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梦》 第一章 天生怪病 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孟家千金,她却因一身天生怪病,刚出生满月便被家人匆匆送到家庭教师家中寄养。彼时大夫捻着胡须摇头叹气,下了最决绝的判决:最多活不过十四岁,纵有天降奇迹,也顶多勉强撑到二十岁! 也就是说,她注定要在最该像枝头繁花般绚烂绽放的年华里,如昙花一现般猝然凋零,连片刻盛放都成奢望。 没人说得清这怪病究竟唤作何名,只定下一条铁律刻进她的骨血,绝不能大哭,不能大笑,连半分激动情绪都要死死摁住,哪怕些许怒气都得咬牙克制。 只因情绪稍有起伏,心脏便会骤然狂跳如擂鼓,紧接着便是窒息般的憋气,重则直接心脏骤停,最可怖的是,内脏会跟着泛起萎缩衰弱的迹象,像是被无形的手慢慢抽走生机。 万幸的是,若能抢在黄金三分钟内及时抢救,症状尚能勉强控制,受损器官也会慢慢自主修复,可这般反复的折腾,只会成倍加速生命的流逝,让那道悬在头顶的死亡期限,愈发清晰地逼近。 三岁之前,身边人待她都如捧着手心易碎的琉璃,呼吸都放轻半分,步步谨慎,唯恐惊扰了这株风中残烛。 而她这病,别说寻常药方,便是翻遍古今医学典籍都寻不到半分记载,连国内外顶尖名医都束手无策,只余下满室叹息。 或许是上天终究怜恤这个薄命女孩,今年她刚过十二岁生日,踩着晨光踏入初二校园,距离那道令人心悸的死亡期限尚有两年,命运的缝隙里,终是漏进了一缕转机的微光。 “姐姐,我送你上学吧!”孟文涛让司机把车稳稳停在海荣小区门口,话音未落便快步推门下车,伸手就要去拉副驾车门,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恳切,“就几步路,真的很近,一点都不麻烦!” “我自己可以,你先走吧,别忘了爸妈叮嘱你的话。”她语气淡淡,没半分领情,径直转身走向车库,指尖扣住卷帘门的拉环,用力一扯,“哗啦”一声,里面那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自行车露了出来,车把上的铃铛还泛着亮闪闪的光。 孟碧玉从没忘,四岁那年,父母站在她面前,神色冷得像冬日的冰,字字如刀扎进心底: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孟家千金,不许再见孟家任何亲人,你的身份,只是欧阳老师的养女,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一想到这纠缠半生的怪病,纵使孟家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也寻不到半分医治的希望,她便觉得自己像盏油尽灯枯的烛火,风一吹就可能熄灭,不知哪日便要撒手人寰。 何况孟家本就儿女双全,哥哥姐姐弟弟承欢膝下,她这般带着“绝症”出生的孩子,大抵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离开孟家那日,她身上只裹着来时的小衣裳,除了“孟碧玉”这个名字,什么都没带走,连一张能念想家人的全家福,都没能攥在手里。 起初她也曾满心怨怼,夜里蜷在被子里无声落泪:既然明知她活着就是无尽的煎熬,当初为何要让她来到这世上?干脆早早放弃,于她于孟家,难道不是解脱? 可日子久了,这份怨怼慢慢沉淀成了心底的一根刺,平日里藏得严实,稍一触碰便疼得钻心。 “他们……终究也是你的亲生爸妈啊。”孟文涛望着她单薄纤瘦的背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裹着几分无奈与酸涩。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抬脚利落跨上自行车,脚蹬轻轻一踩,车轮缓缓向前滚动。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只留下一片淡漠的平静。 对这位血脉相连的同胞弟弟,孟碧玉的心情格外复杂。 这些年,孟家上下对她避之不及,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唯有他,不顾父母的打骂阻拦,执意一次次偷偷来看她,给她带崭新的课本、甜滋滋的零食,还有外面世界的新鲜玩意儿,絮絮叨叨讲着孟家以外的趣事。 可这份难得的温情,终究没能长久。自从被母亲察觉,她便接到无数通冰冷的警告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尖利又严厉,勒令她不许再与孟文涛往来,不许再沾染半点孟家的气息,否则便要断了她和欧阳老师的生路。 为了躲开孟家的纠缠,她和欧阳老师搬了四五次家,换了六七所学校,每一次迁徙都是颠沛流离,每一次转学都要重新适应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病,也藏起心底的渴望。 她何尝不盼着亲情的温暖,何尝不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可那份念想于她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望着姐姐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融进街角的晨光里,孟文涛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喉间发堵,只得落寞地转身坐回车里,低声吩咐司机开车返校。 他攥了攥手心,指节泛白,眼底却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或许,到了学校,姐姐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惊喜呢?这般想着,心底的失落才稍稍散去几分。 欧阳沁怡站在窗边,静静目送孟文涛的车驶远,直至车尾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拿出手机,语气冷得淬了冰,对着听筒一字一句道:“若你敢违背当初的条约,休怪我心狠手辣!”不知电话那头传来了怎样的回应,她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凸起,良久才猛地挂断电话,听筒被重重砸在掌心。 她深吸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才将脸上翻涌的戾气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淡然。 但愿这一世,你能平安长大,顺遂无忧,她缓缓转身,望向桌上摆放的相框,眼底瞬间漫上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相框里,五岁的孟碧玉怯生生地依偎在她肩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眉眼间满是依赖与懵懂,这是她身边唯一一张与碧玉相关的照片。 第二章 暗藏的锋芒 世人常说三生三世的羁绊,可碧玉在她身边已然历经六世,却每一世都没能熬过十四岁的坎。 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像钝刀割心般让她痛彻心扉,肝肠寸断,那份锥心之痛,刻了六世都未曾淡去。 她踏遍山河、费尽心机寻遍天下,好不容易求来温药师研制的特效药,可那药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压制碧玉的病痛,药效褪去时,钻心的苦楚只会加倍反扑,更可怖的是长期服用会催生抗药性,反倒加速折损她本就孱弱的生机。 所以她从不敢让碧玉长期沾药,唯有等她病痛难忍、浑身蜷缩濒临崩溃时,才敢拿出来应急续命。 平日里除却悉心照料,便只剩默默祈祷,盼着苍天垂怜,能赐一场奇迹,落在这个苦命女孩身上。 凝望照片片刻,欧阳沁怡收回缱绻目光,拿起衣架上的米色外套轻轻披在肩头,转身带上门离去。 街角那家甜品店是她的落脚处,原木风装潢衬得满屋暖融融,木质货架摆着琳琅糕点,表面看是迎客的寻常商铺,内里却专对接那些身份特殊的访客,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今日她约了新聘的甜品师,放心不下对方找路,本打算亲自去接。 刚走到店门口,指尖还没碰到裤袋里的钥匙,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便瞥见操作台后立着个熟悉身影,正低眉揉面。 男人手腕沉稳有力,雪白面团在掌心反复揉搓、按压、折叠,动作娴熟利落,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身萦绕着醇厚的麦香与清甜奶香,混着窗外斜洒的阳光气息,暖得格外治愈。 瞧见这一幕,欧阳沁怡眼底的爱意瞬间倾泻而出,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弧度,轻轻推开门,门上风铃“叮铃”脆响,她语气裹着惊喜:“你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中午才到吗?我还特意去接你呢。” 男人其实早听出她下车的脚步声,却故意装作专注忙活手里的活,闻言才缓缓转过身,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连眼底都盛着细碎柔光。 他转身从烤箱中端出刚出炉的黄油曲奇,金黄焦脆的边缘泛着油光,香气扑鼻而来直钻鼻腔。他小心翼翼挑了三块形状最规整的,放进精致的白瓷小碟,余下的则挨个摆进玻璃橱窗,间距均匀得像是量过一般。 紧接着迈步走到手磨咖啡机旁,研磨、注水、萃取一气呵成,温热的咖啡缓缓流入骨瓷杯,手腕轻转间,一杯带着精致心形拉花的咖啡便已成型,他稳稳将杯子放在吧台上,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细致妥帖。 “手艺还是这么好,一点都没退步。”欧阳沁怡拿起曲奇咬下一口,酥香在齿间化开,随即抬眼看向他,语气多了几分了然,“说吧,我那好妹妹又让你带什么话来了?” 堪琦拉无奈轻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略显单薄的下颌,语气满是心疼:“又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晚上回去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话音落,他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个小巧如耳机的物件,指尖轻柔地帮她戴入耳蜗,声音瞬间沉了几分,压着隐秘的凝重:“你自己听就好,这次的事非同小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她但凡出半点意外,都可能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留不下。而且暗处势力已经动手,步步紧逼,咱们所有计划都得提前推进,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欧阳沁怡静静听完耳机里的讯息,脸色渐渐凝重,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沿,杯壁的暖意抵不住心底的寒凉,她沉声回应:“我早已备妥,身边人手都已布防到位。此前已有不明势力上门试探,不过按当年条约,它们不敢轻易伤她。方才那股势力已经主动联系我,我也在她身边埋了暗线,对方但凡有半点异动,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定要让它们付出血的代价。” 另一边,孟碧玉骑着自行车,稳稳停在洁沨中学朱红色校门前,利落锁好车,指尖拂过车把上微凉的铃铛,便循着熟路往教学楼走去。 刚到初二(4)班教室门口,就见孙冰倩带着几个女生堵在门口,姿态张扬,显然是特意候着她。 瞧见孟碧玉走来,孙冰倩立刻掩着嘴娇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哟,这不是咱班的‘病西施’吗?每次都来得这么早,倒是装得挺像勤奋好学生,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能考个年级第一呢。” “就是啊,再勤奋又有啥用?终究是个短命鬼,指不定哪天就再也来不了学校了,真是可惜了这好脑子,难怪都说天妒‘英才’呢!”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语气刻薄又尖利,引得几人一阵哄笑,声音刺耳得扎人。 这般嘲讽入耳,孟碧玉却仿若未闻,脚步未顿,径直就要往教室里走。 见她这般无视自己,孙冰倩顿时颜面尽失,心头火气猛地窜起,快步上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拔高声音喊道:“喂!短命鬼!见到同学不知道打招呼吗?一点规矩都没有!你那个养母没教过你待人接物的道理吗?果然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半点教养都没有!”身后女生跟着起哄,恶意的笑声此起彼伏。 孟碧玉脚步微顿,缓缓抬眼看向孙冰倩,眼底无波无澜,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欧阳老师待她极好,不仅教她读书识字,更将宫廷礼仪、处世之道倾囊相授,教她待人谦和,更教她守得住本心、不与愚者争。 教养告诉她,不必与无礼粗鄙之人计较,这般无谓挑衅,唯有守好自身修养,才不算失了格调。她只淡淡瞥了孙冰倩一眼,那目光冷得刺骨,让孙冰倩莫名心头一怵,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她移开目光,侧身绕开几人,径直走进了教室,背影单薄却挺拔。 第三章 同窗陌路 “装什么高冷!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病秧子!”孙冰倩盯着孟碧玉挺拔的背影,见她始终冷淡如初,半分没被激怒,心里的火气像被泼了油般越烧越旺,忍不住低声暗骂。 只觉浑身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无趣到了极点。 她用手肘狠狠撞了撞身旁女孩,眼底闪着雀跃的好奇,语气里满是期待:“媛兮,你说这次新来的交换生长得好不好看啊?听说是重点中学转来的尖子生,底子肯定差不了!” 被唤作媛兮的女孩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刷着学校论坛,摇了摇头道:“论坛上还没放照片呢,不过听说是两男一女,来头好像都不小,家世看着就不一般。” “两男一女?那也太好啦!要是那两个男生能分到咱班,简直完美到冒泡!”其中一个女生眼睛骤亮,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满脸憧憬地凑近,“你们偷偷听说没?交换生里好像有龙家大公子和孟家小公子!这两家可是顶顶有名的顶级豪门,要是能跟他们好好相处,以后说不定能多些机会,跟着沾点光呢!” “真的假的?也太幸运了吧!要是能同班,我肯定好好表现,多跟他们请教学习!”另一个女生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几人顿时围着豪门话题叽叽喳喳聊得火热,方才嘲讽孟碧玉的不快,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孟碧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暖得晃眼,连带着纸张边缘都泛着柔和的光晕。 几人的闲谈像细碎的蝉鸣般钻进耳朵,她却半点不在意,缓缓拿出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指腹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眼底一片澄澈平静,不起半点涟漪。 于她而言,豪门权贵、光鲜人脉皆是过眼云烟,如同指尖的沙,握不住也无需握。 她只求安稳度过余下的时光,不辜负欧阳老师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那些无端的嘲讽与纷扰,不过是生命里无关紧要的尘埃,拂去便罢。 可她不知道,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已悄然靠近,如同暴风雨前的云层,即将彻底打破她这份平静却孤寂的生活。 “哼,就你也配!”孙冰倩抬手就往身旁女孩头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爸就是个普通小文员,你妈是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说白了就是个平民丫头,还想攀着豪门沾光,简直异想天开!” 被点名的苗珂珂被戳中痛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眶泛红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回怼:“那又如何?你不也一样做着豪门梦!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妈靠不正当关系上位,丢下你和酒鬼爸爸不管不顾,你不也盼着攀附豪门公子一步登天吗!”说完,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快步跑回了教室,背影里带着几分倔强的狼狈。 她本就不是真心与孙冰倩交好,起初只觉对方性格爽朗,才勉强凑在一起。可自从得知孙家那些糟心事,心里早生了抵触。这次若不是孙冰倩先拿她家人说事,戳她最痛的地方,她也不会当众撕破脸,好歹会留几分情面。 看着苗珂珂跑远的背影,孙冰倩气得在后面直跺脚,大喊:“苗珂珂!你给我站住!”怒火直冲天灵盖,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跑没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争执的字字句句,像锋利的针,全被转角处的孟文涛听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屑与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片刻后,他松开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脚步轻得没留下半点声响,只留下墙角残留的一丝冷意。 另一边,美梦甜甜屋的更衣间里,狭窄的空间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欧阳沁怡满脸怒色地盯着堪琦拉,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娅兮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清楚的解释!”幻楼是她耗费数百年心血一手建立的心血,娅兮更是她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如同左膀右臂,如今却因楚岚那个行事鲁莽的妹妹意外殒命,这份痛与怒,让她几乎难以自持。 “楚岚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堪琦拉既是欧阳沁怡的未婚夫,又在楚岚麾下任职,夹在中间满心焦灼与无奈,语气里满是歉疚,“这次的对手卡瑟其斯太过难缠,所用手段阴狠卑鄙,全是防不胜防的暗算,娅兮是猝不及防才中招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也知道对方阴狠!谁让她擅自去招惹卡瑟其斯的?”欧阳沁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随即又因提及娅兮而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每次她闯下祸端,都是我来收拾烂摊子,可这次的损失,她承担得起吗?娅兮是火星屠崖非人的最后遗孤,当年是我从刀山火海里把她救了出来,她跟在我身边几百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心里怎么能好受!” 在场的几位幻楼核心成员低着头,心里都清楚其中的隐情,只是有些话碍于立场不便明说。 幻楼的存在,素来神秘,如同古时守护秩序的锦衣卫、暗卫组织,既执掌暗中探查、维护异类族群平衡之责,偶尔也承接特殊护送任务,楼中集结了各族异类强者与能人异士,实力与势力在暗中无人能及。 可这一次,却因楚岚的一时冲动,不仅折损了娅兮这员大将,更连累小半个幻楼的人手殒命,这般惨重的损失,实在难以向楼中众人交代。 “现在局势本就万分紧张。”堪琦拉放缓语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却被她侧身躲开,“蒙笠部落私藏了禁果种,野心勃勃,对咱们虎视眈眈,幻楼总部离不开你主持大局。这里的事务,过些天会有联盟的人来接手,上次楚岚闯的祸让总部长老们颇有微词,如今已经闹着要问责,你若不回去镇场,恐怕会生变数……” 第四章 无心惹尘埃 “那孟碧玉怎么办?”堪琦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沁怡急切打断,眼底翻涌着放不下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絮般沉甸甸压着心口。 “那些邪祟势力已经找上她了,她本就只剩两三年安稳时光,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若是你来接手守护,我还能放心,换成联盟的人,他们根本不懂其中凶险,也未必会真心护她!”孟碧玉是她六世轮回的执念,是跨越生死的牵挂,这一世,绝不能再让她遭逢不测。 “我们签订契约吧。”堪琦拉沉默半晌,似是下了毕生决断,从怀中取出一只雕纹精致的小盒子,盒面刻着繁复流转的符文,泛着细碎微光,他双手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如立血誓。 “只要签下契约,日后她无论遭遇何种变故,我都能第一时间开启空间通道,将她送往雪市总医院,那里全是我的心腹,布下九重结界,足以护她周全,邪祟纵有通天本领,也闯不进半分。” 望着那只微光萦绕的盒子,欧阳沁怡瞬间洞悉深意,这契约要以她半数修为为价,甚者需耗损本源元气,折损自身阳寿。 她指尖微微颤抖,迟迟未接,忽然抬手,用尽全身气力扇了他一记耳光。“啪”的脆响在狭小更衣间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发颤,裹着满心痛惜与无奈。 “我若遭遇不测,答应我,拼尽全力护她。”她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落,“契约既成,万不得已时,便将我的元气魂渡予她,我不在的日子里,哪怕赔上你的性命,也要保住她!”话音落,她咬牙接过盒子,转身快步冲出更衣间,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秒,便难抵那蚀骨牵挂。 转身刹那,强忍的泪水终是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心口的钝痛远胜脸颊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这份跨越六世的守护,早已刻进骨血,成了她生命里最沉也最坚的执念,纵使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洁沨中学初二(4)班教室里,连日来,孟文涛总以各种不经意的由头,悄悄出现在孟碧玉眼前。 有时装作刚转学不熟路,红着脸腼腆问路食堂方位;有时谎称食堂卡遗失,眼神窘迫地借卡打饭,归还时必塞一颗她爱吃的软柿,那柿子总是挑过的,皮薄肉甜,没有半点涩味;偶尔会小心翼翼提议,两人顺路可同乘回家省时间,语气里藏着忐忑期待,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更多时候,是天刚亮教室尚空,他便悄悄把温热早餐放在她桌前,温度透过牛皮纸,暖得刚好熨帖掌心。 孟碧玉心知他的好意,也惜这份穿越世俗隔阂的温情,便收下了早餐,可其余请求,皆被她委婉避开,或礼貌拒绝,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疏离感,如同隔着一层薄纱,不肯多近半分。 她怕这份温暖太过炽热,会灼伤自己早已习惯孤寂的灵魂,更怕依赖成瘾后,这份温情又会被现实收回,徒留更深的空落。 “孟少,又来给孟碧玉送早餐啊?”这天一早,孟文涛刚踏进门,前排的男生孙笛就笑着调侃,手里拎着好几份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精致早餐,显然是旁人巴结的心意,眼神里掺着打趣与藏不住的嫉妒。 孟文涛只淡淡勾了勾唇角,未作回应,放下早餐便转身出了教室,径直往食堂去,背影挺拔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仿佛那些闲言碎语都与他无关。 孙笛讨了个没趣,顿觉颜面扫地,对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小声嘀咕:“切,豪门少爷放着人脉不用,天天围着病秧子转,纯属浪费时间。”说罢坐回座位,对着桌上早餐挑挑拣拣,抓起包子大口啃着,脸上满是不屑,眼底却藏不住对孟文涛那份专注的艳羡,他从未被谁这般放在心上过。 没过两分钟,龙剑背着书包慢悠悠走进教室。 