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从不按套路出牌》 第1章 挑一个夫婿 “杜杀女,你今天必须领个夫婿回来!” “你都十六了,按咱南胤律法,若不成婚,赋税加倍。” “况且,你爹娘兄弟已死,天下又那么乱,家里没个男人照看怎么行?你就听七舅公一言,去选一个......” 漳浦村的黄老村长站在杜家门口,不停用拐杖点着地面,对着一个躺在藤椅上打瞌睡的清丽少女苦口婆心。 今天是县府派送流民的日子。 自从几年前北边的胡人靠‘猛火油’夺取胤朝皇都,杀害少帝,将原本的汉人往南驱赶,这天下,就成了分裂的两半。 北边是胡人王庭,北漠。 南边则是在少帝死后,由丞相袁朗代政的伪朝南胤。 南胤在袁皇帝的代政之下,年年割地赔款,跪地俯首向北人自称儿皇帝,却还得时不时被胡人南下劫掠。 故而,元气大伤,流民成患。 此地县府想了个办法,凡是到了苍南县的流民,不管男流民还是女流民,都送到乡下,让那些没有媳妇的闲汉们,还有在战事中死了夫君的女子们随便挑选,安置归化,防止流民暴动。 并且,还出了个一家若是能生六个往上孩子,便每年能从官府手中得到一两‘贴补’的政令。 如此送了半年,村中光棍儿都娶了妻,那些死了丈夫的女子们也都有了新夫婿。 可偏偏流民比没有娶妻选夫的人多上太多...... 黄老村长长吁短叹,杜杀女则心情复杂—— 昨夜才穿越过来,整理好思绪,今天就得白捡夫婿? 不要都不行? 自己一个寒窗苦读数十年,一路考研读博,成为最年轻院士的理工女,成日在图纸中奋斗,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几次,那里见过这种场面? 寻常人也就罢了,但她一个新时代进步青年,难道还能真的乘人之危,去选夫婿吗? ......是的。 她能! 她上辈子累死累活,动辄加班十数天起,好不容易准备离开魔窟下海经商,还因为太高兴而精神恍惚被车撞死,穿越到这个朝代,一天都没有享受过生活。 如今那些浮名都过眼云烟,怎么就不能选个宽肩窄腰大长腿,干活暖床两不误的男媳妇回家,好好过日子嘞! 虽然说现在条件不好,父兄阿弟皆战死,阿娘病逝,堪称家徒四壁,家里也没有田地,只有一间草屋...... 但,只要人还在,什么东西不能靠双手? 她早早就已经整理过思绪,这里既没有火药,也没有玻璃,更别提香皂、冶炼、粗盐提纯…… 对穿越者来说,干净的像张白纸。 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理工女最不怕的就是从零开始! 杜杀女慢慢从嘎吱作响的老藤椅上爬起,黄老村长见她起身,花白的胡子抖动,立马长出一口气: “对嘛!该是这样!” “舅公和你说,成亲是有好处的,虽然再也不能看漂亮娘子,每日赚的银钱还得上缴,还得先供着媳妇孩子吃穿住行,时不时还得因为偷藏私房钱被揪着耳朵骂一条街.......” 老村长越说越小声,杜杀女同他面面相觑。 几息之后,老村长咬牙: “但总是有好处的!” 喂喂喂! 刚刚说漏嘴了吧! 杜杀女盯着老村长没开口,老村长也尴尬,只能继续怂恿道: “快去村口瞧瞧呗,瞧瞧又不要钱,这回新来的男人们都人高马大,长得很俊嘞,舅公专门给你留着,你随便挑!” 长得俊? 杜杀女双眼放光,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谢谢舅公了,我立马就去,要是回来得早,还赶得上吃晚饭。” 黄老村长一下愣住—— 他这段日子也带了不少村中男女相看流民,多数人都害羞扭捏,草草撇上几眼,就红着脸答应下来。 可怎么到了自家这表侄孙女这儿,瞧着还怪高兴嘞? …… “啊,就只有六个?” 杜杀女满怀期待地来到村口时,远远就瞧见,除了带队的一个衙差以外,只有六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确切地说,是五个男人,还有一个明显比其他人要矮上一节,最多才八九岁的小豆丁。 不能说老村长说的不对,而是完全和对方口中所说的‘随便挑选’有巨大出入。 她就说嘛! 有好东西,怎么可能轮得到她,而且村口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杜杀女嘬着牙花没上前,那看守着流民的衙差远远瞧见她,便挥着鞭子呵斥道: “我刚刚让你们村长回去叫人,怎么就来了你一个?” 杜杀女没回话,那衙差估计也因这趟差事烦闷的厉害,又皱着眉朝招手: “算了,你赶紧过来挑吧。” “这已经是最后几个,县衙已经没饭管他们了,早挑完早点儿省事儿,我还得把剩下的送到貢造署去。” 貢造署,这三个字一出便自带威力。 自古流民就是当政者的心腹大患,如今北边凶残,不少人都不肯参军,当政者也不敢贸然组建流民军,以免声势太大谋反,故而除了安置分化入百姓中,去处便只剩下了一个貢造署。 貢造署,就是官方的力工,长奴。 修建城墙,河堤,采石,挖矿,因为干活实在辛苦,这些人被送进去之后,最多两年,就会累死。 所以,此话一出,衙差身旁的流民里中立马有几人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争先恐后说道: “选我!选我!” “我吃的少!” “别看我瘸腿,我能干活!” ...... 他们显然已经是经历过数遍挑选,对流程已经十分娴熟。 但,这也架不住他们身上的残缺—— 一个瘸子,一个毁容,一个过分瘦弱,一个年纪已长,一个年纪太小...... 还有,一个瞎子? 杜杀女粗略都不太满意,可许是春风见巧,瞎子感知到她的视线,碰巧转脸。 一时不慎,她碰巧就瞧见了对方的正脸—— 那是个不同于其他人,唯一一个没有恳求,至始至终静静倚在村口槐树阴影里的男子。 他手上倒持一把折扇,脸上带有一条三指宽,遮住双目的素葛。 素葛边缘已磨损起毛,还沾染不少血污,却仍遮不住他淡色的唇,唇下一点银痕,以及下颌清瘦的线条。 几缕乌发从葛布边缘散落,黏在汗湿的颈侧。 尽管形容狼狈,那半张脸却如残破的玉瓷,在污浊中透出一种易碎的隽秀。 整个人,如将灭的幽幽残灯。 杜杀女眯眼,细致品味几息,忽然吹了一声流氓哨: “嗖吁——” “这位美人,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原生家庭的伤痛......” “不如你跟我回家吧,我能好好倾听,但是我倾听完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第2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杜杀女居然是这种性子,一时间都是目瞪口呆。 人群中身量最小的男孩小声嘀咕道: “阿爹,这位小娘子,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被他称作‘阿爹’的忧郁男子小心去捂儿子的嘴: “.......起码人家眼神好。” ...... 别当着面嘀嘀咕咕啊喂! 她可是听得到的! 杜杀女额角青筋微跳,那倒持折扇的盲士稍一愣神,一边艰难循声寻觅杜杀女的踪迹,一边小心开口道: “......余恨。” “在下名唤,余恨。” “您要娶我回家吗?” 话音落地,不等杜杀女回答。 下一息,便见貌美盲士迫不及待从身后摸索迁出一人来: “若当真如此,还有一个请求......这是我挚友阿丑,若您愿意,不如也留下他?” 杜杀女被这‘买一赠一’的请求整的一愣,等看清盲士身后的人,眼睛就是一阵痛—— 丑,好丑! 那个被牵出的年轻男子头发糟乱,满面狼狈的污垢,也遮掩不住伤疤。 他似乎受过什么刑罚烙印,满是狰狞的旧伤,额角还有一个塌陷,似乎伤的不浅,人的神智也不太对,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唯独那双黑眸,较寻常人分外明亮几分。 或许是杜杀女的沉默,给了盲士错误的讯号,他沉默一息,忽然屈膝跪了下去: “不是有意为难,实在是日子难过,这才想一起投奔您。” “阿丑对我有性命之恩,我没法舍弃他,只要您愿意收下他,您想怎么对我......都成。”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与呜咽同响—— 余恨难以言喻自己心中的滋味。 他,本是先皇独子,当朝少帝,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然而登基不过几年,北境作乱,兵围皇宫,转眼间,便大势已去,在护卫们拼死的保护下,才逃出皇宫,一路南下。 