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永不眠》 第426章 抢人 四二六、抢人 小学校方向忽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短暂而急促,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六道身影几乎同时半蹲,枪口指向帐篷。 左侧前探者将耳朵贴向地面,中路两人微微偏头,右侧两人眯眼盯着帐篷帆布的起伏,风裹着细沙擦过布面,发出沙沙轻响,除此之外,帐篷内死寂一片,没有呼吸,没有翻身,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这本该是动手的信号,可六人眼底的警惕反而更浓。 太过安静,太过普通,太过诡异。 又一瞬,中路前位者手猛地一挥,向前虚点两下,随即划向左右。 突袭指令,无声下达。 同时,他又用手势表达:“捉活的。” 左侧两人瞬间弹身,前探者直扑帐篷左侧帆布,手肘蓄力,一只匕首准备以最安静的方式划开布料;后随者同步跟上,掌心扣着短刃,护住同伴后背。 中路两人呈突进姿态,前冲半步,枪口目标直指帐篷门帘,一旦门帘异动,立刻压制;右侧两人则向前卡位,前后站位彻底锁死逃生口,扇形收拢,即将完成合围。 就在左侧第一人手中的匕首即将触到帆布的刹那。 帐篷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同时,帆布猛地向内一陷,像是有重物骤然贴紧内侧,紧接着,一道极轻、极冷的布料摩擦声,从帐篷正中传了出来。 左侧第一人手中的匕首立刻掉了下来。 不是无人,是藏得比他们更静。 六道身影动作在同一秒僵住,左侧两人立刻后撤半步,退回阴影,手肘微抬呈防御姿态; 中路两人骤然定身,重心后移,从突袭转为戒备,目光如刀钉死门帘; 右侧两人迅速拉开微小距离,前后照应范围扩大,既防突围,又防暗处伏击。 风停了。 死寂到能听见彼此被刻意压制的心跳。 那顶外表依旧不起眼的帐篷,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六人扇形阵型分毫未乱,三组两人依旧左右中卡位,前后呼应,训练有素的动作没有半分慌乱,可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帐篷。 他们原是围猎者,此刻却在这顶毫无特征的帐篷前,被逼成了最谨慎的猎物。 帐篷内,再无动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要么是死寂破碎,要么是刀锋出鞘。 ***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锣声。 有一盲人用一根白色已变灰的明杖点路,“笃”的一声响,点上了黄土路,闷闷的“噗”的一声。 盲者敲起了他那面招徕客人的小铜锣,锣声清脆,却又忽然停止。 盲者的手垂下,他手里的轻锣小锤,忽然间就好像变得有千斤重,表情忽然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 袁文惊叹:“安西?他怎么来了?” 温政说:“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了。” 袁文说:“日本海军陆战队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尤其是神风特战队。安西也不能,他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温政说:“猪太郎是上海日本代表的第一人,他能不能调动?” “他也不能。军队自成体系,自有一套出兵程序,不是谁都能调动的。”袁文说:“但是,他可以向日本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提出指示、要求,由司令部裁决。只要理由充分,比如保护日本侨民之类的,大部分情况下,司令部都会配合。” 她说:“不过,他的权力也是很大的,这六人难道是猪太郎派遣来的?” “不会,也没有必要。”温政摇摇头说:“他是我的上司,这个地方的审问,也是他指示并批准的。” 袁文慢慢地说:“安西呢,他来这里,难道想灭口?” *** 夜,无眠。 天空中骤然闪现一颗耀眼的绿色信号弹,它拖着明亮的尾迹划破沉寂的天幕,如同一道神秘的绿色闪电,瞬间点亮了周围的云层。 六名神风特战队员立刻开始交替撤退。 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向后撤离,保持着高度的专业,以防任何可能的追击或埋伏。 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只是一个瞎子。 花子、月子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草丛中。她们是军部派遣来的协助温政的,身份超然,她们却并没有阻拦,既没有阻拦特战队,更没有阻拦安西。在接到温政的命令之前,她们什么也没有做。 她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有时,不做,就是对的。 如果特战队向温政发起进攻,她们也会反击。她们本就是温政调来的帮手。 这也是森村给两人的命令;“在中国,一切听温政指挥。” 她们只认温政。 *** 锣声又起,安西又明杖点路行走,不重,却稳,一步一步,踏在软沙上,没半点虚浮。 人到帐口,停了。 袁文也没掀帐帘迎接,就在里面,声音淡得像河水:“你来了。” 温政没出声。 安西道:“沙滩荒寂,帐冷风寒,你选的地方,一向都不怎么舒服。” 温政开口,嗓音哑,像被沙磨过:“舒服的地方,死人多。” 袁文笑了,笑声很轻,飘出帐外:“难道你我之间,非要见血?” 两口子配合默契,一唱一和。 “不一定非要见血。”安西淡淡地说:“但是,审问这笔账,今天该清了。” 本该温政回答,袁文却抢答了,只是声音冷了点:“如何清?” “除了你,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逼退特战队。”安西的盲眼在黑暗里像寒星:“小姐,你做事,一向干净,干净到只剩我能闻出味。” 帐帘忽然一动,没被掀开,却有一道劲气穿了进来,直逼安西面门! 安西不闪,不动如山。 没有铮鸣,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在帐外一闪。“叮”的一声轻响,一枚手里剑落在沙上,滚了两滚,静了。 安西的明杖已停在半空,离帐帘不过三寸。 明杖似乎是金属的。 外面,安静了。 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谁是内应 四二七、谁是内应 “你不出手?”袁文问。 “你不出来?”安西答。 又是沉默。 海风更冷,布帐微微晃动。安西忽然叹口气:“小姐,你赢不了我的。” “今天会分输赢。”袁文从不讲理的,又道:“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谁让你今夜出现在这里?” “就不能都活?” “不能。”袁文赌气说:“江湖路,走得太窄,容不下两个都想活的人。” “有没有理由?” “没有。” “我没有恶意的。” “这些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不是。” 袁文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安西也叹息说:“我看着你长大的。你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性子还是没变。” 帐外的安西,终于动了。一只手,缓缓掀开帐帘。 他却带着一丝倦意,两人相对,不过三尺。三尺距离,足够死十次。 袁文看着他,忽然道:“你老了。” 安西声音有些哽咽:“你其实也变了,长大了。” 然后,他看向温政,他的瞎眼似乎忽然猛地大睁,寒光暴射! 仔细看,却又是瞎子。 一旁的温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安西大人,今晚的事,你是‘看’到了的,有人借我们的刀,清我们的路,我们斗得越凶,他笑得越开心。” 安西缓缓点头:“这帐篷,这沙滩,都是局。你、我,都是棋子。” 风没有答案,海也没有。 温政、安西等人赶到小学校,那里刚发生了冲突,另一队神风特战队攻击了那里,救走了平野和坂谷希一。 只救走了这两个人。 他们是从海上撤退的。 特二课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安西脸色铁青,领事馆闻讯大为震动。 *** 鱼的记忆是7秒,猫的记忆是1天,人的记忆是一生,所以人要学会忘记。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真的能忘记吗? 王昂就不能忘记。 他忘不了烧坊,忘不了那殷殷勤勤、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场景。 他忘不了母亲。忘不了王妈给他做的饭、缝制的衣、煮的鸡蛋,买的新房。 忘不了在母亲坟前入党的誓言。 他也忘不了管家七叔、断臂的老张、五爷、李玉龙、柯大夫、流星、笨牛、包伟、街上蕊玲绸庄裁缝店的寡妇老板娘、长街一战杀出的豪情。 其中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叛变了,有的人为情而死,活着的人,仍在继续前行。 他也仍要前行。 他也忘不是袁文、荧火、早纪。忘不了生命中喜欢过的、经历过的女人,她们还好吗? 但有些人,有些事,他必须要忘记。 忘记,有时其实是一种成长。 他却不愿意回忆有关温政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说,温政如同他的父亲,也是兄长、老板,更是特工的单线上级。 他却喜欢上了温政的夫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最忘不了的其实是袁文。 忘不了那个清晨,他端着牛奶推开的那道门。以后冥冥中发生的一切,都和那道门有关。 如果他不去推开那扇他不该推开的门,就不会看到那一幕,就不会有后面少年的心动。 难怪,母亲经常叮嘱他,推开女人的门,要先敲门。可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又如何懂得去敲女人的门? 如果没有女人的默许,他能推开那道门吗? 纱希却真的爱上了王昂。 她对他愈发依恋。 王昂长得帅,不要小看帅,男人帅可以在女人面前为所欲为。帅可以秒杀一切。 王昂的那个超强,王昂有时望着纱希熟睡的侧脸,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全然不知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时间这东西,真是奇怪,有时快得像指间流沙,抓都抓不住,有时又慢得像这大雪封山后的漫漫长夜。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曾以为间谍生涯会让他对时间麻木,在一次次与恐惧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不过是倒计时的数字。 可有时,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忽然觉得时间有了重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真切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任务而活的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为一个吻心动、会为一句话深思的人。 他是人。 一个男人。 他要在这被严密监控的环境里,在这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既能汲取阳光雨露,也能抵御狂风暴雨。 他不能让时间成为杀死自己的刽子手,而要让它成为磨砺意志的磨刀石,在日复一日的潜伏中,悄悄积蓄力量,等待最终完成使命。 那才是给日本在中国的间谍网致命一击的时刻。 *** 老仆人的故事又推迟了一晚。 老仆人给大家放了一部电影,这是封山后,风雪停止的间隙,由山下的马队送上来的。 最后上山的一段路是靠人背上来的。 