孙笛立刻丢下包子,嘴里还塞着食物,满脸献媚地凑上去,语气殷勤得近乎卑微:“龙少早!吃早饭没?我这儿有手工点心、薄皮小笼包,还有现磨豆浆和三种粥,您随便挑!” 龙剑全然无视他的热络,目光扫过桌上铺张的早餐,五只爱心纹精致餐盒,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堆成小山,密封豆浆杯排得整齐,三只保温桶盛着不同粥品,还有一叠酥脆馅饼,这般铺张浪费,让他眉头紧蹙,心底生出几分厌恶。 他轻轻摇头,一言不发走到座位坐下,翻开课本佯装翻看,眼角余光却不自觉飘向靠窗的那个安静身影。 晨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低头整理书本,指尖纤细,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周身萦绕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孙笛讪讪摸了摸鼻子,悻悻坐回原位啃包子,方才的得意劲儿散得干干净净。 龙剑虽摊着课本,目光却没沾半分书页,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余光总不受控地瞟向窗边,满心疑惑:孟文涛为何偏偏围着孟碧玉转?在他看来,这女生性子冷淡体弱,平日除了埋头学习,极少与人往来,既无显赫家世可借力,也无出众本事值得结交,顶多品性尚可,够得上普通同学罢了。 可她身上那份沉静,却像磁石般,让他忍不住想探究。 正思忖间,同学们陆续到齐,孟碧玉背着书包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刚进门便撞见龙剑落在自己座位上的探究目光,心里微觉诧异,却没深究,她本就不擅揣摩人心,更不愿将精力耗在无关之人身上。 径直走到座位坐下,如往常般打开孟文涛送来的早餐盒,里面是温热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三明治里的生菜还带着新鲜的脆感,火腿煎得恰到好处,没有焦糊味,她安静吃了起来,咀嚼的动作轻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覆在她身上,衬得眉眼愈发清浅淡然,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半点扰不到她。 第五章 栽赃 吃完早餐后,孟碧玉刚要起身,准备把空饭盒拿去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掉,孟文涛就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他脚步轻快,额角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晨光落在汗滴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径直走到她桌前,脸上漾着温和笑意,眼底盛着揉碎的晨光,轻声说:“姐姐,我来收拾吧!”不等孟碧玉开口拒绝,便拿起桌上的空饭盒,转身快步往教室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连带着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牛奶香气。 孟碧玉望着他匆匆跑远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心里酝酿许久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本想告诉他,自己早就不是孟家的人了,没必要对她这般费心,这般执着只会让彼此都为难。 可话到嘴边,那些年他不顾家人反对,一次次冲破阻碍来看她的画面便涌上心头,寒冬里揣在怀里的热饮、盛夏里用毛巾裹着的冰糕、生日时悄悄放在门口的礼盒,桩桩件件都刻在心底,暖得让她舍不得戳破这份情谊,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回座位,拿出语文课本,指尖落在书页上,却迟迟没能翻开。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沉甸甸的,久久没能平复。 教室角落里的龙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愈发觉得孟文涛的行为透着反常,却也没再多想,只是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 可心里那份对孟碧玉的好奇,却像一颗落了土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埋下,生了细细的根。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暗中觊觎孟碧玉的邪祟势力,早已在学校周围布下了细密的眼线,如同蛰伏的野兽,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阴影里悄然逼近。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文涛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孟碧玉带早餐,热乎的三明治、刚出炉的面包、偶尔换口味的杂粮粥,这份不曾间断的关怀,像一缕温水,慢慢浸润着孟碧玉心里对孟家的芥蒂,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天吃完早餐,她望着孟文涛跑远的背影,竟生出了几分想追出去说些什么的冲动,可预备铃恰好在此刻尖锐地响起,瞬间打消了她的念头。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拿出课本和文具,教室里渐渐响起翻书的沙沙声,准备迎接上课。 就在这时,孙冰倩带着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教室。 她的心情本就因为前些天被苗珂珂当众反驳而郁结难消,刚才又在走廊里撞见孟文涛匆匆从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那份被无视的屈辱让心里的火气更盛。 在她看来,都是因为孟碧玉,孟文涛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所有的怨气便一股脑儿都算到了孟碧玉头上。 心里这般想着,她立刻付诸了行动。 在回自己座位的路上,她故意绕到孟碧玉的桌旁,脚步猛地一歪,装作不慎撞到了桌脚,紧接着,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孟碧玉的帆布鞋上,发出沉闷的“咔”声。她顺势往地上一坐,双手捂住膝盖,眉头拧成一团,大声喊道:“孟碧玉!你是不是故意的?竟然伸脚绊我!” 孟碧玉完全没反应过来,愣在座位上,满脸茫然地摇头:“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她低头看向自己放在桌下的脚,明明规规矩矩地踩着地面,脚踝还微微内收,根本没有碰到对方。帆布鞋的鞋尖被踩得有些变形,鞋面传来的钝痛让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旁边一个女生立刻上前扶起孙冰倩,对着孟碧玉愤愤不平地嚷嚷:“呦呦呦,做错了事还不敢承认!明明就是你绊了冰倩,还在这里装无辜!” 孙冰倩站起身,看着孟碧玉那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她最恨的就是孟碧玉这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扬起手,指甲尖尖泛着冷光,就要朝着孟碧玉的脸颊扇过去。 可手刚扬到半空,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得紧实,再也无法往下挪动分毫。 “龙少?”孙冰倩惊讶地抬头,看着突然出手阻拦的龙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说,“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像她这样的女生,根本不值得你护着。” 龙剑冷冷地将她的手甩开,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孙冰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课桌。 刚才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孙冰倩的刻意挑衅、孟碧玉的无辜茫然,只是不想当众把话说得太透,免得场面难堪。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教室里恃强凌弱,欺负同学。” 另一个女生赶忙扶住险些摔倒的孙冰倩,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龙少,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你会当真……” 孙冰倩心里清楚,自己得罪不起龙剑。 她一直盼着能和这些家世出众的同学搞好关系,若是因为这件事惹恼了他,实在得不偿失。 她稳住身形后,立刻拦住了正准备替她出头的两个女生,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故作大度地对孟碧玉说:“算了孟碧玉,今天看在龙少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姐妹们,我们走。” 一众女生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龙剑也转身坐回原位,拿起课本继续翻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比之前重了几分。 孟碧玉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轻轻走到龙剑的座位前,声音轻柔却清晰:“其实刚才的事情,我自己也能应付,不过还是谢谢你出手帮忙。”她虽然性子冷淡,不擅言辞,却懂得知恩图报,对方既然帮了自己,理应说声感谢。 龙剑淡淡地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语气随意地说:“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快回去吧,老师要来了。”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不再说话,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第六章 流言汹汹 孟碧玉也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没过半分钟,任课老师拿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脚步声落下的瞬间,喧闹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众人慌忙收起杂念,摆好课本文具,静待上课。 然而,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并未就此翻篇,反倒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很快掀起更大的波澜。 没过多久,这事就被人发到了学校私下论坛,那是学生自发创建的交流地,平日分享校园趣事、考试资讯,也流传各类小道消息,因匿名属性,成了流言滋生的温床。 帖子标题极具煽动性,赫然挂在首页:《惊!初二(4)班孟碧玉心机深沉,绊倒同学反被龙少维护!》,内里配了三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第一张是孙冰倩摔坐在地,表情痛苦狰狞,镜头刻意对准孟碧玉桌下的脚,乍看竟像是她故意伸脚勾绊; 第二张定格龙剑抓着孙冰倩手腕的瞬间,孙冰倩眉头紧蹙,满脸委屈,巧妙隐去了她先扬手挑衅的动作; 第三张是龙剑甩开她的手,孙冰倩踉跄后退,眼底似含泪光,反倒衬得龙剑是偏袒孟碧玉、恃强凌弱。 帖子转眼被顶上热门,评论区瞬间炸开。 不明真相的同学跟风指责孟碧玉“仗着有人撑腰就欺负人”,更有人无端揣测她与龙剑、孟文涛的关系,污言秽语直指她“装柔弱博同情、攀附豪门”。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网,在校园里悄然蔓延,而座位上专心听课、笔尖不停的孟碧玉,对此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学校围墙外的老槐树后,一道黑色斗篷身影静静伫立,目光死死锁着教学楼的方向,嘴角勾起诡异冷笑。论坛上的流言,正是他暗中推波助澜的手笔,他要的,就是让孟碧玉卷入舆论漩涡,搅乱她的心神,触发情绪波动。 只要她心境失衡,身上的气息便会紊乱,他便能趁机下手。而远在美梦甜甜屋的欧阳沁怡,对此尚且毫无察觉,还在忙着交接幻楼的事务。 课间时分,孙冰倩偷偷摸出藏在书包夹层的手机,指尖飞快刷着论坛评论,还换了匿名账号冒泡添油加醋:“孟碧玉平时就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我们”“我就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桌子,就被她针对”。 寥寥数语,引得一众同学留言安慰,纷纷劝她“别和这种人计较”。 看着满屏偏向自己的言论,孙冰倩得意地勾起唇角,之前被苗珂珂顶撞、被孟文涛无视的郁气,一扫而空。 学校虽明令禁止带手机,却总有人阳奉阴违,这私下论坛更成了大家打探“一手消息”的渠道,没人料到,这次竟成了污蔑他人的工具。 不过一节课的功夫,流言便传遍整个年级。课间孙冰倩又带着几个女生在走廊假意哭诉,添油加醋夸大经过,添上“孟碧玉推搡她”“出言羞辱”的虚假细节。 待到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整个洁沨中学都传遍了“孟碧玉仗势欺人”的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编造出“她常年霸凌同学、靠家世压人”的谎言。 龙剑从流言初起时,便听同学议论得知了论坛之事。 他点开帖子扫了两眼,便冷漠退出,方才好心帮她解围,她却只淡淡一句“自己能应付”,向来不爱管闲事的他,反倒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倒要看看,这个性子冷淡、看似无坚不摧的女生,要如何收场。他瞥了眼身旁专心做笔记的孟碧玉,她脊背挺直,眉眼淡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 龙剑默默收起手机,打定主意做个吃瓜群众,等着看她会不会低头来求自己。 孟文涛知晓此事时,已是第二节课课间。 同桌凑过来嘀咕论坛热门帖,他点开一看,心脏猛地一沉,姐姐性子温顺,向来与世无争,怎会主动欺负人?往下翻着“矫揉造作”“心机歹毒”的辱骂评论,他又气又急,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却碍于上课铃响,只能强压焦虑,盯着黑板熬时间,只盼下课铃早点响起。 孟碧玉这边依旧蒙在鼓里。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突然砸在她桌上。 她疑惑回头,迎上的却是几道躲闪的厌恶目光,无人承认。 展开纸条,“装模作样”“仗势欺人”“心机女”等辱骂字眼跃入眼帘,字迹杂乱,显然出自多人之手。 因没带手机,她不知流言缠身,只当是寻常恶意嘲讽,压下心头那丝不适,攥紧笔继续听课,只是指节悄悄泛白,笔尖在纸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枯燥的课程终于结束,孟碧玉起身想去卫生间。 刚出教室没几步,一群女生便从走廊拐角涌出来,径直拦住她的去路。孟碧玉并不认识她们,语气依旧温和:“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领头女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讥讽:“哼,果然跟照片里一样,长着副柔弱小白花模样,心思倒挺歹毒!” “什么照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碧玉眉头轻蹙,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气愤。 领头女生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那张恶意剪辑的照片怼到她面前:“还装糊涂?全校都知道你欺负孙冰倩了!论坛上有图有‘真相’,你还想狡辩?” 孟碧玉盯着照片,心头豁然明朗,难怪有辱骂纸条,难怪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怪异。 滔天怒气瞬间涌上心头,却被她死死摁住,想起自己的怪病,半分情绪起伏都碰不得。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道来:“这不是真相。是孙冰倩故意撞我的桌子,还踩了我的鞋,自己摔倒嫁祸我,龙剑同学恰好撞见,出手拦了她。” 女生们听完,脸上满是迟疑,孟碧玉的说法与论坛版本截然不同。 领头女生思忖片刻,语气松动几分:“我们也不会只信一面之词,但论坛照片摆在那,大家都偏向她。这次先放你走,你要是真没做,赶紧拿出证据,不然没人会信你。”说罢,便带着一众女生悻悻转身离去。 第七章 暗证藏锋芒 看着那群女生离去的背影,孟碧玉心里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它落下。 明明自己才是无辜被针对的人,为何反倒成了人人指责的“施暴者”?她攥紧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指节泛白,一遍遍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不能激动,绝不能让无端指责触发怪病。 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孟文涛撞个正着。 他看着姐姐孤零零立在走廊里,眼底泛红、周身裹着无助的模样,心疼又气愤,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姐姐,别难过,我百分百信你!这就去帮你找证据,一定还你清白!” 孟文涛扶着孟碧玉慢慢走到教室门口,正撞见龙剑悠哉靠在走廊栏杆上喝水,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 他心头一动,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急切:“龙剑,你当时也在现场,亲眼见了真相,能不能跟我去保安室申请调监控?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知道碧玉是被冤枉的!” 龙剑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孟文涛焦急的脸,又淡淡扫过一旁沉默的孟碧玉,语气冷淡拒绝:“我没空。她清不清白,与我无关。”于他而言,之前出手拦孙冰倩已是破例管闲事,没必要再为不相干的人费心。 孟文涛不死心,软磨硬泡半天,好话讲尽,甚至许诺帮他搞定一个月的数学难题,龙剑却依旧不为所动,喝完水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教室,没留半分余光。 孟文涛无奈,只能另寻办法。 他忽然想起班里两个痴迷电脑的同学,编程技术在年级里拔尖,当即找到二人,把孟碧玉被冤枉的事和盘托出,许诺包一个月早餐当报酬。 二人爽快应下,愿意帮忙调取监控,可难题接踵而至——保安室常年有人值守,怎么引开保安让他们顺利拷贝? “我来帮你们!”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孟文涛回头,只见留着乌黑长发的女生站在那里,干净校服掩不住娇俏气质,一双丹凤眼格外灵动,左眼桃粉色瞳孔更是别致,透着几分特别韵味。 他认得她,是和自己、龙剑一同转来的交换生华菱菱,隔壁班的同学,仅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一面,实在不解她为何主动伸手相助。 似是看穿他的疑惑,华菱菱嘴角漾着温柔笑意,轻声道:“都是交换生也算有缘,我见过碧玉几次,瞧着性子温和,绝非惹是生非之人,况且你这般信她,我也愿信她无辜。” 孟文涛满心感激,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有你帮忙一定能成!”四人当即敲定分工,立刻行动。 教室里的龙剑,透过窗户瞥见他们离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别扭。 他既是现场当事人,眼睁睁看着孟碧玉被冤枉、被全校议论,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沉默片刻,他掏出书包里的掌上电脑,这是家里特意准备的,平日用来查资料,他还跟着黑客教程学过些基础操作,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竟轻松入侵了学校监控系统,很快调出初二(4)班门口的走廊画面。 视频里真相清晰:孙冰倩从后门进教室,走到孟碧玉桌旁刻意顿了几秒,随即故意歪脚撞向桌角,顺势狠狠踩住孟碧玉的鞋,夸张后仰摔在地上,全程孟碧玉都低头看书,双手搁在桌面,压根没伸过脚,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龙剑没再多看,迅速保存关键片段,退出监控系统,脸上依旧没表情,心里却已了然,指尖摩挲着电脑边缘,不自觉放慢了翻书的动作。 与此同时,孟碧玉在大课间过得格外煎熬。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周遭同学的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似的扎进心里;回到教室,也有同学故意凑到桌前,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冷嘲热讽,字句都带着刺。 她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却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大哭宣泄,不能高声争辩,只能默默隐忍,任由委屈在心底越积越厚,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就在她趴在桌上假装看书,泪珠悄悄浸湿书页一角、晕开浅浅墨痕时,一只递着纸巾的手轻轻凑到眼前。“别委屈,我信你,已经有人帮你解决了,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孟碧玉抬头,撞见华菱菱温柔的眉眼,满是诧异,她确定从未见过这个女生。 华菱菱见状笑着解释:“我叫华菱菱,交换生,在隔壁班,之前在走廊见过你几次。” 孟碧玉接过纸巾擦去泪痕,指腹蹭过微凉的纸面,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带着沙哑:“你好,谢谢你信我。但别离我太近,现在全校都是我的流言,没人愿意靠近我,我不想连累你被排挤。” 华菱菱在她身旁空位坐下,语气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关系的碧玉,我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对错自有真相,我笃定你不是那样的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撞进了孟碧玉封闭已久的心里。她鼻子一酸,险些哭出声来,却又硬生生忍住,她不能哭,不能让情绪波动引发病情。 最终,她只是满脸泪光地轻轻抱了抱华菱菱,肩头微微发颤,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心里的委屈仿佛消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脚步声混杂着议论声,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孙冰倩带着一群不明真相的同学,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人群簇拥着她,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显然是想借着人多势众,彻底击垮孟碧玉的心理防线。 可她刚一进门,就看到孟碧玉和华菱菱相拥的画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扬声说道:“想不到交换生之间,还真是‘相互友爱’啊!只是不知道,这份友爱,是不是建立在不分青红皂白的基础上呢?” 第八章 对峙 华菱菱立刻松开孟碧玉,站起身挡在她身前,满脸愤怒地看向孙冰倩,语气清亮有力:“你和孟碧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故意陷害她?