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被偏执哥哥掐腰湿吻》 第1章 重逢 “林妗,你以为你是谁?上赶着爬上我的床,我为什么不睡?” 男人冰冷嘲讽的话,让林妗在飞机上瞬间惊醒。 她缓了好一会儿,思绪才飘了回来。 今天是她和陆意许结婚的五周年纪念日,因为老爷子病危,她才不得不和陆意许从国外回来。 也不得不再一次要见到那个,在当年几乎是逼迫她嫁给陆意许的男人。 想到那张永远淡漠冷情的脸,林妗垂在身侧的手默默紧了紧。 飞机落地京北已经是晚上六点,夕阳斜落。 林妗刚走出机场,手机就多了条消息,是陆意许发来的,语气依旧那么漫不经心。 【今晚有约会,抽空找你。】 林妗没回,对于这位名义上不着调的丈夫,林妗也没对他抱有多大希望。 毕竟两个人在结婚这五年来,也从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未有过进一步的发展。 陆意许觉得因为家是施压而被迫娶她,是种束缚。 同样,她这次回来,除了看老爷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和那个人断绝所有关系后,再起诉离婚。 从机场出来,她看了眼手机上的网约车轨迹,刚抬头,就迎 上了一双深邃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深眸。 四目相对。 林妗眸光微动,眼前的男人带给她的感觉,只有比五年前更冷更沉。 她怔了一秒,率先移开眼眸,想要迈步离开。 只不过她刚有动作,一直沉默的周津年率先淡声开口:“等李煜出来,一起回去吧。” 五年不见,林妗从没想过和他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也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是特意来接她的。 毕竟像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怎么会有心。 林妗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眸,沉默上了正好赶来的网约车。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可以不再和他说一句话。 周津年一言不发凝视着她瘦弱的背影,眸色深沉,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才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上车离开。 出租车里,直到彻底远离他,林妗紧握的手才勉强松了力气。 回忆不禁回到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面对周津年提出的要让她出国嫁人的想法,她哭着说:“哥,我不愿意!我爱你……” 可她少女时期所有的爱恋和恳求,到最后换来的只是他不容置疑的冷漠回应:“林妗,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该给我一些回报。” 原来他所有的宠爱和付出,都以她的婚姻回报为前提。 她实在无法接受,跑出家门,结果就是出了车祸,一条命差点丢掉,换来的也只有他的无动于衷。 那一晚,她彻底心死,答应了结婚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口。 时隔五年再次踏进这里,林妗心里是说不出的发闷感,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老宅里的布局和过去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她从前放在沙发上的那个玩偶也还原封不动的靠在那里。 但物是人非的感觉却又那么强烈。 林妗刚走进客厅,家里一直做事的张姨就迎了上来,笑着说:“妗妗回来了啊,你爷爷一直在盼望着你。” 张姨说着,又下意识朝她身后望了眼:“意许是不是在你哥后面?你哥特意去接的你们……” 听到张姨的话,林妗有一瞬的意外,但还是很快压下心底的情绪,面不改色回答:“意许有事,要晚点回来。” “那就你跟你哥回来的?”张姨又问。 林妗敛着眉眼,淡声回答:“没见到。” 也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张姨看到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出现,诧异问:“津年,你没接到你妹妹啊?” 妹妹两个字在林妗这里简直无比刺耳,就像是一遍遍提醒她五年前干的蠢事。 她自以为爬上了周津年的床,就可以和他有一段开始。 可事实证明,哪怕她上了他的床,他们在那段时间里,也依旧保持着见不得光的关系。 表面是兄妹,可在床上又那么不要脸。 所以直到现在,知道他们曾经睡过的也只有几个朋友,剩下的人,他瞒的密不透风。 “嗯,没碰到。”周津年缓步走到林妗身边,视线落在她安静的侧颜上,刚想说什么,就听她先一步开口。 “张姨,我先去看看爷爷。” 林妗说完这句,就迈步上了楼,从始至终没有看身旁的周津年一眼。 俨然一副对他厌恶至极的模样。 周津年凝视着她的背影,薄唇微抿了几分。 张姨在旁边调侃道:“妗妗哪怕嫁人了还是个小姑娘心性,恐怕是气你没接到她……” “张姨,以后别在家里提这件事。”周津年听不出什么情绪打断她的话,然后不等她再问什么,就跟着上了楼。 张姨没理清楚他说的这件事是哪件事? 而且对于他们这对兄妹的关系还是挺摸不着头脑的,从前他们两个要多好有多好,林妗整天跟在周津年身后,跟着小尾巴似的,一口一个哥哥叫的那叫一个亲。 她还以为这次他们兄妹五年不见,再次见面肯定是要亲密无间的相处。 没成想林妗结个婚,两个人反而变得生疏了。 不过张姨也没再多想,毕竟林妗是个腼腆性格,五年没回过家,也鲜少和家里联系,生疏倒也正常。 她去厨房特意倒了茶水端上了楼。 推开老爷子的卧室,就看到林妗正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寒暄。 而周津年的视线则自始至终落在林妗身上,不放过她的任何情绪。 “妗妗,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老爷子紧紧握着林妗的手,这几年因病痛的折磨苍老了不少,但笑容依旧慈祥:“就留在京北,陪在你哥身边。” “爷爷……” 林妗刚想说什么宽慰老爷子的话,就听老爷子又徐徐道:“现在你也和意许成家了,你哥也有了孩子,你小侄女今年都5岁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孩子…… 听到这两个字,林妗蓦地抬头看向周津年。 第2章 老公 他身形挺拔,同样用那双深眸沉静地回视着她,没有丝毫波澜。 五年她被困在一场有名无实,冰冷彻骨的婚姻里,独自承受着被当作交易筹码的绝望。 而他却早已娶妻生子,拥有了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 还真是鲜明的对比。 她过去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在他早已向前迈进的人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不值一提。 林妗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眼眸,心底自嘲一笑。 她垂下眼帘,勉强扯出一抹笑:“爷爷,您先好好休息,别操心太多,我和意许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您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您。” “哎,妗妗,怎么刚来就要走?”老爷子有些不舍。 “爷爷,您歇着,我就在外面,不走远。”林妗轻声安抚,握了握老爷子枯瘦的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弥漫着中药味的卧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了一些,但她胸口的窒闷感并未减轻。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尖锐的痛楚和荒谬感压下去。 “妗妗。”张姨跟着她从卧室出来,还以为她是累了,笑着说:“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坐了那么久飞机累了吧?快去歇歇。” 林妗睁开眼,对上张姨热情的目光。 那间房充满了她少女时期回忆的房间,也充满了后来那些不堪回首的,与他有关的隐秘纠缠。 她怎么可能还住得进去。 “不用了,张姨。”林妗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住外面就好。” 张姨明显愣住了:“住外面?这家就在这里,怎么不回家住呢?是不是哪里不习惯?你跟张姨说……” “不是的,张姨。”林妗打断她,习惯性搬出了那个最方便借口:“是意许,他可能住不太习惯,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先住在外面酒店,更方便些。” 在这五年里,她只要想干什么,但又不好直说的事情,就会把这顶帽子扣在陆意许头上。 反正他不着调脸皮又厚,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张姨恍然大悟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打趣:“原来是这样,还是我们妗妗懂得心疼自己老公,小两口感情好最重要,行,那张姨就不勉强了,外面住着舒心就行,不过可得常回来吃饭啊!” “嗯,会的,谢谢张姨。”林妗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个笑容尚未完全收起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津年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走廊一半的光线。 从走出卧室,听到那句“心疼老公”的话,周津年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林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迅速消失,恢复成一片淡漠。 张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见周津年出来,便笑着说:“津年,你妹妹心疼意许住不惯,小两口要住外面酒店呢,我去看看厨房炖的汤好了没,你们兄妹五年没见了,好好说说话。” 她说着,便端着托盘下了楼。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陡然变得凝滞又压抑。 林妗不想与他独处,转身便要走下楼梯。 “这次回来,还走吗?”他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 林妗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用同样平淡的声音回答:“办完一些事情就走。” “什么事情?”他追问,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妗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总是这样,看似淡漠,实则掌控欲极强,连她的去留,她要办的事,都要过问。 凭什么? 她倏然转过身,冷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和你没多大关系。” 周津年的眸光更深了一些,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熟悉的雪松气息隐隐传来,瞬间勾起了林妗记忆深处某些混乱而滚烫的画面。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就在她再次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周津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林妗。”他叫她的名字,眸底凝视着她,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你别碰我!”林妗条件反射挣开他的手,眼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厌恶。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他将她激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沉郁如化不开的浓墨。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几秒,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这些年,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 林妗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明明是他将她推入婚姻牢笼,自己却另建家庭的男人,又想要她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刚想回击什么,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而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是无比清晰的老公备注。 这两个字在此时此地出现,显得格外刺眼。 周津年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而林妗在看到这个备注时,就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又是陆意许干的。 每次她将他的号码备注改回规规矩矩的陆意许三个字,他总是能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改回老公。 还美其名曰:“恩爱夫妻的人设得做足,爸妈看着高兴,给投资才爽快。” 想到陆意许那些所谓投资多半流向了不知名的小模特和小明星的口袋,林妗就觉得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而她和陆意许,都是这场闹剧里身不由己又彼此厌恶的演员。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同命相连,所以相处的日子长了,更像是一种无话不谈的盟友关系。 铃声不断响着。 周津年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直到铃声快要响到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林妗才转身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很是平静。 第3章 女儿 电话那头,陆意许的声音懒洋洋地拖着调子:“消息看到了怎么不回我?一个人偷偷摸摸伤心呢?” 林妗早已习惯了他这副不着调的腔调,走到窗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棵已经长得高大繁茂的槐树上—— 那是她小时候和周津年一起栽下的。 她垂下眼,淡声说:“没有。” “真没有?”陆意许轻笑一声,带着点戏谑的怀疑。 “有什么事快说。”林妗不想和他废话。 “还是这么没情趣。”陆意许抱怨了一句,才慢悠悠转入正题:“位置发过来,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林妗下意识拒绝。 “怎么不用?”陆意许漫不经心地追问:“难不成你真在京北藏了野男人?” 林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依然站在原地的周津年。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这边,深眸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林妗迅速移开视线,眉头微微蹙起:“你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 “那你笑了吗?”陆意许立刻接话。 “没有。” “我笑了就成。”陆意许毫不在意,反而笑出了声。 “……” 林妗的表情有些无奈,语气却依然平淡:“陆意许,你再不说正事,我就挂了。” “行行行,说正事。”陆意许的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我在卡尔顿开了套房,房号发你了,你晚上直接过来就行,老爷子那边见完了?” “嗯。”林妗应了一声。 “老爷子怎么样,还撑得住吧?”陆意许难得关心了一句。 “还好。”林妗简短地回答。 “那就成,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过去,你先安顿,需要什么直接挂房账。”陆意许叮嘱她。 “嗯。”她轻轻应了声。 电话挂断后,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周津年一言不发凝视着她和那位老公打电话时鲜活的表情,脑海里不由想起的都是从前她跟在他身后,软声笑眯眯叫“哥哥”的样子。 如今五年后再见,她的神情只剩了冷漠厌恶,让他不适至极。 林妗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她能感觉到周津年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准备下楼,不再看周津年一眼。 “我送你。”周津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低沉。 林妗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不用了,我叫了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周津年朝她走近两步,声音近在咫尺。 林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从前不常抽烟的,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与他对视:“周津年,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五年我在国外,也是一个人。” 周津年的眸色更深了,视线不由落在她额头上在五年前留下的车祸疤痕,现在几乎成了看不见的淡色疤痕。 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了句:“和他结婚,过得幸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林妗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尖锐的讽刺感。 她看着面前男人依旧英俊却比五年前更加深沉内敛的面容,只觉得可笑至极。 是他当年亲手将她推出去的,不在乎她的任何感受。 而现在,他却问她幸不幸福。 林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不想让他觉得她过得不好,所以她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笑了下:“多亏了你当年的决定,我过得很幸福。” 周津年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翻涌起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 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轻响。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爸爸!” 林妗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飞奔上楼,直直扑向周津年。 周津年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小女孩搂着周津年的脖子,声音软糯:“清清阿姨说你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呢。” 周津年冷淡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他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声音是林妗从未听过的温和:“临时有点事,怎么跑过来了?” “想你了呀!”小女孩甜甜地说,然后好奇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林妗。 那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翘,五官精致得像个小洋娃娃。 林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女孩的脸上,随即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小女孩的眉眼间,有太多周津年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和眼神,几乎和周津年如出一辙。 这就是他的女儿。 五岁,和她离开的时间正好吻合。 林妗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用力扶住了楼梯扶手。 她想过无数次周津年已经结婚生子的画面,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要强烈百倍。 “爸爸,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小女孩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妗。 周津年抱着小女孩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妗,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这是林妗阿姨。” 阿姨。 这个称呼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从妹妹到阿姨,她在周津年生命中的角色定位,从来都由他说了算。 “林妗阿姨好!”小女孩乖巧地打招呼,笑容天真烂漫。 林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念念,别缠着爸爸了。” 林妗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气质温婉端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津年和小女孩身上,眼神柔和,然后才转向林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疑惑。 “这位是?”女人看向周津年,轻声询问。 第4章 不重要的 周津年抱着小姑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妗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才听不出什么情绪说:“我妹妹,妗妗。” 林妗的心,在这句简单的介绍里,无声地往下沉了沉。 小姑娘这时候转过头,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妗,又看看爸爸,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姨感到新鲜,而且她觉得这个漂亮阿姨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沈清在听到他的介绍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诧异。 “妹妹?”她轻声重复,眸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但很快语气就变得柔和:“津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妹妹。” 她说着,已经掩下眸底波动,目光重新落回林妗身上,上前一步,伸出手,和她自我介绍:“你好,妗妗,我是沈清……” 就在林妗几乎快要无所适从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看着上面显示的司机提醒,她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 她再看任何人,只丢下一句:“我约的车到了,先走了。” 说完这句,她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直到走出老宅,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心头,林妗才觉得勉强能够呼吸。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酒店地址,便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带。 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又在今晚被硬生生撕扯开的旧日伤疤。 酒店的套房奢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北璀璨的夜景,林妗刷卡进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浴室。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紧绷的脸。 她看了自己几秒,慢慢脱下衣服。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抬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颜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对于这道疤痕,她却没有任何印象,好像是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在医院醒来时就存在了。 医生当时含糊地说可能是手术留下的,她也未曾深究。 后来忙着出国,忙着适应那段突如其来的婚姻,忙着在异国他乡活下去,这点小小的痕迹,早被她遗忘在角落。 此刻在经历了与周津年那场对峙之后,这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却莫名地牵引着她的思绪。 从浴室出来,她刚给自己倒了杯水,门铃便响了。 林妗有些疑惑,打开门,外面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糕点盒子。 “林小姐,您的外卖。”工作人员礼貌地递上盒子。 林妗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又想到苏念早晨和她微信神神秘秘说的礼物,以为是她送的,就没多想。 关上门,她拆开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中式糕点,这家店几乎是刻在了她的心里。 也让她的记忆瞬间回到过去。 从前她只要馋了,哪怕是大半夜,缠着周津年哼唧几句,他就算刚结束跨国会议,也会亲自开车去给她买回来。 盒盖上,贴着一张简单的白色卡片,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三个字,力透纸背,熟悉得让她心尖一颤—— 周津年。 没有多余的话。 林妗盯着那三个字,指尖瞬间冰凉。 刚刚在浴室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嘲讽。 林妗猛地将盒子盖上,动作大到里面的糕点轻轻晃了晃。 就在她准备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意许。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陆意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林妗,我到楼下了,找不到北了……” 林妗蹙眉,看了一眼时间:“你又喝了多少?” “没多少……”陆意许含糊地笑:“快来,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林妗叹了口气,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兼盟友,她有时也无可奈何。 随手将糕点盒子提在手里,想着正好带下去扔掉。 她换了双便鞋,拿着房卡和手机出了门。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看着那个苍白的自己,努力将脑海里那张深沉的面孔,那双凝视着她时晦暗难明的眼睛,用力摒除出去。 酒店门口,晚风带着凉意。 林妗一眼就看到了陆意许那辆招摇的跑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她提着糕点盒子走过去,就看见陆意许靠在副驾驶车窗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闭着眼,名牌墨镜随性框在头上,领扣松松垮垮开了几颗,痞里痞气的不行,简直把纨绔子弟几个字印在了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叫他:“陆意许。” 陆意许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是她,咧开嘴笑了,摇下车窗:“老婆,你来了……” 紧接着,他推开车门,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能走吗?”林妗语气平静,伸手去扶他。 “抱紧你老公就成。”陆意许顺势抓住她的胳膊,踉踉跄跄地下车,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林妗费力地扶着他,另一只手随手将那个糕点盒精准地抛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糕点盒子落进去,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搀着陆意许,转身往酒店旋转门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注意到——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树影下。 车窗半降,男人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目光沉沉地穿越夜晚的街道,落在酒店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走出来,提着那个糕点盒子。 又看着她将袋子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看着她扶着另一个男人,那个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亲密地依偎着走进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 夜风将他吐出的烟圈吹散,丝丝缕缕,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他深邃眸底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一点点渗透出来,化作眼底最深沉的暗涌。 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已经被捻灭。 他靠在椅背上,良久,才缓缓升上车窗,引擎发动,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车流。 第5章 新婚 林妗几乎是用拖的,才把身高腿长的陆意许弄回酒店套房,扔在床上。 林妗蹙眉,转身想去客厅给他倒杯热水。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她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陆意许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被醉意熏染得迷离。 他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从自己衬衫内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啪”地一声轻响,盒子在他手中打开。 套房内光线柔和,映得盒子里那根钻石项链熠熠生辉。 主钻不小,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意许举着盒子,晃了晃,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嘴角勾起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喜欢吗?结婚五周年纪念礼物。” 林妗的目光在那项链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大惊喜,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平静地问:“又是你哪位女朋友不要的?还是哪个小明星退回来的?” 陆意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双迷离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就在林妗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用更混不吝的话怼回来时,他却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真。 “林妗。”他叫她的名字,少了几分轻佻:“你这个人,真的是对浪漫过敏。” 浪漫?林妗心中只觉得荒谬。 她和陆意许之间,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她还记得结婚第一晚,陆意许就警告她说:“我对你这种类型的没兴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配合我演好戏,我保证你在陆家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头两年,他们相看两厌。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应对着陆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陆意许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而他则变本加厉地游戏人间,绯闻头条上永远是他和不同女伴的照片,将她这个正牌太太衬托得像个笑话,也让她在陆家的处境更加尴尬难堪。 关系的缓和,是在第三年,陆母给陆意许定了规则,让他每晚必须回家,要不然就断了他所有资金来源。 陆意许自从这次事后,或许是认清了彼此都是家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同病相怜,反而生出一点微末的同盟情谊。 为了她想要的,有限度的自由,也为了他能从父母那里拿到更多投资去挥霍,他们开始默契地对外扮演恩爱夫妻。 社交媒体上偶尔的合照,回国时在人前的亲密互动,电话里甜蜜的称呼,都是戏。 所以和陆意许产生浪漫,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陆意许也没指望她回应,随手将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连同盒子一起,丢在床头柜上。 他重新瘫回床上,声音因为醉意而拖得长长的:“项链只属于你,全新的,我亲自挑的。” 林妗微微怔了一下,心底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诧异。 亲自挑的?这不像陆意许的风格。 他给女伴送礼物,向来是让助理按价位和最新季目录打包。 更何况是她。 然而,还没等那点诧异蔓延开,就听到床上的人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记得发个朋友圈,拍好看点,文案写谢谢老公,五周年快乐,让我妈看到,明年游艇的投资,估计能多捞几笔。” 果然,还是不着调的狗男人。 林妗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关上,放进床头抽屉里。 刚做完这些,就听陆意许含糊说了句:“老婆,我要喝水……” “见鬼去吧。” 丢下这句,林妗走的头也不回,随手关掉了主卧的灯,将陆意许和他满身的酒气隔绝在黑暗里,轻轻带上了门。 手机正好响起,是律师发来的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她仔细看了一遍,将协议书下载保存。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繁华却透着一种疏离感。 那些记忆此刻终于寻到缝隙,蛮横地钻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十二岁之前的自己,那时候,她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母宠爱,生活优渥。 然而,十二岁生日过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抱错风波,将她的人生彻底颠覆。 她不是林家的女儿,只是一个被抱错的、来历不明的孩子。 真正的林家千金被找了回来,那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眼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而曾经视她如珍宝的父母,眼神变得复杂愧疚,最后归于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冷漠。 “妗妗,我们知道这不怪你,但是囡囡回来了,我们得对她负责,至于你,我们会给你安排好,送你去最好的孤儿院,以后……”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 就在她恐惧绝望的时候,周津年出现了。 那时的少年,身姿已经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走到蜷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浑身发抖的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惊恐含泪的眼睛。 他说:“妗妗,别怕,跟哥哥走吧,哥哥以后养你。” 从此,少年的诺言成了她的救赎,成了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她跟着他回了周家,成了周家名义上的养女,周津年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供她读书,给她优渥的生活,保护她不受旁人非议。 直到他提出联姻,要她嫁给陆意许。 那一晚,她哭得撕心裂肺,挣扎着从病床上滚下来,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求他:“哥,求求你,别把我送走,我可以赚钱,我把你养我花的钱都还给你,加倍还给你,别不要我……” 他低下头,看着她。 病房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让他深邃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然后,她听到了此生最让他窒息的话:“林妗,我的未婚妻,她不想看到你,懂吗?” 那一刻,万念俱灰。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她看着床边果盘里的水果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扑过去,抓起那把刀,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割! “林妗!”他厉喝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争夺间,刀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手上,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握着她的手腕, 他逼近她,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冷声警告她:“现在别用死来威胁我,嫁到陆家去,好好做你的陆太太,等你的价值发挥完了,没人再拦着你。” 看着他掌心不断淌下的血,她终于停止了挣扎。 心,就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成为了京北最狼狈可笑的新娘子,被周津年送到了国外,彻底斩断了和京北所有的联系。 好在,现在的她走了出来,有了自己的能力,能够摆脱现在束缚她的一切。 —— 周津年没有回老宅。 黑色宾利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行驶,最终停在了横跨江面的观景大桥旁。 这里是有名的情人桥,三五成群的年轻情侣依偎在桥边,笑声细语随风飘散。 他熄了火,车窗降下,任由夜风涌进来。 指间又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周津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情侣上,女生正在和男生撒娇,他耳边浮现的却都是另一道软声。 “哥哥,你说我们会分开吗?” 第6章 图谋不轨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下一秒,她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小姑娘那时候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哥哥,就算你真的不要我了,那我也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辈子。 他的思绪又不禁回到白天,如今的林妗对他冷漠又厌恶。 想到这里,他的心刺痛了下。 也在这时候,那对年轻的情侣不知说了什么,女孩娇嗔着捶了男孩一下,男孩笑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热烈,旁若无人。 周津年猛地别开视线,胸腔里那股无处排遣的滞闷躁意,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宾利掉转车头,重新汇入车流,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卡尔顿酒店附近的路边。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将这座不夜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他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滑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忽然一紧。 林妗从酒店侧门走了出来,单手举着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小跑向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显得她身影愈发纤细单薄。 他看着她走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将她笼罩,她很快选好了东西,站在收银台前等待。 她的侧影安静,低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 然而,周津年却清晰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她是为了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丈夫,下来买醒酒汤。 这个认知让周津年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就在她付完钱,提着塑料袋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入雨幕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摇摇晃晃,浑身湿透的醉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堵在了便利店门口。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妗,甚至伸出手,试图去抓她的胳膊。 林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她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出来。 “你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带着惊惧,本能地将手里那把雨伞横在身前,当作武器。 醉汉却不依不饶,反而因为她抗拒的动作更兴奋了些,歪歪斜斜地又要扑上来。 “滚开!”雨水模糊了视线,林妗心里一横,用力拿着手中的伞向醉汉砸下! 醉汉被雨伞砸得踉跄后退,脚下打滑,“砰”地一声闷响,仰面摔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躺在那里含糊地咒骂着,一时没能爬起来。 林妗急促地喘息着,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恐惧过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着地上滚落的醒酒药和矿泉水瓶,刚想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烫得她浑身一颤。 林妗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周津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他另一只手撑着伞,大半边伞面倾向她,自己肩头瞬间被雨水打湿。 他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迅速扫过,确认她是否受伤,眼底沉的厉害。 “有没有事?”他的声音比这夜雨更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妗反应过来,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往后踉跄了半步。 “没事。”她别开脸,声音冷硬,弯腰想去捡地上的东西。 那个醉汉此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到周津年高大沉默的气场,酒瞬间醒了大半,嘴里嘟囔着含糊的脏话,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周围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人之间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林妗快速捡起东西,转身就要往酒店方向走,一眼也不想再看身旁的男人。 脚步刚迈开,周津年就跟了上来,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手中的伞依旧固执地罩在她头顶。 “陆意许呢?”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他就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出来?” 林妗脚步不停,嘴唇抿得发白,强忍着胸口翻腾的情绪,一言不发。 夜雨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林妗。”周津年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一种逼问的意味:“我在和你说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裹着压抑的火:“他一直对你这么不负责?” 负责两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林妗心里。 “他对我负不负责,轮得到你来评价吗?”她猛地停下脚步,猝然转身,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眼底里压抑着深切的嘲讽。 她看着周津年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积压的情绪一瞬爆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 “我是你……”周津年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几乎要破体而出,几乎那个称呼是脱口而出。 但理智倾刻回归,让他的话不得不戛然而止。 周津年沉默凝视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伞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敲打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上。 沉默在蔓延,只有雨声喧嚣。 周津年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更沉的寂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我送你上去。” 说完,他的目光又不受控落在她手里那些属于她关心别的男人的东西,那醒酒药的字样刺眼无比。 林妗看着他瞬间收敛的情绪,心底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他总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映衬的她就像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不用。”她冷声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 周津年沉默地跟上,伞依旧固执地笼罩着她。 “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吗?!” 林妗猛地回头,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周津年,跟在你身边又有多安全?” 她看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话语变得无比尖锐:“有你在,我只会更担心会不会再被你卖一次!” 第7章 你们兄妹关系不好? 周津年沉沉看着她,听不出什么情绪问:“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吗?” 林妗轻嘲一笑:“不然呢?周津年,收起你的假惺惺,别再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进了酒店。 “林妗。” 也在这时,陆意许刚好从电梯出来,看到她立马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 “怎么自己跑下去了?”他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林妗的肩膀,落在了外面那个撑着伞沉默站在雨中的身影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雨幕,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沉凝。 陆意许收回视线,看向林妗,眉梢微扬:“那是你哥?” 他见过周津年的照片,在那些关于林妗过去寥寥无几的资料里。 林妗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嗯。” “他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嘛?”陆意许掂了掂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瓶罐轻响。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门外,周津年仍站在那里,格格不入。 “可能神经了吧。”林妗垂着眼睫,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火药味的冷淡,转身朝电梯走去。 陆意许跟在她身侧,闻言,不禁多看她一眼。 他太熟悉林妗这副样子了,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能把她惹毛的人,可实在不多见。 要知道,过去五年,就算他故意找茬,无理取闹到顶点,她也多半是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懒得计较,情绪起伏小得可怜。 “能把我们林小姐惹毛的人,可不多见啊。”陆意许语调拖长,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雨中的周津年。 电梯门关上,将内外隔绝。 陆意许按下楼层键,靠在轿厢壁上,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兄妹关系不太好?” 他记得资料里提过,周津年是将林妗养大的人,近乎监护人。 林妗看着不断跳升的数字,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唇。 陆意许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关于周津年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酒店外,周津年看着陆意许那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和她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模样,只觉得嗓间涩的厉害。 他眸色晦暗,直到林妗的身影不见,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查一下今晚十一点左右,卡尔顿酒店周围的所有监控,半个小时后给我结果。” 半个小时后,城市的一处的破旧出租屋里。 醉汉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床上拖起来时,酒还没全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直到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到站在门口的那道挺拔身影,他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周津年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助理。 他里面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 “是、是你……”醉汉认出了他,是晚上便利店门口那个可怕的男人,吓得瞬间不敢说话了。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助理沉默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内外。 “饶,饶命……”醉汉哆哆嗦嗦想要求饶,但还不等话说完,脸上就忽然一痛,嘴角流出血,整个人狼狈倒地,接下来,周津年的每一拳都落在最让人痛苦却又不至于致命的地方。 他的表情始终是冷的,唯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暴戾,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一边发狠的动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画面,都是林妗看着他时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还有她那句“多亏了你,我现在很幸福。” 没有他,林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的情绪就愈发的狠,咬肌紧绷,一拳比一拳用力,直到醉汉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呻吟时,周津年终于停了手。 他接过助理及时递上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手,呼吸略显急促,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张力,压迫感十足。 他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醉汉:“别再去招惹她。” 醉汉涕泪横流,忙不迭地点头,含糊地保证再也不敢。 周津年不再看他,克制着怒气,转身离开。 助理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大为震惊他今晚的情绪波动。 要知道,周总是一个情绪极少外露的人,像今天这样失控,除了五年前那一晚,这是第二次。 平时就算那位沈清小姐明里暗里遇到不少麻烦,但周总也从未亲自下场。 好像只有小姐能这样轻易牵动周总的情绪…… 周津年坐进车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而过,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第二天上午,林妗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周家老宅打来的,爷爷亲自打的电话,声音比昨天听起来虚弱些,带着期盼,让她晚上务必回家吃饭,一家人团聚。 林妗握着手机,听着爷爷咳嗽的声音,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有些犹豫地看向靠在客厅沙发上,正拿着平板电脑浏览财经新闻的陆意许。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少了夜晚的纨绔不羁,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爷爷让晚上回去吃饭。”林妗斟酌问他:“你要一起吗?”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陆意许怕麻烦是出了名的,这种家庭聚会,在他看来多半是无趣又拘束的应酬。 哪怕是陆家的家宴,他也都是能推则推,推不掉就尽量缩短时间。 没想到,陆意许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去啊。” 林妗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你要去?” 陆意许被她这表情逗乐了,放下平板,多了逗她的想法,唇角微勾:“林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客气地说:“再丑的女婿也总要见见人,更何况,你老公我好歹也是个万人迷,带出去不丢面儿吧?” 他那副自恋又贫嘴的模样,成功冲淡了林妗心头的些许沉重。 她弯唇笑了下,却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平心而论,陆意许这话倒不算完全夸张,撇开他那糟糕的性格和混乱的私生活不谈,单论这副皮相和哄人的本事,他的确拥有让无数女人前仆后继的资本,情场浪子的名号绝非虚传。 “那就收拾一下,晚上过去。”林妗敛了笑意,恢复平静,正好她也有一份东西需要周津年签字。 傍晚时分,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林妗和陆意许一同走进客厅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可爱的草莓发卡。 她像是等待已久,一双酷似周津年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方向。 直到看到林妗出现时,她那双大眼睛倏地亮了,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期待的笑容:“林妗阿姨!” 第8章 敌意 林妗看着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头莫名一软,孩子是无辜的。 她将心头那点因周津年而起的抵触暂时压了下去,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继续,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小姑娘“哇”地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漂亮的八音盒,大眼睛里满是惊喜:“谢谢妗妗阿姨,好漂亮!” 