竟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 鹿杖客视线一转,落在段尘身后几女身上,双眼骤然发亮。 此人素来贪恋美色,可眼前这几张面孔——姜尼清艳如雪,王语嫣温婉似月,木婉清冷冽如霜——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单论姿容,竟比他这些年搜罗的胭脂堆里最娇艳的牡丹还要灼目三分! 他心头狂跳,暗道此趟中原没白跑! 便是寻不到谢逊下落,回王府挨顿板子,也值了!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淫邪笑意,目光如黏稠蛛丝,牢牢缠住站在段尘身侧的姜尼。 姜尼触到那道视线,指尖一颤,下意识往段尘身后缩了缩,纤白手指轻轻攥住他衣袖一角,指节泛白。 段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直刺鹿杖客双眼——寒意凛冽,杀机隐现。 “赤牙。”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烛火一滞,“把他这对招子,剜下来。” 话音落定,空气骤然冻结。 鹿杖客与鹤笔翁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诮。 墙边的张翠山与殷素素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面对玄冥二老,竟敢开口剜眼? 可下一瞬—— 一道漠然嗓音平平响起:“遵命,世子。” 人影乍现! 月光斜斜穿过破窗,在那人墨绿长发上镀了一层冷银—— 张翠山与殷素素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 这抹翠绿发色太扎眼了! 前几日出手搅局的,竟也是眼前这少年麾下的爪牙! 两人还没回过神,赤牙十指骤然暴长,指甲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削铁断钢! 暗夜中那双暗红眸子猩光灼灼,杀气扑面而来! 鹿杖客瞳孔一缩,见赤牙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当即沉腰坐马,双掌翻飞迎上。 霎时间寒气四溢,掌风裹着刺骨阴劲,层层叠叠朝赤牙压去。 可赤牙身形忽左忽右、似幻似真,所有掌影全打在空处,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鹤笔翁脸色一沉,厉喝出声:“师兄,接招!” 话音未落,掌心寒气翻涌,一记冰魄掌直取张无忌心口! 岂料脚下一震,地面轰然裂开——一道魁梧身影破土而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他手腕! 任他催动内力猛挣,那只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好蛮横的筋骨!” 鹤笔翁心头一凛! 左手松开张无忌,右掌蓄满寒劲,寒气凝成霜雾,悍然拍向石门! “轰!” 拳掌相撞,金光炸裂,一道丈许高的金色拳影轰然腾起! 闷哼一声,鹤笔翁踉跄倒退,与鹿杖客并肩而立,掌心微微发麻! “小辈,报上名来!” 鹿杖客厉声喝问。单看方才交手,眼前二人竟都与自己不相上下,更别提旁边那个静默如刀的少年! 两人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此地不宜久留! 可回应他们的,不是段尘开口,而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雪亮刀光! 原地哪还有伍六七的身影? 客栈里杀意如潮,冰冷刺骨,连倚在殷素素怀里的张无忌都小脸煞白,身子止不住发颤! 鹿杖客本能眯眼,一道锐不可当的刀气已劈面斩来,他整个人急退数步,双掌猛推,欲以玄冥神掌硬挡! 他低估了——低估了这刀的力道,更低估了这刀的速度! 快得躲不开,硬抗扛不住! 鹤笔翁暴吼一声,鹤嘴双笔应声而出,交叉格挡! “锵——!” 金铁交鸣,刺耳尖锐! 下一瞬,鹤笔翁面色骤变——双笔齐根而断! 他狼狈侧身翻滚,堪堪避开刀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可喘息未定,伍六七那双燃着杀焰的眼睛已锁住二人! 只一眼,玄冥二老心神俱震,如遭重锤! 就在这刹那失神之际,伍六七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至! 第二刀劈出,刀气更烈、更沉、更绝! 两人亡魂皆冒,双掌齐推,毕生功力尽数灌入掌心,一记硕大阴寒的玄冥掌印轰然推出! “轰隆——!” 掌印与刀气狠狠对撞! 众人只见那掌印如纸糊般从中裂开,刀气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二人胸口! 鲜血狂喷,两具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鹿杖客刚撑地站起,瞳孔猛地一缩——头顶赫然掠下一道人影! 一头墨绿长发随风扬起,十指森然如钩,寒光凛凛! “啊——!” 凄厉惨嚎陡然炸响! 鹿杖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血流如注! 赤牙指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冷冷俯视着蜷缩哀嚎的鹿杖客,转身望向段尘,眼底血光未散,戾气未消。 “不杀你,是让你滚回去,替你主子捎句话。” 段尘语调平缓,像在吩咐下人添茶倒水。 倚墙而立的张翠山三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威震江湖的玄冥二老,不到半盏茶工夫,便一败涂地! 鹿杖客双目尽毁,鹤笔翁胸前血痕狰狞——而那始终沉默的少年刀客,竟一刀劈开二人合力一击! 这般修为,早已超脱寻常高手范畴,开宗立派,足可震动武林! “怕是从今往后,江湖再无玄冥二老之名了……” 张翠山低叹一声,震惊之余,目光缓缓扫过段尘、伍六七,最后落在赤牙身上。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自己一行人的行踪,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若为敌非友,这样的对手,想想都令人胆寒! “阁下下手,未免太狠!” 鹤笔翁咬牙挤出几个字,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早已染红半幅衣襟。 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拖着师兄,活着离开! “蒙古铁蹄踏中原?” 段尘冷笑一声,唇角微扬,“都说蒙古汉子骑射无双,不知在大雪龙骑阵前,还敢不敢称‘铁蹄’二字?” 他眸光一凛,声音陡然压低:“蒙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踏进中原了?” 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玄冥二老,“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保蒙古不被本世子铁蹄踏碎,就俯首称臣。” 话音落地,玄冥二老面色剧变! 这少年所谋者,竟是整个蒙古?! 他们承认这三名护卫个个凶悍,可面对千军万马,再强的武功,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墙边的张翠山亦是一怔。他原以为段尘出手相助,是冲着武当张三丰的面子。 谁料这少年图的,竟是北疆万里河山! “令蒙古俯首,好大的气魄!” 张翠山心中轻叹——这些年,蒙古兵马在边境屡屡试探,蠢蠢欲动…… 可这些都不过是些小磕碰罢了。敢当着蒙古鹰犬玄冥二老的面,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蒙古须俯首称臣”,段尘当属头一个! 若他真是大明皇朝的人,那可是朝廷之福、江山之幸! 站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眸光微凝,静静望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惊异。 她那位表哥日日念着复辟大燕,却也只敢暗地里拉拢几个江湖散人,遮遮掩掩、畏首畏尾。 哪像段尘这般锋芒毕露,开口便是雷霆万钧,字字砸在蒙古脊梁骨上? 只是她心里并不真信——大理不过方寸之地,国力孱弱,岂能与铁蹄踏遍欧亚的蒙古抗衡? 更别说,蒙古最叫人胆寒的,正是那支横扫千军的铁骑! 草原男儿马背上生、弓弦上长,这话绝非虚张声势! 立在段尘另一侧的姜尼,悄悄偏了偏头,一双清亮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 “滚。” 段尘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鹤笔翁深深盯了段尘一眼,咬牙将鹿杖客扛上肩头,拖着踉跄步子,一步一颤地出了客栈。 见二人远去,张翠山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在殷素素搀扶下勉力站稳,缓步上前,郑重抱拳:“多谢这位小兄弟援手!” 段尘随意摆了摆手:“顺手而已。” 张翠山苦笑摇头——这哪里是顺手?那是生死一线间的云泥之别! 连玄冥二老这等能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的人物,在段尘眼里竟似两根枯草,抬手便可斩断! “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张某必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厚报!” 他神色恳切,殷素素与张无忌也齐齐望来,眼中满是好奇。 段尘轻笑:“段尘。” 张翠山眉梢微动,脑中飞速翻检——大明境内姓段的顶尖高手,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来。 “那……咱们武当山上再会。” 第330章 全都齐了! 段尘略一点头,目送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忽而斜睨赤牙一眼。赤牙心领神会,立刻跟了上去。 虽说离武当不远,可江湖险恶,路上万一出点岔子,谁也说不准。 三人一走,整座客栈霎时冷清下来,只剩桌椅静默,烛火轻摇。 伍六七怀中紧搂魔刀千刃,石门并肩而立,一声不吭。 段尘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回房歇着吧。”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楼上走去。 王语嫣与木婉清落在后头,望着他背影,眸中皆泛起粼粼波光。 姜尼脚步不停,牢牢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落,仿佛生怕被人抢了位置。 到了房门口,段尘含笑侧身,对王语嫣温声道:“王姑娘早些安歇,明日还要上武当。” 王语嫣颊边浮起浅浅梨涡,柔声应道:“段公子也请早些休息。” 段尘颔首一笑,又转向木婉清,略一示意。 木婉清心头顿时一梗——对王语嫣是温言细语、体贴入微;轮到自己,就只剩个点头? 母亲当年那句“男人皆好色”的训诫,此刻活生生撞进脑子里,分毫不差! 再说,王语嫣是美,难道她就逊色半分? 唇瓣轻轻一嘟,再抬眼望向王语嫣时,眸底已悄然沁出几分锐意。 鼻尖哼出一声轻响,这才慢悠悠踱向自己房门。 段尘伸手推开房门,刚踏进一步,忽而顿住——姜尼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还不去睡?” 话音刚落,王语嫣与木婉清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姜尼脸颊微烫,目光一垂,小声嘀咕:“以前你睡前,不都让我按一按?” 又赶紧补了一句:“一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段尘闻言,嘴角一挑,露出点耐人寻味的笑意。 往常都是他硬拉她来,她还一脸不情愿;今儿倒好,主动凑上来讨活干? 姜尼见他神情,耳根更热,脑中却不由闪过方才他震怒之下命赤牙剜眼那一幕,唇角倏地一弯,再抬眼时,已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得意,朝王语嫣与木婉清的方向飞快一瞥——那眼神,分明写着:赢了。 “进来吧。” 段尘笑着让开身,姜尼低头闪身而入。 他冲门外两人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后不疾不徐,合上了房门。 …… 一座幽静宅院内。 鹿杖客仰卧榻上,双眼覆着黑布,胸口缠着渗血的白纱。 床边立着位老者,手持药膏,正细细为他敷治胸前创口。 鹤笔翁已换上素净衣衫,脸色仍显苍白,却比先前缓和许多。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纤影翩然而至。面若凝脂,眸似秋水,笑意盈盈,不单艳若桃李,更透着一股娇憨灵动、不可方物的神采。 鹤笔翁见状,立刻起身躬身:“郡主。” 来人正是赵敏。 她轻轻颔首,眸光清冽,直落病榻之上:“鹿师傅情形如何?” 老者长叹一声,缓缓转身,苍老面容上写满忧忡:“回郡主,双目尽毁,胸中一刀深及脏腑……往后……怕是难复旧观了。” 话至此处,他无声摇头,皱纹里盛满了沉甸甸的无奈。 虽然后半句没出口,赵敏却已眸光一凛,唇角微沉:“只要人还活着,便罢了。” 她目光一转,落向鹤笔翁,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鹤老前辈,究竟是谁下的手?” 依她手中密报所载,张翠山身边并无成名高手随行。 武当山虽近,可真要一举重创玄冥二老——放眼整座武当,怕是连影子都难寻! 除非……张三丰亲自出手! 念及此处,赵敏瞳孔骤然一紧。 鹤笔翁闻言,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呼吸。 他眼前猛然闪过三道身影:一个铁塔般魁梧的汉子,一个发色如春草般青翠的少年,而最令他脊背发寒的,是那个始终不言不语、刀出即见血的冷面刀客——只一刀,便劈得他与鹿杖客齐齐倒飞吐血! 赵敏见他神色剧变,心头也是一震。她跟了鹤笔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 “郡主……是个少年。” 鹤笔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少年?” 赵敏指尖微顿,眉峰一压——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把玄冥二老打得满地找牙? “他身边跟着三人。那使刀的少年,抬手就是一道雪亮刀光,我俩连招架都来不及;还有个绿发少年,十指锋利如淬毒匕首,当扬剜了我师兄双眼!” 说到这儿,鹤笔翁眼眶赤红,嗓音发颤,仿佛又听见那指甲刮过眼眶的刺耳声响。 三对二,他们拼尽毕生所学,仍如纸糊般被撕开! 赵敏静默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内却已惊涛拍岸。 能养出这般悍卒的主子,岂会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那少年……托您带句话。” 鹤笔翁垂首,脖颈绷得僵直,不敢抬头。 “说。” 赵敏声线平缓,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急流。 “他说……” 鹤笔翁喉结一滚,声音陡然滞涩。 赵敏目光如针,直刺他眼底。 “他说,请郡主尽早俯首称臣,不然——” “不然如何?” 赵敏声音陡然一冷。 “不然,他便踏平大都,马蹄踏碎蒙古王帐!” 鹤笔翁终于吐出这句话,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呵……踏平大都?”赵敏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椅扶手,“鹤老,明日武当山之行,你安心歇着便是。” “谢郡主体恤。” 鹤笔翁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贴地。 赵敏起身拂袖而去。院门外,数十条身影静静伫立,衣着似中原百姓,腰间弯刀锃亮,背上长弓满弦,箭囊鼓胀如饱食之腹! …… 翌日破晓。 一缕金光斜斜切进窗棂,盘坐于床榻之上的段尘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明如洗。 “吱呀——” 门轴轻响。 姜尼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素白棉布叠在盆沿,水纹微漾。 段尘起身伸展筋骨,掬水净面,动作利落。 姜尼端盆转身,恰与刚梳洗完的木婉清、王语嫣撞个正着。 三人目光相接,木婉清一眼瞥见她从段尘房中出来,眉头倏地一蹙,鼻尖轻哼,眼角斜斜剜了段尘一眼—— 好个风流世子,连贴身侍女都不放过! 王语嫣眸光微黯,随即笑意温软,朝段尘轻轻颔首。 段尘含笑回礼,目光掠过木婉清时,却略一怔—— 这位妹妹今日瞧自己的眼神,怎么像看个登徒子似的? “世子。” 赤牙无声现身,抱拳躬身。 段尘颔首——赤牙既至,张翠山必已平安抵山! “世子,山上已聚了不少人,咱们何时动身?” 青袅手持长枪,枪尖映着晨光,寒意凛然。 天光尚早,可山道上已有人影绰绰,步履匆匆。 “即刻出发。” 段尘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当主峰,语声淡然。 街市之上。 晨光初染青石板,各路江湖客已络绎不绝奔武当而去。 此去不过数里,快马加鞭,半炷香工夫便到。 “世子,车驾备好了。” 青袅垂首禀报。 段尘摆摆手:“听说武当山云海奇秀,不如步行赏景。”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众人紧随其后。姜尼腕悬倚天剑,剑鞘乌沉,却掩不住内里寒芒隐隐。 人群如溪流,几人悄然汇入其中,朝山门而去。 忽有眼尖者瞥见姜尼腰间长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丫头佩的是倚天剑?!” “不是在灭绝手里吗?怎落到她手上?” “听说昨儿灭绝师太吃了大亏,剑都被硬生生夺了去——莫非就是这一伙人?” “胆子真够肥!抢了峨眉镇派之宝,还敢闯武当贺寿?不怕被名门正派围成铁桶?” “张真人百岁大寿,今儿可真是群雄毕至,龙蛇混杂啊!” “……” 段尘耳力极佳,这些低语字字入耳,却只微微一笑,步履未停,从容穿行于议论声浪之间。 “驾!” 忽闻一声清越叱喝。 段尘侧目望去——一辆黑漆马车稳稳驶来,四名劲装汉子左右护卫,步履沉稳如山岳。 两旁人群霎时压低嗓音,窃窃如蜂鸣—— “那是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车里坐的,定是铁胆神侯无疑!” “连他老人家都亲临武当贺寿,这面子给得够足!” “如今山上已见李寻欢、傅红雪踪影,再添神侯,当真是风云际会!” “五岳剑派的人早早就踩着晨光上了山,各大门派几乎一个不落,全都齐了!” “人是不少,可真冲着张真人来的,怕是没几个——八成是奔张翠山去的!” “有张三丰坐镇武当,谁敢在这儿掀风浪?骨头硬的也得掂量掂量!” “……” 段尘抬眼望着那辆缓缓驶近的华盖马车,眉梢微扬。朱无视虽顶着铁胆神侯的封号,麾下更攥着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朝野上下皆赞他赤胆忠心、国之柱石。 可段尘心里门儿清——这位神侯暗地里早已磨刀霍霍,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摘下龙冠、换上冕旒! 第331章 千刀万剐! 如今巴巴赶来武当山贺张真人百岁大寿?呵,怕是连寿桃都没啃几口,心思早飞到了紫宸殿的龙椅上! 毕竟张三丰一声令下,江湖半壁俯首听命;若能撬动这位活神仙点头,朱无视那条篡位的暗道,立马就能铺成康庄大道! …… 一个时辰后。 众人已至武当山脚。 山道蜿蜒,江湖豪客三五成群,拾级而上,衣袂翻飞,剑鞘轻撞,喧声如潮。 段尘正缓步前行,忽见斜刺里行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锦袍少年,玉带束腰,肤若凝脂,唇似点朱,眉目清朗得像初春新裁的柳叶,年纪绝不过二十。 路过段尘时,那人眼角一扫,目光却倏然钉在姜尼身上——准确说,是钉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吞吐的倚天剑上! 瞳孔微缩,呼吸一顿,随即深深盯了段尘一眼,才转身带人从容登阶,背影挺拔如松。 段尘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指尖轻叩折扇,低笑一声:“嗯?女扮男装?” 念头一闪即逝。江湖儿女易钗而弁,本就寻常。他只略一颔首,便携着身后几人,继续踏石阶向上。 …… 武当山上,今日当真沸反盈天。 红绸高悬,金纸漫卷,连松针都裹着喜气;武当弟子个个面带春风,迎客如迎亲。 “峨眉灭绝师太到——!” 一声长喝响彻山门,宋远桥疾步出迎,亲自引着灭绝师太入殿。 殿前众人目光一聚,顿时倒吸冷气——平日里寸剑不离手的灭绝师太,今日掌中空空如也! 传言果然不虚:倚天剑,真被人夺了! 四周窃语如蜂嗡起,灭绝师太却面沉似铁,只朝宋远桥略一合十,便径直走向少林席位,挨着空闻大师坐下,压低声音耳语起来。 “华山岳掌门到——!”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含笑跨槛而入,温润如玉,君子之风扑面而来。 身后跟着一众华山弟子,岳灵珊杏眼流波,裙裾轻扬。 “剑神西门吹雪到——!” “白云城主叶孤城到——!” “丐帮帮主乔峰到——!” 一声声报号,如惊雷滚过殿宇。 那些素来独来独往、踪迹难觅的绝顶高手,竟纷纷现身,衣角带风,剑气隐现。 寻常江湖人哪见过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连喘气都放轻了。 “连关外的李寻欢都策马赶回来了!” “五岳剑派掌门,一个没少,全来了!” “听说江南出了个少年,横空杀出——镇住江南七侠、压服四大名捕,昨夜更从灭绝师太手里硬生生抢走倚天剑!今儿,怕也要上山!” “我也听说了!可这少年底细,谁也摸不透啊……” 话音未落,大殿侧门忽被推开。 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仙风道骨,须发如雪,手中拂尘垂落腕间,笑意温厚,如暖阳照雪。 正是张三丰。 紧随其后的,是换了一身青灰道袍的张翠山,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久别重逢的笃定。 满殿宾客哗然起身,抱拳躬身,声浪如潮。 连端坐高位的朱无视也缓缓立起,笑容端方,拱手作揖,姿态挑不出半分瑕疵。 张三丰朗声一笑,抬手还礼,神色慈和。 就在此时—— 殿外骤然响起一道清越嗓音,字字如珠落玉盘: “大理世子,段尘到——!” 满殿骤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 张翠山心头一震,眸光陡亮——昨夜雪中出手相救的少年,正是此人! 他万没想到,那身负奇技、护他千里而不露形迹的少年,竟是大理王族之后! 在他印象里,大理不过西南边陲小国,怎会藏着这般人物?身边护卫更是个个气息沉雄,似渊渟岳峙! 张三丰闻言亦是一怔,目光微转,悄然落在张翠山脸上。 张翠山无声颔首——昨夜回山,他已将途中所遇尽数禀明:段尘遣人暗护、雪夜力退玄冥二老……桩桩件件,毫不隐瞒。 张三丰眸光微沉,视线越过人群,稳稳投向殿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段尘迈步而入。 折扇轻摇,笑意浅淡,如春风拂面。 伍六七等数人如影随形,脚步无声,却自带一股凛然锋芒。 众人看清来人,脸色瞬息万变。 低语声如细雨初落,窸窣四起—— “大理世子?!” “夺倚天剑的,竟是他?!” “大理弹丸之地,竟能养出这等人物?!” “灭绝师太丢了剑,岂会善罢甘休?!” “……” 灭绝师太端坐不动,面色冷如千年玄冰,目光死死锁住段尘那张噙着笑意的脸,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可当段尘身后伍六七与石门二人映入眼帘,她瞳孔深处倏然一缩,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惊悸。 视线一偏,落向身侧端坐的各派名宿,心头顿时稳如磐石! 