明明是你自己摔倒嫁祸她,还好意思在这里颠倒黑白!” “陷害?”孙冰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圈瞬间泛红,对着周围的同学连连哭诉,声音又尖又细,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快看看,她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孟碧玉都是同班同学,平时就算不熟,也不至于陷害她啊!今早的事情,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是我不小心碰到她的桌子,她就不高兴了,还故意伸脚绊我,要不是龙少及时拦着,我可能还会被她欺负得更惨呢!” 说着,她还故意揉了揉膝盖,装作一副伤痛未愈的样子,看向孟碧玉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暗地里悄悄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几个女生立刻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帮腔,把孟碧玉说成了蛮不讲理的恶霸。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高涨,不明真相的同学看向孟碧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孟碧玉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逼着自己冷静,可耳边的指责声像潮水般涌来,还是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她想开口辩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就是啊!本来就是孟碧玉的错,绊倒同学不道歉,还在龙少面前装无辜,心机也太重了!” “没错没错,论坛里的照片能是骗人的吗?有图有真相,总不能是孙冰倩自己摔着玩的吧!” “我看啊,她就是想在龙少和孟少面前装可怜蹭关注!有孟少天天给她送早餐还不够,还想勾搭龙少,也太贪心了!” 孙冰倩身后的几个女生立刻七嘴八舌附和,她们本就看不惯孟碧玉,学校因她身体特殊特意叮嘱多包容,老师常提醒别惹她情绪激动,校长大会上提过礼让,连座位都安排在靠窗静处,这些在她们眼里,全成了孟碧玉“享受特权”的把柄。 “凭什么她就能搞特殊啊?”一个女生小声抱怨。 “不就是身体弱点吗?又不是纸糊的,什么都经不起刺激,我看就是被惯出来的臭毛病!” “就是!大家都是来上学的,她倒好,跟个娇贵公主似的,所有人都得让着她,真让人膈应!” 更有小部分女生,纯粹冲着龙剑的身份指责孟碧玉。 在她们心里,唯有自己配得上被龙少维护,孟碧玉这样的“病秧子”,根本玷污了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 这些刻薄话语一字不落地扎进孟碧玉心里,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桌下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她多想解释,学校的特殊照顾全因那治不好的怪病,从不是什么特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把病情公之于众,不想沦为谈资,更不愿靠同情换取理解。 一旁的华菱菱实在忍无可忍,往前半步沉声道:“你们说话要负责任!等真相大白那天,小心被狠狠打脸!” 孙冰倩还想鼓动众人撑腰,可几个胆小的女生已悄悄后退,本就是来看热闹,谁也不想引火烧身;剩下的人都看向她拿主意,这群人多是被论坛谣言和她煽动而来,压根没底气。 见众人目光齐聚,华菱菱趁热打铁:“天在看,人在做!别以为煽动听众、博同情,就能颠倒黑白为所欲为!” “我没有!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我何必利用别人!”孙冰倩声音明显发虚,可转念一想,孟碧玉拿不出证据,自己手里还有“实锤”照片,她终究口说无凭!想到这,又壮起胆子狠狠瞪向华菱菱,气焰再添几分嚣张。 “噢?是吗?”孟文涛略带嘲讽的声音突然从女生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孙冰倩到了嘴边的话像被卡住喉咙,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脸色瞬间白了半截。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能说?”孟文涛快步走进来,周身带着怒意,眼神如刀般直直看向孙冰倩,语气满是质问。 众人见孟文涛脸色铁青,全都识趣闭了嘴,几个胆小的趁机溜出教室,生怕被牵连。 “没事,我这里全程都录着像呢。”龙剑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边跟着个举着录像机的男生,镜头还亮着,“孟少要是想听想看,我这就传给你。” 这话一出,剩下的女生彻底慌了神,想起刚才说的刻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被拍下来了,以后还怎么靠近两位少爷! 可偏有不怕死的,硬着头皮辩解:“龙少,你不能好坏不分啊!孙冰倩才是受害者,我们就是来帮她要个说法,没做过分的事,您没必要为了一个坏人……”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华菱菱厉声打断:“你分得清好坏对错吗?在这里胡言乱语,就是别人的跟屁虫!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华菱菱怒视着她,桃粉色瞳孔透着凌厉,气场全开。 那女生被看得怯了场,却仍不甘心瞪回去,嘴硬道:“我才没有被利用!我说的都是实话!” 龙剑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搭在女生肩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啊!”赵涑汝猝不及防被靠近,心跳猛地加速,脸颊瞬间爆红,手脚慌乱,方才的强硬气焰荡然无存,只剩几分羞涩慌乱,结结巴巴回答:“我…...我叫赵涑汝,三…...三班的。” 突然,上课铃急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 正想再说些什么的龙剑,缓缓把手从赵涑汝肩上拿开,对着教室里剩余的人沉声道:“好了,大家都回去上课!想知道真相,就关注校园论坛,稍后我和孟少会把完整过程的视频上传。” 话音刚落,女生们顿时一哄而散,看热闹的同学也赶紧溜回自己班级,刚才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清净。 第九章 风波落定 孙冰倩僵在原地,脸色在青、白、惨白间反复切换,眼神里翻涌着慌乱与不甘,双腿发软如灌了铅,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站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底只剩蚀骨的惶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完了。 孟碧玉望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攥紧的手心缓缓展开,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泛着淡淡的红。 她看向孟文涛的背影、龙剑慵懒的侧影,又望向身旁刚刚护着她的华菱菱离去的方向,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角落,终于被一缕缕暖意漾开,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凉。 孟文涛走到孙冰倩身侧,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冰冷如霜,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打脸会很疼,但这张脸,是你自己非要丢的。”说完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班级,只留孙冰倩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华菱菱又柔声安抚了孟碧玉几句,叮嘱她别多想、安心上课,才转身回了隔壁班。 桃粉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落在孟碧玉身上,温柔而坚定。 待华菱菱走后,孟碧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因方才积压的剧烈情绪,不住地轻轻抖动,眼眶泛红,满脸泪痕里却透着真切的感激,这些素不相识或交集不多的人,竟愿意在她最难的时候站出来帮她,就连对孟文涛的看法,也悄然改变了几分,那份执着的关怀,终究不是虚妄。 她正陷在思绪里出神,班主任周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踩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走进教室。 随着一声响亮的“上课”,全班同学齐刷刷起立,唯有孟碧玉还沉浸在刚才的事里,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没半点反应。 “碧玉,碧玉,上课了,别走神啦。”周老师的声音温柔又耐心,没有半分责备,像春风拂过湖面。 孟碧玉猛地回过神,抬头见全班同学都站着注视着自己,慌忙起身,脸颊涨得微红,满脸愧疚:“老师对不起,是我走神了。” “没关系,你的身体状况老师知道,别放在心上,坐下听课吧。”周老师的语气依旧温和,目光里满是包容。 “好……好的。”孟碧玉小声应着,慢慢坐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试图平复心绪。 这时,班里一个女生突然不服气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尖利:“老师,凭什么都是同学,就她能搞特殊、受优待啊?我们上课走神要被批评,她走神就可以被原谅?” 周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眼神瞬间变得平静却带着威严,不紧不慢地回应:“她的身体情况全班同学都清楚,常年需要格外留意情绪,不能受刺激,这不是特殊优待,是必要的关照。难道你也和她有一样的身体状况,需要老师这样对你吗?” 这话怼得那女生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只能愤愤地瞪了孟碧玉一眼,悻悻坐下,再也不敢多言,教室里瞬间恢复安静,没人再敢质疑。 “好了,大家都坐好。”周老师敲了敲黑板,“把课本翻到第二单元,今天我们先复习上节课的重点内容,稍后抽查背诵。” 同学们纷纷低头翻看课本,教室里只剩翻书的沙沙声,一节课在平静中很快过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龙剑和孟文涛早已将完整的监控视频、现场录像,连同孙冰倩在论坛上匿名添油加醋的聊天记录,一并传到了校园论坛置顶位置。 同学们蜂拥着掏出手机,争相点开查看,议论声此起彼伏。 孙冰倩也慌忙掏出藏在书包里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视频,画面里,自己故意撞桌、狠狠踩鞋、夸张假摔的全过程清晰无比,连眼底的怨毒都看得一清二楚,无可辩驳。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当众扇了无数耳光,气得双手发抖,手机险些摔在地上,眼底满是羞愤与绝望。 同学们都不是傻子,看完视频瞬间明白过来,之前全是被孙冰倩的一面之词和角度刁钻的照片骗了。 那几个曾跟着去找孟碧玉麻烦的女生,更是满脸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恨自己太冲动,轻易就当了别人的枪,还说了那么多刻薄话。 赵涑汝看完视频,心里更是慌得不行,后背直冒冷汗,手心全是湿滑的汗渍。 她想起刚才顶撞华菱菱、还被龙剑问了名字班级的事,越想越后怕,龙家的家世背景谁人不知,若是他记仇报复,自己和家人根本无力招架。 此刻满心都是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不该一时脑热为了讨好孙冰倩就强出头。 就连那些中途溜走的女生,也在录像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身影,一个个提心吊胆,坐立难安,生怕被孟文涛和龙剑追究责任,影响自己的前途。 不过一节课的功夫,校园里的风向彻底反转。 下课铃刚响没多久,就有几个女生主动凑到孟碧玉桌前,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语气卑微:“碧玉,真对不起!我一时糊涂被孙冰倩骗了,不该跟着她为难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原谅我好不好?” “对对对!我也是被她蛊惑了,只看了照片就信了她的鬼话,真不是故意针对你,对不起!” “碧玉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吧!能不能帮我们跟龙少和孟少说句好话,求他们别跟我们计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越来越多的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求饶,眼神里满是惶恐。 她们大多是怕被孟文涛和龙剑找后账,才急着撇清关系,盼着孟碧玉能帮自己求情。 孟碧玉看着她们满脸急切的模样,心里的郁结散了些,轻声说:“没事,我不怪你们,以后遇事分清是非、别轻易跟风就好。”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怨怼,却让那些女生更加羞愧,连连道谢后才悻悻离去。 第十章 委屈 孙冰倩看着那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对着自己表忠心、帮着指责孟碧玉,下一秒就围着孟碧玉赔罪讨好,气得牙根都快咬碎,却又无可奈何。 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几个被牵连的女生又找上门来对质,讨要说法,指责她欺骗大家、让她们成了全校的笑柄。 孙冰倩左支右绌,应付得焦头烂额,烦不胜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边,龙剑从下半节课就趴在桌上“睡觉”,宽大的校服袖子遮住了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直到下课的喧闹声把他吵醒,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扫了眼教室里乱糟糟的场面,求情的、围观的、窃窃私语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他没半点要掺和的意思,又低下头继续装睡,只想躲个清净。 可桌下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杂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却又说不出缘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场风波里,最暗自欢喜的莫过于苗珂珂。 自从上次和孙冰倩撕破脸后,她就刻意保持距离,平日里跟着她们也只当吃瓜群众,再也不帮着出头。 这次事情一出,她就一直暗中观望,就等着看孙冰倩出糗,此刻见孙冰倩焦头烂额、众叛亲离的模样,苗珂珂心里得意极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趁教室里人多混乱,孙冰倩忙着应付质问的间隙,悄悄溜出教室,快步走向班主任办公室,她要再加一把火,让孙冰倩永无翻身之地,顺便也给孟碧玉添点堵。 “报告!” “请进。”正在备课的周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问道:“苗珂珂,有什么事吗?” 苗珂珂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压低声音说:“老师,我有件事要跟您反映,是关于孟碧玉和孙冰倩的事。” “哦?坐下慢慢说。”周老师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苗珂珂坐下后,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刻意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说起事情经过。 她绝口不提论坛上已经公开的监控视频和孙冰倩的刻意栽赃,只说两人因为小事起了冲突,还刻意强调这事牵扯到了孟文涛和龙剑两位交换生,言语间隐隐把孟碧玉也拖下水,暗示她“仗着有两位少爷撑腰,才敢和孙冰倩针锋相对”,甚至隐晦提及孟碧玉“身体特殊却总惹麻烦”。 周老师听完后,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满是震惊:“竟有这种事?学校一直强调同学团结友爱,怎么能出现栽赃陷害的情况,还牵扯这么多人!” “老师,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跟您说的。”苗珂珂故作诚恳,垂着眼睑,掩去眼底的得意与算计,“我觉得这事影响太不好了,要是不妥善处理,以后班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谢谢你告诉老师,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这事这么严重。”周老师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凝重,“放心,老师会公正妥善处理的,你先回去上课吧,别再到处声张了。” 苗珂珂心里洋洋得意,偷偷瞥了眼周老师紧绷的神色,连忙点头应下,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边走边在心里暗忖:呸!真活该!孟碧玉,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提你父母、最爱在人前装体面吗?孙冰倩,你不是总爱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耀武扬威吗?这下就让你们俩都难堪,真是大快人心! 苗珂珂家境普通,平日里难免自卑,却始终觉得自家清清白白,远比孙冰倩光鲜外表下的不堪、孟碧玉“无父无母”的身世要强得多,这种隐秘的优越感,让她格外见不得别人好。 第四节课刚上课没多久,周老师就走进了初二(4)班,神色严肃,径直点了孙冰倩和孟碧玉的名字:“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跟着周老师走到教室门口等候,孙冰倩认定是孟碧玉找老师告了状,眼底满是怨怼,忍不住小声埋怨:“这点事你至于告老师吗?也太小心眼了!明明视频都已经澄清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碧玉一脸茫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整个课间都被同学围着道歉,根本没去过办公室,怎么跟老师告状?你别冤枉人。” “不是你还有谁?”孙冰倩不依不饶,语气尖锐,“除了你,谁还会这么闲得慌!” 两人正小声争执着,周老师已经和任课老师交代完情况,走过来领着她们往办公室走去,脸色愈发凝重:“到了办公室再慢慢说,别在走廊里吵。” 一进办公室,周老师就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神色严肃地说:“你们都是初二的学生了,不小了,同学之间有矛盾该好好沟通解决,怎么能闹得全校皆知?现在不仅本班同学,外班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在议论,连龙剑和孟文涛两位交换生都被卷进来了,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老师,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她先故意栽赃我,我根本没做错什么……”孙冰倩急忙想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老师抬手打断。 “我当班主任这么多年,同学间的矛盾见得多了,但牵扯到两个世家的孩子,还是头一次。”周老师语气沉了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来这事让你们各自写份检讨,互相道歉就能了结,但现在影响太大,已经传到年级主任那里了。下午让你们家长来一趟学校,当面把这事彻底解决好,避免再出乱子,也给其他同学一个交代。” 孟碧玉倒没什么顾虑,大可以让欧阳沁怡来帮忙处理,欧阳一直像亲人一样照顾她,从来不会让她为难。 可孙冰倩却瞬间慌了神,心里凉了半截,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那个酗酒的爸爸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对她拳打脚踢,发泄心里的戾气;而妈妈懦弱又好面子,向来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是让她来学校面对老师的指责、同学的议论,肯定会在家里哭哭啼啼,埋怨她丢尽了家里的脸。 第十一章 对峙局 这般想着,她看向孟碧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毒,仿佛把所有的难堪、恐惧都归咎到了孟碧玉身上,若不是孟碧玉,她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周老师又对着两人批评教育了半个小时,反复叮嘱同学间要和睦相处,遇事冷静沟通,不能意气用事、搬弄是非,才摆了摆手让她们回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气氛尴尬又凝重,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 苗珂珂特意回头瞥了眼,见孙冰倩脸色铁青、神情难看至极,孟碧玉也垂着头,神色落寞,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暗自偷笑不止。 放学后,孟碧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来到欧阳沁怡的美梦甜甜屋。 店里飘着浓郁的面包香、蛋糕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甜意,治愈又安心,可她却没半点心情欣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翻看着校园论坛。 屏幕上,澄清的视频依旧置顶,可评论区里仍飘着不少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质疑她的身体状况,说她体弱就不该来普通学校,免得拖累老师同学;有人揣测她的身世,拿“无父无母”嚼舌根,说她性格孤僻才爱惹麻烦;还有人恶意揣测,说她故意借病弱博同情,拉拢孟文涛和龙剑为她撑腰。 这些话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孟碧玉心里,阵阵发疼。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心里又慌又乱:该怎么跟欧阳说请家长的事?或许同学们说得对,她根本不该上学,乖乖待在家里,就不会惹麻烦、连累欧阳,更不会让邪祟势力有机可乘。 以往她来店里,总会主动帮着招呼客人、收拾桌面、打包点心,手脚麻利又勤快。 可今天却闷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连熟悉的香甜气息都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欧阳沁怡把刚做好的蔓越莓面包放进烤箱,转身就察觉到她的异样。 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指尖带着面包的麦香与暖意:“秋秋,怎么了?无精打采的,不开心呀?” “没……没什么。”孟碧玉本就鼻子发酸、眼眶泛红,被这温柔一问,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翻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咬着下唇把手机揣进口袋,心里反复掂量,说自己又惹了祸?说老师要请家长?说论坛上的难听评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欧阳担心,更怕自己成了累赘。 