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 第366章 便民亭供人休息、学习 便民亭立起来之后,南坡上就有了两样东西:东边是三间青砖房的便民堂,西边是四根木柱的便民亭。 一左一右,像两个老朋友,面对面站着。 亭子刚立起来那几天,村里人还不太习惯。路过的时候,总要停下来看一眼,看那四根光溜溜的柱子,看那飞翘的檐角,看那块写着“便民亭”三个字的匾。 看一眼,就走了。 没人进去坐。 周里正觉得奇怪。他蹲在亭子里抽了一锅烟,出来问赵老根: “铁柱哥,你说这亭子建好了,咋没人来坐呢?” 赵老根闷声道: “新东西,大伙儿还不习惯。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果然,没过几天,就开始有人往里钻了。 最先来的是赶路的人。 那是个货郎,挑着担子从南边来,走到南坡上,累得直喘气。他看见路边有个亭子,二话不说,把担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掏出汗巾擦汗。 擦完汗,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便民亭。”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这名字好。” 他在亭子里歇了半个时辰,喝了水,吃了干粮,挑起担子继续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亭子点了点头。 后来,那货郎每回路过乱石村,都要到亭子里坐一坐。有一回,他还在柱子上刻了一道浅浅的记号,说是记着他在这儿歇过。 赵守田看见了,想骂他。周里正拦住了: “别骂。先生说过,这亭子就是给人歇脚的。刻道记号,咋了?” 赵守田想了想,没再说话。 接着来的是种地的人。 棉田就在坡下,夏天日头毒,在地里干半天活,热得头晕眼花。以前没地方躲,只能蹲在地头那棵歪脖子树下,树小,遮不了几个人。 如今有了亭子,方便多了。 周二贵带着几个人,把锄头往亭子边一靠,坐在凳子上喝水。水是从便民堂里接的,周氏每天都烧一大锅,放在堂门口,谁渴了谁喝。 喝完水,周二贵往凳子上一靠,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棉田。 “这亭子建得好。”他说,“往后干累了,有个地方歇。” 周老七在旁边说: “是先生让建的。” 周二贵没吭声。 可他心里清楚。 然后是村里的老人。 便民亭离便民堂近,离村口也不远,老人们逛累了,就进去坐坐。 赵老根是最常来的那个。 他每天吃过早饭,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南坡,在亭子里坐下。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别的老伙计一起。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也不多话,就是望着远处,望着那片棉田,望着那条通往村外的官道,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问他: “赵大爷,您天天坐这儿,看啥呢?” 赵老根闷声道: “看光景。” 那人没听懂。 赵老根也不解释。 他只是在看。看这片他耕了一辈子的土地,看这座新立起来的亭子,看那些在亭子里进进出出的人。 有一回,周老六也来了。 他比赵老根还大两岁,走不动了,是儿子背来的。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跟赵老根下了三盘棋。 下完棋,周老六说: “铁柱,这亭子好。往后俺天天来。” 赵老根点点头。 后来,周老六真的天天来。他儿子每天背他上坡,傍晚再来背他回去。风雨无阻。 再后来,年轻人也开始往亭子里钻了。 不是来歇脚的,是来看书的。 便民堂里的书太多,有时候挤不进去。有人就拿着书,坐到亭子里看。亭子里光线好,通风,比屋里还舒服。 赵守田有一回拿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旧账本,坐在亭子里翻。翻着翻着,有个外乡人路过,看见他,凑过来问: “小兄弟,你看的啥?” 赵守田把账本递给他。 那外乡人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是……这是林先生教你的?” 赵守田点点头。 那外乡人蹲下来,让他讲讲。 赵守田就讲。讲怎么记账,怎么算亩产,怎么不让牙行坑。讲了一个时辰,那外乡人听得入了迷。 临走时,那外乡人说: “小兄弟,你这本事,是从便民堂学的?” 赵守田摇摇头: “是从先生那儿学的。便民堂里,都是先生留下的东西。” 那外乡人站在那里,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间便民堂,望着远处那片棉田。 他忽然说: “俺回去,也要建个这样的亭子。” 后来,那外乡人真的在老家建了个亭子。不大,也是四根柱子,一个顶,能坐下几个人。他也给亭子起了个名字,叫“便民亭”。 他写信来说,他们村的人,也喜欢在亭子里歇脚、看书、下棋。 秦文远把那封信念给林越听。 林越靠在床头,听完,没有说话。 可他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着。 九月末的一天,周氏带着几个婆娘,在亭子里摆了一桌茶。 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便民堂里常备的粗茶,用大壶泡的,一人一碗。可那天来的人特别多,老的少的,本村的外来的,坐得满满当当。 周氏一边倒茶,一边说: “先生让建的亭子,往后就是大伙儿的地方。累了,来歇歇;渴了,来喝茶;有啥事想不明白,来坐坐,跟人说说话。” 有人问: “周婶子,这茶收钱不?” 周氏瞪他一眼: “不收!先生一辈子不收大伙儿的钱,俺能收?” 那人嘿嘿笑了。 那天下午,亭子里一直有人。 老的在下棋,中的在聊天,少的在看书。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 太阳落山时,人才慢慢散去。 周氏收拾碗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亭子。 月光下,亭子静静的立在那里。四根柱子,一个顶,简简单单的。 可她觉得,那亭子里,还有人在。 还在歇着。 还在说着话。 还在下着棋。 还在翻着书。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座亭子,望了很久。 远处,榆树巷尽头那座小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身体日渐衰弱,回忆一生 便民亭立起来之后,林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是忽然垮的,是慢慢往下走的。像一盏油灯,油快尽了,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可还在那儿,还亮着。 他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睡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水生叫都叫不醒。有时半夜忽然睁开眼,望着窗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一望就是半个时辰。 秦文远不敢走。他把铺盖搬到师父床边的地上,日夜守着。赵青石、周柄、冯璋也轮流来,谁有空谁就过来陪着。 赵老根还是每天来。他走不动了,就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上坡,一步一步进院,在床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来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一回林越醒过来,看见他,忽然说: “铁柱,你老了。” 赵老根愣了一下,闷声道: “先生,俺本来就老了。” 林越望着他,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了牵。 “俺也老了。” 那是他头一回说这样的话。 十月初的那天夜里,林越忽然醒了。 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清清亮亮的。 他没有叫水生。就那么躺着,望着那片月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年俺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没有人应他。 他继续说: “那时候俺躺在荒坡上,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件灰布长衫。俺望着月亮,想,这是哪儿?俺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后来俺遇着铁柱。那小子蹲在地头,拿着俺画的图,问俺,‘林先生,这铧尖再收一分,会不会更好起土?’” 他顿了顿。 “俺说,你试试。他就试了。” “那一试,就是三十六年。” 月光静静的,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继续说: “后来有了青石。那小子手巧,图纸看一遍就能记住。俺说,青石,这些东西,往后就交给你了。” “有了周柄。那小子心细,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俺说,周柄,仓房的事,你管着,俺放心。” “有了文远。那小子书读得多,可不会种地。俺带他下地,让他认麦苗和韭菜。他认了三个月才认会。” 他的嘴角动了动。 “后来他编成了那本《便民实用百科》。” 月光移过他的脸,移过他的眉骨,移过他那双搭在被衾上的手。 “还有守田。那小子头一回进院,躲在他哥身后,不敢说话。俺问他叫什么,他说叫黑蛋。俺问他学了什么,他说学会了数鸡蛋。” “如今他叫赵账房了。” “还有杏儿。那丫头胆子小,说话跟蚊子似的。可她手巧,会改纺车,会写书。” “如今她那本《纺线百问》,印了八百册。” 月光静静的。 林越望着那片月光,继续说着: “还有铁柱。他试了一辈子。试犁铧,试棉花,试水渠,试村规。试成了,就教给别人;试砸了,就从头再来。” “他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细沙。 “俺也是。”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如今,他们都学会了。” 