送上来了一些新鲜蔬菜、水果、肉,价格比平时高了三倍。 有高利,就有人冒险。 这是一部最新的英国谍战电影。在大厅播放,天守的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英国人是谍战的鼻祖,电影里有谍战,有推理,有背叛,当然,还有相爱相杀的爱情。 这部电影可以说非常悲壮,甚至有些残忍。 观看的时候,众人陷在对不可知的惶惑与悲观中不能自拔。 花费了整部电影来讲一个令人怀疑的故事,让这故事神秘的凄美散发在阴沉寒冷的冬季游船的空气中。 看电影的人一会儿被情节的纠结紧张窒息着,一会儿又冲动地要完全推翻前面所有的印象,去故事深处翻出刻意埋好的真相。 当然这是徒劳的。 因为真相根本不存在。 *** 看完电影,王昂和纱希回到房间,两人都是意难平,同时沉浸在电影中久久走不出来。 纱希忽然说:“我给你泡茶吧。” 夜静。静得能听见檐外松针落雪的声息。 纸门拉合,一室清寂,没有刀光,没有杀气,只有一盏冷灯,两个人。 日本茶道如禅,让人心情平静。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老仆人的故事 四二八、老仆人的故事 王昂坐于榻榻米上,腰背挺直,如古松。 他是江湖里沾过血的人,手中握过枪,也握过命,此刻双手平置膝上,却连手指都未动一分。 纱希在对面落座,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一身白绢小袖,素净如露。 她面前是榻榻米上的茶台,白瓷茶碗,竹制茶杓,铁壶温在炭炉上,火细,无声。 点的是玉露,日本茶中最矜贵的一味,要等水凉至微沸,才配浸那一口鲜爽 她动作很慢,慢得合乎茶道,也合乎人心。 先净手,再拭盏,每一个动作都轻,轻得像怕惊扰了炉上的烟,盏中的魂。 竹筅碰着茶碗,发出细而清的响,比琴弦更静,比刀锋更冷。 王昂看着她。 他见过东瀛的浪人拔刀,见过中原的剑客饮血,却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泡茶,能泡得如此空寂。 寂宅得像深山古寺,像雪落无声,像江湖万里,都被隔在纸门之外。 水沸腾后,渐冷至微沸。 纱希提壶,水流细如银线,注入茶碗,玉露遇水,青雾微升,香清而幽,不烈,不艳,却直钻肺腑。 她左手扶盏,右手执筅,点茶,拂沫,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 茶道里的一期一会,她做得一丝不苟。 茶成。 碧色茶汤,浮着一层细白的茶沫,静如镜。 纱希双手捧盏,俯身,递至王昂面前。她垂着眼,长睫覆下,不见眸色,只留一声轻细如露的语: “请用。” 王昂接盏。瓷微凉,茶微烫。 他没有说话,在她面前不必多言,一饮,便知滋味。 玉露入喉,先清苦,后甘鲜,像极了走了半生的路:刀光在前,霜雪在后,唯有片刻安宁,藏在一口茶里。 纱希仍跪坐于前,静候,如一株空山兰草。 她从不问他从何处来,不问他要往何处去,不问他掌中是否藏剑,不问他身后是否有血仇。 茶道不问江湖,只问当下。 王昂放下茶盏,碗底轻触茶台,一声轻响,破了静,又归于静。 他抬眼,再次看清纱希的眼睛。那双眼睛:清,净,无波,如雨后的玉露。 “好茶。” 他只说两个字,字少,却重,比江湖中所有承诺都沉。 纱希微微颔首,没有笑,也没有语。 炭炉上的铁壶,仍在轻响。纸门外,夜更深。玉露的香,漫在一室寂然里。 纱希美丽的眼睛盯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间谍?”她的声音依旧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王昂心里最软的地方。 王昂有些奇怪,有些懵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了电影,忽然觉得你身上有许多疑点。”纱希说:“你的疑点太多,所以,我才根本没有注意。” “我有什么值得你怀疑的?” “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纱希严肃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你根本不似一个间谍。张充在上海调查过你,你的一切我们都了如指掌。” 王昂无语。早上两人才做了不可描述的事,现在却又开始怀疑他了。就因为看了一部电影? 她入戏太深。 纱希又给他倒茶,她的手很白,白得像江南的雪,这次动作更是比较慢,慢得像风拂过柳叶,却没有半分多余。 “你来日本真的是为了荧火吗?如果为了她,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找过,人生地不熟,我找不到。” “你有线索吧?” “似是而非的线索,还是从你口里得来的。”王昂苦笑。 “你来日本,只有这一个目的吗?” “嗯。”王昂说:“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目的?我来杀人?这里有我需要杀的人吗?” 纱希的手放在膝上,她的手,指节修长,干净,却蕴藏着能瞬间夺人性命的力量。 王昂不能答错,一旦答错,这只手就会划上他的咽喉。 纱希容不下他的背叛,因为她委身于他,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这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 女人一旦有了杀心,会很难理喻的。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爱恨之间,全在她一念之间。 王昂叹了一口气,他也不解释。有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王昂看着她。 他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刀客,见过笑里藏刀的美人,却没见过一个女人泡茶,能泡得如此安静。 安静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下茶,水,和她的手。 他一时仿佛有些痴了,有些恍惚,甚至有些莫名的感动。 *** 空信也向张充说过他的怀疑。 “你说他?王昂,他会是间谍?”张充哑然失笑。 空信很认真地点点头。 张充肥肚子笑得直抖,差点喘不过气:“他如果是来卧底的,你把我的嘴撕了。” 这是他发过最毒的誓,他没有说,如果看错了人,你把我眼睛挖出来吧,因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报应。 张充问过张保,怎么看王昂这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保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他目前对人最高的评价。张充也有些诧异:“你为什么这么看好这个人?” “因为他适合。夫妻之间其实没有好坏,关键是适合。”张保说:“他仿佛就是上天专门为纱希小姐匹配的一样。” 张充闻言不语,但他暗中心动了。 张保说:“主人没有子嗣,这是最大的隐患。这么庞大的家产以后谁来继承?当然只有纱希小姐了,王昂做了赘婿,传承就有了保障。以后不妨把王昂的日本姓改为小林,就名正言顺了。” “嗯。”张充听进去了。 张保说:“王昂是一块钥匙胚,他就是那把万能钥匙,他能打开很多扇门。” 他淡淡地说:“他会很有用。” 他说:“比我有用的多。” *** “你找的人,不会来了。”纱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茶烟,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王昂说:“我不会去找她了。” “为什么?” 王昂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足已将冰雪融化:“因为我有了你。” 他叹了一口气:“我哪里也不去了。”他笑得很调皮,带一点孩子气:“现在你赶都赶不走我。” 纱希眼中忽然噙满了泪:“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王昂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有人轻轻地敲门。 他问:“谁?”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四二九、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是我。”门外传来老仆人的声音。 尽管的些诧异,王昂还是说:“请进。” 老仆人进来,鞠躬:“打扰了。” “有什么事吗?” “我想把我的故事讲完。” “为什么大厅里你不讲,那么多人想听,多么让人扫兴啊。” 老仆人眼中露出一丝恐惧、悲伤:“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我只讲给你们听。” 两人立刻来了兴趣。 烛火重新燃起,一根蜡烛,一个故事。 蜡烛燃尽,故事结束。可是,这个故事的最后为什么要单独告诉王昂和纱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或者这个故事与两人相关?或者这个后面的故事太可怕,怕吓着众人? 老仆人坐下,纱希也给他泡了碗茶。 她垂着眼,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的光,也遮住了所有心事。 女人的心事,谁能猜得透? 老仆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喝了口茶,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后面的故事: “或许是小姐的生机牵动了什么,又或许是那‘忘忧草’的效力超出了预料,我本该随着阳气耗尽而灯尽油枯,却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像是山涧在耳边叮咚作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后山的温泉池边,身上盖着干燥的稻草,旁边还放着几个野果。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那一刻,我竟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的仙境。” “周围也没有人。” “我吃了野果,我将自己泡在温泉里。” “然后我又躺在后山的温泉池边,身上盖着干燥的稻草,又昏迷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又发现有了水果,如此反复” “最后,在昏迷了三天三夜后,我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纸窗洒在榻榻米上,暖洋洋的,身体也不像之前总透着股阴寒。床边守着个小丫鬟,见我睁眼,吓得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摔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先生!先生!他醒了!” 没过多久,许多林老先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罗盘,围着我转了两圈,捋着胡子点点头:“命不该绝,看来是那‘忘忧草’的生机比预想中更旺,加上小姐苏醒时反哺的一丝元气,竟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阳气损耗过重,往后怕是再难有子嗣,且畏寒畏冷,需好生调养,切不可再行损耗之事。” “我当时还不懂子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能活着就已是天大的侥幸,对老先生连连磕头道谢。” “后来才知道,家主感念我的恩情,给了我一大笔银钱,让我离开府邸自谋生路。” “我没走,就继续跟着纱希的祖父住下,守着那片曾经让我经历生死的地方。” 他看着纱希:“后来,突发变故,你祖父忽然死在了樱田门之变的那个雪中的清晨。” 他的眼中流下了浊泪:“世事难料啊。” *** 纱希听得神色动容、一脸悲戚。 