林妗还没说话,站在她身侧的陆意许就俯下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林妗肩膀上,笑眯眯地插话纠正:“不对哦,小朋友,要叫小姑姑。” 他语气轻松自然,看向小姑娘,又指了指自己:“我呢,就是你小姑父。” 小姑娘愣住了,显然对这个复杂的亲戚关系有点转不过来,看了看林妗,又看了看陆意许,不确定重复:“小姑姑,小姑父?” “对咯!”陆意许满意地点头,笑容加深,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周津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走进来,第一时间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蹲在地上与小姑娘平视的林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她身旁姿态亲昵的陆意许,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爸爸!”小姑娘看到周津年,立刻抱着新得的礼物,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的炫耀:“这是小姑姑和小姑父送给我的礼物~” 这两个称呼从小姑娘嘴里清脆地蹦出来,落在周津年的耳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耳感。 陆意许也适时地直起身,朝周津年点了点头,率先打招呼:“大哥,回来了。” 周津年的目光淡淡地掠过他,淡淡地颔首,算是回应了陆意许的招呼。 而后又多看了一眼从他进来就低头沉默的林妗,敛下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弯下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念念,我们去请太爷爷下楼吃饭,好不好?”他对怀里的女儿说,语气比对旁人时柔和许多。 “好!”小姑娘乖乖点头,又扭头对林妗和陆意许挥了挥小手,“小姑姑,小姑父,等会儿见!” 周津年抱着女儿上了楼,自始至终,没再多看陆意许一眼。 陆意许看着周津年抱着孩子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挑了挑眉,侧头凑近林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林妗,我怎么觉得你这位大哥,好像对我有点敌意啊?” 林妗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声音平淡:“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他不太正常,别在意。” “是吗?”陆意许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只是望着楼梯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玩味。 “妗妗,意许,你们来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略显微妙的气氛。 沈清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腰间还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手上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向林妗和陆意许的目光亲切又自然,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快坐呀,别站着。饭马上就好了,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妗妗从前爱吃的菜。”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他们坐下。 林妗看着她忙碌而从容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陆意许倒是很自然地坐下了,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好奇地问林妗:“那位就是你大嫂?” 听到他的称呼,林妗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气回答:“应该是吧。” 陆意许看着她那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笑着调侃:“林妗,我怎么感觉,你对你家好像不怎么熟啊?” 林妗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的确不怎么熟,毕竟这里很快就不是她的家了。 晚餐的氛围,在陆意许刻意的活跃下,表面上还算和谐。 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比昨天好了些,看到林妗和陆意许都在,脸上多了些欣慰的笑容。 小姑娘坐在周津年和沈清中间,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得很乖。 陆意许充分发挥了社交达人的本事,妙语连珠,逗得老爷子不时开怀一笑:“爷爷您放心,在家里,我对妗妗那可是唯命是从,她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她让打狗我绝不撵鸡!” 老爷子被他的夸张说法逗乐,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爷爷就放心了。” 陆意许一边给林妗夹菜,一边扫过对面始终沉默用餐,面色冷峻的周津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问道:“对了大哥,你跟妗妗一起长大,肯定知道她不少小时候的趣事吧?跟我讲讲呗,我特好奇她小时候什么样。” 他这句话问出来,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清抬眸看到周津年神情一瞬的紧绷,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林妗及时在桌下轻轻踢了陆意许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周津年抬眸看向陆意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似乎更冷了些:“重要吗?” 如果刚才陆意许是觉得周津年对他有敌意,那现在就是肯定了,这让他也不禁来了好奇,刚准备说什么,就听沈清笑着说。 “意许真是有心了,我看妗妗和意许还真是般配,感情也这么好。” 陆意许面上笑意不变,多看了眼表情淡漠的周津年,继续说:“比起大哥对大嫂这么体贴入微的样子,我觉得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啊。” 大嫂两个字,让沈清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些,眼波流转,又忍不住看了身旁的周津年一眼,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虽然周津年从未公开承认过什么,但外界,包括周家内部,大多默认了她的身份。 见周津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沈清正准备顺势说些什么,周津年忽然放下了筷子:“你们慢慢吃,公司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他说着,便转身离开。 老爷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着孙子那冷硬的侧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 小姑娘则是眨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爸爸。 就在周津年迈步上楼,一直沉默着的林妗,忽然轻轻抬起了头,轻声叫他:“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9章 断绝关系协议 林妗轻轻将书房的门关上,环顾了四周一眼,这间书房,她曾经无比熟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周津年身上惯有的清冽味道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落在书桌上,看到上面的那个相框后,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相框里是少女时代的她,穿着高中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她偷偷溜进他的书房,将这张自认为拍得最好看的照片,带着几分忐忑雀跃,放在了他最常待的位置。 她记得当时心里想的是,这样哥哥每天办公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了。 后来被他发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相框看了片刻,然后放回了原处。 那时她窃喜了很久,以为这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可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懒得去丢,任由它在那里蒙尘罢了。 林妗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照片,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走到书桌前,放在了桌面上。 “看看吧,我已经签了字,如果没问题,你签字就好。”她嗓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周津年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深沉的眸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她的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女的圆润稚气,线条更加清晰分明。 曾经总是盛满笑意和依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平静冷淡,不起波澜,也映不进他的影子。 瘦了,也冷了。 这是五年后重逢,他每一次看见她时,心底最尖锐的感受。 周津年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份文件最上方的标题上。 《解除收养及经济关系协议书》。 看清上面的字,他神情骤然紧绷,沉默着没说话。 林妗等了几秒,不见他动作,便又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协议书的旁边。 “你放心……”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养了我八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岁,这些年的所有花费,我都会加倍还给你,具体的数额和计算方式,协议附件里有明细,这张卡里的钱,只多不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刺在在周津年紧绷的神经上。 周津年的目光死死凝视着那张能够买断他们所有关系的银行卡,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她,嗓音低涩:“这么多年没见,你和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林妗迎上他的目光,面色不变:“除了这件事,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了。” 周津年沉沉地看着她,眸色暗得愈发厉害。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找到一点赌气的痕迹,找到当年那个扯着他衣袖哭得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的影子。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静和疏离。 林妗不再看他:“你签完字,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就好,联系方式在最后一页。” 她说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书房。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越来越沉。 楼下老宅里,陆意许看向沉默不语的林妗,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问她:“跟你那位好哥哥,在楼上密谈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林妗说到这里,又抬眸看向他:“陆意许,以后别那么多话,尤其是对他。” 陆意许被她这么一看一说,倒是乐了。 他干脆转身面朝着她,倒着走,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行行行,不问不问。” 他拖长了调子,举起一只手,和她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遵命,老婆大人的话,必须听。” 林妗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就对了吗。”陆意许满意地转回身,自然将她搂进怀里,语调轻松:“多笑笑,老绷着个脸,小心长皱纹,回头我妈又该念叨我没照顾好你,断了投资。” 林妗没再搭话,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眸。 而楼上的书房里,周津年依旧站在窗前,注视着林妗对陆意许温软的笑容,和靠在陆意许怀里那么自然的样子,情绪变了又变。 “爸爸?” 也在这时,小姑娘稚嫩清脆的童音在门口响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周津年闭了闭眼,再转身时,脸上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尽数压下,恢复成平日里面对女儿时的温和模样。 “念念,怎么了?”他走过去,弯腰将女儿抱起来。 小姑娘搂住爸爸的脖子,大眼睛眨了眨,看看爸爸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外,小声问:“小姑姑和小姑父走了吗?” “嗯,走了。”周津年的声音有些低。 小姑娘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周津年,直白地问:“爸爸,你喜欢的是不是就是妗妗阿姨呀?” 第10章 当年让她嫁人的原因 喜欢? 他的思绪不禁回到十年前,京北的秋天。 周家和林家的关系盘根错节,生意往来密切,彼时他已是周老爷子着力培养的继承人。 而林家的掌上明珠林妗,那年才十岁,是个粉雕玉琢,被宠得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因着两家时常走动,她总爱黏在她身后,甜甜的叫“哥哥。” 长辈们有时喝高了,会半开玩笑地说:“你看我们家津年和你家妗妗,多般配,干脆定个娃娃亲得了!” 林家父母笑呵呵地应和,周老爷子也捋着胡须不置可否。 大人们都知道这是玩笑,说说便罢。 可小小的林妗却当了真。 从那以后,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更甜更勤了,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去花园看书,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他和朋友打球,她就抱着水瓶等在球场边,眼睛亮晶晶地只追着他的身影。 有时候他被追的不耐烦了,偶尔皱眉想呵斥她离远点,可一低头,对上小姑娘那圆溜溜盛满依赖欢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咽了回去。 朋友们都打趣他:“津年,你这哪是多了个妹妹,分明是给自己养了个小媳妇儿。” 周津年只觉得荒谬,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得密不透风,不需要,也不想要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娃娃亲,更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奶娃娃。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这小不点儿能不再烦他,该多清静。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林妗十二岁生日后不久,那场轰动京北的抱错风波,将林家拖入了舆论漩涡,也彻底碾碎了小林妗无忧无虑的童年。 真正的林家千金被找回,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占据了林家父母全部的关注和愧疚。 而小林妗,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无处可去的多余的人。 消息传到周家时,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抓起外套。 “你去哪儿?”老爷子问。 “去林家看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驱车赶到林家别墅时,里面正乱作一团。 真正的林家千金在楼上房间小声啜泣,林父林母焦头烂额,低声商量着如何安置林妗,话语间是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急于撇清。 周津年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客厅里搜寻,最后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幼猫,连哭泣都不敢放肆。 那一刻,周津年心里那点因她多年纠缠而生的细微厌烦,突然间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臂。 小林妗受惊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恐茫然。 看清是他,她想叫哥哥,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周津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从前追着他跑时的明亮,只剩下了恐惧。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拂去她脸颊的泪,低声哄她:“妗妗,别怕。” 他顿了顿,对上她茫然绝望的视线,说出了那句改变两人命运的话:“跟哥哥走吧,哥哥以后养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从那一天起,他的生命里,就强行嵌入了一个叫林妗的责任。 他把她带回周家,给她新的身份,周家养女,他名义上的妹妹,供她读书,给她优渥的生活,为她挡去外界所有的风言风语。 小林妗变得异常乖巧懂事,学习努力,从不惹是生非。 或许是因为恐惧再次被抛弃,她比以前更加黏他,却也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情绪,生怕惹他不快。 他接手公司那一年,压力巨大,时常忙到深夜。 十七岁的林妗,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等他回家,为他留一盏灯,热一杯牛奶。 有时他难得有暇和朋友小聚,她也会眼巴巴地跟去,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听他们说话。 朋友们依旧打趣:“津年,你这妹妹养得,真跟小媳妇似的,寸步不离啊。” 彼时的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闻言只是淡淡瞥一眼身侧已经出落干净漂亮的小姑娘,面上却依旧冷静自持:“别胡说,她还小。” 他对她,自然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里,有责任,有多年相处衍生的习惯,更有一丝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他把她当妹妹,当责任,当需要妥善安置的一部分人生,仅此而已。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成人礼的宴会散去,她喝了一点果酒,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敲开了他书房的门。 “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当时正在处理文件,头也没抬:“嗯,什么礼物?” 下一秒,带着果酒甜香和少女特有馨香的气息靠近,一个温软生涩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周津年浑身一僵,他猛地抬眼,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盛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一丝怕被推开的惶恐。 “林妗!”他听到自己严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小姑娘被他骤变的脸色吓到,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没有后退,声音带着哭腔,执拗地问:“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他一怔,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看着小姑娘委屈落泪的样子,随即涌上来的,是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与混乱。 他应该立刻推开她,严厉告诫她这种感情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 可他鬼使神差的却没有,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只觉得小姑娘是只属于他的。 所以,那一晚书房成了禁忌的温床,理智的牢笼被彻底打破。 什么兄妹,什么责任,什么伦理纲常,在灼热的喘息和交缠的体温面前,溃不成军。 事后,看着怀中累极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女孩,周津年一夜未眠。 他轻轻拂开她汗湿的额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完了。 什么妹妹,什么责任,都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早在不知何时,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女孩,就已经不是妹妹了。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保护,纵容中,发酵成了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占有欲。 他认了。 他想,等他在公司彻底站稳脚跟,有能力扫清一切障碍,他就娶她。 名正言顺地,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然而,命运从不遂人愿。 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逐步将计划付诸实践时,那个男人出现了,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一个早已被周家除名,曾间接逼死他母亲的卑劣之徒。 那个人以强势的姿态回归,利用周氏内部的权力倾轧和某些股东对年轻继承人的不信任,几乎夺走了周氏大半的控制权。 更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狞笑着揭露了当年母亲抑郁自杀的全部真相,每一个细节,都肮脏血腥得令人作呕。 “津年,你妈死的时候,可是求着我放过你呢。”那人凑近他:“可惜啊,她太倔了,不就是被我安排的人强睡了吗,竟然就要自杀!” 他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却眼神决绝的画面:“津年,长大以后,一定要替妈妈报仇!” 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灼烧着他的理智。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成为他接下来日子里唯一的支撑。 可每当夜深人静,迎上她那双依旧盛满依赖和爱意的眼睛,他的心,又会变得刺痛。 他不能拖她下水。 这条复仇的路太脏,太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最后。 就在他挣扎煎熬时,那个人变本加厉的挑衅来了,将目标放在了林妗身上。 那一晚,他接到医院电话,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病床上小姑娘面无血色的虚弱样子。 而彼时,他自己的处境也已岌岌可危,那人步步紧逼,几乎要将他逼入绝境。 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他站在病房外,又想起母亲死不瞑目的双眼,只有一个想法不断攀升,送她走。 送她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远离京北,远离他,远离这一切肮脏和危险。 哪怕是用一种会让她恨透他的方式。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切。 他亲手将小姑娘,推向了恨他的深渊。 在最初的那一年,他日夜担心他的小姑娘会不会适应在陆家的生活。 好在,她情绪稳定下来,活下来了。 带着对他的恨,活下来了。 所以,他从不后悔当年的决定,也不会有后悔的想法! “爸爸?” 怀里的小姑娘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小手捧住周津年的脸,执着地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妗妗阿姨吗?” 女儿的呼唤,将周津年从回忆带回,他垂眸,对上女儿那双纯净的酷似他,又带着另一人影子的大眼睛,抱着女儿不禁紧了紧。 分开这五年里,他以为时间能够淡忘一切,可他很快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林妗不是责任,也不是喜欢,而是…… 第11章 她不是妈妈 夜里的京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气温骤降。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妗是被身旁的男人咳醒的,她微微拧眉将床头灯打开,看到的就是陆意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呼吸粗重。 “陆意许?”林妗连忙靠近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陆意许睁开眼看她,本能的伸手将她往怀里捞:“老婆,我好像有点难受……” 都烧成这样了,还只是有点难受? 林妗轻轻推开他,转身去拿手机:“你发烧了,要去医院。” “不用……”陆意许还想挣扎,但浑身的酸软无力让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妗没理会他的拒绝,从衣柜里翻出他的外套,费力地扶起他,帮他穿上。 陆意许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等她把意识都有些模糊的陆意许弄下楼,塞进车里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深夜的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检查后,确诊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输液治疗。 林妗跑前跑后办理手续,等陆意许被推进单人病房挂上点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病床上的陆意许在药效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虽然还有些粗重,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林妗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暂时稳定下来,才轻轻舒了口气,折腾了大半夜,她也有些疲惫,拿着缴费单,准备去一楼大厅的缴费处把剩下的费用结清。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得有些空旷,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到一阵细微带着奶里奶气的无助哭声。 林妗鬼使神差的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就看到那间房门半掩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小姑娘穿着粉色小病号服,正蜷缩在床角,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很是可怜。 看到小姑娘这样孤零零的可怜模样,林妗的心莫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么晚了,这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哭,沈清和周津年呢? 她犹豫了几秒,听着里面小姑娘越来越难过的哭声,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听到开门声,小姑娘泪眼朦胧抬起头,看到就是林妗,红肿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多的委屈,小嘴一瘪,眼泪掉得更凶了:“妗妗阿姨……” “念念,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妗放柔了声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我做了噩梦,好可怕,醒来爸爸就不见了……” 小姑娘柔软温热的小身体带着依赖紧紧贴着她,林妗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漫上心头。 她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念念不怕,梦都是假的。” “真的吗?”小姑娘抬起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嗯。”林妗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房,眉头不禁蹙起,也不知道周津年到底在干什么,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医院。 她细心地帮小姑娘擦干眼泪鼻涕,又起身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喝下去,情绪才慢慢平稳下来。 “念念真勇敢。”林妗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住院了?” “肚肚有点痛。”小姑娘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委屈地说:“医生叔叔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住一天院观察一下。” 林妗想起晚上在家宴上,小姑娘好像确实吃了不少生冷的餐后水果。 沈清当时没有阻止吗,作为母亲,怎么会这么疏忽?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津年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身上的西装外套沾着些许雨水,当看到林妗时,他神色微怔了下。 林妗在看到他的瞬间,眉心就拧了下,没说话。 周津年敛下眸底情绪,走进来,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声音放缓:“念念,好点了吗?” “爸爸!”小姑娘看到他,眼睛亮了亮,但依旧赖在林妗身边:“有妗妗阿姨陪我,我不怕了。” 周津年的视线这才重新移到林妗脸上,低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林妗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声问:“她妈妈呢?” 周津年沉默地看着她,没回答。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底林妗看不懂的暗涌。 林妗以为他没听清,忍着情绪又说:“你给她妈妈打个电话呀。” 她觉得孩子这么小住院,肯定最重要的就是妈妈的陪伴,可周津年却表现的这么无动于衷。 “妗妗阿姨。”怀里一直安静听着的小姑娘忽然小声开口,打断了林妗的话。 林妗低头,看向念念。 小姑娘仰着小脸,嗓音软软的解释:“我没有妈妈。” 在听到小姑娘这句话的那一刻,林妗神情一怔。 没有妈妈是什么意思,沈清不是她妈妈吗?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周津年,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但周津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还不等她再问什么,小姑娘就解释了起来:“清清阿姨是营养师和照顾我生活的人。” 营养师?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林妗的脑海,让她一时有些混乱,她再次看向周津年,却见他依旧不言,只是那双眼眸深深凝视着她。 “爸爸工作忙,有时候会晚,所以清清阿姨会哄我睡觉。”小姑娘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林妗的袖子,又替爸爸解释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显然是又困了。 林妗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意外,没再多问什么。 她重新帮小姑娘盖好被子,小姑娘依赖地抓着她的手指,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看着她:“妗妗阿姨,你会等我睡着再走吗?” “会的,睡吧。”林妗放柔了声音,给小姑娘讲起了童话故事。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林妗的侧脸上。 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鼻梁秀挺,注视着小姑娘的模样,很是温柔。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时的温柔又带着青涩的女孩儿彻底重叠。 林妗没察觉他的目光,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小姑娘睡熟了,才放轻动作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小姑娘恬静的睡颜,转身走向门口,示意周津年出去说话。 走廊里光线明亮冷清,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格外清晰。 林妗在离周津年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协议你看完了吗?如果没问题,尽快签字吧,我的律师会跟进后续。” 周津年凝视着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侵入林妗的感知。 看到她皱眉躲避的样子,周津年眸色暗下,听不出情绪地问:“林妗,如果我不同意呢?” 第12章 分道扬镳 林妗抬眼,看向周津年:“你为什么不同意?难道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五年前该卖的不是都卖完了?” 周津年深邃的瞳孔凝聚在她身上,没说话。 林妗毫不退让地迎视着他深测难测的眼睛,面无表情继说:“你不签字也没关系,我会直接向法院起诉,解除收养关系,到时候,闹得难看,对谁都不好。” 她说完,不再看他脸上那欲言又止,仿佛她才是无理取闹的神情,转身就要离开。 “林妗。”周津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有几分轻嘲:“你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吗?” 忘恩负义。 这四个字精准刺进林妗心里最痛的地方,她倏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目看他:“你养我八年的恩,我用五年的婚姻和自由,连本带利,还得干干净净,所以,我不欠你的,一分一毫都不欠。” 她顿了顿,看着周津年薄唇微抿,像竭力压情绪的样子,神色不变,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她丢下这句,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周津年嗓音低沉出声:“如果协议没什么问题,我签完字,会联系你的律师。” 林妗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这样的结果最好。 她快步走到拐角,刚想松一口气,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猛地将她拉到了一旁消防通道里。 “啊!”林妗一惊,下意识就要反击,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阿离?” 苏离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周津年曾经有一段的人。 苏家本就是医学世家,苏离自己也是学霸,一路读到医学博士,只是林妗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家医院碰的苏离。 “小声点!”苏离连忙捂住她的嘴,又警惕地探出头看了看走廊那头周津年站立的方向,确认他没跟过来,才急切问:“你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怎么在医院?刚才那个是周津年对不对,你和他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断干净了吗,怎么又牵扯上了?” 她一口气问完,目光又灼灼地盯住林妗:“最重要的是,里面那小姑娘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那是你女儿?!” 林妗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尤其是最后一个,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心:“阿离,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我女儿?” 苏念眉梢微扬,看她:“那小姑娘的鼻子嘴巴,还有笑起来那股劲儿,跟你小时候像了七八成。” 林妗心头微动,但随即摇了摇头,只当是苏念先入为主的错觉:“你真的想多了,世界那么大,长得有点像的人多了去了,她是周津年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刚才在病房里得知的情况,苏念听完,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心疼,试探着问:“所以,你这次回来,是因为老爷子,还是因为他?” “是为了彻底了断。”林妗没有隐瞒,语气坚定:“我回来两件事,看爷爷,还有就是和他解除法律上的一切关系。” 苏念仔细观察着她平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妗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觉了?” 她可是见证过林妗少女时代对周津年的所有仰慕喜欢,学生时期,没有金钱的加持,有的只是一片真心。 当他们一起去寺庙许愿时,她以为林妗的愿望会和大多数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希望自己变得漂亮开朗,可林妗许的愿望却是,希望周津年永远平平安安,不要皱眉。 现在那个许愿牌应该还在寺庙挂着,可却早已物是人非。 林妗迎上她关切的目光,肯定地点头:“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过去的尾巴彻底斩断。” 苏念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可千万别再犯傻,跳回那个火坑了,周津年那个人心思太深太沉,做事也狠,你玩不过他的,一个能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的人,谁知道以后还会干什么。” 周津年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这件事,是林妗出国第三年听到的消息,还是陆意许告诉她的。 她虽然没有见过周津年的那位父亲,但在听到这件事时,也觉得震惊意外。 陆意许那时候还打趣说:“你这位哥哥,够狠的啊。” 她那时候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觉得不足为奇,毕竟像周津年这种利欲熏心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苏离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题太过于沉重,亲昵地挽住林妗的胳膊:“走,带我去见识见识你那位传说中的浪荡老公。” 浪荡老公? 林妗失笑,任由她拉着,往陆意许的病房走去:“他在住院,急性肺炎,你可别吓着他。” “放心啦,我有分寸!”苏念笑眯眯地说,两人低声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而她们方才站立的拐角不远处,门后一片沉寂。 周津年背靠墙面,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深深的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脑海里回荡的都是林轻描淡写的那一句。 “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第13章 她没有家人了 病房里,陆意许刚醒来,就看到了苏离打量的目光,下意识用目光询问身边的林妗。 苏离将他从头到脚扫量了一遍,才评价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说完这句,才和他郑重介绍:“你好,我叫苏离,是妗妗最好的闺蜜,没有之一。” 陆意许明白了,笑得更是灿烂,他这人向来脸皮厚,尤其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这位美女,话不能这么说,我对我家妗妗,那可是掏心掏肺,唯命是从。” 林妗懒得戳穿他浮夸的表演,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苹果,默默削起皮。 苏离走到床边,双手环胸,摆出娘家人的架势:“第一次见面,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我们妗妗看着好脾气,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她现在身边也没别的亲人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阿离。”林妗轻声打断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陆意许嘴边。 陆意许就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含糊地接过苏离的话:“亲友团放心!我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娶到妗妗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投资,没有之一,保证捧在手心里,含在,哎……” 他话没说完,林妗收回手,顺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吃你的苹果,话那么多。” 陆意许被她撞得闷笑,连连点头,默默把苹果吃完。 苏离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互动,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看得出来,陆意许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对林妗的维护和亲近是真实的,至少比那个深不可测的周津年让人放心些。 这时,苏离的手机响了,是科室的急召,她匆匆交代林妗好好照顾自己,才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意许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侧过头,看向正在用湿巾擦手的林妗。 她微微低着头,莫名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你闺蜜刚才说,你现在没别的亲人了,周家不算吗?” 林妗擦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平淡说:“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又怎么真的会有家。”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悲伤,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陆意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见过林妗很多样子,冷静的,无奈的,偶尔被他逗笑的,但很少见到她流露出这种孤独感。 陆意许掩下眸底波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林大小姐这是要哭鼻子了?” “才没有。”林妗拍开他的手,别开脸,但鼻尖却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陆意许身上还带着病气,怀抱却意外地温暖可靠。 他把她按在自己没打点滴的那侧肩头,带有几分玩笑的安慰说:“有没有爸妈有什么要紧,有老公疼不就行了?老公可比爸妈强,爸妈只会管东管西,老公呢……” 他顿了顿,看着她,说的一本正经:“老公只会给你买包,打钱,当靠山,顺便勉为其难地给你暖暖床。” 林妗原本那点感伤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冲得七零八落,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哪儿麻烦了?”陆意许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微红的眼眶,拇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病房门外,周津年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他看见林妗替陆意许削苹果时低垂的温柔眉眼,看见林妗被陆意许搂进怀里时那一瞬间的自然依赖,和她面对陆意许时,眼底荡漾开的真实笑意。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心钝疼一下。 也让他不禁想起八年前,那个刚被他领回周家,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抱着枕头溜进他的房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他:“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彼时少年心性,责任感正重,他望着那双全心全意信赖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承诺:“不会。” 言犹在耳,可后来是他亲手将她抛弃给了别人,也断掉了她对家的最后一点幻想。 病房里,陆意许还在逗着林妗,传来两个人斗嘴的笑声。 而林妗的身边,却没有他周津年的位置。 一丝一毫都没有。 —— 林妗照顾陆意许直到天亮,护士来换了最后一次药,测了体温,烧已经退下去不少,陆意许折腾了大半夜,药效加上疲惫,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林妗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带上病房门,走了出来。 连续熬夜让她有些头重脚轻,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买杯咖啡提神,然后回酒店稍微休息一下。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她刚走出住院部大楼,迎面而来的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让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车窗半降,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着。 在她脚步停下的瞬间,周津年也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妗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径直朝着与宾利相反的方向离开,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周津年凝视着她的背影,黑眸涌出丝丝波动。 也在这时,后排儿童座椅传来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爸爸,妗妗阿姨好像讨厌你。” 第14章 周津年失控 周津年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那双酷似自己的小模样,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童言无忌,最伤人。 他努力压下心底纷乱的感觉,看着小姑娘,温声说:“念念,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要乱猜,知道吗?” “嗯,我知道啦。”小姑娘乖乖点了点头,看着爸爸,欲言又止。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乱说,林妗阿姨本来就讨厌爸爸吗,爸爸还不让她说,爸爸明显就是在自己骗自己! 小姑娘心里嘀咕个不停,但在迎上周津年的目光时,还是立马咧了个眯眯的笑。 看着小姑娘鬼灵精怪的样子,周津年无奈抿了下唇,也不知道小丫头像谁了。 回到老宅,小姑娘就迫不及待跑去找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姨,周津年看着小姑娘活泼的背影,心底愈发空旷冷寂。 他上楼就直接进了书房,目光落在协议最后林妗那娟秀却决绝的签名上,看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拿起笔,只是将协议连同银行卡一起,锁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楼下小姑娘好不容易通过撒娇和张姨讨到了林妗的联系方式,一溜烟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特意踮起脚尖把门锁好。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烁,看着林妗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用儿童手表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林妗柔和的声音:“喂?” 小姑娘立马弯起眉眼自报家门:“妗妗阿姨,是我,念念。” 电话那头的林妗怔了几秒,才轻声回应:“念念,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我想你啦。”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出去玩儿呀?就一会儿。”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生怕被拒绝。 林妗握着手机,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变成委婉的推脱:“念念,阿姨今天还有事要忙,改天好吗?” “你是要照顾陆叔叔吗?”小姑娘记得昨晚爸爸好像提过一句,很快就接受过来:“那他快点好起来哦,妗妗阿姨,那你忙完了,可以跟我视频吗?我想给你看我新拼的乐高!” 面对小姑娘纯真而热情的邀约,林妗实在硬不起心肠:“好,等阿姨有空。” “耶!妗妗阿姨最好啦!”小姑娘开心地欢呼,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和她加了联系方式,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小姑娘抱着平板加到林妗微信后,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在备注栏里删掉了妗妗阿姨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妈妈。 从第一次见到妗妗阿姨,那种莫名的亲近和熟悉感就抓住了她,爸爸书房的抽屉深处,藏着一本旧相册,她偷偷翻看过,里面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女,和妗妗阿姨好像好像。 而且爸爸偶尔喝醉酒回来,低声呢喃的名字,也是“妗妗”两个字,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在她心里形成了一个笃定的答案,妗妗阿姨,就是她的妈妈。 想到这里,她又点开林妗的朋友圈,翻看得津津有味,林妗的朋友圈大多是一些风景照,简洁又有些距离感,但小姑娘却觉得每一张都好看。 小姑娘把平板抱在怀里,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虽然妈妈现在还不能陪她玩,但至少,她们有联系了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周津年约了寥寥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在一家俱乐部包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那团躁动的火。 朋友们看出他情绪不对,试探着问了几句,都被他淡漠地挡了回去。 他听着旁人高谈阔论,觥筹交错间,眼前晃动的却是林妗对着陆意许笑的样子,无比刺眼。 酒过三巡,他就拒绝了朋友的下一场邀约,离开了包厢,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脑海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想见她,现在就要见到。 周津年到酒店的时候,刚下车正好看到的就是林妗出来,手里拎着袋子,应该是给陆意许带的东西。 林妗在抬眸看到周津年的那一刻,眉心就紧紧皱起,原本她不想理会,但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忽然用力握住了手腕。 “去哪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问她。 林妗挣扎了一下,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更不想和他纠缠,只是冷声说:“放手,我去哪儿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周津年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汹涌而出,他逼近一步,语气不算好:“林妗,你告诉我,怎么跟我没关系!” 他眼底翻涌的沉意让林妗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别开脸,避开他的气息,用力推拒着他:“你又喝多了发什么疯?放开我,我要去医院!” “又要去照顾他?!”周津年用力将她带到身上,一双黑眸紧紧凝视着她,嗓音低沉质问:“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夜守着,现在又急着去?” “周津年,你不可理喻!”林妗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只想快点挣开他。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周津年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沉重灼热,低声呢喃:“妗妗……” 这声呼唤猝不及防刺在林妗的心上,让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阵微凉的风吹来,混合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林妗面上毫无变化,语气平淡:“周津年,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 第15章 他最疼她了 周津年神色微怔,垂眸看到的就是她脸上冷漠。 “醉酒就去死,别来我面前刷存在感。”林妗说的没有任何情绪,用力将他推开。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从前望着他时盛满依赖与欢喜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的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林妗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意许的电话,她垂眸接起,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神色柔了些:“嗯,马上就过去。” 她一边回应陆意许的话,一边快步离开。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一眼的决绝背影,只觉得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老宅的,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抬眼看去,沈清正从念念的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 沈清将小姑娘哄睡,正准备离开,看到楼下的男人,怔了下,反应过来立马下楼,走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眉心微蹙:“津年,怎么喝这么多?”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却被周津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沈清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两秒,缓缓收回。 “没事。”周津年嗓音低哑,没看她,径直往里走:“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 沈清跟在他身后,语气如常温和:“我不放心念念,她昨晚闹肚子,虽然医生说没大碍了,但我怕她夜里又疼,刚哄睡着,看她睡得安稳了,我才准备回去。” 她顿了顿,又说:“津年,像昨晚那样的情况,你给我打电话就好了,我来照顾念念,你不用一个人赶回来。” 周津年背对着她,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才听到他淡声说:“早点回去吧。”