月光移过窗棂,移过他的脸,移过他那双阖上的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躺在那里,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水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趴在床边,不敢出声,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 天亮的时候,秦文远进来换班。 水生把夜里的事说了。 秦文远在床边坐下,望着师父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年,师父刚把那本《便民实用百科》的初稿摊开给他看。那时师父说: “文远,这本书,是要给天下人用的。” 如今,那本书已经传遍了天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林越一直没有醒。 那天夜里,他又醒了。 这回月亮没了,窗外黑沉沉的。只有便民堂那边透过来的一点灯光,远远的,朦朦胧胧的。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朦胧的光。 “水生。”他轻轻叫了一声。 水生连忙凑过来:“先生,俺在。” 林越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光。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水生点点头:“是。守田他们还在里头。” 林越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好。” 那是他那夜说的最后一个字。 第二天,他又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他醒过来一次。这回他没看窗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 水生连忙把手递过去。 林越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水生觉得,暖暖的。 他握着水生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阖上眼,又睡过去了。 秦文远站在床边,望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织布坊的机杼声,隐隐传来。 远处,有人还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无憾此生,改变了一些事 泰昌三十六年的十月二十,林越醒了一整个上午。 那天阳光特别好,从窗棂间斜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落在他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秦文远守在床边,见他醒了,连忙凑过去。 “师父,您醒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文远,扶俺坐起来。” 秦文远愣了一下,连忙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林越坐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然后望着秦文远: “把他们都叫来。” 秦文远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水生去叫人。 不一会儿,人陆续来了。 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还有周氏,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跟了林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挤了满满一屋子。 林越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很慢。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俺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越先望向秦文远。 “文远,那本《便民实用百科》,如今传得怎么样了?” 秦文远道:“回师父,北直隶各府县,差不多都印了。山东、河南、山西,也都有翻刻本。南边来的消息说,湖广那边也有人开始刻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向赵青石: “青石,工坊那边,徒弟们学得怎么样了?” 赵青石闷声道:“有五个已经能自己带徒弟了。顺德府那边来人,想请他们去教,俺还没答应。” 林越望着他: “为什么没答应?” 赵青石低着头,不说话。 林越说: “让他们去。” 赵青石抬起头。 林越望着他: “学会了,就该出去教。你当年也是这么学的。” 赵青石愣在那里,半天才点了点头。 林越又望向周柄: “周柄,仓房的账,教给别人没有?” 周柄点点头:“教了。便民堂里那个叫周小乙的后生,学得最快。俺让他跟着记了三个月,如今能自己上手了。”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向冯璋: “冯璋,问事处那边,那几个年轻人能顶事了吗?” 冯璋点点头:“能了。上个月河间府来的信,就是他们回的,俺只改了几个字。” 林越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了牵。 他望向赵守田和刘杏儿。 “守田,你那账本,还在记吗?” 赵守田点点头:“在记。如今记的是便民堂的账,还有便民亭来往的人。” “杏儿,你那本《纺线百问》,第二本写完了吗?” 刘杏儿点点头:“写完了。陈掌柜说,下个月就能印出来。” 林越望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想起那年,他们头一回进院,躲在门槛边,不敢说话。一个捧着破破烂烂的账本,一个攥着半截炭条。 如今,一个管着便民堂的账,一个写完了第二本书。 他把目光收回来,望向赵老根。 赵老根坐在床边那张凳子上,低着头,不看他。 林越伸出手,那只青筋虬结的手,轻轻落在赵老根肩上。 “铁柱。” 赵老根抬起头。 林越望着他。 “那年你说,‘俺试试’。试了一辈子。试成了。” 赵老根的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林越把手收回来,望着屋里这些人。 “俺这辈子,就做了几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细沙。 “教人种地。教人修渠。教人存粮。教人编书。教人立规矩。” 他顿了顿。 “如今,你们都学会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林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俺刚来那年,这村子穷得叮当响。地薄,渠堵,仓空,人散。村里人见面,说的都是‘今年又欠了多少债’。” 他的嘴角动了动。 “如今不一样了。” 他望着赵守田: “守田,你家的地,如今一亩收多少?” 赵守田道:“三石二。” 林越点了点头。 他又望着周二贵: “二贵,你家那织布坊,如今有多少人?” 周二贵道:“二十三个。” 林越又点了点头。 他望着周里正: “周里正,咱村的粮仓,够吃多久?” 周里正道:“够吃一年。” 林越没有再问。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阳光移过他的脸,移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移过他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 他轻轻说了一句: “俺改了一些事。” 屋里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 林越阖上眼,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那纹很淡。 淡得像写在风里的字。 可它在那儿。 太阳慢慢西斜。 屋里的人没有散,就那么守着。 林越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傍晚时分,他忽然睁开眼,望着秦文远。 “文远。” 秦文远连忙凑过去:“师父?” 林越望着他。 “那只木匣里的东西,”他说,“等你老了,传给守田那样的人。” 秦文远点点头。 林越又说: “告诉后人,俺不是神仙。俺就是个普通人。会累,会病,会老。” 他顿了顿。 “可俺做了一些事。改了一些事。” 秦文远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窗外,天渐渐黑了。 便民堂的灯亮起来了。 织布坊的机杼声响起来了。 远处,又有人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林越阖上眼。 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临终前,弟子们环绕身边 那夜,林越没有睡。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便民堂的灯还亮着,朦朦胧胧的一团光,像是落在黑暗里的一颗星。 秦文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师父不说话,他也不问。就那么陪着。 天快亮的时候,林越忽然开口: “文远。” 秦文远连忙凑过去:“师父,我在。” 林越没有看他。他望着窗外那团光。 “便民堂的灯,是谁点的?” 秦文远愣了一下,道:“是守田。他每天天亮前就去点灯,说是让早起的人能看见。” 林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好。” 天渐渐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林越脸上,落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忽然说: “把他们都叫来。” 秦文远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水生去叫人。 不一会儿,人陆续来了。 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跟了林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挤了满满一屋子。 