就在这时,堪奇拉提着保温桶推门进来,一进门就觉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呦,这是怎么了?气氛这么沉。快来尝尝,我新学做的红烧肉,特意给你们带的!”说着就把菜一一摆上桌,浓郁的肉香瞬间漫开。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孟碧玉再也绷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抽泣起来。 欧阳沁怡睨了堪奇拉一眼,示意他别打趣,俯身柔声追问:“秋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是啊,跟我们说说,大哥哥给你做主!”堪奇拉也凑到身边,语气温和地安慰。 孟碧玉缓缓抬头,双眼通红,把手机递给堪奇拉,又看向欧阳沁怡,声音哽咽:“欧阳,大哥哥,我……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上学,就是个惹祸精啊?” “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欧阳沁怡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泪痕,“有事跟我们说,再大的麻烦都能解决,实在不行还有你大哥哥兜底呢。” 孟碧玉点开论坛递过去,堪奇拉翻完视频和评论,淡定道:“这些闲话根本没必要放心上,清者自清,别往心里去。” 孟碧玉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不是评论的事,老师知道了学校的风波,要请家长去学校。” “孟家和龙家的人也要去?”堪奇拉挑眉问道。 “没有,老师还没看论坛视频,不知道谁告的状,只说牵扯到两个世家的孩子,要单独请家长去谈谈。”孟碧玉声音还带着抽噎,满脸愧疚。 堪奇拉看向欧阳沁怡,松了口气:“那好办,下午我陪你去学校。” “不行,老师要的是家长,你去反倒添乱。”欧阳沁怡一口回绝,堪奇拉的隐藏身份不能曝光,免得引祸上身。 堪奇拉笑了笑耸肩,揉了揉孟碧玉的头发:“行吧,那你有事立刻给我发消息,别自己扛着。” “放心,我擅长易容,换个样貌没人认得。”欧阳沁怡一脸笃定。 孟碧玉看着两人为自己操心的模样,愧疚更甚:“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傻丫头,跟我们客气什么。”欧阳沁怡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吃饭,下午我陪你去,有我在,别怕。” 下午,欧阳沁怡换了一身端庄打扮,陪着孟碧玉准时到校,径直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下,里面不止周老师,年级主任乌雨歆和副校长王校长也在,神色肃穆,显然格外重视这事。 没多久,孙冰倩也独自走了进来,刚进门撞见这阵仗,吓得脚步猛地顿住,神色局促不安,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手心全是冷汗。 周老师见她孤身一人,眉头当即皱起,语气严肃:“孙冰倩,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呢?老师不是让你请家长来吗?” 孙冰倩手指攥得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人,声音慌乱又结巴:“我……我爸爸工作太忙,中午没在家,联系不上……妈妈也有事走不开……”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慌忙找借口,心怦怦直跳,生怕老师追问细节,戳破她的谎言。 其实孙冰倩回家后,只看到爸爸烂醉如泥地躺在沙发上昏睡,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她满心嫌弃地掩着鼻关上门,径直去了楼下邻居婆婆家躲避。 她也试着给妈妈打过好几通电话,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先来学校,心里盼着能蒙混过关。 第十二章 诡谲定风波 周老师找出班级家长通讯录,指尖点着孙冰倩父亲孙伟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的忙音响了许久,连拨两遍都无人接听。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刚要翻找孙冰倩母亲的电话,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赫然是方才拨打的号码,孙伟回拨了过来。 “谁啊!大清早的给老子打电话,找死啊!”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男声,裹着浓重酒气和起床气,语气冲得吓人,不用开免提都清晰传遍办公室。 周老师皱紧眉头,强压不适核对号码:“孙先生您好,我是孙冰倩的班主任周老师,请问您下午方便来一趟学校吗?有要事和您沟通。” “噢,周老师啊!”孙伟语气稍缓,嗓门依旧洪亮,“我现在就有空过去,那丫头片子又在学校犯什么浑了?是不是又惹事了?”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麻烦您先到学校再说吧。”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眉宇间满是无奈。 孙冰倩站在一旁,脸颊涨得通红,羞耻与尴尬交织,头垂得快要抵到胸口。 她太清楚父亲的心思,自己不过是他眼里的摇钱树,养着她只为将来换高额彩礼,平日里父亲醉酒后,总把对母亲的怨气撒在她身上,小时候那次差点被打死,全靠邻居报警才捡回性命,那些噩梦般的过往,至今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因孙冰倩家长未到,校领导只能先和欧阳沁怡谈话。 欧阳沁怡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语气从容不迫:“乌主任、周老师、王副校长,事情来龙去脉我已清楚。站在家长立场,我家碧玉全程无错,她安分坐在座位上,是被人刻意栽赃陷害,还遭全校同学无端指责非议。我认为,学校该好好整顿校风,仅凭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就跟风造谣、妄下定论,对孩子的心理伤害太大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三人,语气添了几分力道:“不明真相便随意苛责他人,这样的风气绝不能助长。” 周老师面露愧色,连忙致歉:“这事确实是我们老师疏忽,没及时查清真相澄清,让孩子受委屈了。” 年级主任乌雨歆却急忙打圆场,话里话外透着息事宁人,还隐隐偏帮:“是学校疏忽没错,但咱们就事论事。虽说孟碧玉没主动挑事,可矛盾终究因她而起,家长这边也得多管教约束。” 欧阳沁怡听完忍不住轻笑,语气带了几分讥讽:“哦?照您这么说,不去追究挑事的人,反倒盯着无辜受害者?说到底,是觉得我们好拿捏,不敢得罪孟家龙家吧?” 周老师顿时面露难色。她本只想私下调解,中午乌主任却突然找来,说事情闹大了,监控室被人闯入、视频流传,碍于孟文涛和龙剑的世家身份,竟让她从孟碧玉和孙冰倩身上找突破口。 乌雨歆本就是势利眼,专挑软柿子捏,还跑去校长办公室添油加醋,周老师虽觉不公,可校长已然点头,还让副校长出面,她也无力反驳。 十分钟后,孙伟骂骂咧咧地闯进办公室,浑身酒气熏天,脚步都有些踉跄。 听完乌雨歆添油加醋的描述,他非但没责备孙冰倩,反倒嗤笑一声,看向孟碧玉的眼神满是不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你家丫头先招惹我家倩倩,不然倩倩怎么不陷害别人,偏陷害她?” “孙先生,你这话太过分了!”欧阳沁怡当即掏出手机,点开完整监控视频递过去,“您先看清真相再下结论!” 孙伟草草扫了两眼,依旧护短到底,脖子一梗:“那又怎样?说不定是你家丫头暗地里使坏在先,我家倩倩才反击的!” 欧阳沁怡半点不惯着,立马怼回去:“我家碧玉身体本就孱弱,连情绪激动都受不住,怎会无缘无故招惹别人?你别仗着是家长就颠倒黑白!”她心里暗自冷笑,真要动手,自己一根手指头便能将他撂倒,不过是顾及场合罢了。 孙伟被怼得怒火中烧,酒劲上头差点拍桌发作,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他心里,孙冰倩若能攀上龙剑、孟文涛这样的富家公子,便能换巨额彩礼,到时候他就能娶楼上小寡妇、再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可这一切,都被孟碧玉这个“病秧子”拦了路,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恶气。 一直沉默的王副校长见气氛剑拔弩张,怕事情闹大难以收场,连忙开口打圆场:“大家冷静点,今天请两位家长来,是想家校联手解决问题。说到底,矛盾起于孙冰倩和孟碧玉,咱们重点在解决问题,不是争执。” 欧阳沁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直视着他:“那王副校长的意思是?” 王副校长清了清嗓子,眼神莫名有些呆滞,语气机械地缓缓说道:“此事传遍全校,影响恶劣。孙冰倩和孟碧玉作为核心当事人,各写一份深刻检讨交班主任存档,同时停课一周回家反省,平复情绪也好好反思。其余参与者,学校后续逐一核实,给予公正处分。” 这个办法欧阳沁怡倒无异议,虽说对孟碧玉不公,但眼下避开风口浪尖反是好事,万一孟家人闻讯赶来,局面只会更尴尬。 孙伟却揪着关键不放,满脸急切追问:“那会不会记档案?这关乎我女儿未来,留污点可没法找工作!” “不会,只要态度诚恳、检讨到位,便不记入档案。”王副校长淡淡回应,语气毫无波澜,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那就好那就好!”孙伟松了口气,全然不顾一旁眼眶泛红、满心委屈的孙冰倩,眼里只剩自家女儿的“前途”。 孙冰倩满心不甘,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还要写检讨停课,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孙伟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带着威胁,她只能把话硬生生咽回去,看向孟碧玉的眼神里,怨毒又深了几分,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第十三章 凉亭绝境 乌雨歆心里虽觉得处理得太过潦草,可副校长已然拍板,她不敢再多言,只能顺着附和。 没人察觉,此刻的王副校长眼神呆滞,瞳孔空洞,大脑早已不受自己支配,全程按着既定指令机械回话,抬手投足间都透着几分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事情敲定后,欧阳沁怡带着孟碧玉回教室收拾书包。 她早已看穿王副校长的异样,那空洞的眼神、机械的语气,绝非正常状态,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离开办公室前,余光淡淡扫过窗外那棵盛放的桃树,枝头粉艳灼灼,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待她们走远,几朵桃花借着风势飘进办公室,落地瞬间化作华菱菱的模样。 她一袭浅粉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作为花妖,此番借花粉控人、清除部分无关人员的记忆,耗损了不少灵力与体力。 此次虽只给了孙冰倩小惩,却也算暂时平息风波,后续收尾还需慢慢来,她身形一晃,再度化作漫天花瓣,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 下午大课间,学校广播里传来校长沉稳的声音:“同学们,现就上午校园事件通报处理结果:经查,七年级四班宋媛兮同学恶意上传不实照片、造谣生事,对同学造成恶劣影响;七年级三班赵涑汝同学聚众闹事、挑拨是非,二人予以通报批评、记过一次,停课一个月处分。其余参与同学,已通知各班班主任登记在案,均记过处分并提交深刻检讨,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遵守校规校纪,友爱同学。” 通报一出,大部分女生收敛了气焰,不敢再肆意妄为。 可仍有小部分人心生不满,明明已经向孟碧玉道过歉,却还是要被记过写检讨,只觉不公,转头就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孟碧玉头上,暗自记恨。 孙冰倩回到家更是没好日子过,孙伟把在学校受的气、对欧阳沁怡的忌惮,全撒在了她身上,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挨打于她早已是家常便饭,可这顿因孟碧玉而起的打,她硬生生刻在了骨子里,看着镜子里后背新旧交错的青紫伤痕,除了这张脸还算周正,身上竟没一块好皮肤,她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如同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孟碧玉”这个名字。 华菱菱耗损过重,隔天便向学校请了三天病假,闭门休养灵力。 另一边,龙剑虽因之前的监控事件对孟碧玉稍有触动,却仍抱着固有的偏见。 他依旧觉得,女生该健康活泼、明媚开朗,且家世需门当户对,普通家庭的女孩难免沾染拜金习气,复杂的家世背景更是潜在的拖累。 何况孟文涛对她格外上心,这份莫名的抵触让他迟迟未能放下偏见,只当孟碧玉是无关紧要之人,懒得过多关注。 一周停课转瞬即逝,孟碧玉重返校园。 中午下课铃刚响,孟文涛便准时出现在初二(4)班门口,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经历过之前的风波,又加上停课期间孟文涛每天放学都会绕路来给她补课、讲解习题,孟碧玉心里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渐渐放下芥蒂,不再刻意拒绝同行吃饭,只是依旧坚持不与他同车上下学,保持着最后的距离。 这般亲近落在有心人眼里,格外刺眼。 安分了没几天的孙冰倩,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嫉妒与恨意,瞅准大课间的空档,带着几个同样对孟碧玉心怀不满的跟班,把独自在花园凉亭看书的孟碧玉堵了个正着。 “孟碧玉,你说你要姿色没姿色,要家世没家世,凭什么跟孟少走得那么近!”领头的女生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语气刻薄又轻蔑。 “就是!还摆着一副大小姐架子,三番五次让孟少下不来台,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离孟少远点!小心让孟夫人知道了,直接让你滚出学校,连书都没得读!” 孟碧玉本是来凉亭躲清静看书,猝不及防被围住,心里满是无奈与疲惫。 自她被迫离开孟家,孟家便对外宣称将她送出国治疗,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还是三岁时的机场登机照,此后再无任何影像流传。 就算她此刻坦言自己是孟文涛的姐姐,孟家人也绝不会承认,反倒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的假冒者,引来更多麻烦,这般尴尬又敏感的身份,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她强撑着平静,抬眼轻声解释:“我早说过,我和他只是同学,从没想过攀附什么。这些天我都刻意躲着他了,难道这也有错吗?”她的身体本就经不起争执与生气,此刻胸口已隐隐发闷,快要抵达忍耐极限,说完便起身想绕开她们离开。 “还敢嘴硬!”留着自然卷的女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扬手就给了孟碧玉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凉亭的宁静。 孟碧玉毫无防备,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倒在地,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泛起清晰的指印。 躲在不远处花丛后的苗珂珂看得心惊肉跳。 她早已和孙冰倩划清界限,之前孙冰倩叫她同来被她果断拒绝,此刻只想赶紧找人帮忙。 她先是跑回教室找龙剑,语气急切又慌乱:“龙剑,不好了!孙冰倩带人在花园堵孟碧玉,已经动手打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龙剑正趴在桌上假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至极:“孟碧玉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补觉,别烦我。”说罢便把头埋得更低,像是在刻意回避。 苗珂珂急得不行,生怕孟碧玉真被打出意外,也顾不上再劝,转身就往隔壁班跑去找孟文涛。 殊不知,龙剑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掠过一丝莫名的波澜,趁她跑远,悄悄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了望花园方向,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 第十四章 病榻温语 有了自然卷女生的开头,其他人也越发肆无忌惮。 一个女生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孟碧玉胸口,还往她身上啐了一口;几人轮番上前推搡、踢打,拳头落在后背、胳膊上,鞋底碾过手腕,直到发泄够了,才说说笑笑地扬长而去,只留下孟碧玉独自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承受着浑身的剧痛与满心的寒凉。 孟碧玉蜷缩在地上,捂着发疼的胸口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脸颊红肿发烫,清晰的指印触目惊心,身上多处传来针刺般的刺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她撑着地面,用尽全力慢慢爬起身,指尖被碎石磨得发红,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巧的蓝色药水,那是欧阳沁怡给她的保命应急药,叮嘱过她一旦情绪激动、身体不适,就立刻服用,能暂缓病情,为救治争取时间。 可刚拧开瓶盖,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冰倩去而复返,脸上挂着邪恶又得意的笑,像只得逞的毒蛇,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把药瓶狠狠打掉在地。 “哗啦”一声,蓝色药水瞬间泼洒殆尽,渗入湿润的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飘散。 孙冰倩看着孟碧玉瞬间惨白的脸、眼底翻涌的绝望,得意地勾起嘴角,又抬脚把空瓶踢进草丛深处,才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她就是看不惯孟碧玉这副虚弱惹人怜的样子,心里暗骂:装什么病秧子,难不成还真能出人命?就算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挡了自己攀附孟少的路!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莫名发慌,出花园前还四处张望,确认没人看见才慌慌张张跑回教室,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孟碧玉望着地上渐渐干涸的药水痕迹,满眼绝望,久违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喘不上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视线里早已没了孙冰倩的身影,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的声音,凉亭里空无一人,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孤立无援。 谁会注意到这里躺着一个濒死的她?她蜷缩起身子,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闪过欧阳沁怡温柔的笑脸、堪奇拉爽朗的模样,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若能再见到他们,一定要说声谢谢……她拼尽全力,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彻底昏死了过去。 朦胧间,两道急促的身影朝凉亭跑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残存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孟文涛焦急的呼喊,还有一道清冷却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可她再也无力睁眼,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病房,却被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冲淡了几分。 孟碧玉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打量四周,这是普通病区的三人间,不是她以为的重症监护室。 隔壁病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捧着一本厚书静静翻看,床边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着画画,彩笔在纸上涂涂抹抹,想来是她的孙辈;中间床位空着,她躺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还扎着滞留针,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顺着血管流向身体各处,带来一丝微凉。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想不起是谁送她来的医院,侧过头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奶奶,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老奶奶放下书,转过头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囡囡醒啦!可算醒了,你都昏睡两天一夜了。这会儿都到晚饭点了,你家里人还没来呢。先喝点奶奶的鸡汤垫垫吧,温着的,不烫嘴!”说着就从床头柜的保温桶里倒出一碗金黄的鸡汤,朝左边的小女孩吩咐,“安安,给姐姐端过去,小心点别洒了。” 叫安安的小姑娘放下画笔,小心翼翼地捧着印着小熊图案的汤碗走到床边,踮起脚尖递过来:“姐姐,快喝吧,这是我妈妈炖的老母鸡,可香啦!奶奶说喝了补身体。” 孟碧玉连忙撑起身,靠着床头的软枕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感激地看向老奶奶:“谢谢您奶奶,麻烦您了!”饿了太久,闻着浓郁的鸡汤香味,她没忍住,几口就喝了个精光,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老奶奶看着她脸上未消的红肿和露在衣袖外的擦伤,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喝点汤补补比吃药管用,身子是本钱,可不能糟蹋。还想喝不?奶奶这儿还有不少呢!”说着就要让安安再去盛。 孟碧玉连忙摆手推辞:“不用啦奶奶,真的谢谢您!等会儿我家里人就会送吃的来,这是您儿媳妇孝顺您的,我喝一碗就够啦,不能再贪心了。”说着把空碗递还给安安,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老奶奶也不勉强,笑着和她唠起家常,问她多大年纪、在哪个学校读书,两个孩子在一旁安静作画,偶尔抬头对她笑一笑,病房里满是温馨的暖意,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欧阳沁怡提着两个保温桶快步进来,堪奇拉跟在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关切与疲惫,看到孟碧玉醒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小玉,你可算醒了!”欧阳沁怡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麻利地打开,摆开两菜一汤和一碗白米饭,“快尝尝你大哥哥的手艺,这几天你一直昏迷,我可替你多吃了不少好东西。” “嘻嘻,我才不嫌弃你吃胖,大哥哥更不会嫌弃~而且他手艺本来就超棒!”孟碧玉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却刻意克制着肢体动作,不敢有太大情绪波动,生怕牵动身上的伤口,引发不适。 