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高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也清楚周津年冷淡的性子,多说只会让他厌烦,最终也只能离开。 周津年推开卧室的门,他没有去开灯,直接躺在了床上,酒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昏沉,意识更是清醒得可怕,就像过去五年的每一个深夜。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空荡荡的枕头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个可笑的习惯,睡在床的左侧,把右侧留给她。 明明她早已不在,可他总会在某些恍惚的瞬间,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还在。 清晨的厨房会有她会手忙脚乱的身影,然后把做好的早餐成品端到他面前,眼巴巴等他尝一口,紧张地问:“哥哥,好吃吗?”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是他们之间最隐秘也最亲密的时光。 她在人前依旧是周家养女,他的妹妹,可关起门来,他们亲密缠绵,每次事后,她都会紧紧抱着他,嗓音温软和他说情话:“哥哥,我爱你,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 可没多久,那个男人的回归,带着母亲的死因,还有董事会上的步步紧逼,以及那人将肮脏的目光投向她的那一晚——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现在保护不了她,甚至都是自身难保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选择另一个极端保护她的方式,病房那晚,她哭着求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哥,我求你,别不要我”。 他冷声说:“林妗,我的未婚妻,她不想看到你。” 后来,她抓起水果刀要往手腕上割,他夺刀时掌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滴在她手背上。 她却不再哭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晚过后,她开始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不哭不闹,甚至在出院后平静地接受了那场婚事。 他送她去机场那天,京北下了很大的雪。 她登机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漫天飞雪。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他从未见过彻底的空。 那一刻他的心很疼,很疼…… 周津年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枕侧空空荡荡,没有她的呼吸,没有她睡梦中无意识靠过来的柔软身体。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翌日清晨,周津年洗漱完下楼时,张姨正在厨房忙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汤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客厅。 “津年起来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他:“正好正好,汤刚炖好,你趁热给妗妗送过去。” 周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边往保温桶里装汤一边絮絮叨叨:“我听说意许住院了,急性肺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妗妗一个人照顾他,肯定累坏了,这孩子也是,家里这么多人呢,也不知道吭一声。” 她把保温桶拧紧,又往袋子里装了几个她刚蒸好的豆沙包,嘴里不停:“她从小就挑嘴,医院食堂的饭哪吃得惯,这汤我炖了一早上,放了她爱吃的,你赶紧送过去,趁热喝才养胃。” 周津年站在原地,抬眸扫到楼上偷听的那个小小身影,沉默了几秒,淡声说:“让她晚上自己回来拿。” 张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疑惑道:“这汤就是要趁热喝的呀,放凉了腥气就重了,你反正要出门,顺路的事儿,怎么还让你妹妹专程跑一趟,不怕累到她,你从前不是最心疼你妹妹了?” 周津年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淡声说:“公司还有会。” 说完,他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往外走。 张姨拎着保温桶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拧起,她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周津年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话少,但做事妥帖,对林妗更是没话说。 从前林妗有个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大半夜亲自开车去买药,从不让旁人插手。 怎么五年不见,兄妹俩生分成这样? 张姨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回流理台,摸出手机准备给林妗打电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奶奶!”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家居服,头发还睡得有点翘,一路小跑过来,“张奶奶,你在给妗妗阿姨打电话吗?” 张姨低头看她,笑着应:“是啊,你爸爸不肯送,张奶奶只好自己给妗妗姑姑打电话,让她晚上回来喝汤。” “不用不用!”念念连忙摆手,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迫不及待的期待,拿起自己的手表说:“我来打,我来给妗妗阿姨打电话!” 张姨被她这副急切的小模样逗笑了,这小姑娘其实也是个认生的,也不知道怎么才见了林妗两面,就那么喜欢:“好好好,你来打,记得让妗妗姑姑顺便晚上回来吃饭。” “好嘞!”小姑娘笑眯眯应下,跑到沙发上,找到林妗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林妗温柔的声音:“喂,念念。” 第16章 黏她 “妗妗阿姨!”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刚摘下的甜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雀跃。 林妗正在病房的窗边整理陆意许换下的衣物,将手机夹在耳侧,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嗯,醒的这么早吗?” “嗯,我早就醒啦!”小姑娘奶声奶气的炫耀说:“但是我没有吵张奶奶,我都是自己穿的衣服,自己梳的头发哦!” 林妗轻轻弯了弯唇角:“真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念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妗妗阿姨,张奶奶炖了好香好香的汤,她说你一个人照顾陆叔叔太累了,晚上回家里来吃饭好不好?有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刚才张姨报过的菜名,声音糯糯地报出来:“糖醋小排,还有清炒藕带,还有……” “还有?”林妗顺着她问。 “还有我!”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子明亮起来,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也很想很想你,所以张奶奶说,这也算一道菜!” 林妗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病床上的陆意许刚好醒来,半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她,难得见她笑得这样舒展,不由得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谁啊?” 林妗没理他,只是往窗边走了两步。 念念在那头听见了她的笑声,胆子大了些,知道她在意什么,软声说:“妗妗阿姨,你放心哦,我爸爸今天公司有好多好多会,要很晚很晚才会回来……” 她说完这句,又怕林妗听出什么似的,飞快地找补:“我不是说爸爸不重要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小姑娘憋了半天,最终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林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那片暖融融的阳光,不知怎么就照进了心里某个落了五年灰的角落,实在不忍心落了小姑娘的期待:“好,阿姨晚上过去。” “真的吗!”念念开心笑出了声:“那我等你,我把我拼好的乐高都摆出来给你看!还有我画的画!还有我的新发卡……” 她叽叽喳喳地报了一长串展览项目,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还不忘补一句:“妗妗阿姨路上小心,拜拜!” 林妗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那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身后陆意许懒洋洋的声音:“周家那小丫头?” “嗯。”林妗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叠了一半的衣物。 “挺黏你啊。”陆意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才见几面,就专门打电话来邀约了?” 林妗没抬头,只是淡淡道:“小孩子心性,图个新鲜。” “是吗?”陆意许看她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识趣地没再追问,翻了个身,继续补觉去了。 而另一边,念念挂了电话后,抱着儿童手表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小脸埋在靠垫里,露出的耳尖都是粉红色的。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看她这副欢天喜地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妗妗姑姑答应了?” “嗯!”念念从靠垫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妗妗阿姨说,晚上来吃饭!” “那就好。”张姨笑眯眯地收回视线,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念念抱着手表安静了两秒,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脸变得认真起来,她坐直身子,点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念念?”那头传来沈清温婉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早给阿姨打电话,怎么了?” “清清阿姨。”念念的声音糯糯的:“今天你不用来啦,我有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用去?” 沈清的声音依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是有什么事吗,念念?” “嗯!有很重要的事。”念念用力点头,想到什么,又特意补充了句:“爸爸也会同意的。” 沈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如常:“好,那念念玩得开心,有事随时给阿姨打电话。” “嗯!清清阿姨拜拜!”念念飞快地挂断电话,抱着儿童手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隐约觉得,妈妈要来吃饭,最好清清阿姨不要在场,这个念头像一颗悄悄发芽的小种子,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就先开了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周氏集团顶层,落地窗外是京北绵延的天际线,周津年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听助理汇报今晚的行程安排。 “周总,晚上七点您约了华信的王董在丽晶酒店用餐,讨论城南那块地的合作方案,九点半还有一场视频会议,纽约那边关于并购案的最终条款需要您过目……” 助理的声音平稳流畅,手里的平板滑过一条条待办事项。 周津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的消息。 【津年,念念刚才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不用我过去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措辞得体,一如既往地进退有度,看到她这条消息,他并没有多大意外,毕竟他的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了解。 周津年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句:【听她的就行。】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打断了助理尚未说完的话:“晚上的安排,都推了吧。” 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确认:“周总,您是说全部推掉?” “嗯。”周津年没什么情绪点头。 助理拿着平板,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跟了周津年五年,从特助做到总助,几乎是看着这位周总如何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凌晨四点回复邮件是常态,节假日连轴转更是家常便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周总亲口说推掉工作,但还是有分寸的没再多问。 等到办公室安静下来,周津年垂下眼睫,窗外晨光正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怎么也照不进那双墨色沉沉的眼睛。 第17章 似梦非梦 晚上林妗回到老宅的时候,刚进门一个粉色的小身影直直扑进她怀里。 “妗妗阿姨!”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属于妈妈的味道,她要好好记住。 林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微微后仰,下意识伸手揽住那柔软温热的小身体,低头,看着小姑娘无奈笑了笑:“念念。” “嗯!”小姑娘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声音软糯却认真:“我想你了。” 林妗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小姑娘有一种毫不设防的表达能力,想你就是想你,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任何修饰,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直白的很,像极了小时候的她。 要是心里喜欢谁,就认定了谁。 这么想着,她又笑着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阿姨也想念念。” 念念眯起眼睛笑起来,张姨这时从屋里迎了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看到林妗就笑了起来:“可算来了!我上次就看妗妗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国外吃得不习惯?” 她一边说一边把林妗往屋里让,目光落在紧紧牵着林妗手不肯松开的念念身上,忍不住打趣:“这小丫头,从下午就开始等,窗户边趴了一个多小时,门一响就往外冲,我拉都拉不住。” 念念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我喜欢妗妗阿姨嘛!特别特别喜欢!” 说完,她还又特意看了眼林妗的反应,期待着她的回应,这也让林妗的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轻轻撞了一下,也不知道像周津年那样冷血的人,是怎么生出这么乖的女儿。 “阿姨也喜欢念念。”听到她的回应,小姑娘笑得更灿烂了,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 张姨看着这一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了好了,快进屋,外头凉,菜马上就好了。” 林妗被念念牵着手往里走,经过厨房时,脚步顿了顿,看着张姨独自忙碌的背影,她温声哄了小姑娘两句,先让她自己去玩儿,然后就进了厨房:“张姨,我帮你吧。” 张姨连连摆手:“哎哟不用不用,你哪儿会这些呢。” 在她的印象里,林妗还是整天跟在周津年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所以拒绝的干脆。 “会的。”林妗温温笑了下,暖黄的灯光将她低垂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她伸手拿起台边的一条围裙,动作自然地系在腰间,语气平静:“没事,让我来吧。” 张姨愣了两秒,她看着林妗熟稔地掀开砂锅盖子,用汤勺轻轻撇去浮沫,又转身打开冰箱,精准地取出配菜用的葱花香菜,洗净切碎,刀落在砧板上是利落均匀的节奏,这一切做得太过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张姨站在原地,眼眶却忽然有些热,声音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哽意:“妗妗,你以前哪会儿这些呀。” 林妗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切菜的动作没有停,轻轻弯了弯唇角:“现在会很多了。” 她语气平淡,可也正是这份平淡,让张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看着林妗熟练地煮饭的样子,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周津年捧在手心里宠着。 有一次周津年出差,林妗自己想炒个菜,结果把锅烧干了,吓得躲在厨房门口哭,那时候她还打趣林妗:“妗妗将来可怎么办哟,嫁了人谁照顾你?” 小姑娘红着眼圈,却理直气壮:“哥哥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那时说这话的林妗眼里还有稚气,可现在,她在异国他乡独自学会了所有生存的技能,学会了照顾别人,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处理生活。 张姨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张姨?”林妗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汤勺,转过身。 “没事没事。”张姨连忙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眼眶就又红了:“我就是就是心疼你,媳妇总是不好做的,嫁到别人家,这些活计,慢慢就都会了。” 林妗沉默了两秒,暖黄的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安静,再开口时,语气没有多大波澜:“人总是要长大的,总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张姨听着,心里更酸了,不由想这要是让周津年看到,指不定要怎么心疼。 “你哥也是的……”张姨忽然叹了口气,像是不吐不快:“今早我炖好汤,让他顺路给你送去,他还不愿意,从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你有个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大半夜开车去给你买那什么,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排一个多小时队,就为了你随口说的一句想吃。” 她絮絮叨叨,也带着对从前那个亲密无间的兄妹关系的怀念,林妗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人都是会变的。” 张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林妗已经端着做好的菜往餐厅走去的背影,那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可她看着林妗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应该这样变。 周津年推开老宅的门时,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张姨收拾碗碟的动静。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玄关处,林妗那双米白色的平底鞋规整地摆在鞋柜边,鞋尖朝外,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津年回来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妗妗在楼上陪念念拼乐高呢,晚饭给你留了,在蒸锅里热着。” 她说着,又指了指台上切好的果盘:“正好津年,你把水果端上去吧,念念那丫头缠了妗妗一晚上,也该歇歇。” 周津年看着那碟水果,沉默了两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张姨当他默认了,擦了擦手转身继续洗碗,水声哗哗里,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妗妗现在会做饭了,做得还挺好,糖醋小排的料汁都勾得恰到好处,念念吃了两碗饭。”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着点酸:“也不知道在国外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周津年没接话,他端起那碟水果,转身朝楼上走去。 念念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细的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周津年站定在那道光的阴影里,他没敲门,也没推门。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那道细细的缝隙,看着里面温情的一幕,林妗抱着小姑娘坐在腿上,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正专注听着小姑娘的比比划划,这让他有一瞬的恍惚,甚至似梦非梦。 第18章 识人不淑 念念正讲到兴头上,忽然若有所觉,扭头朝门口望去,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与周津年的视线撞个正着:“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那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小小的抗议。 周津年目光掠过女儿那张心虚的小脸,落在林妗身上,她也在看他,那一眼平静无波,然后她垂下眼,将念念从腿上轻轻放下来,刚想说什么,就被周津年打断:“林妗,和我来趟书房。” 小姑娘听到他的这句话,下意识眼巴巴地看向林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舍:“妗妗阿姨,你是不是要走啦?” 林妗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安慰了她一句,但没有要回应周津年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小姑娘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抱起一只乐高小兔子, 一双大眼睛观察着他们两个人。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声音放得更平了些:“你要的东西,签完你就拿走。” 听到他这句话,林妗才有动作,和念念说了句之后再来看她,就站起了身,从周津年身侧走过,没有看他,径直往书房走去。 周津年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正抱着乐高兔子,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妗的背影,眼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敛下眸底深意,带上了小姑娘房间的门,跟在林妗身后进了书房。 随着他将书房的门关上,看着林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那根压抑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他轻讽出声:“现在知道躲我了,当初那么主动爬床,干什么去了。” 林妗神色顿了下,对于他的讥讽,表情没什么变化:“以前年纪小,识人不淑,错把狗当成了人。” 她顿了顿,终于抬眸,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曾经盛满对他的仰望爱恋,如今只剩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好在现在幡然醒悟,也要感谢周先生,让我能够分清,人和狗的区别。” 周津年看着她,目光很沉,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极细的丝线,随时都会崩断。 半晌,他移开视线,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那份协议书,拿起桌上的钢笔,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他签名,他的侧脸依旧冷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握笔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周津年签完,合上协议,递给她,林妗接过,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收进包里:“律师会把后续手续发给你。” 她说完就转身,走的头也不回。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很久很久,没有动。 林妗下楼的时候,张姨正从厨房里探出头:“等等妗妗,这是给意许炖的汤,下午特意炖上的,你带去医院给他喝。”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往里看了看:“这汤里得放点葱花才香,意许吃葱花吧?” “张姨,别放了。”林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他不吃葱花的,很麻烦,要不然又要挑出来浪费了。” 张姨手里的小勺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妗,眼里慢慢漾开一点笑意,带着打趣,也带着欣慰:“看来妗妗和意许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林妗没说话,只是象征性笑了下,也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老公两个字。 林妗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陆意许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什么时候回来啊,还记得你还有个老公在等你吗?” 林妗无奈地抿了抿唇:“马上就回去了,张姨给你带了汤。” “还是张姨人美心善。”陆意许又特意和张姨聊了几句,逗的张姨笑得合不拢嘴:“妗妗知道你不吃葱花,还特意和我说了。” 那边陆意许笑得漫不经心:“那是张姨,我娶了一个好老婆。” “好了。”林妗及时打断他的话,说了句就快回去了,不等陆意许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拿起保温桶,在张姨一声声的叮嘱下,准备离开。 只不过刚走出厨房,就迎上了一道沉沉的视线,林妗皱了下眉,只觉得他病的厉害,像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周津年站在书房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这一幕,清楚看到她对陆意许说话时,声音总是软下来,不是从前追在他身后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被宠坏了的小女孩任性撒娇,而是另一种,自然放松毫无防备的信任。 张姨也看到了站在楼上的周津年,下意识说:“津年,妗妗这就要走了,时间这么晚了,你送送她吧。” 周津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林妗垂落的眼睫,移到她手中那个保温桶上。 “不用了,我叫好车了。”林妗语气平淡,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姨站在玄关,看看林妗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楼上那道沉默的身影,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不见,垂在身侧紧握起来的掌心才倏地松开,心里那种密密麻麻的又酸又涩的感觉再次不受控袭来,一阵接着一阵,让他呼吸困难。 第19章 爱上我了? 林妗回到病房时,陆意许正半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还以为你要抛夫了。” 林妗没理他的贫嘴,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旋开盖子,热气裹着香味散开来,陆意许这才放下手机,凑过来看了一眼:“张姨炖的?闻着不错。” “嗯。”林妗将勺子递给他:“特意叮嘱了,没放葱花。” 陆意许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问:“在周家待得怎么样?” 林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整理包里拿出的文件,声音平淡:“怎么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意许咽下那口汤,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在关心你,听不出来?” 林妗整理文件的手指微微顿住,她抬起眼,看向病床上那个吊儿郎当倚在枕头上、手里还端着汤碗的男人,他眉眼间仍带着大病未愈的些许倦色,但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戏谑并未减少半分。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问:“出于哪种关心?”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意许舀汤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淡淡月色映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他就那样看着她,眼底那些惯常的轻佻似乎淡了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林妗的声音比他更快:“陆意许,你没有爱上我吧?” 陆意许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林妗,你也太自恋了吧。” 他顿了顿,将勺子放进碗里,整个人往后靠进枕头里,恢复成那副懒散的模样:“我对你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了半寸,又收了回去,语气轻佻:“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喜欢的是那种凹凸有致的大美女,懂不懂?” 林妗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哦,那就好。” 她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喜欢就好,喜欢了就麻烦了。 陆意许侧过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林妗将那份签好的协议收进包的最底层,拉上拉链,头也没抬:“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陆意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林妗,别忘了我们是盟友关系,为了你的自由,我的投资,咱俩谁都别背叛谁。” “嗯。”林妗应得很快,然后抬眸看向窗外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树,好心提醒他,声音慢悠悠的:“陆意许,你最好现在多捞几个投资项目。” 陆意许抬起眼:“怎么,怕我以后没钱给你买礼物?” 林妗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仍落在窗外那光秃秃的枝桠上,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语气很轻:“小心我过段时间就和你离婚。” 陆意许神色顿了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窗外的月光落进病房,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是柔和,默了许久,他才不紧不慢地说:“离婚?你要是能办到,也是好事。” 林妗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来看他,陆意许已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喝汤,她没有追问。 离婚的确是件很难的事情,难到就像她当初和陆意许都那么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这段任人安排的婚姻,可到最后却还是无法逃脱。 她知道在陆意许的心底深处也一定想要离婚,可陆家没有离婚的先例,陆父陆母是商业联姻,相敬如宾三十年,陆意许的大哥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如今已是二胎,旁支那些叔伯姑嫂,再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会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出席每一场家族聚会。 离婚在陆家,是比破产更不可接受的失败,她要想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撕开一道口子,谈何容易,但她不会放弃想要的真正自由。 第二天清晨,沈清照例在七点半抵达周家老宅。 张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见门响,探出头来打招呼:“沈小姐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姨早。”沈清温婉一笑,将手提包放在玄关的边柜上:“念念今天要穿那件新买的格子大衣吧?我来帮她搭配。” “在楼上呢,刚醒,正闹着要自己挑发卡。”张姨笑着摇头。 沈清上楼,推开念念的房门,小姑娘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发卡,眉头皱起,显然陷入了艰难的选择困难。 “念念,早安。”沈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帮她捋了捋睡得翘起的头发:“今天想穿什么颜色?” 念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答:“想穿粉色。” “好,那就粉色。”沈清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粉色的羊绒开衫,又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格子呢裙,动作熟练而细致。 念念乖乖地配合她穿衣服,只是在沈清拿起一个蝴蝶结发卡时,小姑娘小声说:“不要这个,我要草莓的那个。” 沈清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将蝴蝶结放回去,拿起那枚草莓发卡:“好,就草莓的。” 念念自己把发卡别好,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翘起嘴角。 沈清坐在床沿,看着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声音温和地问:“念念,昨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你特意打电话说不用阿姨过来。” 念念从镜子前转过身,大眼睛眨了眨,然后笑眯眯地说:“这是秘密。” 沈清的笑容凝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吧,既然是秘密,那阿姨就不问了。”她站起身,整理好念念的衣领:“下去吃早餐吧,张奶奶做了你爱吃的南瓜松饼。” “好!”念念蹦蹦跳跳地跑下楼。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粉色的小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唇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跟下去,而是朝走廊另一头的主卧走去。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周津年不在,床铺已经整理过,只有枕头上还留着一个轻微的凹痕。 沈清走进去,打开衣帽间的门,男人的衣物规整有序,她开始替那些衬衫分类,动作很是熟练,将每一件衬衫的领口都抚平,袖口对折,按颜色深浅依次排列。 这间卧室她进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以照顾念念或整理衣物为名,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可周津年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九点整,沈清送念念去了幼稚园。 小姑娘背着小书包跑进校门,回头朝她挥手:“清清阿姨拜拜!” 沈清站在门口,笑着挥手回应,直到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她转身,手机响了,是朋友程婉。 “清清,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有空吗?国贸那边新开了家法餐厅,陪我去尝尝?” 沈清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答应下来:“好。” 十点半,国贸商城。 程婉挽着沈清的胳膊,两人沿着奢侈品廊道慢悠悠地逛。 “这家店新上了秋冬款,那件驼绒大衣巨好看,我上次试了没舍得买。”程婉絮絮叨叨,沈清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橱窗里那些陈列品,想着送给周津年一条新的领带。 “对了周太太,你和周总准备什么时候官宣啊?”程婉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沈清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语气柔和:“还早呢。” “早什么呀。”程婉不以为然地摆手:“周津年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女人?你可是第一位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好不好。”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他不是把黑卡都给你了吗,这不就是认可?” 听到黑卡两个字,沈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当初周津年让助理将卡送到她手上,只说了句“念念的开销从这张卡走”,她接过卡,指尖发烫,以为这是一个开始。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依旧毫无进展,也不知道周津年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沈清垂下眼,刚想说什么,抬眸的瞬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林妗。 第20章 他们背地里早就搞在一起了 林妗今天是陪苏离来国贸取定制的手链,顺便想给自己买一只新包,她刚走进那家常去的品牌店,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正挽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站在对面的橱窗前说着什么。 林妗垂下眼,想装作没看见,侧身往店里走,但下一秒就被沈清叫住:“妗妗?” 沈清松开程婉的手臂,朝她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笑容温婉得体:“好巧啊。” 林妗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礼貌地弯了弯唇角,但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用最得体的称呼叫她:“沈小姐。” 这个称呼让沈清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原本以为,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林妗至少会像陆意许那样,叫她一声大嫂。 程婉跟在后面,在听到这声称呼后,悄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清。 林妗无意多留,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店里的柜姐却已经眼尖地认出了她,捧着一只米白色的包包走了过来:“林小姐,您上次看中的这款,今天刚到最后一个现货,您要看看吗?” 包确实很漂亮,简约的线条,温润的皮质,林妗之前确实很喜欢,她刚想开口说包起来,沈清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我来结账吧。”沈清一边说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递给柜姐,笑容温婉地看着林妗:“刷津年的卡就好,他应该会很高兴,能替妹妹买点喜欢的东西。” 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和周津年的关系,又把自己摆在了嫂子的位置上。 苏离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她目光落在沈清手上那张黑卡上,忽然轻笑了一声:“看来津年哥对你还真是好呢,这种卡都给你了。” 沈清莞尔一笑,将柜姐包好的袋子递给林妗:“妗妗也算是我妹妹,我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妗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她接过袋子,朝沈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谢谢沈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和苏离转身离开。 沈清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走远,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程婉凑过来,看着林妗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艳:“那个就是周津年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林妗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针织裙,身形纤细,五官清丽干净,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浅,清透又疏离,明明只是简单的穿搭,却让人挪不开眼。 “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程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的背影,又问:“不是亲生的吧?” 沈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是收养的。” “收养的?”程婉想到什么,凑近她提醒:“清清,那你可要小心点,这年头,妹妹抢哥哥的还少吗?又不是亲的,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沈清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却依旧温和:“津年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毕竟是兄妹,伦理……” 程婉不以为然地打断她:“伦理什么呀,又不是亲兄妹,哪来的伦理?说不准背地里早就搞在一起了,你就听我的,多留个心眼总没错,谁知道他那妹妹是不是个妖精,表面清纯,背地里……”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轻轻碰了碰手臂。 程婉抬头,愣住了。 林妗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 “妗妗。”沈清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刚想开口解释什么,林妗却只是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包的钱,我会转给你。” 沈清尴尬的看了程婉一眼,正想推脱,就听见林妗已经看着程婉,语气不变地说:“这位小姐,虽然我们不熟,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像周津年那样的,我看不上。” 程婉站在原地,脸色僵了僵,想解释什么。 林妗就再次淡淡开口:“所以,别再随便造谣,再有一次,我会起诉你。” 她丢下这句话,没再看沈清一眼,转身离开。 程婉看着林妗离去的背影,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清清,看来周津年这位妹妹,很不好惹啊。” 沈清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妗离开的方向,唇角的笑意已经彻底敛去。 程婉还在絮叨:“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像周津年那样的,她看不上?周津年那样的?周津年哪样?京北多少名媛想攀都攀不上的人物,到她这儿就成了看不上的了?” 她说到这里,又观察着沈清的脸色说:“清清,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还是说她跟周津年之间真有什么?” 沈清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意:“别瞎猜,津年不是那种人。” “行行行,你家周津年最好。”程婉识趣地没再多说,挽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走吧走吧,咱们去喝咖啡,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沈清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中午的时候,林妗拎着从餐厅打包的饭菜推开病房门,陆意许正半靠在床头,腿上放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落在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品牌纸袋上。 “哟,买新包了?”他挑了挑眉,放下平板,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刷卡信息怎么没到我手机上?不是说好了刷我的卡吗?” “没刷你的卡。”林妗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表情有些无奈,和他说明了遇到沈清的事情:“她想帮我结账,我没来得及拒绝。” 陆意许听完,靠回床头看着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淡了些,但语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懂了,被强行买单了。” 林妗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意许看着她,忽然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转给她,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林妗将筷子递给他,声音平淡。 陆意许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只是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半晌,他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一点倒是随老公。” “……” 林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那盒饭,语气没有起伏:“陆意许,你能不能不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怎么是贴金呢?”陆意许一脸无辜:“不喜欢欠别人,这不是我的人生信条吗?咱俩这叫夫妻同心。” 林妗懒得理他,低头吃饭,陆意许也不在意,吃了几口,忽然又说:“那这样,我把钱转给大哥,不就完了?” 林妗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他,陆意许对上她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解释:“你想啊,那张卡是大哥给她的,她刷大哥的卡给你买了包,那咱们把钱还给大哥,就等于还给她了呗,反正他们是一家人。” 林妗本就不想跟周津年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沉默两秒,点了点头:“那你转给他之后,我把钱给你。” 陆意许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他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靠回床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乐意:“林妗,你觉得我还能差了老婆买包的钱?” 林妗抬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陆意许难得认真起来,看着她问:“咱们不是夫妻吗?就算是假的,那也是夫妻,老公给老婆买个包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吗?” 林妗看着他,平声开口:“陆意许,我们说好的。” 陆意许怔了一下。 林妗的声音依旧平静:“各花各的,各还各的,不牵扯经济,不牵扯感情,这是你定的规矩。”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懒散:“行行行,我的规矩,我认。”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语气恢复成那副不着调的样子:“那就这样,我转给大哥,然后你给我报销,咱俩谁也不欠谁。” 林妗“嗯”了一声,继续吃饭,病房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陆意许忽然又开口问:“林妗,我怎么觉得你自从回国之后,整个人就特不正常?” 林妗随口一问:“哪里不正常?” 第21章 划清界限 陆意许漫不经心解释:“以前在国外,虽然也冷也淡,但至少是个正常人,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能被我逗笑一下,回国之后呢?”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打量:“整个人绷得跟弦似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好像随时准备着跟所有人划清界限。” 林妗垂着眼,没有说话。 陆意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又低下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佻:“行行行,不问了,反正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这个当老公的,也就偶尔关心一下,免得回头你出什么事,我妈断了我的投资。” 他说完,继续低头吃饭,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林妗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很久很久,没有动。 陆意许说的没错啊她确实是绷着的,从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起,她就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对周津年冷漠,对周家人疏离,对沈清客气,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彻底了断中,不让自己再受伤第二次,可有些东西,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比如念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会触动她心里那一点不受控制的柔软。 晚上周家老宅里,周津年收到好友申请时,正在书房处理邮件,屏幕上跳出的验证信息简洁明了:【陆意许】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通过,消息框弹出来,紧接着是一笔转账。 【大哥,妗妗的包钱,她说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收一下。】 周津年看着那行字,没有点收款,也没有回复,只是盯着那个对话框,半晌,点开了陆意许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图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放着一只手,纤细白皙,配文。 【老婆亲手买的病号餐,味道就是不一样[心]】 周津年的手顿了一下,他往下滑再往下,越来越多的照片涌入视线,有林妗靠在沙发上看书的侧影,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得不像话。 还有一张,是林妗睡着的样子,她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安稳。 周津年盯着那张照片,尤其是配的文案,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偷拍老婆睡觉的第五年,还没被踹下床,我是不是很厉害[得意]】 在这五年里,林妗睡着的样子,醒来的样子,笑的样子,无奈的样子,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收进镜头。 而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求他:“哥,我求你,别不要我……”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了五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 而如今,她躺在另一个人身边,睡得安稳,再无噩梦。 周津年缓缓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所有复杂情绪。 第二天下午,陆意许出院。 林妗办完所有手续回来时,他正站在病房窗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阳光落在他肩头,倒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意思。 “走吧。”林妗将病历袋收进包里。 陆意许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弯了弯唇角:“今天心情不错?” 林妗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陆意许挑了挑眉,跟在她身后往外走,也没追问。 晚上,林妗约了苏离吃饭,餐厅选在三里屯一家安静的日料店,私密性很好,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霓虹夜景。 “这么急叫我来,怎么了?”苏离夹起一片三文鱼,沾了沾酱油。 林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放松:“阿离,我问过律师了。” 苏离的筷子顿住:“什么?” “那份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林妗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只要我把协议内容公开,就可以彻底断了和周津年所有的法律关系。” 苏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林妗点了点头:“律师说,周津年已经签了字,协议就生效了,接下来只需要走个公示程序,我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离放下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妗妗!恭喜你!终于要彻底摆脱那个冷血的人了!” 林妗被她握着手,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是啊,终于要彻底摆脱了。 从十二岁到二十岁,那八年她把他当成全世界,当成唯一的依靠,当成可以托付一生的那个人。 后来五年,她在异国他乡,在冰冷彻骨的婚姻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忘了他,恨他,把他从心里剜出去。 现在,终于可以真的结束了。 “来,干杯!”苏离端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庆祝我们妗妗重获新生!” 林妗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清酒入口微辣,却带着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真好,她想。 等这件事彻底办完,她就起诉离婚,然后彻底离开京北,离开这些让她窒息的过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晚上回到酒店,林妗刚推开门,就看见陆意许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请柬,百无聊赖地翻来翻去。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扬起:“回来了?” 