从前娇生惯养的日子早已远去,如今,他只剩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留在身边。 内侍先前救他时,又因脑袋撞击河底,这两年一直神智不清,随他一路颠沛流离,也没有能好好医治...... 两人浪迹天下,穿行在乡下林间,以行乞为生。 直到月余前遇到流民队伍,便跟着流民一路南下,到了苍南县,被县府派人拦住,送到乡下,却又被挑挑拣拣‘剩下’...... 他是‘无能’的皇帝,无法与异族们抗衡,没有办法与‘猛火油’抗衡,护不住天下臣民。 但,好歹,能护住一人也好呀! 只要这位声音清亮的小娘子能够收下阿丑...... 他一定会好好服侍她的! 无力感与羞赧相互混杂,清癯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没忍住轻颤。 如此情景,落在杜杀女眼中,便更显‘我见犹怜’。 杜杀女在对方身后,隐约有些触动,但看着对方一直对空气自言自语,实在是没忍住: “......美人,跪错地方了。” 余恨一愣,再次笨手笨脚循声而来: “哦哦哦,抱歉......我再来一次!” 噗! 这位美人,当真有趣! 杜杀女没忍住笑意,开口道: “我要你,我还是只要你。” 【噗呲!】 余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刀,难以忍住心头的痛感—— 果然,还是如此吗? 他有些无力,而在人群中,眼见杜杀女已经有‘决断’。 一个肤色黝黑,周身满是血污与鞭痕的瘸腿糙汉瞪着熊熊燃烧的双眼,像是再难忍耐一般,忍无可忍用头与身体狠狠转向看顾他们的衙差! 他的力气极大,竟一下就将没有防备的衙差掼倒到地上去! 瘸腿汉子一招得逞,一下便转身一瘸一拐往村旁的密林跑去,一边吼道: “这狗日的世道,洒家一刻也受不了了!” “这畜生一路对咱们非打即骂,如今一人被选上,其他人得去貢造署.......那地方是人呆的吗?!为何不把咱们流民当人?!” “跑!快跑!只要找到片林子钻进去,总有生机!” 这变故十分突兀,好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而被掼倒在地的衙差骂骂咧咧举着鞭子起身,不过几步路,就追上了腿脚不便的瘸腿壮汉,然后—— “啪!啪!啪!” 三鞭炸响,壮汉被抽翻在地,狼狈的只能抱住自己的头满地翻滚哀嚎。 衙差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抽得越发起劲: “特娘的,你一个没去处的流民,官府肯接收你们,就已经是仁慈,你居然还敢说三道四!” 鞭花炸响,壮汉的身上多出一道道血痕,血花四溅,染红路旁的小石子。 杜杀女从小生长在青天白日下,哪里能瞧得见这副场景,出声制止道: “官爷,别打,我留下他就是。” 众人都没想到壮汉这一逃,居然还逃出个因祸得福,能改动杜杀女的选择。 被打的瘸腿壮汉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抬起头来望向杜杀女,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一时不察,脸上结结实实又挨了一鞭,多了一道血痕。 他的容貌本算太俊,但胜在板正浩然,可这一道疤下去,越发显得呆笨: “你,你不选他了?” 衙差心里明显还有些带气,又往壮汉身上狠狠踹了一脚,才骂道: “小娘子,你可想好了,这畜生不但是个受伤的瘸腿,还有反骨!” “这一路不知跑了多少次,你要是选他,来日若是养好伤,卷走你的东西跑了,你只怕是哭也没地方哭。” “要按我说,你先前既然盯着瞎子看,那你就要瞎子算了,虽然干不了什么活,但起码跑不了......” 这话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不过,杜杀女倒没什么犹豫,轻描淡写道: “留下和要,不是一回事。” “若只是留,其实他们俩......我都想留的。”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的头顶。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男人们全都目瞪口呆,面露惊诧,匆匆拄着拐杖赶来的黄老村长听到这话,差点儿直接昏过去,忙慌阻拦道: “杜杀女!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普通人家里,莫说是女子嫁夫只嫁一人,男子娶妻后也没有余力置办妾室! 毕竟一张嘴,就是多一人的口粮! 如今杜杀女居然......一次性要两个夫婿? 这算是什么个事儿! “我没有开玩笑,舅公。” 杜杀女挑眉: “不但是他们两个,其他四个我也要一起带回家的。” “六个夫君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其实在看清他们几人身上的各处细节之后,她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不是冲动,也不仅是为了帮他们脱离貢造署的压迫。 而是,确有自己的打算。 “而已?” 黄老村长瞪大了眼睛,差点儿厥过去,惊呼道: “你疯了?” “别说是六个夫君你怎么安置......安置晚上的事,单说春税、秋税、人丁税、田亩税……十个人,一年几千文!” “你爹娘兄弟已死,家中本有的三亩薄田也因你是女子身而被族中收回,没有田地,不能耕种,你们家就连粮食都没有,哪够养活这么多人?” “咱们县里的梁地主才纳三个小妾,你要六个夫君?你疯了!” 第3章 说出家底,吓你一跳! 黄老村长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杜杀女上前,笑眯眯的给这位远方舅公顺了顺气: “舅公,你听说过,人多力量大吗?” “啥?人多力量大……啥玩意?” 黄老村长一脸懵圈,杜杀女却又是灿然一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来到衙差身边: “官爷,这六个人我都想要,索性这些人若没有被选完,还得劳烦您多跑一趟貢造署,不如将他们都留给我吧?” “我将他们带回家洗洗刷刷,来年说不定又是几个板板正正,身体康健的长工.....哦不,夫君呢。” 她年纪轻,容貌秀丽,说话也缓和,一看就是一等一的好脾气。 故而无论说出什么荒谬的话,都能让人愿意听下去...... 不听也没法子。 如今南地流民剧增,人命如草芥,没有户籍公验,想找个活计几乎不可能。 此地已经地处极南,是流亡的最后一站,他们一群病残本就是被剩到最后,若是不留下来,还能去哪里呢? 索性衙差将人送去貢造署,也只是给个茶钱! 赵甲心中恼火,瞥见脚下愣神的壮汉,更是心烦,有意让这小娘子知难而退,便恶声恶气道: “一个一百文,你掏的出钱来,你就带走。” 这,这怎么还要上钱了! 黄老村长已经隐约明白什么,听闻此话,便吃惊道: “官爷,先前接纳流民,也没有收银钱呀?” 赵甲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又踹了一脚脚下的壮汉: “先前是先前,如今是如今!” “这流民害我丢了面子,我要些银钱怎么了?别以为我没瞧见,这另外几人先前在我追人的时候还挡着我,我如今就想把他们送到貢造署送死,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事到如今,不必废话,要留人,就掏钱,如果不要,我就要他们死!” 这话说得狠厉,经由身上衙差服制的衬托,越发衬得面色可憎。 杜杀女没有再过多辩驳,只是又温声道: “官爷息怒,我愿意掏钱,六个人六百文,一文钱都不少,不叫你为难。” 赵甲也没想到,自己喊出的价,居然没有吓走面前的小娘子,而是轻而易举被答应下来,当即便吃了一惊—— 这,这对吗? 不过,不对也不要紧啊! 刚刚虽然丢了点儿面子,但六百文银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镇上大酒楼里跑堂的伙计一天也就二十文左右。 这六百钱,足够他一家子嚼用好几个月呢! 如此一想,心中的烦闷全消,赵甲抬起踩住地上瘸腿糙汉的脚,朝着杜杀女讨要道: “你这小娘子倒是好心......行吧,给钱,放人。” 哪成想,杜杀女此时竟又摇了摇头: “我还没有银钱。” 这一来一去,赵甲刚刚松下的那一口火气便又窜了上来: “你这小娘子,是不是在耍人玩儿?!” “没钱你还口出狂言救什么人!你也想尝尝官爷手中鞭子的滋味!?” 