堪奇拉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着半靠在床上的孟碧玉,满心怜惜,原本圆润的娃娃脸瘦成了瓜子脸,下巴尖得硌人,好在脸色还有些红润,不像昏迷时那般惨白,不然更让人揪心。 第十五章 夜惊阴邪兆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长度刚到耳际,衬得眉眼愈发清秀,比之前的小碎发精神多了,却也更显单薄。 “就你嘴甜。”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生怕弄疼她,柔声说,“瞧瞧这瘦的,等你好利索了,大哥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回之前的小圆脸,好不好?” 孟碧玉夹了块软烂的排骨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灿烂:“那可说好了!大哥哥你可得抓紧时间,赶紧把欧阳姐娶了,到时候我就能天天蹭饭啦,还能给你们当见证人呢!”说着脸上满是憧憬的笑容。 在她心里,欧阳沁怡早已超越了老师的身份,既是悉心照料她的姐姐,更像给予她温暖的母亲。 这些年,欧阳沁怡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记得她所有的忌口,会在她难受时彻夜守着,哪怕她受一点委屈,欧阳都会偷偷躲起来自责没照顾好她。 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怪病如同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夺走她的生命,时日无多,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已是万幸,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欧阳沁怡觅得良人,有人依靠、有人陪伴,不至于在她走后,孤单一人留在这世上。 “小丫头,吃饭还不忘打趣我!”欧阳沁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红晕,余光不自觉地瞥了眼堪奇拉,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孟碧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和往日的轻松自在不同,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她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或许戳中了两人的心事,连忙低下头,默默扒完碗里的饭,不敢再多说。 吃饱后,连日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我吃饱啦,有点困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天黑路滑,开车不安全,我这边有护士照顾,没事的。” 欧阳沁怡看她眼底满是倦意,红血丝还没消退,便没多逗留,收拾好碗筷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胡思乱想”,便先出了病房。 堪奇拉却没动,依旧坐在陪护椅上,拿起手机看似在翻看,实则目光一直落在孟碧玉身上,轻声说:“我等你睡着再走,放心,不会吵到你。” 孟碧玉实在困得厉害,吃饱喝足后更是昏沉,便没再推辞,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有难解的心事。 看到孟碧玉呼吸平稳真的睡熟,堪奇拉放下手机,转头对隔壁床的老婆婆颔首示意,语气郑重:“孟婆婆,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老太太闻言轻笑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瞬间褪去苍老褶皱的皮囊,化作一副惊世绝俗的天仙之姿,皮肤莹白胜雪,不见一丝瑕疵,双颊晕开自然的桃花红晕,眉心一点朱砂痣恰到好处,添了几分妩媚勾人,桃花眼流转间尽是看透世事的淡然风华,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阁下好眼力,老身一切安好,劳烦挂心。”她声音清越,不复之前的沙哑慈祥。 “我倒好奇,您不在奈何桥畔掌管轮回琐事,安排投胎鬼魂,怎会在此凡尘医院逗留?”堪奇拉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满是探究与警惕,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 “哈哈哈,近日三界轮回清闲,地府暂无大批魂魄需引渡,忘川客栈有老头子看管,尽可放心。”孟婆缓步走到孟碧玉床边,指尖轻柔地抚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珍视,语气软了几分,“你无需多虑,我绝不会伤这丫头分毫。她本是冥府在册之人,身负特殊命格,于三界而言意义非凡,也算我的小主子。”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眼看向堪奇拉,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听说,你已把那只玄光盒给了方才那姑娘?” 提及此事,堪奇拉顿时烦躁地蹙紧眉头,随手解开衬衣最上方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低头沉默不语,周身气压骤降,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要他用自己心爱之人欧阳沁怡的百年阳寿,换取一个本无过多牵绊的孟碧玉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他此生最不愿做的抉择,却又别无选择。孟碧玉的命格牵扯着三界安稳与万千人性命,容不得半分闪失。 欧阳沁怡身为修行之人,尚可历经千年修行重获肉身;可孟碧玉若此番身死,便再无轮回转世之机,只会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份对欧阳的亏欠,成了他心头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字字句句皆难言。 “你不必过分自责,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一饮一啄早已注定。”孟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递过一个绣着幽冥花纹的小巧墨色手提袋,目光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语气陡然凝重,“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那些阴邪之物已然按捺不住,要现身作祟了。你身上沾染的阳气与修行气息太重,极易引它们窥探觊觎,速速离去,这里有我守护便好。” 话音刚落,堪奇拉的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病房的静谧,格外刺耳。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神色骤然一凛,接起电话后全程静静聆听,脸色随着对方的话语逐渐沉如墨色,周身灵力翻涌,隐隐带着怒意。最后只沉声应了句“知道了,我即刻赶去”,便匆匆挂断。 “婆婆,它们动手了!城外乱葬岗方向已发现大量阴邪气息,煞气冲天,而且……有部分已经混进医院了!”堪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脚步已挪向门口。 孟婆快步走到窗边,抬手一挥便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黑暗与诡异彻底隔绝在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周身萦绕起淡淡的幽冥雾气:“快走吧!你留下反倒会成为掣肘,徒增麻烦。明日一早务必来接她离开,有些事,已然不能再按原计划拖延,该提前启动了。” 第十六章 怨鬼执念深 堪奇拉犹豫片刻,深深看了眼熟睡中眉头微蹙的孟碧玉,眼底满是担忧,终究还是咬牙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孟婆急忙出声叮嘱,语气急切:“切记别坐电梯,阴邪最爱盘踞阴寒死角,走安全通道楼梯!立刻去找那姑娘汇合,你们时间不多了,那些阴邪之物的移动速度,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快!” 孟婆虽常年驻守奈何桥,看似只掌轮回之事,实则实力深不可测,对付几个跳梁小丑般的小鬼绰绰有余。 她唯一担忧的,是怕有更厉害的邪祟暗中盯上孟碧玉这颗“关键棋子”,眼下未知对方底细,唯有谨慎为上,只要不波及她的小主子便无妨。 堪奇拉闻言郑重点头,推门快步离去,脚步匆匆带起一阵风,生怕耽误片刻。 待他走远,孟婆复又变回方才那副苍老佝偻的模样,慢悠悠躺回病床上,闭目养神,实则周身已布下无形的幽冥结界,将整个病房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阴邪气息都无法渗入。 而方才在床边作画的两个小孩,早已化作两道细碎流光,悄无声息消失在病房角落,各自领命执行任务去了。 另一边,与安安分开的孩童径直朝着医院顶楼而去,那里是整栋楼阳气最盛之地,居高临下便于监视整栋建筑的阴邪动向;安安则彻底褪去孩童模样,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支碧玉簪高高绾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身素白长裙衬得身姿清丽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眉眼间满是清冷肃穆。 她逐层逐间排查医院各个角落,指尖凝着微弱仙光,仔细感应着阴邪气息,提防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趁机混入作祟。 行至五楼妇产科时,一阵微弱断续的婴儿啼哭传入耳中,安安脚步陡然一顿,循着声音快步来到育婴保温室门外。 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她瞥见一位穿着老旧蓝布衫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站在最里面的婴儿保温箱前,背对着门口,枯瘦的手在保温箱里摸索着,不知在做些什么。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老人来看望刚出生的孙辈,可就在对方缓缓转头的瞬间,安安的余光清晰瞥见,那老太太枯瘦如柴、指甲泛着青黑的手,正死死掐着保温箱里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脖颈!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小脸涨得青紫,四肢胡乱蹬踹,眼看就要断气。 安安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保温箱前,抬手一掌带着仙力拍向老太太后背。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踉跄着撞在墙上,终于松开了掐着婴儿脖颈的手。 安安趁机将保温箱拉到身边,指尖轻点婴儿眉心渡入一缕仙力,见孩子气息渐渐平稳,只是暂时缺氧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老太太时,眼神已冰冷如霜。 她抬手一挥,一张闪着金光的镇魂符纸凭空浮现,指尖一弹便精准贴在老太太眉心。 老太太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符纸牵引着,跟着安安瞬移出育婴保温室,重重落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回声震得楼梯间嗡嗡作响。 刚一脱离人群,老太太便猛地挣开符纸的暂时束缚,鬼哭狼嚎起来:“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们老贺家的香火就这样断送在这个没用的女人手里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亡魂特有的阴冷,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这聒噪声吵得安安脑仁发疼,她玉手一挥,一道柔和却极具威慑力的白光光柱直击老太太周身,厉声呵斥:“吵死了!给我闭嘴!” 老太太被光柱击中,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嚎,身体剧烈抽搐着逐渐变得透明,半晌后才彻底安静下来,眼神涣散地僵在原地,周身黑气翻涌,却再也不敢乱动乱叫。 安安冷眼看着她,语气沉冷如冰:“你本是已死之人,魂魄早该归地府轮回,为何滞留阳间,还敢对无辜婴儿下此毒手?速速从实招来,否则别怪我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老太太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怨毒与不甘,眼眶淌出黑色血泪,哽咽着道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老太太是保温箱里婴儿的亲奶奶,姓贺,半月前她满心欢喜地替刚怀孕不久的儿媳去菜市场买土鸡补身子,过马路时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货车撞倒,当场气绝身亡,肇事司机见四周无人,竟驾车逃逸,至今仍未被抓获。 她的儿子贺强因忙于照顾刚生产的妻子,迟迟未处理她的后事,她的尸体便一直孤零零停在医院停尸间里。 而她之所以迟迟不肯跟着阴差去地府报道,全是执念着儿媳腹中的孩子,她生前托了不少关系,找熟人介绍的私人小诊所,花重金查了胎儿性别,对方拍着胸脯保证是个男孩。 贺家三代单传,为了续香火,她前面逼着儿子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因意外流产伤了身子无法再孕,被她撒泼闹着离了婚;第二任接连生了三个女儿,也被她以“断了贺家根”为由,硬逼着儿子离婚。这第三任儿媳是农村来的外地人,性子懦弱好拿捏,她一早就放了狠话,若是女孩就打掉,只有男孩才能留下。 儿子贺强这次却格外坚决,还因为这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 她气不过,便背着儿子,在儿媳怀孕五个月时,偷偷带她跑了好几家私人医院和小诊所,花大价钱反复确认胎儿性别,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男孩,她这才放下心来,对儿媳百般伺候,就盼着抱个大胖孙子传宗接代。 可千盼万盼,等到孩子呱呱落地,竟是个女孩!她瞬间气急攻心,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当场便动了杀心,想着掐死这个“没用的赔钱货”,逼儿媳以后再给贺家生个孙子。 第十七章 电梯惊魂影 更让她怨愤难平的是,自己死后,儿子贺强非但没有半分伤心,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他不仅不急着给她办理后事,反倒在她去世第二天,就把前两任妻子所生的三个女儿都接到了家里,还亲自登门向前妻们道歉,各给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至于追查肇事司机、为她讨说法的事,他更是漠不关心,任由她的尸体在停尸间里冰冷停放,无人问津。 “这还是我那个听话、懂事、孝顺的儿子吗?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周身怨气疯狂暴涨,原本透明的身体竟又变得凝实几分,浓郁的黑气萦绕周身,楼梯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地砖上都凝起一层白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贺家的香火,为了他好吗!他凭什么这么忤逆我!凭什么!” 听着老太太满口自私自利,怨天尤人,连亲孙女都视作眼中钉,安安怒火中烧,厉声斥责:“你自己本就是女人,却这般重男轻女,逼得儿子两度离婚,让三个无辜女孩从小缺失父爱,又强逼娶三房儿媳,将婚姻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何其自私恶毒!你儿子这般对你,皆是咎由自取,是你多年的强势偏执亲手推开了他!待阴差前来,定将你打入炼狱,受二百年烈火焚身之苦,下辈子投生粪坑为蝇,永生永世受污秽践踏!” 这般惩罚于她而言都算轻的,这般执念蒙心、草菅人命的恶鬼,本就该永世不得轮回,受尽地狱苦楚才抵得过罪孽! 安安懒得再废话,抬手拽起捆仙索捆住贺老太,拖着她便往电梯口走,按下负三楼按键,那里是停尸间,亦是阴差接引魂魄的固定点位,正好在此等候交接。 此时三楼内科护士站,几个年轻护士正围坐闲聊,吐槽着白天的奇葩病患与家属,轻笑与叹息驱散着夜班的枯燥。 正聊得热闹,护士长刘姐抱着厚厚的病历簿走来,语气干练又带着叮嘱:“薄丽、赵颖颖,八点快到了,一会逐层查房,仔细记录病患体征。”她翻着病历补充,“16号床家属没走的话,提醒明天中午前补齐住院费;徐欣,8号床刚做完腹腔手术,没家属陪护,你多勤着点去看。” “放心刘姐!您快回去休息!”薄丽轻快应道。 “是啊刘姐,您刚怀上身孕,可熬不得夜,别让姐夫在楼下等急了!”赵颖颖满脸关切。 刘姐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珍视。她和先生结婚九年,眼看奔四本打算领养,竟意外怀上,这孩子于她是天大的恩赐。 婆家一改往日冷淡,婆婆天天炖补品,说男女都是宝;先生更是心疼,催她请长假待产;娘家也反复叮嘱,就怕高龄出意外。 她何尝不知不易,可科室里都是刚入职的小姑娘,遇事难免毛躁,夜班值守总不放心。“我还是不踏实,你们都警醒点,突发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刘姐反复叮嘱,满是牵挂。 徐欣连忙取下她的外套递上,笑着宽慰:“刘姐放一百个心!我们都熟门熟路了,您快回去养胎,宝宝要紧!” “那行,今晚辛苦你们了。”刘姐接过外套,再三叮嘱后,才轻步朝电梯口走去。 三楼电梯缓缓抵达,刘姐按开按键走进轿厢,瞥见里面站着个素白长裙的姑娘,正是安安,见对方先按了一楼,紧接着负三楼按键也亮起,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负三楼是停尸间啊! 刘姐侧头打量安安,姑娘身姿清丽、长发高绾,却周身透着一股莫名清冷,大晚上去停尸间,实在诡异。 她脑海里不自觉冒起科室玩笑说的鬼故事:深夜停尸间有异响,阴魂四处游荡。越想越发毛,下意识瞟向安安手腕,却被长袖严严实实挡住,半点看不到。 正胡思乱想间,电梯抵达一楼,门却迟迟不开。 面板上开门键亮着,轿厢纹丝不动,狭小空间里弥漫着压抑气息,刘姐呼吸都急促起来,指尖急促地按着开门键,一遍又一遍,门依旧紧闭。 “阿姨,您别急,我来帮您。”安安见她手足无措,伸手轻碰她胳膊,声音清冷却平稳,抬手轻点开门键,原本僵住的电梯门瞬间应声而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刘姐恐惧攀至顶峰,只想立刻逃离,她顾不上多想,抬脚就冲,慌乱间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阿姨小心,注意脚下。”安安眼疾手快,稳稳抓住她胳膊扶住。 刘姐触到安安指尖的刹那,只觉刺骨冰凉,绝非常人该有的温度,吓得浑身僵硬,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回头看,只僵硬扯着嘴角道了声“谢谢”,慌忙抽回手臂,几乎是踉跄着跑出电梯口。 她一路慌乱冲出医院大门,身后寒意似在追赶,直到站在丈夫车前,整个人还在发懵。 丈夫见她面色惨白、魂不守舍,连忙下车喊了她好几声,刘姐才缓缓回神,死死抓着丈夫胳膊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刚……刚才电梯里……有个姑娘……手冰得吓人……去负三楼……停尸间……” 安安看着刘姐坐上丈夫的车远去,才缓缓关上电梯门,低头瞥了眼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贺老太,没好气地呵斥:“站起来!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晃,掌心多了个半透明的小鬼魂,正是方才从刘姐身上悄悄拽下来的缠祟,那小鬼觊觎刘姐腹中胎儿的纯净胎气,想借着孕气偷生避过轮回,刚缠上就被安安察觉抓了现行。 “想投胎就老实回地府排队,投机取巧可不是规矩。”安安冷声道,指尖凝出莹白微光,将尖叫挣扎的小鬼融进头顶的碧玉发簪里,随手把发簪揣进衣襟收好,又瞪向贺老太,“安分待着,别学它耍花样,不然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贺老太被黑气裹着的身子抖得更凶,看着安安利落的手段,哪里还敢吭声,只得蔫头耷脑地被捆仙索拽着起身。 第十八章 双线鏖战 电梯缓缓抵达负三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刚打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混着刺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停尸间外的走廊斑驳诡异,地砖缝隙里都透着森然寒气。 两个身着玄黑官服、面色铁青的阴差早已手持噬魂铁链恭候在门口,见安安走出,立刻躬身恭敬上前行礼,声音低沉肃穆:“大小姐!奉命前来接引亡魂!” 安安将贺老太从角落拎起狠狠丢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这老太婆交给你们,执念深重还敢残害无辜婴儿,好生押送地府受冥规重罚。记住,往后往生超过七天未入地府的孤魂,若再放任不管,你们这差事也别做了!谋财害命的、意外横死的,滞留阳间作乱滋事,真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是是是!是我等疏忽,绝无下次!”两个阴差连忙陪着笑应下,噬魂链一缠便扣住贺老太的魂魄,拖拽着她转身就走,转瞬便隐没在长廊深处的黑暗里,惨叫声渐次消散。 负三楼是医院停尸间,昏暗长廊两侧排满厚重铁门,每扇门后都整齐码着三十多个冷冻柜,冷气从门缝渗出,透着蚀骨寒意。 安安望着幽深死寂的长廊眉头紧锁,这里不仅是停放遗体之地,更是上古封印邪物的隐秘点位,一旦封印松动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死守此处,绝不能让邪祟往上窜半步。 忽然,“咔哒、咔哒”的指甲刮擦铁门声从长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冷冻柜开关的巨响“嘭!嘭!嘭!”,此起彼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惊悚。 “来得好快。”安安微眯双眼,迅速蹲下身,指尖凝着仙光在地面飞速刻画镇邪阵纹,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会突发异动,该提前请地府道士来驻守,这类驱邪镇尸的活计,他们远比自己擅长。 她本就厌弃画阵,符咒繁杂、咒语冗长,加之自身是阴体,强行催动阳属性阵法对灵力损耗极大,好在寻常尸傀行动迟缓,能给她留足布阵时间,可眼下这动静,显然是邪祟刻意操控尸身作乱,远比普通尸变棘手数倍。 阵法刚画到一半,身后电梯突然传来“叮”的声响,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快步走了出来。老道士须发皆白,手持桃木剑,腰挂八卦镜,气场沉稳;小道士一脸青涩,背着鼓鼓的乾坤袋,手里攥着黄符,看着倒有几分架势。 与此同时,医院天台上,红发男孩柒柒身着高领卫衣,外披白色风衣,火红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他望着对面裹着黑斗篷的人影,嘴角勾起桀骜笑意,身形一闪便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黑斗篷人反应极快,偏头灵巧躲开,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他狠狠甩出去。 “你特么下手真重!”柒柒重重摔在天台水泥地上,还往前滑行了一段,后背狠狠撞上晾衣铁杆才堪堪停下,他低骂一声,不顾浑身酸痛,翻身跃起又冲了上去。 黑斗篷人抬手结出一道漆黑屏障,柒柒再次被狠狠弹飞,重重落地,胸口闷痛难忍。 对方缓步走向天台铁门,似是要下楼赶往病房,刚抬手推门,几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钉在门框四周。 黑斗篷人缓缓回头,声音沙哑冰冷:“真是麻烦,看来得先解决你了。” 