林妗“嗯”了一声,将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来。 “心情这么好,跟闺蜜聊什么了?”陆意许放下请柬,懒洋洋地问。 “没什么。”林妗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意许也没追问,只是将那封请柬递了过来:“明晚有个宴会,你陪我一起去。” 林妗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是京北商会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规格很高,京北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怎么突然要去这个?”林妗合上请柬,看向他。 陆意许靠在沙发上,语气漫不经心:“我妈打电话来了,说咱们回国这么久,也该在京北的圈子里露个面了,免得有人说闲话。” 林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记得打扮好看点儿。”陆意许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但眼底却带着点认真:“给我长长脸。” 林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陆意许又慢悠悠地开了口:“对了,你哥应该也会带你嫂子一起去。”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林妗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垂下眼睫,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成惯常的懒散:“怎么,不想见他们?” 林妗站起身,拿起请柬往卧室走,声音平静:“没有,见就见呗,早晚都要见的。” 第22章 强吻她! 宴会设在京北饭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林妗挽着陆意许的手臂走进会场时,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朝他们投来。 陆意许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少了平日的纨绔,倒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而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的及地长裙,款式简洁,却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温婉。 从他们一出现,招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妗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始终一一回应。 陆意许看着她几乎快要僵掉的笑,侧头看她,笑着问:“还行吗?” “嗯。”林妗轻声应,然后他们刚走进宴会厅深处,就迎面看到不远处周津年正微微侧身,将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披在沈清肩上,动作算不上多亲密,却足够自然。 沈清仰头朝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周津年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就在周津年直起身的瞬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妗身上。 四目相对。 林妗看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淡淡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继续挽着陆意许的手臂,和迎上来寒暄的人打招呼。 “意许,好久不见啊。” “王总,好久不见。”陆意许笑着和人握手,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林妗的腰:“可不是,刚回来没几天,这不就赶着来见你吗。” “意许还是这么会说话。”王总的目光落在林妗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夫人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意许好福气啊。” 林妗微微颔首,笑容得体:“王总过奖。” 寒暄还在继续,林妗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再也没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而那个方向,周津年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始终落在那个挽着别人手臂的身影上,直到身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津年,看什么呢?” 周津年收回视线,看向来陈越,是他大学时的好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林妗那些过往的人之一。 陈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林妗挽着陆意许的背影,她微微侧头听陆意许说话,唇角弯着一抹浅淡的弧度,惊讶道:“妗妗回来了?”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端起手里的香槟,淡淡抿了一口。 陈越的目光在林妗和陆意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轻笑了一声,凑近周津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津年,曾经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啊。” 周津年的手微微一顿。 陈越像是没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记得以前这种场合,她挽的可都是你的手臂,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谁多看你一眼她都紧张兮兮的……”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林妗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现在倒好,挽着别人,笑得还挺开心。” 周津年垂下眼睫,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陈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沈清正站在周津年身侧,抬头看着他们。 沈清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成温婉的笑容:“陈越,你们在聊什么?” 陈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津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他凑近周津年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津年,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和陆意许一起,不知道陆意许说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些许。 那个笑容,他曾无比熟悉,可现在,她对着别人,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毫无防备。 周津年收回视线,将空了的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你想多了。”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陈越和沈清站在原地。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那件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温热清冽的,可她忽然觉得,它好像并没有那么温暖了。 陈越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周津年离开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周津年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这个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他的老友。 什么想多了,分明就是吃醋了。 而且,吃得还挺厉害。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周津年那道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思绪回到了林妗刚满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周津年难得答应了朋友的邀约,出来小聚,陈越记得很清楚,那天林妗也跟着来了。 小姑娘刚高考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坐在周津年身边,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偶尔被逗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津年,你这妹妹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当时有人打趣。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冷得很,吓得那人赶紧讪笑着转移了话题。 陈越当时还觉得好笑,心想周津年这护犊子的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连句玩笑话都听不得。 后来聚会散场,他落了东西回去取,却没想到会撞见那样一幕。 会所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里,月光稀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着,周津年把林妗压在墙上,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吻得又深又狠。 小姑娘被他亲得站都站不稳,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衬衫,却没有任何推拒的意味,反而仰着头,乖乖地承受着那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陈越当时就愣在了原地,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那是周津年,那个永远从容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周津年,对所有投怀送抱的女人都冷淡疏离,从不逾矩半步的周津年,他居然在亲自己养大的妹妹,而且亲成那么疯狂。 陈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响。 周津年松开林妗,把她牢牢护在怀里,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带着警告,那一刻,陈越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周津年,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根本想象不到的周津年。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白天,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捧着花跑到周家门口,对林妗表白了。 据说那小子是林妗的同班同学,家境不错,长得也清秀,追了林妗大半年,终于鼓足勇气上门表白。 林妗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 可周津年知道这件事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津年,你那宝贝妹妹要长大喽,以后追她的人还多着呢,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当时他还不知死活地调侃了一句。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那时他没看懂,直到撞见巷子里那一幕,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周津年一直宝贝着的妹妹,早就在他身下,长大过了。 兄妹变情人,够刺激的。 更刺激的是,他认识周津年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个人情绪外放成那样,就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表白,吃醋吃到失态,把人按在墙上亲得昏天黑地。 那时候陈越就知道,林妗对周津年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妹妹,从来都不是。 “陈越,想什么呢?”身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越回过神来,发现宴会还在继续,他笑了笑,随口敷衍了一句,目光再次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林妗正挽着陆意许的手臂,和一个熟人寒暄,笑容得体,眉眼舒展。 陈越的目光往另一个方向扫去,发现那个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宴会厅。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周津年啊周津年,你也有今天。 宴会厅外侧的露天阳台,夜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周津年站在栏杆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着。 直到身后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沈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津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周津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沈清看着他疏离的侧影,咬了咬唇,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想要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可她的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衣服,周津年就已经侧身避开,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沈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 周津年将手中那支烟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侧过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外面风大,进去吧。” 第23章 为了她动手! 宴会厅里的喧嚣声在周津年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酒杯碎裂的脆响。 “陆意许!你住手!”有人惊呼,紧接着是更多人的尖叫声和桌椅被撞翻的闷响。 周津年的脚步顿住,他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宴会厅中央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陆意许正骑在一个男人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而被压在地上的人,周津年认出来了,是赵家那个纨绔子弟赵成宇,从学生时代就追过林妗,追不上就到处散播谣言说她清高,后来被他警告过几次,才消停了些。 现在这一出,应该是赵成宇又当着陆意许的面儿,说了林妗什么。 “陆意许,你疯了吗!”林妗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拼命地想拉开陆意许,可她的力气哪里拦得住一个彻底失控的男人。 陆意许的手臂被她抱住,拳头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又是一拳砸在赵成宇脸上,血沫从赵成宇嘴角飞溅出来。 “陆意许!”林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够了够了,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陆意许的拳头终于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却在触及她微红的眼眶时,骤然软了下来:“没事,不怕。” 他一边哑着嗓子开口,一边站起身,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有老公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妗怔怔地看着他,可就在这时,被揍得半死不活的赵成宇却忽然咧开嘴笑了,那张肿胀的脸上挂着血,笑得却格外刺眼:“老公?陆意许,你他妈真可怜,娶了个二手货,还在这儿当宝贝护着呢?” 陆意许的眼神骤然变的沉下,警告他:“你他妈是真想死了?!” 他刚才原本不想这样大动干戈,可赵成宇却说的越来越过分。 赵成宇却像是豁出去了,继续笑,笑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老婆是什么清纯玉女?她早就让她哥睡过了!周津年!就她那个好哥哥!当年谁不知道?” 话音未落,陆意许的手臂已经再次扬起,这一次,林妗没有拦他,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某个方向。 周津年站在玻璃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沉沉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林妗看到他迈步走过来,耳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赵成宇那句刺耳的话,她没有想到那件事竟然会被当众说出来,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林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撑在旁边的桌沿上,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开让开!警察来了!” 也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才把几乎快要把赵成宇打昏迷的陆意许拉开。 了解完情况后,警察就报了救护车,然后带着陆意许和林妗离开。 而赵成宇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意识却还算清醒,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周津年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的厉害。 “津年哥……”赵成宇的声音抖得厉害,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我……” 话没说完,周津年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赵成宇的背脊撞在身后的圆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张冷峻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周津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 “我没……” 下一秒,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赵成宇的腹部,他整个人弓着身子蜷缩起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周津年没有停,他的拳头不断一样落在赵成宇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痛苦,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埋藏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赵成宇从一开始的惊恐求饶,到后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任由周津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周围的人群早就散开了,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出声。 “津年!”还是陈越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骤变,他冲上去,一把拉住周津年的手臂,用力往后拉:“津年,你冷静点!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周津年被他拉开,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垂着眼,看着地上已经没有意识的赵成宇,眼底戾气很重。 陈越死死拉着他的手臂,喘着粗气,来勉强拉住他,余光扫过赵成宇那张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心里一阵发寒。 他跟周津年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克制的周津年,只要在触及到林妗的事情,就会变得没有理智。 陈越怕他再动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津年,妗妗已经被带去派出所了,你现在应该去那里看看她。”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一僵,陈越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但下一秒,那股蛮横的力道骤然松懈下来。 周津年松开攥着赵成青衣领的手,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津年!”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她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陈越拉住了,沈清回头,陈越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沈小姐,人家兄妹的事情,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外人,这两个字让沈清脸色一僵,她看着周津年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那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沈清转过头,看着陈越,脱口而出地问;“刚才赵成宇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24章 绝情 派出所的走廊里,林妗正坐在长椅上,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陆意许擦拭手背上的伤口。 陆意许的手背肿得老高,指节处破了皮,渗着血丝,可他本人倒像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看她,嘴角还挂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 “疼吗?”林妗轻声问。 “疼啊。”陆意许拖长了调子:“可疼了,你得吹吹。” 林妗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陆意许立马改口:“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老婆吹不吹都行。” 林妗没理他,继续低头给他擦药,动作却比刚才更轻了些。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陆意许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林妗,你觉不觉得我挺冲动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明天肯定上头条,我妈估计得气死,投资也得黄。” 林妗擦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 陆意许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轻佻,倒映着她的影子。 林妗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陆意许,我要谢谢你。” 陆意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干什么这么肉麻,不就是帮你揍了个混蛋吗,至于吗?” “至于。”林妗也跟着轻轻笑了下,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梨窝:“谢谢你愿意护着我。” 陆意许的笑容僵了一瞬,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她脑袋上轻弹了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老公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护着自己老婆还是应该的。” “我这个人懂得感恩,放心,你的投资我会和妈好好说的。”林妗弯唇一笑,继续给他擦药。 陆意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薄唇微张了张,但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走廊尽头,周津年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只觉得的心里涩的想让人发疯。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紧绷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在陆意许面前,她可以这样放松,这样柔软,这样毫不设防。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警察探出头来:“陆意许,进来做笔录。” 陆意许站起身,低头看了林妗一眼,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等着,老公很快就出来,别乱跑。” 林妗“嗯”了一声,目送他走进审讯室,门关上的瞬间,她垂下眼,将手里沾着血迹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的沉稳脚步声走来。 周津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问,嗓音很沉:“林妗,你真的爱上他了?” 林妗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淡淡开口反问:“他是我丈夫,我不爱他,爱谁?” 在听到她这奎特时,周津年的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沉默望着她,一言不发,就像从前一样,等她默默改口, 林妗不喜欢他这副样子,这副有苦难言的样子,这副好像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的样子。 她垂下眼,不想再看他,语气更冷了几分:“那份解除收养关系的证明,需要你这边一起发布,你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发布。” 周津年还是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她,林妗等了几秒,不见他回应,心里的烦躁更甚,索性不再看他站起身:“算了,我到时候直接联系你助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沟通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就就听到周津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压抑:“林妗,你就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林妗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色映着他那张冷峻却紧绷的脸,淡然反问:“有吗?” 周津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保持沉默。 林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周津年,你还记得五年前那个晚上吗?”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一僵,林妗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刚醒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出了车祸,然后你来了。” 她说到这里,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的,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会护着我,宠着我的哥哥,可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听着她的话,周津年的手握紧了,指节泛出青白。 “甚至在我答应嫁人后……”林妗的声音顿了下,再次开口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大概是怕我反悔,怕我继续纠缠你,坏了你的好事,所以第二天,你就火速公布了婚讯,把我嫁给了陆意许,送上了出国的飞机。” 林妗垂下眼,不再看他深邃的眼眸,继续说:“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那个渴望爱情和亲情的小姑娘了,周津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靠自己,谁都没办法依靠。”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两人相对而站,无声的对峙。 直到审讯室的门开了,陆意许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中央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在林妗和周津年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林妗身上。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林妗的手指冰凉,却在他握住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陆意许侧过头,朝周津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大哥,我们先走了。”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看着林妗被陆意许牵着一步步走远,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曾经握过她的手,牵过她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恨。 第25章 好久不见 回去的路上,林妗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她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陆意许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林妗率先开口,声音平淡。 陆意许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赵成宇说的那些话,我不在乎,你也别往心里去。”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转过头看他,看不清陆意许的表情,只有那双桃花眼依旧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的路,她轻声问:“你就不好奇?” 陆意许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这人吧,有个优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你愿意说,我就听着呗,你不愿意说,我就当不知道。”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反正现在你是我老婆,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林妗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酒店,林妗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陆意许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怎么了?” 陆意许抬起头,把手机递给她:“视频发酵了。” 林妗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是今晚宴会上的那段视频,陆意许骑在赵成宇身上一拳拳砸下去的画面被拍得清清楚楚,配的标题更是耸人听闻。 【陆家少爷为了心爱的老婆暴打赵公子,豪门恩怨再添新篇。】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夸陆意许护妻狂魔,有人扒赵成宇的黑历史,还有一些隐晦的留言,指向赵成宇说的那些话—— “陆太太和周家那位到底什么关系?” “听说是养女,养女和养兄,自古以来不宜多说啊……” “无风不起浪,赵成宇再混账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瞎说吧?” 林妗看着那些留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机还给了陆意许:“你妈肯定看到了。” 话音刚落,陆意许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林妗一眼,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 “陆意许!你出息了是吧?!”陆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连旁边的林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你是嫌陆家的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陆意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咆哮声稍微平息,才凑回去,陪着笑脸说:“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你就差把人打死了!”陆母的声音厉声道:“赵家那边已经打电话来了,说要追究到底,我看你怎么办!” 陆意许的表情沉了沉,语气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追究就追究呗,他嘴贱欠揍,我还怕他追究?” “你!”陆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妗伸手接过手机,声音平静:“妈,今天的事因我而起,赵成宇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很难听的话,意许是为了护着我才动的手,如果您要怪,就怪我吧。” 陆母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妗妗,妈不是怪你,妈是气这小子不知轻重,赵家那边我会去周旋,你们俩最近低调点,别再惹事了。” “谢谢妈。”林妗轻声说。 陆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你们这次回国,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才说:“过段时间吧,等这边的事情忙好。” “行,那你们自己注意身体。”陆母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妗把手机还给陆意许,他正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林妗,我发现你挺会哄我妈的。” 林妗没理他,转身去吹头发,陆意许跟过来,靠在浴室门边,看着她对着镜子吹头发的背影,忽然问:“你刚才说,等这边的事情忙好,什么事啊?” 林妗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很重要的事。” 陆意许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好奇,又深了一层。 夜深了,林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周津年助理的对话框,斟酌了片刻,发了条消息过去:【李助,周一上午周总有时间吗?关于解除收养关系公告的录制,我想当面沟通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林小姐,我问过周总了,周一上午十点可以,到时候周总会亲自联系您。】 林妗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快了,就快了。 等这件事彻底办完,她就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妗刚吃完早餐,手机就响了,是张姨打来的,说是老爷子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担心的不行,让他们回去一趟。 林妗只能无奈答应,下午三点,和陆意许一起周家老宅。 进到卧室,老爷子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晚看到那视频,我这心啊,悬了一晚上。” “爷爷,让您担心了。”林妗轻声说。 陆意许这时候也凑过来,笑呵呵地坐在老爷子另一边:“爷爷,您放心,有我保护妗妗呢,谁也别想欺负她。” 老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妗,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陆意许的手背:“意许啊,你对妗妗好,爷爷就放心了。” 陆意许立马接话,嘴甜得很:“爷爷,您这话说的,妗妗是我老婆,我不对她好对谁好?您放心,我保证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当宝贝一样疼。” 老爷子被他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爷爷就算走了也放心了。” “爷爷!”林妗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您说什么呢。” 陆意许也跟着说:“爷爷,您肯定能活到一百岁!明年我就和妗妗给您生一个小重孙,让您抱着玩!” 老爷子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可好,那可好,爷爷等着。” 林妗侧过头看了陆意许一眼,他正笑得一脸无害,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别瞎说,陆意许却装作没看见,继续哄老爷子开心。 而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听进了耳朵里。 小姑娘小手紧紧攥着裙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姑父说要和妈妈生小宝宝,那妈妈以后就会有自己的小宝宝了,有了小宝宝,妈妈还会她喜欢吗? 想到这里,小姑娘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越忍,眼眶越红,她失神地坐在楼梯最下面那一级台阶上,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也在这时门外传来门铃响,张姨从厨房出来去开门,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林小姐?” 林心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张姨,好久不见,我来看看爷爷。” 张姨礼貌笑了下,心里并不太欢迎林家这位亲生女儿来,但主家的事情也不是她能说的算的,更何况林家和周家还是世交,总要有往来,只能侧身让路,客气说:“快进来,老爷子正在卧室和妗妗他们说话呢。” 林心心听到妗妗两个字,眼底怔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走进客厅,看到坐在台阶上门闷闷不乐的小姑娘,笑着打招呼:“念念,我们好久不见了呀。” 小姑娘一直不喜欢她,冷冷哼了声,很是傲娇把头转到了一边,她讨厌这位自称是小姨的人,更讨厌那两个自称是外婆外公的人。 爸爸也和她说过,如果遇到不想理的人,不理就可以,反正一切有爸爸在。 林心心脸色僵了下,刚想说什么,楼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正好迎上林妗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心心先开了口,笑的灿烂:“姐,好久不见了。” 第26章 跪下道歉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女人。 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林心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林家父母身后,用好奇又不安的眼神打量她的小姑娘了。 那时候的林心心,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被林家父母牵着手带进那幢富丽堂皇的别墅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妗记得很清楚,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心里涌起的第一感觉不是怨恨,而是好奇,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林家千金。 后来她被送走,被周津年带回周家,从此和林家再无瓜葛,而林心心,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家里,被宠爱着长大,活成了现在这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果然,被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林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和林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更不用叫我姐。” 林心心面色不变,依旧笑得得体:“再怎么说你也在林家生活了十二年,总归是要叫声姐姐的。”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又说:“我正好有话想和你说,方便单独聊聊吗?” 林妗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她也想看看,这位真正的林家千金,到底想干什么。 后花园里,那棵老槐树依旧高大繁茂,林妗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它,片刻后,就垂下了眼,将那一丝异样压了下去,看向林心心:“有什么事,说吧。” 林心心站在她对面,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落到她身上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最后定在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版鞋子上。 “看来你命确实不错。”林心心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被抛弃了两次,都还能过得这么好。”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恶意,问她:“林心心,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林心心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就是想知道,像你这种鸠占鹊巢的人,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带着刺:“如果不是你的出现,那津年哥唯一认的妹妹只会是我,津年哥也只会是我的!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被林家抛弃的人,还能享受到现在这样优越的物质条件?” 林妗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荒谬:“林心心,如果你非要论,那我也是受害者的刚出生的婴儿被抱错,是我能左右的事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心心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你现在起码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属于你的家,那我呢?” 林心心被她这样看着,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抓住了什么似的,讥讽道:“妈果然说的没错,养你就是一个白眼狼,竟然还想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她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可那又怎样?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一无所知。 十二岁之前,她以为林家就是她的家,林父林母就是她的父母,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她被当成多余的人,被送走,被周津年收养,原以为找到了归宿,可后来又被他当成交易的筹码嫁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眼前这个明显被宠坏了的女人多费口舌,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了,林心心的指甲很长,掐进她手腕的皮肤里,生疼:“林妗,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能认识津年哥,都是多亏了林家,多亏了我!你现在就应该给我跪下道歉!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抢津年哥!” 林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用力甩开林心心的手,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冷冷看着她,警告说:“林心心,你要是有病就去治!至于周津年,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别再我这里刷存在感,这是最一次,以后也别再试图来招惹我,下次我不会这么平和地跟你对话。”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身后,林心心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不甘:“你难道不是回来抢津年哥的?不是仗着念念的存在,想抢回津年哥吗?” 林妗脚步瞬间顿住,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心心:“这件事和念念有什么关系?” 林心心对上她的目光,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姑姑!” 小姑娘从花园的小径上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一把抱住林妗的腿,仰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姑父在找你呢!” 林妗低下头,对上小姑娘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躁意瞬间平息了不少,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好,我们这就回去。” 她直起身,深深看了林心心一眼,随后掩下眸底的波动,什么都没再说,牵着念念的手离开了。 林心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转角处,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一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眉头紧紧皱起,百思不得其解。 念念明明就是林妗的亲生女儿,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偷偷跑去林妗生产的医院,亲眼看见周津年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听见护士说:“恭喜周先生,是个女儿,林小姐正在休息。” 那孩子是林妗生的,她确定无疑,可为什么林妗像是对这个孩子完全不知情,林妗是忘记了吗?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场车祸,想起那个据说差点要了林妗命的夜晚,后来周津年封锁了所有消息,没有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然后就是林妗出国嫁人的消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痛苦来源 夜色渐深,老宅里渐渐安静下来,陆意许今晚陪老爷子喝了不少,本来说是浅酌几杯,结果老爷子兴致高,拉着他说起当年和林家,周家的旧事,一来二去,陆意许这个没分寸的,陪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到最后,老爷子倒是精神抖擞,拍着他的手背,笑得欣慰:“好好好,爷爷看出来了,你对妗妗是真好。” 最后还是张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轻声说:“妗妗,意许喝多了,你扶他回房间歇着吧,老爷子也该休息了。” 林妗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伸手去扶陆意许:“起来,回房间睡。” 陆意许睁开眼,看到她,咧嘴笑了:“老婆。” 他身上酒气很重,林妗微微蹙眉,手上用力把他拉起来,陆意许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半扶半拖地把他带回了曾经那个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林妗把陆意许放到床上,他整个人瘫软地倒下去,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林妗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身去浴室,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走回床边,坐在床沿,把毛巾叠好,轻轻贴在他额头上,陆意许被冰得一个激灵,睁开眼,那双桃花眼因为醉酒而格外迷离,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他嘟囔着,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声音闷闷的:“老婆,我们什么时候生一个孩子?” 林妗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含糊:“就今晚吧,你的床好香……” 他一边说着说着,一边仰起头迷迷糊糊地往她脸上凑,林妗及时偏过头,他的唇落在她脸颊边缘,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只好又拿起那条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轻声说:“都说让你少喝一点了,爷爷虽然病了,但他的酒量你不清楚吗?” 陆意许的吻落了空,顿了下,索性松开手,仰躺在床上,嘿嘿笑了两声:“爷爷宝刀未老,你也能放心点不是,省的每天晚上担心的睡不着。” 林妗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毛巾叠好,又贴在他额头上,轻声问:“难受吗?” 陆意许没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林妗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平时看着不着调,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想再去换条毛巾,刚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周津年站在走廊里,就站在她房间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床上那个已经睡着的陆意许,又收回来,沉沉地看着她。 林妗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刚想侧身离开,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情绪:“林妗,你真的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林妗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无奈:“周津年,你一直反反复复问我过得怎么样,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没有多大起伏:“今天林心心来找我了,她说我霸占了她的人生,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她抬起手制止了。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完。”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却是一种深深的厌倦:“我认真想了她的话,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当年被抱错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由我选择,后来被林家抛弃,被送走,被你收养,又被你嫁人,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说到这里,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然后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同样,我觉得自己在你这里也没有任何错,周家和你的恩,我都已经还了,用我五年的婚姻,用我五年的自由,连本带利,还的干干净净,我不欠你的了。”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 林妗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所以,放过我,好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像是能听到他们之间彼此的呼吸声。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折磨?” 林妗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嗯,很痛苦,很疼。”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一僵,在听到她坦白的回答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林妗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这次回来,只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想再被过去的痛苦回忆纠缠。” 她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空:“所以,放过我吧,我也很无辜,也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说完,没有再看他一眼,下了楼。 周津年站在原地,沉默凝视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只觉得呼吸的每一下胸腔都是疼的,甚至眼眶都涩的发烫。 原来他才是她的痛苦来源…… 第28章 他疼 第二天晚上,酒吧的包厢里。 林妗趴在吧台上,静静听着苏苏诉说,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她平时酒量不错,但今晚格外容易醉。 苏离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妗妗,你说我妈是不是疯了?她今天居然给我安排相亲!对方是个什么海归博士,秃顶,快三十五岁了我妈说这叫成熟稳重,有生活经验。” 林妗趴在吧台上,侧过头看她,醉眼朦胧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是拒绝了。”苏离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自从看到周津年是怎么对你的之后,就彻底断绝了谈恋爱的想法,男人这种东西,太可怕了。” 林妗听到那个名字,眼神暗了暗,她撑起身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轻飘飘的:“阿离,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十八岁那年,是真的以为可以和他过一辈子的。” 苏离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林妗。 林妗的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有些含糊:“我那会儿可傻了,以为他对我好,就是喜欢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叫一辈子。”