赵甲猛地甩手,手中那根牛皮鞭子炸了个空响,落在泥地边上,一时溅起碎石无数。 只一下,就让在场之人脸色巨变,但反应则是各不相同—— 地上被掀翻的粗放糙汉偷偷往赵甲背影里吐了口口水。 小小少年则一下扑进爹爹的怀中,他爹爹神色憔悴,面露不忍。 始终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一副落难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则是往鞭子落下之处远离些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而那位盲眼美人与阿丑...... 美人自然听到动静,但因为鞭子落下之处和耍鞭之人有些距离,而美人显然不知道这些,仓皇躲避时糊里糊涂反倒差点儿又撞到衙差! 这几个人,确实是各有特色呀! 杜杀女眼疾手快将一看从前就养得很娇气的‘笨蛋美人’捞回来,她对上暴怒的衙差,却是一点儿都不慌,伸出三根手指,淡定道: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钱给你,可以立字为证。” “三天后,不但还你六百本金,我还给你两百文利息,总计八百文。若是没有......” 杜杀女眯眼笑道: “你不但能将这几人带走,还能来收走我一间祖宅,顺便把我也卖了抵债。” 虽然说漳浦村是个偏远的小山村,村中一间四面透风的房屋更换不了多少银钱。 不过,这不是还有她自己吗? 总归都是漳浦村中的人,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吊梢眼的衙役把鞭梢在掌心慢慢缠了两匝,手背上的青筋若有似无跳动着: “行!” “不过要写欠条!” 黄老村长劝阻不得,一群人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一边为其写欠条,一边叹气: “哎呀阿女呀!你糊涂啊!” 那可是八百文! 乡下人自己种菜,衣裳缝缝补补,一两年到头都不见得能花这么多的银钱。 等到了还钱之日,杜杀女掏不出银钱,只怕是想往乡亲邻里们手中借,都借不出那么多钱! 黄老村长叹气,衙差有银钱赚,如今倒是利索: “连婚书也一块写了。” “这些人里选一个为正夫,其余写卖身契,录名籍,给你做妾。” 官府的目的,是让这些流民,安家落户。 故而入籍是必要的流程,他这些日子送流民下乡,早已经见惯办惯了这事儿。 虽不知男人纳妾和女子纳男妾有什么区别...... 但他既然收钱,那办事儿也不能太含糊,男子平常怎么收女人,他就怎么给这个小娘子收男人呗! 正妻,对应的可不就是正夫吗? 杜杀女闻言就笑,将不明所以的盲眼美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给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 “我选他,我早说过,我要选他。” 此声含笑,听得老村长又是一声叹气。 然后,杜杀女就感觉自己的袖子动了动,盲眼美人对她小声说道: “我目盲,怕是会拖累于你......” 美人言语,唇下银痕微闪,晃人心神。 杜杀女含笑道: “我欠的银钱,要算也是我拖累你才对......那你愿意陪我一起还钱吗?” 一面初识,杜杀女对此美人还停留在有些‘憨’的印象上,本也只是随口逗逗,没真的渴望对方允诺什么‘海誓山盟’。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名为‘余恨’的美人左思右想,不知又想到什么,竟悄悄红了耳根,轻声道: “......放心,愿意的。” “我爹娘一贯恩爱,早早就交代过我,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多少本钱?我们可以支个摊子,做些营生,每天攒一点儿慢慢还.......” 杜杀女这这两天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流民,不过,这样敞亮,温柔,开朗的人,确实是少见。 杜杀女心中稍稍一动,笑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家里枕头底下还有足足两个铜板......” “你也放心,不会饿着你的。” 欲言又止的余恨:“.......”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们:“.......” 二,二文钱? 二文钱就敢把他们都领回家? 那给她二两银子,她岂不是敢买一个县城? 他们到底是遇见了一位怎么样的小娘子呀!!! 第4章 吃土使不得啊! 头疼。 这小娘子,当真是让人非常头疼。 但所有人更没有想到的是,更令人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新鲜出炉的一家‘七口’,互相搀扶着回家‘家’门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间不过三人齐臂大的茅草屋,屋顶已稀疏,秋风过处簌簌响。 北墙有裂缝,宽可容指,黄叶时而卷入。 室内泥地泛潮,灶台生霉斑,水缸里浮着两片败荷。 正午的日头从屋顶窟窿斜射而入,照见梁上悬着半张蛛网,又照亮墙角堆着三个豁口陶罐。 一行七人,除了穿越后已经接受现状的杜杀女,还有盲眼美人余恨,连一直痴痴傻傻的阿丑都瞪大了眼睛,指着茅草屋内垮塌半边的床榻,茫然地‘阿巴阿巴’叫了两声。 “早知道你家连一张四条腿的凳子都凑不出来......” 瘸腿糙汉没忍住,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字: “洒家宁愿跟上上户那个五十岁的寡妇走!” 需得知道,他虽然因为几次逃跑而瘸了腿,但论容貌板正,身体也硬朗,更是有一门手艺在身。 只是因为先前骨头硬,不肯轻易低头被挑选,所以才一直没有走。 如今倒好,不但被剩下,只能和几个男人一起被迫‘做妾’,这小娘子家里还家徒四壁! 余恨听着声音,似乎也有些踌躇迷茫,伸出手去四处摸索,出声缓和气氛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家也不是生来就富贵——吱嘎——砰!!!” 最后一声巨响,并不是余恨的声音,而是摇摇欲坠的茅屋门板被余恨不慎碰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溅起烟尘无数,呛的好几个人都开始连连咳嗽。 这掉落的是门板吗? 不,这是几个人的心啊! 从头到尾护着自己孩子的忧郁鳏夫搂着孩子轻声啜泣,那小少年也眨巴着一双小狗儿似的大眼眼泪逐渐凝结....... 杜杀女直接下蹲抬手捏土喂到对方口中,一气呵成,正要大哭的小少年张着嘴,一下哭也不是吐也不是,一下傻眼了。 这,这娘子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谁家好人见到人哭是往别人嘴里塞土! 小少年眼前蓄积起一片泪水,杜杀女笑着摸了摸这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小少年头: “先打盆水梳洗洗疲,坐下互通姓名与特长,然后想办法赚银钱吧......哭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小生在春风下,无论什么逆境,杜杀女可不会颓丧! 况且,她最赚钱的东西—— 正是她的脑子! 只要脑子灵活,如今家里再破败,那也只是暂时的! 在杜杀女的强烈要求下,一刻钟后,六个涿洗完毕,堪称焕然一新的男人们围坐在......围坐在茅草屋内的草席上,按照年龄大小,开始一一介绍自己的姓名和特长—— 最年长者,正是带着孩子,眉宇间颇有几分忧郁柔弱的年长人夫: “不才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砚字,早年曾当过游医,会做饭,也略懂草药。” 第二年长者,洗去一身尘土,看着颇有几分英武的冷面糙汉: “洒家名唤雷铁,自幼跟随爹娘打铁,算是有几分手艺。” 第三第四年长者,便是带着目遮的余恨,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痴儿阿丑: “余恨,阿丑。” “我们俩病情应当是几人中最严重的,又是目盲,又是呆傻......不过我们俩都还算有力气,也愿意干活。” 