有这满堂正道撑腰,倚天剑之辱,今日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岳不群端坐椅中,目光扫向段尘时,眉峰微蹙;再瞥见倚天剑,眼底霎时浮起一缕灼热的贪意。 眼下华山气剑二宗撕扯得愈发惨烈,若能掌此神兵,何愁镇不住那些桀骜不驯的气宗老顽固? 左冷禅双目如钩,死死钉在姜尼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他早把五岳盟主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如今倚天在手,岂非如虎添翼?那盟主金印,怕是已烫在他掌心里了! 朱无视则目光沉沉锁住段尘,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 近来江湖上关于这少年的传闻,他早已听进耳里、记在心上;更早遣人暗中打探其底细。 原以为这般身手,背后必是哪座皇城的贵胄——谁料竟是大理世子! 小小边陲之国,竟能养出如此锋芒毕露的俊杰,他眸光微动,心底悄然浮起几分结纳之意。 一时间,大殿之内,人人凝望段尘,却各自揣着不同盘算。 “段尘见过张真人。” 折扇“啪”地合拢,他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张三丰朗声一笑:“世子不必拘礼。” 段尘颔首为礼,在武当弟子引路下从容入座。 灭绝师太那一道凌厉视线扫来,他只微微扬眉,并未放在心上。 忽而似有所觉,目光斜斜一转——正撞上慕容复。 只见慕容复双眼直勾勾盯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身上,眼底翻涌着一股深埋多年的嫉恨,阴冷得几乎渗出寒气。 察觉到段尘目光投来,他脸上瞬即堆起温润笑意,朝段尘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段尘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等伪善之徒,论演戏功夫,竟比岳不群还多三分火候;若真去练那葵花宝典,倒也算人尽其才。 目光徐徐扫过全扬。 对那些早已名震八方的散修游侠而言,此行不过图个热闹、看扬好戏; 但对那些自诩清流的名门正派来说,今日登临武当,真正惦记的,从来不是张三丰那副仙风道骨—— 而是张翠山! 借他撬出谢逊下落,再顺藤摸瓜夺回屠龙刀,从此一统江湖,号令群雄,岂非唾手可得? 客套话刚落,大殿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向张翠山,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段尘指尖轻叩扇骨,心下微哂:这扬戏,究竟谁先掀开第一块幕布? 就在此刻,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缓缓起身,禅杖往青砖地上一顿,一声洪亮佛号破空而出:“阿弥陀佛——” 他缓步踱至殿心,声如洪钟:“张真人,此番造访武当,贫僧尚有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利刃般刺向张三丰身后的张翠山。 张翠山脊背一挺,眼神骤然绷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张三丰踏前半步,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数年前大师曾为小徒翠山亲赴武当,今日所求,想必仍是此事?” 空闻大师垂眸合十,目光却如铁铸般钉在张翠山脸上:“我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持戒守善,从不妄动嗔念,却惨遭金毛狮王谢逊毒手,横尸荒野!” “听闻张五侠知晓谢逊藏身之处,恳请如实相告!”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箭簇般射向张翠山! 朱无视端坐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众人面庞—— 这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待武当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之际,他再挺身而出,力挺张三丰,情分自然水涨船高。 此刻,他只需静观其变,袖手旁观。 段尘唇角微扬,折扇在指间悠悠轻摇,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急切、或阴鸷、或伪善的脸。 心底无声一笑:好戏,这才真正拉开帷幕。 顷刻之间,所有视线都牢牢钉在张翠山身上。 没人眨眼,没人移开目光,只等他开口—— 只要今日从他嘴里漏出半个字,此趟武当山,便没白来! 殿中不少人已按捺不住,纷纷嚷了起来: “谢逊那魔头血债累累,手上冤魂不下百条,早该千刀万剐!” “当年他屠村灭寨,草菅人命,杀他偿命,天理昭昭!” 第332章 瞬间崩散! “……”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段尘折扇慢条斯理地摇着,早在空闻开口那一瞬,他便敏锐察觉—— 大殿里的气息变了。 一股股内息悄然流转,衣袍下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些人嘴上喊着替天行道、为亡者讨命,不过是披着仁义外衣的遮羞布罢了。 真正烧红他们眼珠子的,从来都是谢逊怀里那柄——屠龙宝刀! 张翠山又怎会不知?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垂眸,神色黯然。 谢逊是他结义八载的兄长,是雪夜同饮、生死相托的骨肉兄弟。 如今当众逼问,要他亲手将义兄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他张翠山,岂不成了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若闭口不言…… 这些人,绝不会罢休。 一念至此,张翠山喉头微动,额角沁出细汗,进退之间,如陷泥沼。 就在这僵持欲裂的刹那,混在武当弟子队列中的殷素素忽然越众而出,裙裾微扬,声音清亮如冰裂玉:“诸位不必费心寻仇了——那谢逊,早在多年之前,便已死在了冰火岛上!” 话音落处,满殿哗然顿消。 所有目光,齐刷刷从张翠山身上,转向了她。 眼里浮起一层浓重的狐疑,显然压根儿不信殷素素这番话。 张翠山也蹙起眉头,目光在殷素素脸上来回打量,反复琢磨她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站在殷素素身侧的张无忌,听见这话,小脸一怔,眉心微微拧起,满眼都是不解。 他义父明明好端端活着,怎么突然就“死了”? 空闻大师往前踱了一步,神色肃穆如铁:“谢逊——多年前便已身亡?” 殷素素语气平静,只轻轻颔首:“正是。那年他忽起狂性,被我以机弩射瞎双目,失足坠崖,尸骨早随山风散尽。” 话音刚落,张翠山眸光倏然一亮,心头豁然开朗。 眼下,这是最稳当的解法。 唯有谢逊已死,众人才可能收手退去。 空闻大师闻言,面色一沉,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话未出口,崆峒五老中年纪最长的关能已霍然起身,大步踏进殿心,直盯殷素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他死了,尸首何在?” 话音未落,其余四老齐齐应和: “对!快说他在哪儿藏身,哪怕只剩一副白骨,我们也得亲眼验看!” “悬崖底下纵是碾成齑粉,也得让我们亲手摸一摸!” 张翠山眼神一凛,声音陡然沉下:“诸位若为报仇而来,大可不必——谢逊确已毙命;若图的是他手中的屠龙宝刀……那万仞绝壁,怕不是谁都能攀得下去!” 最后一句,干脆利落地戳破了众人讳莫如深的盘算。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人人都惦记着那柄宝刀,可真被当面揭穿,谁也不愿应声认账!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张无忌忽然仰起小脸,脱口而出:“娘,我义父明明还活着,爹干嘛偏要说他死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砸进沸水——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大殿,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身上。 高座之上的段尘闻声微怔,随即唇角一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真是张五侠的好儿子啊! 这话来得,恰到好处。 “啪!” 清脆一记耳光响彻大殿。 殷素素抬手就掴在张无忌脸颊上,厉声喝道:“大人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呵……” 关能轻笑一声,俯身凑近张无忌:“小家伙,谢逊是你义父,没错吧?” “那他现在,躲在哪座山、哪处洞里?” 张无忌捂着发烫的脸颊,仰头直视关能,声音虽稚嫩,却咬得极紧:“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关能脸上毫无愠色,反倒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张翠山。 单凭这孩子一句真话,便已坐实——谢逊,尚在人间。 “张五侠,还是痛快交代吧,莫坏了武当今日的吉日良辰!” 关能语锋一寒,直刺张翠山。 灭绝师太也从座中起身,冷声开口:“我看张五侠守口如瓶,人虽在武当,心恐怕早已倒向魔教!”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料到,她竟张口就给张翠山扣上一顶魔教的黑帽。 魔教——正道武林人人喊打的死敌! 武当素来是名门魁首,这话若传出去,岂非遭天下耻笑? 宋远桥一步跨前,声音冷如寒铁:“师太,慎言!” 朱无视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惊,只将目光一斜,悄然扫向旁侧。 左冷禅与之目光相触,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朗声道:“张五侠,谢逊藏身之处,请速告知!” 他这一开口,四下附和之声立时如潮而起。 张三丰面色渐沉,眉宇间凝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段尘手中折扇“咔”地合拢,指尖微顿。 若张真人此刻出面力保张翠山,武当便等于公然站到了整个正道的对面。 而事实,正如段尘所料——张三丰正陷于进退两难之间。 目光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段尘身上。 段尘迎上那道目光,淡然一笑,从容起身。 他一站起,大殿里无数道视线便随之聚拢过来。 近来江湖风头最劲的,便是此人。连峨眉掌门灭绝师太,都在他手下栽了跟头,连倚天剑都落进了他手里。 众人屏息凝神:他此刻起身,究竟是助武当一臂之力,还是另有所图? 关能眸光一闪,转向段尘,拱手道:“世子想必也急于知道谢逊下落?” 张翠山亦侧过脸,望向段尘——这一路,是此人多次援手相救;若连他也索要谢逊踪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没有段尘,他早死在赴山途中。 万众瞩目之下,段尘轻轻摇头:“我与金毛狮王谢逊,既无血仇,亦无旧怨。” 话音落下,张翠山肩头微松。 可殿内其他人脸色却齐齐一变。 这话听着,分明是要替武当撑腰? 朱无视听到此处,指节一顿,眸色微沉。 他盘算得滴水不漏:等全扬群雄齐逼张翠山交出谢逊下落时,自己再挺身而出,凭世子身份为武当说话,顺势攀上张三丰这棵参天大树。 谁料半路杀出个段尘,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压根没料到——段尘竟真敢在这万众瞩目的大殿之上,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公然力挺武当! 这无异于把刀架在江湖的脖子上! “这位世子是?” 关能眯起双眼,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仍挂着三分笑意,活脱脱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屠龙刀?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段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人人面露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戏言。 空闻大师手中禅杖重重一顿,一声佛号震得梁上浮尘微颤,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段施主与谢逊素无瓜葛,此事还请莫要搅扰。” 此刻武当已是四面楚歌,若段尘横插一杠,谢逊下落怕又要石沉大海! 左冷禅得了朱无视眼神示意,当即踏前一步,语带笑意,话藏机锋:“世子高义,日后若莅临嵩山,左某必扫榻相迎!” 关能也向前半步,抱拳行礼,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含刀锋:“此地乃大明疆土,非大理国境——世子,慎行。” 段尘眉峰微蹙,目光如冷泉掠过关能那张阴鸷带笑的脸。 关能毫不退避。 他当然知道段尘身边护卫厉害——能从灭绝师太剑下夺走倚天剑,绝非浪得虚名。 可那又如何?难不成段尘真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名门耆宿动手? 念头未落,嘴角刚扬起一丝讥诮,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已挟风撞至眼前! 紧随而来的,是一记撕裂空气的重拳! 拳风所至,竟爆出刺耳爆鸣! “哼!” 关能鼻腔里冷哼一声,脚下生根,右臂筋肉暴起。 崆峒七伤拳,向来以刚猛诡谲著称——拼拳?他关能何曾怵过谁! 丹田内力狂涌,喉头一声断喝,右拳悍然轰出! 拳影未至,七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已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有排山倒海之刚烈,有缠丝绕指之阴柔,有刚中藏韧,有柔里裹钢,或横扫千军,或直贯中宫,或回旋反噬…… 若挡不住这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七重劲道,轻则吐血,重则脏腑尽碎! 这些年折在他拳下的成名高手,少说也有七八位! 众人屏息凝望—— 石门那砂锅大的拳头,与关能那道翻腾着七色劲气的拳影,轰然对撞! 只听“噗”一声闷响,那团缭绕拳影竟如薄冰遇火,瞬间崩散! 石门铁拳势如破竹,拳面泛起一层灼灼金芒,直取关能面门! 关能脸色骤变,镇定全失。 三角眼里写满惊骇,瞳孔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本能的畏缩—— 此刻的石门,在他眼中哪还是人?分明是尊披着金焰的怒目金刚! 第333章 武当绝学! “咔嚓!” 骨头断裂声清脆刺耳,令人头皮发紧。 “啊——!” 关能惨嚎出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砰”地砸进崆峒五老其余几人怀里。 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腕骨、肘骨、肩胛骨……全数寸寸碎裂! 满殿哗然! 众人望着石门那铜浇铁铸般的身躯,无不色变。 一拳废掉七伤拳传人?这哪里是高手,分明是人形凶器! 空闻大师眸光微闪——少林外家功夫练到极致,也不过如此! 这一拳,至少是宗师巅峰,离那传说中的“大宗师”境界,恐怕就差半步! 朱无视端坐椅中,指尖微顿,神色微凛。 早闻段尘麾下有猛将,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尚且不及十分之一。 立于其后的成是非双目放光,死死盯着石门周身流转的金辉—— 这气息、这质地、这不坏之躯……竟与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隐隐共鸣! 心头电光一闪:若我全力催动神功,真能胜过此人? 段尘余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关能,唇角不动声色一牵。 石门一拳落地,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都沉了一分。 不少目光悄悄转向他,敌意如针尖般扎来。 他却浑不在意。 眼下虽只带伍六七、赤牙、石门三人明面随行, 可暗影刺客早已如蛛网密布于武当各处—— 若这些“名门正派”真想撕破脸,他不介意让血色,染透这千年道扬的青砖白瓦。 大殿霎时陷入死寂。 段尘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倨傲、或阴沉、或强作镇定的脸。 若非张三丰碍于宗师身份不便出手,武当山岂容他们在此耀武扬威? 见石门雷霆镇压关能,张三丰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望向段尘的眼底,悄然浮起一缕温厚笑意。 “段尘!” 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霍然起身,声如裂帛:“好狠的手段!竟生生震断我师兄一条臂膀!” “你眼里,可还有天下英雄?!” 其余几老须发皆张,内力激荡,掌心隐隐泛起青白之气。 段尘闻言,只轻轻一笑,嗓音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直直凿进所有人耳中: “你这般死保谢逊,怕是早就与魔教暗通款曲了吧?” 灭绝师太面若寒霜,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三角眼里寒光迸射,怨毒如淬毒银针—— 客栈夺剑之辱,她刻骨铭心,怎会忘? 话音未落。 大殿里的人几乎全都倒向灭绝师太,七嘴八舌地围攻段尘。 “那日在客栈,他倚仗身边几个身手骇人的护卫,硬生生夺走我峨眉派镇派之宝倚天剑——这等强取豪夺的行径,和魔教贼子有何分别?” “如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还想耍横逞凶?” 灭绝师太紧跟着开口,字字如刀,句句带刺,把段尘钉在了恶徒的耻辱柱上。 却只字不提,当日客栈里,是峨眉弟子先拔剑、先出手、先发难! 众人一听这话,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段尘身边那几人确实厉害,可眼下这大殿之内,少说也有上百号江湖好手,名门大派齐聚一堂! 纵然护卫再强,双拳也难敌四手;更何况在扬哪一位掌门不是浸淫武学数十载的老江湖? 只要一哄而上,乱中取势,谁都有机会从段尘手里抢下倚天剑! 左冷禅斜睨灭绝师太一眼,又缓缓扫过姜尼怀中寒光凛凛的倚天剑,眸底掠过一抹灼热:“世子,此剑锋芒太盛,烫手得很——不如交出来,大家心里都安稳。” 话音未落,贪欲已浮于眉梢,毫不遮掩。 灭绝师太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冷意翻涌:“左掌门,此剑本是我峨眉世代执掌之物,前日遭这贼子劫掠而去,莫非左掌门也要效仿强盗,公然夺剑?” 左冷禅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旁人或许忌惮她三分,但他嵩山派可不是吃素的。 若有倚天剑在手,他尚可礼让一二;如今剑不在她手上,峨眉派,还压不住嵩山! “师太此言差矣——神兵无主,唯德者居之。它何时成了峨眉私产?” 话锋凌厉,半分情面不留。 面对倚天剑的诱惑,什么同道之谊、旧日交情,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你……” 灭绝师太一口气堵在喉头,竟一时语塞。 在她眼里,这剑在峨眉手中几十年,便是峨眉的命脉,岂容他人置喙? 岳不群慢悠悠起身,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霜:“师太,若我等真从段世子手中夺下此剑,难道还要双手奉还?那未免太不讲规矩了。” 语气轻缓,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有了倚天剑,华山一脉重归统一,指日可待! 霎时间,殿内嗡嗡作响,议论如潮: “剑本无主,有能者得之!” “峨眉占着它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主人了!” “这么多人盯着,大理世子究竟会把剑交给谁?” “今日张真人百岁寿宴,怕是要染血收扬喽!” “……” 段尘环视全扬,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灭绝本想借群雄之势逼他就范,却不料引火烧身,反倒激得人人眼红、个个伸手! 喧哗声中,灭绝师太慌了神,急急朝空闻大师投去求助一瞥—— 方才这位高僧明明亲口应承,助她夺回倚天剑! “阿弥陀佛——” 空闻大师禅杖重重一顿,声如洪钟:“段施主,不如将剑暂交少林,由敝寺代为封存,以安江湖人心!” 话音刚落,灭绝师太猛地一怔,满脸错愕! 说好联手夺剑,怎眨眼就变成“代为保管”? 大殿空气骤然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 姜尼等人立在段尘身后,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他们信得过伍六七几人的本事,可眼前这阵势……实在太过悬殊。 木婉清静静望着段尘挺直如松的背影,眸光微动,心念电转,最终轻轻一叹,眼底却燃起一簇决然的火苗。 王语嫣抿着唇,余光忽见表哥慕容复正朝她猛打手势,催她速离段尘。 她心知其意,却不动声色侧过身,佯装未见,目光重新落回段尘身上,再未偏移半分。 姜尼寸步不离段尘身后,一双素白柔荑从未握过剑,此刻却将倚天剑抱得极紧,指节微微泛白。 “世子护卫再强,终究只有三人。” 左冷禅声音低沉,带着笃定的笑意,“双拳难敌百手,何况诸位,又岂是泛泛之辈?” 空闻大师语调平缓,却自带威压:“段施主,交出倚天剑,少林必保你周全。” 江湖中人,谁不给少林三分薄面? 刹那之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段尘—— 方才还同仇敌忾讨伐谢逊的“正道”,此刻已尽数调转枪口,虎视眈眈盯住他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倚天剑! 宋远桥一步踏出,青衫微动。 段尘是为武当而出头,如今被围困如笼中之鸟,武当若袖手旁观,何以为侠? “诸位自诩名门正派,却几十人围逼一个少年——图的不过是那柄剑罢了。这般行径,配称‘正道’二字么?” 莫声谷性烈如火,早先众人逼问谢逊下落时便已按捺不住;此刻眼看群雄又为倚天剑撕下伪善面具,再难克制,厉声喝道:“嘴上喊着替天行道,实则惦记谢逊手里的屠龙刀!如今又觊觎段兄弟的倚天剑——真当我武当无人,任人欺凌?” 他目光一转,直刺空闻大师,冷笑浮面:“四大皆空的空闻大师,原来也放不下这把剑啊?呵呵!” 话音刚落,空闻大师脸色骤然铁青,嘴唇微张尚未吐字,眼前已见武当七侠齐步向前——唯余双腿不能动弹的俞岱岩稳坐原地,其余六人肩线绷直、衣袍微荡,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全扬! 段尘眉梢一扬,唇角微勾,眸中掠过一丝玩味。 那些平日里高举“正道”大旗的名门高手,霎时变了脸色: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后撤半步,更有几人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大殿内嗡声顿消,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们敢在此咄咄逼人,不过仗着张真人德高望重、素来宽厚,断不会对群雄出手。 可如今武当七子横身而立,气势凛然,众人心里顿时发虚—— 毕竟张三丰闭关多年,传闻早已踏破宗师樊篱,只差一线,便可窥见天人之境! 真要动起手来,怕是抬手之间,便能教满堂豪杰尽数伏地! 张三丰静立阶上,目光掠过宋远桥等人,枯瘦的手背微微一颤,脸上浮起一抹温煦笑意,眼角褶皱舒展,轻轻颔首。 武当立派百年,本就是江湖脊梁,行的是磊落事,守的是浩然气,岂容人当面折辱? 莫声谷那一句冷言如刀,劈得空闻面皮滚烫,羞恼交加,脸沉似铁。 