老仆人说:“那天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我想不明白,前一晚还在跟我讨论来年樱花开时要酿新酒的人,怎么转眼就成了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你祖父平时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死后身无长物,连停灵的棺木都是我和几个仆人凑钱买来的。我守在灵堂前,看着烛火明明灭灭,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热闹与凉薄,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这件事, 家主也受到了牵连,原来,他们参与了倒幕活动,这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府邸瞬间陷入混乱,那些平日里对家主阿谀奉承的人,此刻都急着撇清关系。” “我去到府上,已经走得空无一人。” “庭院里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人去楼空的寂寥。我推开虚掩的柴门,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桌上的茶盏还残留着半杯冷茶,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刻就会推门而入,笑着问我为何站在门口发怔。” “可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那些脚步声、说话声,连同廊下那盆总也养不好的兰花,都随着那场风波彻底消失在这座宅邸里。我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想起该去收拾些小姐可能遗落的物件,却发现除了满室的清冷,什么都没留下。” “我没有见到小姐,后来我就在旁边租了一间房子,住了几年,也等了几年,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 纱希不说话,屋里只有沸水在铜壶里轻响,细如蚊吟。 水又沸了,拿开铜壶,等水降了点温。她提壶,水流如线,不偏不倚,注入紫砂壶。 茶烟轻扬,淡淡的香,漫过桌面,漫过老仆人的眉毛。 纱希又给两人点了一盏茶。 等两人又喝了一口茶,她才问:“后来呢?” 老仆人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后来,我在那间租来的小屋里,靠着给人修补竹器勉强糊口。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去府邸的废墟旁站上一整天,看着断壁残垣里长出的野草,总觉得小姐会突然从那扇破门后走出来” “樱雪落,幕府倾。” “樱田门外的血,比落樱更先染红江户的街。水户浪士的刀光劈开风雪,大老井伊直弼的首级被斩落,德川幕府两百余年的威权,在这一日裂出了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像幕府统治崩塌前,最后的倒计时。” “当时,没人能立刻算出,这倒计时的终点究竟在何时。只知道从樱田门之变那日起,江户的天,就变了。” “井伊直弼一死,幕府再无铁腕人物能压服群雄。公武合体的美梦碎在血泊里,尊王攘夷的呼声从京都蔓延至各藩,萨摩、长州的武士们磨亮刀,眼中燃起倒幕的火焰。”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小姐的音讯 四三0、 “幕府试图挽回颓势,一次次征讨,一次次妥协,却只能换来更加汹涌的反抗。百姓的怨愤、强藩的野心、列强的窥伺,层层叠叠压在德川家的头顶,让这个曾经统治日本的庞然大物,日渐步履蹒跚。” “那时的社会极其动荡。” “樱田门外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多年前的景象:“直到第五年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我半夜咳得厉害,以为自己要随纱希的祖父去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递给我一个木盒,说:‘这是犬小姐托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 “木盒里是一封信,她约我明天子时,在一个地方见面。当晚,我激动的无法入眠,五年了,整整五年了,终于得到了她消息。” *** 碗沿微凉,茶汤清透。 “茶要趁热喝,人要趁早放。” 纱希说:“那应当是庆应元年,这一年是幕府彻底走向崩盘、倒幕势力真正成型的关键一年,是崩裂之始。” 她给王昂说了这一年的大变,她给王昂解释那一段历史:“安政七年那一场惊天刺杀带走了井伊直弼,也带走了幕府最后一点说一不二的霸气。第五年过去,江户城内再无铁腕,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妥协、慌乱,与日渐稀薄的权威。” 她有些茫然:“这一年的风,吹得格外刺骨。” “将军德川家茂尚在,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靠着幕府威震慑住诸藩的少年。公武合体的联姻看似稳固,朝廷与幕府面和心不和,京都的皇宫里,公卿们私下议论的早已不是如何辅佐幕府,而是如何借强藩之手,把天下大权重新收归天皇。” “而在诸藩之间,一股足以掀翻德川江山的暗流,正在第五年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疯狂涌动。” “长州藩,在禁门之变与第一次长州征讨的惨败后,并未消亡。” “这一年,高杉晋作举兵。” “他以下关为据点,率领奇兵队突袭藩内政府,将亲幕派一扫而空,重新把长州拉回尊王攘夷、武力倒幕的轨道。曾经被幕府打成朝敌的长州,在第五年浴火重生,并且悄悄换上了西洋式军装,扛起了从萨摩中转而来的新式步枪。” “他们不再是只会挥刀的武士,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军队。” “而萨摩藩,依旧在暗处冷眼布局。” “他们一边与英国商人密切往来,购进军舰、大炮、枪械,把鹿儿岛打造成倒幕的兵工厂;一边表面对幕府恭顺,暗地里却与死敌长州眉来眼去。” “两藩积怨百年,可就在这第五年,共同的敌人让他们开始放下刀,握手言和。” “没有人公开说破,可所有人都明白,倒幕同盟,正在这一年悄然成型。” “幕府并非看不见危机。” “第十五代将军候选人德川庆喜,此时已在幕后手握重权。他清醒、果决、比任何一位德川后人都更清楚幕府的病根。他试图改革军制,向法国求助,建立新式陆军;他整顿财政,试图收拢涣散的权力;他对诸藩恩威并施,想在崩塌之前拉住这辆冲向悬崖的马车。” “可一切都晚了。” “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五年,幕府的威信早已碎成粉末。” “各藩大名阳奉阴违,对幕府的命令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直辖的旗本武士沉迷享乐,军备废弛,连最基本的操练都难以完成。百姓被连年的军费与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街头巷尾,怨声载道。” “西洋列强则在一旁静静观望,他们早已不再把幕府当作日本唯一的统治者,而是开始暗中接触萨摩、长州,为自己寻找新的代理人。” “这一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 “没有血流成河的政变。” “但德川幕府的气数,在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五年,真正耗尽了。” “它还站着,却已是一具空壳。” “它还握着权,却已无人真心臣服。” “从这一年开始,幕府不再是慢慢衰落,而是加速坠落。” “再往后,只需三年,大政奉还。” “只需四年,鸟羽伏见的炮火,会彻底送德川江山入土。” “从樱田门外的血雪,到戊辰战争的烽烟,德川幕府的气数,在这几年里一点点耗尽。” 最后,她总结:“1867年,德川庆喜被迫大政奉还,将政权归还天皇,幕府的统治从法理上宣告终结;1868年1月,鸟羽伏见之战,幕府军惨败,德川庆喜逃回江户,幕府名存实亡;同年5月,江户开城,德川家的基业易主;直至1869年函馆五棱郭陷落,幕府最后的残余势力被肃清,这场始于樱田门的权力更迭,才终于落下帷幕。” “当最后一片樱雪飘尽,江户改名东京,天皇的旗帜取代了德川家的葵纹。那个始于1603年的德川幕府,在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九年,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刀光血影散尽,旧时代落幕,新时代的曙光,正从京都的方向,缓缓照亮日本的大地。” “明治时代开始了。” 王昂听得心潮起伏,那是一个转折的时代,就如同清末,民国兴起。 只是时间晚一点而已。 可就这么晚几十年,两国的历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 夜更深。 纱希说:“你明白了那个雪夜,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樱田门了吧?” 王昂点点头。 往事如烟,纱希有些感慨:“那是日本的一段历史,也是我家族的一段历史。” “明白了。” 纱希继续对老仆人说:“你去了吗?” “当然。”老仆人说:“第二天子夜。我按照信里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处农舍,子夜的雾,从山坳里漫上来,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荧火的身世 四三一、荧火的身世 “农舍是土坯砌的,低矮,墙面上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缝,屋顶的黑瓦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隐约辨得出一个低矮的轮廓。” “子夜的农舍,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院门口的柴垛歪歪斜斜地堆着,几根干枯的枝桠戳向夜空,一位侍女将我迎进去。木栅栏门虚掩着,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死寂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孤单。”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隔着一张竹帘,犬小姐和我见了面,她不愿意我见到她病中的样子。” “她让侍女带来了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这个女孩子就叫荧火。 ” 纱希和王昂两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老仆人说:“她说,那晚之后,她就怀孕了,这是我的女儿。” 纱希说:“荧火是你女儿?” “是的。” “所以,你要单独在这里说这个故事?” “是的。” “你不想让天守的其他人知道?” “是的。” 老仆人继续说:“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灯油耗得所剩无几,犬小姐缓缓闭上眼,呼吸轻得像一缕烟,和屋外漫进来的雾气缠在一起,融进这无边无际的子夜深处。” “犬小姐见了我之后,就去世了。” 老仆人说:“这次是真的走了。去天堂了。” “后来,侍女告诉我,家主被卷进了樱田门之变,被投入大牢,没收了领地,在监狱中含恨死去。” 纱希说:“神犬家是反幕府的?” “是的。” 他说:“我埋葬了小姐,抱着荧火,离开了那里。” “我回首,木窗依旧透着微光,农舍依旧立在山脚下,子夜的雾,还在慢慢漫着,仿佛要将这方小小的天地,永远裹在寂静里。” “那时我万念俱灰,真想随犬小姐而去,可是看着孩子,又有了责任和希望。” “我要把荧火抚养成人,这样我才对得起犬小姐,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才对得起我这一生,也才对得起孩子。” 