楼下负三楼,安安看着眼前乱打的一老一小道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扶额连连叹气。 老道士已经和苏醒的尸身缠斗起来,桃木剑劈砍间溅起阵阵寒气,小道士也不停扔出符咒,可两人打斗动静极大,冷冻柜被撞得东倒西歪,玻璃碎裂声、铁链碰撞声震彻长廊,生怕惊动不了旁人。 “快停手!”安安厉声呵斥,“你们这是帮忙还是添乱?动静这么大,楼上保安很快就会下来查看!到处都是打斗痕迹,到时候怎么解释?” 小道士闻言回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姑娘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先走吗?这里有我和师父足够应付,保准把这些尸怪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道士只顾着挥剑斩尸,压根没留意这边,桃木剑翻飞间,又放倒一具双目泛白的行尸。 安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心头一紧:没时间耗下去了!眼下要对付的根本不是这些被操控的尸体,而是背后操控邪祟的主使之人! 情急之下,她不再犹豫,指尖猛地按在地面未完成的阵法上,沉声念咒:“袭露冰封,空间静止!”这是她提前备好的压箱底阵法,本不想轻易动用,可被两个道士打乱节奏,尸身暴乱愈发剧烈,只能强行催动。 天台上,柒柒早已恢复原身形,此刻却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丝,模样狼狈。 对面的单炘渊裹着黑斗篷,靠在围栏上喘着粗气,脸上仅有嘴角一抹浅痕,外袍却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内里玄色劲装。 “嘶——你是不是故意的?专挑脸打,阴沟里翻船的小人!”单炘渊捂着嘴角,一说话就牵扯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柒柒接住药膏狠狠往脸上抹,力道大得扯到伤口,龇牙咧嘴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你还好意思说?小爷靠脸吃饭的!我就打你一拳,你倒好,招招往我脸上招呼!” 单炘渊懒得跟他争辩,自顾自摸出两瓶疗伤药膏,先给自己嘴角上药,随即把另一瓶丢给柒柒:“接着。”顿了顿,他眼神沉了沉,缓缓开口,“今天就算我带不走她,日后也会有更厉害的人来。与其让她这般东躲西藏、随时遇险,不如跟我走,至少能保她一时安稳。” “你闭嘴!”柒柒攥紧药膏,语气愈发强硬,“她现在好得很,婆婆已经想到救她的法子!你带她走才是让她颠沛流离,跟着我们才是真安稳!还有两年就到婆婆说的期限了,这期间谁也别想动她,我们拼死也会护着!” 单炘渊冷哼一声,脱下破烂的黑斗篷,指尖轻念咒语,黑袍瞬间自燃成灰烬,随风飘散,他走到栏杆边翻身站上,居高临下看着柒柒,语气淡漠:“那就后会有期,柒殿下。”话音落,纵身一跃,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第十九章绝境抉择 另一边,堪奇拉踏出孟碧玉的病房,并未循着预想中的方向去找欧阳沁怡,反倒脚步沉凝,径直走向了院长办公室。 他立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灭的希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非要逼我们做这个非此即彼的抉择不可?” 老院长头发已染满霜雪,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深陷的眼窝藏在镜片后,神色凝重得如同压着千钧重担。他缓缓摇头,语气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这事自古便是无解的死局,从来只有二选一的答案,两全其美,绝无可能。” “她可是您的亲孙女!血脉相连的至亲啊,怎么会没有变通之法?”堪奇拉攥紧的双拳发出“咔咔”的骨节碰撞声,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焦灼。 他们本就不是地球本土的生灵,死亡对他们而言,不是轮回的开端,而是彻底化为宇宙尘埃,元神尽散,永无重来之日。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欧阳沁怡落得这般下场。 老院长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苍老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若你非要一试,便去找卡塞斯。他或许有办法保她元神不灭,但后果……”话语戛然而止,他缓缓转回头,一滴浑浊的老泪从左眼滑落,砸在干裂的嘴角,带着咸涩的苦涩。 他比谁都清楚最终的结局,却不得不遵守当年立下的那个沉甸甸的约定。 堪奇拉的心猛地一沉。 卡塞斯与卡瑟其斯,皆是星际间臭名昭著的狠戾之辈,而被冠以“地狱男爵”之名的卡塞斯,更是喜怒无常,他既能赐人不死不灭的机缘,亦能弹指间覆灭数万军团,这般人物,绝非轻易招惹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神,既然这条路布满荆棘,便只能另寻他途:“那东西留在这儿已不安全,明天中午前,我会派人来取。天台那两个小子,你就任由他们这么不死不休地打下去?” “老单的孙子和柒柒,年轻人的恩怨,让他们自己了断就好。”老院长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拭去泪痕,走到堪奇拉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不急着走,上去看看也无妨,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堪奇拉沉默着点头,抬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门的瞬间,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随着晚风消散在寂静的廊道里。 行至楼梯间,堪奇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标识“25”。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寒光乍现:鬼打墙。看来那些潜藏的邪祟,果真趁乱溜进了这所医院。 就在这时,楼道下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滞涩,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诡异韵律,森然的寒意顺着台阶往上蔓延,几乎要冻结空气。 堪奇拉抬手轻推逃生门,却发现门早已被人从内侧反锁。“很好,自寻死路。”他低声嗤笑,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冷下来,如同冰封的寒潭。 突然,一阵凄厉的呼救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门板传了过来:“啊!救命!有没有人?不要过来!啊——” 竟还有无辜之人被牵扯其中!堪奇拉不再迟疑,脚步一错,迅速沿着楼梯往下奔去,看来这些邪祟并非专门针对他,而是在肆意残害生灵,他不过是被顺带阻拦罢了。 楼梯拐角处,孙伟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眼神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眼前的身影,那是他的女儿孙冰倩,却又全然不是平日那个温顺怯懦的模样。 此刻的孙冰倩,面目狰狞得如同索命厉鬼,脸上干涸的血迹结成暗红的痂,右眼角一片瘀青发黑,凌乱如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青紫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隐隐渗着血丝。 “爸爸,我好痛……真的好痛……”孙冰倩的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声音沙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听话,我会乖,别再打我了……” 那些伤,全是他孙伟造成的!每次醉酒失意,他便将满心的怨毒都发泄在女儿身上,拳打脚踢,从无半分手软。 孙伟不敢抬头看她那双淌着血泪的眼睛,双手抱头,不停对着地面磕头求饶,额头很快磕得通红:“对不起!爸爸错了!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已经送你来医院了,冰倩,别再吓爸爸了……” 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卑微求饶的男人,孙冰倩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冷如寒冰。 错?他何曾真的知错! 他确实送她来了医院,却是在她断了气之后!方才在病房里,他还举着酒瓶子狠狠砸向她的头,只不过那酒瓶径直穿过了她的魂魄,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玻璃碴溅了一地。 昨夜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再次狠狠划破她的记忆。 孙伟醉醺醺地回到家,恰逢孙冰倩刚洗完澡,披着一条白色浴巾,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正准备回卧室休息。酒精上头的他,眼前竟莫名浮现出前妻的身影。记忆里,他的前妻也曾这般穿着,站在客厅的暖光里,眉眼温柔。 幻觉彻底吞噬了残存的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孙冰倩,粗糙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乱摸,一边将她往沙发上拖拽,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低语:“老婆……老婆我爱你……我想你……” 孙冰倩从未见过这般癫狂的父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尖叫,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身体:“爸!是我!我是冰倩!爸,求你别这样!求你清醒一点!”她的哭喊撕心裂肺,试图唤醒这个被酒精冲昏头脑的男人,可一切都是徒劳。 第二十章 魂契 孙伟只当是“前妻”在竭力抗拒,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怒火瞬间飙升到顶点,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仿佛能划破空气。 孙冰倩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烧得她脑子发懵。不等她缓过神,孙伟又粗暴地扯掉了她身上的浴巾,布料撕裂的声响伴随着她的惊呼,她顾不上脸颊的剧痛,双手死死攥住身上仅剩的睡裙,蜷缩着身体拼命往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墙角,眼里盛满了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泪水,不住地颤抖。 孙伟双目赤红,俯下身还想继续施暴。孙冰倩慌乱中摸到茶桌上的水杯,想也没想便猛地将里面的凉水泼到他脸上。 凉水一激,孙伟浑身一震,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惊惧的女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呆滞。 是啊,她是他的女儿,孙冰倩。 他怎么会认错人?还好,还好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他的妻子早就和他离了婚,跟着一个有钱的老板跑了,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以前也曾风光无限,事业顺风顺水,家庭和睦美满,若不是当年投资失败,背上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巨额债务,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穷困潦倒、人人唾弃的境地。 今天本就倒霉透顶,工作出错被主管当众痛骂,下午开会又被领导点名批评,积攒了一整天的坏心情,此刻已然到达了顶点。 看着女儿哭着跑回卧室的背影,他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愤怒与怨怼。 怒火再次冲昏了他的头脑。他随手抄起刚解下的皮带,几步冲到卧室门口,一脚踹开房门,伸手拽住孙冰倩的头发,将她狠狠拖拽出来,摔在客厅的地板上。皮带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伴随着他翻来覆去的咒骂,全是对生活的怨怼和对妻女的迁怒。 孙冰倩对这样的父亲,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 这一次,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直到唇瓣被咬破,尝到满口的血腥味,直到孙伟打累了,骂够了,力气耗尽,才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卧室,丢在冰冷的地板上。 而孙伟,则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倒头便睡,鼾声很快响起,仿佛刚才的施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发泄,从未发生过。 彼时的孙冰倩,已经浑身脱力,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赌,赌一觉醒来,一切都能恢复原样,赌这个男人心中还尚存一丝父性,能对她有半分怜悯。 可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你马上就要死了,明天太阳升起之时,便是你生命的尽头。” 孙冰倩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想抬头看看说话之人,可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重组一般,一动就疼得钻心,更别说翻身抬头,只能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费力地转动眼珠。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浪费力气了,我是来代替你的。”顿了顿,它又问道,“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孙冰倩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语气缓慢而沙哑:“你是死神?还是黑白无常?” 黑暗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女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语气淡漠:“与尔无关。” “我只有一个要求,杀了孙伟,我的身体就是你的了。”孙冰倩空洞无神的双眼,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突然燃起一簇狠厉的光芒,那是积攒了多年的绝望与恨意。 “好。”女人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有半分迟疑。 “你难道就不问为什么吗?”孙冰倩有些意外,她以为对方至少会好奇缘由。 “没必要。”女人说完,指尖凝出一颗通体乌黑的药丸,塞进孙冰倩嘴里,“明天我再来找你。”话音落下,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孙冰倩瞬间感觉身上的剧痛消散了大半,终于能勉强活动筋骨。她缓缓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满脸伤痕,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的青紫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神空洞。 从她记事起,父亲也曾是深爱她、深爱这个家的男人,那时的他温柔体贴,会抱着她去公园玩耍,会耐心地给她讲睡前故事。 可后来,一群又一群催债的人找上门来,砸坏了家里的东西,母亲一次次东拼西凑给父亲还钱,却永远也填不满那个债务的窟窿。 再后来,父亲变得暴躁易怒,整日酗酒,最后开始对她和母亲动手,母亲也是从那时起,渐渐不再回家,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唯一一次回来,是和父亲办理离婚手续。 她哭着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带她一起走,可母亲上了那个男人的车后,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她所有的希冀。 这些年,母亲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发短信,都是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那份微薄的联系,生怕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失去。 每个月,母亲会按时给她打生活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关心与问候。 她以前也曾恨过母亲的绝情,恨她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抛下自己,可长大以后才慢慢明白,母亲是积攒了多少失望,经历了多少煎熬,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或许,母亲留下这笔生活费,已是看在血脉亲情的最后情面。 第二十一章 魂归 父亲虽然混账,可这些年来,母亲寄来的生活费他分文未动,全都攒着给她交学费、买生活用品。 看着隔壁房间里熟睡的父亲,孙冰倩迟迟下不了最终的决心,这些年,父亲虽对她动辄打骂,却终究没让她缺衣少食,更没让她流落街头。 可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她心凉透了,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在房间里枯坐到天亮,父亲早上起来,只是敲了敲她的房门,语气平淡地让她起床上学,便转身关门出去了,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丝愧疚,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那一刻,孙冰倩的心彻底沉入冰窖,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艰难地拿出手机,发送了昨晚编辑好的短信给母亲,内容很短,只有一句“妈,照顾好自己”,随后便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 父亲来看过她一次,依旧一身浓重的酒气,他不停跟医生说着好话,又在床边敷衍地忏悔了几句,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看向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凭空出现,正是昨夜的女人:“再问你一次,还要杀了他吗?” 孙冰倩含泪点头,明明早已下定了决心,可真到了此刻,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迟疑,那是血脉相连的牵绊,即便早已千疮百孔。 “下不去手吗?”女人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耐,“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你的代价将会很惨。” 孙冰倩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堪奇拉突然出现在那里。 急促的爬楼让他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瞬间锁定了病房里的两人。 女人瞥了一眼蜷缩在墙角、依旧醉醺醺的孙伟,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抬手轻轻一挥,两道淡灰色的雾气便从孙伟头顶飘出,径直落入她掌心,竟是他的两魂一魄。 紧接着,她又看向还在发呆的孙冰倩,指尖一动,便将她的魂魄也一并收入腰间的黑色收魂袋中。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堪奇拉,神色平静无波。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堪奇拉缓过气来,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震惊,没想到她竟如此果决狠辣,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拖泥带水。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幽深:“千万别相信自己看到的,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说完,她化作一团浓郁的雾气,在病房中盘旋一圈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堪奇拉愣在原地,神色复杂。 此时,病房里的孙冰倩因为魂魄被收,肉体开始出现生命体征衰竭,心率、脉搏急剧下降。值班大夫见状,立刻冲进来抢救。 圣希在暗处不急不慢地看着监护仪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钻入孙冰倩的身体。魂魄与肉体融合的瞬间,监护仪上的数值逐渐恢复正常,抢救成功了。 堪奇拉看着目光呆滞、疯疯癫癫的孙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叫来医生护士。可一有人靠近,孙伟就疯狂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喊着“别过来!是我错了!”看他这副模样,估计这辈子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归我了。”圣希指尖捻着收魂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前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暂且留你灵魂周全,安分待着别作乱。”说完便将孙冰倩的魂魄再次收进袋中,系紧袋口揣进衣襟。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出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欧阳沁怡略带沙哑的倦意嗓音传来,圣希敛了敛神色,压低声音沉声交代着要事,寥寥数语后便挂断电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身朝着病房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孟碧玉所在的病房里,她正深陷层层梦魇无法挣脱,双眼紧闭却泪湿枕巾,眉头紧紧蹙起,嘴角无意识地呢喃着模糊的字句。 梦里漫天火海席卷天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浸透血色的土地,遍地残损的身影与冰冷躯体,哭喊、哀嚎、求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火光中闪过,有人朝着她伸手,有人对着她呼喊,可她怎么也听不清话语,想回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上前挽留,双腿却像灌了千斤铅般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影逐一消散在火海里。 画面陡然翻转,火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枯枝上停着几只乌鸦,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更添幽寂。 