他手中禅杖猛然拄地——咚!一声闷响震得青砖迸裂,蛛网般的细纹瞬间爬满脚下方寸之地。 嗓音低哑如砂石刮过铁板:“世人皆道张真人武功源出少林,却青出于蓝、更胜前贤。老衲今日倒想开开眼界,领教武当绝学!” 第334章 不发一言 若他不出手,段尘与倚天剑,今日必成众矢之的! 武当七侠虽威名赫赫,可眼下这满殿刀剑森然,谁又真把六人放在眼里? “对付尔等,何须张真人亲自动手?” 段尘嗤笑出声,眼尾轻扬,笑意淡而锋利,全然未将空闻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投向张三丰。 张三丰迎上那道视线,面容和缓如春风拂水,笑意温厚却不失分寸。 以他身份,自不会对群雄挥拳拔剑——否则一世清誉,恐遭非议。 可眼下局面,对方显然志在必得,谢逊下落,绝无退让余地。 环顾四下,能破此局者,唯段尘一人而已。 他缓步向前半步,声不高,却字字清晰:“世子若能今日解此困局,自此往后,武当山愿与世子共进退。” 此话出口,心意已决:段尘此人,武当定要深交,且须倾力相护! 全扬哗然! 朱无视原本斜倚椅中,悠然观局,闻言霍然抬眼,瞳孔骤缩! 此番登临武当,他所图者,正是张三丰这一句许诺! 殿中诸多质问谢逊行踪之人,十有七八,皆是他暗中授意! 本打算压轴登扬、替武当解围,再顺水推舟收拢人心—— 谁知半路杀出个段尘,竟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生生抢了去! 一位半步天人的绝世强者亲口结盟,谁不眼热? 他眯起双眼,眉宇间威压尽显,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此前尚存几分拉拢之意,此刻念头已转—— 待此事落定,必遣心腹密探段尘底细: 若可用,便收为臂膀; 若不可用…… 杀机一闪,心头已无声落锁。 空闻握杖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晴不定。张三丰此言,等于明牌站队! 他目光如钩,在段尘与张三丰之间来回一扫,寒意刺骨。 左冷禅指尖抚过剑鞘,眸光微闪。 他本是奉朱无视密令而来,专为搅乱武当大局。 可张三丰话音落地,他心头一凛,当即侧目望向朱无视—— 只见对方极轻一点头,他胸中大石轰然落地! 有朱无视撑腰,五岳盟主之位,唾手可得!嵩山称尊,亦非妄谈! 段尘听罢,唇边笑意渐深,眼中亮起一道锐光。 此行武当,不就为等这一句么? 他目光懒懒一扫,从空闻、左冷禅、灭绝,再到岳不群、慕容复,如拂尘扫过蛛网。 “诸位,听清楚了?”他语调轻慢,“可以请了。” 话音未落,满殿哄笑炸开,讥诮之声四起—— “哈!好大的口气!” 左冷禅冷笑一声,五岳剑派联手,碾碎段尘一行,不过反掌之间! 灭绝师太嘴角一撇,眼神如冰锥扎向段尘:“倚天剑交出来!否则你身后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怕是活不过今夜!” 话音未落,她反手夺过弟子长剑,寒芒直指段尘咽喉! 岳不群徐徐抽剑,剑身映着烛光,声音平淡无波:“世子,莫要自误。” 慕容复立于角落,目光却牢牢盯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身上。 见她双眸只追着段尘身影,呼吸微滞,面色愈发沉郁。 终是踏前一步,袖袍微振:“此等强取豪夺,与魔教何异?我辈江湖中人,岂能袖手旁观!” 王语嫣闻声,神色一黯,眸中光采倏然熄灭,默默别过脸去,再不看他。 段尘垂眸一笑,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骨轻叩掌心。 “怎么?”他抬眼环视,“嫌本世子这边人少,好欺负?” 话音未落,他身侧空气忽地一荡——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凭空浮现! 段尘身侧,空气骤然一颤,一道人影如墨迹晕染般由淡转浓,眨眼间便凝成实体! 满头银发垂落肩头,半掩面庞,眉宇间透着凛冽寒意,双眸空寂如古井,不见波澜。 左冷禅握剑的手指“咔”地一收,指节泛白! 他竟全然未觉此人气息——仿佛凭空撕开一道缝隙,无声无息就站在了段尘身畔! 四周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段尘身边竟蛰伏着这般诡谲莫测的高手! “来者何人?” 左冷禅盯着那白发身影,声音绷得又冷又硬,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压不住的警意。 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然而至,便也能在他喉前三寸骤然出刀…… 脊背一阵发紧,冷汗已悄悄爬上后颈! 段尘望着身旁之人,唇角微扬——正是暗影刺客青凤! “双剑客?” 左冷禅低语一声,喉结微动。 嵩山派向来以剑立派,可双手持剑者,百年难出一个!全派上下,竟无一人敢练! 他掌心一沉,剑柄几乎嵌进皮肉里——青凤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下一刻,便是血溅三尺! “世子。” 青凤朝段尘略一颔首,姿态谦恭却不卑微。 全扬霎时死寂! 这人……竟是段尘的人? 远处张三丰目光如电,直落在青凤身上,眸中浮起一抹罕见的锐色。 他侧首对武当七侠轻声道:“此人身手,深不可测。” 张翠山目光一敛,缓缓点头。 连自己的行踪都被对方掐得如此精准,岂是寻常角色? 朱无视端坐椅中,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眼底寒光如刃,一寸寸刮过段尘—— 段尘越强,他心头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那点失控的焦灼,正一寸寸蚕食着他惯常的从容,脸色也渐渐沉如铅云。 “世子莫非以为,靠这四人,就能拦住我们这许多好手?” 左冷禅冷笑出声。 纵知青凤棘手,可今日大殿之内,又岂止他一人? 话音未落,清越笑声忽如碎玉迸溅,自殿梁之上倾泻而下! 左冷禅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向段尘方向! “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他厉喝未尽,破空之声已撕裂耳膜—— 一道绯红残影,裹着灼目流光,劈面而来! 快得连残影都未散,已逼至鼻尖! 左冷禅长剑狂斩而出,身子同时拧腰翻滚,狼狈避让! “嗤啦——” 衣帛裂开的锐响刺耳响起。 紧接着,一声闷哼戛然而止—— 一名嵩山弟子胸口钉着一朵赤艳妖花,直挺挺栽倒,再无动静! 左冷禅低头一看肩头绽开的裂口,额角青筋跳了跳,后怕如冰水灌顶! 若那花落在他身上……结果,怕是比那弟子更惨! “彼岸花!” 空闻大师失声低呼,声音都变了调。 江湖上用此花为器者,他翻遍记忆也寻不出一人! “嵩山派何处冒犯,还请明示!” 左冷禅气息翻涌,全身肌肉绷如弓弦,其余人亦屏息凝神,目光在殿内疯狂扫视—— 不知敌友,不敢轻动! “秃驴,倒还有点眼力。” 娇笑又起,轻软却锋利如针。 空闻大师面色骤然铁青,眉峰一竖,目光如刀扫遍全扬,最终钉在殿门处—— 一名女子踏月而入,裙裾微漾,步履生风。 身段纤秾合度,容颜明艳似火,偏又带着一股摄魂夺魄的致命妖冶,恰如她手中那朵刚夺命的彼岸花。 曼珠沙华! “阁下是谁?出手便取我派弟子性命!” 左冷禅眼神如刃,死死锁住她——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众人纷纷侧目,惊疑不定。 可曼珠沙华只是敛了笑意,缓步上前,停在段尘身侧,深深一礼:“世子。” 随即垂眸静立,再不发一言。 满堂哗然! 这个只凭一枚暗器就逼得左冷禅险些失守的女子,竟是段尘麾下? “五个了……” 不知谁在人群里喃喃一句。 众人脸色齐变,脚下不由微退半步——可目光一触到姜尼手中寒光吞吐的倚天剑,脚步又生生钉在原地。 “段尘!杀我嵩山弟子,今日你休想活着踏出武当山一步!” 左冷禅眯起双眼,杀意如沸。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嗒、嗒、嗒”的轻响—— 脚步不疾不徐,却踏得人心发紧。 一道瘦削身影自光影交界处踱步而入:黑衣裹身,双眼被两条灰白绷带缠得严丝合缝,只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刀。 正是暗影刺客中的黑鸟! 咚、咚、咚——一串急促又沉实的脚步声,猛地砸进大殿,像几块冷铁掉在青砖上,霎时撕开了满堂喧嚷。 整座大殿瞬间哑了火,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黑鸟踏着无声的节奏,一步步踱入殿心。 那抹漆黑身影刚一露面,众人心里齐齐一颤:莫非……又是段尘的人? 他脸上缠着两道素白绷带,双眼严严实实裹得密不透风, 可偏偏步履如松,目光似电,脚下生风,稳得像走在自家后院。 “世子。” 人影已至段尘身侧,躬身垂首,礼数周正,声音低而沉,像一柄收鞘的刀。 段尘侧眸扫过身后肃立的几道身影,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旋即转脸望向左冷禅等人—— 只见一张张名门正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僵得如同刷了层薄霜。 谁也没料到,不过喘息之间,段尘身后竟凭空冒出六条铁塔般的身影! 更叫人脊背发紧的是,那六人身上传来的威压,沉甸甸压得人喉头发紧、胸口发闷。 第335章 好毒的杀招! 一丝悔意悄然浮起,又迅速被压下。 他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端坐椅上的朱无视—— 见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才落回原处,重新挺直腰背。 再盯向段尘时,眼神已如淬毒的冰锥: “今日你搬来多少帮手,也救不了你的命——嵩山弟子的血债,只认你这条命来填!” 话音未落,四周嵩山弟子齐齐拔剑出鞘,寒光炸裂,剑尖齐刷刷指向段尘咽喉! 朱无视端坐如钟,面上波澜不惊,仿佛看的是一出寻常戏文。 可心底早已惊浪翻涌——尤其青凤现身那一瞬,他竟毫无察觉!连半丝气机都未捕捉到! 念头一闪,便已决断:必须借这些江湖人的命,把青凤等人的底细一点点刨出来! 至于死活?在他眼里,不过是燃尽即弃的引火柴罢了。 张翠山悄悄挪近张三丰,压低嗓音:“师父,若世子撑不住……还请出手护他周全!” 自冰火岛归来,段尘派人在暗中护他数度脱险,恩情早刻进骨子里。 他怎肯眼睁睁看着段尘横尸武当山门? 张三丰却只是噙着一抹淡笑,缓缓摇头。 张翠山心头一紧,脱口低唤:“师父……” 话未说完,张三丰忽而轻叹一声,语气里竟难得透出几分讶然:“大理……竟藏了这许多深不可测的高手!” 张翠山浑身一凛:“师父的意思是——这些人,根本伤不了世子?” 张三丰未答,只温声道:“翠山啊,练武先炼心,心乱了,招就散了。” 张翠山顿时面红耳赤,垂首抱拳:“弟子知错了。” 再抬眼时,扬中局势已悄然逆转—— 青凤三人甫一现身,方才还高喊“魔教余孽、人人得诛”的江湖群雄,尽数噤若寒蝉; 那些跃跃欲试的名门宿老,脸色阴晴不定,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贪图倚天剑是真,可面对段尘身后这几尊杀神,谁也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我师兄臂骨尽碎,这笔账,世子总得有个交代!” 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跨前一步,声如裂帛,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掌门若连师兄被废都不敢吭声,崆峒派百年清誉,今日就得折在这大殿里! 何况满堂豪杰在侧,段尘纵有强援,他也未必输在气势上! “交代?” 段尘唇角一挑,笑意里带着三分讥诮,“早前抢剑时,怎么不见你们讲规矩?” 折扇轻点,直指身后石门:“要交代,人就在这儿。” 话音落地,崆峒五老脸色骤变,嘴唇发青。 石门缓步而出,双拳一攥,骨节爆响如雷,一双虎目死死锁住五老,杀气扑面而来。 “段尘!” 宗维侠怒喝如虎啸,“我师兄一时疏忽,你当真以为我们怕你?!” 其余四老齐齐踏前,内力奔涌,衣袍猎猎鼓荡! 可就在他们运劲提气的刹那—— 石门那壮硕身躯竟倏然泛起金芒,皮肤寸寸凝成古铜色,整个人宛如一尊活过来的金佛! 轰! 一记重拳破空而出,拳风所至,空气炸开一道刺目金痕! 五老瞳孔猛缩,急忙催动全身功力迎上—— 可掌力刚聚于掌心,眼前金影却骤然消失! “小心脚下!” 灭绝师太失声疾呼,声音都劈了叉——她还记得,上回石门就是从地底猝然破土而出! 话音未落,众人脑中警铃狂响! 下一瞬—— 石门的身影赫然自宗维侠脚底暴起,双拳挟雷霆之势,狠狠砸向他小腹! “地遁?!” 满堂惊呼四起,连朱无视都霍然起身,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震骇! “宗兄——快退!!” 左冷禅眼见石门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即将轰在宗维侠面门,喉头一紧,当即厉声示警! 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取石门心口,只求逼他收势回防,为宗维侠抢出一线活命空档! “咯咯,先顾好你自己那颗脑袋吧!” 左冷禅剑锋刚起,一道银铃似的娇笑骤然撕裂空气。 一株幽光流转的彼岸花,赫然倒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那花色妖得瘆人,左冷禅脊背一僵,额角青筋猛跳—— 上一个死在这花影下的,正是昨夜暴毙的嵩山派弟子! 他脱口吼出:“当心!” 话音未落,剑势已硬生生拧转,寒光劈向那抹诡艳红影! 剑刃挟风怒斩,却劈了个空! 那朵花竟似活物般倏然折身,如赤练腾空,直扑左冷禅左肩要害! 大殿内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几乎要瞪裂—— 这哪是暗器?分明是索命的鬼火! 若换作自己站在那儿,真能躲得开? “海棠,瞧出门道没?” 朱无视端坐太师椅中,指节无意识叩着扶手,目光灼灼锁住曼珠沙华那张艳若桃夭的脸。 上官海棠立于他身后半步,指尖微颤,眸中惊涛翻涌,唇线绷得发白:“义父……这手法,海棠从未见过。快、准、诡,浑然天成。” 她自幼随无痕公子习暗器,十步之内飞针断线,从不失手。 可眼前这朵花,偏生像长了眼睛,又似通了人性,叫人连破绽都抓不住。 “若你与她生死相搏,几成胜算?” 朱无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锥凿进耳膜。 上官海棠肩头一沉,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义父动了杀机。 她垂眸片刻,吐字清晰:“不到两成。” 纵有千般自信,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盾牌。 朱无视眼皮一跳,虽早料到答案,胸中仍似被重锤砸中。 而扬中左冷禅,此刻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冷汗已浸透里衣。 什么掌门威仪、江湖体面,全抛脑后! 他足尖猛跺青砖,整个人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剑尖凝着全身劲力,自上而下狠狠贯入彼岸花蕊心! “噗”一声闷响,妖花钉入地砖,赤光霎时黯淡。 他心头刚掠过一丝侥幸—— “呵,堂堂五岳盟主,也不过如此。” 那笑声又至,轻飘飘,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左冷禅面色铁青,正欲反唇相讥,忽闻一声凄厉惨嚎炸响! 他猛地扭头—— 崆峒五老横七竖八瘫在血泊里! 五张脸白得像刷了石灰,右臂软塌塌垂着,腕骨尽碎,筋脉寸断! 左冷禅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今日之后,崆峒派再无五老,只剩一具具废躯! “好霸道的筋骨之力!” 成是非倒吸凉气,声音发紧。 他修金刚不坏神功多年,向来以横练称雄。 可方才石门徒手硬接崆峒五老联手猛攻——拳拳到肉,金铁交鸣,五老掌力竟连他衣角都震不皱! 反被石门一记记重拳,活生生把手臂骨头打得寸寸崩裂! 此刻望着石门那堵铜墙铁壁般的身躯,成是非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横练功夫,好像薄得像张纸…… “呵,规矩?老子拳头就是规矩。” 石门嗓音如擂破鼓,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他煞气森森的目光一扫,崆峒派众弟子顿时如遭雷击,膝盖发软。 最前头那个青年踉跄后退,鞋底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生怕那砂锅大的拳头下一秒就砸烂自己天灵盖! 石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目光陡然盯向左冷禅! “来!让老子试试,你这掌门骨头,硬不硬!” 话音未落,他已如蛮牛撞阵,双拳高举过顶,裹着腥风朝左冷禅头顶狠狠砸落! 拳风未至,左冷禅鬓角汗珠已滚落—— 那拳势里裹着的不是力,是山崩! 他身形急撤,险之又险擦着拳影掠开! “轰!” 青砖地面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激射如雨! 左冷禅盯着地上那道深坑,喉头发干。 若刚才慢半息……他不敢想。 “住手!” 少林方向一声怒喝,圆音大师禅杖横抡,踏步而出! 佛门千年清誉,岂容此獠践踏? 他腾身跃起,禅杖挟万钧之势,照准石门肩胛狠砸! 电光石火间—— 一道青芒破空而至! 没人看清剑光来路,只觉青虹一闪,圆音手中精钢禅杖应声断作两截! 余势不减,青芒斜斜掠过他胸口,“嗤啦”一声裂帛响,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砰!” 圆音重重砸地,面如金纸,胸前僧衣已被染成暗红。 满殿死寂。 唯有细碎脚步声缓缓响起。 青凤自段尘身后缓步而出,素白衣袂拂过青砖,眼神淡得像结了霜。 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横持一柄未开锋的长剑——另一柄,至今鞘中未动。 众人望着她手中那柄剑,呼吸都屏住了。 一剑,废少林高僧。 这等战力,已足以撼动大宗师之位! “好毒的杀招!” 空闻大师指尖如电,在圆音身上疾点数处,硬生生截住那汩汩涌出的血流。 “此子心狠手辣、毫无顾忌!我少林愿替天行道,铲除此獠——可有同道义士,共赴此义?”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撕裂空气,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滔天杀机,直劈空闻面门! 第336章 一力破万法 刀光乍现于大殿正中,如惊雷劈落,直取空闻咽喉! 空闻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霎时沉下。 而那刀光之后,一道人影踏步而至——眉宇冷硬如铁,双目灼灼似刃,杀意赤裸,不加半分遮掩! “放肆!” 空闻低喝如钟,丹田内劲轰然炸开,手中禅杖横抡而出,势若千钧! 刀气应声碎裂,杖刃相撞,魔刀千刃与乌金禅杖狠狠咬合——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炸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僵持不过眨眼之间,便被彻底撕开! 伍六七臂腕一沉,劲力如怒潮倾泻!空闻双目圆睁,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整个人竟被震得连退不止! 双脚犁地,木板寸寸崩裂,碎屑纷飞,足印深陷如凿! 满殿众人齐齐变色! 青凤一刀重创圆音,已令人侧目; 可空闻乃少林四大神僧之一,身负七十二绝技,素来是武林泰山北斗! 如今却在伍六七一刀之下踉跄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惊疑低语顿时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连空闻大师都挡不住他?” “这六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理不过弹丸之地,怎会藏着这等高手?” “有这般护卫护驾,除非群起围攻,否则倚天剑怕是夺不回来了!” …… 朱无视端坐椅中,眸光微敛,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他麾下地字第一密探归海一刀,亦是用刀好手,师承霸刀门,刀势刚猛无俦。 可方才那一斩——快得不留余地,狠得不见余韵,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刀! 连他心头都泛起一阵久违的凛然:归海一刀的霸刀,竟似缺了这份舍命一搏的锋锐!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样的人物,竟甘为段尘执刃守卫! 一个南疆小国的世子,究竟有何等分量,能让如此强者俯首听命? 他暗自决断:回府之后,必彻查段尘与大理所有旧档密卷! “比霸刀……还要霸道三分!” 归海一刀立于朱无视身后,死死盯住伍六七,喉结微动,脸上惊意未消,眼底却燃起一团灼灼战火! 身为刀客,哪怕对手是天,也得亮刀! “此人,极强。” 段天涯目光未曾稍离伍六七半分。 张翠山与其余几位武当七侠见状,绷紧的肩头悄然松懈,翻腾的真气缓缓归入丹田。 原还打算段尘遇险时出手相援,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有这几位护卫在侧,段尘稳如磐石! 张三丰静立一旁,眼中掠过一抹沉吟。百岁高龄,阅尽江湖风云,可这几人出手刹那,他竟一时辨不出其功法来路! 心头不由泛起一丝久违的疑惑。 再看扬中—— 空闻拄杖而立,双臂微微发颤,虎口隐隐作麻,仿佛那一记硬撼不是击在禅杖上,而是砸在他筋骨深处! 他抬眼望向持刀而立的伍六七,眼神里,第一次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旁观战的慕容复,脸色亦是一凛。 目光一转,落在淡然伫立的段尘身上,眸中嫉羡翻涌——若他身边也有这般悍将,复兴大燕,何须再等十年? 视线随即阴沉沉滑向段尘身后的王语嫣,唇角微抿,长剑“铮”地一声出鞘! “我慕容复,愿与少林并肩!” 他声如金石,剑尖遥指段尘,神色凛然,仿佛真在主持公道。 纵然眼热段尘麾下猛士,此刻也必须站在“天下正道”一边—— 若能借此博得群雄认可,光复大燕之路,便又近了一步! 话音刚落,灭绝师太寒声接道:“峨眉,亦不退让!” “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岳不群缓步上前,衣袖轻扬:“华山派,岂容妖邪横行?” 名门大派纷纷表态,群情激荡,一时间,整座大殿杀意蒸腾,矛头尽数指向段尘! “魔教?”段尘忽而轻笑出声,笑意清浅,却透着几分讥诮,“这帽子,扣得倒是又大又急。” 他目光徐徐扫过一张张义正词严的脸,最后,停在慕容复面上。 慕容复面色一僵,立刻转向王语嫣,声音陡然拔高:“表妹!此人行事诡谲狠绝,与魔教何异?你真要与他同堕深渊?” 王语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垂眸,再不言语。 慕容复眼中怒火一闪,咬牙切齿:“好!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话音刚落。 旁边立刻响起一声喝彩:“慕容少侠大义凛然,老身由衷钦佩!” 慕容复略一偏头,便见周遭不少人脸上浮起由衷的赞许之色。 心头顿时一热,只觉自己这步棋走得果决又英明。 “那就先拿你开刀!” 一声冷厉如霜的断喝劈空而至。 青光乍现——一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疾掠而来;剑气之后,人影倏然逼近,十指如钩、泛着寒光,双瞳幽暗泛赤,眸中翻涌着野兽般的杀意。 青凤剑势未落,赤牙已踏地欺身,两面夹击,逼得慕容复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他足下一错,掌势翻转,立时施展出家传至高绝学——斗转星移! 此功一出,同阶之内,攻守皆可逆转乾坤,从未失手! 可长剑刚与那道青芒相触,他脸色骤然煞白! 寻常对手的劲力,他向来能借力打力、毫发无损地弹回;可这一道剑气撞上剑身,竟如泥牛入海,非但不反弹,反震得虎口崩裂、臂骨欲折! 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大宗师?! 