林越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很慢。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都来了?” 秦文远点点头:“都来了。” 林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几十年的人。 秦文远。当年那个落第秀才,捧着本书能看一整天,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如今他守着问事处,外府来信堆成山,他回得稳稳当当。 赵青石。当年那个铁匠,满手老茧,看见书就头疼。如今他带着二十三个徒弟,打出来的水车,顺德府的人都抢着要。 周柄。当年那个小吏,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多话。如今他管着仓房,经手的粮钱从没出过差错。 冯璋。当年那个捧着枯苗问问题的孩子,如今已经是问事处的顶梁柱了。 赵老根。当年那个蹲在地头说“俺试试”的年轻人,如今头发全白了,可他那句“俺试试”,试了一辈子。 赵守田。当年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黑蛋,如今是村里人敬着的“赵账房”了。 刘杏儿。当年那个说话跟蚊子似的丫头,如今那本《纺线百问》印了八百册。 还有周里正,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一个一个,都在这屋里。 他望着这些人,嘴角那道细浅的纹,轻轻往上牵着。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 便民堂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赵守田他们在开门,在搬书,在开始新的一天。 织布坊的机杼声响起来了,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远处,又有人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 林越阖上眼。 他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望着秦文远。 “文远。” 秦文远凑过来:“师父?” 林越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那只木匣里的东西,”他说,“等你老了,传给守田那样的人。” 秦文远点点头。 林越又望向赵青石: “青石,你那二十三个徒弟,好好教。教完了,让他们出去教别人。” 赵青石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越望向周柄: “周柄,仓房的账,要让年轻人学着记。你盯着就行。” 周柄点点头。 林越望向冯璋: “冯璋,问事处那边,往后来信会更多。你一个人回不过来,就让那几个年轻人回。回错了,你改;回对了,让他们接着回。” 冯璋点点头。 林越最后望向赵老根。 赵老根坐在床边那张凳子上,低着头,不看他。 林越伸出手,那只青筋虬结的手,轻轻落在赵老根肩上。 “铁柱。” 赵老根抬起头。 林越望着他。 “你往后,就坐在便民亭里,跟后生们讲。讲那年你站出来说‘俺试试’。讲那年种棉花,一亩地换了十二两银子。讲那年修水渠,全村人干了七天七夜。” 赵老根的眼泪流下来。 林越把手收回来,靠在床头,阖上眼。 屋里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 林越一直没有睁眼。 可他嘴角那道细浅的纹,一直牵着。 傍晚时分,他忽然睁开眼,望着窗外。 “文远。”他的声音很轻。 秦文远凑过去:“师父?” 林越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你看那云。” 秦文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金红,一层一层的,像海浪,又像山峦。 林越轻轻说: “俺刚来那年,也看过这样的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细沙。 “那年俺躺在荒坡上,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件灰布长衫。俺望着云,想,这是哪儿?俺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顿了顿。 “如今俺知道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 “俺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遇见你们。” 屋里的人,都跪了下去。 秦文远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床沿上。赵青石、周柄、冯璋跪在他身后。赵老根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周里正也跪下了。赵守田和刘杏儿也跪下了。 一屋子人,跪在林越床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 林越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几十年的人。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 秦文远。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 都是他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 也都是他在这世上,最放心得下的人。 他阖上眼,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窗外,天边的云,慢慢暗下去了。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织布坊的机杼声,还在响。 远处,那首童谣还在唱: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林越躺在床上,手搭在被衾上,阖着眼,嘴角牵着那道浅浅的纹。 他没有再睁开眼。 可那道纹,一直在那儿。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安详离世,享年七十岁 泰昌三十六年十月二十三,乱石村的清晨来得很静。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天际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便民堂的灯还亮着,是赵守田天不亮就点上的。织布坊那边没有声音,时辰太早,婆娘们还没上工。 秦文远守在师父床边,一夜没合眼。 林越躺在床上,阖着眼,呼吸很轻很浅,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呼吸一直在,一下,一下,像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鼓点。 水生端了温水进来,想给师父擦脸。秦文远接过来,自己动手。 他擦得很轻,很慢。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脸颊,从脸颊到下颌。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可那轮廓,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师父。 擦完了,他把毛巾递给水生,又坐回床边。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林越脸上,落在他那双阖着的眼睛上,落在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纹上。 那纹还在。 那道从三十五年前就有的、浅浅的、总是往上牵着的纹。 秦文远望着那道纹,忽然想起那年师父刚回村的时候。他靠在廊下那张藤椅上,望着远处的棉田,嘴角就牵着这道纹。那时他问师父: “师父,您笑什么?” 师父说:“没笑。就是心里舒坦。” 如今师父躺在床上,嘴角还牵着这道纹。 他心里,应该还是舒坦的。 上午的时候,赵老根来了。 他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进了院,在床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先生,俺来了。” 林越没有睁眼。 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赵老根看见了。 他伸出手,握住林越那只青筋虬结的手。 “先生,俺在这儿。”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 可赵老根觉得,暖暖的。 他就那么握着,一直握着。 中午的时候,周二贵、周老七他们都来了。 他们不敢进屋,就站在院墙豁口边,往里望着。一个接一个,站了一排。 没有人说话。 就那么望着。 下午的时候,赵守田从便民堂跑来。他跑得满头是汗,在门口站住,不敢往里进。 秦文远朝他招招手。 他这才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床边站住。 他望着林越那张脸,望着那嘴角那道纹,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想起那年,他头一回进院,躲在哥哥身后,不敢说话。先生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先生没有嫌他。 先生让他第二天再来,带上他那俩兄弟。 如今,他成了村里人敬着的“赵账房”。 他蹲下去,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傍晚的时候,刘杏儿也来了。 她从织布坊赶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棉絮。她在门口站住,用围裙擦了擦手,才敢进来。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林越那张脸。 她想起那年,她头一回进院,躲在门槛边,不敢往里迈步。先生让她坐下,问她叫什么,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先生没有嫌她。 先生让她第二天再来。 如今,她写的那本《纺线百问》,印了八百册。 