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眶发红:“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对他的意义,不过是一个可以交换的筹码。” “妗妗……”苏离的声音带上了心疼。 林妗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阿离,我只是被他养大的,所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可你不一样,你不欠谁的,你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谁都不能勉强你。” 苏离的眼眶红了,她一把抱住林妗,声音哽咽:“妗妗,你这么好,他到底是怎么舍得把你送出去的?他的心就不疼吗?” 林妗靠在苏离肩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轻嘲一笑:“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疼?” 苏离松开她,看着林妗那张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忍不住骂了起来:“周津年那个冷血动物,无情无义的狗男人!他把你养大又怎么样?养大了就可以随便卖了?他以为你是谁?他的私有财产吗?” 林妗趴在桌上,听着苏离骂人,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苏离越骂越来劲:“我告诉你妗妗,赶紧离开他是对的,这种人太可怕了,他能把自己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谁知道下一步还能对你干出什么?” 林妗趴在桌上,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苏离还想再说什么,抬眼就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周津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轮廓,一身深灰色的大衣,冷峻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沉沉望着趴在桌上的林妗。 苏离所有的话戛然而止,心里还是很怕周津年的,磕磕巴巴地叫出声:“津年哥,你怎么在这里?” 周津年没有回答她,只是弯下腰,伸手将林妗从椅子捞了起来,林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眼朦胧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皱起眉头,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稳稳地扣在怀里。 “我带她回去。”周津年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就默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起林妗,转身离开包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从夜空中飘落,带着秋天的寒意,周津年将林妗抱进车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然后才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林妗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地划过玻璃,将路灯的光线搅成模糊的光晕。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林妗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满是醉意,迷迷蒙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清醒还是醉着,忽然开口:“哥……” 周津年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听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我那么听话,那么乖,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微凸起,想说什么,可却被她轻轻打断:“哥,你的心不疼吗?” 车里安静极了,周津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妗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才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压制着什么:“疼,很疼。” 可是林妗没有听见,她已经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大,模糊了所有视线。 周津年把车停在路边,听着车窗外的雨滴声,静静凝视着林妗的睡颜,默了片刻,才放轻了呼吸,想要轻抚她的脸,可刚有动作,林妗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周津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陆意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迷糊的鼻音:“老婆,我的睡衣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我的睡衣了?” 周津年眸色紧了紧,淡声开口:“她今晚不回去了。” 说完这句,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这是他以前和林妗经常住的一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 周津年将林妗抱下车,雨丝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进电梯。 公寓里很安静,他将林妗放在主卧的床上,替她脱掉外套和鞋,又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和手,林妗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周津年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停留在她脸颊边,良久,才收回手。 半夜的时候,林妗忽然醒了,是被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逼醒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想吐,周津年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扶顺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端着垃圾桶,等她吐完,又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妗迷迷糊糊地接过水,漱了漱口,刚想躺回床上,就被一道无法挣脱的力气抱在了怀里。 她闭着眼,浑身难受,想推搡,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又有力:“没事了,有哥哥在。” 林妗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可她听到那个声音,身体却本能地放松下来,她往那个温暖的源头靠了靠,将脸埋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周津年抱着她,一动不动,窗外雨声淅沥,怀里是她均匀的呼吸,还有她身上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五年来,他无数个夜晚失眠,辗转反侧,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就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抱着她紧了又紧,因为天亮了,她就又会变成那个冷漠疏离的林妗,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的依赖和欢喜。 而他,只能继续做那个她恨着的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微微的鱼肚白。 周津年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沉睡的人,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至少这一晚,她是他的。 第29章 你是我养大的,只能是我的!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林妗脸上,她皱了皱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闭着眼,习惯性地伸出手,往身侧摸了摸:“陆意许,帮我倒杯水……”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有回应。 林妗又等了两秒,还是没等到那杯水,下意识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冷淡的眼睛。 周津年情绪没多大变化:“认错人了,还想喝水?渴着吧。” 丢下这句,他就站起身走向了阳台,林妗现在脑子嗡嗡作响,连忙坐起身,环顾周围,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这里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林妗的目光随之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相框上,相框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梨窝。 是她自己,十八岁的她。 林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边那道身影,周津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穿过清晨的光线,沉沉地望着她。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整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但那张脸依旧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妗的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想到什么她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只是外套被脱掉了,整齐地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她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上他的视线,眉头紧紧皱起了质问他:“我怎么在这里?” 周津年看着她,薄唇微启,声音淡淡的:“你现在还是我妹妹,我要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林妗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了下来:“周津年,我们已经签协议了。”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反问:“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不是吗?” 林妗的心一紧,她盯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警惕不解:“你什么意思?” 周津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视着她,沉默片刻,才出声,嗓音低沉平静:“林妗,我改变主意了,你是我养大的,就应该是我的。” 林妗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看着他,眉心越皱越紧。 周津年语气不变,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林妗,我不会对你放手,哪怕我们彼此都痛苦,我也不愿意对你放手。” 沉默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几秒后,周津年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接起电话,简短地“嗯”了几声,然后挂断,重新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平淡:“公司有事,早餐给你叫了,等会儿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卧室,最后落在她脸上:“这里你应该很熟悉,什么都没有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妗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周津年又沉沉看了她一眼,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林妗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这间卧室她当然熟悉,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这里,那时候周津年刚买下这套公寓,带她来看。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绵延的城市天际线,兴奋得又蹦又跳:“哥哥,这里好漂亮!我们以后可以住这里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后来,她十八岁那一年,这里成了他们偷情的地方,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寻欢的痕迹,那些隐秘的夜晚,她不再是妹妹,他也不再只是哥哥,这间卧室见证了太多她不敢回想的画面。 林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风景,二十楼的高度,刚好能看见远处那片人工湖,湖边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里摇晃。 什么都没变过可什么都变了。 直到门铃响了,林妗回过神,走过去开门,是公寓管家送来的早餐,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馄饨是她从小爱吃的口味,不要紫菜和虾皮,周津年记得,一直都记得,可如今她在看着这碗馄饨,只觉得讽刺,没有吃,穿好外套,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间公寓。 另一边,周氏集团。 周津年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紧急的事务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林心心带着惊喜的声音:“津年哥?” 周津年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晚上方便吗?聊聊。”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林心心的声音毫不掩饰激动,随即又压下去,努力维持着矜持:“津年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见面说。”周津年没有多解释:“晚上七点,我给你发位置。”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周津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晚林妗醉醺醺地问他的那句话—— “哥,你的心不疼吗?” 疼。 很疼。 可比起疼,他更害怕失去她。 第30章 他欠她的! 林妗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住,陆意许靠在沙发上,还是昨晚那身衣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有些凌乱,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有些已经燃尽,有些只抽了一半。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红血丝,定定地看着她。 林妗站在玄关,对上他的目光,微微蹙眉:“你也才回来?” 陆意许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昨晚去哪儿了?” 林妗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瞒着他,语气平淡地说:“昨晚和阿离在一起喝多了,后来遇到了周津年。” 陆意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又问:“你整晚都和他在一起?” “嗯。”林妗应了一声,将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意许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昨晚……” “陆意许。”林妗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眸看他:“你没必要和我解释你的行踪,我们都不过问对方的私生活,这是当初约定好的。” 陆意许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你也想太多了,我没有要和你解释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林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意许站起身,将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烟灰缸,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漫不经心:“今天还有约会,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林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就被惯常的轻佻掩盖了。 “走了。”他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她知道陆意许昨晚肯定也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但她不想问,也不能问。 就像她说的,这是他们当初约定好的,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只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 晚上七点,市中心的法餐厅。 林心心早到了二十分钟,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又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妆容完美无瑕,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周津年约她吃饭,这个消息让她激动了一整天,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她就在想周津年找她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想通了,也许终于发现她比林妗那个白眼狼好得多。 她托着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七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 周津年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冷峻的面容,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服务生迎上去,他目光扫过餐厅,落在林心心身上,然后迈步走过来。 林心心连忙站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津年哥!” 周津年没应声,只是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从容,面容淡漠。 林心心坐下,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将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津年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点了一些前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只点你自己的就行。”周津年淡声打断她,将菜单推了回去。 林心心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忐忑和不解:“津年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津年抬眸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直接开门见山:“以后别再去找林妗。” 林心心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一切都已经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周津年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心心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为什么?她和你说我找她了?” 周津年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很,让她脊背发凉。 林心心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甘委屈:“我说的又有什么错?她被我爸妈养了十二年,现在却心心念念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难道不是白眼狼吗?” 周津年冷冷看她:“林心心!” “我怎么了!”林心心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她却顾不上了,继续说下去:“她被你收养后,你还给她找了那么好的一个婆家!陆家,京北数得上号的豪门!够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甚至各方面条件都比林家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可她感谢你了吗?还不是对你像仇人一样!津年哥,你对她那么好,她根本不领情!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说够了没!”周津年拧眉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林心心期待的那种:“那是我欠她的。” 林心心愣住了,周津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她不欠林家的任何,所以,收回你的所有理所应当。”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林心心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她感觉不到了,耳边只剩下周津年最后那句话。 “那是我欠她的。” 什么意思,他欠林妗什么? 林心心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津年欠林妗的?分明是他把林妗养大,给林妗优渥生活,甚至给林妗找了好婆家的周津年,会欠林妗什么? 她又想到了林妗那天不记得孩子的反应,脑子里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一定要弄清楚,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津年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沈清的电话。 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津年,念念不见了!我就转身结个账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第31章 她是他的命! 周津年眼皮猛地一跳,急切问:“你在哪儿?” “家楼下的便利店,我已经找了一圈了,都找不到。”沈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报警,调监控。”周津年丢下这四个字,直接挂断电话,发动了车子,他的脸色沉得可怕,念念很乖,从不会乱跑,更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分钟前。 沈清正在货架前挑选东西,小姑娘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脑袋,目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向外面的街道,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意许站在路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正靠在车门上,低头摆弄着手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在说着什么,陆意许偶尔抬起头笑一下,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本能追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姑父在这儿,那妈妈肯定也在附近! 夜风带着凉意,李煜靠在车门上,递了根烟给陆意许:“你老婆呢?怎么没带出来? 陆意许接过烟,叼在嘴里,低头去点,含糊地回答:“在酒店,这几天累坏了,让她休息休息。” “咱们这圈朋友里,还是你最知道疼老婆。”李煜笑着打趣。 陆意许扯唇笑了下,刚要点燃烟,忽然感觉裤腿被人拽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就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一颗小梨涡:“小姑父!” 陆意许一怔,没反应过来。 李煜也愣了,低头看看这个小不点,又看看陆意许,诧异地问:“这小孩儿谁家的?” 念念笑眯眯地回答,声音奶声奶气的,却一本正经:“我是小姑父家里的小孩儿。” 李煜被逗笑了,蹲下来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哎哟,这谁家的小姑娘,太可爱了吧?” 陆意许也反应过来,弯下腰,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把烟收了起来,眉梢微扬:“念念?你怎么在这儿?你爸呢?”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带着点心虚,但还是乖乖地解释:“我和清清阿姨在便利店买东西,我看到小姑父啦,就想来找你。” 陆意许眉头微微皱起:“你偷偷跑出来的?清清阿姨知道吗?” 念念心虚地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小声说:“我没来得及和她说……” 陆意许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腾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小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念念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软软地说:“小姑父,我想去找小姑姑,我想她了,特别特别想。”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纵容一笑:“行,我带你去,不过得先跟你爸说一声,要不然你爸得急死。” 念念一听这话,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说:“小姑父,能不能等我见到小姑姑再说?要是现在说,爸爸肯定会大发雷霆,狠狠骂我一顿的!” 她说着,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做出一个紧紧皱眉的表情,眉毛皱起来,小嘴抿着,可爱得要命。 陆意许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念念眨巴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硬不起心肠。 陆意许投降了:“行行行,听你的,先见到你小姑姑再说。” 念念立马眉开眼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姑父最好啦!” 李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调侃:“意许,你这小侄女儿,长得可真好看。” 陆意许抱着念念往车边走,随口应道:“那是,周津年的闺女,能不好看吗?” 李煜跟在他身后,又仔细看了看念念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别说,你这小侄女儿长得还真挺像林妗的。” 陆意许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念念正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双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还有那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陆意许的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了笑:“是吗?我倒没注意。” 他没再多说什么,把念念放进后座里,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酒店房间里,林妗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门铃响的时候,打开门看到陆意许怀里还抱着小姑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是念念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张开小手,软软地叫了一声:“妗妗阿姨!” 林妗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伸手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念念?你怎么来了?”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说:“我想你了呀。” 林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那些因为周津年而起的烦躁,好像一下子就被冲淡了,又听陆意许解释完,无奈弯了弯唇角,抱着念念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吃饭了吗?” 念念刚点了点头,下一秒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她小脸一红,把脸埋进林妗怀里,闷闷地说:“没吃……” 林妗忍不住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念念立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说:“排骨!张奶奶做的糖醋小排最好吃啦!” 林妗弯了弯唇角:“好,那就做糖醋小排。” 陆意许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立马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老婆,我也要。” 林妗语气带着无奈:“知道了,饿不着你。”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又问:“和周津年说了吗?” 陆意许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漫不经心:“说了,刚才就说了。” 林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抱着念念进了厨房,念念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陆意许,冲他眨了眨眼睛,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小姑父,谢谢!” 陆意许挑了挑眉,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厨房里,林妗把念念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开始准备食材,念念托着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真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妈妈做饭的样子。 “妗妗阿姨。”她忽然开口。 林妗回过头,看着她:“嗯?” 念念弯了弯眼睛,笑得甜甜的:“你真好看。” 林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难得的温柔,眉眼都舒展开来:“念念也好看。” 念念听到这话,小脸微微红了红,但还是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像我妈妈一样好看!” 林妗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陆意许靠在厨房门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朋友那句话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意许,别说,你这小侄女儿长得还真挺像林妗的。” 他看了看念念那张小脸,又看了看林妗的背影,那双桃花眼眸色深了几分。 有些事,不该他问,他就不问。 这是他和林妗的约定。 念念忽然从厨房里跑出来,一本正经地拉住陆意许的手,小声说:“小姑父,你等会儿可以保护我吗?” 陆意许睁开眼,看着她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念念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怕爸爸大发雷霆,狠狠骂我一顿。” 陆意许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偷偷跑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怕?” 念念嘟起小嘴,小声嘟囔:“那不是太想小姑姑了嘛……” 陆意许笑着把她抱起来,语气难得温柔了几分:“行,等会儿你爸来了,小姑父帮你顶着。” 念念立马眉开眼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小姑父最好啦!” 糖醋小排端上桌的时候,念念的眼睛都亮了,小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好吃!妗妗阿姨做的比张奶奶做的还好吃!” 林妗坐在她旁边,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笑着说:“慢点吃,别着急。” 陆意许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含糊地说:“老婆,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咱们可以开饭店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倒是温馨,只不过没维持多长时间,房门就被从外猛地推开。 周津年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先是在房间里扫过,确认念念没事后,又看到他们三人仿佛一家人温馨的样子,一直隐忍的火气和不安感忽然就蹭蹭上涨。 他阔步走到陆意礼身边,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冷声质问:“陆意许,你凭什么随便带走我女儿!” 第32章 惊天的大秘密 陆意许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眉头微微皱起,刚要说什么,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到身后。 “周津年,你要是有病就滚出去!”林妗一把用力推开周津年,将陆意许护在身后,看着周津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周津年被推的猝不及防,神色猛地一僵,垂眸看着她将陆意许护身后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的涩感汹涌而来,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更浓烈的是嫉妒。 从前,能牵动起林妗情绪的只有他,可现在却多了一个陆意许。 周津年缓缓开口,带着压抑的情绪:“孩子不懂事,你觉得他也应该不懂事吗?”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周津年,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沈清,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念念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你和沈小姐的责任吧?为什么不把孩子看好?如果你和沈小姐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津年冷声打断:“林妗,你就要这么护着他?!” 林妗果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一字一句道:“陆意许是我丈夫,我当然要护着他!”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一瞬凝滞。 丈夫,又是丈夫两个字! 周津年看着她,一动不动,只有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林妗也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冷淡的平静。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陆意许站在林妗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清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她看着周津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得情绪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 原来他也会失控,也会愤怒,也会露出那种近乎脆弱的眼神。 她从前一直以为周津年是属于天生性子冷。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爸爸……” 小姑娘跑到周津年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仰着小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爸爸,你别凶妗妗阿姨,是我偷偷跑走的……” 她抽抽噎噎地解释,小脸上的表情可怜极了:“我在便利店看到小姑父,就想来找小姑姑,我想她了,特别特别想,我怕你不同意,就先跑了,爸爸,你别生气好不好?” 周津年低下头,对上女儿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此刻盛满的委屈害怕的样子,像极了从前的林妗,让他心里猛地一疼,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仍带着压抑后的沙哑:“念念,以后不许这样了。” 念念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嗯,我知道了,爸爸别生气……” 周津年抱着女儿站起身,那小小一团温热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怀里,让他紧绷的情绪稍微松懈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林妗身上,她依旧站在原地,护在陆意许身前,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周津年目光沉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有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 说完,他没再看她,抱着女儿转身离开,沈清又看了眼林妗的反应,才连忙跟了上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 林妗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直到身后传来陆意许的声音,才回过神,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陆意许站在她身后,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眸底的情绪一闪而过,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恩不言谢,刚才护着老公的样子,真霸气!” 听到他的话,林妗眸色紧了下,随即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陆意许识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位哥哥,今天可真够吓人的,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动手。” 林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淡:“他不会。” 陆意许挑了挑眉:“这么肯定?” 林妗没回答,只是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陆意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林妗,他说的话,你不好奇?” 林妗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反问他:“我该好奇什么?” “好奇他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你迟早该知道什么事情?”陆意许问的漫不经心,注视着她眼底所有的细微反应,不紧不慢补充:“这一定是件惊天的大秘密。” 惊天的大秘密? 林妗不受控回想着那一句话,思绪混乱的愈发厉害,莫名浮现在眼前的还有林心心的那一句话,什么叫做她仗着有念念的存在,念念和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通,眼前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离开这里,离开周津年,离开那些让她窒息的过去,重新开始。 仅此而已。 第33章 林妗,你连自己孩子都不记得了 夜色深沉,沈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目光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她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从周津年抱着念念上楼开始,就一直没离开。 楼上隐隐传来周津年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偶尔能捕捉到一两句安抚的尾音,沈清知道,他在哄念念睡觉。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他对孩子是温柔的。 又过了许久,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周津年走下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眉眼间带着疲惫。 他走到客厅,看到沈清还在,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落地窗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沈清连忙站起来,跟过去,语气里带着急切和懊悔:“津年,对不起。” 周津年没看她,低头点烟,火光在他指间一闪。 “念念从前一直很听话,我真不知道她会突然跑走。”沈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向来在他面前维持得体,可今天实在是怕了:“我就在货架前挑东西,就几秒钟的功夫,回头她就不见了……” 周津年吐出一口烟,依然没说话。 沈清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而且,念念不懂事也就算了,陆意许和妗妗那么大的人怎么也能不懂事?就那么把念念带走,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声……” 然而,她话没说完,周津年忽然开口,语气很淡:“以后别再带念念单独出门了。” 沈清的脸色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津年,你是在怪我吗?” 周津年抬眸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沈清,我们现在只是雇佣关系,所以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吗?” 听到他的话,沈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在他身边五年,照顾念念五年,忍受他所有的冷淡和疏离,到头来,在他心里竟然就真的只是雇佣关系? “我……”她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津年没再看她,语气平淡:“太晚了,回去吧。”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独自开车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沈清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津年那句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以为这五年,她在周家已经不仅仅是营养师和保姆,她以为周津年让她留在身边,给她黑卡,让她照顾念念,至少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可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员工。 耳边忽然响起程婉那天在国贸说过的话—— “又不是亲兄妹,哪来的伦理?说不准他们背地里早就搞在一起了。” 沈清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堪堪停住,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紧收紧,脑海里想起林妗那张清冷疏离的脸。 自从林妗回来后,周津年的几次情绪失控都是因为她…… 第二天上午,沈清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妆容却依旧精致得体,她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十分钟后,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林妗走了进来,简单的披发散在肩头,脸上甚至没有化妆,只穿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色连衣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看起来很是随性简单,可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咖啡厅里不少人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沈清攥紧了咖啡杯,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不是靠精致妆容和得体打扮就能赢来的。 林妗径直坐在她对面,淡声问:“沈小姐,你找我什么事?” 沈清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脸上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林小姐,冒昧约你出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林妗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沈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也没了以往的笑意,继续说下去:“念念是我亲手带大的,从她出生第一天起,就是我照顾她,五年了,她对我来说,和我自己的女儿没有任何区别。” 她顿了顿,特意抬眸看向林妗,语气亲昵起来:“我很欢迎你和意许回家,但是津年平时很忙,我不希望你们再给他添加烦恼,像昨晚那样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发生。” 话说完,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妗看着她,目光平静,对于她那番近乎宣告主权的话,没有任何解释或反驳的意思,过了几秒,才声音淡淡反问:“你是站在哪个身份和我说这番话的?” 沈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 沈清攥紧了手指,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念念的监护人。” 林妗面色不变,又问:“谁授予你的监护人权利?” 沈清的脸色彻底难堪起来,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确实不是念念的监护人,法律上不是,周津年也从未承认过,她只是一个拿着工资的营养师,一个被允许照顾孩子的人。 林妗简单的两句话,就让她无地自容。 沈清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对面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妗,并不是像表面那样人畜无害。 她只是懒得计较,懒得争辩,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可如果真的需要,她的伶牙俐齿,足以让任何人难堪。 沈清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镇定,看着林妗说:“起码现在,陪在津年身边的只有我。” 她说到这里,看着林妗那双依旧没有波动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以后很大概率,也只会是我。”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林妗坐在原位,看着沈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眸色微微动了动。 与此同时,林家老宅。 林心心站在客厅,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信,信封是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 她拆开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信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但画面依旧清晰,医院的病房里,一张病床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安静地躺在一边,而旁边则是一个年轻女人侧着脸,正沉沉睡着。 那个女人是林妗。 而婴儿是念念。 她想起那天在后花园里,林妗在她提起念念的时候,眼里只有陌生和疑惑,而且林妗在看着念念时,那种温柔里带着的距离疏离,那不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眼神。 可这张照片,清清楚楚地证明,念念就是林妗生的。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津年到底对林妗做了什么? 她攥紧那张照片,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低声呢喃:“林妗,你真的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记得了?还是在装模作样,我都一定要弄清楚,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让你狼狈地滚出京北!” 她想到这里,又抬头看向那间紧闭的卧室,这间卧室是林妗十二岁之前住过的。 一直没有人动过那间房,里面的摆设还是当年的样子,粉色的窗帘,白色的公主床,书桌上还摆着林妗小时候的照片。 林心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鸠占鹊巢的人,凭什么还能笑得那么坦然? 第3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意许晚上和朋友在会所门口,刚下车就看见另一辆车停在旁边,周津年从车里下来,和陈越一起往里面走。 李煜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打趣:“那不是你大舅哥吗?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陆意许收回视线,轻扬了下眉:“气场不和,凑什么热闹。” 李煜有些诧异:“你和你大舅哥气场竟然会不和?当初你和你老婆的婚姻不还是他撮合的,怎么还能气场不和?” 陆意许没接话,只是垂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去点,烟雾散开的瞬间,他才淡淡开口:“谁知道呢,反正京北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得尽早带林妗回去。” 听到他的话,李煜没由一笑,跟在他身边往里走:“京北是你老婆从小长大的地方,人家能愿意这么快走吗?” 陆意许不紧不慢地吐出烟圈,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有我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李煜被他这话逗笑了,斜睨他一眼:“你打不打脸?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不肯承认林妗这个老婆的?” 陆意许面色不变,推门往里走,声音懒洋洋的:“有好的谁不懂得珍惜?我又不是个傻子。” 李煜笑着跟上去:“得,我不和你贫,还以为你这趟回来,能探到什么周家的八卦呢。” 陆意许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比如?” 李煜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比如周津年女儿的妈妈到底是谁?圈子里传了好几年,愣是没一个人知道。” 陆意许没说话,只是眸色暗了暗,掐灭手里的烟,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推门进了会所。 而另一边,包厢里。 周津年靠在沙发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他很少这样喝酒,今晚却格外沉默。 陈越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晚上出什么事了?”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盯着杯中的酒,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有些低:“念念今晚问我,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为什么就她没有。” 陈越的动作顿住了,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津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和她说,是我混蛋,把她妈妈弄丢了吧。” 陈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当初那件事,你也有不得已。” 周津年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可她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她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份痛苦。”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越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周津年这些年过得不好,可从来不知道,他心里的愧疚和痛苦,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周津年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浮现的,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和林妗的关系刚刚发生变质,一切都处在隐秘而危险的边缘,她窝在他怀里,仰着头问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不安和期待。 “哥哥,你对我究竟是责任,还是喜欢?”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 责任是光明的,是正当的,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 可喜欢,是见不得光的。 他选择了沉默。 可如果现在让他回答,他有了全新的答案,一个经过时间洗礼,深思熟虑的答案。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周津年睁开眼,看着包厢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 林妗被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腹部那道浅淡疤痕一到雷雨天气,就会很痒。 