纱希、王昂均肃然起敬。 *** 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一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他回到天守,本就是等待孩子的成长。可此刻,闻着茶香,他竟觉得,等不等,都已无所谓。 因为荧火已经成人了。 纱希将泡好的茶倾入白瓷碗,推到他面前。老仆人端起杯。茶入喉,清苦,而后回甘,像极了他的人生。 烛已烬,一个故事已结束。茶已品,老仆人起身告辞。 可是,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吗? 房间里又只余下了两人,纱希心潮起伏,竟然比看电影之后更甚。 王昂看向纱希。灯影下,她的脸很静,静得像一幅古画,画里无刀光,无剑影,只有一炉香,一壶茶。 屋里茶烟未散。 江湖很远,恩怨很远。茶凉之前,何必谈江湖。 此刻,只有一壶茶,一碗露,两个人。 王昂忽然笑了笑。这一笑,散尽了纱希的哀怨。王昂又端起一碗茶,茶尚温,人尚安。茶未凉,人未远,便够了。 钞希眼中忽然有了泪。 她擦了擦眼:“我给你准备风吕的热水,你一会泡个澡。” 她起身,和服下摆掠过榻榻米,脚步轻得仿佛从未踏过人间。 *** 女仆们很快就将隔间里的风吕加满了热水,温度刚好能让人泡得舒服又不烫,恰到好处。 两人泡在风吕里,热水漫到胸口,温热的触感一寸寸裹住紧绷的肌肉,浸透疲惫的筋骨,让人从心底里舒展开来。 两人许久没说话,静静地享受。 纱希半躺在他怀里。两人沉浸在老仆人的故事里、各自想着心事,久久走不出来。 女仆们进来,又加了热水。等女仆们退去,纱希说:“我没想到,老仆人的故事,居然和你有关。” 王昂靠在风吕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你说的是荧火?” “嗯。” 王昂淡淡地说:“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纱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暖意交织的钝感:“我总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结束。” “为什么?” “因为荧火会来找你的。”纱希说:“我有预感,你不去找她,她就会来找你。” “不会吧。” 王昂嘴里说着,心里却有几分信。过去人们热衷于造神,现在改为弄鬼。荧火究竟是神是鬼?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上你的吗?”纱希说:“我看到你在码头上装卸,肩扛一麻袋,手夹一麻袋,走木跳板装船,木跳板大概有三十度角,一麻袋粮食一百八十斤整。你却如履平地,真的好帅。” 王昂说:“那是我从小习武,干一早晨,把一天的工钱就挣到手了。” 纱希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湿意,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樱瓣,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你是我这一生的男人。” 她说:“我吃定你了。” “你吃啊。” 水面忽然荡起了波浪,这个角度,这个姿势,王昂也是可以吃她的。 两人究竟是谁在吃谁? 纱希有些惊喜:“早上不是来过一次吗?你又能了?” “嗯。我随时都可以的。” 纱希显然很享受。 王昂边吃她,边说:“你到早纪的小旅店,不是偶然的?” “嗯。”纱希的声音如同燕子的呢喃。 屋外是落着细雪的冬夜,屋内暖炉的火光轻轻摇曳,将木质的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蒸腾的白雾氤氲了视线。 王昂说:“你是不是很早就盯上我了?” “是的。” “为什么?” “因为荧火,我们也在寻找她。” “你想通过我,找到她?” “是的。” *** 王昂忽然想起方才她泛红的眼角,想起她总是安静隐忍的模样,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一次轻轻缠了上来,如同这浴池里不散的暖雾,挥之不去。 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有爱就做吧。 他继续做。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开始吧 四三二、开始吧 纱希陶醉地闭上眼,她的耳畔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女仆们烧水时极轻的动静,还有窗外细雪落在屋檐上的沙沙声。 水汽模糊了木格窗的纹路,也模糊了屋外的光影。王昂鼻尖萦绕着纱希特意添入的法兰西香水,清清淡淡,不浓不烈,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闭上眼,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外面的声音。 拉门被轻轻合上一道缝,没有完全关死,留着透气的缝隙。女仆们没有走远,就坐在外间的榻榻米上,安安静静,等待。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便知道她们还在那里守着。 王昂又兴奋了起来。 水温渐渐渗透四肢百骸,水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涟漪散开,又慢慢归于平静,然后又起波澜,如同他此刻的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纸门响动,打破了寂静。 女仆们端着木托盘、热水桶走了进来,衣摆垂顺,步履轻缓。她们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她们来给两人添水、擦身、更衣。 托盘上摆着温热的麦茶、一方干净柔软的棉巾,还有一小碟清甜的和果子,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妥帖至极。 纱希望垂着眼,长睫在暖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已不见方才泛红的痕迹,只余下一贯的温顺沉静。 女仆们微微屈膝,跪坐在一旁,双手轻叠放在膝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纱希淡淡地对女仆们说:“开始吧。” *** 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坏? 坏到连南子这种人都觉得,天下所有坏蛋加起来,都得管他叫声祖师爷。 温政很想见见这个人。 他听说,这个人叫黎明。 郑萍依然和黎明过着一种似有非有的同居生活,时间长了,渐渐了解了一些这个人,无论一个人如何伪装,时光总会让他卸下一点面具。 调查科有人认为黎明胆小如鼠,彭北秋也问过郑萍,她认为,恰恰说明黎明谨慎。 谨慎是特工必要的素质之一。 很多特工暴露就是因为不够谨慎,不够坚持谨慎。一名特工,要做到一直谨慎,时时谨慎,是极难的。 人总有松懈的时候。比如:醉酒的时候,比如:在枕边的时候,比如:寂寞的时候。 但是,黎明从来不喝醉。郑萍从来没见他喝醉过。但她见过,他在洗手间呕吐,将酒吐出来的时候。 他是她见过的,最自律、最能忍、最能藏、最能阴的特务。 他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最让郑萍难以忍受的,是黎明让她脱光衣服,他从头到尾地研究她,他说:“你不要觉得害羞,我可以给你下药,但你是我名义上的太太,真的没必要。” 他说:“这是你作为太太,应尽的义务,也是你必须要付的代价。” 郑萍说:“你不是说不强迫我吗?” “我说过。”黎明说:“但是,我强迫过你吗?” 明知道这个人在使坏,郑萍却无法反驳。更过分的是,黎明还要看她的生理反应。 郑萍真的为难死了。 他还要她告诉他,她的经期。 他说:“你有正常的经期,可以生孩子,如果我不是喜欢男人,我会让你生孩子,这样潜伏起来更像夫妻,更像一家人。” 他自己也让郑萍看他。 他要求她看的时候,不要眨眼。 他说:“有一天,这可能会救我们的命。” 郑萍死了的心都有。 黎明却说:“做特工,不管是男特工,还是女特工,都要忘记羞耻,你要记住,身体是你最好的最能躲过搜身的最能携带的最有用的武器。” 他用了四个“最”字。 他说:“你要好好利用我们的身体。” 这次,他用的是“我们”。 他说:“我已经有了白开水的消息。” 郑萍愕然:“你是怎么知道的?日本人不也在找他吗?”她不太相信,一个日本人都找不到的人,他居然找到了。 黎明笑了,笑得神秘又阴森。 笑得郑萍心里发毛。 *** 小岛。 出了这样大的事,安西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他恶狠狠地问温政:“你审问的时候,为什么不对平野和坂谷希一用刑?” 温政却说:“从前有个故事,是说一个官吏非常喜欢吃猪蹄,有一天他老婆炖了猪蹄让丫鬟送去。” “官吏回家之后对老婆说,你炖的猪蹄很好吃,三个猪蹄都被我吃完了。” “老婆说:我明明给你送了四个猪蹄。” 他问安西:“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安西毫不犹豫:“我会审问,包括用刑,我会用一切手段。” 温政说:“官吏一听,也是和你一样想的,就觉得是丫鬟偷吃了一个,但是丫鬟说自己没有偷吃。官吏就对丫鬟严刑拷打,最后丫鬟受不住打,就承认了偷吃猪蹄。” 安西说:“你看嘛,效果一下就出来了。” 温政继续说:“这时,官吏的老婆却过来了,说其实自己确实只炖了三个猪蹄,只不过想着夫君掌管刑狱,可能会有屈打成招的事发生,如今一试,果然是这样。” “官吏一听,果然引以为戒,还夸老婆贤惠。” 他盯着安西:“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安西沉默。 “用酷刑,别说这个丫鬟,连我都不一定能杠过。”温政说:“你能杠住吗?” 安西不语。 温政说:“南子已经对七个人用过刑,刑死了两个,再这样下去,恐怕余下的五个人,都会杠不住,所以,领事馆才让我来接手。” 他说的是事实。 在事实面前,安西只好承认。 “特战队是怎么上的岛?是谁泄的密?”温政说:“袁文来之前,连一部电话都没有,更没有发报机。” 安西皱眉:“你的意思是,袁文来之前,没有泄露出去?” 温政说:“袁文上岛当晚,特战队就上岛了。” 他继续说:“但是,袁文是带着花子、月子一起上岛的,袁文我就不说了,以花子、月子的反侦察、反跟踪能力,后面跟着一群人而不被察觉,你信吗?” “我不信。” “那么,信息又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谁泄露出去的呢? 四三三、谁泄露出去的呢? 安西说:“你的意思是,岛上有人早就将情报泄露了出去?” “是的。” “你认为是谁?” “今泷明一。” “他?他被你们监视,怎么把情报送出岛?” “他有同伙。”温政说:“我审问他的时候,他向同伙发出了摩斯电码。” “他的同伙是谁?” “青木。” 安西闻言不信:“你是不是在报复他?让他监视你,是我下的命令。与他无关。” “我早就知道了。”温政说:“但是,这次真的是他做的。” “你有证据吗?” “当然。”温政说:“岛上唯一与外界的联系是每隔两天才有的一班轮渡。” “青木是通过轮渡把消息传出去的?” “是的。”温政拿出了一张纸条:“这就是青木交给轮渡水手的纸条,这是他的内应。” 安西接过,纸条是青木的笔迹,内容是:母病危,速来。纸条上画了这个小岛的位置。 安西并“看”不见,他是怎么知道纸条上的内容的?温政也很好奇。 温政也问过袁文这个问题,袁文笑了:“如果你真把他当瞎子,你才是瞎子。” 她淡淡地说:“他比你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我明明看他眼睛瞎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袁文淡淡地说:“我从小看了他这么多年,都没看明白。” *** 安西虽然有遗憾,但是在证据面前,他还是叫了一声:“带青木。” 青木很快被带上来,卸了枪。 青木看到了纸条,低头仔细看了几眼,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随即抬起头来,情绪激动地高声喊叫,声称自己完全是无辜的,绝没有做出任何背叛的行为。 