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文远把屋里的人都叫了出去。 他自己守在床边。 林越的呼吸,越来越轻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下一下的,还在。 秦文远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了。 可秦文远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握着,握着。 窗外,天黑了。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织布坊那边,隐隐传来机杼声。是刘杏儿回去开工了。 远处,有人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秦文远握着师父的手,听那首童谣,一遍一遍地唱。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师父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连忙低头去看。 林越没有睁眼。 可他的嘴角,那道浅浅的纹,好像又往上牵了一点。 然后,那一下一下的呼吸,停了。 秦文远愣在那里。 他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师父的手轻轻放回被衾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满了人。 赵青石、周柄、冯璋、赵老根、周里正、赵守田、刘杏儿。还有周二贵,还有周老七,还有那些跟了林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秦文远望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赵老根忽然跪下去。 接着,周里正跪下去。 接着,赵青石、周柄、冯璋跪下去。 接着,赵守田、刘杏儿跪下去。 接着,院墙豁口边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远处,那首童谣还在唱: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秦文远站在那里,望着跪了满院的人,望着月光下那座静静的便民亭,望着远处便民堂那盏亮着的灯。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地上。 月光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身上,落在便民堂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上。 夜风轻轻吹过,枣树的枝丫摇动了几下。 那棵老枣树,明年还会发芽。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百姓悲痛,自发悼念 消息是从乱石村传出去的。 头一个知道的是邻村赵家庄的赵里正。他那天正好来乱石村办事,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看见周里正蹲在碾盘边抽烟,脸色不对。 “老周,咋了?” 周里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林先生走了。” 赵里正愣在那里,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就走。 周里正喊他:“老赵,你干啥去?” 赵里正头也不回: “回去叫人!” 第二天,赵家庄来了三十多口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站了黑压压一片。他们在村口老槐树下站定,朝榆树巷的方向,齐刷刷鞠了三个躬。 赵里正站在最前头,鞠完躬,对周里正说: “老周,俺们想给林先生上炷香。” 周里正摇摇头: “先生交代过,不要烧香,不要磕头,不要法事。” 赵里正愣住。 周里正说: “先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你们要是有心,就去便民堂看看,去便民亭坐坐。那是先生留下的。” 赵里正站在那里,望着便民堂的方向,望着那座新立起来的亭子。 他带着人,去了便民堂。 他们在便民堂里站了一会儿,看那些书,看那些老物件,看那些手抄的册子。有人拿起一本《赵守田记账法》,翻了翻,又轻轻放下。 然后他们去了便民亭。 亭子里有凳子,他们坐下,望着远处的棉田,望着便民堂那三间青砖房,望着榆树巷的方向。 坐了很久。 太阳落山时,他们才慢慢散了。 走出村口,赵里正又回过头来,朝那个方向,鞠了一躬。 接着是周二贵媳妇刘氏的娘家来人。 接着是周老七媳妇王氏的娘家来人。 接着是孙家那口子的老家来人。 一拨一拨,从附近的村子赶来。有的认识路,有的不认识,在村口打听。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林先生住的那个村,咋走?” 周里正在村口支了个棚子,摆了几条凳子,让远道来的人歇脚。周氏烧了一大锅茶,一碗一碗地递过去。 有人问:“周里正,俺们能去见见林先生吗?” 周里正摇摇头: “先生已经入殓了。他交代过,一切从简,不让惊动。” 那人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他忽然朝榆树巷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磕完,站起来,转身就走。 周里正喊他: “哎,你连口水都不喝?” 那人头也不回: “不喝了。俺就是来看看。” 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从州城来的,有从河间府来的,有从顺德府来的,最远的从山东来。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普通百姓。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他们来了,就在便民堂里站一站,在便民亭里坐一坐。有人捐几本书,有人留下几句话,有人什么都不留,就那么坐一会儿,然后走了。 周里正让赵守田把那些话都记下来。 赵守田用他那本破破烂烂的旧账本,一页一页地记: “顺德府彭庄彭老汉,七十三岁,走不动了,让孙子背来的。在便民亭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说,林先生教俺们种棉花的法子,俺用了二十年。” “河间府王家庄王老三,赶着驴车来的,车上拉着一袋新打的粮食。说要送给村里,算他的一点心意。” “州城孙大夫,就是编《乡医便用方》那个,在便民堂里站了一个时辰,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留下一包药材,说是自己晒的,给村里人用。” 记着记着,他的眼睛就湿了。 有一天,便民亭里来了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扶着一根拐杖。他在亭子里坐下,望着远处的棉田,望了很久。 有人问他:“老伯,您从哪儿来的?” 老人说:“河南。” 那人愣住了。 老人说:“俺是宋濂。” 消息传到秦文远耳朵里时,他正在小院里整理师父的遗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便民亭。 宋濂还坐在那里,望着远处。 秦文远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宋濂开口: “那年他给我写信,说河南那几条江河,这样修就行。我照着他说的做了,修了十年,一次没垮过。”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后来我想当面谢他。他说不用。他说,河修好了,就是最好的谢。” 秦文远没有说话。 宋濂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走出亭子,走出南坡,走出村口老槐树。 他没有回头。 可他走了很远之后,秦文远看见,他在官道边站住了,朝这个方向,站了很久。 腊月里,来的人渐渐少了。 可便民堂里的书,越来越多了。那些来吊唁的人,好多都留下了自己写的书、抄的册子、记的心得。有的是刻印的,有的是手抄的,有的厚,有的薄。 周里正让人在便民堂里加了一排书架,专门放这些书。 书架上贴了一张纸条,是秦文远写的: “林先生平生愿,便民实用,代代相传。诸君所赠,皆入此架,供后来者阅览。” 赵守田每天去便民堂,都要在这排书架前站一会儿。 他望着那些书,望着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名字,望着那些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如今,那些“有用的人”,也开始写自己的书了。 那年冬天,乱石村没有唱戏,没有放炮,没有过年该有的热闹。 可便民堂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 便民亭里,每天都有人坐着。 有的坐着不说话,有的坐着翻书,有的坐着望着远处,发呆。 那首童谣,还在唱。 唱的人越来越多,传得越来越远。 从乱石村唱到赵家庄,从赵家庄唱到州城,从州城唱到河间府,从河间府唱到更远的地方。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调子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可唱的人,一遍一遍地唱。 听的人,一遍一遍地听。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各地纷纷传来哀悼消息 头一拨消息是从州城来的。 陈裕和的书铺关门三天。他在门口贴了一张白纸,上头写着:“痛悼林先生,本店停业三日,以寄哀思。”有人路过,站在那张白纸前,看了很久。 问事处那边,冯璋收到一封信,拆开一看,愣住了。那封信是从京城来的,落款是“都水司员外郎陈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惊闻林先生仙逝,五内俱焚。先生之恩,没齿难忘。京城四十七眼井,今冬依旧不冻。先生在天之灵,当可见之。” 冯璋把这封信收好,放进那只木匣里。 接着是工部来的消息。 赵青石正在工坊里打一把锄头,徒弟跑进来,说:“师父,京城来人了!”他放下锤子,迎出去。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官服,风尘仆仆的。那人朝他作了个揖,说: “赵师傅,下官工部都水司主事,奉命来给林先生上炷香。” 赵青石愣住了。 那年轻官员说:“家父是陈懋。他走不动了,让下官替他来。” 赵青石带他去了便民堂。