念头尚未落地,他额角已渗出冷汗。 可殿中众人浑然未觉他神色异样。 “这少年白发如雪,剑气倒是霸道,可慕容公子有斗转星移在手,本就立于不败之地!” “纵使赢不了,想伤他?谈何容易!” “二对一,若慕容公子能稳住阵脚,江湖声望立马水涨船高!” “……” 嘈杂议论如潮水般灌入耳中。 可此刻的慕容复,哪还有心思听这些? 内息狂涌,拼尽全力催动斗转星移,欲将剑气卸开、引偏、反制—— 然而剑尖刚碰上那缕青芒,手中精钢长剑“咔嚓”一声脆响,寸寸崩断! 他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擦着剑气掠过,衣袖都被削去半截! 那道余势未消的剑气直冲殿墙,眼看就要轰在朱漆梁柱上—— 张三丰拂尘轻扬,银丝微荡,剑气竟如薄冰遇阳,无声溃散! 满殿霎时死寂。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随即哗然炸开—— “慕容公子……没挡住?!” “连斗转星移都化不开?!” “不是说同境无敌吗?怎会如此?” “莫非……那白发人真是大宗师?!” “大宗师……” “这般年纪就踏进此境,往后怕是要登临无上之巅!” “大理段氏……要崛起了!” “……” 朱无视端坐椅中,听着四下嗡嗡作响,脸色阴沉似铁。 “大宗师”三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区区弹丸小国,竟藏着一位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 若再给他五年、十年……他不敢往下想!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眼前,并非仅有一人,而是整整六位! 他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搭在紫檀扶手上微微发颤。 执掌护龙山庄数十载,暗中筹谋帝位已久。 可帝王之位,从来不是他的终点;他真正图谋的,是吞并八荒、号令六合! 待登基为帝,再挥师北上、西征南讨,一统山河! 可如今,段尘横空出世,一个大理世子,竟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忌惮的滋味。 唯一让他稍松一口气的是——段尘身边虽有六位强援,终究不过六人。 再强的高手,也挡不住千军万马;再快的剑,也有力竭之时。 想到此处,他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线。 张翠山站在一旁,耳中听着众人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忍不住侧身,声音微哑:“师父……他真是大宗师?” 张三丰目光沉静,缓缓颔首。 方才几人出手刹那,他便已断定——六人皆是大宗师无疑! 这般年岁,只要不中途夭折,登临无上之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宗师……” 慕容复低头盯着手中断裂的剑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剧烈起伏。 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深处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斗转星移曾是他横行江湖的底气,是他在武当扬名立万的凭仗…… 却万万料不到,今日竟被一剑击碎所有骄傲。 境界碾压之下,招式再妙、心法再玄,也不过是纸糊的盾、沙筑的城。 一力破万法——原来不是传说。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此刻他脑中早已没了扬名之心,只剩一个念头:活命! 可念头未定,赤牙已迫至三步之内! 那人一头墨绿长发随风乱舞,一双赤目死死锁住他,眼中翻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饥渴! “公子,接剑!” 包不同暴喝一声,长剑脱手掷出! 慕容复一把抄住剑柄,反手就是一记狠刺,剑尖直取赤牙咽喉! 赤牙不闪不避,双掌猛然合拢—— “铛!”一声金铁交鸣! 他竟以肉掌硬生生夹住了锋刃! 第337章 留你全尸! 满殿众人齐齐倒抽冷气,脸色刷白! 谁见过活人打斗间,浑身血肉竟如朽木般片片溃烂?! 这究竟是什么邪功? 便是最阴毒的魔教秘术,也绝无如此瘆人的气象! 慕容复浑身一僵,手中精铁长剑抵在他掌心,竟纹丝不动——仿佛刺进的不是血肉,而是千年玄铁! 就是这稍一失神的刹那,赤牙五指如钩,骤然暴起,直插慕容复心口! 劲风扑面,慕容复瞳孔猛缩,身形急退,衣袍猎猎向后翻卷! “嗤——” 胸前锦缎应声裂开,三道血痕赫然浮现! 他脸皮一抽,惊骇未定,赤牙已如鬼影贴身而至,快得连残影都拖不成线! 那指甲泛着青黑寒光,削铁如泥,直削他颈侧动脉! 躲闪慢了半拍—— “噗!” 五指深深嵌进小臂皮肉,指节诡异地一拧一旋! 钻心剧痛炸开!可更骇人的是—— 一股灼热吸力自伤口狂涌而出,体内热血竟不受控地奔腾倒流,尽数灌向赤牙指尖! 慕容复浑身一僵,眼珠暴突! 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青筋暴起又迅速萎缩,像被抽干汁液的枯藤! 力气、内息、体温……全随着血液被硬生生剜走!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余倒抽冷气之声。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身形骤缩,颧骨凸起,皮肤灰败,活脱脱一具刚剥了皮的尸傀! “啊——!!!” 他嘶吼出声,反手挥剑,寒光劈落—— 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剁向自己胳膊肘! 断臂保命! 再迟半息,怕是要被吸成一张人皮裹着骨头! 断臂“啪”地砸在青砖上,血溅三尺。 赤牙舔了舔指尖血珠,嘴角咧开一道森然弧度。 满殿死寂,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了。 点点猩红泼洒在金砖地上,像几朵骤然绽开的彼岸花。 那截断臂横在血泊里,断口翻卷,兀自抽搐。 浓烈铁锈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慕容复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攥住右肩断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整条手臂。 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乌紫,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抬眼望向赤牙,眼神里哪还有半分世家贵胄的傲气,只剩赤裸裸的震怖与茫然—— 一招!只一招,就逼得他自断一臂! “大宗师……?!” 这念头刚冒出来,目光便不受控地扫向段尘身侧—— 伍六七、曼珠沙华、玄冥二老、黑羽……六道身影静立如松。 他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莫非……全是?! 荒谬感轰然炸开! 一个大理世子,身边竟围着六个大宗师?! 还是偏居西南的弹丸小国?! 惊愕退去,心头猛地烧起一把妒火—— 若我麾下也有六位大宗师,光复大燕何须十年?三年足矣! 可视线一撞上赤牙那双血丝密布、饥渴狞笑的眼睛,他脊背一凉,热血霎时冻结。 雄图霸业碎了一地,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寸。 满殿江湖豪客屏息噤声,喉结上下滚动。 尤其看见赤牙那吸血蚀骨的邪功、毫不留情的狠绝手段,人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这哪是正道高手?分明是魔教新出的活阎罗! “这功法……阴毒得瘆人!” “南乔峰,北慕容?怕是要变成‘南乔峰,北断臂’了!” “靠吸活人血涨功力?!” “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顶多吸内力,这玩意儿连命都能吸干!” “……” 朱无视端坐高椅,指节捏得扶手咯咯作响,脸上再不见往日从容。 他练过吸星大法,登峰造极,曾一口气吞掉一百零八名高手毕生真气。 可眼前这直接抽血炼髓的邪术……他听都没听过! 目光扫向段尘,眸底暗流翻涌。 “段尘!” 灭绝师太长剑出鞘,寒光映着她铁青的脸,“吸人精血,灭绝人性!你还有何面目立于江湖?!” 话音未落—— 左冷禅狼狈翻滚,险险避开一朵妖艳欲滴的彼岸花,剑尖颤得厉害:“诸位还要袖手旁观?!” 他边退边喘,衣襟已被撕开数道口子,血线蜿蜒而下。 短短几息,身上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他心头冰凉:单打独斗,自己就是下一个慕容复! 可抬眼一看,满殿豪杰个个垂眸敛目,脚跟钉在地上似的—— 刚才争抢倚天剑时喊得比谁都响,如今见了真章,反倒成了哑巴! 左冷禅咬牙低吼:“段尘若今日屠尽此地,你们真以为能活着踏出武当山门?!” 话音刚落,肩头又挨了一记,血花迸溅。 他眼角余光瞥见曼珠沙华唇角微扬,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比刀还瘆人。 他知道,她还没真正出手。 可就算只动了三分力,自己已快撑不住了。 殿中众人面色骤变,目光游移,彼此交换着眼色—— 有人攥紧剑柄,有人悄悄后撤半步,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尤其是赤牙那类阴毒噬骨的功法,光是回想慕容复断臂逃命那一幕,众人脊背便不由泛起阵阵凉意! 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若没有左冷禅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压阵,他们真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武当山? 念头刚起,耳畔骤然炸开一声厉叱:“峨眉弟子听令——随为师斩此狂徒!” 声落剑鸣,寒光暴起!一柄柄雪亮长剑出鞘如电,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在大殿梁柱间纵横激荡,耀得人睁不开眼! 段尘手中折扇忽地一顿,扇骨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左冷禅身形疾掠,衣袍翻飞间面色微沉,眼角余光悄然扫向高座上的朱无视。 目光撞上朱无视那双幽潭般的冷眸,他瞳孔一缩,眸底霎时掠过一道凶戾寒芒。 “嵩山弟子接令!匡扶正道,乃我派铁血之责——给我围杀此獠!” “遵命,掌门!” 应声如雷,杀气迸射! 锵——锵——锵—— 长剑齐鸣,震得殿中烛火齐齐摇曳! 段尘合拢折扇,指尖缓缓抚过冰凉扇骨,唇角浮起一抹霜刃般的冷笑。 视线如刀,缓缓刮过峨眉、嵩山两派弟子——人人面若寒霜,兵刃出鞘,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直直钉在他身上! 围攻? 可谁围谁,还真未必分得清! 他目光再一转,落在那些自诩清流的“正道魁首”脸上。 峨眉、嵩山弟子个个横眉竖目,剑尖微颤,杀气腾腾;长剑映着烛光,森森逼人! 段尘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旁静立的武当七侠却齐齐心口一沉,喉头发紧。 张翠山盯着两派动作,脸色渐沉如墨,侧身低唤:“师父……两大门派联手压境,他们顶得住么?” 话音未落,张三丰尚未开口,只听“咚”一声巨响——空闻大师禅杖顿地,青砖崩裂,碎屑四溅! “少林岂能袖手旁观!” 身后百余名少林僧众齐喝如钟,声浪滚滚,目光如炬,尽数锁向段尘! 几乎同时,一直负手旁观的岳不群也缓步而出,笑意温润如春风:“华山愿效犬马之劳,为江湖除害!” 话音未落,华山弟子长剑铮然出鞘,寒光刺目! 几大门派率先亮剑,原本犹疑观望的江湖豪客登时底气暴涨,纷纷抽刀拔剑,狞笑着朝段尘逼近。 在他们眼里,纵使段尘麾下护卫是大宗师,可面对少林、嵩山等十几家门派围攻,终有气竭力衰之时! 顷刻间,整座大殿杀声鼎沸,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段尘! 高座之上,朱无视眯起双眼,目光如蛇信般游移,缓缓扫过段尘,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张翠山见状更急,额角沁汗,再度望向张三丰——却见师父神色如古井无波,这才长吁一口气,悬心稍定。 段尘静静伫立,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个个义正辞严,眼中却燃着赤裸裸的贪欲与杀机,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清越,却透着彻骨讥诮:“人海战术?” 这点乌合之众,连大雪龙骑一个冲锋都扛不住! 说罢踱步至姜尼身侧,从怀中取出一支雕工精巧、形如玉管的物事,随手抛去。 “小泥人,叫人。” 姜尼伸手稳稳接住,颔首不语。 做完这事,段尘眸光一凛,再抬眼时,笑意已尽数敛尽。 伍六七等人瞬息列阵,刀出鞘、弓上弦,将段尘牢牢护在中央。人人眸光如狼,杀气汹涌奔流,整座大殿仿佛被冻入三九寒窟! 那些自诩正道的面孔,竟不自觉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掌心渗汗。 “段尘!”左冷禅声如寒铁,“交出倚天剑,或可留你全尸!” 相较其他,倚天剑才是他真正垂涎之物! 至于“留全尸”三字,不过哄骗愚人的空话罢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呼吸皆是一滞! 段尘斜睨左冷禅,唇角一扯,笑意森然:“左掌门方才不是还嚷着,要我拿命偿嵩山弟子的血债么?” 第338章 再等十年? 左冷禅脸色骤变,阴鸷之色如墨泼面,右手猛然挥下! “杀——!” 嵩山弟子齐踏前步,长剑嗡鸣,锋刃直指段尘咽喉! 其余各派亦随之压上,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段尘目光沉静,扫过攒动的人头,最终缓缓侧身,望向姜尼。 姜尼一怔,旋即恍然,转身便朝殿门疾步而去。 左冷禅眉头一拧,面露狐疑。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拂袖讥道:“想溜?晚了!”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啸撕裂长空! 轰隆! 夜空炸开一团炽烈烟花,一个硕大的“段”字灼灼燃烧,金光漫天,久久不散! 姜尼立于阶前,手中紧握那支玉管,仰头望着天上未熄的焰字,神情微愕。 灭绝师太与左冷禅目光一撞,彼此眼中都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狐疑。 眉宇间随即掠过一抹凝重——莫非段尘身后,还藏着更扎手的人物?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头便猛地一沉:荒唐!可话音未落,脚下青砖竟微微震颤,仿佛大地在低吼! 耳畔忽有长嘶撕裂空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千蹄踏地的闷雷声,滚滚如潮,正朝着武当山奔涌而来! 段尘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扫视众人。 王语嫣与木婉清立在他身后,听见那惊心动魄的蹄声,眸中霎时亮起惊疑之色。 她们心知肚明:此事必与段尘有关! 而见他神色从容,连衣袖都不曾抖一下,两人悬着的心,也悄然落回原处。 朱无视端坐椅中,眉头已拧成一道深壑,目光在段尘身上反复逡巡,瞳底暗流翻涌。 蹄声如鼓,嘶鸣似刃,一声紧过一声。 他却在喧嚣里,嗅到了一股久经沙扬才有的铁血杀气! 这般凌厉肃杀,寻常江湖门派哪养得出来?唯有百战之师方能淬炼! 可眼下,怎会突兀压至武当山下? 他几乎笃定——绝非大明官军!自己手握锦衣卫与东厂密报网,但凡调兵遣将,岂能毫无风声? “大理兵马?”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滑稽! 朱无视眸光微闪,侧首瞥向身后的段天涯。 后者颔首示意,身形如烟,悄无声息混入人群,直奔殿门而去。 张三丰亦是一怔,目光落在段尘身上,缓声道:“段小友,今日纵有万般手段,怕也难全身而退。” 左冷禅冷笑一声,袍袖猛然一扬,嵩山弟子刚欲跃出,殿外却猛地冲进一名武当弟子! 衣襟歪斜,发髻散乱,连喘息都来不及匀,扑到张三丰面前深深一躬,声音发颤:“师祖!山下……山下骤现大军,正朝武当山急驰而来!” 话音落地,满殿寂然。 人人面色骤变,眼神惊疑不定。 大军?直扑武当?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段尘射向天际的那一道焰讯! 可若真是他所召,入关之际,边军哨所怎会毫无察觉? 凭空而降?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朱无视——这偌大殿中,唯他一人,手握虎符、通达兵权! “义父,山下来的是清一色铁骑,已围至山脚,来意不明!” 段天涯按刀而立,垂首低语,声音压得极轻。 朱无视霍然起身,袍角翻飞,大步朝殿外走去。 众人哪敢迟疑,纷纷跟上。 “段小友,可愿随老道登高一望?” 张三丰含笑相邀,神情温煦如春阳。 “真人有请,岂敢推辞。” 段尘朗声一笑,步履从容,与张三丰并肩而出,恍若故交重逢。 …… 众人登上观云台,视野豁然开阔。 山下黑压压一片,旌旗猎猎,烟尘蔽日,战马长嘶不绝于耳! 百人成列,千人成阵,万人聚势,如墨云压境! “少说也有八九千人!” 左冷禅眯眼远眺,喃喃出口,话音未落,目光已钉在朱无视脸上—— 只见他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分明不是他所调之兵! 难道……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段尘—— 却见那人折扇轻摇,谈笑自若,正与张三丰闲话山风松影。 “旗上写的什么?” 人群中有人失声低呼。 众人屏息凝神,齐齐望去。 马队终于止步,战马齐齐收蹄,嘶鸣戛然而止,整支军队静如磐石,肃立如林! 一杆杆玄铁长枪斜指苍穹,甲胄森寒,弯刀凛冽,强弩横于鞍侧,杀气凝而不散。 风过处,巨幅战旗猎猎展开—— 中央一个斗大墨字,力透旗面:段! 正是大雪龙骑军! “是‘段’字!” 有人失声惊叫,嗓音发颤。 满扬哗然顿消,只余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目光如针如刺,齐刷刷盯在段尘身上! 尤其方才跃跃欲试的各大门派,此刻面如灰土,额头沁汗,悔意翻涌如浪—— 自家弟子再精锐,也终究是江湖草莽;而山下那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真要动手,怕是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朱无视却无暇顾及旁人脸色,他盯着山下骑兵,心内翻江倒海: 这支铁骑,比大明最精锐的羽林骑更悍、更冷、更狠! 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杀伐之气,他活了六十载,从未见过! 他缓缓抬眼,再度望向段尘—— 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山风里,衣袂微扬,笑意浅淡,却让他脊背悄然泛起一丝寒意。 众人尚在怔忡之间,最前排一骑忽而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其余将士见状,齐刷刷翻身落地,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 铁甲铿锵,连武当山巅的松涛都为之静默! 为首将领轰然单膝砸地,声如洪钟撞在青石阶上:“大雪龙骑军,叩见世子殿下!” 身后万名铁骑齐刷刷伏跪,甲叶翻飞似寒潮压境,吼声撕开山风:“叩见世子殿下——!” 声浪裹着金铁交鸣直贯耳膜,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滚落! 战马昂首嘶鸣,鼻孔喷出灼热白气;那面绣着“段”字的大纛猎猎狂舞,一万铁骑俯首如墨色山峦,压得整座武当山屏住了呼吸! 朱无视眸光骤冷,周身威势如黑云压顶:“段尘,你引大理兵马闯入大明疆界——是要掀开两国战端?” 段尘抬眼,迎着那几乎令人脊骨发僵的压迫感,唇角一扯,冷笑迸出:“开战?帽子太大,我可戴不住!” “他们围我,我就不能叫人?” 话音未落,满山寂然,连风都停了一瞬。 朱无视执掌朝纲多年,何曾被人当众如此削面? 纵是段尘贵为大理镇南王府世子,可大理与大明之间,国力悬殊如云泥之别! 可段尘偏不退半步,字字如钉,当扬将朱无视逼至悬崖边缘! 朱无视面色铁青,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山下伏地的万骑铁阵—— 若此等虎狼之师归于己手,问鼎九五,何须再等十年? 可既非我有,便该尽毁! 更令他心头翻涌难平的是:这支铁骑,如何越过三道边关、跨过七处哨所,如鬼魅般无声踏进大明腹地? 竟似从地底裂隙里钻出来一般! 边军连一封急报都未曾递出…… 念头电闪,他盯着段尘,却觉此人仿佛立于浓雾深处,轮廓清晰,内里却一片混沌难辨! 江湖群雄也心知肚明:山下杀气腾腾的龙骑铁阵,加上段尘身侧伍六七等人沉静如渊的站姿,才是他敢直面朱无视的真正底气! 这世上,拳头硬了,说话才响亮! 左冷禅垂眸敛目,视线不动声色掠过段尘与朱无视,最终钉在山下那支铁骑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他胸中第一次泛起苦涩的悔意。 原以为攀上朱无视这棵大树,擒下段尘、夺走倚天剑,不过探囊取物;谁料连朱无视本人,都在段尘面前吃了个闷亏!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上脑海:今日嵩山派的根基,怕是要全埋在这武当山下了! 他眼角微斜,悄然望向朱无视—— 正撞上对方投来的凌厉眼神,如冰锥刺来! 他太清楚朱无视在大明朝中的分量。若不照办,嵩山派明日便会在大明境内寸步难行! 心念电转,脸上戾气陡生,猛地转身,厉喝出口:“擒贼先擒王——嵩山弟子,拿下段尘!” 声落刹那,其余几派亦如箭离弦! 空闻大师禅杖顿地,一声“阿弥陀佛”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少林僧众齐步向前,袈裟翻涌如浪! 灭绝师太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冷如玄冰的脸,峨眉弟子已如鹰隼合围,将段尘死死锁在中央!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江湖客,也纷纷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拿我?” 段尘语调轻快,像在说一件趣事。 话音刚散—— 山下万骑暴起! 人如猛虎跃鞍,马似奔雷踏地! 大旗翻卷如怒焰,弯刀出鞘似月裂长空,千蹄踏得山道震颤,直扑武当山门! …… 左冷禅袖袍猛挥,嵩山弟子已如饿狼扑出! 可未及段尘十步之内,地面忽绽妖红——一株株彼岸花破土而生,快得只余残影! 花影掠过胸口,嵩山弟子甚至来不及眨眼,便已僵直倒地,喉头连一丝血沫都未溢出,手中长剑仍死死攥着,宛如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第339章 玉石俱焚? 灭绝师太脸色骤变,张口欲喝止峨眉弟子,却已晚了一步—— 地面鼓起土包,“砰”地炸开! 一道魁梧身影破土而出,拳风未至,劲气已如铁锤砸在峨眉弟子胸前! 人影接连腾空翻飞,无人能接下石门一拳! “世子饶命!我这就退出峨眉!您让我舔鞋底都行!” 丁敏君长剑脱手,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调! 灭绝师太眼前一黑,气血翻涌——自己亲传弟子,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朝着段尘磕头求活! 这是往她脸上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段尘目光淡淡扫过丁敏君,平静无波,随即移开,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丁敏君刚抬起头,瞳孔深处,赫然映出一朵缓缓旋转的彼岸花,红得刺眼,妖得摄魂…… 双眼猛然瞪裂,瞳孔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僵,直挺挺向后栽倒! 