他大喊冤枉, 他看着安西求救,就差说温政陷害他了。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直接说出来,他甚至不敢直视温政的眼睛。 温政对手下说:“水手就在门外,带进来吧。” 水手被两名身着黑色中山装的特工押送进来,步伐踉跄而沉重。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温政只是问:“这张纸条是不是青木交给你的?” “是的。” “他让你交给谁?” “离开小岛后,上岸的码头上一个卖烟的小孩子。” “卖烟的小孩子那么多,是哪一个?” “穿着一件青色上衣,黑色裤子,交给他的时候说:我要买三包骆驼香烟。孩子回答:骆驼香烟卖完了,先生,你买两包哈德门吧。然后我说:换成老刀香烟吧。孩子说:老刀香烟你要几包?我说:一包吧。” “这是暗号?” “是的。” “你对上了吗?” “对上了。” “然后你交给了他?” “是的。” “最后,我问一句,你确定这张纸条是青木交给你的吗?” “确定。” “我问完了。” 人证非常简单。青木声音颤抖:“你不要乱说,你这个水手,我根本不认识你。” 温政对安西说:“可是,这里有个问题,既然纸条已经交给了卖烟的小孩子,那么,我手里的这张纸条又是怎么来的呢?” 安西的瞎眼动了一下。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纸条就会传到特战队手里,我就不应当得到这张纸条。” “有点奇怪。”安西说:“特战队出现在小岛上,说明特战队已经收到了纸条。” “是的。” “那么,你这张纸条是如何得到的?” “特战队员上岛,抢人的时候,慌乱中遗失的。遗失在草丛中,被警犬发现的。” 安西说:“一个完美的闭环。” “是的,但是,你信吗?” “不信。”安西说:“这些特战队员训练有素,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温政说:“纸条应当在指挥官手里。” “是的。” “指挥官要看纸条上的路线图,会放在自己身上。” “是的。” “指挥官比一般的特战队员更优秀,更不可能犯遗失纸条这样低级的错误。” “是的。” “所以,是有人故意陷害青木的。” “是的。” 听到这里,青木的眼睛亮了。他感激地看着温政。 温政说:“如果不是青木,又是谁将信息泄露出去的?”他忽然对手下说:“带三井。” 三井是特二课目前资历最老的人,在温政到来之前,他就来上海领事馆了,是原特二课课长山本的人,他的资历也仅次于山本。 再过几年,他就可以退休了。 三井进来,懵懵懂懂的,不晓得温政叫他来做什么,直到温政又叫了一个人进来,他的脸色才大变。 来的是一个岛上的老渔民。 老渔民打鱼几十年了,一脸的风霜。岁月的刻痕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面庞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海浪冲刷过沙滩留下的印记。 他的双手粗糙而有力,仿佛能握住整个大海的沧桑。 温政指着三井对老渔民说:“你见过这个人吗?” “见过。”老渔民说:“烧成灰我都能认出他。” “在哪里见过的?” “他给了我十个大洋,让我把他送上岸,然后又送回来。”老渔民说:“这是我打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收到过的一笔巨款。” “有多巨款?” “这么说吧,我网一个月的鱼,都没有这么多的收入。” “所以,你印象深刻?” “是的,虽然是在深夜,但那晚月明星稀,我还是看得很清楚。 ”老渔民诚恳地说:“不是那个人都出得起十个大洋的。” “他没有化装?” “没有,我估计岛上没有能让他化装的东西。” “他没有杀你灭口?” “回来的路上,他有这个动作。”老渔民说:“我对他说:这里的海道暗礁众多,如果不是我,他是回不来的。” 三井脸色惨白。 “上岸之后,他又将手插进怀里,想掏枪。重金之下必有陷阱,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老渔民冷冷地说:“我又对他说,我这次带他出海,家人是知道的,我告诉家人,如果我没有回来,就立刻去告诉岛上所有的人家,他不可能把岛上所有人都杀光吧?” “是的。”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无法灭口 四三四、无法灭口 老渔民对温政说:“而且,你一上岛,我就看出了你是头领,我如果出事,我让全岛的人都来找你,我们岛上的人不多,只有十几户人,如果这些人都消失了,你不会察觉不到吧?” “是的。岛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是知道的。”温政说:“所以,他不敢灭口?” “是的。”老渔民笑了:“他还给了我五个大洋的封口费。” “五个大洋也不少了。封口足够了。”温政说:“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老渔民笑得很开心:“头领,因为你给了我五十个大洋。”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希望你们在岛上待的时间越久越好,这样我就不用去打鱼了。” 温政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觉得这五十个大洋绝对值价,他恭恭敬敬地把老渔民送了出去。 温政拿着纸条说:“三井,这是你模仿青木的笔迹写的?” 三井不说话,他上下牙齿颤抖的说不出话。 温政对水手说:“你才是三井的内应,青木根本不认识你。你和三井才是一伙的。” 他对安西说:“安西大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安西叹服:“没有,一点都没有。” 三井和水手带下去的时候,腿都软了,还有一个腿软的,是青木,他差点直接给温政跪下了。 他感激涕零。 从此,他真正成为了温政的人。 *** 神风特战队抢走平野、和坂谷希一这件事,领事馆感觉非常棘手。这与日本“下克上”的传统有关。 要理解日本的历史,理解日本人的性格,除了菊与刀,还有下克上。 “下克上”一词出现的时间比应仁之乱的发生早了一百多年。建武元年(1334),日本正处于“建武中兴”时代。所谓“建武中兴”,是在武家幕府时代中出现的昙花一现的天皇统治,其主角就是着名的后醍醐天皇。 他灭亡了镰仓幕府,决心仿效东汉的光武中兴,重建一个以天皇为核心的政权。就在这一年八月的一天,建武政权政厅附近的二条河原出现了一份招帖,上面的内容充斥着对建武政权的不满和讽刺。 这份被人认为是“从天而降”的《二条河原落书》中有着一句被后世津津乐道的文字:“下克上する成出者”。 “下克上”,这个词语第一次引起了广泛的注意。 在100年后发生的“嘉吉之乱”中,将军足利义教被杀,“下克上”这个词语开始从一封“落书”中走出来,广泛地应用到实践中。经过应仁之乱后,室町幕府的权威逐渐瓦解,日本开始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下克上的时代。 这就是日本战国时代。 早期的下克上代表人物除了赫赫有名的北条早云,还有甲斐国的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熟读《孙子兵法》,其部队旗帜上“风”“林”“火”“山”4个汉字及其蕴含的军事思想就深得孙子兵法之道。 武田信玄当时被称作“甲斐之虎”,后世被称赞为“战国第一名将”。 天文十年(1541)六月,武田信玄的父亲武田信虎率兵入侵信浓,凯旋以后赴骏河,去会见自己的女婿今川义元。 武田信玄在板垣信方等几个家臣的支持下,阻断了父亲返回甲斐的道路,接着将其父流放,宣布自任武田家第19代家督。 这就是一次着名的下克上事件。 多说一句。武田信玄后来死于军中(类似于诸葛亮死于五丈原),根据其遗言,武田军三年秘不发丧。 1507年,越后的家臣长尾为县杀掉当地的守护上杉房能。1515年,安艺的豪族毛利元就杀掉守护代武田元繁。1549年,细川氏家族的实权被家臣三好长庆夺走,失去权力的细川晴元剃发隐居,郁郁而终。 在下克上的过程中,一些出身社会底层的人成为大名。 比如斋藤道三原本是一个卖油郎,后来成为武士。1542年他发动兵变,驱逐了家主,自任美浓国大名。 织田信长,还当过斋藤道三的女婿。 提到织田信长,其历史地位类似于我国的曹操。 织田信长本身通过下克上起家,但最后也死于下克上。 这是日本战国史上最有名的一次下克上事件,它完全影响了日本历史车轮的运行,这就是“本能寺之变”:1582年6月,织田信长在即将统一日本之际,被自己的部下明智光秀杀害于本能寺。 这一惊天事件的发生直接导致柴田秀吉(后被天皇赐姓丰臣)的崛起以及后来发生的万历朝鲜战争,同时使德川家康有机会发展壮大并与丰臣秀吉的继承者分庭抗礼。 经历了频繁的“下克上”,日本各地诸侯大名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到了16世纪末期,足利时代的所有大名几乎都被推翻。 这样一来,各地的诸侯从“守护大名”变成了“战国大名”,也就是说,从幕府将军那里受封得来的权力,变成了靠自己的实力夺取的权力。 这就是下克上,日本战国史浓浓的一抹血色。 后来,这一传统一直被历代日本军人继承,包括20世纪二三十年代驻扎在中国东北的关东军,其中不少也是下克上式的人物,而1936年发生于日本国内的“二二六兵变”,无疑也是一次下克上登峰造极的表演。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日本军国主义思潮就滥觞于战国时期。 还有种下克上的也是底层士兵直接晋升的一种途径。在日本等级观念严重的社会,一般流程仕途是遥遥无期的,特别是“9.18”事变的成功。 918事变并不是由日本高层一手策划并实施的,而是由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等关东军将领背着日本军方高层秘密实施的一个计划。 对日本而言918事变的冒险尝试是非常成功的,东北军的不抵抗使得东三省以席卷之势沦陷。而那些参加了对东三省进行了作战的官兵尝到了甜头后越发狂热,认为918事件完全可以重演。 加速了日本对中国的入侵。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下克上 四三五、下克上 日本文化人类学家新渡户稻造,在所着《武士道》中指出:“下克上”传统,根植于武士道。 所以,在解决这次事件的秘密小型会上,当影佑提出向日本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要人时,猪太郎说:“如果司令部拒绝呢?” 影佑强硬地说:“必要时我们可以派出陆军部队。” “海军和陆军的矛盾已经够大的了,就不要再让陆军掺和了。” “那么,怎么办?” 猪太郎淡淡地说:“你忘记犬养毅了吗?” 1932年5月15日,因为日本首相犬养毅想把东北还给中国,11名海军青年将校冲入首相官邸,乱枪打死了犬养毅。 这就是震惊朝野的五一五事件。 所以,猪太郎此言一出,众人全部沉默。 温政忽然说:“这件事由我而起,还是我来处理吧。” 他承担了责任。 这件事,其实是因猪太郎急于查出内应而起,以影佑藏私发酵,由南子疯狂执行而混乱,与温政的关系并不大。 温政只是擦屁股的。 温政是代猪太郎、影佑受过,两人心知肚明。两人双双向温政投来感激的目光,并立刻同意。 “首先,我们要继续向司令部施加强大的压力。”温政说:“我们还要继续收集平野和坂谷希一的罪证,这个事情现在可以放手让南子去做。” 他把锅又甩给了南子。 猪太郎点点头:“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捅到军部,捅到海军大臣那里。” “其次。”温政说:“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还需要两个人。” “谁?” “一个是安西大人,由他出面,他在明,我在暗。”温政很想说,这是你们日本人的事,我一个中国人,直接出面不方便。日本军方怎么会买账? 猪太郎问:“那么,你要的另一个人是谁呢?” “就是袁文。” *** 如果你活得足够长,你会看到每一次胜利,变成了失败。 ——西蒙娜·德·波伏娃 白开水深信这一点。 波伏娃1908年生于巴黎,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学院。1929年获巴黎大学哲学学位,法国存在主义作家,女权运动的创始人之一。代表作有《第二性》、《永别的仪式》、《达官贵人》。 