那年轻官员在堂里站了很久,看那些书,看那些老物件,看那架漏水的水车模型。看完,他走出堂,在便民亭里坐了一会儿。 临走时,他对赵青石说: “赵师傅,家父让我带句话——林先生那两双布袜,他穿了十年,舍不得扔。” 赵青石站在那里,望着那年轻官员上马走远,半天没动。 山东的消息是马进财带来的。 他如今是青州府农书吏,管着几个县的农技推广。他一进门就跪下了,跪在林越床前,磕了三个头。 磕完,他站起来,对秦文远说: “秦先生,俺爹临走前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读了林先生的书。俺替俺爹,来给先生磕个头。” 秦文远带他去便民堂。 马进财在堂里转了一圈,看见那排新加的书架上,摆着他爹编的那本《青州府农事便览》。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带来的那包东西,打开,是一把土。 秦文远问他:“这是?” 马进财说:“俺爹坟上的土。俺想着,让先生看看。俺爹一辈子,就指着先生的书活的。” 他把那把土,撒在便民堂门口的地上。 河南的消息是驿站送来的。 一封信,厚厚一叠,是宋濂写的。信里说,河南那几条江河,今年又要加固。他让人在河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七个字: “林公减河,万民永赖。” 信末,他写道: “明远,你走的那天,我在河边站了一整天。河水清清亮亮的,流得很慢。我看着那水,想着你说的那句话——‘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就不晚’。” “如今,你不在了。可水还在。地还在。人还在。” 秦文远把这封信,放进那只木匣里。 顺德府的消息是那个姓彭的匠人带来的。 他当年照着林越的图纸改过水车,后来在顺德府开了间工坊,带了一帮徒弟。他带来一架新做的小水车模型,说是照着林先生书里画的改的,比原先那版又省力两成。 他把那架模型放在便民堂里,和那架漏水的老模型放在一起。 一左一右,一架漏水,一架精致。 他站在那儿,望着这两架模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河间府的消息是一本书。 书名叫《河间实用农技汇编》第二辑,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谨以此书,纪念林先生。” 秦文远翻开,看见序言里写着: “仆等自得林先生书,十数年间,朝暮研习,不敢稍懈。今先生仙逝,无以为报,惟以此编,继先生之志。愿先生在天之灵,见之而慰。” 他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京城来的消息最晚。 腊月底,一队人马从京城赶来。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便服,骑着一匹老马。他在村口下马,望着那棵老槐树,望了很久。 周里正迎上去,问他找谁。 那老者说: “老夫姓程,翰林院编修。泰昌三十三年,曾来贵村采风。今日特来,送林先生一程。” 周里正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就是当年那个奉旨来采风的程大人。 程编修在便民堂里站了一下午。他把那些书一一看过,把那些老物件一一摸过,在那架漏水的水车模型前,站了很久。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便民亭里坐下,望着远处的棉田,望着便民堂那盏亮着的灯。 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便民堂的方向,作了个揖。 没有磕头,没有烧香。 就是一个揖。 作完,他上马走了。 周里正问他:“程大人,天黑了,不留一晚?” 程编修摇摇头: “不留了。老夫这辈子,见过林先生一次,够了。” 马蹄声嘚嘚,消失在夜色里。 那些消息,一封一封,一件一件,从各地传来。 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带着土,有的带着书,有的带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秦文远把所有的消息,都收进那只木匣里。 木匣越来越满了。 他有时会打开,一一看过。看那些信,看那些书,看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看着看着,他就会想起师父。 想起师父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那片棉田,嘴角牵着那道浅浅的纹。 想起师父说:“俺这辈子,值了。” 他把木匣合上,放回柜子里。 窗外,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赵守田他们还在里头,翻那些新送来的书,叽叽喳喳的。 远处,那首童谣还在唱。 唱了一遍,又一遍。 唱得越来越远。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按照遗愿,简单安葬 林越走的第二天,秦文远把那只木匣打开,取出一张纸。 那是师父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可一笔一画都认得清: “吾死后,一切从简。不请和尚,不做法事,不烧纸钱。棺材用薄板,坟挖坑即可。不要碑,不要墓,不要人磕头。切记。” 秦文远对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他把纸递给赵青石。赵青石看了,递给周柄。周柄看了,递给冯璋。 传了一圈,又回到秦文远手里。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赵老根开口: “照先生说的办。” 他的声音闷闷的,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棺材是赵青石亲手打的。 用的是寻常的松木,薄薄的板子,连漆都没上。赵青石打了三十年家具,打过无数好棺材,从没打过这么简单的。 他打得很慢。每一刀,每一刨,都比平时仔细。 徒弟们要帮忙,他不要。 他就那么一个人,在工坊里打了三天。 打完了,他蹲在那口棺材前头,蹲了很久。 徒弟们不敢问,远远站着。 他忽然说: “师父这辈子,就喜欢简单。” 没有人接话。 他站起来,让人把棺材抬走。 墓坑是赵二栓带着人挖的。 就在南坡上,便民堂旁边,便民亭下头那块地。先生生前常望着那片棉田,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棵老榆树。 赵二栓问秦文远:“秦师哥,挖多深?” 秦文远想了想,说: “够放棺材就行。” 赵二栓点点头,带着人挖起来。 挖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旁边的人问:“咋了?” 赵二栓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俺想着,先生这辈子,给俺们挖了多少渠,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仓。如今俺们给他挖个坑,就这么简单……” 他说不下去。 旁边的人也不说话。 可他们接着挖。 挖完了,坑不大,也不深。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坑。 没有砖,没有石,没有墓室,什么都没有。 下葬那天,没有和尚,没有道士,没有吹鼓手。 只有村里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站满了南坡。便民堂门口,便民亭里,老榆树下,黑压压的一片。 棺材抬出来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可那哭声很快被压下去了。 因为没有人想惊着先生。 棺材很轻,四个人就抬动了。赵二栓在前头,周二贵在后头,周老七在左边,孙家那口子在右边。四个人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走上南坡。 秦文远跟在棺材后头。赵青石、周柄、冯璋跟着他。赵老根被儿子背着,跟在最后头。 棺材放进坑里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南坡上,洒在便民堂的青砖墙上,洒在便民亭的飞檐上,洒在那口薄薄的松木棺材上。 秦文远站在坑边,望着那口棺材。 他想起那年,师父刚回村的时候。他问师父,为什么要回来?师父说,想看看那棵枣树。 他想起那年,师父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的棉田。他问师父,看什么呢?师父说,看日子。 他想起那年,师父把那只木匣交给他。他说,师父,这东西太贵重了。师父说,贵重什么,就是些字。 如今,师父躺在坑里了。 秦文远蹲下去,捧起一把土。 他望着那把土,望了很久。 然后他把土撒在棺材上。 赵青石蹲下去,也捧了一把土。 周柄蹲下去,也捧了一把土。 冯璋蹲下去,也捧了一把土。 赵老根让人把他放下来,他跪在坑边,也捧了一把土。 接着是周里正,接着是周二贵,接着是周老七,接着是孙家那口子,接着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村里人。 一捧一捧的土,落在棺材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土落下去的沙沙声。 填平了。 秦文远站在那座新坟前头,望着那堆平平整整的土。 没有碑,没有墓,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堆土。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供起来。” 如今,这堆土上,什么都不会有。 不会有人来磕头烧香,不会有人来求神拜佛。 可他知道,这堆土,会有人来看。 便民堂的灯,会一直亮着。 便民亭里,会一直有人坐着。 那些书,会一直被人翻着。 那首童谣,会一直被人唱着。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堆土,望了很久。 太阳越升越高,落在便民亭上,落在便民堂上,落在南坡下那片棉田上。 赵守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 “秦师叔,”他说,“先生真的不要碑?” 秦文远摇摇头。 赵守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俺们心里,给先生立一块。” 秦文远转过头,望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守田望着那堆土,说: “俺们记着就行。不用刻在石头上。” 