第五,则是今日一直游走在人群边缘的年轻书生。 他也是几人中洗干净后容貌变化最大的人,身形清瘦,凤目薄唇,眉眼间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病气,下巴瘦到甚至有几分刻薄,吐字也少: “柳文渊,是个书生。” 第六,自然是大夫家的小少年。 小少年年纪不大,脸上尚未脱去婴儿肥,可一双明亮的眼眸湿亮,一看就乖到了极点: “和爹爹一样,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安字,我会爬树,掏鸟蛋!” 每个人的信息都很有记忆点。 大夫,铁匠,盲人,痴儿,书生,少年。 其中,大夫与少年是父子,算作‘一伙’,盲人和痴儿是好友,也算作‘一伙’。 剩下的两人,铁匠莽撞,书生冷漠,暂时没有看出什么,但这两人在这年头都算是‘稀缺性技术人才’,往后肯定有用。 杜杀女站起身,背起茅屋角落里面的半旧藤筐: “行,今天是你们来的第一天,先歇息一个时辰,等我外出给你们弄些吃食,吃饱再开始干活。” 众人还以为她这样搜罗信息是有用,没想到问完又把他们撇在一旁。 虽有些丧气,可大家心里也清楚,她大概是想不出什么赚钱的法子,只想去借粮,故而谁都没有说话。 杜杀女也不管他们,只嘱咐好那个自己最得眼的目盲美人守好家门等自己回来,继而便背着藤筐,迈步走入家后不远处的荒山之中。 昨日穿越之时,杜杀女就仔细探查过四周,故而方圆几里的一草一木,都尽归入她的眼中。 对村里来说,这座荒山上结满了不能吃的苦涩橡子,半山腰那万年如一日的灰白洞穴更是村民口中代代流传的恶鬼巢穴...... 但对她来说,这山无异于老天爷的‘馈赠’。 杜杀女一边搜寻地上掉落的苦橡子,一边快速寻到洞穴的位置,抚摸那些灰白色的石头,一时如获至宝。 这些矿物质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什么都不是,但在她的眼中,就是石灰岩、针铁矿、岩盐、硼砂、石膏…… 换而言之,代表着石灰、水泥、玻璃,甚至…… 炸药! 不过眼下,吃饱饭还是问题。 杜杀女这次来山洞,只挖石膏。 一块、两块、三块…… 藤筐中逐渐填满,杜杀女转身回家。 这一趟,硕果满满。 可等她回家,将筐子放下,便引来好几人的‘不满’: “观音土不能吃!” “小娘子,你当真是太糊涂了!就算是没有借到粮,也不能挖观音土回来啊!” “对呀对呀!娘子姐姐,我和爹爹从前见过吃观音土的人,那人吃到肚子大大的,却解不出来,最后死在了逃难的路上......所以,千万不能吃!” 第5章 吃土真使得啊! 怎么,就沦落到吃土了呢! 茅草屋中六个人,或多或少都在扼腕叹息。 杜杀女倒是淡定,将藤筐轻轻一推,露出石块下大大小小,棕褐油亮的橡子来。 这意思,很明显,不只是吃土,而是还吃橡子。 但见到苦橡子,自幼懂的些许医术的欧阳砚便登时更加不忍,甚至于愁容满面,看上去几乎要碎了: “小娘子,我们都知道你家中不易,想用橡子充饥,我们来时也看到村子周围有不少橡子,可你知道,为何橡子满地,都没有人去捡?”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欧阳砚,欧阳砚长叹道: “那是因为橡子有苦涩,还有微毒!” “橡子祛毒,需要十分复杂的浸泡工艺,牢牢遵守‘七泡八煮’的要诀,需用流动清水浸泡七到十天,每天换水3次以上。” “这东西处理起来费时费力,除却大荒之年,压根没有人碰这东西,你带这一筐橡子回来,等处理完,只怕是......” 只怕是早早就要饿死了! 欧阳砚没有开口继续往下说,可脸上的神色,几人却是都看懂了。 众人沉默几息,肤色最深,面容最坚毅的雷铁径直开口道: “小娘子,洒家与他们几人商量一阵,觉得你这家中确实太穷,撑不住一家子。” “不如这样,咱们各自向你打一份欠条,将户籍挂在你处,自己去寻活计,洒家养好伤去打铁,书生去代笔,欧阳老哥去采药谋生......往后等攒到钱,再回来和你赎卖身契。” 这就是要分家的意思。 杜杀女不是没想过这几人肯定会同自己分道扬镳,但如此快,确实是令她觉得有些好笑: “也行,若你们实在要走,明天放你们走。” 这反应,简直痛快到让人有些无措。 高大的雷铁顿时高兴起来,开始询问书生与人夫准备去何处落脚。 杜杀女则是趁着这时候,招手唤来欧阳安,让他将那些本就晒了几日,外壳脆硬的橡子倾在院里竹席上,匀匀地摊开,用脚轻踩。 少年人没那么多心思,手脚麻利,哔剥轻响,棕红的外壳便裂开,露出里头淡黄微褐的果仁。 杜杀女又差遣动余恨与阿丑转动家中唯一一个算是值钱的小石磨上慢慢碾果仁。 磨芯松着,不着急出浆,只求碾成粗末。 碾好的粗末装在布袋里,浸入清水,揉搓。 清水很快变成浑浊的赭黄色,散着生涩的气味。 如此换水揉搓许多遍,直到水色褪成极淡的烟黄,涩味也几乎闻不见了。 湿粉团摊在院中唯一一席草席上,借由秋日午后的太阳暴晒,不过又一两个时辰,便得了一席赭褐色、干糙糙的橡子粉。 杜杀女出门一趟,用自己头上爹娘留下的细银簪换了点儿东西,待回来看见这副场景,便又捻起生石灰块,放在破了一个旧陶盆里,淋上清水。 ‘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阵白烟,带着燥烈的石灰气。 水沸滚似地冒了一阵小泡,渐渐平息,成了青白色浑浊的浆,待澄清后,舀出上层清凌凌的石灰清液。 底下沉着未化的灰白渣子。 另取一只空盆,将干橡子粉倒进去,提起井水缓缓冲下,另一只手握着木勺,稳稳地划着圈搅拌。 粉与水先是不服地结着块,渐渐融成均匀的稠浆,透着生涩的土褐色。 而后,杜杀女又提起那桶石灰清液,左手继续缓缓搅动盆里的浆,右手则将灰水一线线地淋下去。 灰水与橡子浆相遇的刹那,有极细微的“嗤”声,一股子类似生栗子皮的涩气猛地腾上来。 浆的颜色变了,从土褐转成一种微带黄意的赭。 她搅得更慢,盆里的浆渐渐凝起,成了半固体、颤巍巍的一团。 杜杀女又将整盆胶状物倾入垫了细麻布的竹筛。 筛子下对着空瓮,多余的灰黄水液淅淅沥沥滤下去,滴答,滴答。 待滤尽了,便得一坨湿漉漉、暗沉沉的膏体。 将它倒扣进粗陶缸,抹平表面,注入井水,没过膏体两指深。 日头悄悄漫过檐角,缸里的水已换了三遍。 她伸手进去,指尖轻点那膏体边缘,凉,滑,带着柔韧的弹劲儿。 杜杀女将那一块膏体捞起来,刀斜着片下去,便得了透亮、颤巍巍的凉粉。 凉粉叠在缺了一个口的陶碗里,那陶碗分明普通,可碗中那颤颤巍巍的膏体,却润泽如一方方微褐的玉。 杜杀女再加上些许香葱、芫荽、切成丝的胡瓜、几粒盐、两滴醋、两滴荤油...... 一份配料简单,却令人食指大动的橡子凉粉便横空出世。 杜杀女蹲在茅草屋外吭哧吭哧吃了一大碗,终于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橡子含有单宁成分,而石灰水正好可以快速脱涩,既去除微毒,又能节约‘七泡八煮’的时间! 今日的橡子凉粉制作,大成功!!! 杜杀女吃的开心,直到此时,终于有人后知后觉不对—— 橡子有毒,观音土不能吃。 可这两者一加,为何就成了一瓮能吃的膏体? 而且,那膏体经由葱香荤油搅拌...... 怎么会这么香呢?! 莫不是小娘子家中原有什么不外传的手艺??? 雷铁同另外两人在屋中商量来商量去,商量不出个所谓,瞧见这副场景,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差不多饿了两日,喉咙滚动,肚子一时咕噜噜叫。 杜杀女心中讥笑一声,站起身来,招手重新打上三碗凉粉,分别放在余恨,阿丑,欧阳安的手中,这才道: “下午辛苦,你们先吃,我去将剩下的吃食卖掉,再给你们添置些东西。” 六个人,只分了三碗。 杜杀女抱着盛满膏体的水瓮与一包配料就准备离开家,似乎完全忘记了屋内更有用的三人。 屋内的雷铁有些傻眼,操着一口瓮声,下意识问道: “小,小娘子,你怎么不给咱们一口吃食?” 这话一问出口,雷铁自己也感觉不太对。 刚刚还出口说要自寻生计,如今反倒是朝人讨要吃食...... 不过话已出口,再收回来也是尴尬。 雷铁只得继续硬着头皮,瓮声道: “你怎么没明白?我们三人是铁匠书生和大夫,喂饱我们,我们能做的事儿可比瞎子哑巴小孩多。” 杜杀女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这回开口时,却全然没了先前将他们带回来时客气: “那你怎么没明白......对我来说,其实你们都算废物,只是凭我喜好去留?” “你们刚刚没帮忙,现在我不需要你们,你们同我装什么呢?” 第6章 凉粉大成功!!! 其实,许多人对‘收留’‘报恩’都有误解。 