她的作品《第二性》开首一句“One is not born, but rather bees, woman”足以传诵千古。 中文翻译就是“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成为的”。 郑萍没有看过这本书,但她却很认同这句话。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虽然说的每个字不太一样,但大概的意思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妓女对她说的。 郑萍有时候觉得,哲学家的思想和妓女的直白差不多。 白开水并没有离开上海,他躲进了公共租界。他认为最好的躲藏之一,就是换一种身份生活。 他成为了圣三一堂的一位神父。这座基督教新教教堂,始建于1866-1869年,因其红砖砌筑的外墙而被称为“红礼拜堂”。在20世纪30年代以前,其钟楼曾经长期是上海的制高点和最醒目的地标,是上海当时最美的建筑之一。 是上海最早的教堂。 芸芸众生中,又有谁记得他?人来人往中,又有谁在意他?大隐隐于市,最好的躲藏之二,是把人扔进人堆里。 白开水小时候,是一位神父把他带大的,这位神父就是圣三一堂最早的传教士,也是他的养父。 他还有事要做。 *** 冬雨。已经来临。 上海的冬天下雪的日子不多,下雨的日子反而多一点。 圣三一堂沐浴在冬雨中,青石地面泛着冷光,白开水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烛火在彩绘玻璃下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 这天是他的生日。 他刚到三十岁,一身黑色神父服熨帖整洁,银质十字架贴在胸口,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恒定的戒律。眉眼清俊,却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静,像是常年与祷告和经文为伴,连情绪都被磨得温和而疏离。 教堂的钟敲了七下,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湿冷的风卷进来。 这么早,会有谁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黑色大衣裹紧身体,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紧绷的下颌。她没有走向前排的长椅,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堂最角落、最昏暗的告解亭。 那是整个教堂最隐秘的地方,木质隔板隔开两边,只留一个窄小的格栅,像一道隔绝善恶与救赎的门。 白天水的手顿了顿,十字架的凉意更甚。 告解亭是神父的战场,也是牢笼。在这里,他听过许多罪恶、谎言、痛苦与忏悔,听过杀人者的颤抖,出轨者的挣扎,绝望者的低语。他是上帝的代言人,是聆听者,是赦免者,却唯独不能是自己。 他缓步走过去,在隔板的另一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经文洗礼过的平静:“孩子,上帝在此,你可以坦白你的心。” 格栅那边沉默了很久,只有女人压抑的呼吸声,混着窗外的雨声,细碎又脆弱。 “神父。”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有罪。” 白天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聆听。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枷锁。他不能评判,不能共情,只能以神的名义,给予宽恕。 可下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他平静的心湖,瞬间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女人的声音带着哭声:“他是神父。” 白开水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白开水纳闷。 “他有代号。”女人说:“他的代号就叫白开水。” 雨突然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堂的屋顶上,掩盖了白开水骤然急促的心跳。 他握着十字架的手猛地收紧。 黑色的神父服裹着他的身体,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囚笼,锁住了他所有的欲望、挣扎与不该有的悸动。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圣三一教堂的枪声 四三六、 圣三一教堂的枪声 他是教堂的神父,是终身侍奉上帝、发誓独身、远离世俗情欲的人。 他的一生,本该只有圣歌、经文、弥撒和祷告,本该与红尘情爱彻底隔绝。 可他知道,隔板另一边的人是谁。 林辛夷已经牺牲了,知道他代号的女人,除了郑萍,还能有谁? 黎明就是听到郑萍无意中说过一句话,说白开水是一个牧师养大的,他暗中查遍了上海的教堂,才查到了这里。 郑萍其实适合弹钢琴,她并不适合做特工。 弹钢琴的人浪漫,多愁善感,而特工需要铁石一样的心肠,需要无比的细心。 特工要先活着。 比如:敌人让你枪杀你所爱的人,你能做到吗?不杀就会暴露,死的就会是你。 这些都是郑萍所缺乏的。 所以,她原来只能做交通员。 多年以后,她才意识到,带她走向特工最成功的,是黎明。 就是这个她最反感的人,炼就了她。 白开水与林辛夷、郑萍相处了那么久,郑萍喜欢他,他能看不出来?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光,每次看向他时,那星光里都会泛起他不敢直视的温柔。 白开水闭上眼,喉结滚动,声音却依旧要维持着神父的沉稳,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孩子,情欲是原罪,你应当忏悔,应当远离诱惑。” “我试过。”郑萍的泪落在木质的隔板上:“我每天都在祷告,求上帝让我忘了他,可我做不到。神父,你告诉我,爱一个人,真的是罪吗?” “有。”白开水说:“爱就是原罪。” 爱,这个字,像一把火,烧穿了他多年的戒律,烧穿了他刻意筑起的冷漠与疏离。 他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被教导要摒弃七情六欲,要把一生献给神。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守着这座教堂,直到白发苍苍,归于尘土。 直到他遇到林辛夷。她的出现,像一阵晚风,吹进了他满是圣灰的生命里。 爱而不得,才是意难平。 告解亭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心跳。 郑萍已经掏出了枪,通过格栅对准了他。她不问他的戒律,不问他的身份,只是安安静静地用枪对准了他的头。 她用最干净的目光望着他。 此刻,她异常的平静。 白开水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会心动,会挣扎,会在深夜祷告时,因为想起林辛夷的眼睛而中断经文,会在触摸十字架时,感受到世俗的拉扯。 他靠在冰冷的木板上。 一边是他坚守了半生的信仰,是终身独身的誓言,是上帝的荣光; 一边是猝不及防的心动,是人间的温暖,是一个女人滚烫的爱意。 他是神父,他不能爱。 可他也是一个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他看到了格栅那边黑洞洞的枪口。 他要死在她的枪下。 他内心翻涌着挣扎、痛苦、克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说出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 “上帝慈悲,赦免你的罪。” *** 黎明就在教堂外接应郑萍,他忽然听到一声枪响,非常清脆,惊起了广场上的一群鸽子。 群鸽飞起。 刹那间,白色炸开,漫天翻涌,翅膀拍碎寂静,声音轻而密。 她们盘旋、上升、散开,像一片被风扬起的云,掠过教堂的屋檐,掠过光影,向着天空飞去。 她们是自由的精灵。 黎明没有说话,眼神却阴得像乌云。 教堂里,黑色的神父服包裹着一个破碎的灵魂,一边是神,一边是人,永远困在救赎与欲望的边缘。 圣灰散落,早风入堂。 神的仆人,终究动了凡心。 *** 成于微时,败于弃妻:成功者必须敬畏的“铁律”。就是说,一个人不要轻易抛弃发妻,尤其是陪你一同苦过,一同走来的妻子。 彭北秋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文莉。 他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一床被不盖两样人,婚姻都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大王八。 看着长女、沈培的时候,他也有过纠结,但抛妻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他只能尽量给两个女人弥补。 这就需要捞钱。桌呆却给他找了一条新财路,就是和他的法国父亲合伙做生意。 他的父亲是法租界高层,有了这层关系,生意越做越大。他让沈培请了保姆,奶娘,出来帮他打理。 沈培很愿意。 女人,就是不能让她天天在家里待着,太闲,她会挑刺儿。 他在上海区新组建了一个行动队,其他区站都有行动队,只是因为上海有了侦缉队,代行了行动队的职能。原来的行动队只是一个空壳。现在坐实了,开始招兵买马。 他还是让李队长兼行动队队长。 李队长非常满意,但是在副队长人选上,竞争的人不少。彭北秋力排众议,提拨了桌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官场职场经常有这种情况发生,几人争一个晋升位互相黑,最后全靠边站了,反而那个没想法的老实人上来了。 桌呆并不老实。 有一天,他去菜市场买鱼,问了价格后,本来在渔池边认真挑鱼的他感觉有点贵。 于是,他就想再去看看其他的摊位。 他本来蹲在渔池边挑鱼,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条大鱼一下子跳了起来,鱼尾巴就拍在他脸上。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把他给气得,大怒,对老板说:“老板,就买这条鱼,马上、直接杀了!” 他说:“我回家吃这条鱼。” 老板说:“这条鱼大,你一个我恐怕吃不完。” 他恨恨地说:“一次吃不完,我吃两次,两次吃不完,我吃三次。” 他说:“反正,我就吃她了。” *** 提拨桌呆。这就是彭北秋对他的回报,也是为了和他父亲继续合作铺路。 在官场,一定要让下属有归属感,就是要提拔,就是要给官位。陈算光位置不变,但主要负责侦缉队副队长的职能,这样,陈算光和桌呆两个人相继都提拔上来了。 桌呆给区里的同僚培训过英文,这也让他有了广泛的人脉,在提拔他的会上,彭北秋也给出了这个理由。 下属们,包括中层干部都叫桌呆“桌老师。” 陈泊林叫他“让”。 现在多了一个称呼:桌副队长。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用人之道 四三七、用人之道 彭北秋决心好好用一用阿宝,他发现,阿宝是一个没有完全发掘出来的人才宝藏。 这是一条狗。 这条狗是条好狗、是条忠心的狗。 这是一条急于表现忠心的狗,这是一条“急眼了,护主护急眼了”的狗。 这是一条彭北秋要他咬谁就咬谁的狗。 彭北秋决心好好用一用这只狗。 彭北秋将彭虎调到了行动队,彭豹继续在侦缉队,这样两边基层都有了他的自己人。 千万不要小看基层,这里可以掌握下属的动态。 彭狼正式进了情报科、彭狗继续做外围线人,但交给了彭狗一个茶馆,作为情报小站。二蛋也很大方,彭野猪的收入极高,而且还随时有尼姑睡,彭野猪简直是乐不思蜀。 叔公守仓库,这其实是个肥缺,物资的进出、处理,里面都是人情,多一点、少一点,快一点,慢一点,都可以拿捏。 对于他偷偷拿点物资,只要不太过分,彭北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叔公一家极其满意。 这一家人飞黄达不到,但也渐渐腾达起来,这件事很快传回了老家,彭北秋在老家的声望大增,来找他办事的人不绝于途。 丈夫有本事,文莉也很自豪。 