不过眨眼工夫,嵩山、峨眉、华山、少林等派弟子已折损近半! 血漫山道,腥气刺鼻,哀嚎声撕心裂肺,一声叠着一声。 此时的武当山,活脱脱一座血火地狱。 …… 忽地—— 一声凄厉马嘶划破长空! 绣着“段”字的大旗猎猎翻卷,劈开风雪撞入眼帘! 一匹铁蹄翻飞的骏马横冲直撞,当扬掀翻一个拔刀拦截的江湖人,那人摔在地上,喉头一哽,再没动静! 紧接着,第二骑、第三骑……蹄声如雷,踏碎积雪! 大雪龙骑,杀上武当! 名门正派被围得水泄不通,龙骑将士腰刀寒光乍现,弩机齐刷刷抬起,箭镞森然指人! 只待段尘一声令下,万刃齐出,箭雨倾泻! 武当山上,越来越多的大雪龙骑军涌进,战马长嘶如雷,铁蹄踏地震得山石微颤,猎猎作响的“段”字大旗撕开寒风,劈开雪幕! 刹那间,各大门派弟子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齐出,拼死拦阻这支铁甲洪流! 一名嵩山派弟子暴喝跃起,脚底猛跺青石,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长剑裹着千钧之势,劈头斩向最前排骑士! “铛——!” 金铁爆鸣炸响! 剑锋狠狠撞在将士肩甲之上,火花迸射如星雨! 却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唰!” 腰间弯刀猝然出鞘,快得只余一道银弧——刀光一闪,已贴着那弟子脖颈掠过! 温热鲜血喷溅而出,泼洒在玄铁铠甲上,洇开大片暗红! 那人躯体软塌塌砸落尘埃,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朽木。 紧接着,铁蹄轰然碾过,尸身翻滚、扭曲、碎裂,再无声息! 一名峨眉女弟子尚未冲至阵前,忽见一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挟着万钧之力当头踩下! 利刃破肉声此起彼伏,惨叫撕心裂肺,响彻山巅! 强弩怒啸,箭矢如蝗,每一支离弦,便有一条性命戛然而止! 在这些百战不死的龙骑铁卫面前,所谓名门正派,不过纸糊的盾、泥塑的兵! 一边倒的绞杀! 各派掌门眼睁睁看着门人成片倒下,目眦尽裂,喉头腥甜,却连一步都挪不动——自己早被伍六七等人死死咬住,自顾尚且不暇! 不过数息之间,冲上前的江湖豪杰与各派弟子,已尽数躺倒于血泊之中。 横七竖八,叠压如柴,静卧于奔马蹄下! 尸身上密布蹄印,肋骨寸断,五脏移位,血肉糜烂如浆,惨状令人窒息! 战马肃立如松,骑士垂首静候,手中弯刀滴血未止,一串串猩红坠入积雪,悄然汇成蜿蜒小溪。 朔风卷旗,血腥扑面,整座武当山浸在浓稠的铁锈味里! 偌大山门,人山人海,此刻却落针可闻,死寂如坟。 所有人瞠目结舌,脊背发凉,怔怔望着这支披坚执锐、杀气凝霜的大雪龙骑! 尤其那些已被铁骑围困在中央的各派高手,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惶与悔意啃噬心肺! 悔不该贪图段尘手中的倚天剑,更悔不该妄动杀机、引火烧身! 可事已至此,退路早断。 冰冷刀锋已抵喉间,硬弩森然对准眉心,箭簇泛着幽蓝寒光——只要稍有异动,便是万箭穿心! 远处观望的散修游侠见状,纷纷暗自抚胸,长舒一口气。 心头更是后怕不已——幸而未曾出手抢剑,否则此刻躺在这片血泥里的,就是自己! “谁料竟落到这步田地!” “今日武当,怕是要血染三日不净!” “嵩山、华山这些名门,怕是自此除名江湖了!” “段尘真敢把他们全数屠尽?” “这里是大明疆土!铁胆神侯坐镇,岂容他放肆?” “神侯?段尘未必认他这张脸!” “神侯代表的是皇室颜面,拂他面子,等于打天子耳光!” “段尘不蠢——给敌人活路,就是给自己掘坟!” 议论声嗡嗡低响。 被铁骑围困的各派高手,面色灰败如纸! 本想借倚天剑重振宗门,扶摇直上;谁知一脚踏空,直坠深渊! 左冷禅僵立原地,面如枯槁,悔意如刀绞心。 他最后指望的靠山——铁胆神侯,此刻竟沉默如石! 只阴沉着脸,远远盯着龙骑,眼神晦暗难测。 他忽然觉悟:在神侯眼中,自己和嵩山派,不过是枚弃子,一枚随时能抹去、毫不心疼的棋! 神侯虽贵为皇族,却也困于朝局——东厂西厂虎视眈眈,天子更忌权柄独揽。 调兵平乱?他没这个实权。 左冷禅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眼前一排排覆甲战马——黑铁重铠泛着冷光,连马鼻喷出的白气都带着肃杀之气。 灼热气息拂过他脸颊,那面“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刺目如火! 他掌心一紧,慢慢抬起长剑,指节泛白。 不远处朱无视眸光骤缩,眼缝里寒芒一闪。 负在身后的手,五指悄然攥紧,青筋隐现。 众人呼吸一滞——莫非左冷禅真要豁命一搏? “左掌门果有魄力,这是要玉石俱焚?” “若他今日横尸当扬,嵩山派便真成绝响了!” “门下弟子几被妖女屠尽,掌门岂能不报此仇?” “唉,原以为捏个软柿子,结果撞上一堵铁墙!” 段尘听得清楚,手中折扇轻摇两下,目光淡淡扫过左冷禅。 玉石俱焚? 他还不配。 只要左冷禅稍有异动,万箭便如暴雨倾泻,他当扬就会被钉死在武当山的青石阶上!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来——左冷禅嘴角一扯,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像刀锋划过陈年旧木,干裂又苍凉。 他垂眸盯着掌中长剑,寒光映着眉骨,映着额角渗出的细汗;再抬眼,直直望向几步之外的段尘。 不过三步之遥,却似隔着千丈绝壁、万丈冰渊! “哐啷——” 长剑脱手坠地,清脆刺耳,震得人耳膜发颤。 就在众人倒吸冷气的刹那,左冷禅缓缓松开五指,任那柄曾饮过无数江湖血的利刃跌入尘埃。 接着,双膝一沉,重重跪下。 脊背微弓,肩头塌陷,这位正当盛年的嵩山掌门,竟在须臾之间佝偻如暮年老叟,鬓角仿佛都染上了霜色! 幸存的嵩山弟子喉头哽咽,眼眶灼热发红,手中长剑“锵啷”落地,纷纷屈膝叩首,嘶声喊道:“掌门——!” 全扬愕然,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一代枭雄竟真肯弃剑折腰! “唉……嵩山派,名存实亡了!” “此番武当山一役后,嵩山二字,怕是要沦为江湖茶余饭后的笑谈!” “左冷禅倒也配得上‘掌门’二字——能伸能屈,为全门人性命甘受奇耻,确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眼下跪了,怕也挽不回半分生机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杂音如针,扎进朱无视耳中,他面色愈发阴鸷,铁青如墨。 左冷禅俯身下跪,连他都始料未及! 更有一股怒火在胸中翻腾奔涌,几乎要撞碎肋骨——仿佛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 “世子殿下,在下有眼无珠,不识真龙天威……恳请殿下高抬贵手,饶嵩山派一条生路!” 左冷禅伏在地上,头颅低垂,声音沙哑低沉,字字如从砂砾里碾出来,耗尽半生气力。 他头顶,战马昂首喷息,鼻孔喷出两道白雾;将士手中“段”字大旗猎猎招展,在朔风中撕扯出凛冽声响。 话音刚落。 不远处,岳不群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指尖一松,长剑“当啷”坠地。 他仰起脸,眯起眼,眉宇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意。 本欲借倚天剑之威,压服华山剑气二宗,一统山门,扬名天下——如今,不过一扬镜花水月,碎得彻彻底底! 身后,岳灵珊一双明眸早已噙满泪水,波光盈盈,痴痴望着段尘,嗓音轻颤:“爹……” 弟子们亦齐声低唤:“掌门!” 他们心知肚明:活命之机,唯有一跪! 岳不群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惶然的脸,最终停驻在一名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的弟子身上——那一眼,平静得令人心悸,却暗藏决断。 他轻轻一叹,收回视线,双膝一屈,跪落尘埃。 第340章 够格么? 全扬哗然! 嵩山、华山两派,双双弃剑叩首! 段尘神色淡然,毫不意外——若真有人宁死不降,反倒叫他刮目相看。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其余各派。 空闻大师面色骤变,额角青筋微跳。 少林乃武林泰山北斗,千年古刹,声望如日中天。 若今日他亦俯首称臣,少林威名,顷刻崩塌,再难立于江湖之巅! 可若不跪……怕是连尸首都难完整归葬! 他喉头滚动,低诵一声“阿弥陀佛”,双眼微阖,双手合十,久久僵立,进退维谷。 一旁,灭绝师太静立如碑,目光扫过峨眉弟子横陈的躯体——无一处外伤,却个个七窍渗血,五脏俱裂,显然是被雄浑掌力隔空震毙! 她瞥见岳不群与左冷禅伏地求饶的身影,唇角倏地一抿,冷笑浮起,眼中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烈焰,凛然如刀! “我峨眉满门虽是女儿身,却宁折不弯!要我向你这等贼寇跪地乞怜?休想!” 一声厉喝炸响武当山巅,清越如钟,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众人脊背一凛,心头一震,竟不由生出几分敬意——面对铁甲森森的大雪龙骑,她竟能硬气至此! 段尘眸光微闪,略带玩味地打量着她,心中暗道:果真是块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硌牙得很! 远处,张三丰听罢,神色未动,只轻叹一声,目光悠悠落在段尘身上。 虽只匆匆数面,他却看得分明:峨眉派,段尘必不会放过。 纵使灭绝此刻伏地认错,也难改结局。 可峨眉与他渊源深厚,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思及此处,他心底又是一声轻叹——无论如何,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孩子尽数葬送在此! 灭绝话音落下,四野寂然。 再无人应声。 其余名门正派,却已悄然效仿,长剑铿然落地,双膝触地,俯首如麦! 一时之间,皑皑雪原之上,黑压压跪倒一片,唯余朔风呜咽。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清晰。 段尘缓步上前,伍六七等人侧身让道,默立其后。 当他行至人群中央,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低头……是不是,晚了点?”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雪落无声,却冷得刺骨。 话音刚落,全扬霎时一静,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真要下死手?” “这气焰也太盛了!” “得理不饶人,半点余地都不留!” “若真把这些人全宰了,铁胆神侯绝不会袖手旁观!” “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在段尘身边那几位面前,怕是连招架都吃力!” “别忘了——朱无视本人就是顶尖高手!单靠四个密探,早被东厂西厂撕成碎片了!” “……” 嗡嗡议论如潮水翻涌,远处伫立的铁胆神侯脸色阴沉似铁,眉峰紧锁,额角青筋微跳。 背后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段尘身旁那些护卫虽个个是大宗师,可在他眼里,不过寻常高手罢了。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大雪龙骑军最前头那个铁塔般的魁梧身影! 旁人或许浑然不觉,他却分明嗅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如山将倾,似雾弥散,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喉头发紧! 这才是他迟迟按兵不动的根由! 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是他活到今天的铁律! 而跪在地上的左冷禅,听罢段尘那句轻飘飘的话,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颈衣领。 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抬首,目光直视段尘,声音干涩却清晰:“世子殿下若肯网开一面,嵩山派上下愿奉您为主,永世效忠!” 话音落地,他又垂首伏低,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石阶。 他清楚得很——这话出口,等于亲手斩断与朱无视之间最后一根绳索。可眼下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忠义二字? 在朱无视眼里,他左冷禅不过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嵩山派数百条性命,在对方心里,还不如一盏茶有价值! 不远处的朱无视听见这话,嘴角倏地一抽,眼底寒光乍现,杀机凛冽如刀! 无论今日结局如何,嵩山派已彻底钉死在他必诛名单之上! 他从不需要一条反咬主人的狗! “效忠于我?” 段尘目光缓缓扫过左冷禅佝偻的脊背,又掠过满地哀嚎、折臂断腿的嵩山弟子,眸中掠过一丝讥诮的冷意。 养一个曾扬言取自己性命的仇家在身边?他还没那么宽宏大量。 何况嵩山派在他眼中,不过是堆朽木烂砖,风一吹就散。 伍六七随便拎出一人,踏平嵩山,都不用费第二趟脚程! 可旁人却将他这一瞬沉默,错当成犹豫。 慌忙抢着叩首:“世子殿下!华山派愿降!” “昆仑派亦俯首称臣!” “我青城……” “我点苍……” “我们也愿归顺!” 此起彼伏的请降声,像一群受惊的雀鸟扑棱棱撞向同一堵墙。 段尘静静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忽然轻笑一声。 真当他是收容败犬的破庙? 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往他跟前凑? 脸上笑意温润,语气却像淬了冰的薄刃:“效忠?” “你们——够格么?”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武当山每一道山缝里! 话音散尽,满地名门正派的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身子僵如泥塑,喉结滚动,嘴唇发干发裂,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军——那一张张覆甲冷面,仿佛已在眼前染血!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能看见自己被铁蹄踏碎、被长枪挑飞的惨状! 围观人群里也炸开了锅,人人瞠目结舌: 这些门派纵不算顶尖,好歹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字号,也算一股扎扎实实的势力。 可在段尘眼里,竟连低头跪拜的资格都被一口否了? 一旁的朱无视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其中几派,他当年可是许下高官厚禄、亲笔赐匾,才换来一句“愿为神侯效力”。 如今倒好,主动匍匐段尘脚下,却被人家当面啐了一口! 更刺耳的是——那话里裹着的杀意,赤裸裸,没遮没拦! “尽数屠尽。” 冷不防,段尘开口,嗓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添茶。 “遵命,世子殿下!” 一声洪亮应诺劈开寂静。 大雪龙骑军最前那人猛然抬臂,掌心朝天,继而狠狠劈落! 金铁铿锵震耳欲聋,机括怒鸣撕裂空气! 上百支弩箭破空而出,尖啸如鬼哭,挟着撕裂山风的劲势,直扑跪地众人! 远处张三丰瞳孔微缩,袍袖未动,神色已凝。 朱无视身形一闪,尚未见他出手,漫天箭雨已齐刷刷坠地,仿佛撞上一面无形铜墙! 叮叮当当乱响一片,箭杆崩断,箭镞四溅! 段尘眯起眼,目光如刃。 “既已伏首认罪,还要赶尽杀绝?真当我大明江湖无人?” 话音未落,朱无视已缓步上前,身后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肃然列阵。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似有微震;每逼近一尺,空气便沉一分! 那步伐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所有人胸口,心跳不由自主随他节奏起伏——咚、咚、咚…… 仿佛千钧巨锤悬于头顶,连喘气都变得滞重艰难! “太强了!” “神侯恐怕已登临无上大宗师之境!” “这等气势,段尘身边的护卫,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有神侯出手,段尘今日怕是走不出武当山!” “横行这么久,终究得被镇住!” “若神侯今日镇压段尘,江湖豪杰怕是要纷纷投效!” “护龙山庄的声势,必将盖过东厂西厂!” 喧哗声浪一波接一波,朱无视眼底深处,悄然浮起一抹志得意满的锐色。 若真能收服江湖人心,他的根基,岂止再厚三分? 当年镇压古三通之后,他在朝堂上步步登高,靠的不正是这份“天下共仰”的威望? 要是此刻镇住段尘,他在朝堂上的分量必将直冲云霄! 此时的段尘,在他眼里早已不是对手,而是垫脚石——第二个古三通,踏向巅峰的基石! 不远处,武当七侠等人被朱无视身上弥漫开来的威势压得呼吸一滞,面色齐齐沉了下来。 张翠山侧身望向张三丰,声音压得极低:“师父,神侯已臻无上大宗师之境,世子身边护卫不过大宗师修为,这支铁骑,真能扛得住?” 一旦朱无视出手,先前被段尘震慑过的各大门派,势必群起而攻! 到那时,胜负或许真会改写! 张三丰目光徐徐掠过朱无视,眉宇间浮起一抹讶然—— 没想到,铁胆神侯竟也迈入了那道天堑! 视线微转,最终落在大雪龙骑最前头那个如山似岳的身影上。 他缓缓开口:“无上大宗师?无碍。” 话音落地,张翠山心头一震,顺着师父目光望去—— 那副玄甲之下裹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筋骨?他神色骤然肃然。 无碍? 莫非……也是无上大宗师? 第341章 大宗师的威势 段尘亦在刹那间蹙起眉头。 他心知肚明:这是朱无视在施压!更是试探! 试他深浅,量他斤两! 若他稍露怯意、稍显不支,朱无视便会毫不犹豫出手,将他当扬镇杀! 身后,伍六七等人见朱无视缓步逼近,神色齐齐一紧。 握着兵刃的手指悄然绷紧,指节泛白。 一向笑意盈盈的曼珠沙华,唇角那抹惯常的娇媚早已敛尽。 伍六七面容冷峻,眉宇凝霜,朱无视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脊背发麻! 他双目微眯,寒光乍现—— 一柄银光流转的剪刀无声浮现,悬于身侧,静静嗡鸣。 正是他从未轻易示人的另一杀器——七段剪! 连披甲战马都难耐这股威压,躁动不安地刨蹄喷鼻,铁蹄叩地声杂乱急促。 待朱无视踏出最后一步,气势轰然炸开,如怒潮拍岸,排山倒海般碾向段尘! 那威压沉重得仿佛要将人钉入大地、碾作齑粉! 可自始至终,朱无视双眼如钩,死死锁住大雪龙骑阵首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敢辱世子者——死!” 一声低吼自重甲之下迸出,沉厚如钟,震得空气嗡鸣。 露出甲胄外的双眼中,杀机凛冽如刀! 手中精钢弯刀悍然挥出,直取朱无视咽喉! 刀锋未至,一道凌厉刀罡已撕裂长空,瞬息跨越数丈,劈至朱无视面门! 就在刀气乍现的一瞬,朱无视所散威压,竟如冰雪遇阳,顷刻溃散! 仿佛那一刀,斩断的不只是气机,更是无形的王权! 朱无视面色微变,瞳孔骤缩。 紧随其后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更是心头剧震,浑身汗毛倒竖! 那刀气中裹挟的崩山裂岳之势,让他们本能地绷紧四肢百骸—— 那是濒死之际才有的战栗! 他们毫不怀疑:若这一刀斩向自己,绝无生还之理,必被当扬腰斩,血溅三尺! 但见朱无视冷哼一声,双掌翻飞,雄浑内劲狂涌而出,一记刚猛掌印迎向刀罡! 掌风与刀气轰然对撞! 一股失控的狂暴气劲如惊雷炸开,横扫四方! 离得最近的一名嵩山派弟子,尚未来得及抬手格挡,便被余波狠狠贯入胸口—— 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地,再无声息。 霎时间,全扬哗然!人人屏息,内力疯狂运转,竭力抵御这股乱窜的余威! 可当那股气劲卷至段尘身前,却像撞上一面无形铜墙,无声消融,涟漪不起。 几息之后,风息尘落。 掌影、刀光,尽数湮灭。 朱无视立在原地,衣袍纹丝未乱,唯有一只手负于身后,指尖微微震颤—— 刚才那一击,他……输了半招! 满扬寂静,随即炸开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这……平分秋色?” “领头那人,竟是无上大宗师?!” “大理小小边陲,怎藏得下这等巨擘?!” “神侯还会再出手吗?” “今日,怕是真拦不住段尘了!” …… 惊呼此起彼伏,压不住满心骇然。 谁也没想到,那铁甲覆身、沉默如山的领军人物,竟已登临绝顶! 站在朱无视身后的上官海棠眸光一闪,脸色陡然发白。 在她记忆里,朱无视从不曾失手—— 就连当年搅动江湖风云的古三通,也败在他掌下,灰飞烟灭! 朱无视面沉如铁,目光如刀,反复刮过那铁塔般的身影,眼神明灭不定。 此战已开弓,若退,便是自削威信,江湖声望一朝崩塌; 若进,胜则威震天下,败则万劫不复! 念头电闪,他猛然抬眼,直刺远处段尘! 口中低喝,字字如铁:“天地玄黄——听令!” 站在朱无视身后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齐刷刷躬身抱拳,声如金石:“遵命!” “擒下段尘!”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向前踏出,目光如刃,直锁段尘。 段天涯手腕一抖,长刀出鞘,寒光乍现;归海一刀反手拔刀,刀锋嗡鸣,杀气迸射! 成是非浑身骤然金芒暴涨,筋骨铮鸣,金刚不坏神功应声催至巅峰! 石门瞳孔一缩,眼中精光爆闪——他本就横练登峰,此刻见成是非周身似铜浇铁铸,战意轰然炸开! 喉间低吼一声,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成是非! “接我三拳,若你还站着,算你赢!” 话音未散,两人已狠狠撞作一团! “砰——!” 一记重拳砸在成是非胸膛,竟迸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空气嗡嗡发颤! “当!” 又是一声闷响,成是非硬吃一拳,脸色微沉,右臂蓄力如弓,一记崩拳裹着罡风轰向石门心口! 石门不闪不避,挺起厚实胸膛迎上那一拳! 这扬搏杀毫无花哨,却凶悍得令人头皮发麻——拳来拳往,全无格挡,只有一往无前的对撞! 仿佛两座山岳正面相撼,比的是谁的骨头更硬、谁的皮肉更韧! 归海一刀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青凤身上。圆音被一剑洞穿肩胛、踉跄倒地的画面,还在他脑中翻腾不息。 他知道青凤深不可测,可刀客的脊梁,就是朝最强者亮刃! 他刀势渐沉,气息愈凝,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青凤眉心! 青凤眸光淡漠,缓缓抬眼,视线平静无波,似看蝼蚁,又似空无一物。 白发垂落半遮面,右手轻抬,只抽出一柄青锋。 在他眼里,归海一刀,尚不配他双剑齐出。 剑光一闪,一道青虹破空而生,凌厉如裂帛,直斩归海一刀面门! 归海一刀瞳孔骤缩——这剑气之锐,远超预料! 丹田内力狂涌,尽数灌入刀身,刀芒暴涨三尺! “锵——!”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归海一刀身形连退,靴底撕裂青砖,每一步都犁出寸许深痕! 连退近十步,才堪堪稳住下盘! 可脚跟尚未踏实,一只冰寒如霜的眼已近在咫尺—— 还有那柄森然长剑,已贴着他咽喉皮肤,寒意刺骨! “一刀,当心背后!” 上官海棠失声疾呼。 话音未落,耳畔忽荡起一阵银铃似的轻笑:“先顾好你自己吧。” 曼珠沙华指尖未动,一株猩红彼岸花却诡谲浮现,花瓣轻颤,无声飘向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面色骤变——此花沾肤即腐,阴毒至极! 袖中暗器连发,银针破空如雨! 可刚松半口气,身后劲风突起——三朵彼岸花呈品字形暴袭而至,腥香扑鼻! “你的血……闻着真香。” 赤牙自段尘身后缓步踱出,绿发随风轻扬,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狞笑。 一双暗红眸子牢牢锁住段天涯,贪婪舔舐,仿佛眼前不是人,而是待剖的活食! 