什么路见落难男人带他回家好好养护,待他养好伤,又发现他是什么贵人,发展一段旷(畸)世(形)绝(诡)恋(异),被虐到死去活来...... 在杜杀女这里,其实是相当可笑的事。 不是收留就必须做好事,不是报恩就必须以身相许。 不客气的说,无论她笑的多开心,言语多随意客气,可她心底深处,其实仍凭借着自己学识,天生‘蔑视’所有人。 是的,不是这些流民,而是,所有人。 她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 其他人的能力无论多好,都只是锦上添花。 她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的,其实,只有‘乖顺’。 这也是杜杀女第一眼会喜欢盲眼美人的原因,她或许吃软,但绝不吃硬。 这些人一来就指指点点她家里破,又指指点点她观音土不能吃,橡子不能吃....... 看似她哑口无言,其实是不想争辩呀! 悍然发怒? 口下赌注? 舌战一群,为自己争气? 可狗咬人一口,那人总不能咬狗一口吧! 她还不如用事实说话! 如今她做出橡子凉粉,有了充饥的手段,谁还敢说她什么? 至于那些‘不乖顺的狗’,想走,就让他们走呗。 眼前是几张惊愕后逐渐愠怒,却敢怒不敢言的脸,杜杀女仍是笑眯眯的模样,转身迈步走出家门。 她走得不快,凉粉浸在清凌凌的井水里,颤巍巍地浮沉着。 而瓮旁则挂着几个小陶罐与竹筒,盛着调味的根本。 最终,杜杀女停在村口老槐树下,这里不挡路,又有荫凉。 她将大瓮稳当放好,摆开几个洗净的粗瓷大碗,便静静站着,并不吆喝。 晒了一日的田野上,秋风吹过,槐叶沙沙响,缸里清凉的水汽和凉粉自身那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草木清气,便幽幽地散开。 最先被吸引的是过路的农夫。 汗流浃背的汉子,瞥见那满瓮清凉,喉结滚动一下: “诶,你是杜家那没爹没娘的可怜闺女?你这是卖什么东西?” 杜杀女笑着点头,却没有直接作答,而是舀起一碗凉粉,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刀飞快地划下,手指一拨,那颤巍巍、滑溜溜的玉块便落入碗中,熟练浇上几点荤油,几滴米醋。 她动作干净利落,碗递过去,凉粉在酱色的调料汁水里微微晃动: “阿叔,卖什么不重要,好不好吃才重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今日我第一次做生意,请您吃一碗。” 街坊邻里,汉子也不客气接过,也顾不得找地方坐,靠着槐树蹲下,呼噜噜便是一大口。 东西入口,汉子就是一怔—— 那东西滑得几乎不用嚼,带着井水的沁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润,直滑下喉去。 荤油的香,米醋的酸、胡瓜的清甜,芫荽葱花奇特的辛香,此刻才齐齐涌上,却并不喧宾夺主,只将那抹清凉滑韧衬托得愈发鲜明。 劳累一日,只一口,汉子额头的热汗似乎都消下去几分。 汉子几口吃完,咂咂嘴,竟是察觉出几分顶饱,又有些诧异: “不过一小碗,竟还如此果腹......杜家小丫头,秋老虎还猛,这天气吃你的东西真舒坦,这多少钱一碗,我给我婆娘带一碗回去!” 乡下人家,只要能糊口,鲜少在吃食上愿意掏钱。 这一声,便引来了更多目光,路过的脚夫,村塾散学的孩童,树下闲坐的老者……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杜杀女笑道: “诸位父老乡亲或许不知,我今日娶了个夫婿回家,正是因为他在,才将费力泡了多日的橡子拿出来熬煮,又因手艺不好,碰巧做成了这种吃食。” “这吃食从前没有,着实奇特,我与夫婿又不舍得吃,这才想着卖掉......一碗五文钱,也不知够不够本呢。” 五文钱! 这可不算是便宜! 人群中一下发出一声抽气声,不过又有人后知后觉道: “不过,那些橡子处理确实是麻烦,而且这东西还比平常稻黍稷麦菽等作物磨成的粉做的疙瘩入口味道要好吃一些呢!” 橡子若是处理不好,吃起来就发苦,哪怕是勉强咽下,人也会犯恶心,还腹痛。 这碗中的东西若真是乡间那没有人要的苦橡子,那杜家这小女娃娃处理东西可真算是费了劲,都赚的是辛苦钱! 杜杀女仍是含笑,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这位阿叔可算是说到我心头里了,橡子淘洗的辛苦,平常那些面食做成面糊一碗也不止五文钱,况且这里的芫荽葱花荤油米醋也不是白来的。” “阿叔问的太突然,我人笨,算不清楚账目,也不知是多少本钱......唔,如今想来,我还得再算算......” 原本以为东西贵的人群闻言,立马又有些骚动起来。 有人唤道: “哎呀,杜家女娃娃,此处谁不是乡里乡亲,还算什么成本?” “这东西喷香勾人,你就当舍个辛苦钱,将东西五文钱一碗卖给我们好了,若是好吃,往后这生意也才能长久嘛!” 杜杀女稍作思索,很快被‘劝服’。 凉粉肉眼可见地减少下去,水瓮里的水位不断下降,露出更多凝脂般的膏体。 碗与勺的轻碰声,人们吸溜凉粉的细微声响,偶尔一两声满足的叹息或孩童急切的催促,在老槐树下交织成一片。 铜板落入她腰间旧布袋的叮当声,清脆而密集。 日头压过山边,余下一片夕阳,缸中最后一块凉粉被舀起,切成几份,分给了最后几个眼巴巴等着的半大孩子。 众人吃的都高兴,又连连追问杜杀女家中可还有没做完的橡子,下次何时再做这种吃食。 杜杀女笑着含糊应了几声,余光瞥过不远处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也没有理会,径直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是没发现这趟出门有人跟着自己,不过,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那不是更证明他们是见异思迁的废物了吗? 粗陶瓮见了底,只剩一汪清冽的井水,带出来的数个小陶罐也几乎空了。 村中没有铺面,杜杀女将东西简单收拾好,又捏着钱袋子去相熟的村中大婶家中换了些东西,这才又原路折返。 这一回的折返,家中的氛围已经天翻地覆。 腰间布袋中的铜钱有些分量,随着走路发出闷而实的、令人安心的轻响。 杜杀女假装没瞧见众人各异的眼神,只将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放下,又将新换得的一床被褥和两身干净的葛布衣裳递给了自己心心念的‘笨蛋大美人’,黏糊糊道: “小心肝儿,我干活回来啦——!” “瞧瞧......哦不对,摸摸我给你带了什么?” 第7章 花谢花会开,但是...... 杜杀女并不是传统的理工女。 不传统就不传统在,她不仅会做,而且还会说。 不仅说,她还看。 她早早就注意到,原先的六个人里面,只有余恨,宛如鹤立鸡群。 细节处,更依稀能瞧出他从前出身于富贵之家。 但他确也是六个人里面,干活干得最勤快,最卖力的一个人。 磨盘很重,饶是农家人,都扛不住多久,可他却几乎一刻也未曾停过,甚至还护着阿丑,自己多干了许多活。 他很累。 累得连唇色都淡了几分,下颌的线条收得清瘦,更显几分嶙峋。 一身葛衣越发灰暗,整个人蒙在墙角阴影中,只以遍布老茧冻疮的双掌缓慢揉搓膝盖,好像这样就能遮盖治愈所有的伤痕...... 这副画面,饶是神仙来了,估计也会垂眼。 更别提杜杀女还不是神仙。 杜杀女将东西放在美人手边,余恨终于后知后觉,原来她是在叫他。 入手被褥很松软,带着一股子刚刚晒过日头的芬芳。 这东西若是放在从前他当少帝的时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可自从他遭遇刺杀,被北漠与朝廷接连追捕,流浪民间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他便再也没能睡过一个暖和的被窝。 好久,好久。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爱里出生的孩子,爹娘给他取的名字,叫做‘余遗爱’。 那时候,所有人都爱他,没有什么残酷的皇位争夺,没有什么腌臜的尔虞我诈。 他在出生之前,就被期许所有渴盼。 先帝抱着他,用胸口给他暖手,对他说,天下都是他的家...... 然而,先帝死了,异族们来了,猛火油也来了...... 恨。 好恨呀。 山河万里,如今早就没有遗爱,只剩下一番‘余恨’。 余恨似乎有些恍惚,垂下的脑袋越发乖顺可爱,杜杀女忍着往对方脑袋上摸一把的冲动,笑着将腰间的钱袋子递给对方。 