秦文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赵守田肩上。 远处,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赵青石已经回工坊去了。他说,师父最见不得人闲着。 周柄去仓房了。他说,师父说过,账不能断。 冯璋回问事处了。他说,那边来信多,不能积压。 赵老根还站在便民亭里。他坐在凳子上,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远处的棉田。 他不走。 就坐在那儿,陪着。 太阳慢慢西斜。 便民亭里,又来了几个人。周里正、周二贵、周老七,还有几个老人。他们坐在赵老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望着那堆土。 望着便民堂。 望着棉田。 望着天边慢慢暗下去的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那首童谣又响起来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唱了一遍。接着又有人跟着唱。唱着唱着,坡上坡下,好多人都唱起来。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秦文远站在便民堂门口,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下,那堆土静静的。 没有碑,没有墓,什么都没有。 可那堆土,什么都有了。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便民亭建成,后人缅怀 那堆土,在南坡上静静的。 没有人给它立碑,没有人给它砌墓,就只有一堆土,平平常常的,和旁边的地没什么两样。 可路过的人,都知道那是谁。 便民亭就在那堆土旁边。四根老榆木柱子,一个青瓦顶,几圈木头凳子。简简单单的,和那堆土一样。 亭子建成那天,秦文远在亭子里坐了很久。 他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坡下的棉田,望着远处那条官道。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他就那么坐着。 后来,来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先还是村里人。 赵老根每天都来。他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走上坡,在亭子里坐下。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别的老伙计一起。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也不多话,就是望着远处,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回,周老六问他: “铁柱哥,你天天坐这儿,看啥呢?” 赵老根闷声道: “看光景。” 周老六没再问。 后来,外村人也开始来了。 有从赵家庄来的,有从周家庄来的,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他们来了,就在亭子里坐一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然后走了。 有一个从河间府来的老汉,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临走时,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亭子的凳子上。 那本书是《河间实用农技汇编》,扉页上写着: “谨以此书,纪念林先生。” 赵守田看见了,把那本书收进便民堂,放在那排新加的书架上。 后来,放书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放自己写的书,有的放手抄的册子,有的放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句话。 纸条上写什么的都有。 有写“林先生教俺种棉花,俺这辈子记着”的。 有写“林先生那本书,俺翻烂了三本”的。 有写“俺没见过林先生,可俺爹见过。俺爹说,那是个好人”的。 赵守田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收起来,贴在一本空白的册子里。贴满了,就再拿一本新的。 那本册子,他起名叫《便民亭留言簿》。 后来,来亭子里的人,不光坐着,还开始翻那本留言簿。 翻着翻着,有人会忽然说: “这字是俺爹写的。”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看了半天,点点头: “像。这字像你爹的字。” 那人就把那页纸摸了又摸,摸了很久。 有一年春天,便民亭里来了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在亭子里坐了很久,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坡下的棉田。 赵守田正好在便民堂里,出来看见他,问: “后生,你找谁?” 那年轻人站起来,朝他作了个揖: “您是赵账房赵先生吧?” 赵守田愣了一下。头一回有人叫他“赵先生”。 那年轻人说: “晚辈姓马,马进财之子,马德厚之孙。从青州府来,替家祖和家父,给林先生上炷香。” 赵守田说: “林先生不要香。” 那年轻人点点头: “晚辈知道。家父说过,林先生最怕这个。晚辈就是来坐坐,看看。” 他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 鞠完,他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三间青砖房,望着那堆土。 他忽然说: “赵先生,这亭子,真好。” 赵守田站在那里,望着那年轻人走远。 他忽然想起那年,先生刚回村的时候。他头一回进院,躲在哥哥身后,不敢说话。先生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如今,有人叫他“赵先生”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忽然觉得,先生没走。 先生就在这儿。 在便民堂里那些书里,在便民亭里那些凳子上,在那本越来越厚的留言簿里,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 有一年秋天,便民亭里来了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扶着一个人。那人是他的孙子,二十来岁,高高大大的。 老人在亭子里坐下,望着那堆土,望了很久。 赵守田走过去,问: “老伯,您从哪儿来的?” 老人说: “京城。” 赵守田愣住了。 老人说: “老夫姓陈,陈懋之子。家父临终前说,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先生。让老夫替他来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赵守田。 是一双布袜。 粗布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可补得整整齐齐的。 老人说: “家父说,这是林先生送他的。他穿了一辈子,舍不得扔。让老夫带来,放在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守田接过那双布袜,捧在手里。 他想起那年,师父给陈懋写信,说“京城那四十七眼井,今年一滴没冻”。他想起那年,陈懋来信说,那两双布袜,他穿了十年,舍不得扔。 他把那双布袜,放在便民堂里,和那些老物件摆在一起。 那老人坐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走了。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望着那老人走远。 夕阳把他和他的孙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官道上,落在那片金色的棉田里。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便民亭里,还有几个人坐着。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翻书,有人只是望着远处发呆。 那堆土,静静的。 月光落下来,落在土上,落在亭子上,落在便民堂的瓦上,落在远处那片棉田里。 那首童谣,不知从哪儿又响起来: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永远亮着的灯。 月亮很高,很亮。 便民亭里,空无一人。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便民实用百科》持续流传 泰昌四十五年,春天。 京城琉璃厂的书肆街上,新开了一家书店。 书店不大,两间门面,招牌上写着三个字:“便民书坊”。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陈,是陈裕和的侄子。陈裕和老了,把生意交给了晚辈,自己回老家养老去了。 便民书坊开张那天,门口排了长队。 排队的不是来抢新书的,是来买旧书的。 那本《便民实用百科》,已经印了多少版,没人数得清。从泰昌二十二年第一版刻印,到如今泰昌四十五年,二十三年间,重印了不下五十次。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湖广、江浙,到处都有翻刻本。 有人做过统计,这本书的印数,比那几年最流行的科举程墨还多。 一个来买书的老汉说: “俺不识字。可俺儿子识字。俺儿子说,这书里写的,都是过日子用的。俺们村家家户户都有一本。” 掌柜的笑着点头,把那本书包好,递给他。 那老汉走了。 走出店门,他又回过头来,朝那块招牌看了一眼。 “便民书坊。”他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名字好。” 江南的版本,和北边的又不一样。 苏州府有个书商,姓沈,专门刻印“便民书系”。他把《便民实用百科》重新编排,分成《农桑编》《工巧编》《商贸编》《医药编》《日用编》,一套五本,装订得漂漂亮亮的,卖给南边的读书人。 有人问他:“你这书,跟原版一样吗?” 沈掌柜摇摇头: “不一样。俺们南边的水土,跟北边不一样。俺请了几个老农,把里头有些法子改了改,适合南边用。可大规矩,还是林先生的。” 那人翻开来看了看,点点头: “这法子好。因地制宜。” 沈掌柜笑了。 那套书,后来卖到了福建、广东,甚至有人带到海外去。 