而她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跪在地上,抱着周津年的腿,哭着求他别不要她,而他只是低下头,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画面一转,是医院的走廊,刺眼的白光,模糊的人影,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她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 “到底是什么……”她喃喃着,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林妗浑身一颤,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怕打雷,以前不怕的。 可自从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每到雷雨夜,她就会做噩梦,梦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恐惧。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意许站在门口,借着窗外的闪电,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眉头皱了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问她:“又做噩梦了?” 林妗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陆意许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声音低低的:“没事,我在呢,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了。” 林妗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雨势也小了下来。 陆意许低头看她,她的睫毛还湿着,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他又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林妗,你这么依赖我,恐怕以后可离不开我了。” 林妗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别贫。” 陆意许笑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行行行,不贫,睡吧,我在这儿,不走。” 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妗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周津年那句话—— “有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 究竟是什么事情,她不知道? 第35章 孕妇 上午十点,市立医院,苏离大清早就给林妗发消息,有好事分享,让她来医院。 林妗按照苏离发的定位,找到了妇产科的诊室,就看到苏离穿着白大褂,从诊室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进来进来,我正好有个空档。” 林妗走进诊室,苏离关上门,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这个礼物喜欢吗?” 林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央镶嵌着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好看吗?”苏离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特意找人定制的,咱们一人一条。” 林妗看着那条手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手链,苏离凑过来帮她戴上,银链贴着她的手腕,凉丝丝的,却让她心里温热,轻声道谢:“谢谢阿离。” 苏离摆摆手,刚想说什么,诊室的门被敲响了,护士探头进来:“苏医生,有位患者挂的您的号,说是一定要今天看。” 苏离叹了口气,看向林妗:“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林妗点了点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苏离重新坐回诊桌后,示意护士让患者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她走到苏离对面坐下,声音轻柔:“苏医生,我剖腹产已经五年多了,可那道伤疤一到下雨天就痒得厉害,有时候还会疼,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苏离点了点头,翻开病历,一边询问一边记录:“产后多久开始痒的?除了痒,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女人一一回答,苏离耐心地听着,又给她开了些检查单,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女人道了谢,拿着单子离开了诊室。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离转过头,看向林妗,发现她正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的位置,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不由叫了她一声:“妗妗?” 林妗回过神来,看向她。 “你在想什么呢?”苏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妗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阿离,是不是只有剖腹产的疤,才会在雨天痒?” 苏离愣了一下,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剖腹产的切口比较深,涉及到多层组织的愈合,有些人的疤痕组织对天气变化会比较敏感,所以下雨天或者潮湿的天气会发痒,甚至疼痛。” 她顿了顿,看着林妗,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妗的手指还按在小腹上,隔着衣服,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就在那个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念念那张小脸,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和她一模一样。 还有林心心那天在后花园说的话—— “你难道不是仗着念念的存在,想抢回津年哥吗?” 念念的存在…… 林妗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毕竟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一切都说不通。 “妗妗?”苏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林妗回过神,朝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想太多,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林妗点了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晚上八点,林妗和苏离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白天的燥热,苏离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医院里的趣事。 走到停车场附近时,林妗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一群人正从旁边的会所里走出来,为首的周津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正目不斜视,听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满面,两人像是在谈什么事情,身后还跟着几个随行的人。 林妗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可还没来得及动作,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笑着朝她招手:“林小姐!好久不见啊!” 林妗的脚步顿住,只能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朝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王总,好久不见。” 王总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在林妗和周津年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五年不见,林小姐还是这么漂亮。” 他说着,又看向周津年,笑着打趣:“津年,你们兄妹感情还是这么好,大晚上的还一起出来?” 林妗的笑容僵了一瞬,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周津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总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离,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别:“行行行,不打扰你们兄妹叙旧了,改天再聚。” 他说完,带着那几个随行的人离开了。 停车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苏离看了看林妗,又看了看周津年,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林妗身边,小声说:“妗妗,我们走吧。” 林妗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林妗。”周津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平静。 林妗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津年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开口:“我送你回去。” 林妗的眉头蹙起,没有看他,只是淡声说:“不用,我自己叫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周津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妗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眉心紧紧拧起,语气多了几分不耐:“周津年,我说了不用。”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是你哥,送你天经地义。” 第36章 叫她妈妈 哥哥。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林妗心里最痛的地方,让她不由冷笑出声:“周津年,协议都签了,你还在这儿演什么兄妹情深?” 周津年的眸色沉了沉,下颌线绷紧了几分,但他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只要我一天没有对外公布,你就一天还是周家的人。” 林妗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周津年,你无不无耻?”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林妗,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让步。 苏离站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看了看周津年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林妗那双满是抗拒的眼睛,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几人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意许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他先是看了看周津年,又看了看林妗,然后笑着朝林妗招手:“老婆,上车,老公来接你回家了。” 林妗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看着旁边的苏离,刚想说什么,就被苏离抢先一步说:“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先和陆意许走吧,别担心我。” 听到她的话,林妗不再看周津年一眼,转身朝那辆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陆意许朝周津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踩下油门,黑色的跑车驶入夜色之中。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尽头,久久没有动。 苏离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刚想悄悄溜走,就听见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她最近还好吗?” 苏离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刚想回答什么。 可周津年没等她回答,转身朝自己那辆车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的衣摆,那道挺拔的身影,显得很是孤寂。 苏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大学时候,林妗每次提到周津年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时候的林妗,是真的爱他。 可现在呢? 苏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夜色渐深,周津年回到老宅时,客厅里还亮着灯。 张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小毛衣在织,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津年回来了?” 周津年“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念念睡了?” “睡了睡了,八点多就吵着要等爸爸,等不住,自己先睡着了。”张姨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站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周津年看出她有话要说,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她:“怎么了?” 张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津年,明天我想让妗妗回来吃饭。”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张姨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老爷子这两天精神好多了,老念叨着妗妗,说是想她了,念念那丫头也是,天天放学回来就问妗妗阿姨什么时候来。”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可我不好意思总是让妗妗和意许这么折腾跑来跑去的,人家小两口也有自己的事,我这么三天两头叫人家回来,显得我这个老婆子不懂事。” 周津年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淡淡的:“这里也是她的家。” 张姨愣了一下,看向他。 周津年依旧垂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爷爷也是她的爷爷,回来是她的义务,给她打电话就行。” 有了他的话,张姨才安心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上午给妗妗打个电话。” 周津年站起身,往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看着她说:“张姨,明天让念念给她打。” 张姨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好好好,让念念打,那丫头嘴巴甜,妗妗心软,一听她的声音准答应。” 周津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张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叹息,这孩子,明明心里惦记着,嘴上却硬得很。 第二天傍晚,林妗一个人站在周家老宅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念念那丫头说动的,总之只要是面对小姑娘,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陆意许今晚有应酬,她正好一个人,就过来了,刚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呼”地一下冲了过来,直直扑进她怀里。 “妗妗阿姨!”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糯糯的:“你来啦!我等了好久好久!” 林妗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揽住那柔软温热的小身体,低头看她,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等多久了?” “很久很久!”念念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认真比划着:“从放学回来就开始等,等了一百分钟!” 林妗被她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一百分钟?那确实是等了很久。” “嗯嗯!”念念用力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小嘴叭叭个不停:“妗妗阿姨,你快来看我的手工作业,老师都夸我了,说我做得最好看!” 林妗被她拉着,来到念念的房间里,书桌上放着一个用彩色卡纸做的手工作品,是一只立体的蝴蝶,翅膀上贴满了亮晶晶的贴纸,栩栩如生。 “好看吗?”念念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期待。 林妗蹲下来,认真看了看那只蝴蝶,点了点头:“好看,念念真厉害。” 小姑娘得到夸奖,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讲解起来:“这里是我贴的亮片,这里是画的,这个触须是我让张奶奶帮我粘的……” 林妗坐在她旁边的小椅子上,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小姑娘讲得更起劲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一片。 讲完手工作业,小姑娘忽然安静下来,小手攥着林妗的手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妗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念念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开口:“妗妗阿姨,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你可以满足我吗?” 林妗看着她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柔声说:“什么愿望?你说。” 小姑娘抿了抿小嘴,手指攥得更紧了,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问:“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 第37章 在床上,主动 念念看着她没有反应,小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忐忑,又变成害怕,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我、我知道不能叫,我不是故意要惹妗妗阿姨生气的,我就是、就是想……” 她说不下去了,小手松开林妗的手指,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厉害,她伸手,将小姑娘轻轻揽进怀里,轻声问她:“念念别怕,我没有生气,但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念念趴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没有,我看到妗妗阿姨就觉得,你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林妗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是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看到念念哭,她会这么心疼,那些纷乱的思绪再次涌上来,可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清楚:“念念,你听我,好不好?” 小姑娘从她肩上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林妗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念念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你开心就好。” 念念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大眼睛里却慢慢亮起了光,声音小小的,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真的吗?” 林妗点了点头,弯起唇角:“真的。” 念念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上,乖乖地叫了一声:“妈妈。”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过后特有的鼻音,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妗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却又暖得不像话。 她觉得奇怪。 但不等她多想,抬眸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周津年,他的眸色很深,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周津年站在门口,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小姑娘从林妗肩上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立马咧开嘴笑了:“爸爸!” 周津年这才走进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女儿,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怎么哭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小手还紧紧攥着林妗的手指,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我没哭,我就是太开心了。” 周津年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眸色沉了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念念,下去帮爸爸看看张奶奶的汤炖好了没有?”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舍不得地看了看林妗,又看了看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妗妗阿姨,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哦。”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林妗抬眸看着他,冷嘲开口:“现在周先生也有偷听的习惯了吗?” 周津年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我不听,怎么知道你在教唆我女儿干什么?” 林妗眉心皱起:“周津年,什么叫做教唆?” 周津年平静地凝视着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声地问:“你想做念念的妈妈?” 这句话让林妗呼吸滞了下,只觉得荒唐又可耻,看着他,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她有自己的妈妈,你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混蛋吗?” “她没有。”周津年语气不变,注视着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妗不明所以看着他,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那她妈妈呢?” 周津年的神色不变,淡声回答:“走了。” 林妗怔怔地看着他,默了半晌,才轻嘲一笑:“她也无法忍受你的冷血无情,所以走了,是吗?” 周津年眸色微动,刚想说什么,就听她继续嘲讽说:“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当初那么坚定地把我送走,才让我现在有了这么幸福美满的婚姻。” 林妗说完这句就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隐忍波动,只觉得心里舒畅,刚想继续说什么,楼梯就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爸爸!张奶奶说汤还要等一会儿!” 她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拉进了旁边的房间里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林妗被压在门板上,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你干什么!” 林妗抬起手,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周津年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嗓音低哑得厉害:“你想叫就叫,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林妗怒目圆睁看着他:“你混蛋!” “是,我就是混蛋!”周津年扣着她腰的手用力,将她紧紧扣在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是妗妗,当初不是你爱我这个混蛋,爱得无法自拔,在床上一遍又一遍主动叫哥哥的不也是你吗?” 第38章 巴掌! 不得不承认,周津年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以为这次回来,他们会平静地断绝所有关系,签完协议,发布公告,然后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解决。 周津年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想起从前的那些夜晚,也是这样的隐秘卧室,他将她抱在怀里,那时候的林妗还很青涩,总会用那双纯情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全是少女最赤诚的爱意。 在他们亲吻过后,她总会害羞地靠在他怀里,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小声叫他:“哥哥……”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事后的慵懒和藏不住的欢喜,每一声都能把他的心叫化。 可现在,她看着他,只有冷漠。 周津年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想要吻她。 林妗在他靠近的瞬间偏过头,他的唇落在她冰凉的颊边,落了个空:“周津年,你别恶心我,我结婚了。” 周津年神情一顿,垂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戒,他只觉得刺眼无比! 林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够了吗?” 周津年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股压抑了五年的冲动。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林妗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津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淡淡的红痕。 林妗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痛快是舒心。 这一巴掌,她等了五年,从他把她送走的那一天起,她就想打他,可那时候她不敢,她太爱他了,爱到连恨都不敢太用力。 现在她不爱他了,林妗看着他,刚想说什么,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爸爸……”小姑娘的话戛然而止,她站在门口,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津年脸上那道淡淡的巴掌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小姑娘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抬起小手,把自己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奶声奶气地大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她虽然这么说着,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露出一条缝,看着他们,小嘴叭叭地继续说:“妗妗阿姨,张奶奶叫你吃饭,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小短腿蹬得飞快,粉色的小裙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林妗看着那道跑远的小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津年也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过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林妗皱起眉头,看向他,只觉得他病得不轻,转身离开。 餐厅里,气氛微妙得很。 张姨端上最后一道菜,目光不经意扫过周津年的脸,然后愣了下,他脸上那道淡淡的巴掌印,虽然已经消退了些,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张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林妗,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周津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给每个人盛汤。 念念坐在林妗旁边,小脸埋在碗里,时不时偷偷抬起眼,看看爸爸,又看看林妗,然后再迅速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那小模样,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林妗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周津年倒是没什么反应,脸上的巴掌印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神色淡然地夹菜喝汤,偶尔给念念添一筷子菜:“念念,多吃点青菜。” 念念乖乖点头,拿起小筷子,却把碗里的汤搅了又搅,然后专注地把汤里的虾皮一个一个挑出来,堆在碗边。 张姨看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念念,不能挑食,知道吗?虾皮有营养,吃了长高高。” 念念嘟起小嘴,小声嘟囔:“可是我不喜欢吃嘛,硌牙……” 林妗的目光落在她碗边那一小堆虾皮上,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住。 她也不喜欢吃虾皮,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每次喝汤都要挑半天,把虾皮一个一个挑出来,堆在碗边,然后被张姨念叨半天。 念念挑虾皮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还有念念不开心就撅嘴的小脾气,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都和她一模一样。 林妗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又想起念念那声软软的妈妈。 想起林心心那句你难道不是仗着念念的存在。 想起自己小腹上那道一到雨天就发痒的疤痕。 想起苏离说的话,剖腹产的切口比较深,有些人的疤痕组织对天气变化会比较敏感。 越想脑子就越乱,林妗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39章 孤儿 林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那些纷乱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梦里她高高挺着肚子,坐在周津年腿上,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神色温柔。 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欢喜:“哥哥,你觉得他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周津年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柔和:“都好。” 她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追问:“哥哥,你期待这个孩子吗?” 周津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那个吻温柔缠绵,带着缱绻的情意,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唇上的温度,他覆在她腹部的手掌传来的温热,还有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轻轻动了一下—— “啊!” 林妗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林妗伸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的触感。 “怎么了?”身边传来陆意许含糊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鼻音。 林妗转过头,看到他正半睁着眼看她,眉头微微皱着,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困倦和担忧。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做了一个噩梦。” 陆意许撑起身子,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什么样的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不记得了,醒了就忘了。”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了,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林妗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可再也睡不着了,梦里那些画面太清晰,太真实,真实得不像是梦。 她伸手,又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就在那个位置,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等天彻底亮了,林妗给苏离发了条消息。 【阿离,今天在医院吗?我想去找你。】 苏离几乎是秒回:【在在在,你来,正好中午一起吃饭。】 上午十点,市立医院。 林妗推开苏离诊室的门,苏离正在写病历,看到她进来,放下笔,站起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林妗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阿离,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离被她这严肃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问。” 林妗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不安:“要是一个人生过孩子,她会忘记这件事吗?” 林妗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想太多了。”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她知道林妗心里藏着事,但林妗不想说,她也不会逼问。 只是她想起林妗刚才那个问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生孩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可林妗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更何况,林妗生没生活孩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离又想起这件事,忍不住问:“对了,你和周津年的协议怎么样了?他还是压着不肯放?” 林妗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让律师联系他了,如果他再不同意,我就直接起诉。” 苏离给她鼓劲:“对!就该这样,这种人不能惯着,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 林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却有些淡。 苏离看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林妗说得坚定,可那毕竟是周津年,是养大她的人,是曾经她爱到骨子里的人,真要走到那一步,林妗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傍晚的时候,苏离拉着林妗去国贸逛街,说是要给她买几件新衣服,换换心情。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苏离看中了几件,非要林妗去试,林妗拗不过她,只好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刚试完出来,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姐?”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转过头,就看到林心心站在几步开外,旁边还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应该是她的朋友。 林心心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新款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得一脸灿烂,走过来,目光在林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姐,好巧啊,你也来逛街?” 林妗不想和她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可林心心哪肯放过她,快走几步挡在她面前,依旧笑得灿烂:“姐,过几天就是妈的生日了,你准备送妈什么礼物?我好提前跟妈说一声,让她期待一下。” 林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问:“林心心,你叫我什么?” 林心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那副亲昵的样子:“姐啊,你虽然不是我亲姐,但好歹也在林家生活了十二年,叫一声姐不过分吧?” 林妗看着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是你亲姐,那你妈过生日,关我什么事?” 林心心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姐,你这话说的,妈好歹养了你十二年,你连句祝福都不送?这也太白眼狼了吧?” 白眼狼,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林妗心里,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林心心,声音依旧平静:“怎么,你这么积极问我,是打算把你妈让给我,你再继续做回孤儿?” 第40章 周津年,我是不是忘记过一些事情? 林心心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孤儿这两个字,虽然她被林家找回,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孤儿这两个字始终是她心里最深的痛处,提醒着她那十二年灰暗的过去。 “林妗!”林心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你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亲生爸爸妈妈至今来找过你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林家抛弃,最后被周家当筹码送出去的可怜虫!” 林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离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林妗身前,冷冷看着林心心:“林心心,你有病吧?你妈过生日关妗妗什么事?她被林家抛弃的时候才十二岁!十二岁!你让她感恩什么?感恩你们把她扫地出门?” 林心心被苏离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你!”苏离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妗轻轻拉住了手臂。 “阿离,算了。”林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苏离回头看她,却对上她那双淡然的眼眸,林妗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心心却不依不饶,看到林妗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她一字一句说:“林妗,你就是一个连自己过去都能忘掉,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 林妗呼吸一滞,盯着她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心心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你猜呢?” 她一边说,一边欣赏着林妗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茫然,笑得更灿烂了:“我现在看你,真是可怜的不得了。” 说完,她挽起旁边朋友的手臂,扬长而去。 林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妗妗?”苏离担忧地看着她:“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嫉妒你,故意刺激你……”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九点,周氏集团。 周津年坐在办公室里,刚和陈越对接完一个项目,手机就忽然响起:“请问是周津年先生吗?这里是市局派出所,有关于您妹妹的事情,麻烦您过来一趟。” 周津年赶到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林妗。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不知道是抓伤还是什么,她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显得格外单薄。 而她的身边,坐着陆意许。 陆意许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林妗没有回应,只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 周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直直扑向他。 “津年哥!”林心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抬起脸,脸上挂着泪痕,妆容都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津年哥,你终于来了!她打我!她动手打我!”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臂伸到他面前,上面有几道红痕,像是抓痕:“你看,这都是她弄的!她还骂我是孤儿!津年哥,我才是你妹妹啊,你帮帮我……” 周津年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淡得很,随即抽回被她抓着的手臂,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谁报的警?” 林心心的动作僵住了,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是我报的警,津年哥,我才是你妹妹,她填的家属当然是她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让周津年呼吸一刺,他目光越过林心心,再次落在林妗身上。 她依旧靠在陆意许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陆意许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是温柔。 周津年的下颌线不由绷紧了几分,林心心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有警察走过来,叫他和林心心去做笔录,周津年跟着警察往里走,经过林妗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周津年深深看了她几秒,才收回视线,跟着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笔录做得很快。 周津年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听林心心在里面哭哭啼啼地控诉,说林妗怎么动手打她,怎么骂她是孤儿,怎么欺负她。 警察问什么,她答什么,说得绘声绘色。 周津年只是在最后问了一句:“监控调了吗?” 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调了,正在看。” 周津年没再说话,十分钟后,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 画面里,林心心先是对着林妗说了什么,然后伸手去推她的林妗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林心心不依不饶,又上前一步,推得更用力了,然后林妗才抬手,挡开了她的手。 整个过程,林妗没有主动动手,只是被动地挡了一下。 而林心心手臂上的那些红痕,分明是她自己推林妗的时候,指甲划到了旁边的墙壁。 警察看完监控,看向林心心的眼神就变了。 周津年站起身,没再看林心心一眼,走出了审讯室。 林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陆意许正在和另一个警察说着什么,看到周津年出来,陆意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津年视线下意识落在一直安静沉默的林妗身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林妗站起身,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周津年,我是不是忘掉过一些事情?” 第41章 你别被骗了 周津年深深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嗓音低沉得厉害:“你觉得呢?” 林妗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周津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拧紧,接起电话:“张姨?” 电话那头传来张姨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津年,念念突然烧得好厉害,我都吓坏了,现在在医院,你快来!” 周津年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挂断电话,看向林妗,声音紧绷得厉害:“念念发烧了,在医院。” 林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在哪家医院?” 周津年没回答,只是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却不至于弄疼她:“一起去,念念现在应该很想看到你。” “我……”林妗来不及多想,就被他拉着往外走。 陆意许刚和警察说完话,抬起头就看到这一幕,他眉头一皱,下意识迈步想要跟上去,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陆意许是吧?” 陆意许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到林心心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有什么废话快点说。” 林心心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笑一声:“你就是林妗的那位老公?” 陆意许没说话,只是拧眉看着林妗和周津年的背影。 林心心也不在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觉得他们两个像兄妹吗?” 陆意许的眸色沉了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意思?” 林心心看着他这副反应,笑容更深了,她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知道林妗瞒着你的大秘密吗?” 陆意许的眉头紧紧皱起,刚要开口追问,林心心却已经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话:“有空多问问你老婆,她到底瞒了你什么秘密,别整天被当成傻子耍。”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另一边,医院。 周津年一路拉着林妗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急诊大厅,他的步伐很快,林妗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低头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腕,眉头微微蹙起,几次想要挣开,可他的力道始终稳稳地扣着她,没有松动的迹象。 直到走进住院部的电梯,林妗终于忍不住,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声说:“说话就行,别随便碰我。” 周津年垂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反驳:“以前你不是走哪儿都要我牵着你?” 听他猝不及防提起以前,林妗只觉得心里的火气噌一下上来,不再看他,冷目骂他:“恶心!” 周津年没再说话,目光也没从她身上离开,电梯里安静极了。 林妗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却能感受到他的那道沉沉目光,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电梯门打开,周津年率先走了出去,林妗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细弱的哭声,还有沈清焦急的安抚声:“念念乖,不哭不哭,阿姨在这儿呢,没事的……” 周津年推开门走进去,林妗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到了被沈清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眼睛哭得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看到周津年来了,委委屈屈的开口:“爸爸……” “念念乖,擦擦脸就好了。”沈清手里拿着湿毛巾,正试图给她擦脸,可念念根本不配合,小手推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念念,爸爸来了,不哭。”周津年的声音放得很柔,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滚烫的小脸。 小姑娘睁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伸出小手要他抱:“爸爸,难受……” 周津年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爸爸在,不怕。” 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可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林妗身上。 她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出小手,朝林妗的方向够着,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妗妗阿姨,抱抱……” 林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沈清的动作比她更快,她上前一步,挡在林妗面前,伸手想要接过念念,语气温和:“念念,阿姨抱你好不好?妗妗阿姨没有孩子,应该抱得不太舒服,还是我来吧。” 念念根本不看她,小手固执地朝林妗伸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要!要妗妗阿姨!” 沈清还想说什么,就被周津年打断,周津年看着小姑娘,低声问:“念念,要找妗妗阿姨,还是清清阿姨?” 小姑娘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林妗,可怜巴巴的软声说:“要找妈妈……” 第42章 他们竟然真的有个孩子 妈妈,这两个字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清的脸色僵了一瞬,难以置信看向林妗。 周津年的眸色沉了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妗。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念念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双盛满了期待和依赖的大眼睛,心口那股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她走过去,从沈清身侧绕过,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将念念接了过来。 小姑娘立马搂住她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小的一团,依赖地靠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妈妈,难受……” 林妗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不怕,我陪着念念。” 听到她的话,怀里的小姑娘像是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小身子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终于安静下来。 沈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湿毛巾,指节泛白。 周津年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林妗抱着女儿,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眸色深似海。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念念偶尔抽噎的细微声响。 林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抱着她,会觉得这么熟悉? 为什么她叫她妈妈,她不但不排斥,反而心里会涌起一种奇异的心疼和柔软? 那些纷乱的念头再次涌上来,可她还是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津年身上。 他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夜色,深得化不开。 小姑娘在林妗怀里渐渐睡得安稳了,呼吸平稳下来,小脸上的红潮也退了些,但小手紧紧攥着林妗的一根手指,像是怕她跑掉一样,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林妗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落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张因为发烧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小姑娘睡着的样子乖巧极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温热而柔软。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柔到几乎不真实的画面。 沈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她从未见过周津年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那种深沉复杂的,带着痛楚和眷恋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个人刻进骨子里。 “津年,我们先出去吧,让念念好好睡一觉。”