满是铜板的钱袋子哗啦哗啦直响,听得其他人耳朵痒。 杜杀女却只笑道: “今天多亏你才能赚第一桶金,这里有今日赚的两百多文银钱,就交由你保管,往后你负责家里的银钱开支,咱们两个齐齐心,往后就都是好日子。” “我出去赚钱给你花,你就在家把守好家门,等我回来,我白天出门干活,晚上回来吃一顿,然后咱们蒙上被子就是一顿好睡,等有了孩子就生,一个两个不嫌少,十个八个不嫌多......” 这叫什么? 这叫农家人的梦想! 有什么能比媳妇孩子热炕头顶用? 没有哩! 一年攒钱修房屋,一年攒钱买地,再买几个下人,无论外头南朝北朝如何,她们只躲在乡间过自己的日子,往后两眼一睁就是种田,两眼一闭就是睡觉,幸福快乐一辈子就完事儿了! 光是想想,感觉就有劲儿哩! 杜杀女心中美滋滋盘算着,却忽然听面前的美人道: “你喜欢错人了......我不够好。” 杜杀女一愣,便听余恨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忽然道: “我刚刚是怕你将我和阿丑赶走,才装出来的勤快,其实......我最最不喜欢干活了。” “长辈们从小就疼我,我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十岁还要人喂饭穿衣,吃鱼只吃鱼腩,一日要睡足八个时辰,玩足两个时辰,吃足两个时辰......” “你如今对我好,我会误会,往后会越发骄纵,不仅不会帮你推磨盘,我还会向你要更多更多......爱。” 爱。 没错,爱。 他会粘着人不撒手,索要她对他的与众不同,索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片刻也不要离开,也不容许她分给任何人一点儿眼神。 与其等到那天,才被发现他原来不够好,不如,不如...... 不如,一开始就说明白,别对他那么好。 他还是能为了活命,为了阿丑,成日成日的干活,换得一点儿吃食,和一片遮风挡雨的地界。 但是更多...... 就不再奢求了。 余恨不知道自己在痛苦挣扎什么,又或许,不知道自己出声之后,在渴盼听到什么回答。 眼前是一片漆黑,耳畔是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回答。 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亦有些自嘲,想把被褥和衣服推出去,可谁承想,竟又有一道力道,将东西重新按了回来。 耳畔,那道总是含笑的悦耳女声适时响起,对他道: “那你以后不用干活,我养着你。” “不过往后给你多少爱,能忍你多少脾气,还是得看你厉不厉害——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花谢花会开,但是你如果早谢,对不起,我肯定会离开......哎哟!谁打我!(?`?Д?′)!!” 脑后传来一点儿痛感,地上的石子翻滚着停下,显然正是‘凶器’。 杜杀女猛地回头,便瞧见另外几人正在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早已听愣住的欧阳安眼见姐姐看向自己,下意识连连摆手,紧张开口: “娘子姐姐别看我,不是我呀!” 他还在为娘子姐姐轻易交出银钱而吃惊,都没有看到什么石子呢! 杜杀女一个个看过去,目之所及之处,每个人都摆手说自己不知道...... 好好好,都不知道,那就成石子自己长脚往她头上飞? 杜杀女仍是含笑,但这回的笑容却不达眼底,她转了一圈,将视线在角落那双丑陋,却分外乌黑的眼睛上停留几息,才拍了拍手,说道: “算了,小事。” “既如今大家伙儿都在,我们还是来探讨一番你们明日离去后还钱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神色越发有几分古怪,面面相觑,似乎都有几分欲言又止。 杜杀女却只当做没看见,继续说道: “我只和一人签了婚书,其他人签的都是卖身契。” “夫婿肯定要留下,夫婿的好友既对他有恩,那我肯定也会将养他,至于其他人,铁匠,书生,大夫,小孩......你们四个,先前就商量好要离开,那我也不留你们。” “只是有一点,你们每个人都值一百文大钱,若是要走,这钱得想办法还我。” 第8章 得认清自己地位! 这群人若是有银钱,肯定不会成为留到最后的流民。 故而,杜杀女压迫他们,也并非一定要让他们还钱,而是准备让他们暂时先帮工几天。 杜杀女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余恨迄今为止的每一步,都很对她的胃口。 出生于富贵人家,落难后虽说心里不愿意干,但他冲在最前头辛苦干活,且有话直说,说出他自己的不适之处...... 这种脾气,不像流民一般凶悍刁蛮,又不像是富贵人家一般理直气壮,高高在上。 倒更类似前世接受过现代教育,脾气良好的良家子。 杜杀女很愿意宽容,且让他好好休息。 而余恨一旦休息,凉粉的活计就一定得有人顶上,且还掉三日期限的欠条。 左右欠款因这几人而来,那让他们干活负责还钱,也很正常吧? 一天就算是二十文的工钱算,那一百文钱,也能换得一个人干五天活,而这五天的活,就能给她创造远高数倍的收入...... 等这群人帮着干几天活,她手头宽裕,便放这些人走,等他们安下身,她手上的卖身契还能问他们要一笔银钱。 杜杀女在心中盘算得明明白白,可没想到,她出门这一趟,这几人似乎又改变了心意。 欧阳砚忽然轻咬唇,走到那几乎垮塌一半的锅灶旁,动作娴熟地捞起一碗不知何时采摘的野菜汤,随后小心翼翼捧到杜杀女面前,轻声道: “娘子,你走后,我又仔细想了想——外头流民多,工价也贱,外头的草地也被过境的流民们摸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还留有多少东西。” “我带有幼子在身,就算是能出去寻个活计,父子二人只怕也没有地方安身......” 温热的野菜汤入手,散发一股子清香,却压不过男人身上的‘茶香四溢’。 这位洗干净后颇有些风韵犹存的貌美人夫,忽然就学着那日的余恨一般,屈膝纵身,泫然欲泣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眉宇间一片忧郁: “当时娘子留了这么多妾室,我知我年纪已然有些大,比不过旁人,往后若是要伺候您,肯定也不得青眼。但我胜就胜在,有一双好眼,从前也成过亲,比毛头小子更会疼人......” “求娘子还是留下我们二人,往后哪怕是为小娘子当牛做马,我们父子二人也是愿意的。” 欧阳砚这一跪,跪出了满室震惊。 欧阳安见到自己的爹爹跪下,也毫不犹豫地跪下,两双天生带有些濡湿意味的大眼睛眨呀眨: “对呀娘子姐姐!你既然买下咱们,咱们就是你的人了呀!” “你心地好,做的东西好吃,我好喜欢你,想要你当我的新娘亲呢!或者,往后往后等安安长大,安安也想娶你当媳妇!” 雷铁一脸‘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居然背弃洒家’的青黑,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张颇有些豪迈匪气的脸上明显露出一点儿不甘的神色,但也跟着跪了下去: “你有本事,洒家服你。” “洒家掏不出银钱来还你钱,洒家认命,洒家愿意给你做妾!” 一个说的比一个夸张。 余恨抱着被子和钱袋站在杜杀女身后,听着这几道声音,几乎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他微微弓起背,连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儿炸毛—— 这群人,先前一起同路的时候,还没看出来他们原来都是这样的人! 先前干活的时候躲懒,现在眼见妻主赚银钱,又都想着留下! 坏人,都是坏人! 他微微张开嘴,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就是一口‘无声撕咬’,像是要把坏人都吃下去一般! 杜杀女背后没有长眼睛,不知余恨的所作所为,只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又问屋中唯一站着的那个清冷书生: “你是如何想的?也想留下给我做夫婿?” 清冷书生仍有几分病态,摇头道: “在下没有和其他人分享妻子的爱好,若非如此,先前也不会决定离去。” “我仍有意离开,不过一时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银钱还你,只求能暂留一段时日,按日做工,等攒到还钱的数目,再自行离去。” 