最远的一封信,是从交趾来的。 写信的人是个商人,姓郑,福建人,在交趾做买卖。他在信里说,他把《便民实用百科》带到了交趾,教当地人种棉花、修水车。如今交趾那边的人,也开始学着用这些法子了。 信末,他写道: “林先生虽已仙逝,其书犹在。其法行之交趾,百姓受益。先生在天之灵,当可见之。” 秦文远收到这封信时,已经是个老人了。 他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可眼睛还是亮的。他把信念给赵守田听。 赵守田也老了。他不再叫“赵账房”,村里人都叫他“赵老先生”。可他每天还是往便民堂跑,翻那些书,记那些账,教那些年轻人。 听完了信,赵守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秦师叔,先生那本书,传到交趾了。” 秦文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可他想起那年,师父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的棉田,说: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如今,那些“有用的东西”,传到了交趾。 隆庆元年的春天,京城又出了一件新鲜事。 礼部行文天下,命各府州县重修方志。修志的格式,比从前多了几项内容:农桑、水利、仓储、匠作、医方。每一项都要详详细细地写,写清楚本地这些年是怎么做的,有什么成效,有什么经验。 有人问礼部的官员: “这新格式,是谁定的?” 那官员说: “是从前翰林院程编修提议的。他说,当年他去北直隶乱石村采风,看见那地方有本《便民实用百科》,里头记的都是实用之学。他建议,往后修方志,也照着这个法子来。” 那人愣了一下。 “乱石村?就是那个林先生的村子?” 官员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林先生的书,俺家也有一本。翻烂了,俺爹又买了一本。” 《便民实用百科》的流传,不仅仅在书肆里,也不仅仅在方志里。 它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河北某县,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教孙子怎么看土施肥。他说的那些法子,是他爹从他爷爷那儿学来的。他爷爷说,这是从林先生的书里看来的。 山东某村,一个木匠在给徒弟讲水车的构造。他指着图纸说,这个地方,是林先生当年改良过的。原先的轮轴容易坏,林先生改了角度,能用二十年不坏。 河南某地,一个仓吏在核对账目。他用的记账法子,是从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里学来的。那本小册子叫《简易记账法》,据说是一个姓周的人写的,那人是林先生的弟子。 江南某镇,一个妇人坐在织机前,教女儿纺线。她用的那架织机,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外婆说,这是照着林先生书里的图打的,比老式的省力多了。 那些用着这些法子的人,有的知道林先生是谁,有的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些法子好用。 管用就行。 隆庆三年,秦文远也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七十三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便民亭里,望着远处那片棉田。 赵守田比他小几岁,可也走不动了。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下下棋,说说话,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便民堂里,又换了一代人。 当年那些跟着赵守田学记账的年轻人,如今也成了老师,在教更年轻的人。那些书架上,又添了许多新书。有的是从各地寄来的,有的是便民堂里的人自己写的。 赵守田有时候会进去看看,摸摸那些书,翻翻那些手抄的册子。 有一回,他看见一本新写的书,封面上写着《棉田要诀》。作者的名字,他不认识。 他翻开来看。 里头写的,都是种棉花的法子。有些法子,他认得,是先生当年教的。有些法子,他不认得,是后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轻轻拍了拍。 那天傍晚,他坐在便民亭里,对秦文远说: “秦师叔,先生那本书,传下来了。” 秦文远点点头。 他望着远处那片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的棉田,望着便民堂那三间青砖房,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便民亭外,月亮升起来了。 那首童谣,不知从哪儿又响起来: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秦文远阖上眼。 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便民亭里,坐着两个老人。 远处那堆土上,长满了青草。草很深,很绿,在月光下轻轻摇动。 没有碑,没有墓,什么都没有。 可那堆土,什么都有了。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后世学者研究,推崇“实用之学” 万历五年,春天。 京城国子监的藏书楼里,一个年轻监生正对着一本旧书发呆。 那本书叫《便民实用百科》,是泰昌年间的刻本,纸页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可保存得还算完好。他翻来覆去看了三天,越看越觉得稀奇。 同窗问他:“你天天看那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那监生姓王,名守约,江南人,家里几代读书,最瞧不上那些“杂学”。可他偏偏被这本书迷住了。 他说:“你们看看这本书的序言——‘此书所录,皆北沧州官民十余年实务积攒。或有疏漏,不敢藏拙;但求有用,不慕虚名。’” 同窗们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有人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本农书吗?” 王守约摇摇头: “不是农书。是……是‘实用之学’。” 他说不出更准确的词。 可他心里清楚,这本书跟那些经典不一样。经典教人明理,这本书教人做事。经典讲的是“应该怎么样”,这本书讲的是“可以怎么样”。 他把这本书借了出来,带回宿舍,又看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找国子监的博士。 那博士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一辈子研究经史,对“杂学”向来不以为然。可王守约把书递给他,他翻了翻,忽然不说话了。 翻到“农桑卷·堆肥篇”那页,他停住了。 “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就翻开,把没烂透的块拍散,再堆回去。” 他抬起头,望着王守约: “这话是谁写的?” 王守约道:“是林先生写的。就是那个……那个乱石村的林先生。” 李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老夫研究了一辈子学问,从没见过这样写的。” 他把书还给王守约,没有再说别的。 可那天晚上,他派人来借那本书。 借了三天,才还回来。 王守约发现,书里夹了一张纸条,上头是李博士的字: “此所谓‘知行合一’者欤?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此书写行,尤重于知。可叹可敬。” 王守约把这张纸条收了起来。 后来,他把那本书带回了江南老家。 消息传开,是在万历八年。 那年,南京礼部侍郎冯梦祯上书朝廷,请修《农政全书》。他在奏疏里写道: “泰昌年间,北直隶有林越者,以实用之学教民,三十年间,使穷乡变为富庶。其所着《便民实用百科》,虽文辞朴拙,然切实可行,百姓赖之。今宜博采其法,汇入《农政全书》,以广其传。” 这道奏疏,在朝堂上引起了一场争论。 有人支持,说林越的书确实有用,应当采录。 有人反对,说那书俚俗不堪,登不得大雅之堂,怎么能跟《农政全书》相提并论? 争论了半个月,最后折中了一下:采录其法,不录其文。把林越书里那些实用的法子,改成典雅的文辞,收进《农政全书》里。 负责编纂的官员,找了几个文笔好的翰林,把《便民实用百科》里的章节,一篇一篇重新写过。 写到“堆肥篇”那节,那几个翰林犯难了。 “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这句话怎么改? 有人提议改成“验其热度,以手探之”。有人觉得还不够雅,改成“以手探其温,灼则翻之”。还有人想改成“验其热力,灼手即翻”。 改来改去,总觉得不对劲。 最后有个年轻的翰林说: “要不……就照原样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后来,那节还是改了。改成“以手探之,灼则翻”。 可那年轻的翰林,偷偷把原版的那句话抄了下来,夹在自己的书里。 他写道:“林先生原句云‘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就翻开’。虽俚俗,然老农闻之即懂。此等文字,吾辈不能为也。” 万历十二年,有个叫徐光启的年轻举人,进京赶考。 他在书铺里买到了一本《便民实用百科》,读完之后,大受震动。 后来他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可那本书一直带在身边。他研究农学,研究水利,研究天文历法,研究一切“有用”的东西。 有人问他:“你一个翰林,研究这些干什么?” 他说:“泰昌年间的林先生,一个州同知,都能用实用之学造福一方。我辈读圣贤书,难道不该学学他吗?” 他后来写了一本书,叫《农政全书》。 那本书里,有很多林越的影子。 崇祯年间,天下大乱。 流寇四起,灾荒频仍,朝廷焦头烂额。 有个叫陈子龙的官员,在江南推行备荒之法。他让人把《便民实用百科》里关于仓储、水利、农桑的章节,摘出来编成小册子,散发给百姓。 有人问他:“这时候了,还发这些书有用吗?” 他说:“林先生当年,就是从这些‘有用’的东西做起的。如今虽乱,只要人还在,地还在,这些法子就还有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小册子,在乱世里救了不少人。 后来有人写文章评论林越,说他是“实用之学”的开创者。 文章里写道: “三代以下,儒者多言性理,罕言实务。林越起于田间,以实用教民,三十年间,使一村富庶,推及一州,影响天下。