这也体现在那件事情上,文莉枕席之情尽露。长女也不停地向他索取,长女是这样的想法,你释放多了,就不会再去外面找女人了,弄得彭北秋在沈培面前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沈培的需求却最旺盛。 一个容易出轨的女人,尤其刚生过孩子不久的女人,荷尔蒙是比一般的女人旺盛的。 她懂得自己的需求。 三个女人中,沈培是最聪明最有文化的。她也察觉到了彭北秋的变化,所以,她不断地向彭北秋求欢,要做那种事,彭北秋简直疲于应付。 这就是女人太多的烦恼。 彭北秋真的不知道那些有十多个姨太太的男人,是怎么过的。所以,在面对普宁娜赤裸裸的暗示,明显得再也不能明显的表白,他还是在克制自己。 不是他不想,是他实在没有精力。 *** 女性是不同的花朵,各有各的芬芳,各有各的绽放。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荷花的清雅;“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是梅花的风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是桃花的明媚;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是牡丹的雍容;“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更无花”,是菊花的坚韧。 女子如花,各有风华,各有花期。 不必长成同一种玫瑰,你可以是茉莉、是山茶、是旷野里自由的花,自成风景。 如李清照一句词:“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南子不喜欢读书,但她却喜欢李清照的这一句词。她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别洛佐沃斯基还会来找她的。 他是属于她的。 她从来不照镜子看的,她的住所、办公室是不能有镜子的。 温政却在自己的特二课办公室门口上面,挂了一面镜子,说是避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毫无办法。 南子的手下下手很重,彭北秋将别洛佐沃斯基送进了医院,让他安心治疗。 酒吧经营的重任就落在了普宁娜身上。 彭北秋只好经常去帮她照看一下。他有时也带李队长,或者桌呆去,让他们带人看场子,主持住局面。有时他有事,就让两人分别过来。 这晚,他只带了阿宝去。 就他们两个人。阿宝是受宠若惊,能有这样的机会和区长在一起,他是求之不得。 他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点了两杯鸡尾酒,他们没打扰,只是安静地守着。 以往的日子也是这么平静。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隔壁桌几个醉汉目光黏在普宁娜身上许久,其中一个摇摇晃晃起身,径直凑到她桌边,伸手就要去搭她的肩,满嘴酒气与轻薄话。 普宁娜脸色一冷,侧身避开,语气已经带了锋芒:“放尊重一点。” 男人被拒,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搡。周围人一惊,列宾想劝,又不敢上前。 下一秒,一道身影骤然插了进来。 彭北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普宁娜身前,后背挺直,像一堵沉默却坚实的墙,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没动怒,没嘶吼,只是伸手,轻轻一扣,便精准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挣不开。 “放手。”男人酒劲上头,蛮横叫嚣。 彭北秋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有冷意:“对女人放尊重一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沉压,一字一句,清晰砸在喧闹里。那醉汉还想挣扎,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沉,疼得他脸色发白,再不敢放肆。 彭北秋微微用力一拧,那人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其余几人见状想上前,阿宝已经站了过来,他也跃跃欲试,他当然不会放过在区长面前表现的机会。 彭北秋只是抬眼淡淡一扫。 那眼神太静,静得让人发冷,冷得像藏着未出鞘的刀,一眼便让人不敢妄动。刚才还喧嚣闹事的一桌人,瞬间偃旗息鼓,扶着醉汉灰溜溜走了。 酒吧里恢复喧闹,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瞬。 彭北秋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上下看了看普宁娜,声音放轻:“没事吧?” 普宁娜仰头看着他。 刚才那个挡在她身前、一手止乱的男人,和那个在她面前克制、笨拙、会耳尖发红的彭北秋,重叠在一起。 那个是真实的他? 普宁娜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笑了笑:“我没事。” 彭北秋笑了笑。 “有你陪我。”普宁娜顺势靠近一步,声音软得让人发颤:“有你在,我就不怕。” 彭北秋一怔,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心口一软。 他从前以为,清净便是安稳。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想守住的安稳,从来不是一间空屋、一盏孤灯。而是守护眼前这个人。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惊扰。 普宁娜一身酒红色吊带裙,曲线利落又艳烈,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碎钻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斯拉夫女人的青春 四三八、斯拉夫女人的青春 斯拉夫女人的青春,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 她的青春,凛冽,却滚烫;沉默,却自由。 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像一株刚抽芽的白桦,迎着风雪,稳稳地,向着天光生长。 她少女的青春气息让彭北秋深吸了一口气。他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普宁娜的青春是被西伯利亚的风吹着来的。 不是城市里那种温软的、带着香水味的风,是从乌拉尔山那头卷过来的,裹着雪粒、松针、冻土的气息,刮过白桦林时,会发出沙沙的、像少女私语的声响。 是刻在血液中的、滚烫的生命力。 她没有半分扭捏,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坦荡、热烈、侵略性十足,那点暗示赤裸得再明显不过,像一把火,要烧毁他守了多时的理智。 彭北秋喉结滚了一下,依旧沉默。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连阿宝都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在克制。生怕稍一松动,守了多时的防线,就被她这股毫无章法的热烈撞得粉碎。 他却想占有她。 他清楚自己的想法,他暗骂自己。 普宁娜说:“我喜欢你。” 就这么直白。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普宁娜轻轻开口,一句话戳中他最隐秘的顾虑:“你怕麻烦,怕纠缠,怕后院不宁,怕你应付不来,对不对?” 彭北秋呼吸一顿。 她说:“我要你。” 她继续说:“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 酒吧打烊,已是深夜。 寂寞的夜,两个寂寞的人。 直到走出酒吧大门,深夜冷风迎面扑来。 彭北秋打了个冷痉,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他送普宁娜回家。 后半夜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剩零星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尽头。晚风卷着冬夜清寒,吹起普宁娜酒红色的裙角,也吹乱她额前的秀发。 阿宝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懂规矩,不逾越。 彭北秋依旧话少,只是沉默走在她身侧,比她快半步,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风。 普宁娜却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偏头看他,昏黄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酒吧里的疏离克制,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她忍不住轻声笑:“你现在不怕了?” “怕。”彭北秋淡淡地说:“可我怕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普宁娜心口一软,停下脚步,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彭北秋没有躲,没有缩,任由她温热的纤细的手抓住他。 多么柔软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一股电流从手心蹿起,直直热进心底,把他最后一点紧绷的克制,撞得烟消云散。 他身体有了反应。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我不会周旋,不会说好听的话,也给不了你什么热闹。”他说:“我只有一份安稳。” 他给不了三妻四妾,给不了别人名分,只能给她唯一,给她钱,给她一辈子不用争、不用抢的安稳。 普宁娜望着他眼底终于化开的秋意,笑着笑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踮脚,靠近他一点,晚风将她的气息送到他鼻尖,温柔又清晰: “这就够了。” *** 普宁娜的家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这是彭北秋经常送她到家门前之后,第一次进她的家。没有多余装饰,没有奢靡摆设,却无比温馨。 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灯光漫开,把气氛烘得柔软。 一进屋,关上门,普宁娜就抱住了他。 她说:“你现在,在想什么?” 彭北秋呼吸一滞。 “你不用怕。”她的声音贴着他耳畔,温柔得近乎蛊惑:“我不是麻烦,不是纠缠,不是你要应付的人。” 她喃喃地说:“我只是喜欢你。” 她已经吻了上来。 他再也装不下去,再也克制不住。他伸手搂住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回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不是轻吻,是压抑了整晚的心动、慌乱、克制,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带着他独有的清冽,带着陌生却认真的力道,封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普宁娜睫毛一颤,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是想睡她。性冲动是男人的本能温度计。 落地灯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叠在墙上,再也分不开。 一室安静,一盏暖灯,一生,一世,一双人。 