许是觉得不足,这位清冷书生又道: “我善算筹,善笔墨,若您往后要做生意,少不得一位掌柜,若留下我,我往后必定报恩。” 对喽,对喽。 这才对嘛! 要么就如余恨一般,一开始就乖巧可人,要么就如今这般,直言告诉她利用价值,坦然终有一日会离去...... 她反倒还能看重几分! 杜杀女一时笑眯了眼,指着身后的余恨,开口道: “我先前说过一句话,你们或许都没有在意......如此,我再开口说一遍—— 我说,我只要他,但可以留下你们。”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纳妾,只是找几个人给家里搭把手,所以往后也不必叫我娘子之类的称呼,我对你们没有观感,也不用露出一脸屈辱的神色,好似被强迫一般......” 杜杀女言语轻松,一直说到最后,又扭头对余恨道: “来,余宝宝,你从这个门里出去,先站到门外,我说几句话你再进来。” 余恨一脸莫名,不过却仍摸索着走了出去。 杜杀女眼见他出去,这才眯着眼,道: “我不是针对屋内的谁,我的意思是,屋内的全部人,比起我的天资,都算是废物。” “今日我劝屋内的各位一句话——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愿意给我做妾,我还看不上眼呢。” 这话难听,欧阳砚茶香四溢的泫然欲泣顿时僵住,一时间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雷铁的脸一下涨成猪肝色,欧阳安左看看右看看,算是最无措的一个。 然而,偏偏正在此时,杜杀女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左右都比不过我......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听有天资的人号令才是!” “于我而言,赚钱才是要紧事,往后大家都是按日来算工钱,你们想要留下,就需要完成我给你们分派的任务—— 书生统计出货成本,筹算核验,铁匠负责按照我给你的图纸打造物件,欧阳家的两对父子,负责去捡橡子,剥橡子,负责家中洒扫羹煮.......” “诸位,我不会穷苦一辈子,你们早晚会知道,这一碗凉粉,只是个起点!” 第9章 拖家带口第一次进城嘞! “贤兄,许久不见.......咦,贤兄这是在吃什么新鲜玩意儿?闻着好香!” “那头小娘子卖的,说是什么凉粉,滋味确实是不错......喏,就是老槐树下的那一家!” “哟!人这么多——!” ....... 次日清早,苍南县城。 西街口的老柳树下,那辆板车和两口蒙着湿布的大缸,已然被围得密不透风。 被香味吸引而来,以及被热闹吸引而来的客人们将这不大点儿的小摊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声嘈杂,都朝着那板车中心涌。 一个十六七岁,容貌秀丽的小娘子立在缸后,鬓角已见汗意,手下却丝毫不停。 雪亮的刀几乎是贴着水面划过,一块块凉粉便服帖地分离,被长柄木勺稳稳捞起,准确落入身旁书生及时递上的粗瓷碗中。 蒜水、米醋、辣油,随着她手腕几次精准的起落,便已淋好。 书生接过,递给伸长手的客人,另一只手同时接下递来的铜钱,看也不看便反手投入身后带着目遮的盲士紧紧抱着的木箱里,“叮”的一声脆响接着一声。 呆呆傻傻的阿丑则是抬起手,伸手来接空了大半截的调料罐子,小娘子侧身将罐子递给对方,又俯身从对方手里取到满罐的调料换上,动作间毫无滞涩。 “让让!让让!前面的快些!”,后来的人焦急催促。 小娘子听到催促,下刀的速度更快了些,额上的汗沿着腮边滑落,她也只是极快地用肩头蹭一下,接着把手里加好调料的凉粉递给对方: “下一个。” 铜钱落入木箱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买到手的,有的迫不及待就站在人堆边,拖着木碗,低头猛吸一口,那凉滑的膏体“哧溜”一下便滑入喉中,烫人的秋日暑气仿佛瞬间被截断,只剩额头的汗和嘴里混合着酸辣蒜香的清凉余韵。 有的则小心捧着碗挤出人群,寻个墙根荫凉处,细细品味那奇特的滑韧。 水面在迅速下降,露出更多凝脂般的膏体。 第一口缸终于见了底,只剩下清亮亮的井水。 围观的队伍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生怕轮不到自己。女人与男人合力,将空缸挪开,露出了后面那口满缸。湿布揭开,又是一片令人心定的、颤巍巍的淡褐色。 日头渐毒,又渐落,柳荫移动。 直到最后一口缸里的水也舀尽,勉强刮出几碗零碎的,递给最后几个迟迟不愿散去,连声询问何时还要继续售卖凉粉的客人。 板车周围,方才还拥挤喧嚣的人群,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散开,留下凌乱的脚印...... 以及,堆积成山的空碗。 日头西斜,板车旁堆起的空碗几乎成了小山。 杜杀女揉着酸痛的腰,瞥见余恨还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站得笔直,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哎,余宝宝,匣子抱这么紧,是怕钱长翅膀飞了,还是怕我抢你的呀?” 带着目遮的美人长身玉立,虽瞧不清眉眼,可唇间一点银痕,却是熠熠生辉: “没、没有……就是,有点沉。” 声音里透着一股努力维持的、属于“前富贵人家”的镇定,可惜抱着钱匣子微微发抖的手臂出卖了他。 毕竟,他先前从未想过,赚钱竟是如此容易的事。 昨晚家中忙碌一夜,便做出不少凉粉。 今晨,杜杀女,他,柳文渊,阿丑,四人起个大早,带了两缸凉粉出来售卖,中午留守在家中干活的几人又送两缸,一共四缸。 一缸粗略当两百碗算,他怀中的匣子里,如今少说也有四两银钱。 他这一路带着阿丑从北到南,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连沿街乞讨的事儿也做过,却从未想过,对有本事的人来说,赚银钱居然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杜杀女忍着笑,故意拉长声音: “哦——是有点沉。让我猜猜,咱们家余大管家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盘算,晚上回去是藏在枕头底下安全,还是挖个坑埋灶台边上稳妥?” 她越说,余恨的身体就越僵硬,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他确实正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从前他指尖流过金山银海都不曾眨眼,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几两碎银,却成了他全部的心神所系。 旁边的柳文渊已经默默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轻颤。 连阿丑都歪着头,看看余恨,又看看杜杀女,“阿巴”了一声,似乎在疑惑这“沉甸甸”的游戏好不好玩。 杜杀女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想去揉余恨的脑袋,又怕弄乱他束好的发,只好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逗你呢!乖崽。” “钱赚来就是花的、存的、让你安心睡觉的。我往后还会给你赚更多的银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余恨被她这直白又带着调侃的安慰弄得耳间发热,那股紧绷的劲儿倒是松了些,抱着匣子的手臂,也终于稍稍放松了力道。 他终于重拾些许昔日的脾性,略略昂首,矜傲道: “那我要花钱去买鱼......只吃鱼腩!” 杜杀女被他这一幅比狸奴更傲娇几分的模样勾得心里痒痒,眼角的笑纹也越发深邃些许,正要再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略带轻松笑意的余韵还未散尽时,长街东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先是马蹄叩击青石路面的脆响,密集而规整,绝非寻常代步的驴马。