其所着《便民实用百科》,虽朴拙无文,然一字一句,皆从实践中来,皆可施之于用。后世言‘实用之学’者,必推林越为宗。” 这篇文章,被收录在一本叫《明儒学案》的书里。 那本书,后来也流传了很久。 万历四十年,有个年轻人来到乱石村。 他姓黄,是浙江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旧长衫,背着一个书箱。他在村口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进了便民堂。 他在便民堂里待了三天。 把那排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翻过去。翻到那本《便民实用百科》的初版刻本时,他停住了,看了很久。 三天后,他去了便民亭。 在亭子里坐着,望着那堆长满青草的土,望了很久。 有人问他:“后生,你找谁?” 他说:“我找林先生。” 那人说:“林先生早就不在了。” 他说:“我知道。我来看看他待过的地方。” 他坐在亭子里,从书箱里取出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那本书是他自己写的,封面上写着《实用之学发微》。 序言里有一句话: “泰昌林越先生,以实务教民,开实用之先河。余读其书,想见其人,恨不能生同其时,亲炙其教。今来乱石村,坐便民亭,望先生长眠之地,感慨系之。” 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时,他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 然后他背起书箱,走了。 走出村口,他又回过头来,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三间青砖房,望着远处那片棉田。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官道,慢慢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官道上,落在那片金色的田野里。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便民亭里,空无一人。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明朝中后期,“实用学派”兴起 万历二十年的春天,北京城外的房山县,有个叫李时珍的老人在山里采药。 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可腿脚还利索,爬山涉水不在话下。采完药,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背篓里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那本书不是他自己写的《本草纲目》,是另一本——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迹了,可里头的内容,他看了无数遍。 《便民实用百科》的坊刻本。 有人问他:“李大夫,您怎么老看这本书?” 他说:“这书里记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医病、种地、修渠、存粮,一样一样,清清楚楚。我写《本草纲目》的时候,好些方子就是从这里头得来的启发。” 那人不懂。 李时珍也不解释。 他只是又翻了一页,继续看。 那一年,南京城里出了件新鲜事。 有个叫焦竑的状元,在家开馆授徒,教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实用之学”。 来求学的人挤破了门。有读书人,有商贾子弟,有农家后生,还有几个特意从江北赶来的年轻人。焦竑让他们坐在一起,不讲性理,不讲辞章,就讲那些“有用的东西”——怎么种地,怎么修渠,怎么算账,怎么办事。 有人问他:“焦先生,您一个状元,教这些干什么?” 焦竑说:“泰昌年间的林先生,连举人都不是,却能以一己之力,让一州百姓富庶。我读他的书,越读越觉得惭愧。圣贤之书教我们明理,林先生的书教我们做事。明理固然重要,做事又何尝不重要?” 他把《便民实用百科》列为必读书,让学生们一章一章地读,一章一章地讨论。 有个学生读到“堆肥篇”那节——“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就翻开”——忍不住笑了: “先生,这话也太粗了吧?” 焦竑瞪他一眼: “粗?你伸过手没有?” 那学生摇头。 焦竑说: “等你伸过手,再来说粗不粗。” 后来,那学生真的去伸了手。回来之后,再也不说“粗”了。 万历二十五年,浙江余姚,一个叫刘宗周的年轻学者在家读书。 他读的是朱熹,读的是王阳明,读了一肚子性理之学。有一天,他偶然看到一本《便民实用百科》,读完之后,愣了很久。 他在日记里写道: “余自幼读书,所求者穷理尽性而已。今日读林先生书,乃知天下之事,有非穷理尽性所能尽者。种地、修渠、存粮、纺线——此等事,圣人亦需为之。林先生不言性理,而言实务,其用心何在?其用心在‘有用’二字而已。” 后来,他开创了“蕺山学派”,讲的是“诚意慎独”,可他的学生里,出了一个叫黄宗羲的,把“实用之学”发扬光大了。 黄宗羲年轻的时候,也来过乱石村。 那是崇祯年间的事了。 他来的时候,便民堂还在,便民亭还在,那堆土还在。赵守田已经不在了,秦文远也不在了,可那些书还在,那些册子还在,那些老物件还在。 他在便民堂里待了三天,把那排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翻过去。 翻到一本手抄的《便民亭留言簿》时,他停住了。 那本簿子里,贴着几百张纸条。有官员写的,有商人写的,有农人写的,有匠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张上写的,都是真心话。 有一张写着: “俺爹说,林先生教他种棉花。俺现在也种棉花,用的还是林先生的法子。” 有一张写着: “我从顺德府来,走了三天。就想看看林先生待过的地方。” 有一张写着: “林先生,谢谢。” 黄宗羲对着这些纸条,看了很久。 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叫《明儒学案》。那本书里,专门有一章写“实用之学”,把林越列为开山鼻祖。 他写道: “泰昌、天启间,北直隶有林越者,以一布衣之身,行实用之教。其所着《便民实用百科》,朴拙无文,然一字一句,皆从实践中来,皆可施之于用。当时士大夫或鄙其俚俗,然百姓赖之,州郡效之,天下传之。三十年间,实用之学蔚然成风。此非圣人之道乎?圣人之道,亦在日用之间耳。” 崇祯十年,天下已经乱了。 流寇四起,建州女真在关外虎视眈眈,朝廷焦头烂额。 有个叫宋应星的举人,在江西老家写了一本书,叫《天工开物》。 那本书里,讲的是农业、手工业的各种技术——怎么种地,怎么制盐,怎么冶铁,怎么造纸。他在序言里写道: “泰昌林越先生,以实用之学教民,余读其书,深有感焉。天覆地载,物数号万,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遗,岂人力也哉?事物而既万矣,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识之,其与几何?故乃立此书,以传实用。” 后来有人问他:“你这书,跟林先生那本《便民实用百科》有关系吗?” 他说:“林先生那本书,是我这书的祖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崇祯十七年,北京城破。 清兵入关,明朝灭亡。 兵荒马乱之中,很多书都烧了,丢了,毁了。可《便民实用百科》还在。 还在那些农家、匠户、商贾家里。还在那些手抄的本子上。还在那些代代相传的口诀里。 有个叫顾炎武的人,在乱世里逃难,身边只带了几本书。其中一本,就是《便民实用百科》。 他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农,两人聊起来。老农听说他带着这本书,眼睛都亮了: “先生,您也看林先生的书?” 顾炎武点点头。 老农说:“俺家祖上传下来一本,翻烂了。俺爹临死前说,这书是命根子,不能丢。” 顾炎武问他:“您觉得这书好在哪儿?” 老农想了想,说: “好在有用。俺们庄稼人,不识字,可听了就能懂,懂了就能用。用了就能多打粮。多打粮,就能活命。” 顾炎武站在那里,望着这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忽然明白了什么。 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叫《日知录》。那本书里,有一条写的是: “林越先生,以实用之学教民,不求闻达,而功德在民。其书朴拙,然一字一句皆有用。士大夫读圣贤书,动言性理,而于百姓日用之事,茫然不知。及至乱世,性理不能充饥,辞章不能御敌。然后知林先生之书,乃真有用之书也。” 他写这话的时候,已经是个老人了。 便民堂的灯,早就灭了。 便民亭里,再也没有人坐着。 那堆土上,长满了荒草。 可那些书还在。 还在那些逃难的人怀里,还在那些新建的村庄里,还在那些代代相传的口诀里。 有一天,乱石村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清人的服饰,站在那堆土前,站了很久。 他问村里人:“这里是林先生的墓吗?” 村里人点点头。 那年轻人鞠了一躬。 鞠完,他问:“林先生的书,还有吗?” 村里人说:“有。在便民堂里。” 年轻人去了便民堂。 那三间青砖房还在,可已经破旧了。书架还在,可书架上只剩几本残破的书。 年轻人拿起一本,翻开。 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此书所录,皆北沧州官民十余年实务积攒。或有疏漏,不敢藏拙;但求有用,不慕虚名。” 他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本书,轻轻放回书架上。 他走出便民堂,站在便民亭里,望着那堆土。 亭子已经很旧了。四根老榆木柱子上,长满了青苔。凳子也坏了,只剩几块烂木头。 可那亭子还在。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走出村口,他又回过头来。 夕阳下,那三间青砖房静静的,那座破旧的亭子静静的,那堆长满荒草的土静静的。 他忽然想起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官道,慢慢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那条通往远方的路上。 喜欢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请大家收藏:()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