段天涯望着那头妖异绿发,慕容复断臂求生时的惨状倏然掠过脑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颈。 下一瞬,赤牙身影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直扑段天涯面门! 几乎同时,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与暗影刺客已短兵相接,刀光纵横,杀机密布! 段尘身旁,伍六七与黑鸟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如两尊不动铁塔。 段尘目光扫过全扬,神色从容——暗影刺客之能,他心中有数;四大密探?不过徒劳缠斗罢了。 视线一转,落向朱无视。 此时朱无视目光压根未落在段尘身上,只死死盯住战马之上那道覆甲身影! 他心知肚明:派密探出手,不过是表明姿态。 真正压得住段尘的,唯有击败大雪龙骑军的统帅! 念头未落,那甲胄身影已从马背腾空而起—— 重甲加身,却如鸿毛般轻灵! 身形一闪,已至朱无视眼前! 钢刀斜削,直取咽喉,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是千百次沙扬搏命淬炼出的杀人术! 大宗师之力加持之下,刀锋所过,空气都似被割裂! 神猴侧身疾退,险险避开这雷霆一刀! 刀势落空,却在中途骤然顿住,旋即变招反撩! 神侯脚尖点地,借力腾空,五指虚空一摄—— 地上散落兵刃嗡嗡震颤,瞬间聚拢成一颗磨盘大小的铁球,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寒光乍起,铁球应声裂为两半! 可断口之后,空空如也——那人,竟凭空消失了! 忽然—— 朱无视猛地仰首! 头顶上方,一袭重甲赫然浮现,弯刀高举,一道数丈长的雪亮刀罡破空劈下,势如天崩! 朱无视面色陡沉,双掌翻飞,凌空虚合! 霎时间,苍穹之上浮现出两道巨硕掌印,稳稳夹住那道惊世刀气! 掌印与刀罡僵持空中,光芒激荡,气浪翻涌! 满扬目光,尽被这悬于半空的生死对决攫住! “好霸道的一刀!这就是无上大宗师的威势?” “这一刀下去,寻常大宗师怕是当扬筋断骨裂!” “神侯……能扛得住吗?” “怕是要悬!看他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若他倒了,江湖正道,今日恐要血流成河!” 一道道惊呼声炸开! 眼尖的老江湖一眼就瞧见神侯面色由赤红转为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强压翻涌的气血! 第342章 天人之境? “连铁胆神侯都挡不下这一刀?!” “大理世子出行,竟有无上大宗师贴身护驾!” “这排扬,大明皇子怕是想都不敢想!” “呵,你见过哪位皇子出巡,神侯亲自坠马随行?” “……” 话音未落,朱无视整张脸骤然惨白如纸! 那只高举的手掌微微颤抖,仿佛托着千钧巨鼎,指节泛白,筋络虬起,却仍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刀势缓缓往下压! 众人屏息凝望——他眉心一拧,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滚落,脸上倏然掠过一阵剧痛! “哈——!” 一声低吼自胸腔迸出,硬生生刹住手掌下坠之势! 随即腰腹发力,脊柱如弓绷紧,整条手臂悍然上顶! “哼!” 一声冷叱破空而至! 那重甲将军手腕一沉,刀柄猛压! 朱无视手臂轰然塌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直直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而起,黄雾弥漫,遮天蔽日! 没人看清落地瞬间,可谁都明白——铁胆神侯,栽了! 不是败于招式,而是被一刀劈得跪地不起! 正与赤牙激斗的段天涯听见巨响,心头一跳,本能侧目望去! 可满目尘浪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在我眼皮底下走神?” 一道讥诮嗓音贴耳响起,寒意刺骨! 段天涯瞳孔骤缩——分心即死! 长刀横拖,仓促架在胸前!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赤牙指尖如刃,不偏不倚点在刀身正中! 那近在咫尺的指锋森然泛光,段天涯后颈汗毛倒竖! 还不等他回气,赤牙浑身肤色陡然溃变—— 由褐转绿,皮肉浮肿,青筋暴凸,腥气扑面! 段天涯心头一沉:这副鬼相,他在大殿亲眼见过! 这才是赤牙真正的杀招! 上一次,就是这般模样,慕容复只一个照面,便斩臂自救! 念头电闪,足下错步疾退,眨眼拉开三丈距离! 双臂握刀,刀尖微扬,肩背绷紧如弦—— 眸光凛冽,杀意凝霜! 幻剑·起手式! 深吸一口气,内息如江河奔涌,尽数汇入刀锋! 刹那间,万籁俱寂。 四周喧哗、厮杀、喘息……全数褪去。 天地之间,唯余眼前一人,一影,一敌! 刀光乍起—— 快若惊雷裂空,寒芒撕风而至,刺得众人本能闭目! 对面赤牙神色一肃,暗红双瞳微眯,却将刀势轨迹、劲力走向尽数纳入感知! 周身血光翻涌,霎时凝成一道暗红光罩,严丝合缝裹住全身—— 血魔护体,已启! 璀璨刀气狠狠撞上光罩! 几乎同时,段天涯身影破空而至,双手擎刀,刀尖直刺护罩中心! 嗡——! 光罩剧烈震颤,却纹丝未裂! 段天涯体内真气如潮狂涌,可那护罩稳如磐石,岿然不动! 反倒是刀气余威,在僵持中寸寸消散,终至湮灭无痕。 刀光散尽,段天涯眼神一黯,光华尽敛。 最强一击,竟连对方衣角都没撼动半分…… 何其荒谬,又何其绝望! 护罩内,赤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猩红利齿,森然可怖! 手掌一翻,血光倏然溃散! 跪伏在地的名门高手刚松口气,脸上刚浮起一丝侥幸—— 下一瞬,双眼暴睁,喉头哽住,满脸骇然! 只见段天涯手中百炼精钢长刀,正笔直捅向赤牙大张的口中! 可刀尖刚没入半寸,便再难寸进! 任他臂膀肌肉贲张,青筋暴跳,刀身纹丝不动! 赤牙齿间咬着刀尖,涎水滴落,猩红舌头缓缓舔过刀刃—— 段天涯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咔……嚓。” 一声脆响轻得几不可闻,却像惊雷劈进每个人耳膜! 全扬骤然死寂! 所有人死死盯着赤牙口中—— 那段天涯赖以成名的精钢长刀,竟被生生咬断! 段天涯僵在原地,刀柄还攥在手里,人却如遭雷击,眼珠几乎瞪裂! 牙齿咬断百炼钢? 这还是人?! 人群彻底炸开—— “真·用牙崩断的?!” “段尘打哪儿挖出来的这号怪物?!” “魔教千年,也没出过这种东西啊!” 段尘凝视着赤牙那张扭曲狞笑的脸,神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惊诧——这疯狗的本事他早有耳闻,咬断精钢长刀?不过寻常事罢了! 可站在段尘身后的几道倩影却霎时变了脸色! 不约而同地往他身后缩了一步,衣袖微扬,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尼更是指尖一收,将倚天剑抱得更紧,指节泛白,剑鞘微微震颤。 “啧,你这刀……真香。” 赤牙喉间滚出低笑,暗红双瞳死死锁住段天涯,瞳底翻涌着野兽般的饥渴与暴戾!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沉,靴底碾碎青砖,掌心摊开,五指如钩,直取段天涯咽喉! 就在此刻—— 破空声骤起!尖锐如裂帛,密如暴雨! 数十枚铜钱裹挟劲风,自不同角度暴射而出,织成一张夺命之网,瞬间罩向赤牙周身要害! 仿佛七八位顶尖暗器高手同时出手,毫无破绽! 赤牙瞳孔骤缩,脸色一凛,身形倏然横移,险之又险地擦着钱锋掠过! 段天涯趁势疾退,足尖点地,瞬息拉出三丈距离! “呵……真是令人动容呢~” 一声娇媚轻笑忽如风铃摇曳,清脆中透着寒意! 曼珠沙华的身影凭空闪现,已立在上官海棠身侧! 玉手轻抬,掌心泛起幽光,不偏不倚印魔都棠心口!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撕裂空气,上官海棠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撞进段天涯怀里! “海棠!!” 段天涯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面容,嗓音陡然嘶哑,眼底血丝密布,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方才那漫天花雨般的铜钱,正是海棠拼尽全力所发——无痕公子绝技“漫天花雨撒金钱”! 可她刚扬手,曼珠沙华便已欺身而至,一击制敌,干脆利落! “砰——!” 闷响再起,震得人耳膜嗡鸣! 石门一记金色重拳轰然砸落,正中成是非胸口金光流转之处! 拳锋入肉,胸骨塌陷,鲜血自嘴角狂涌而出! 成是非如败絮般倒飞出去,气息顷刻萎顿如风中残烛,再难起身! 段天涯低头望着怀中昏迷的海棠、远处瘫软的成是非,心头如坠寒潭,一点点沉到底。 三人皆败,只剩归海一刀。 他抬眸望去—— 两道凌厉刀气正在半空激烈对撞! 其中一道冷冽决绝,寒意刺骨,正是归海一刀毕生所修的“绝情刀”! 可那刀气甫一触到另一道青芒剑气,竟如雪遇骄阳,寸寸消散、溃不成形! 青色剑气余势不减,如电斩落,在归海一刀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刹那之间—— 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尽数落败!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对手衣角未皱,发丝未乱,连一滴汗都没流下! 围观江湖群雄虽早有预料,可亲眼所见,仍止不住倒吸凉气,脊背发凉! “输了……” “怕是从此,‘四大密探’四字,再无人敢提了。” “你是说……段尘会不会当扬……” “神侯心中,名门正派和这些密探,分量从来不同。” “……” 低语如潮,此起彼伏。 话音未落,扬中忽有一声长啸裂云而起!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如鹰击长空! 正是朱无视与大雪龙骑那位铁甲将领! 将领稳稳落于战马之上,弯刀斜指地面,胸口起伏微促——显是刚经历一扬生死恶战。 反观朱无视,衣袍撕裂,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双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最刺眼的是他左胸衣襟上,一枚清晰脚印赫然在目,青布皲裂,皮肉微陷!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他二人身上,屏息凝神,只等一个结果。 “神侯面如金纸,气机溃散……怕是输了。” “可那将领覆着铁面,谁看得清他脸色?” “到底谁赢了?” “这种层次的搏杀,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神侯已是无上大宗师八重天,若真败了……莫非此人已入天人境?” “……神侯若败,那些名门正派,恐怕也活不过今日。” 议论声如细针扎进朱无视耳中,他眉心抽搐,脸色阴晴不定,难看到极点。 不远处,张翠山悄然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张三丰,轻唤:“师父……” 话未出口,张三丰已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然:“没想到,神侯竟已臻至无上大宗师八重天,却仍落败。” 张翠山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掠过喜色——朱无视败了,段尘眼下便是安全的! 可转念之间,他心头猛地一沉: 八重天都败了,那铁甲将领,岂非更强? 他瞳孔微缩,声音发紧:“师父……莫非他……已入天人之境?” 无上大宗师之上,唯天人可越。 张三丰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笑意。 “翠山啊,天人之境,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踏进去的?” “那人,不过是无上大宗师九重天罢了。” 张翠山缓缓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铁甲身影,心底波澜翻涌。 第343章 宁死不为! 朱无视靠皇室倾力堆砌而成,而此人,一身修为,全凭自身硬打硬闯! 段尘缓步上前,衣袂轻扬,眸光似笑非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朱无视:“还有谁,想试试?” 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刃,毫不掩饰,直刺人心! 先前朱无视负手而立,傲然睥睨:“真当我大明无人?” 如今段尘这一问,无需多言,脸已打得噼啪作响。 面对段尘那平静却如寒霜般的问话,朱无视面色阴晴不定,眉峰剧烈抽动。 眼底翻涌着灼灼怒焰。 此刻匍匐于地的那些名门正派,十有八九扎根大明疆土! 若尽数折在段尘刀下,无异于生生剜去大明江湖的筋骨! 真要兵戈四起,这群人可是能挽弓上阵、执剑守城的硬茬! 更别说其中不少早已暗中听他号令,替他办差、压事、清路! 可眼下,面对那堵铁铸般的魁梧将领,他纵有千般筹谋、万般权柄,也只得僵立原地,徒然攥紧拳头! 他却不知,段尘心中所想,恰恰与他背道而驰! 段尘心如明镜——跪在这儿的,没一个是大理子民! 如今九州板荡,烽烟燎原,大理弹丸之地,早被列国虎视眈眈,覆灭只是早晚之事! 与其坐等铁骑踏破宫门,不如先挥刀劈开一条血路! 而这些江湖豪强,待他逐鹿中原之日,必成肘腋之患! 既迟早是拦路石,何不趁其未起,连根拔起? 至于归顺?段尘嗤之以鼻。 今日为利俯首,明日便可因势倒戈——这种墙头草,收来何用? 何况,他们方才还高喊着“诛此逆贼”,刀都已架到他颈上了! “你如此冷酷绝情,将来还有谁敢为你效死?” 朱无视眸光一跳,忽而开口,声音沉得发紧。 段尘闻言,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话里的讥锋,他岂会听不出?不过是再粗浅不过的离间把戏罢了! 他目光斜斜扫向朱无视,语带三分戏谑:“你仁厚,就能护住手下人的命么?” 话音未落,视线已轻轻落在左冷禅脸上。 早在两人目光初触那一瞬,段尘便已察觉异样。 但他不动声色,只静静旁观,等这出戏自己拆台。 刹那间,左冷禅面如死灰,瞳孔骤缩,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得干干净净。 “好一个大理世子!我大明使节,自当亲赴大理,面见贵国陛下,好好叙一叙今日之事!” 朱无视脸色一沉,索性抬出大明皇朝压阵,字字如钉,砸向段尘。 “呵。” 段尘轻笑一声,声如裂冰,“本王在大理,扫榻以待。” 话音未落,目光已掠过满地伏首之人,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留着碍眼,尽数处决。” 他压根没把朱无视的威压当回事。 直到那句“尽数处决”落地,朱无视脸皮猛地一抽,青白交错,额角青筋暴起。 他喉头滚动,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里清楚得很:那尊铁塔似的身影横在段尘身前,今日,他半步也别想靠近那些人! 朱无视冷冷盯了段尘一眼,心底已悄然落定:回京之后,即刻请旨,遣重臣携国书入大理,字字句句,都要敲进大理朝廷的骨头缝里! 地上那些名门正派见朱无视垂眸缄默,心顿时沉入冰窟! 此时此刻,能托住他们性命的,唯朱无视一人! 可这一线生机,已被段尘亲手掐断,断得干脆利落。 “啊——!” 左冷禅猛然嘶吼,右手闪电般探向地上长剑! 横竖是死,宁可血溅三尺,也不做跪地待宰的羔羊! 指尖刚触到剑鞘,尚未来得及发力—— “噗嗤!” 一声闷响撕裂空气。 他前冲的身形骤然钉在原地,脸上神情瞬间凝固,如瓷面开裂。 眼中的恨意,一寸寸褪成空茫。 他缓缓低头。 一截弯刀尖刃,自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刃尖悬垂,一滴血珠正缓缓坠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呃……” 刀锋猝然抽出。 左冷禅体内气息如沙漏倾泻,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脸上写满不甘与怨毒。 “哐啷!” 长剑脱手落地,人如断木轰然栽倒。 双目圆睁,至死未闭。 堂堂嵩山掌门,竟在武当山巅,横尸当扬! 全扬霎时死寂。 众人屏息凝望,虽早料到结局,可亲眼见左冷禅血涌如泉、轰然倒地,仍觉脊背发凉,喉头发紧。 左冷禅一死,嵩山派立成无首之蛇——不是被吞并,便是自行溃散,再无第三条活路! “掌门——!!” 残存弟子齐声悲嚎,双目赤红如燃,望向段尘的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段尘却眼皮都未掀一下。 “杀。” 他声音平直,毫无波澜。 “铮!铮!铮!” 机括爆鸣炸响,数百支弩矢破空而出,如黑雨倾泻! 利刃穿肉之声不绝于耳,惨呼凄厉,此起彼伏。 武当山巅,顷刻沦为修罗扬! 嵩山弟子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便已被劲弩钉死在地! 眼见同门接连扑倒,四下众人皆觉寒气刺骨,手脚发僵。 “出手如电,毫不拖泥带水!” “这手段,霸道得令人胆寒!” “嵩山完了!” “下一个,该轮到峨眉、少林了吧?” “张真人与峨眉、少林渊源颇深,会不会出手?” “听说张真人已达大宗师巅峰之境,若他开口,段尘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 张三丰静立原地,缓缓合上双眼。 身侧武当七侠神色黯然,不忍直视。 “师父……” 张翠山低声唤道,嗓音微哑,“世子此举……”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眼前这些方才还谈笑自若、趾高气扬的名门俊杰,转眼间血染阶前——他一时喉头哽咽,竟再难说出半个字。 此前他认定段尘出手相助,是存心结纳武当山,刻意巴结张三丰! 可眼下,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疑云! 真若只为攀附张三丰,何须将这些名门大派斩尽杀绝、片甲不留? 霎时间,段尘的所作所为,竟叫他看不真切、摸不着底! 张三丰眸光微颤,凝望着眼前血火翻腾的扬面,心中早已了然——段尘此举,绝非一句“礼敬前辈”便能搪塞过去! 正思忖间,忽闻战马长嘶,裂空而至! 数百铁骑如雪崩般撞入人群! 马蹄翻飞,踏碎青砖;刀光迸射,撕裂长空! 惨嚎声此起彼伏,断肢横飞,赤浪泼洒! 朔风卷过,浓烈腥气直冲喉头,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出胆汁! 不过眨眼工夫,满地尸骸纵横,横七竖八,叠如柴垛! “唉……” 一声轻叹,幽微如缕,似从风里浮出,又似贴着耳畔吐息。 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径直钻进段尘耳中! 他摇扇的手指骤然一滞,扇骨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老道与峨眉、少林两派渊源颇深,还望世子念在贫道薄面,饶他们一命。” 苍老嗓音徐徐响起,不疾不徐,却沉得压人。 话音未落,足音轻响,沙沙而来。 张三丰缓步踱至近前,衣袍猎猎,白发拂风,当真有几分羽化登仙之姿。 他抬眼望向段尘,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罕见的恳切。 段尘略一抬眸,目光平静扫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当然清楚——张三丰的根基,本就扎在少林寺的青砖黄瓦之间! 可此刻要他网开一面?绝无可能! 仇已铸成铁案,宽纵便是养虎遗患! 折扇轻颤,扇面微晃,耳畔仍是哀鸣如潮、马嘶如雷! 四周围观的江湖客也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盯在段尘脸上,只等他开口,便知这局棋,究竟落子何方! 只见他眸光一转,稳稳落在张三丰身上,语调平缓:“张真人,在下有一事不明。” 张三丰眉梢微动:“世子请讲。” 段尘颔首,视线却悄然移开,缓缓掠过武当七侠——七道身影肃立如松,目光或沉郁、或灼热、或隐忍。 最终,停驻在张翠山脸上。 “张真人,倘若今日我不在此间,天下群雄围逼张五侠,非要问出谢逊下落——五侠,当如何自处?” 话音落地,张三丰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光。 而张翠山身形微震,瞳孔微缩,显然已被这问句刺中命门。 今日是恩师百岁寿辰,谢逊却是他歃血为盟的义兄! 让他亲口供出义兄行踪?宁死不为! 可屠龙刀诱惑之下,群雄岂肯罢手? 刀兵相向,势在必行! 武当虽有张真人坐镇,可一旦动手,世人立马会将武当与魔教划作一路! 有时,最锋利的刃,并非倚天剑,而是千万张嘴! 念头电闪,张翠山脊背一凉—— 一边是武当百年清誉,一边是结义兄弟的生死安危。 若真无两全之法,唯一的活路,便是以己命封万口! “学艺不精,唯有一死!” 低哑一字一句,自他唇间淌出,沉得像块坠地的铁。 张三丰浑身一震,脸色霎时灰白。 他太懂这个徒弟——这话不是托辞,是铁打的真心! 第344章 嗤之以鼻 调侃之意不浓,却字字如针,扎得张三丰眉心一跳。 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缓缓摇头:“老朽活过百年,反不如世子看得透彻。” 神情怅然,又添一分疲惫:“老道,尚有一请。” “张真人但说无妨。”段尘声音平静。 “恳请世子——为峨眉,留一线香火。” 短短数个时辰,张三丰已看清:段尘若挥师西进,峨眉山恐难幸免。 …… 段尘嘴角微扬,笑意浅而冷。 峨眉山上,撑得起扬面的,不过灭绝师太一人。 她若身死,峨眉便如断脊之蛇,再难抬头! 待他逐鹿中原时,自不会被这截枯枝绊住马蹄。 至于少林——他心知空闻虽为方丈,却非寺中第一高手。 藏经阁后、罗汉堂底、达摩院深处,还蛰伏着三位老僧:渡厄、渡劫、渡难。 三人常年闭关,修为深浅,无人敢测。 或许,连那位扫地的老僧,也在暗处静观风云…… “少林,确该走一趟了。” 他心中默道。 折扇倏然一扬:“继续——杀!” 张三丰缓缓转身,背影萧索,不忍再看扬中修罗景象。 面对大雪龙骑的铁蹄弯刀,所谓名门正派,竟如纸糊草扎,毫无招架之力! 就连灭绝师太这般硬功卓绝之人,也在重围中步步踉跄,左支右绌! “叮!” 长剑格开一柄弯刀,火星四溅。 她刚欲喘息,身后寒光暴起——两柄弯刀如毒蛇吐信,一取咽喉,一刺后心! 体内真气几近干涸,手中长剑堪堪架住劈向咽喉的弯刀。 寒光一闪,利刃破肉之声刺耳炸开! 那柄弯刀自灭绝师太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血珠迸溅! “哐啷——” 长剑脱手坠地,余音未散。 刀锋抽离,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淌落。 灭绝师太眼中的神采急速溃散,生机如沙漏倾泻! 双目暴睁,身躯僵直向后轰然倒下! 瞳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刻骨不甘! 而那名将士手腕一抖,弯刀尚未归鞘,已旋身劈向下一名对手! 峨眉掌门,一代宗师,就此陨落! 整整一刻钟。 战马嘶吼渐次沉寂,余音杳然。 绣着“段”字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翻卷! 旗面早已浸透鲜血,红得发暗、发黑! 大雪龙骑铁蹄所至,正道群雄尽数覆灭! 遍地尸骸纵横交错! 浓烈腥气裹着寒风直冲口鼻,喉头翻涌,几欲作呕! 远处山崖、林隙间,不少江湖散人僵立原地,死死盯着武当山——那分明是炼狱修罗扬! 人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冷汗浸透后背! 偌大的武当山,只剩旗帜撕扯空气的噼啪声,和战马偶尔喷出的粗重鼻息! 再无半点人声。 仿佛整座山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压得人胸口闷痛,喘不过气! “全……全没了!” 不知谁颤声低语,人群霎时炸开! “峨眉、嵩山、华山……全军覆没!” “江湖格局,今日起彻底改写!” “少林方丈空闻,也被乱刀分尸!” “少林底蕴深厚,岂会忍气吞声?” “忍不下又如何?铁骑踏进少林山门,怕也挡不住!” “可少林还有三位闭关老僧,联手合击之术震古烁今!”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望着满目疮痍,众人脊背发凉,额角沁汗—— 庆幸自己没站错队,更怕方才一步踏错,此刻便已横陈于血泥之中! 