地上随处可见沾染污泥的残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孟碧玉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行走,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般剧痛难忍,眼眶酸涩发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么找,都只剩茫然与空洞。 守在床边的孟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满心不忍,缓缓抬手覆上孟碧玉的额头,指尖泛起柔和的淡淡白光,顺着额头缓缓渗入。 那白光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几秒钟后,孟碧玉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呢喃声消失,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孟婆婆轻声叹息:“这些过往回忆太过沉重,于你而言还是太早了,慢慢来,不急。”她起身给孟碧玉掖紧被角,又细心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才缓步走回自己的病床。 孟婆婆抬腕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距离天亮还有近三个小时。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的动静,暗自思忖:但愿楼下的孩子们能尽快平息事端,别再节外生枝,今夜的夜,实在太过漫长难熬。 第二十二章 冥府旧梦 “唉,人老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精力大不如前,这些打打杀杀的麻烦事,终归该让年轻人去冲锋陷阵了。”孟婆婆喃喃自语着,指尖轻轻捻动,口中默念咒语,随即指尖一弹,一道透明的波纹状防护层瞬间笼罩整个病房,将外界的阴邪气息、杂乱声响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渗入。 确认防护层稳固后,她才满意地点点头,躺回床上闭目休憩,周身气息收敛,又变回那个普通苍老的老太太模样。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远在外地旅游、与孟碧玉素未谋面的孟家夫妻俩,此刻也双双深陷同一个诡异又清晰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梦里不是寻常的风景,而是一栋恢弘华丽、气势威严的冥府宫殿,殿内雕梁画栋,宫女们身着精致华服往来穿梭,步履轻盈;大殿之上云集着身着华贵礼服的冥府贵族,神色恭敬;王座旁的地毯上,几个孩童正嬉笑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见冥王与王后缓步走来,最小的女孩立刻迈着短胖的小短腿扑上前,紧紧拽住冥王的长袍一角,眼眶泛红,鼻尖抽搭着抱怨:“父王,母亲,你们快看看,哥哥又抢我的糖糖!”这身穿淡粉色罗裙、眉眼娇俏的小女孩,正是冥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冥彧。 “蚩洺,你都多大了,还跟妹妹抢吃食,也不害臊。”王后千雪邵静身着绣着九尾狐的华服,气质温婉却带着王后的端庄,抬手轻点蚩洺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宠溺。 “娘,我哪是抢啊,”蚩洺身着黑色蟒袍,眉眼间带着少年英气,颇感无奈地耸耸肩,看向冥彧的眼神却格外柔和,“这糖本就是我给她的,我吃一颗怎么了?她天天抱着糖罐子吃,吃多了小心蛀光牙齿,看她以后怎么嫁人!” 冥王面带温柔宠溺的笑容,弯腰将冥彧轻轻抱起,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语气宠溺:“我们囡囡想吃糖就吃,父王给你寻最好的麦芽糖,那父王罚蚩洺去十八典狱处理公事,让他没时间抢你糖,好不好?” “不要不要!”冥彧立刻搂住冥王的脖子,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撒娇,软糯的声音带着央求,“那样哥哥就没空陪我了,我就没糖吃啦!父王,让哥哥带我去找孟婆婆好不好?柒柒说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点心,安安姐最近新学了好多菜谱,我想跟哥哥去孟婆婆的客栈住几天!” “你呀,就惦记着吃。”冥王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将她轻轻放下,转头对蚩洺郑重叮嘱,“洺儿,你务必看好妹妹,孟婆婆那边虽有庇护,但周边仍有凶险,到了客栈便不许她随意外出,万事以安全为重。” 冥王膝下共有五子三女,坐拥两位王妃,而他心中最珍视、最宠爱的,唯有正妃千雪邵静,另一位王妃名为蚩凝魅,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出身低微却野心勃勃。 当年为了攀上冥王、跻身王妃之位,她暗中偷换酒杯,给冥王下了迷药,事后怀上身孕,又闹得冥府上下沸沸扬扬,四处散播流言。 冥王迫不得已,只得将她纳入后宫封为王妃,却自始至终对她冷漠至极,将她安置在偏僻宫殿,从不探望,从不召见,形同陌路。 蚩洺与冥梧皆是蚩凝魅所生,冥王深知蚩凝魅心性歹毒、野心勃勃,生怕她带坏孩子,或是借孩子的名义兴风作浪、图谋不轨,因此孩子刚出生,便让人将他们抱到千雪邵静的宫中抚养。 彼时千雪邵静刚生下冥幂不久,身体尚未痊愈,得知此事后也曾与冥王闹过脾气,心中满是委屈,可当她看到襁褓中两个嗷嗷待哺、稚嫩可爱的小婴儿时,终究心软下来,不计前嫌,将蚩洺、冥梧与自己的孩子冥幂一同照料,视如己出。 后来,千雪邵静又先后生下蚩葭、蚩煊、蚩韬、蚩璃,最小的蚩彧降生后,更是成了冥王的掌上明珠,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 哥哥姐姐们也都格外宠溺这个最小的妹妹,蚩洺、冥梧虽非千雪亲生,却在她的悉心照料下长大,对她敬重有加、亲近依赖,兄妹几人的感情愈发深厚,一家人相处得和睦融洽。 蚩凝魅起初还会哭闹着要见孩子,后来见冥王态度坚决,又妄图故技重施,借着探望孩子的名义纠缠冥王,想要重拾恩宠,可她的算计早已被冥王看穿,冥王震怒之下,让人将她狠狠教训了一顿,又下令严禁她踏出自己的宫殿半步。 自那以后,蚩凝魅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冥王也渐渐淡忘了后宫之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份平静终究没能长久,直到玄王率领大军兵临冥府城下,冥府陷入危机,战火纷飞之际,蚩凝魅却突然出现在千雪邵静的雪蓉宫,脸上带着癫狂又怨毒的笑容,眼神死死盯着冥王与千雪:“冥哥哥,我在这深宫冷院之中苦苦等了你几百年,你与这个女人恩爱缠绵几百年,享尽天伦之乐,你可知我心中的苦楚与不甘?” 冥王此刻正紧紧搂着千雪邵静早已冰冷的身躯,她是在战乱中为了保护孩子不幸殒命,冥王眼眶赤红,布满血丝,满心悲痛,始终没有抬头看蚩凝魅一眼,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亡妻的身影:“我从一开始就从未爱过你,当年便已说得分明,是你自己执迷不悟,苦苦纠缠,与旁人无关。” “哈哈哈哈!”蚩凝魅突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那蚩洺和冥梧呢?他们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你那般疼惜他们,给他们至高权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闭嘴!”冥王猛地厉声喝止,周身戾气暴涨,大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起来,梁柱都隐隐震颤,“孩子是无辜的,我疼惜他们、重用他们,只因为他们是我冥王的儿子,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千雪的身体抱起,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捧着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缓步走到软榻边轻轻放下,又细心为她理好凌乱的衣袍。 第二十三章 归心 随后缓缓转身,直面蚩凝魅,眼神冷厉如刀,周身翻涌着撼天动地的怒意:“蚩凝魅,你为了一己私怨,勾结外敌,引兵祸乱冥府,害死无数族人,血染冥土,早在你去招惹玄王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他懒得再与这个疯女人多费口舌,掌心凝起浑厚冥力,猛地一掌拍出,凌厉气劲直逼蚩凝魅。 蚩凝魅躲闪不及,被狠狠打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中涌出黑血。 冥王抬手结印,用念力重重关上殿门,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与惊呼声。 他明知玄王的军队转瞬便会攻进宫内,冥府危在旦夕,却半点不急,缓步坐回软榻边,紧紧握住千雪冰冷的手,只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多陪陪自己的妻子。 “怎么又做了这个梦……” 孟辕令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冰凉的泪水还残留在眼角,梦里的悲痛与绝望仍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厉雪,不忍惊扰,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拧开热水冲刷身体,试图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梦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固定做一次,却从未像今晚这般清晰真切,梦里的宫殿、人物、厮杀与悲痛,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得让他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过往。 “老公……”厉雪被卫生间的水声吵醒,睡意朦胧地走到门口,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孟辕令听到声音立刻关了水龙头,胡乱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披好浴巾打开门,伸手扶住她:“是我吵醒你了吗?”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没,就是最近总睡不安稳,身体也一直不太舒服,总觉得浑身乏力,像快不是自己了。”厉雪把头轻轻依偎在孟辕令怀里,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不安,“刚才醒来看你不在,心里就莫名发慌。” “傻瓜,都老夫老妻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黏人。”孟辕令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心底却泛起酸涩,“既然不舒服,那明天我们就结束旅行回去吧,不在外面奔波了。” “好。”厉雪乖巧点头,眼底却悄然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她最近也频频做着那个奇怪的梦,梦里同样是恢弘宫殿与惨烈厮杀,还有一个模糊的温婉女子身影,让她心神不宁,备受折磨,只是没敢告诉丈夫,怕他担心。 孟辕令看着妻子走进卫生间洗漱,目光扫过酒店房间的角落,想着梦里的场景与那份莫名的心悸,终究没敢和妻子提及刚才的梦境,生怕她跟着忧心。 厉雪洗漱时,瞥见镜子里丈夫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隐约察觉到他有事隐瞒,却没有多问,她知道丈夫性子沉稳,若是方便说,自然会告诉她。 “老公,我刷完牙去打个电话,让酒店送两份早餐上来。”厉雪对着卫生间门口说了一声,孟辕令轻轻应了句“嗯”,便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凌晨的夜色发呆,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恍惚。 早餐送来后,两人安静用餐,气氛略显沉闷,唯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饭后厉雪起身收拾行李,指尖刚碰到行李箱拉杆,动作突然顿住,她猛地转身看向孟辕令,神色无比认真:“我们把碧玉接回来吧,余下的时光,我想让她陪在我们身边。” 孟辕令闻言愣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接回来?那老爷子那里怎么办?他向来不肯松口,碧玉这些年一直由他暗中照看着,更是盯得紧。” 厉雪闻言瞬间沉默,缓缓转过身,低头继续收拾行李,指尖死死攥着拉杆,指节泛白。 一想到孟老爷子,她心里就翻涌着窝火与委屈。当年若不是孟辕令拼死护着她,执意要从孟家分出来单过,骨气十足地没要孟家一分一毫施舍,她恐怕还在孟家大宅里受气度日。 刚分家时日子过得格外清苦,三餐都要精打细算,全靠厉雪娘家一次次贴补帮衬。 孟辕令也争气,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白手起家,摸爬滚打多年,熬过无数不眠之夜,才挣下这份属于他们小家的家业,总算能安稳度日。 可孟老爷子见他们日子红火起来,便眼红心热,屡次三番想把他们的公司划进孟家主公司旗下做分公司,妄图吞并他们的心血,孟辕令始终强硬拒绝,不肯退让半分。 软的不行,老爷子又打起了联姻的算盘,起初盯上大女儿孟筱葭,想让她嫁入豪门巩固孟家势力,后来小女儿孟碧玉出生,又立刻把心思转到了碧玉身上。 若不是后来知晓碧玉身体孱弱、带着隐疾,那老狐狸恐怕还不肯罢手,依旧死缠烂打地纠缠。 这些年,老爷子一直安插人手在他们身边盯着,厉雪不敢有半分松懈,只得狠下心将碧玉送走,暗地里托付可靠之人照料。 她何尝不想把女儿留在身边,日日看着她长大,在碧玉为时不多的时光里,给她满满的宠爱与陪伴? 可碍于老爷子的眼线,她不得不装作冷漠疏远,甚至说出伤人的话、做下伤人的事,逼着碧玉对自己心生隔阂。 这些年孩子们私下里的往来,她都看在眼里,只是选择性默认,只要老爷子那边没有动静,便不愿过多干涉,只求孩子们能安稳相处。 厉雪心里清楚,自己碍于身份与处境做不了的事,只能让孩子们私下里完成,哪怕碧玉会恨她这个母亲,也好过兄弟姐妹反目成仇、被老爷子拿捏利用。 坐在回程的车上,厉雪一路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算着接回碧玉的事,终是下定了决心。女儿的时日本就不多,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份相思之苦,也不想再对着老爷子虚与委蛇。 “辕令,我想好了,玉儿她的时日也不多了,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丈夫,语气坚定,“老爷子那边也别演戏了,当初早就撕破过脸,何必再装和睦。” 第二十四章风波暗涌 正在开车的孟辕令没有立刻回应,单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用车载打火机点燃,猛吸几口,烟雾缭绕中沉声道:“确实没必要委屈自己,就按你说的办。” “嗯。”厉雪点头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昨晚那个冥府厮杀的梦境仍在脑海盘旋,温婉女子的模糊身影与女儿孟碧玉的脸庞隐隐重叠,这份莫名的牵绊让她愈发迫切想接回女儿,“那你到服务区给闺女打个电话说声,我也通知筱葭他们几个。” “好。”孟辕令应声,指尖夹着烟,眼底满是疲惫与决绝。 他想起梦里冥王失去挚爱时的痛彻心扉,再想到自己对碧玉这些年的亏欠,心头愈发沉重。 圣雪总医院里,孟碧玉正靠床头静养,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孟婆婆昨夜用灵力为她驱散梦魇后,残存的不适感仍未完全消退,孟婆婆在旁打理水果,病房里满是静谧,直到孟辕令的电话打来才打破安宁。 得知父母要接自己回家,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带着心底那份因梦魇而起的惶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孟筱葭和孟文芮接到厉雪的电话,反应各异却心意相通。 “妹妹要回家?”孟筱葭握着手机满是惊讶,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她想起五年前妈妈险些对外隐瞒碧玉踪迹的决绝,再想到这些年妹妹寄人篱下的清冷,始终猜不透父母当年为何突然疏远妹妹。 “妹妹要回家!”孟文芮的声音里满是欣喜,难掩激动。 孟筱葭心里明镜似的,当年妹妹弟弟刚出生时,妈妈对碧玉疼到骨子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不知从何时起,妈妈渐渐疏远他们兄妹,后来对弟弟妹妹愈发冷淡,最后对外谎称碧玉去国外治病,暗地里送到家教家寄养,还严令禁止他们私下见面。 更让人揪心的是,五年前若不是爸爸拼命阻拦,妈妈差点要对外宣告碧玉“病重休养”的消息,这些年她满心疑惑,却从不敢多问。 孟文芮接完电话压根没多想缘由,满心都是能见妹妹的欢喜,当即推掉所有工作,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赶。 这么多年,他只和妹妹通过几次电话视频,每次都是他滔滔不绝分享近况,妹妹只安静倾听,话少得可怜,从最初还会分享日常,到后来只剩寥寥几句“还好”“没事”,就连他给的零花钱,碧玉也都托孟文涛如数带回,从没肯收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年碧玉并非刻意疏远,只是碍于厉雪的叮嘱,不敢过多流露亲近。 孟文涛接到消息时,兴奋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可欢喜劲儿刚过,疑虑就涌上心头,之前妈妈对姐姐回家极其反感,连私下见面都要斥责,这次反倒主动提议还特意通知众人,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尤其是他前阵子刚跟妈妈提过,有办法缓解姐姐的顽疾,妈妈态度就突然转变,难道真是为了姐姐的病?可这到底是帮姐姐,还是会给她招来更多麻烦?他想起之前在医院隐约瞥见的诡异黑影,心底愈发不安。 兄妹三人各怀心思,却都因能和孟碧玉团聚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见到她。 次日,孟家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云家和龙家主已经找过老爷子了,他的意思是,孟家要先从这两家选联姻,好巩固势力。”孟辕令坐在书桌前,双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打心底厌恶这种拿子女幸福当筹码的联姻。 厉雪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语气满是怒意:“老爷子准是听说咱闺女的病有希望治好,才想起她!之前碧玉病重难捱时,咋没见他过半句关心!” 她压根没对外说接碧玉回家的事,回程车上只给三个孩子打了电话,当时就她和孟辕令,绝不可能泄密。 老爷子消息如此灵通,会不会是他一直派人盯着碧玉的动向?这事透着古怪,让她心里不安,连带着昨夜梦境里的危机感都再次浮现。 “唉,有啥办法。”孟辕令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大哥家一儿一女,一个卧病在床,一个心智欠佳;三弟家就一个刚满18岁的女儿,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儿子,根本上不了台面;老爷子最宠的大姐家,就一个宝贝女儿,他哪舍得让心头肉去联姻?整个孟家就咱家有两个闺女,这事早年就提过,那会儿老三和大姐都不乐意,说联姻该从他们家选,筱葭刚出道正是事业起步期,碧玉又小还体弱,这事才暂且搁下。” “我看就是老爷子见碧玉的病快好了有利用价值,才翻这老黄历!”厉雪猛地起身走到书桌前,语气愈发气愤,“之前碧玉病重,在他眼里就是累赘,如今听闻能治好,就想着推出去联姻为孟家铺路,打得好算盘!” “老孟啊!咱闺女还小,就要订婚嫁人?你忍心吗?”厉雪眼眶泛红带了委屈,“之前把她送走,不就是怕老爷子惦记?她本就时日无多,我只想让她陪在身边,给她最好的一切,不枉来这世上一趟。就因为当年老爷子提了联姻,我才狠下心送走闺女,现在好不容易能接回来弥补,就要把她嫁出去,孩子心里该多怨我们啊!” 孟辕令重重叹气,他何尝舍得?可老爷子向来偏爱其他姐弟,唯独对他严苛算计,巴不得他家两个闺女都联姻,既能稳固地位,还能牵绊他重回孟家、吞并家业。 云家龙家虽是大世家,可他不愿女儿为家族牺牲幸福,两情相悦倒也罢了,可闺女定然不乐意,就算男方再好,他也绝不让女儿稀里糊涂嫁人。 恰好路过书房门口的孟文涛,隐约听到爸妈提及云、龙两家联姻,还说到两个姐姐,没听清全貌,竟脑补出爸妈接姐姐回家就是为了联姻的画面。 第二十五章咫尺疏离 孟文涛本就因姐姐过往的遭遇满心心疼,又联想到之前医院里若有似无的阴邪气息、孙伟疯癫的传闻,更是心急如焚。 他本想冲进书房当面理论,却硬生生按捺住冲动,深知父母向来有自己的考量,贸然冲撞只会适得其反。 他悄悄退回楼梯口,给孟文芮发了条紧急信息,转身便往车库赶,吩咐司机火速送他去医院。 这事绝非小事!他绝不能让姐姐回家,绝不能允许任何人把姐姐当作筹码,哪怕是爸妈也不行! 书房里的孟辕令与厉雪还在低声商议,全然不知谈话被儿子听去,还闹了这般天大的误会。 两人满心都在盘算着接回碧玉后,要如何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如何避开老爷子的联姻算计,沉浸在一家团聚的美好期许里。 这边孟文涛一路催促司机,很快便赶到医院。 刚下车,就见孟文芮早已在病房楼下大门口等候,眉头紧锁,神色焦灼,他刚到医院就听闻昨晚住院楼有病人突发疯癫,嘴里胡言乱语喊着“别杀我”,隐约猜到这或许和之前察觉到的阴邪气息有关,愈发担心碧玉的安危。 “哥,等会见了姐姐该怎么办?我好紧张!”孟文涛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忐忑,“万一爸妈真要逼姐姐联姻,我们必须护着她!绝不能让她重蹈当年的覆辙!” 孟文芮虽也有些紧张,却强装淡定,拍了拍他的肩:“放松点,别慌,有我在。先见了妹妹再说,说不定是场误会。”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加快,心底的担忧丝毫不比弟弟少。说着,他搂着孟文涛一同走进住院楼,直奔孟碧玉的病房。 病房里,孟碧玉正坐在床边,看着欧阳沁怡收拾东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 欧阳沁怡昨夜似乎也经历了不少事,今早见面时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没多说一个字,只是做事比往常更显沉稳。 对床的孟婆婆一早便办理了出院,这两天她在医院总睡不安稳,梦里尽是冥府的离奇画面,像亲身经历般真切,唯独昨晚用灵力护住病房后,才一夜无梦,安稳睡到天亮。 “欧阳姐,我真的不想回去。”孟碧玉噘着嘴,满脸不情愿,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你为啥特意让大哥哥把我能出院、病有希望治好的事,透露给爷爷啊?”一想起之前爷爷旁敲侧击提及联姻的事,她就满心烦躁,那种被当作物品算计的感觉,让她格外抵触。 一旁的堪奇拉刚放下手机,闻言故意卖起关子,还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挑眉道:“那你可知,云家这次提出联姻的人是谁?” “我不想知道!”孟碧玉猛地趴在床上,用枕头死死蒙住头,语气坚决,“反正我才十几岁,不想这么早订婚!万一我不喜欢对方,以后遇到心仪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住?”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孟文芮率先走了进来。 他一眼瞥见屋里的堪奇拉,微微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云叔?您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帮碧玉办出院手续。”堪奇拉转身看着孟家兄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刚有消息就迫不及待来接人,这速度倒是快得很。 他心里暗自思忖,随即对欧阳沁怡道:“你们先聊,我去楼下办手续。”说罢,便顺势退出了病房,给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 孟碧玉听到哥哥的声音,也愣了愣。 自接到父亲电话起,她心里就莫名发闷,那种既期待又抗拒的情绪,让她坐立难安。 