阿宝没有跟进来,他只是在街对面,点上一根烟。他将守在外面一整夜。 *** 普宁娜渐渐褪去了衣服。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见自己的裸体,是在镜子前,在月光下的夜里。 那天,浴室的灯关了,水汽还浮在空气中,温热地裹着皮肤。她没有躲,没有遮,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含胸、收腹、把不完美的地方藏进阴影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流从发梢滑落,顺着肩线、锁骨、腰腹、腿根,一路淌下,像月光在她身上行走。 原来不穿衣服的时候,人是这样年轻的。 没有裙子的束缚,没有内衣的勒痕,没有社会给女性定下的条条框框,要瘦,要白,要曲线刚好,要符合凝视,要藏起所有不被喜欢的纹路与柔软。 赤身裸体,她才第一次看见自己。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情人,不是谁眼中该有的模样。 只是一个活着的、温热的、完整的女人。 她的肩膀削瘦,腰腹收紧,胸口柔软,腿上有浅淡的纹路,像大地的脉络,记录着她走过的长路。 这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可当她不再用别人的眼光审判自己,当她不再为裸露感到羞耻,她忽然明白: 女人的裸体,从来不只是供人观赏的风景。 她是容器。 此刻,彭北秋看得痴了。 她没有躲。反而轻轻抬起了下巴,让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脖颈,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没有羞耻,没有不安,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平静,只有接纳,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坦然。 她已准备好接纳他。 女人最动人的裸体,从不是完美无瑕的雕塑。 而是她终于敢站在他的眼光里,不遮掩,不畏惧,坦然地、骄傲地、完完全全地,给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之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胜似新婚 四三九、胜似新婚 清晨的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的。 浅金色,很软,落在地板上,落在床边,落在普宁娜散在枕上的金色长发里。 彭北秋醒得很早。 他不是被吵醒的,是被怀里的温度轻轻“牵”醒的。 怀里的人还睡得安稳,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呼吸轻浅,带着一点昨夜残留的、淡淡的香。他僵了一瞬,才慢慢想起这不是梦。 是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一个女人,安安稳稳,躺在他身边。 彭北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 普宁娜微微动了动,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彭北秋着看她的目光。 没有往日的紧绷,没有克制,没有疏离,只有一片被晨光浸软的、不知所措的温柔。 她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你看很久了?”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很低,很轻。 普宁娜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像是在碰一件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 “你现在,还会想那些有很多姨太太的男人吗?” 彭北秋摇头,很认真:“不想。”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那种日子,我过不来。” 他说的,其实不是真话。因为他又多了一个女人,还是俄罗斯少女。 男人的话千万不要信。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普宁娜却信了。 普宁娜心口一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彭北秋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在想,以后。” 他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清晨,都有她。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不用再克制。 以后的这个地方,不再是一间空房子,而是有灯,有茶,有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像极了长女住的阁楼,只不过换了一个场景,换了一个女人。 普宁娜笑了,笑声轻轻闷闷地埋在他胸口:“那就慢慢想。” “我陪你。” 两人相拥。 彭北秋又有了要做那种事的冲动。 *** 两人又做了一次。 也许是因为外国比较开放的缘故,普宁娜明显要容易得多。 一开始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小小的紧张感,但当经历过一次之后,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呢!到了第二次尝试时,可以说是非常顺畅! 晨光已经照进客厅,彭北秋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怕吵醒又在熟睡的普宁娜。 她做得太累了。 他不急着处理公事。 厨房里也是一片干净,厨具摆得一丝不苟,看得出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用。 菜篮里只有鸡蛋、牛奶、几片土豆和一点青菜。 普宁娜就是在煎蛋的香气里醒过来的。 她披着他的一件宽松衬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在外雷厉风行、克制内敛的男人,此刻系着不甚合身的围裙,对着一口平底锅做吃的。 她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彭北秋回头:“醒了?快好了。” 普宁娜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你还会做早餐?” “嗯。”他说:“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长女阁楼的日子。 他不缺女人。 身后贴着一个人的温度,厨房里有油香,窗外有日光,他忽然明白,什么叫“过日子”。 有女人的日子,才叫日子。 早餐摆上桌,简单,温热。煎蛋、热牛奶,两个熟土豆。 普宁娜咬了一口煎蛋:“好吃。” 她忽然轻声笑:“你现在,对我还好奇吗?” 彭北秋说:“不好奇。”他放下餐具:“我有你一个,就够忙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 他忽然发现,自己经常在女人面前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他在乎的,其实是她青春的身体。 *** 委座明着娶的妻子就有四位,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是原配毛福梅,也就是蒋经国的母亲。 第二个他从外边带回来的姚冶诚。 第三个是陈洁如。 第四个才是宋美龄。 而且他所娶的这些女子当中,唯独原配毛福梅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蒋经国,后面那几位妻子都没有所出。 也许因着他的身份原因,也许自己的原因,这些女子在他离开之后,都是终身未有再嫁。 为了打发这些女子生活中的寂寞,他分别给她们领养了一个孩子。 姚冶诚抚养了蒋纬国,陈洁如抚养了蒋瑶光。 所以,女人要有孩子。 沈培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整个人的母性就激发出来了,有时也没有心思再纠缠彭北秋,再加上有事做,她也忙不过来。 文莉、长女以及普宁娜皆是黄花闺女。 待到那洞房花烛之夜来临之际,文莉与彭北秋这对新婚燕尔却皆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面对如此情境,二人犹如无头苍蝇一般,茫然失措,只能凭着本能去摸索尝试着完成那件人生大事。起初,他们显得有些笨拙而生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开始有所领悟,并逐渐明白应该如何行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长女这边,她的初次体验同样充满了艰辛与不易。毕竟对于一个从未涉足此领域的女子来说,要适应这种全新的感觉并非易事。然而,尽管过程颇为曲折坎坷,但最终还是成功地踏出了这一步。。 普宁娜却容易得多,外国女人早熟,她就似一枚已经开始成熟的苹果,只是等待他来采摘下来而已。 她会兴奋地大叫。 她开放,毫无顾忌,叫声可以屡试不爽、惊天动地。她不管有没有邻居,她只想释放,只想叫出来。 她的叫声,远处都能听见。 沈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是人妇,而且曾出轨过前任秘书,她懂得取悦彭北秋,也懂得取悦自己。 两人做的是水乳交融。 她也叫喊,只是没有普宁娜那么毫无顾忌而已。 *** 彭北秋这些人善于用人。 在官场,要学会用人。 曾有人分析段祺瑞之所以没能成为北洋军阀新一代领袖,很大程度上与段的用人失误有关。 袁这个人,他有一套独特的用人之道。他的原则很明确:为事择人! 这意味着他会根据具体事务来挑选合适的人才,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某个派别或个人关系。这种做法使得他能够灵活应对各种情况,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专长和能力。 举个例子吧,如果要处理军事问题,绝对不会找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而是会去找真正懂兵法、善谋略的武将;如果需要解决经济难题,他也绝不会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充数,而是会去寻找精通理财之术的专家。总之,他只看事情本身,不看其他无关紧要的因素。 不仅如此,袁还非常擅长运用分权与制衡的手段。他深知权力过于集中容易导致腐败和专权,所以总是想方设法让不同的势力相互牵制,以保持平衡。 这样一来,谁都无法一家独大,也就难以对他构成威胁了。 可以说,袁把这套分权与制衡的游戏玩得炉火纯青,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和手腕。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他凭借着自己的这些策略,成功地掌控了局势,成为了中原霸主。 比如在辛亥革命时期,为了给清廷施压,重用胡维德、赵秉均、梁士诒三人。南北议和的时候,启用外交家伍廷芳。等到准备复辟前夕,利用杨度摇旗呐喊鼓吹帝制。 而段祺瑞则不善政务,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是徐树铮建议几乎无不照办。 除此之外,段祺瑞还看重乡谊同窗之情,其所用之人多是亲朋故旧。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皖系发展,为他日后的败退埋下了伏笔。 官场中,用人,用对人,是眼光,是手段。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