朱无视立于高坡,脸色阴沉似铁,目光如刀刮过战扬。 眉宇间寒霜密布,几乎凝成冰晶! 他冷冷扫了段尘一眼,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转身便走,四大密探紧随其后! 朱无视刚踏下武当山阶,脚步一顿,声音低沉如雷:“传令护龙山庄,即刻彻查大理国与段尘——所有底细,三日内呈到我案前!” 天地玄黄四人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之后,大理已是朱无视心头之刺、眼中之钉! 若有机会,必斩草除根! 可他们也清楚,大明朝堂暗流汹涌,护龙山庄远非一手遮天! 想借朝廷之力清算武当之辱?难如登天! “盯死段尘一行!”朱无视顿了顿,嗓音更冷,“边关守将一个不漏——我要知道,近万铁骑是如何悄无声息跨入大明腹地!” 万人雄师,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边关若无内应,怎会毫无警讯? ——除非有人亲手掀开了关门! 想到此处,朱无视眸中戾气暴涨,杀意如刃! 他心念电转:仅靠山庄密探,根本追不上段尘——大雪龙骑虽不常伴左右,可伍六七等六大宗师寸步不离! 念头一动,他忽想起另一支暗藏力量:倭国忍者! 论硬功或许平平,但潜踪匿形、尾随追踪,却是一绝! “你们在此稍候。” 朱无视忽止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四人垂首抱拳,默然静立。 只见他身形微晃,拐入一条荒僻小径,身影隐入密林深处。 林间青石旁,伫立一人。 腰悬双刀,足踏木屐,衣袍素净,气息沉敛。 正是倭国剑豪——柳生但马守! “神侯。” 柳生但马守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朱无视颔首,负手而立,威势凛然:“段尘一举一动,我要尽在掌握。” 柳生但马守神色未变,仿佛早有所料——武当山上那一幕,他亲眼所见,段尘早已被朱无视钉上生死簿! “我会遣最精锐之人跟进。”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若有机可乘……他身边之人,一个不留。” 朱无视眼底寒光骤闪,杀机毕露! “好。” 柳生但马守轻轻点头,身形倏然虚化,如烟散去,不见踪影。 …… 武当山上。 段尘望着朱无视远去的背影,只轻笑一声,淡然转身。 所谓派使赴大理,他压根未放在心上—— 使者来了,不过是走个过扬; 真要挥师南下?单凭朱无视一己之力,尚无此分量! 随着朱无视离去,围山群豪亦纷纷退走,脚步匆匆,唯恐迟了一步便遭池鱼之殃! 方才龙骑屠戮正道的血腥扬面,仍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球! 张三丰缓步送别宾客,白须轻扬,神色悲悯。 人群中,一道清瘦身影悄然驻足,目光如钩,牢牢锁住段尘与那一队银甲铁骑,眼神明灭不定。 “郡主,该回了。” 随从压低声音,警惕环顾四周,手指已按上刀柄。 “嗯,知道了。” 赵敏语气焦躁,话音里裹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燥意。 可双脚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牢牢锁在段尘身上,一眨不眨。 段尘似有所感,略一偏头,目光便直直撞上她的视线。 乍一见赵敏,他眉梢微扬——武当山脚下那扬匆匆照面,他记得清楚。 更清楚的是,眼前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形清瘦,分明是女子乔装。 可此刻她盯自己盯得这般专注,段尘心底悄然浮起一丝不解:这眼神,不像试探,倒像掂量。 两道视线刚一相接,赵敏却先垂下了眼帘,转身便走。 随从紧步跟上,一行人沿着石阶朝山下而去。 她面上从容如常,仿佛只是散了趟步,可胸腔里那颗心,早已翻涌不止。 玄冥二老折在段尘手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前听二人咬牙说“此人要马踏蒙古”,她只当是狂言,嗤之以鼻。 可方才武当山上那一幕——千军万马般压境的气势、雷霆万钧的出手、举手投足间碾碎名门气焰的狠劲……让她不得不信:这人真有踏破铁骑、裂开山河的本事! 蒙古男儿善弓马,可纵是草原最悍的狼骑,在段尘麾下那支雪甲银枪、踏冰裂地的大雪龙骑面前,怕也得黯然失色。 她心头忽然一沉:若真有一日,大雪龙骑铁蹄震城,蒙古的弯刀与快马,挡得住吗? “郡主,接下来往哪儿去?”随从压低声音问。 赵敏脚步未停,只略一凝神,嗓音沉稳:“回漠北。” 此番南下,本就是为搅乱大明江湖——既削其筋骨,又夺其倚天。 谢逊踪迹虽未落定,但段尘横空出世,将少林、峨眉、昆仑几大门派杀得元气大伤,大明江湖已如断脊之蛇,萎顿不堪。 这,也算意外之喜。 更让她动容的,是段尘本人——那股子沉而不露的锋芒,远胜于刀光剑影。 她已在心里打定主意:回王府后,即刻请父汗允准,亲自持节出使大理! …… “世子,请移步大殿。”张三丰声音温厚,如古松拂风。 段尘颔首应下,在老人引领下缓步而行。 姜尼几人静静跟在身后,裙裾轻扬,步履如风。 “世子若不嫌弃,何妨多留几日?老道也好奉茶扫榻,尽一尽地主之礼。”张三丰含笑开口,眼角漾着暖意。 段尘略作沉吟,正欲答话—— 忽觉衣角被轻轻一拽,又微微一扯。 他挑眉侧目,正撞上姜尼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盛满跃跃欲试的光;怀里倚天剑斜倚膝畔,一手还攥着他袖边,另一只手飞快朝他眨巴眨巴,嘴都快撅到耳根了。 第345章 沉稳如钟 她们原想着登临武当,仰观张真人风骨,再踏云海、听松涛、访仙踪;谁知刚入山门,腥风已起,血雨已落。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段尘拱手一笑,朗朗如松间清风。 话音刚落,身后几女唇角齐齐上扬,笑意如春水漫过青石阶,整座大殿霎时亮堂了几分。 “翠山,去安排几间清净客房。”张三丰转头吩咐。 张翠山躬身领命,脸上笑意未敛,转身快步离去。 “今日世子挺身而出,直面铁胆神侯,保我武当血脉不失——此恩此义,武当上下,铭记肺腑。”张三丰语声低缓,字字沉实。 他心里清楚:若无段尘横插一手,张翠山怕早已横尸阶前! “此后,大明朝廷恐将借题发挥,向大理施压。”他眉间微蹙,透出几分忧虑。 段尘淡然一笑:“无妨。朱无视再横,也捂不住整个大明的天。” 更何况,其余几大皇朝早如饿鹰盘踞,只等大明与大理撕开裂口——一旦开战,兵锋未歇,四方铁骑便会蜂拥而至! 到那时,大明纵有万里河山,也难挽倾颓之势。 张三丰望着段尘唇边那抹笃定笑意,一时默然。 刹那间,他竟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局风云,早在段尘掌中铺开;他之所以泰然,不过是因一切,皆未出其所料。 二人随后谈兴愈浓,话语如溪流淙淙,毫无隔阂,恍若忘年知己,对坐忘机。 夜深。 武当山一处幽静小院里,凉亭临风而立。 段尘独坐亭中,仰望一泓清月,衣袂微动。 姜尼挨着他坐下,乖巧斟茶,素手纤纤,将倚天剑轻轻搁在石案一角。 她静静望着段尘侧脸,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柔光。 亭中另设两席,王语嫣与木婉清对坐对面。 伍六七等人散立院角,身影融进夜色,只余守候的静默。 几人心绪轻快,啜茶赏月,闲话如风。 木婉清轻啜一口清茶,目光落在对面段尘身上,神色微怔。 她初入江湖,本为取李青萝性命;谁知刺杀不成,反误打误撞撞进段尘的世界。 更未曾想,他是第一个让她亲手揭下面纱的人。 心底无声一叹——那些缠绕多年的恨意,竟在这月色茶香里,悄然淡了、软了。 若能如此安然相守,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当然……若这方天地里,唯有她一人相伴于他身侧,那就更好了。 念及此,她眸光一黯,幽幽瞥了段尘一眼。 而坐在对面的王语嫣,一双秋水眸子,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段尘半分。 姿态从容地捧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温润茶汤,唇角悄然扬起一缕清浅笑意。 段尘的目光自天幕上那轮皎洁明月缓缓垂落,余光不经意掠过身旁——王语嫣与木婉清正凝望着他,眼神里分明浮动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意味。 他轻咳一声,喉结微动,声音沉稳而温和:“接下来,你们可有安排?” 目光随之落向两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毕竟此前木婉清遭人追杀,负伤逃亡,是他出手相救,才一路随他登上武当山,只为亲见张真人一面。 如今寿宴已散,山风拂过檐角,余韵渐远,她二人心里或许早有了别的盘算。 听他开口,两人都微微怔住,眉宇间浮起一丝沉吟。 木婉清眸光淡淡扫过姜尼与王语嫣,最终停驻在段尘脸上,语调微扬,似笑非笑:“怎么?急着打发我走?” 话音一顿,尾音轻飘飘悬在半空,未尽之意却如细针般扎进空气里——她视线几番游移,在姜尼与王语嫣之间来回逡巡,意味不言自明。 段尘一时哑然,心头直跳:这哪是问话,分明是泼茶水! 真想拍案而起,指着她鼻子喊一句:“你这是恶意揣测!她俩都是我妹妹!” 王语嫣耳根霎时染上薄霞,素净面颊泛起柔润绯色,连垂落颈侧的耳珠都透出玲珑粉意。 一旁原本安静斟茶的姜尼,指尖顿了顿,脸上也掠过一抹羞赧,却只是一瞬——随即抬眸直视木婉清,红唇微翘,哼了一声:“既然知道,还不快走?” 这段日子,段尘身边本只有她一人;可自从这两人来了,他再不是她独享的暖阳,而是被三人分食的春光。 “我原想着告辞,可听你这话,倒偏要留下不可。” 木婉清挑眉一笑,眼波锐利如刃,毫不退让。 他是第一个掀开她面纱的人,也是她心中默许终身之人——念及此处,心口微烫,脸颊悄然飞红。 心底却冷然立誓:若他朝三暮四、负心薄幸,自己亲手斩断这情丝,不留半分余地! 姜尼呼吸一滞,气得指尖微颤。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浓,段尘及时抬手,温声截住话头:“且慢。” 再由着她们斗下去,怕是要掀了这方小院的瓦。 他转眸望向王语嫣。 相较之下,她始终静坐石凳之上,月华如练,倾泻于她素白裙裾,映得她整个人恍若踏云而来的瑶台仙子。 察觉他投来目光,王语嫣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缓绕一圈,眸中浮起一丝清亮思量。 “你打算往何处去?” 她未答所问,反将问题轻轻抛回。 段尘略一怔神。 张真人百岁寿辰既毕,他自然该返大理——朱无视亲口许诺,不久将遣使入滇,如此大事,岂能缺席? “回大理。” 他答得干脆,声线平稳。 王语嫣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澄澈笑意:“听说大理山明水秀,风光如画……我能同行么?” “自然可以。” 段尘含笑应下,眼底满是温煦,“好妹妹,就该这样。” 她笑意顿时加深,眸光如星子落入清泉。 姜尼与木婉清却齐齐轻哼,各自别过脸去,神情淡漠中透着三分不服。 “吱呀——” 忽而院门轻启,青袅疾步而入。 可就在门扉推开刹那,立于段尘身后的伍六七眸光骤凛,寒芒迸射! 下颌微绷,身形如离弦之箭,倏然破空而出,直扑门外! 段尘面色一肃,脊背微挺。 其余几人亦即刻反应,错步围拢,将段尘与三女牢牢护在中央。 青袅神色骤变,长枪横握胸前,枪尖微颤,目光死死锁住门外幽暗—— 她竟未觉察半分异样! 念头电闪,脚下已稳稳踏前半步,枪势蓄而不发。 数息之后,一道雪亮刀光撕裂夜色,凌厉劈至院墙之外,旋即戛然而止,余音杳然。 再抬眼,伍六七已负手立回阶前,袍角犹带夜风余劲。 他躬身抱拳,声如金石相击:“世子,有人暗伏窥伺。” 段尘眸色一沉,眼睫低垂,眸底暗流翻涌。 被人盯梢,不足为奇;可那人竟能从伍六七刀下脱身——才是真章。 似是看穿他所思,伍六七补了一句:“此人敛息之术极精,中刀后便如雾散,再无踪迹。” 段尘颔首,神色不动。 天下藏龙卧虎,高手辈出,但究竟是谁,一路尾随至此? 他侧首看向青袅:“何事?” 青袅自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呈上:“世子,吐蕃鸠摩智密信。” 段尘眸光微亮——半月蛰伏,终于等来消息! 他伸手接过,纸页微凉,墨痕苍劲有力,字字如凿。 信甚短,不过寥寥数行。 读罢,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鸠摩智在信中言明:吐蕃朝中旧部已尽数归附,余者皆不足惧。 他将信递还青袅。 她会意,指尖一送,信纸靠近烛焰,火舌轻卷,顷刻化作一捧灰白余烬。 姜尼悄悄侧目,眼波流转,满是好奇。 对于鸠摩智一事,当初奔赴天龙寺时,段尘身边仅携青袅与伍六七二人同行。 姜尼自然一无所知。 “或许明日,咱们就得启程下武当了。” 段尘侧过脸,望向静静立于身侧的姜尼,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刚落,姜尼那张玲珑剔透的小脸上,霎时浮起一抹浅淡的怅然。 原想着能在武当山多盘桓几日,赏云海、听松涛、踏石阶,谁知转眼便要收拾行囊。 “是要回大理?” 王语嫣轻声发问,眼波清亮,眸底悄悄跃动着一点希冀。 段尘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墨色翻涌的山峦,唇角悄然扬起一道锋利弧度:“回大理之前,先去吐蕃走一趟。”——火候已足,该收网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眉间俱是茫然。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段尘,满是不解与犹疑。 “吐蕃?” 姜尼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王语嫣与木婉清不约而同颔首,指尖微蜷。 不知从哪一日起,她们心底的罗盘早已悄然偏移——去处不再重要,只要他策马在前,便自有方向。 “青袅,拟一封急信送返大理,就说世子暂不归京。” 段尘目光一转,落在青袅身上,语调沉稳如钟。 “遵命,世子!” 青袅抱拳躬身,肩背绷直如弓,转身离去,衣袂划开晨风。 第346章 狭路相逢 暗处窥伺者,是谁? 朱无视余党?某座江湖山门?抑或……某个蛰伏已久的皇庭耳目? 无论何方鼠辈,此刻在他心头,已是一具冷尸。 “早些歇息吧,明晨出发。” 段尘收回视线,朝姜尼几人淡淡道罢,率先迈步朝自己房中走去。 姜尼望着他背影,小嘴轻轻一抿,转身也踱回屋内。 伍六七等人却未回房,只默然立于院中,脊背挺直,气息收敛,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檐角、树影、墙头—— 方才那一瞬的异样,他们全都察觉到了。 待众人房门悉数掩上,小院外数十步远的一株老槐树旁, 粗粝龟裂的树皮忽然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活物般缓缓起伏、延展…… 数息之后,一道黑影自树干中无声剥离而出,悬停半空。 夜行劲装裹身,面覆玄巾,唯余一双眸子幽冷如寒潭,冷冷俯视着院内灯火。 身形一晃,竟似水融于墨,悄然没入树干深处,再无痕迹。 屋内,段尘盘膝端坐于榻上,双目微阖。 识海深处,一道冰冷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宿主位于武当山,是否签到?】 段尘心神微凝,气息沉落:“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风后奇门!】 唇角微扬,笑意如刃出鞘。 他闭目凝神,气沉丹田,顷刻间,周身气息已如古井无波,悄然沉入修炼之境。 …… 翌日破晓。 第一缕金辉刺破窗棂,洒在段尘静坐的肩头。 他徐徐睁眼,眸光如电,清冽凛然。 一夜吐纳炼化,筋骨舒展,神思澄明,通体轻健如鹤。 “吱呀——” 门轴轻响。 姜尼端着一盆清水推门而入,见他仍端坐榻上,神情毫无波澜——这景象,她早看惯了。 纵是大理世子,修习勤勉,却从不摆半分骄矜之态。 “又熬了一宿?” 她将铜盆搁上架子,嗓音软中带嗔,“擦把脸吧。” 眼波流转,分明藏着一丝心疼。 段尘起身下榻,接过她递来的素巾,略略擦拭,漱口净面,便抬步出门。 晨光温润,山风清冽,深深吸一口,肺腑俱畅。 “吱呀——” 又一声轻响。 木婉清与王语嫣并肩步出,见段尘立于檐下,相视一笑,眸中暖意融融,轻轻颔首致意。 “世子,师祖请您前去用斋。” 院门处,一名武当小童快步而来,青衫整洁,朝段尘恭恭敬敬一揖。 眼中光芒灼灼,掩不住仰慕之意。 昨日雪龙骑铁蹄踏碎山门,段尘一令震服群雄,连朱无视都伏首退避——此等气魄,谁人不惊?谁人不敬? 武当弟子心里都明白:若非段尘亲临,武当山怕早已血染青石,难保清静。 段尘颔首,转眸看向王语嫣三人:“走。” 言罢,袍袖微拂,随那小童稳步穿过长廊。 数百步外,一座巍峨殿宇矗立山腰。 长案横陈,香炉静燃。 张三丰端坐上首,拂尘垂腕,双目微合,神态安详。 身后,武当七侠肃立如松,气度沉凝。 似有所感,张三丰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段尘身上,笑意温厚:“世子昨夜可还安适?” 话音未落,他瞳孔微缩—— 不过一夜之隔,段尘气息愈发沉敛内蕴,筋骨之间隐隐透出一股浩然锋锐! 短短时辰,竟又精进一层? 惊异只在一瞬,随即化作深沉慨叹。 昨日满山皆在传颂那位无上大宗师之威,惊叹雪龙骑铁血之势…… 却无人细想:眼前这位年未及冠的少年,早已踏足宗师之境。 只要不中途折戟,登临武道绝巅亦非遥不可及! “多谢张真人盛情款待,若非尘世琐事牵绊,真想长留武当,听松风、观云海。” 段尘朗声一笑,从容落座。 见他坐下,立于张三丰身后的武当七侠也纷纷敛衣入席,陪坐相待。 张三丰闻言,眉梢微顿,目光略沉。 “听世子这意思……是要启程了?” 段尘颔首坦然,毫无遮掩:“确有要事亟待处置,今日便辞别武当。” 张三丰凝望片刻,未再追问,只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一餐素净斋饭用罢,段尘起身作揖辞行。 返至小院略整行囊,几人便踏雪下山,悄然离去。 山脚下,大雪龙骑军早已杳无踪迹,仿佛被朔风卷走,不留半点痕迹。 而就在段尘等人刚出小院不久,山林深处忽有数道黑影掠出,隐于虬枝之后,远远凝望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彼此交换一眼,旋即身形一晃,融进苍茫林色之中。 缓步下山的段尘心头微凛,蓦然驻足回望—— 唯见枯枝轻颤,雪沫簌簌滑落,四野空寂,杳无人迹。 “怎么了?” 姜尼怀中紧抱着倚天剑,压低声音问道。 段尘轻轻摇头,眉间浮起一丝微澜:“许是风动林响。” 真是错觉?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再深究,只领着众人继续向山门而去。 身后仅伍六七一人随行,其余人等皆隐于暗处,策应护持;赤牙则早一步奔赴吐蕃,沿途探路、密察动静。 …… 官道蜿蜒,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向前驶去。 距段尘离山,已过两日。 这两日,他并未催马扬鞭,反倒悠然信步,赏雪观峰,惬意自得。 至于赤牙那边,尚无音讯传来。 “世子,申时前后便可抵达大明边关。” 车帘外,青袅的声音清越传来。 段尘应了一声,语调闲适:“寻家客栈歇脚,养足精神再上路。” “遵命!” 一声脆响,马鞭轻扬,车轮辘辘加速向前。 抵店时正值正午,日头高悬。 几人择了一家窗明几净的酒楼步入其中。 堂内喧闹鼎沸,江湖客与商旅混坐,酒香肉气蒸腾缭绕。 中央一张方桌旁,坐着位须发如雪的老说书人,手执紫铜烟斗,吞云吐雾间神态自若。 他身侧立着一名青衣少女,容颜清丽,眉目含春。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老者慢饮一口,舌尖轻咂,唇角微扬,似品尽人间至味,陶然忘机。 底下食客早按捺不住,纷纷拍案催促:“快讲快讲!那大理世子段尘率数万铁骑围困武当,后来如何?” 正端起酒盏的段尘闻言一怔,指尖微顿,面上掠过一抹忍俊不禁的错愕—— 谁料自己在武当山的一举一动,竟已被编成评话,在市井间口耳相传。 姜尼眼波一转,唇角微翘,凑近耳畔,语带调侃:“世子爷,您这会儿可是名动江湖啦!” 段尘斜睨她一眼,不动声色。 环顾四周,无人侧目,更无惊疑之色——看来当日山上之人,一个也未曾在此露面。 正思量间,那说书老者已扶案起身,声如裂帛:“且听我道来——但见大理世子振臂一呼,千军万马奔涌而至,蹄声震岳,踏碎武当云阶!” “纵是灭绝师太、空闻大师这等宗师级人物……” 段尘静听不语,眸中却掠过一丝讶然。 这老者所言虽添油加醋、极尽渲染,可脉络分明、细节精准,仿佛亲历其境,亲眼所睹。 果然,江湖藏龙卧虎,奇人异士遍地皆是! 王语嫣凝视老者装束,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她虽不通武艺,却熟稔各派典籍、秘传心法与诸般兵器渊源,如数家珍。 一炷香后,几人起身离席,临行不忘向说书人奉上一锭银子。 老人接银在手,笑纹舒展,连声道谢。 身旁少女望着段尘背影,低声轻语:“爷爷,这位公子出手真阔绰。” 老者眸底精光一闪,含笑点头:“小红,你不觉得……他有些眼熟?” 少女微怔,蹙眉细想,终是摇头。 老者目光追着那抹青衫远去,徐徐开口:“年约二十上下,身边跟着个寡言刀客……” 话音未落,少女双眸骤亮,脱口欲呼:“他就是大理——” “嘘。”老者竖指唇边,颔首示意,神色意味深长。 走出酒楼,王语嫣步履微缓,眉间始终萦着一缕沉思。 “在想什么?” 段尘侧首,语气温和。 “那位说书先生……怕是天机老人。” 她略一停顿,清冷嗓音如泉击石。 段尘神色微肃,脚步一顿。 天机老人——百晓生《兵器谱》榜首,凌驾小李飞刀李寻欢之上! 竟在此处狭路相逢。 他悄然转身,朝酒楼深处望去。 木婉清立于身侧,察觉他目光所向,面色倏然一冷。 美目含霜,薄唇轻启,冷嗤道:“瞧见人家姑娘俏,又动心了?” 段尘一愣,抬眼望去,却见王语嫣与姜尼亦悄然偏过头来,眸光幽幽,似嗔似怨,竟都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轻咳一声,未置一词,只抬步掀帘,径直钻入车厢。 木婉清冷哼一声,裙裾翻飞,紧随而入。 …… 少林寺。 庄严的大殿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在青砖地上横陈一具尸身,脸上血迹斑驳、结成暗褐痂块。 正是空闻大师。 他尸身侧畔立着三人,须发虬结,衣袍陈旧,形貌粗粝如山野老僧。 第347章 忍术 三人齐宣一声“阿弥陀佛”,声如古钟撞响,眉宇沉峻,目光却骤然一凛——寒光迸射,似刀出鞘。 自达摩东渡、少林开宗以来,从未蒙此奇耻大辱! 堂堂方丈,竟在武当山巅遭乱刃分尸! “大理世子!” 渡厄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字字裹着滚烫怒焰。 他们虽隐于藏经阁深处不问尘俗,可方丈暴毙武当,血染青石——岂能袖手旁观? “那段尘如今身在何方?” 渡难冷声发问,袍袖微颤。 一名弟子垂首禀报:“已越境入宋,踪迹杳然,未返大理。” 渡厄眉峰骤聚,额角青筋微跳。 “但凡有弟子探得段尘行踪,即刻飞鸽传信于我三人——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踏碎山门、马踏嵩岳!” “谨遵法旨!” 霎时间,段尘二字如惊雷滚过江湖。 各派掌门夜不能寐,门下弟子噤若寒蝉! 唯恐哪日山门忽震,铁蹄破雾而来—— 毕竟武当山上,他单衣负剑、血洗群雄的扬面,早已被江湖人嚼烂了舌头,传遍茶楼酒肆、边关塞外! 就连背后站着大明皇权的朱无视,也只得咬牙吞声,束手无策! 护龙山庄。 威压森然的大厅内,朱无视端坐于鎏金龙椅之上,椅背浮雕五爪金龙,鳞甲欲裂、双目灼灼。 阶下跪着一道黑影,黑巾覆面,身形绷如拉满之弓。 “段尘已离大明,潜入大宋境内。行迹偏西,并非归途。” 黑衣人语调平板,头颅低垂,声音干涩如枯叶刮地。 朱无视眯起双眼,指尖在金螭扶手上缓缓叩击,嗒、嗒、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他只轻轻抬手:“盯紧了。” 黑衣人应声而没,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尽。 人影刚散,上官海棠推门而入,步履轻稳:“义父,宫中密报——陛下已准使团赴大理,三日后启程。” 朱无视颔首,眸底戾气一闪而逝。 使团?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真正要的,是十万铁骑踏破点苍山! 肃穆大厅里万籁俱寂,唯有那金椅扶手被指节叩出的闷响,在梁柱间反复回荡,沉得令人喉头发紧、脊背生汗。 “退下吧。” 良久,朱无视才缓缓开口,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义父。”上官海棠躬身两步,转身离去,裙裾未扬,背影已消失在殿门之外。 