她的声音很轻,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沉沉看了林妗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楼梯拐角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周津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津年,刚才念念的那句妈妈,是什么意思?”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淡得很,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沈清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不甘心,咬着唇,又问了一遍:“念念怎么会叫林妗妈妈?难道林妗真的是念念的妈妈?” 周津年垂着眼睫,指间的烟被他无意识地捻了捻,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沈清脸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她是你妹妹,你们怎么能……” “怎么不能?”周津年终于抬起眼,冷冷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妹妹又怎么了?” 沈清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可她不是你从前带在身边长大的妹妹吗?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没有道德的事情……” “沈清。”周津年打断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平淡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没有强求你留在念念身边,接受不了就辞职,没人逼你。” 沈清的脸色彻底僵住了,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被刺痛的难堪。 她的声音在颤抖:“辞职?津年,我在你身边五年,照顾念念五年,你让我辞职?” 周津年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将指间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慢慢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五年,整整五年。 她以为时间会让他看到她,她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足够体贴,总有一天他会回头。 可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外人。 她想起程婉那天在国贸说的话—— “又不是亲兄妹,哪来的伦理?说不准他们背地里早就搞在一起了。” 她当时还不信,她以为周津年不是那种人,可现在呢? 他们这对兄妹,竟然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沈清闭上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色难看至极。 周津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念念已经彻底睡熟了。 林妗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抱着小姑娘,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是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念念熟睡的小脸上,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梦。 周津年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暖黄的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念念小小的身影。 “你很喜欢念念。”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睡着的小姑娘。 林妗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怀里的念念,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他们都说念念和我很像。” 周津年没说话,林妗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试探性问:“周津年,她妈妈到底在哪里?” 周津年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嗓音低沉得厉害:“就不能是你吗?” 第43章 他恐惧的事情 林妗看着他,声音隐隐颤抖地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周津年没有回答,只是沉沉看着她。 林妗的心跳越来越快,那股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可她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周津年才开口,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准备什么时候和陆意许离婚?” 林妗的眉头瞬间皱起:“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开口:“你真想知道,就起诉离婚。” 林妗的脸色彻底变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周津年,你无耻。” “嗯。”周津年淡淡应了一声,没反驳。 林妗深吸一口气,实在气不过,又骂他:“你恶不恶心?” 周津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林妗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胸腔里的怒火翻涌而上,压低声音骂他:“周津年,你真的很不要脸!” 周津年依旧沉静凝视着她,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低沉反问:“林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骂这几个词。”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紧抿的唇,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回到她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上,面色不改继续问:“床上骂完,床下骂,有新鲜词吗?” 林妗的呼吸一滞,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画面,那些隐秘的夜晚,她被他折腾得狠了,也会哭着骂他混蛋,无耻、不要脸。 而他每次都会低笑着吻她,在她耳边说:“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回头我教教你别的。” 那些画面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地涌进她的脑海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可很快,愤怒就盖过了一切。 林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只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让她恶心的气息,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周津年的手很烫,力道很大,却不至于弄疼她,只是那样稳稳地扣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 林妗猛地回头,怒视着他:“放手!” 周津年没有放手,只是看着她,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强势:“今晚留下,念念在发烧。” 林妗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淡了些:“我等会儿去公司。” 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腕,就离开了。 林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了几口气,才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念念。 小姑娘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小嘴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小手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抓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走过去,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念念那只乱抓的小手,温声安抚:“不怕了,念念……” 像是听到她的声音,小姑娘立马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找到了依靠,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林妗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发烧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周津年的那一句“就不能是你吗”又浮现在脑海里,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 她不敢想,也不敢深想,可那些纷乱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压也压不住,疯狂地生长。 夜色渐深,周津年坐在车里,没有发动,也没有离开。 车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驾驶座上,任由黑暗和雨声将他包围。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病房里林妗那双愤怒又茫然的眼睛。 她恨他,可他不怪她。 因为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让她在风雪交加的夜晚跑出去,是他让她出了那场车祸,是他让她忘了那些本应该是最珍贵的记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周津年的思绪被这雨声拉回到了五年前。 当初林妗怀孕的时候,年纪小,所以经过他们之间的商量,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迄今为止,知道她怀孕的只有陈越,而她那一年是在公寓度过的。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林妗的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他在公司开会,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只记得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等他冲进产房的时候,林妗已经疼得整个人说不出话。 那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觉得害怕,看着她那么痛苦的样子,他甚至隐隐后悔,后悔当初答应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才二十岁,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可林妗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她紧紧抓着他的手,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一声都没喊。 孩子出生的时候,是个雨夜。 护士把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放在他怀里,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震撼,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那个小家伙那么小,小到他都不敢用力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 林妗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问他:“哥哥,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他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嗯,很幸福。”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林妗和孩子在那间属于他们的公寓里,他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她在客厅里抱着孩子,看到他回来,她会抬起头,朝他笑,低头和孩子说:“念念,看爸爸回来了。” 孩子满月那天,他抱着女儿站在窗前,林妗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哥哥,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以为可以,他真的以为可以。 可那个人回来了。 那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那个间接逼死他母亲的卑劣之徒,以强势的姿态回归,利用周氏内部的权力倾轧,几乎夺走了他大半的控制权。 他腹背受敌,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那个人把肮脏的目光投向了林妗。 他知道,他必须把她送走,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远离京北,远离他,远离这一切肮脏和危险。 哪怕是用一种会让她恨透他的方式。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从他口中听到要让她嫁给别人的消息后,哭着求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哥,我求你,别不要我……” 他狠下心说了那些话,她崩溃了,跑出了家门。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倒在地上的她,和一地的血。 那是他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如果没有那个决定,她就不会在绝望中跑出去,就不会出那场车祸,就不会忘记念念,忘记他们曾经那么幸福的时光。 医生说,她因为车祸造成了脑部损伤,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至于能恢复多少,要看她自己的恢复情况。 可他知道,她忘了的那些记忆里,有念念,有他们相爱的日子,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甜蜜和温存。 她只记得他要送她走,记得那些冷漠绝情的话,记得她跪在地上求他,而他没有回头。 那是她记忆里,关于他的最后画面。 所以她现在恨他,厌恶他,他活该。 雨还在下,周津年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任由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梦里又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林妗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哭着求他:“哥,我求你,别不要我,我可以赚钱,我把你养我花的钱都还给你,加倍还给你,别不要我……”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画面一转,是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刺眼的灯光,模糊的人影,还有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他看到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林妗冲进急诊室,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血从她身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医生!医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求求你们,救救她……” “妗妗!” 周津年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医院的停车场,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可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抱着她时,手上那些温热粘稠的血,还有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只要梦到这个画面,他就觉得窒息,没办法呼吸…… 第44章 这是他们的秘密 周津年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微微的鱼肚白,他才回到念念的病房。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站在门口,隔着那道缝隙,静静地看着里面。 林妗还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念念。 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颈窝里,睡得正香,林妗的头微微侧着,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也睡着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姑娘的小手紧紧攥着林妗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而林妗的手轻轻搭在念念背上,护着她,像是怕她掉下去。 周津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 太像了。 念念睡着的样子,和林妗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刚被带回周家,夜里总是做噩梦,会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钻进他被窝里,也是这样蜷缩着,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依赖地靠着他。 后来她长大了些,不再做噩梦了,也不再钻他被窝了,可每次生病的时候,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他要抱。 他记得有一次她发高烧,也是这样蜷缩在他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他:“哥哥,我难受……” 他抱着她,一整夜没合眼。 而现在,她抱着他们的女儿,也是这样。 周津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细细的门缝里透出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 直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道带着几分痞气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大哥,在这儿看什么呢?”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回头看向来人。 陆意许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那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津年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怎么来了?” 陆意许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也顺着那道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大哥,你可真会开玩笑,妗妗是我老婆,她一晚上没回来,我这个做老公的当然担心,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周津年,眉梢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大哥你,大早上的站在门口偷看,不太好吧?” 周津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门缝里那个抱着女儿的身影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低沉:“她照顾了念念一晚上,刚睡着。” 陆意许轻笑一声:“我知道啊,我老婆心软,看不得孩子受罪,她向来这样。” 说到这里,他又盯着周津年的反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在国外的时候,她就这样,路边看到流浪猫流浪狗都要喂一喂,心软得很。” 周津年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但他没有说话。 陆意许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她也就是心软,对不熟的人好得很,对自己倒是一点不心疼,昨晚一晚上没睡吧?待会儿得让她回去补觉。” 周津年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眸色深不见底,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当初和林妗结婚,不是不愿意吗?” 陆意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漫不经心:“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总是会变的嘛,更何况,这么好的妗妗,当然要珍惜,你说呢,大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极了,他们之间像是无言的争锋。 还是周津年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去接。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陆意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背景是医院的病房,好像是林妗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但唇角弯着,正低头看着怀里,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小婴儿。 陆意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眼,他还没来得及细清,周津年已经划过了手机,接起了电话。 那一眼太短,短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周津年接起电话,简短地“嗯”了几声,然后挂断,将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对上陆意许的目光,神色不变。 陆意许也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随口问:“公司有事?” “嗯。”周津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那道门缝上。 陆意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行了,大哥你忙去吧,我进去看看我老婆。” 他说完,没等周津年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病房后,那么自然叫醒林妗的样子,只觉得大早晨的就格外不顺手,烦躁又嫉妒。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九点的会议,周津年看了一眼,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离开。 房间里很安静,林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念念,靠在床头睡着,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但呼吸还算平稳。 陆意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瞥见的那一眼,周津年手机壁纸上,林妗抱着婴儿的样子,那么温柔自然。 还有念念那张越看越像林妗的小脸,以及昨晚的林心心的那一句话。 “你知道林妗瞒着你的大秘密吗?” 陆意许的眸色沉了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林妗,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紧不慢地说:“小懒猪,还不醒醒?” “别闹。”林妗习惯了这种被他恶趣味掐醒的方式,皱眉拍开他的手,第一时间关心怀里的小姑娘。 也在她刚有动作,小姑娘也跟着睁开眼,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到林妗,软软地叫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让陆意许眉心狠狠跳了下,但依旧不动声色看着林妗的反应。 林妗垂眸,轻轻哄了怀里小姑娘两句,才轻声问:“念念,我们昨晚说的秘密,你还记得吗?” 第45章 DNA检测 小姑娘先是机灵地看了看门外,确认爸爸不在,才伸出小手指,和林妗认真地拉了勾,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妗妗阿姨,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爸爸!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林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些,她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声音温柔:“好,那阿姨也答应你,明天给你带红烧小排,等你好了,带你去游乐园。”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小手:“那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妗笑着和她又拉了一次勾,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小手却还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陆意许看着这一幕,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太自然了。 林妗抱着念念的样子,哄她的语气,和她拉勾时的笑容,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还有念念那一声又一声的“妈妈”,叫得那么顺口,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她本来就是这么叫的。 他的目光落在念念那张小脸上,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还有笑起来时那股娇憨的劲儿—— 和林妗一模一样。 陆意许的眸色沉了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林妗把念念哄好,替她掖好被角,才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轻声说:“走吧,让她再睡会儿。” 两人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陆意许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和念念约定了什么秘密?” 林妗脚步没停,想到念念那副机灵的小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也柔和了几分:“都说是秘密了,不能说。” 陆意许看着她唇角那抹难得的笑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浓了,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那我能问问,念念为什么要叫你妈妈吗?” 林妗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向陆意许,沉默了几秒,反问他:“你觉得呢?” 陆意许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陆意许才收回目光,语气故作随意道:“这趟京北你不觉得待的有点久了吗,下个月就回去吧。” “陆意许,其实我……” 林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淡声打断:“走了,昨晚都没睡好,睡个回笼觉。” 看着他率先走远的背影,林妗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离婚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病房里安静没多久,沈清就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念念,阿姨给你带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快起来尝尝?” 小姑娘乖乖坐起来,软软地叫了一声:“清清阿姨。” 沈清在床边坐下,打开食盒,将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递到她面前,又细心地插上小叉子,笑着看她:“尝尝,阿姨特意去买的。” “谢谢清清阿姨!”小姑娘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起眼看她一下,笑眯眯的乖巧得很。 沈清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她,等她把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才忽然开口,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念念,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念念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疑惑:“什么问题呀?” 沈清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叫妗妗阿姨妈妈呀?” 念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看着沈清,过了几秒,才小声说:“因为她本来就是我妈妈呀。” 沈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努力维持着温柔的语气,又问:“是你爸爸和你说的吗?” 念念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爸爸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 “念念。”沈清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阿姨和你说,你以后都不能叫妗妗阿姨妈妈了,知道吗?” 念念愣住了,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呀?” 沈清看着她,语气耐心地解释:“因为你爸爸妈妈是兄妹关系呀,你爸爸是妗妗阿姨的哥哥,你要是这样乱叫,被别的坏心的人听到,会说你爸爸坏话的,知道吗?” 小姑娘的小脸皱了起来,像是努力理解她的话,过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看她信了,沈清弯起唇角:“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不给爸爸添乱,好不好?” 小姑娘看着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沈清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欣慰:“念念真乖。” 小姑娘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小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闷闷的。 晚上,周津年处理完公司的事,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念念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小嘴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周津年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不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声音放柔了几分:“怎么了?谁惹念念不高兴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爸爸,你只能是妗妗阿姨的哥哥,对吗?” 周津年的动作一顿,拧眉问:“念念为什么要这么问?” 小姑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酷似他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探究:“爸爸,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只能做妗妗阿姨的哥哥,不开心了?” 周津年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小嘴嘟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爸爸是个胆小鬼,都不敢承认,怪不得妗妗阿姨不喜欢你。” 周津年被她这话气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语气无奈:“人小鬼大,不许乱猜。” 小姑娘哼了一声,别过小脸,不看他,嘴里还在嘟囔:“我才没乱猜,我都看到了,妗妗阿姨打你巴掌的时候,你的眼神可难过了。” 周津年神色微僵,小姑娘又转头看着他说:“不过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念念,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还不懂。” 小姑娘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我懂,爸爸喜欢妗妗阿姨,可是妗妗阿姨不喜欢爸爸。” 周津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爸爸做错了事情,所以才需要妗妗阿姨的原谅。” 听到他的话,小姑娘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小脸上满是不解。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周津年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转移话题问:“老师说你写字不认真,爸爸给你买的字帖练了吗?” “……” 练字对她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小姑娘眨了眨眼,说的一本正经:“爸爸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周津年一怔,随即笑了,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也是像极了林妗,遇到了不喜欢听的话,就装糊涂。 他语气宠溺:“行了,睡觉。” 念念从他怀里钻出来,乖乖躺回被子里,小手拉着被角,看着他,小声说:“爸爸,明天妗妗阿姨说要给我带红烧小排,还要带我去游乐园。”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儿那张期待的小脸,倒是没反对:“那你要乖乖的。” “我会的!”念念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笑容,然后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妗就来了。 吃完早饭,她就带念念去做几项常规检查,其中有一项是抽血。 念念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妗,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声音软软的:“妗妗阿姨,我怕……” 林妗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温柔:“不怕,阿姨陪着你,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沉稳脚步声,她的心跟着一紧—— 第46章 高.潮!周津年疯起来不要命 看到是一位男医生,林妗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荒谬事情,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那股冲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一定要弄清楚。 抽完血后,小姑娘就独自一个人去了卫生间,采血的护士看着林妗,笑着说:“您女儿这么像您,我看都不用验。” 林妗做不出任何表情回应,只是心越来越沉。 回到病房,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桶,小口小口地吃着红烧小排,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林妗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小嘴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笑,时不时还抬头看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妗妗阿姨做的最好吃!” 林妗看着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她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吃东西的。 张姨说过,她小时候吃饭也是这样,小嘴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笑,可爱得很。 还有那双眼睛,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还有那颗小梨涡,她也有。 一模一样。 林妗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垂下眼,不敢再想下去。 晚上八点,念念吃饱喝足,靠在床头,小手拉着林妗的手指,软软地说:“妗妗阿姨,你今晚还陪我好不好?” 林妗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林妗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意许。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陆意许懒洋洋的声音:“林大小姐,今晚还不回来?” 林妗看了一眼念念,轻声说:“还不知道。” 陆意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幽怨:“又要我独守空房?林妗,你这个老婆当得可真称职。” 林妗被他这副怨妇口吻逗笑了,反问:“你还缺人陪?” “缺啊。”陆意许回答得漫不经心:“不管是红颜还是知己,都没老婆重要,懂不懂?” 林妗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了起来,电话那头,陆意许听到她的笑声,语气更幽怨了:“你还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容易吗我?” 林妗无奈地问:“那怎么办?” 陆意许顿了顿,又说:“人不回来,总要说声晚安吧?” 林妗皱起眉头,知道他在说什么:“你又来?” “来什么来,老夫老妻了,每次说个晚安还害羞?”陆意许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快点,别磨蹭,你老公等着呢” 林妗知道他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快速说了句:“晚安,老公。” 电话那头,陆意许满意地笑了一声:“这才乖,挂了。” 林妗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沉的眼睛。 周津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病房门口,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林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拉了出去。 “周津年!”林妗挣扎着,却挣不开他的手。 周津年一路将她拉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林妗被压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抬起头,怒视着他:“你发什么疯!” 周津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嗓音低沉得厉害:“你们感情就那么好?” 林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那通电话。 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当然好,不好能过五年吗?” 周津年脖颈上的青筋一瞬凸起,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林妗,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可我喜……” 她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他猛地捏住,抬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唇狠狠压了下来,是不让她反抗的强势疯狂…… 第47章 强制摘下她的婚戒 林妗的挣扎在他强势的禁锢下显得那么徒劳,他的唇带着掠夺般的狠劲压下来,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 她抬手想推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十指交缠,狠狠压在冰凉的墙壁上,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从前无数个隐秘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扣着她的手,将她抵在墙上、抵在门上、抵在任何可以承载他们疯狂的地方。 可那时候的她是心甘情愿的,甚至会踮起脚尖回应他。 现在林妗只觉得恶心,她用尽全力偏开头,终于从他的唇下挣出一丝空隙,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字字带刺:“周津年,我结婚了!你混蛋!”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瞬,垂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视线落在她的左手,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在林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攥住她的左手,将那枚戒指从她无名指上狠狠撸了下来。 “你干什么!”林妗想要抢回来,却被他挡开。 周津年将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林妗,你从前不是最爱我了吗?” 林妗的心猛地一颤,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的画面又涌了上来,十八岁的她,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她,在那些隐秘的夜晚里抱着他说一辈子不分开的她。 她曾经,是真的真的很爱他。 可那又怎样? 林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沈清的声音:“津年,你在这里吗?” 她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强忍着泪意,慌乱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处境:“放开!” 可周津年却对外面的那道声音不为所动,只是深深注视着她,在她挣扎的瞬间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狠意。 “疼……”林妗猝不及防,疼得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津年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伸手轻轻抚过她脖子上那道新鲜的咬痕,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嗓音低哑:“就是要你疼。” “你病得不轻!”林妗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骂他。 周津年没有反驳,只是沉沉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电话里她那声自然的“晚安,老公”,扎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他眸色一紧,几乎是命令开口:“妗妗,和他离婚。” “不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呼吸就再次一被周津年剥夺,林妗拼命挣扎,可他扣着她的手很用力,让她根本挣不开。 情急之下,她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瞬,却没有退开,只是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扣着她的手,吻得更深,任由那血腥味在他们之间弥漫。 他的吻带着五年的思念,带着无数个深夜里的悔恨和渴望,带着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的疯狂。 林妗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进他们交缠的唇齿之间。 周津年尝到了那泪水的味道,才缓缓松开她,抬起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痕,那些泪水烫得他心口发疼。 “哭什么?”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妗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毫不犹豫地说:“还让我恶心!”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却没想到会在转角和沈清打了个照面,更不知道沈清在那里站了多久,但现在她也完全顾不得那么多,垂眸和沈清快速擦肩而过。 沈清站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会正巧看到那样的一幕,视线不由落在林妗脖子上那道新鲜的咬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看向还维持着原本姿势没动的周津年,此刻在她印象里,那个永远冷静克制,对她疏离淡漠的男人,现在却是衬衫微敞,领口凌乱,唇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目光追随着林妗离开的方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见过的气息,偏执疯狂,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执念。 沈清的心狠狠沉了下去,干涩出声:“津年……” 周津年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她,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沈清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津年,她已经结婚了。” 周津年看着她,淡淡反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呢,有关系吗?” 沈清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的她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林妗结没结婚,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林妗一个人。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津年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妗离开的方向,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可他的视线却久久没有收回,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那枚从林妗手指上摘下来的戒指,还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强忍着汹涌情绪,低声说:“她本来就是该属于我的。” 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津年靠在墙上,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在这五年里,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会想起她,想起她十八岁的时候,红着脸敲开他书房的门,说要送他礼物。 想起那些隐秘的夜晚,她窝在他怀里,仰着头叫他哥哥,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和欢喜。 想起她怀孕的时候,他抱着她,感受着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她抬起头问他:“哥哥,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他说幸福,是真的幸福,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可后来他亲手把她推开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别不要她,他没有回头。 她跑出去,出了车祸,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恐惧。 再后来,她醒了,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的依赖欢喜。 她忘了他们的女儿,忘了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甜蜜和温存,只记得他要送她走,记得那些冷漠绝情的话,记得她跪在地上求他而他没有回头。 那是她记忆里,关于他的最后画面,所以她现在恨他,厌恶他,他活该。 可让他放手,周津年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做不到。 这五年里,每一个深夜,他对她的思念都深入骨髓,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抛下一切去找她,可他不能,那个人还在,那些危险还在,他必须把她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吃饭了没有,想她睡得好不好,想她在异国他乡会不会想家,想她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也会想起他。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他怎么可能放手,周津年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铂金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那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约证明。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枚戒指攥得更紧。 林妗爱的只能是他。 就像他爱的,永远只有林妗一样。 他不允许她再离开。 绝不允许。 第48章 小三行为 周津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小姑娘正坐在床上,低着头,对着自己的手指头轻轻吹气。 她的小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小嘴嘟起来,一下一下地吹着那根贴着白色医用胶布的手指。 听到开门声,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然后飞快地把手藏到背后,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爸爸!你怎么突然进来啦?” 周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儿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小脸,没有说话。 小姑娘等了两秒,没等到他回应,又小心翼翼地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跟进来,小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失落:“妗妗阿姨不回来了吗?” 周津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了几分:“她还有事。” 小姑娘低下头,小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抠着,不再说话了。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闷闷不乐的小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藏在被子上的小手,那只手的食指上,还贴着那块白色的医用胶布。 “念念。”他忽然开口。 小姑娘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疑惑:“嗯?” 周津年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手上是什么?”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把两只手都藏到背后,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声音清脆:“什么都没有!”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模样,轻扬了下眉,倒是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不早了,该睡觉了。” 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躺回被子里,小手还藏在被子下面,不肯拿出来,想到什么,又问:“爸爸,明天妗妗阿姨真的会来吗?” 周津年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嗯,她最喜欢念念了。” 小姑娘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终于睡着了。 周津年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很久没有动,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了,他才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那只小手小小的,软软的,食指上贴着那块白色的医用胶布,周津年眸色微变了几分。 另一边,林妗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去了苏离的公寓。 客厅里,苏离看着她拼命灌酒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伸手去拿她的酒瓶:“别喝这么急,到底怎么了?” 林妗被她夺走酒瓶,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妗妗……”苏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脖子上的吻痕,神色一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妗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到了?” 苏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谁弄的,陆意许?他平时不是挺会疼人的吗,怎么能……” “不是他。”林妗打断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离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周津年?”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苏离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你结婚了吗?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不知道这样做是是小三行为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林妗放下酒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呢喃出声。 “那他凭什么?!”