她从床上起身,想伸手帮欧阳沁怡收拾东西,孟文涛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衣物,语气带着讨好:“姐,让我来吧!你坐着歇会儿。” “其实你们不用来的,欧阳姐和大哥哥帮忙就够了。”孟碧玉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脸上明显写着不悦。 她对孟家人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这些年聚少离多,加上童年模糊的记忆里,父母的身影总是带着距离感,让她不愿过多麻烦他们。 孟文涛迟疑了一瞬,随即笑着坚持:“还是我来,不累。”不等她反驳,就把换洗衣物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里。 其实孟碧玉心里对这个弟弟并非毫无感情,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对自己好,在学校里也处处护着她,纵使两人亲近不起来,她心里也绝无半分恨意,只剩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你们回去吧,慕岚会接我们回他的公寓。”欧阳沁怡从孟文涛手里拿过叠好的衣物,语气平淡地说道,准备转身送去楼下停车场。 “不用,太麻烦云叔了。”孟文芮立刻上前阻拦,伸手就要拿回东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心里暗自思忖:定是因为两家联姻的事,这姓云的才对妹妹这般殷勤,还要带妹妹回他公寓,绝对不行!万一妹妹真被他们说动,同意了联姻,可就彻底没挽回的余地了。 “大哥,你回去吧!”孟碧玉的语气愈发疏离,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愿与他对视,“欧阳姐帮我找的大夫,说一个月后就安排手术,我得找个安静的环境静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对孟家总透着莫名的抗拒。 没见到家人时,或许还会有几分模糊的期待,可真当面对面时,心底只剩浓重的抵触。 她从没想过要离开欧阳沁怡,哪怕曾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最舍不得的人也是她;如今得知有活下去的希望,第一念头仍是守着欧阳沁怡和堪奇拉。 孟家人于她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念想,六岁前的温馨早已模糊不清,如今梦里的家人,只有欧阳与堪奇拉,旁人她都不敢轻易贪恋。 “哥,等我做完手术再说吧。”孟碧玉软了语气,轻声补充道,“大哥哥一直很照顾我,去他那里挺好的,你们别担心。今晚我让欧阳姐送我回爸妈那吃饭,就当是团聚了。”说着,她便伸手轻轻推孟文芮,又拽过孟文涛的胳膊,一并往门外送。 第二十六章暖意藏忧 孟碧玉快速关上门,反手扣上锁扣,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胸腔。 门外孟文芮与孟文涛的敲门声、劝说声此起彼伏,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不肯应声,她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坚持都会崩塌。 直到护士闻声赶来,轻声警告他们不要在病房外喧哗,影响其他病人休息,门外的动静才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 孟碧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积攒了多年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痛着,酸涩难当,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深夜里的孤独,还有面对家人时的无措与疏离,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欧阳沁怡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只是静静将孟碧玉搂在怀里,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平缓,像安抚受惊的幼兽,用沉默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撑与安抚。 良久,孟碧玉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通红肿胀的眼睛,望着欧阳沁怡,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轻声发问:“姐,其实我早就知道,妈妈早就给你结过工资了,你早就不是我的家庭老师了。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为什么你和大哥哥还要拼尽全力救我?我看到过你抽屉里的收养协议,也偷偷查过户口,上面写着我们是母女关系。你的真心我能感觉到,可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她没说的是,那瓶能快速缓解病情的特效药,是堪奇拉之前偷偷塞给她的,还特意叮嘱她关键时候再用。 现在想来,他许是早就料到孟家人会突然来接她,怕她情绪失控影响身体,才提前做了准备。 “因为我舍不得。”欧阳沁怡轻轻抚摸着她的眼角,用指腹拭去残留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工资才答应照顾你。可朝夕相处这么多日夜,感情这东西本就是无解的毒药,亲情、爱情、友情皆是如此。一旦碰了,就会入心;若是用了真心,便会深入骨髓,再也戒不掉。你早已是我放不下的牵挂。” “爱屋及乌,相处久了,早把你当亲妹妹疼了。”堪奇拉拿着一叠出院票据推门进来,门锁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走到床边,温柔地揉了揉孟碧玉的头,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笑着打趣道,“看着你这小丫头一点点长大,从当初弱不禁风、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到现在能跟我拌嘴打趣,这份成就感,跟养自己闺女似的,别提多满足了。” 孟碧玉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破涕为笑,带着哭腔嗔道:“你这是明晃晃占我便宜!有本事让欧阳姐给你生个真正的娃,到时候你的成就感岂不是更足?”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在这打趣声中缓和下来,弥漫的酸涩被一丝暖意取代,空气里多了几分轻松惬意。 见她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堪奇拉故作幽怨地看向欧阳沁怡,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某人至今还不肯点头嫁我,我也很无奈啊。”说着,他俯身打横抱起坐在床边的孟碧玉,语气宠溺,“走,老爸先抱你回家,让你妈给咱做顿好吃的!” “我认你当哥,你倒得寸进尺想当我爸!欧阳姐,救我呀!”孟碧玉笑着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冲一旁的欧阳沁怡招手,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欧阳沁怡柔柔一笑,眉眼间漾着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别闹了,该回家了。”说着,她拎起沙发上的行李,率先走出病房。 在电梯口等候时,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般温馨的画面,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若能护碧玉一世平安,她的离开便值得,只愿堪奇拉能遵守承诺,守她周全。 堪奇拉心里何尝不明?期限越来越近,他们三人能这般肆意嬉闹的时日已然不多。 舍弃挚爱之人,亲手谋划这一切,于他而言已是极致的残忍,可他必须强忍心底的悲戚,装作若无其事。 与其让欧阳沁怡日后深陷不舍、痛苦不堪,不如让她恨自己,或许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他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看,你妈都先走了,咱快跟上,别让她等急了!”堪奇拉一脸“老父亲”的宠溺,抱着孟碧玉快步追上欧阳沁怡,脚步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带着家人回家。 久未这般肆意嬉闹,孟碧玉很快将方才与家人的不愉快抛在脑后,眉眼间满是轻松自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畅快。 二十分钟后,车子平稳驶入茵曼宜家园的地下车库。 这处楼盘虽是云家早年投资开发的项目,却有80%的股份归堪奇拉在地球的身份,云慕岚所有,仅剩20%属云老爷子云鹏辉。 此事外界与云家多数人皆不知情,云老爷子虽知晓云慕岚是养子,却也真心将他视作云家人,碍于外界舆论,只对外宣称这是给养子的创业投资。 茵曼宜家园依山傍水,规划独特,兼具别墅区与高层公寓楼。 公寓楼价格亲民,普通人亦可负担,实现了富人与平民混居;山腰处设有环境清幽的养老院,山脚下配套了专业的中医院,从幼儿园到中学更是一应俱全,且全是顶级师资配置。 因位置稍显偏僻,小区特意增设了公交站点,每日六趟班车往返市区,出行便利;小区内还建有小型商业街与平价超市,生活用品采购无需远行,物价比市区更低。 这里的安保与物业服务皆是一流水准,早年云慕岚为杜绝物业人员攀高踩低、区别对待住户的风气,曾果断开除过一批态度傲慢的员工,此后整个物业团队都兢兢业业,再也无人敢怠慢任何一位住户。 楼盘开盘时便因性价比极高、配套完善被疯抢一空,多年来口碑始终名列前茅。 第二十七章 暖意 云慕岚早已为自己和身边人留好了住处:一套环境雅致的别墅,本是为日后迎娶欧阳沁怡准备,如今却没了用场;另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则在孟碧玉十岁生日时便正式赠予她,房本与钥匙早已悄悄交到她手上,产权登记在她个人名下,算是给她的一份安稳保障。 “好久没好好活动过了,真是累死了!”孟碧玉下车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舒展到极致,语气轻快得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鸟。 为了顺利迎接后续手术,她特意提前服用了那瓶特效药,此刻身体的沉重感褪去大半,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自在舒展,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欧阳沁怡赶紧上前,稳稳接过她手里的小皮箱,语气裹着几分嗔怪与心疼:“你呀!才刚恢复就闲不住,早跟你说让大哥哥拿东西就好,偏要自己逞强。” 孟碧玉吐了吐舌头,转身对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云慕岚撒娇,语气软糯又带点小委屈:“你看,你媳妇又说我,这日子让我怎么过嘛!” 看着眼前两个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云慕岚放下手里的物件,伸手揉了揉孟碧玉的脑袋,语气满是无奈的宠溺:“我也不敢惹她呀,没办法,咱娘俩还是让着她点吧!” “你俩赶紧进屋收拾,别在门口堵着路聊天!”欧阳沁怡带着几分佯装的“生气”从敞开的公寓门里喊了一声,尾音却悄悄藏着笑意。 她早知道这两个活宝凑一起就没完没了地闹,也清楚这个男人是真心待碧玉好,这份情谊,比血缘还要牢靠。 只是那天发生的事,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头,难以释怀,也让她没法再像从前那般,毫无芥蒂地同他嬉笑玩闹。 孟碧玉冲云慕岚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抓起小巧的帆布包就率先跑进公寓深处,轻快的脚步声在屋里回荡。 云慕岚在身后无奈摇头,弯腰拾起散落的杂物,缓步跟了进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纵容。 三人忙碌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日头正中,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才将行李尽数归置妥当,屋子也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正商量中午在家做饭还是点外卖,欧阳沁怡率先开口:“还是在家做吧,我行李里带了新鲜蔬菜和瘦肉,都是碧玉能吃的,省得再跑腿买,也省心。”说着便拎着菜走进厨房,熟练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你也不知道搭把手,多大的人了,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孟碧玉窝在柔软沙发里,抱着毛茸茸的小熊抱枕,挑眉调侃一旁静坐的云慕岚,语气满是打趣。 “好嘞,这就来给欧阳大厨打下手!”云慕岚温柔一笑,刚起身要往厨房走,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孟碧玉抢先一步绕过沙发,快步往门口跑。 欧阳沁怡放下手里择着的青菜也跟着起身,就见门口站着位白发老婆婆,身边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孙女,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丫头,你是新搬来的呀?”老婆婆笑容慈祥,语气温和,“这房子空挺久了,打扫起来费劲儿,肯定没顾上做饭吧?我在家炖了鸡汤,邻里街坊的,送点给你们尝尝鲜。”说着就把保温桶往跟前递。 孟碧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身后的云慕岚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保温桶:“谢谢齐婆婆,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坐,我们刚收拾完屋子。我这妹子性子腼腆,您别介意。”他侧身让开门,心里对这位邻居有印象,齐婆婆为人热心,房子是儿媳买的,儿子每周都来探望,小孙女在小区幼儿园上学,邻里有难处她总爱搭把手。 “呦,是云小子啊!”齐婆婆牵着小孙女换上门口的一次性拖鞋走进屋,笑着打量孟碧玉,“这丫头模样周正,小姑娘怕生正常,熟了就好啦。”她目光转向厨房门口的欧阳沁怡,好奇问道,“那位是?你请的朋友来帮忙收拾呀?” 云慕岚眼神微闪,一时没应声。 此刻他以云慕岚的身份示人,与欧阳沁怡的关系着实不好界定,多言反倒麻烦。 “才不是朋友呢!是大哥哥的未婚妻!”孟碧玉突然大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显然不乐意齐婆婆把欧阳姐归为普通朋友。 厨房里的欧阳沁怡闻言,择菜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轻轻摇头苦笑,低头继续忙活,权当没听见这话。 云慕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泛起阵阵酸涩,自从那件事说出口,他便知伤了她的心,可他别无选择,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难言之隐。 齐婆婆坐了片刻,和云慕岚闲聊了几句家常,便以家里还有事起身告辞。 云慕岚送她出门,回来时见欧阳沁怡脸色略显苍白,连忙走进厨房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欧阳沁怡没有正面回应,抬眼望向客厅里正看电视的孟碧玉,压低声音道:“那件事,你该跟她说明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恐怕不能陪着你们了,好多事你多提点着她。小玉我一直当亲闺女疼,宠是宠了点,你……”说到这儿,她轻轻叹息一声,“你也别对她太凶,她身子刚见好。” “我知道。”云慕岚点头应声,心中已然明了,她定是接到了新通知,要即刻动身离开。 他心头一紧,多想在她走前再抱她一下,念头起时便伸手想去揽她的肩,却被欧阳沁怡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满是尴尬与难以言说的失落。 饭桌上,欧阳沁怡沉默地给孟碧玉布着菜,夹的全是她爱吃的清淡菜式,自己面前的米饭却一口未动,神色透着几分恍惚。 忽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扫了一眼后,抬眼与对面的云慕岚对视一瞬,起身拎着手机走进旁边客房,反手轻轻锁上了房门。 客房门关上的刹那,饭桌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扒饭,气氛瞬间沉闷得有些压抑。 第二十八章 生隙 云慕岚没了胃口,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筷,走到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却涣散无神,全然没看进去半分画面。 孟碧玉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总觉得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心头不安愈演愈烈,目光死死黏在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饭菜早没了滋味,咽下去都觉得发涩。 客房里,欧阳沁怡面无表情挂断电话,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那个妹妹,向来这般心急,半刻都不肯多等。 她拿起桌上刚摆放好的相框,照片里是她和孟碧玉的合影,彼时小玉才十岁,笑得天真烂漫,紧紧依偎在她肩头。 指尖细细摩挲着相框边缘,终究还是把它塞进随身背包,这丫头,早成了她最软的软肋。 曾经的她,不过是幻楼一名执行者,拿钱办事,冷血果决,从不在乎命令轻重,更不计较后果,可自从孟碧玉闯进她的生活,这颗冰封多年的心,竟硬生生被焐出了柔软角落。 她快速收拾好行李箱,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先前想好的千言万语,此刻堵在喉头,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剩一声苦笑摇头。 “我……我准备出趟远门,他们已经到门口了。”欧阳沁怡拎着行李箱走出客房,对着沙发上的云慕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你照顾好她。”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没有回头。 云慕岚轻点了下头,没有起身,也没有挽留,只是定定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舍、心疼与无奈,千般情绪缠在一起,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孟碧玉见状,猛地放下碗筷,快步冲上前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声音瞬间染上哭腔:“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欧阳姐,我从医院就觉得你不对劲,刚到家没多久你就要走,别走好不好!”她实在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离别,从前欧阳也会出差,可从没有这般仓促,心底强烈的不安萦绕不散,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欧阳沁怡转过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擦去眼角泪珠:“我是真有急事,等你准备做手术的时候,我一定回来陪你。”她伸出小指,语气轻柔却坚定,“来,拉钩,在家乖乖听大哥哥的话。” “我不!”孟碧玉紧紧抱住她的腰,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她肩头,“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好怕,心里慌得厉害。”从欧阳接电话进客房开始,这份不安就如影随形,此刻看着她拎着行李箱要走,心头更是升起一个可怕的预感,欧阳姐这一走,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欧阳沁怡抱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眶也悄悄泛红。 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早已胜似亲生女儿,此刻离别,满心都是不舍与难过。 可她心里清楚,若此刻留下,碧玉便再无生机;若忍痛离开,这孩子尚有复活的希望,不过是要多等些时日。 欧阳沁怡眼里噙着泪,终究还是狠心推开孟碧玉,任凭她哭着拉扯哀求,咬着牙拉开门,快步消失在楼道尽头,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自欧阳走后,孟碧玉便彻底冷了脸,再也没给过云慕岚好脸色,更别说往日的嬉笑打闹。 在她心里,大哥哥那天既没出言挽留,也没起身相送,齐婆婆问话时又不肯与欧阳澄清关系,定是他惹欧阳寒了心,这份冷漠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答应过欧阳要听他的话,可心头这股气实在难平,唯有刻意无视、冷脸相对,才能稍稍泄愤。 云慕岚自欧阳离开后,心里也满是郁结,一边日日关注各方信息动向,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边寸步不离守着孟碧玉。 他的任务本就待碧玉手术成功后便要离开,心里既盼着手术顺利,又盼着时光能慢些走,他太清楚,手术成功意味着什么,这份相伴的日子,多一秒都是奢求。 因身体需静养,云慕岚给孟碧玉在学校请了两周病假,她便日日待在家里,足不出户。 清晨六点零五分,孟碧玉穿着宽松睡衣,晃晃悠悠走出卧室,睡眼惺忪地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抱上抱枕呆坐片刻,索性直接躺下,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云慕岚照常一早出门晨练,孟碧玉夜里在床上辗转难眠,才会到沙发上凑活,这是从前和欧阳同住时就有的习惯。 如今虽和大哥哥一起生活,她却刻意当他不存在,依旧按着往日节奏度日,心里的气没消,就是要这般冷落他。 没一会儿,玄关大门被轻轻推开,云慕岚晨练归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着的身影,连忙转身将身后的云肖麒推出去:“在门口等着,我叫你再进!”话音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孟碧玉,往卧室走去。 半梦半醒的孟碧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眯着眼嘟囔:“你要抱我去哪?” “家里来人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穿睡衣乱躺。”云慕岚声音放得极轻,怕吵醒她,“先去我房间睡会儿,等下叫你起来吃早饭。” 孟碧玉没应声,在他温暖的胸前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任由他抱进房间。 云慕岚声音放得极轻,怕吵醒她:“先去客房睡会儿,等下叫你起来吃早饭。” 孟碧玉没应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任由他抱进房间。云慕岚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出门时还顺手带上门,生怕等会儿被惊扰到她休息。 孟碧玉脑子还迷糊着,虽记着他叮嘱过,却觉得穿睡衣而已没什么不妥,翻了个身便继续酣睡,全然不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竟会闹出天大的误会。 门口的云肖麒隐约听见屋里有女孩声音,好奇心作祟,凑到虚掩的门缝往里瞥,正好撞见云慕岚抱着孟碧玉进客房的画面。 虽只是一闪而过没看清脸,却能听出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心里顿时打起了小算盘。 “进来吧。”云慕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