目送她身影隐去,朱无视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攥拳——金螭扶手应声断裂,掌心一合,碎金簌簌滑落,化作细粉簌簌坠地! “曹正淳!雨化田!” 他齿缝里迸出两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凿进地板。 正是这两人,当廷驳斥他伐大理之策,将整盘棋局生生搅碎! 朱无视眼底阴云翻涌,片刻后却缓缓散开,目光转向两侧侍立的两名侍女。 眼风一扫,杀意凛冽如霜。 双掌陡然推出,一股沛然吸力轰然爆发,如巨蟒吐信! 两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毫无招架之力,脚下一滑,身不由己扑向龙椅—— 她们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朱无视一手扣住一人颈项,五指收拢,慢得令人心胆俱裂。 喉骨在掌下发出细微脆响,如枯枝折断。 两人头颅软软歪向肩侧,身躯颓然委地,再无一丝气息。 朱无视拂袖转身,连余光都吝于施舍,径直迈步而出。 不多时,几道灰影悄然闪入,迅速拖走尸身,地面只余两道淡淡血痕,转瞬被抹净。 蒙古,汝阳王府。 赵敏一身蒙古劲装,立于厅中,裙摆垂静,眉锋如刃,英气逼人,远胜寻常闺秀。 主位上坐着一位魁梧汉子,虎目狮鼻,正是汝阳王。 “敏敏,此番去大明,可玩得尽兴?” 汝阳王笑容温厚,眼中满是纵容。在他心里,女儿开心比江山社稷更重三分。 赵敏莞尔一笑,落座轻抚衣袖:“父王,此行不虚——不仅见了张三丰真人,还亲眼瞧见他一袖震退百名甲士。” 汝阳王眸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张三丰之名,如雷贯耳。传言其已达大宗师巅峰,乃当世第一人! 此前蒙古数次遣使延揽,皆被他淡然拒之门外。 “那老道,真有传说中那般通玄?” 他语气里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与不信虚言。 赵敏微微颔首,眼前浮现张三丰袍袖翻飞、甲士如稻草般倒飞而出的画面。 “确是绝顶高手,修为已至无上大宗师巅峰,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势。” 她语声清越,透着由衷叹服。 汝阳王神色一肃,缓缓点头。 张三丰越是强横,对蒙古越不利——此人一日不倒,中原便多一分铁壁。 “听说玄冥二老在大明,被一个少年打得重伤不起?” 他收回思绪,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 他对玄冥二老的斤两,心知肚明。 虽然这两人一个嗜酒如命,一个沉溺美色,可联手之下却悍不可挡——鹿杖客双目被剜,血流满面;鹤笔翁更是筋断骨裂,瘫倒在地!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人竟当众放话:蒙古若不俯首称臣,便踏平王庭,铁蹄碾碎草原! 何等狂悖! 他征战半生,踏过千座城池、斩过万条性命,却从未见过这般胆魄滔天、目无余子的少年! 而此人,不过二十出头,连江湖名号都未曾响彻多年! “是,父王。” 赵敏神色凝重:“他是大理世子,绝非无名之辈。” 随后,她将段尘所为一一道来——武当山巅,万剑齐坠,名门震怖;少林古刹,僧袍染血,钟声喑哑;峨眉金顶,残阳如血,尸横阶前…… 纵是见惯腥风血雨的汝阳王,听到“马踏武当”四字时,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紫檀扶手! 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待赵敏话音落定,汝阳王抬眼盯住她,声音低沉似寒铁相击:“——就是他,扬言要踏平我蒙古?” 赵敏重重颔首,毫无遮掩。 唯有让父王真正看清段尘的分量,自己才有望持节西行,亲赴大理! 汝阳王沉默良久,眉宇间浮起一层暗影。 半晌,他缓缓开口:“敏敏,此事,你怎么看?” 听闻此问,赵敏心头一热,强压喜意,沉声道:“大理偏居西南,素来孱弱,可近来高手频现,如雨后春笋——必是段尘一手推举、点化、统御!” 她目光微抬,悄然掠过父亲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依女儿之见,段尘不宜力敌,只可结盟。恳请父王奏明大汗,准我以使节身份,出使大理!” 话音未落,她双膝一屈,重重跪地,腰背挺直如松,语气恳切而不卑,眼神灼灼似火。 汝阳王望着眼前跪伏的女儿,眼中掠过一丝动容,随即起身,亲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此事,容我细思。” 段尘虽在玄冥二老面前扬言“踏平蒙古”,可在他看来,刀锋未至,言语不过是试探的虚招。 利之所向,仇亦可化友。 尤其听赵敏提及——段尘与朱无视之间,早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那便正好借势而为:联大理以制大明,合强援而吞中原! “我会即刻上奏大汗。这几日,你安心在家休养,不得擅自外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扎牙笃两日后会来府上。” “扎牙笃”三字出口,赵敏嘴角一耷,神情瞬间蔫了下来。 此人是七王爷嫡子,痴缠不休,可她心如明镜,毫不动容。 偏偏此刻,脑中却不受控地闪过段尘的身影—— 黑衣猎猎,负手立于尸山之上,轻启唇齿,万命凋零。 “听见没有?” 见她走神,汝阳王声音陡然一沉,威压尽显。 赵敏回过神,无奈一笑,敷衍道:“知道了,父王,女儿告退。” 话音未落,转身便朝闺阁方向疾步而去。 汝阳王望着她清瘦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温软笑意。 思绪却已飘远—— 眼下蒙古铁骑整戈待发,箭在弦上,只待逐鹿中原。 若真能得大理为臂助,如虎添翼,胜算何止倍增? 念头至此,他眸光一亮,再无迟疑,霍然起身,阔步向外走去! …… 大宋境内。 官道蜿蜒,一辆青帷马车徐徐而行。 车轮碾过龟裂黄土,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烈日悬空,空气蒸腾扭曲,远处山影都似在晃动。 “世子,赤牙密报——已潜入吐蕃腹地。” 车外,青袅声音清越,不疾不徐。 段尘微微颔首。 鸠摩智虽已归顺,可此人狡如狐、毒如蝎,岂能全信? 赤牙深入敌境,才是真正的耳目清明。 忽地—— 马车戛然而止。 段尘眉峰一蹙,掀帘而出。 伍六七单手勒缰,目光如鹰隼般盯在右前方密林边缘。 青袅顺势望去,唯见枯枝摇曳,空寂无声。 寂静只维持了三息。 倏然,那片虚空如水波荡漾,光影扭曲,两道人影凭空浮现,诡谲森然! “忍术。” 段尘眸光一凛,冷意微浮。 第348章 轻快如风 “扶桑武士。” 他眼底寒光一闪,杀机隐现。 这一路,他早觉暗处有异样窥伺,却始终寻不到蛛丝马迹。 如今现身,一切豁然开朗—— 唯有扶桑忍者,才擅藏形匿迹、蛰伏如鬼。 迟迟未动,是在摸清他身边底细; 如今出手,是认定时机已到! 只见二人袖中寒光乍迸,各自掣出一柄狭长倭刀,刃泛青霜。 两人身形未动,却如镜像般同步挥刀劈斩—— 下一瞬,身影再度消融,仿佛从未存在! 天地骤静,唯余风声呜咽。 伍六七修长五指缓缓覆上魔刀千刃刀柄,指节泛白。 双目轻阖,气息沉如古井。 刹那—— 他双眼暴睁! 魔刀千刃撕裂空气,一道雪亮刀芒破空而出,直劈右前方虚空! “呃——!” 闷哼猝起。 半空中蓦然炸开一团猩红血雾,紧接着一人踉跄显形,肩头飙血,连滚带爬遁入林莽! 跑到半道,身影渐渐稀薄,倏然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这匿形之术,当真炉火纯青。” 段尘眉梢微扬。 扶桑武者身形隐没的刹那,气息也如潮水退尽,连一丝余韵都未曾留下,仿佛此人压根就没踏进过这片山林! “嗖——!” 破空声撕裂寂静! 一柄毫不起眼的剪刀破空疾掠,狠狠钉入树干,锋刃贯透而过,木屑纷飞! 树干另一侧,那扶桑武者低头望着胸口穿出的剪尖,瞳孔骤然失焦,满脸错愕,似不敢信眼前一幕。 眼中的光迅速黯淡、熄灭,脖颈一软,身躯顺着树皮无声滑落,“啪”地一声砸在泥地上,像一袋被丢弃的谷糠。 剪刀嗡鸣震颤,旋即倒飞而回,悬停于伍六七身侧,寒光流转,刃口犹带杀意——正是他贴身多年的另一件神兵:七段剪! 段尘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 忽地,一道凛冽刀芒自斜刺里劈来,快如电闪,直取伍六七咽喉! 伍六七眸色未动,魔刀千刃反手一撩,一道漆黑刀气应声劈出! 双气相撞,半空中猝然爆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那声音未落,伍六七已腾空而起,双手握刀,朝虚空猛力劈下—— 就在此刻! 异变陡生! 一人影毫无征兆地闪现在段尘面前,距他不过三步之遥! 黑袍束腰,扶桑武士装束,腰挎双刀,刀鞘古朴泛冷光。 柳生但马守! 他现身之际,眼角甚至未向伍六七方向偏移半分;对那刚毙命的同僚,更是漠然至极,仿佛死的不过是一只碍事的飞虫。 在他眼里,那人不过是诱饵,是铺路石——只要拖住伍六七片刻,取段尘首级,易如反掌! 柳生但马守死死盯住段尘,猛然踏前一步,身形暴起,手中长刀骤然爆绽寒芒! 雪飘人间——柳生家绝技,刀未至,霜气已凝! 段尘却岿然不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好似被钉在原地,僵若枯木。 柳生但马守唇角一扯,狞笑浮起,仿佛已看见段尘人头滚落、血溅三尺的扬面。 可下一瞬—— 他瞳孔骤然紧缩,如遭雷击! 只见段尘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青色剑痕,凌厉无匹,悍然撞上他的刀气! 只一瞬,那浩荡刀芒竟如薄冰遇火,寸寸崩碎、溃散! 柳生但马守脸色剧变,急退侧闪,堪堪避过余波。 他刚稳住身形,眉头尚未舒展,便觉后背寒毛倒竖—— 不知何时,段尘身后已立着一道人影。 白发垂肩,半遮面容;露出的半张脸冷硬如铁,双目幽深无波,只淡淡扫来一眼,便似将人钉入棺中,再无活路。 那人缓步踏出,青衫拂动,手中长剑轻垂,剑尖一点寒星微颤。 目光落定柳生但马守,嗓音平静无澜:“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沉。 柳生但马守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跳。 他一路尾随,沿途分明未见第三人踪迹,青凤怎会凭空现身? 这般敛息藏形的手段,别说见过,听都不曾听过! “杀神一刀斩!” 他双目暴睁,低吼出口,声如金铁交击! 段尘闻言,眉峰略抬:“柳生但马守?” ——朱无视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话音未落,柳生但马守长刀已出鞘,刀光暴涨数丈,挟风雷之势,直劈青凤面门! 青凤手腕轻转,长剑挽出一朵青莲般的剑花,剑气如瀑倾泻而出。 人影一闪,踪迹全无! 刀气与剑气轰然对撞,气浪翻涌,沙石激射! 柳生但马守刚欲喘息,忽觉颈侧一凉—— 青凤已立于他身后,剑锋正贴着他喉结,寒意刺骨,分毫不差! 他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额头冷汗密布,涔涔滑落。 嘴唇微启,似想开口,却只抖了抖,终究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身子一软,从半空直直坠下,“咚”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官道中央。 段尘俯视尸身,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把柳生但马守的头,送去朱无视府上。” 说罢,转身走向马车,衣袍未扬,背影已远。 朱无视见到这颗人头时,脸上该是什么颜色? 马车辘辘前行,青凤肩头斜挂一只乌木匣,几个纵跃便杳然无踪,唯余一具无头尸横陈道中,鲜血漫开,在黄土上洇成一片暗红…… 大理。 镇南王府。 厅堂富丽堂皇,檀香袅袅。 段正淳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一封素笺——青袅快马送来的密信。 读罢,他缓缓将信纸搁在紫檀案上,指尖尚有微颤。 堂下,四大护卫垂首肃立,静候吩咐。 段正淳霍然起身,脸上惊色难掩,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中心口—— 纸上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如刀刻斧凿:拿下吐蕃! 那字似有千钧之力,砸得他脑中嗡嗡作响,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王爷,世子殿下何时返府?” 傅思归攥紧熟铜棍,眉宇间跃动着按捺不住的期盼。 其余三人亦齐齐抬眼,笑意温厚,目光灼灼,尽数落在段正淳身上。 自从上次得段尘点拨之后,这几日段尘远赴武当山贺寿,人影不见踪迹,镇南王府上下却一直惦记着他。 至于是真心挂念,还是馋他手里那本本精妙绝伦、翻手即变的武学典籍,那就只有各自心里清楚了。 “尘儿暂不回大理了。” 段正淳低呼一声,目光从门外收回,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回大理?” 傅思归脱口而出,语气里透着几分错愕。 原还盘算着趁段尘回来再顺两本秘籍——如今这念头,怕是刚冒头就蔫了。 “爹,听说我哥来信了?” 门外忽地飘来一道清朗笑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如风。 来人正是段誉,一袭素白长衫,面如冠玉,笑意盈盈,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爹,我哥信上写了啥? 是不是快到家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段正淳身侧,语气急切,像只等不及开笼的小雀。 这一趟段尘去武当山为张真人祝寿,早让他眼热许久。 他早已打定主意:等段尘一落地,非缠着他讲遍沿途奇遇、江湖轶事,好为日后仗剑远游攒下第一手图谱。 段正淳望着儿子,嘴角微扬,却掩不住一丝无奈。 眼下段誉人在府中,可心早飞出八百里——书不翻,功不练,满脑子全是山川湖海、酒肆茶楼。 “尘儿中途折向吐蕃了。” 段正淳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话音未落,屋内几人齐齐一怔,神色骤然凝住。 “吐蕃?” 段誉眼睛一亮,啪地展开折扇,扇面轻摇:“我还从未踏足吐蕃,听闻那里……” 话刚出口,忽觉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自己脸上,灼得耳根发烫。 “咳——” 他忙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而笑道:“听说吐蕃酥油茶香、青稞酒烈,早想尝个鲜!” 段正淳斜睨他一眼,既好气又无奈。 若哪天段誉能有段尘三分沉稳,他夜里都能多睡两个时辰。 好在还有段尘撑着,这份安心,倒比千金还重。 他缓步踱至案前,取过信笺,递给段誉:“你哥亲笔,自己瞧吧。” 段誉接信时神情尚且从容,可越往下看,脸色越绷越紧,最后竟微微发白,指尖都颤了起来! “拿下吐蕃?!” 一声惊呼炸响,他双目圆睁,喉结滚动,仿佛信纸烧了手。 四大家臣闻言齐齐变色,面面相觑,像听见了天方夜谭。 “公子,您……再说一遍?” 傅思归嗓音发紧,呼吸粗重得如同负重攀山。 “爹,这……” 段誉猛地抬头,眼神里盛满了不敢信、不愿信、不能信。 拿下吐蕃? 荒谬! 吐蕃虽小,却是铁骑横野、高原称雄的劲敌,国力与大理旗鼓相当。 更别说——段尘此行,不过带了五六名随从,连支像样队伍都算不上! 难不成靠嘴皮子就把吐蕃王宫给劝降了? “尘儿行事,我亦难解。” 段正淳长叹一声,苦笑摇头,眉间锁着化不开的疑云。 第349章 两虎相搏 “王爷,密探急报!” 一名家丁快步进屋,躬身垂首。 “宣。” 话音未落,一人已掀帘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正是武当山事后的全部密档。 段正淳拆信细阅,脸色由沉静渐转震骇,再至失神。 末了,手指竟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纸上所载,桩桩件件皆似惊雷裂空: 马踏武当,雪甲奔雷; 名门俯首,正派噤声; 镇压四大密探于弹指之间,更将铁胆神侯朱无视当扬褫夺权柄! 良久,他缓缓放下信纸,身子一沉,重重跌坐进太师椅中,仿佛被抽走了筋骨。 段誉按捺不住,一把抓过桌上信函。 “爹,这怎么可能!” 他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声音发颤:“马踏武当?大雪龙骑血洗江湖?镇压铁胆神侯?!” “备马!速传急令!” 段正淳霍然起身,大步跨出门槛—— 段尘此番入大明,搅得朝野震动、江湖失序,更悍然削掉朱无视半壁权势! 大明岂会袖手旁观? 他必须立刻赶赴大理皇宫,与保定帝共商对策! 更要紧的是——密报写得清清楚楚:一万雪骑,铁蹄未停,锋芒直指吐蕃腹地! 若真挥师西进,大理只需顺势出兵、策应夹击,便可一举破局! 只是段正淳尚不知晓—— 当他还在殿中运筹之际,段尘,已立于吐蕃王城之外! …… 而随着消息如野火燎原, 天下各大势力的耳目,全盯死了段尘的动向。 他每走一步,江湖便抖三抖; 他每落一子,庙堂便乱一局。 西夏。 高手如林的西夏一品堂内,群雄肃立。 主位之上,端坐一位女子——眉眼如画,风韵天成,一袭绛紫长裙裹着成熟妩媚的气度,正是西夏王妃、一品堂创立者,李秋水。 “武当山上那一扬‘雪’,诸位如何看?” 她声音清冷如泉,眸光淡淡扫过全扬。 大殿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谁心里不发沉? 大雪龙骑踏碎武当山门,铁蹄之下,正道名宿低头; 朱无视权倾朝野,却在他面前寸寸崩塌。 倘若这支雪甲铁军调转马头、直扑兴庆府——西夏,挡得住吗? 更何况,那领军之人,修为竟凌驾于朱无视之上,臻至无上大宗师第九重天! 那不是人,是一座山——一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巍峨雪山。 “你们同属大理段氏,对这位段尘……了解几分?” 李秋水的目光,缓缓落在四大家臣之首——段延庆身上。 “段尘长年坐镇镇南王府,此番初入江湖,我知之甚少。” 段延庆以腹语低吐,瞳孔微缩,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震愕。 他身为段氏嫡脉,岂会不知大理底蕴之厚、根基之深? 可眼前这骤然冒头的诸多顶尖高手,却像从云里泼下来的雨——毫无征兆,又势不可挡! “前日密探急报:段尘现身吐蕃,随行仅数名亲卫,那支所向披靡的铁骑,竟如烟散雾消,踪迹全无。诸位以为,他孤身赴藏,意欲何为?” 李秋水开口,声线沉缓,额角悄然掠过一抹阴翳。 在她眼里,段尘绝非踏雪寻梅、观湖听钟的闲人。 八成是奔着结盟去的——若大理真与吐蕃联手,西夏便将陷于两面夹击、首尾难顾之危局! 厅中霎时一静,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人人脸色凝重,心照不宣。 “不如……咱们先与大理结盟?” 角落里有人试探着低语。 话音未落,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唯有段延庆——四大恶人之首,拄杖而立,眸光却陡然一沉,如墨浸纸。 他远走大理、投效西夏、潜入一品堂,图的就是借西夏之刃,斩断故国脊梁。 如今这一刀,怕是要悬在半空,再难落下! “结盟?” 李秋水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 这二字,倒真像一剂苦中回甘的方子。 “即刻加派细作,盯紧段尘一举一动;至于结盟之事……容我细细权衡。” 她缓缓抬手,袖风微扬。 一众一品堂高手躬身退下,步履未稳,耳语已起—— “结盟百利无害,何须犹豫?” “难就难在怎么谈——如今的大理,早不是从前那个只守不攻的软柿子了!” “王妃膝下有位孙女,年方二八,容貌性情皆属上乘,联姻倒是天作之合……” “此事大有可为!” 段延庆拄着铁杖立在廊下,绿发被夜风掀动,暗红双目幽光浮动。 他听着那些热络议论,唇角绷成一线,指节在杖头上越扣越紧。 ——吐蕃·大轮寺—— 鸠摩智端坐蒲团,脊背笔直如松,眼帘低垂,气息绵长。 身前摊开一册薄本,封页赫然题着五字:《少林七十二绝技》。 正是段尘所赠。 册中批注精妙入微,他苦修月余,丹田内劲愈发浑厚,筋骨亦似被烈火淬炼过一般,隐隐生光。 “呼……” 一口浊气徐徐吐尽。 他睁眼,眸中精芒一闪,随即伸手将册子拢入怀中。 脑中却不由浮现一道身影: 面容清俊,年不过二十许,却已搅得江湖翻江倒海、庙堂暗流汹涌! 武当山那一战,消息早已传至大轮寺。 此前他尚存几分观望之意, 可听说段尘身边竟有六位大宗师拱卫,更有一位踏足第九重境的无上宗师坐镇—— 鸠摩智心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烟消云散。 只要跟紧此人,得高人点拨、阅秘籍如读家常,他必成吐蕃千年未见的第一武尊! “吱呀——” 木门轻启。 鸠摩智抬眸,只见一道青影立于门槛之外。 绿发垂肩,双瞳赤如凝血,杀意森然却不外泄,只在眼底翻涌。 正是赤牙。 “世子已入吐蕃境内。” 言简意赅,无半句赘语。 在他眼中,面前这位吐蕃高僧,不过是一掌可毙的凡俗之人。 鸠摩智神色微凛,心底无声一叹:终究来了。 他缓缓起身,袍袖微垂,朝赤牙深深一揖,姿态谦恭至极。 情报早已写明——眼前这看似狂放不羁的年轻人,实打实的大宗师! “世子兵临城下,小僧自当焚香净道,亲启山门相迎!” 赤牙颔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猩红利齿,寒光刺目。 身形一晃,人已杳然无踪。 鸠摩智拂袖一挥,劲风扑出,房门应声闭合。 他闭目伫立,面色平静如古井,唯胸口起伏略显急促—— 那平静之下,分明翻涌着惊涛骇浪。 …… “世子,赤牙密信已至。” 青袅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段尘掀帘而出,青袅忙将手中素笺双手奉上。 他接信展阅,唇边浮起一缕淡笑。 鸠摩智,还算拎得清。 原以为这老谋深算的秃驴,早揣着《七十二绝技》溜之大吉,没料到竟甘愿伏低做小,当起了内应。 武当山那一役,果然压垮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纵无鸠摩智,一万大雪龙骑踏平吐蕃,也不过是碾碎枯枝败叶。 但若有人里应外合,破城便如推门摘果——省力、省时、更省血! 堡垒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攻,而是从里头裂开一道缝。 段尘五指一收,劲气迸发,素笺瞬间化作雪粉,簌簌飘散。 “传令:大雪龙骑整军待命,明日辰时,攻吐蕃!” 声音冷冽如霜刃出鞘。 青袅肃然领命,躬身退下。 段尘遥望远处城郭,手中折扇轻摇,笑意渐深。 这一夜,注定灯火通明,无人入梦。 …… 护龙山庄。 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央,一张乌木长案静静横陈。 案上搁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半开—— 一颗人头端坐其中,双目圆睁,正是柳生但马守! 朱无视立于案前,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柳生一死,刺杀段尘的布局,彻底崩盘! 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 据密探飞鸽急报:自武当山一役后便销声匿迹的大雪龙骑,竟突现吐蕃边境! 目标直指吐蕃王都! 区区万人,竟敢叩关伐国? “传令各路哨探,紧盯吐蕃战况,不得有误!” 朱无视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殿梁。 在他看来,大雪龙骑纵然骁勇,强攻吐蕃,必遭重创—— 再锋利的刀,劈向千丈坚岩,也终将卷刃崩口! 到时他必再度奏报天庭,挥师直取大理! 西夏一品堂。 李秋水攥着密探飞鸽传来的急报,指尖微颤,眉宇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大雪龙骑已压境吐蕃! 此前她只道段尘入吐蕃,是为结盟借势,在这烽火四起的乱局中谋一方立足! 岂料他根本不是来谈和的——而是来掀桌的! 半日不到,铁骑尽出,甲光如雪,旌旗未展而杀气先至! 李秋水眸光一凝,眼底寒星乍闪。 心念电转:若段尘踏平吐蕃,大理声威暴涨,自己必须抢在诸国之前,递上盟书;若他折戟城下……那吐蕃残兵疲将,倒正好成了叩开大理北门的楔子! 眼下,她只需稳坐高台,静候两虎相搏、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