苏离难以置信说:“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当年是他亲手把你送出去的,现在你结婚了,他反而来纠缠你,他以为自己是谁?”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忽然出声:“阿离,我有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苏离看着她:“什么想法?” 林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念念是我的女儿。” 苏离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你说什么?” 林妗抬眸,迷茫看向她:“我今天带念念去做了亲子鉴定。” 苏离眉头紧紧皱起,努力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林妗垂下眼睫,伸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很轻:“我小腹这里有一道疤,很淡很淡的一道疤,几乎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 苏离的目光落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没有说话。 林妗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一个剖腹产的患者,她说她的疤一到下雨天就痒,我问你,是不是只有剖腹产的疤才会这样,你说是。” 她抬起头,看向苏离,眸底出现一丝细微波动:“阿离,我的疤,一到下雨天,也会痒。” 苏离的心猛地一沉,林妗垂下眼眸,继续说下去,声音有些颤抖:“还有念念,她笑起来的样子,她挑食的样子,都和我一模一样,阿离,你第一次见到念念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她像我?” 苏离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她第一次见到念念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小姑娘像林妗,像了七八成,她当时还问林妗,那是不是她的女儿。 可林妗说不是。 苏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林妗,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念念真的是你的女儿,那为什么你会忘得干干净净?而且你怀孕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林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抬起头看着苏离,眼睛里满是无助:“阿离,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可那些梦,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我梦到我怀孕了,梦到我在医院生孩子,梦到我抱着念念,梦到周津年在我身边。” 她的说到这里,眼眶不自禁里蓄满了泪水:“如果念念真的是我的女儿,那我是怎么把她弄丢的?周津年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种未知,让我很害怕……” 第49章 鉴定结果 林妗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阿离,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弄清楚这件事,我不想被当成一个傻子被他戏弄,连自己有没有生过孩子都不清楚。” 苏离心疼看着林妗,她认识林妗这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从出国到现在,见过她很多样子,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迷茫的样子。 “妗妗,我支持你。”苏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弄清楚了,你就不用再这么煎熬。” 林妗轻轻点了点头,脖子上的咬痕隐隐作痛,不断提醒着她这都是真实的,不再是梦。 “DNA检测报告明天应该就会出来,到时候我陪你去拿。”苏离温声提醒。 林妗“嗯”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从卧室里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 林妗没有睡着,她闭着眼,脑海里却翻涌着那些纷乱的画面,伸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的那道疤痕位置。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沈清坐在餐厅的包厢里,面前是一桌精致的菜肴,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清清,你想什么呢?” 程婉坐在对面,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叫你来吃饭,你怎么全程都在走神?” 沈清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累?”程婉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是照顾念念累的,还是被周津年那个妹妹累的?” 听到这几个字,沈清的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平淡:“都还好。” 程婉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看看,保证你喜欢。” 沈清疑惑看她:“这是什么?” 程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清在她的注视下,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拆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报告最上方,是两个名字—— 林妗,周念。 沈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婉,急切地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程婉对上她那震惊的眼神,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忘了?我男朋友就在那个医院啊,我今天去探班,正好看到了这份报告,就帮你拿了出来。” 沈清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报告上,手指紧紧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泛白,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检测结果:亲子关系概率99.99%。 确认生物学母子关系。 那几行字让她呼吸困难,迟迟回不过神。 程婉看着她这副反应,也不着急,语气轻描淡写:“清清,我就说吧,周津年和那个妹妹,一定不简单,要真是单纯的兄妹关系,怎么可能藏起来五年不提?”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份报告,心里直跳。 程婉继续说下去:“我当时就说让你小心点,你还说我想多了,现在看到了吧?连孩子都有了,还装什么清纯无辜?这年头,妹妹抢哥哥的,还少吗?又不是亲生的,哪来的伦理?” 沈清握着报告的手指收紧,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得皱了起来,抬眸看着她,没说话。 程婉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疼:“清清,你照顾念念五年了,五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五年?你以为周津年迟早会看到你,结果呢?人家正主一回来,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清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告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真诚道:“婉婉,谢谢你。” 程婉摆了摆手,语气洒脱:“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说这些干什么?等你以后成了周太太,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沈清弯了弯唇角:“不会的。” 程婉看着她,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你说周津年那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对谁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结果背地里和自己养大的妹妹搞在一起,还生了孩子,这谁能想到?” 沈清低下头,掩下眸底的情绪,沉默下来。 程婉喝了口酒,又说:“不过现在发现也不迟,至少你知道真相了,不用再被蒙在鼓里,至于接下来怎么做,那就看你自己了。” 沈清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将那份牛皮纸袋放进自己的包里:“你说得对,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勾引自己哥哥,还和自己哥哥有了一个孩子。” 程婉嘲讽一笑:“你以为她怎么和周津年搞在一起的,无非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要脸呗,你就是太矜持。” 沈清稳了稳心神,没反驳,她从前真的怀疑过周津年是不是真的天生不近女色,可她现在才知道,他哪里是不近女色,碰到林妗简直可以用判若两人来说。 他吻着林妗的时候,那么疯狂,又那么眷恋,让她嫉妒的无法呼吸。 第二天清晨,市立医院,检验科。 林妗站在窗口前,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里面的工作人员低头查了查,然后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林妗是吧?这是你的检测报告。” 林妗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在这一刻乱的厉害。 苏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声音温柔:“妗妗,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嗯。”林妗感激看她一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拿着那份报告,和苏离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林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那份牛皮纸袋,却迟迟没有打开。 苏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轻声说:“妗妗,你要是不敢看,我来帮你看?” 林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自己看。” 她伸出手,拿起那份牛皮纸袋,拆开封口,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妗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展开,目光落在最下方的那行结论上—— 第50章 高调的示爱 检测结果:亲子关系概率0%。 确认非生物学母子关系,林妗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一眨不眨,那几行字在她眼前晃动,却怎么也无法进入脑海。 念念不是她的女儿,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些一模一样的习惯,还有那道一到雨天就会发痒的疤痕,都不是证据。 她只是自己想多了,只是被周津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扰乱了心神,只是被念念那声妈妈叫得失去了理智。 林妗拿着那份报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苏离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轻声叫她的名字:“妗妗……”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唇角弯起一抹自嘲弧度:“阿离,我是不是很可笑?” 苏离紧紧握住林妗的手,用力摇头:“不可笑,妗妗一点都不可笑,换了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想知道真相,你没错。”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苏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厉害,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妗妗,我要不要帮你检查一下那道疤痕?” 林妗摇了摇头,声音疲惫:“不用了。” “可是……” “阿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林妗打断她,抬起头,朝她弯了弯唇角:“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抱了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林妗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拿着那份报告,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医院大门,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林妗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低下头,将那份报告折好,放进了包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 她打车回了酒店,推开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陆意许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妗在沙发上坐下,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去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走心里那股沉重的麻木。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又是那个消防通道。 周津年将她压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的唇带着掠夺般的狠劲压下来,她拼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禁锢,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她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疼,她在梦里也感觉到了疼,脖子上那道咬痕隐隐作痛。 然后画面一转,是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她跪在地上,抱着周津年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哭着求他:“哥,我求你,别不要我,我可以赚钱,我把你养我花的钱都还给你,加倍还给你,别不要我……”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话,那句让她彻底心死的话—— “林妗,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该给我一些回报。我的未婚妻,她不想看到你。” 林妗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全是泪。 那都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是真的,他要送她走是真的,她有求于他,他不回头,也是真的。 可念念不是她的女儿,那些梦里的画面,她怀孕的样子,她生孩子的样子,她抱着婴儿的样子,都是假的吗? 林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意许。 电话那头传来陆意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拖长了调子,懒洋洋的:“林大小姐,来接你老公呗,给你准备了惊喜。”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又喝了多少?” “没多少。”陆意许含糊地笑,声音里带着醉意,却掩饰不住那点得意:“快来,保证让你惊喜。” 林妗叹了口气,无奈地问:“你在哪儿?” 陆意许报了一个地址,就在市中心的一家会所门口。 林妗挂了电话,起身换了身衣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他的外套,拿在手里,出了门。 十月底的京北,夜里已经很凉了。 林妗打车到了会所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了陆意许。而他本人,比那辆车更耀眼。 他姿态肆意靠在跑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而肩上扛着一大束红玫瑰,那玫瑰开得正盛,娇艳欲滴,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勾人。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猩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微微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痞帅又慵懒的气息。 那辆跑车本就够耀眼,而他本人,比那辆车更耀眼。 周围来来往往的女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黏住了似的移不开。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那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那辆车好像是最新款的限量版,要两千多万呢,” “有钱还帅,这是什么神仙男人,真羡慕他在等什么人。” 陆意许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林妗,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妗看着他那副阵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又惹什么事儿了,要用夫妻的身份摆平。 她无奈走过去,刚准备开口,就见陆意许唇角微微扬起,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车喜欢吗?” 林妗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身后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又看了看他,眉头微微蹙起:“好端端的,突然送我这个干什么?” 陆意许轻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老婆,不送你,送谁?” 林妗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上忽然一紧,被他揽进了怀里,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他低下头,靠近她,用那束巨大的红玫瑰挡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烟草气息,让她呼吸一滞。 紧接着,就听到他低声说:“别动,我妈的眼线来了。” 林妗瞬间明白了过来,抬起手主动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配合他的演出。 陆意许把玫瑰拿下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简直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在当众撒狗粮,甜蜜得让人牙疼。 林妗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混合着酒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演了五年恩爱夫妻,这样的戏码演过无数次,在人前拥抱,在人前亲吻,在人前说着那些甜蜜的话。 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很快,她就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也在这时,会所门口,旋转门轻轻转开。 周津年和陈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第51章 周津年,你疯了! 周津年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他刚从一场应酬里脱身,目光穿过夜色,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很巧,巧的不正常。 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旁边,男人肩上扛着一大束红玫瑰娇艳欲滴,而怀里揽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 而林妗仰着脸,闭着眼,两只手搂着他的腰,那么乖,那么依赖,那么自然地靠在他怀里。 那个画面,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周津年的眼睛里,让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陈越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一幕,下意识看了看周津年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周津年那眼神,简直能把人千刀万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圆场的话,可对上那张冷峻到几乎结冰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那边,陆意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束玫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周津年身上。 四目相对。 陆意许的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她他低下头,在林妗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林妗微微一怔,然后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隔着夜色,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目光和周津年相视,清楚看到他深沉如墨的眸色。 从前,他只要生气,就是这副沉默样子。 只是一瞬间,林妗就移开了视线,重新靠回陆意许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些。 那个动作,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陈越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认识周津年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像是要把那个人刻进骨子里,又像是要把她抢回来,死死地攥在手心,再也不放开。 “津年……”陈越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津年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那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陈越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玫瑰红得刺眼,那辆红色的跑车在路灯下泛着张扬的光。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津年啊周津年,你也有今天。 周津年转身离开的瞬间,林妗就松开了环在陆意许腰上的手,她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恢复成惯常的淡漠。 陆意许低头看着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利用完就推开?林妗,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见长。” 林妗抬眸淡淡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们两个不是各取所需吗?” 陆意许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懒散:“行行行,各取所需,你高兴就好。” 他转身,拍了拍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看看,这辆车喜不喜欢?花大价钱买的,限量版,整个京北就这一辆。” 林妗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张扬的光泽,确实漂亮。 她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陆意许站在车外,看着她熟练地调整方向的样子,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林妗开车的样子,确实好看。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林妗睡得很沉,是被一阵持续的振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一下一下地振动。 而身边陆意礼睡的正香。 她撑起身子,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瞬间清醒—— 周津年。 林妗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拒接键,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躺回床上。 但明显周津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手机的振动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她不耐接起电话,刚准备出声,就听到周津年平淡的声音率先响起:“出来,我在你房间门口。” 林妗皱眉,没有说话,只觉得他病的厉害,就想要挂断电话。 下一秒,就听到他毫不掩饰的威胁:“林妗,你要是不出来,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太了解他了。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幕,那是她高中毕业那年夏天。 同学们都在讨论毕业旅行,商量着去哪里玩,她也被勾起了兴致,和几个要好的女生约好了一起去海边。 机票订好了,酒店订好了,行程也规划好了,她兴奋了好几天,和周津年说了这件事,但他当时没同意。 但她没当回事,觉得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出发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候机厅里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等着登机,就接到了周津年的电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平淡:“林妗,你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哥,怎么了?我马上就要登机了。” “现在回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我都和同学们约好了……” “没有为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妗妗,你要是不回来,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当时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敷衍地应了两声,挂断电话,转身准备和同学们一起登机。 然后她就被拦在了登机口,工作人员拿着她的身份证和机票,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林小姐,您的机票被取消了。” 她愣在原地,不止机票,酒店预订也被取消了,甚至她那张银行卡都被暂时冻结了。 她就那样站在机场里,眼睁睁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登机,飞机起飞,消失在天际。 而她,只能等着。等到天都黑了,才等到那个沉着一张脸出现在机场的周津年。 周津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回家。” 她当时气得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我说过,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了。 周津年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妗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还真的怕周津年再做出什么事情,只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陆意许,特意放轻脚步,关上了卧室的门。 也是在她关上门的一刻,陆意许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隔着一墙,和她偷欢…… 走廊里灯光昏暗,周津年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一双眼眸正沉沉地望着她。 “周津年,你是不是疯了?”林妗压低声音,眉头紧紧皱起。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拽出了房间,拉进了隔壁的房间里,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林妗被压在旁边房间的墙上,身前是他滚烫坚硬的胸膛。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熟悉的情绪。 “周津年,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就压了下来,周津年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压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惩罚的狠意,而是缠绵的,缱绻的,像是要把他这五年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林妗的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可他的胸膛坚硬得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 这个吻太熟悉了。 熟悉到林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而上,无数个隐秘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吻她,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尖到唇角,细细密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 可那是从前。 林妗用力咬了下去,血腥味再次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周津年的动作顿了一瞬,却没有退开,只是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吻得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任由那血腥味在他们之间蔓延。 林妗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眼眶酸涩得厉害,她抬起手,用力捶打他的肩膀、可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棉花上,激不起任何反应。 直到她真的快要窒息,周津年才缓缓松开她的唇。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同样紊乱而灼热,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嗓音低哑得厉害:“为什么让他亲?” 林妗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听到这句话,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晚上那一幕,嘲讽说:“他是我老公,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吻,大手直接从她的腰间滑入,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贴上她腰侧细腻的皮肤。 林妗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里是她的敏感地带,从以前就是。 他的手轻车熟路,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个位置,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浑身发软。 “唔……”林妗的挣扎瞬间乱了章法,她用力推他,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从腰侧蔓延开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周津年顺势将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继续在她腰侧作乱,掌心滚烫,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敏感的皮肤。 林妗慌乱起来,那种慌乱不只是因为他的侵犯,更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竟然还记得,记得他的触碰,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每一个能让她失控的点。 她抬起手,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脸,声音颤抖却带着狠意:“周津年,你恶不恶心?” 周津年的动作停了一瞬,垂眸看着她,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低头凑近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嗓音低沉得厉害:“林妗,你最好再大声一点,隔着一墙之隔,让你那位老公好好听听,你在和我干什么。” 林妗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变态!”她咬着牙,气愤骂他。 周津年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她紧抿的唇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现在才清楚?我以为你当年就知道了。” 林妗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当年她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追在他身后叫哥哥,只知道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只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她以为那是爱情。 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梦。 “不要脸。”她又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刚才弱了几分。 周津年低下头,唇落在她颈侧,轻轻啄吻,带着一丝沙哑:“妗妗,从你十八岁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已经不要脸了。” 林妗的身体僵住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模糊的,破碎的,却真实得让她心悸。 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宴会散去,她喝了一点果酒,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敲开了他书房的门。 “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当时正在处理文件,头也没抬:“嗯,什么礼物?” 下一秒,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却带着少女最赤诚的爱意。 她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怕他推开她,怕他生气,怕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她。 可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默许的沦陷。 周津年像是也陷入了那段回忆,他的吻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从她的颈侧一路向上,吻过她的下颌,她的唇角,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天晚上,我应该推开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妗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靠在墙上,任由他的唇落在她颤抖的眼睛上。 “你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可能连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他继续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我呢?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成年人。” 他的唇从她眼睛上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我知道那样不对,知道你是妹妹,知道你是我养大的,知道我应该推开你,应该告诉你那种感情是不被允许的。” “可我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选择了和你一起沉下去。” 林妗的心猛地一颤。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书房的灯光昏暗,他把她抱在怀里,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后来的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可每一次,他都没有拒绝。 那些隐秘的夜晚,她窝在他怀里,仰着头问他:“哥哥,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她,吻得她晕头转向,再也没力气追问。 她以为那是他的答案。 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逃避的方式。 “周津年,你放开我。”林妗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津年没有动,依旧把她圈在怀里:“妗妗,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林妗没有说话。 “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想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你吃饭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也会想起我。” 林妗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情绪。 他继续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是我亲手把你推开的,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可妗妗……”他抬起手,轻轻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做不到放手,你是我养大的,你从小就是我的人,十八岁以后,更完完全全属于我,就算你现在嫁给别人,也是抹不掉的。” 第53章 要离开京北了 林妗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房间里静谧逼人,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周津年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灼热得让她心慌,就在他再次低下头,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林妗抬手,想要打他。 可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他稳稳握住,他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周津年眸底晦涩看着她,声音低沉:“妗妗,要打就用力打。” 林妗失神看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不打,我就要继续亲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脸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唇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吻得又深又狠。 他的手从她腰侧摸下,想要将她的睡衣下摆彻底撩起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妗的身体猛地一僵,用尽全力推开他,呼吸紊乱得厉害,毫不犹豫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林妗用了全力,打得自己手都在疼。 周津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眸色沉沉继续看着她。 林妗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酸涩得厉害,却硬是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周津年,我最后再和你说一遍,我已经结婚了,更不可能再蠢到像从前一样,你如果再有下一次这样,我会报警!”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林妗,你这么抗拒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林妗的动作微顿,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平静开口:“周津年,我和他在一起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你,他在我心里,是有安全感的存在,我永远不会担心他会抛弃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你呢?你带给我的又是什么,不用我再说了吧。” 丢下这一句,她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一切,周津年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那扇门,自嘲一笑。 如果可以,他比谁都想永远把她留在身边,宠她一辈子。 可他没有选择。 周津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让他放手,他做不到。 她说她爱陆意许,说陆意许给她安全感,说她永远不会担心被抛弃。 可那又怎样? 她会明白的,明白谁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人。 她既然这么在意这段婚姻,那他会帮她趁早剥离。 林妗只能是他的,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林妗回到房间,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床上那个人影的轮廓。 陆意许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 林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隔壁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周津年的吻,他的温度,他的话,还有最后那一巴掌。 她的手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可更让她心悸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 在被他触碰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竟然还记得,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抚摸,记得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 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那个瞬间全部翻涌而上,让她几乎失控。 林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清楚知道周津年从来都是这样,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实现,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不管会伤害多少人。 她不能再被他拖回那个深渊里。 林妗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依旧熟睡的人身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陆意许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只在需要的时候扮演恩爱夫妻,可现在,这场交易被周津年的疯狂搅得一团糟。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需要尽快结束这段婚姻,彻底和周津年划清界限,然后离开京北,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林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躺下的瞬间,陆意许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眸底微动了动。 第二天上午,市中心的咖啡馆。 苏离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林妗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等很久了?”苏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妗妗,你昨晚没睡好?” 林妗抬起眼,眼底的青痕在自然光下格外明显,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苏离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林妗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和她说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苏离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他真的疯了?他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他不知道他这样是犯法的吗?” 林妗眉心微微皱起:“我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初送她离开的是他,现在这样发疯的又是他。 苏离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冷,但至少是个正常人,现在呢?现在简直就是个变态!” 林妗没有说话。 苏离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语气里带上了急切:“妗妗,你要不然先和陆意许离开吧,躲一躲他,回国外也好,去别的城市也好,反正不要再留在京北了。” 第54章 那个办法,她想试试 林妗抬起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想着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苏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呢?他现在这样,会那么轻易放你离开吗?” 林妗的眸色不变:“哪怕到最后鱼死网破,我也要离开他。” 苏离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太了解林妗了,看着柔柔弱弱的,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更了解周津年,那个人心思太深太沉,做事也狠,他能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能在五年前那么果断地把林妗送走,现在又这样疯狂地纠缠,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妗妗,我就怕他强留你。”苏离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担忧。 林妗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苏离低头看去,是一份法院的受理通知书。 “我已经在走起诉流程了,应该马上就会通知他开庭了。”林妗的声音很平静。 苏离拿起那份通知书,仔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快?” 林妗轻轻点了点头:“律师说,只要程序走完,法院判决下来,我和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苏离放下通知书,笑着看她:“妗妗,你能下定决心,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林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却有些淡。 是啊,她下定了决心,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同一时间,周家老宅。 小姑娘在沈清的照顾下,刚从房间出来,就正好看到周津年也从卧室出来,开心打招呼:“爸爸!” 周津年弯腰看着女儿,神色不自禁带着温柔:“今天是不是要和妗妗阿姨去游乐园?” “对呀对呀!”小姑娘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期待:“爸爸,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周津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声音低沉温柔:“爸爸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去,你要听话,知道吗?” 念念小嘴嘟了起来,但很快就释然了,乖乖点头:“知道啦,我肯定会乖乖听话的,也会随时用手表给爸爸打电话。” 沈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适当笑着开口:“津年,我来的时候带了自己炖的汤,你去公司的时候带着一起吧,对身体好。” 周津年直起身,看向她,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带好念念就好。” 沈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依旧笑得温婉得体温婉。 念念已经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了,一边跑一边喊:“张奶奶,我饿了,今天吃什么呀?” 沈清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头,看向周津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津年,妗妗应该还不熟悉带孩子,要不然我今天和念念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周津年面不改色看着她:“林妗是她妈妈,再怎么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带念念,没有谁会比林妗更上心。” 沈清的脸色微微一变,干涩地问:“那林妗现在知道自己是念念妈妈的事情吗?” 周津年语气冷了下来,警告她:“沈清,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关系。” 沈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津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 “不需要。”周津年打断她,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说完,转身朝楼下走去,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程婉的微信,飞快地打字:【婉婉,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程婉几乎是秒回:【有啊,怎么了?】 沈清盯着屏幕,眸底闪过一丝波动,继续打字:【你上次说的那个刺激周津年的办法,我想试试。】 阳光正好,游乐园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上戴着可爱的兔耳朵发箍,小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被她牵着,难掩兴奋:“妗妗阿姨,我们先玩哪个?” 林妗低头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念念想玩哪个?”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指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那个漂亮!” “好,那就先玩旋转木马。”林妗牵着她的手往那边走。 陆意许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刚买的棉花糖,时不时递到林妗嘴边:“尝尝,挺甜的。” 林妗侧头咬了一小口,继续往前走,掉头称赞:“是挺甜的。” 陆意许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唇角微微扬起,又低头看向念念,把棉花糖往她面前凑了凑:“念念要不要?” 念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爸爸说不能吃太多糖,会长蛀牙的。” 陆意许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爸管得还挺严。” 念念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仰起头看着林妗,软软地说:“但是妗妗阿姨喂的就可以吃。” 林妗忍不住笑了,蹲下来和她平视,用指尖沾了一点棉花糖,轻轻点在她唇上:“就一点点。” 小姑娘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猫咪:“好甜!”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旋转木马那边走,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哟,好巧啊。” 林妗脚步微顿,抬起头,就看到林心心挽着一个朋友的胳膊,正笑眯眯地朝这边走来。 她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收回目光,继续牵着念念往前走,不想搭理。 可林心心哪肯放过她,快走几步挡在了他们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林妗脸上,然后转向她身边的陆意许,笑得更加灿烂了:“你好呀,姐夫。” 陆意许抬眸淡淡地扫过她的脸,没回应的意思。 林心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目光又落在念念身上,弯下腰,语气亲昵:“念念,好久不见呀,还记得阿姨吗?” 念念看了她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往林妗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林妗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妗妗阿姨,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我不想在这里。” 林妗低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直起身,牵着念念绕过林心心,头也不回地朝旋转木马那边走去。 林心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甘和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妗背影的陆意许,忽然笑了,看着他问:“姐夫,你难道就不觉得妗妗和念念长得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