紧接着是车轮辘辘,沉重而平稳,碾过尘土。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低语声、惊呼声迅速蔓延过来,窃窃私语声汇成嗡嗡一片: “让开!快让开!” “是马车!好气派的马车!” “嘶……这规制,怕是县太爷出行也没这等排场……” 杜杀女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夕阳余晖染就的青石板长街尽头,几骑黑衣劲装的护卫率先开道,腰佩长刀,神情冷肃,目光如电扫过街面,所过之处,人群噤声退避。 护卫之后,是一辆堪称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体以深色沉木打造,打磨得光可鉴人,边缘镶着金色的暗纹,在斜阳下流转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华光。 车窗垂着细竹帘,帘后似乎还有一层轻纱,影影绰绰,看不清内里。 拉车的乃是四匹毛色纯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步伐整齐划一,蹄铁叩击石板,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马车前后,另有数名仆从打扮的人跟随,虽衣着不如护卫精悍,但举止规矩,眼神警惕。 这一行车马,与这略显破旧、尘土飞扬的边城小县长街格格不入。 杜杀女眯起了眼,目光掠过华贵的车体,掠过森严的护卫,最终落在那些马蹄扬起的淡淡尘土,以及车窗帘隙间偶尔闪过的一丝光影上。 惯耳的马蹄声中,她突然瞧见板车旁一贯沉默,被以为是哑巴的阿丑突然坐立难安起来,以一种极为惊惧的神情,癫狂着哑声唤道: “痴奴来了......” “痴奴来了!!!” 第10章 ‘贵人\’出行 【痴奴】二字一出,满载的钱匣子登时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还昂着头,顶着一副矜傲小表情的余恨一下就蹲到地上,藏在了板车后。 而阿丑,则是抱着大柳树,一边不停往树上撞着,一边不断重复道: “痴奴来了......痴奴来了......” 不是。 这痴奴是谁啊! 怎么都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杜杀女满头问号,一时不知道是问这个傻阿丑为什么原会说话,还是要先问关于痴奴的事。 不远处的马车,却没有因为他们的小纷乱而停歇步伐。 马车不疾不徐地前行,眼看就要经过他们尚未完全收拾妥当的凉粉摊。 领头的护卫视线扫过板车、大缸和聚在一起的几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出声驱赶,只是控马的速度似乎略缓了半分,确保马车能平稳通过这略显“杂乱”的区域。 就在马车车舆与凉粉摊几乎平行的瞬间,那一直垂落的细竹帘,忽然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内侧轻轻挑起了一角。 动作很轻,很快,似乎只是车内人随意一瞥。 但杜杀女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静、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自那帘隙后投出,如同实质般掠过她的脸,掠过她身边的余恨、柳文渊和阿丑,甚至扫过了板车上残留的水渍和空缸。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不足一息。 旋即,竹帘落下,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掀开过。 马车并未停留,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在一众护卫仆从的簇拥下,径直驶过长街,朝着县城更深处,或许是县衙,或许是某处深宅大院的方向而去。 长街中只留下滚滚车轮声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以及街道两侧良久未能平复的窃窃私语。 “走了走了,快起来吧。” 杜杀女茫然眨眼,一个个将人扶起: “你们这是......有仇家?” 这天下,有仇家倒是不奇怪。 但是谁人的仇家会叫痴奴......奴? 听着身份也不是很高啊,这是否有些不对劲? 杜杀女心中腹诽,却见被她扶起的余恨去寻阿丑,焦急询问道: “真是痴奴来了?是刚刚过去的马车声吗?你瞧见他了?” 阿丑不回,神色还是一样的疯癫呆滞,至始至终,只来回重复‘痴奴来了’。 余恨问不出个所谓,又因眼盲,无法亲眼辨认,只得叹口气,斟酌片刻,对杜杀女解释道: “不是仇家,是挚友。” “我干爹从前给我寻了五个陪读,小名分别叫做贪奴,嗔奴,痴奴,慢奴,疑奴......痴奴他,脾气特别不好一些,所以我们都有些怕他。” “原先我家破人亡,我也放他离开另寻新主,没有想到,如今又碰见了。” 而所谓的阿丑,其实也是先前的贪奴。 只是因为先前救他出乱局,而容貌全毁,神志不清,难以言语。 他先前没有银钱给阿丑诊治,心中也早已死心,只是没想到,现在痴奴一出现—— 诶! 哑巴也被吓得会说话啦! 余恨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心酸还是心喜。 杜杀女若有所思,收回来回徘徊在马车与余恨之间的目光,嘴角那惯常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玩味。 柳文渊则目送马车远去,沉吟道: “此番阵仗倒是个‘贵人’,看方向,不是出城,是往城里去了。” 杜杀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但眼神却亮得有些锐利: “我们只是边陲小镇里面的小摊贩,管什么滔天的‘贵人’?” “只是看来咱们的凉粉生意做得不错,连过路的‘大人物’都忍不住要瞧一眼。” “他瞧了一眼?”柳文渊问。 杜杀女耸肩,开始麻利地捆扎板车上的绳索: “谁知道呢?也许是闻着香味了,也许只是好奇这穷乡僻壤怎么突然冒出个热闹摊子。” 她顿了顿,看向余恨摸索着捡起钱匣子,依旧紧紧抱在怀中,笑容重新灿烂起来: “算了,管他呢!反正钱赚到手了才是真的。” “走走走,先去寻个医馆,给你们几个治病,等治完病,便回家数钱去!今晚加餐——虽然还是凉粉,但我可以给你们表演个凉粉的一百种吃法!” 说干就干。 板车嘎吱嘎吱碾过青石板路,车上两口空缸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闷响。 杜杀女在前头拉着车绳,余恨抱着钱匣子坐在板车一侧,柳文渊推着车尾,阿丑则被余恨紧紧牵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仍时不时惊恐地往马车消失的方向瞟。 暮色渐浓,青石长街上行人稀疏,两旁店铺陆续点起灯火。 “先找医馆。” 杜杀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余宝宝的眼睛,阿丑的脑袋,都得让大夫瞧瞧。书生若觉身上不爽利,也一并看看。” 柳文渊闻言,只是淡淡道: “偶感风寒,并无大碍,不劳费心。” 他的目光落在余恨和阿丑身上,尤其是阿丑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伤痕的脸,以及那双此刻又恢复呆滞却偶尔闪过惊惶的眼睛。 余恨抿了抿唇,抱着钱匣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已经目眇将近三年……怕是难好。”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因杜杀女记得并坚持要给他治眼,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微弱的期待。 “难好不是不能好。” 杜杀女回头,瞥了他一眼,尽管知道他看不见,还是习惯性地笑了笑: “总得试试。银子赚来就是花的,花在正途上,比如给你们看病,比如让咱们往后日子更好过,这叫投资。” “投资?”余恨茫然,歪了歪脑袋。 “就是先下本钱,指望将来赚更多。” 杜杀女简略解释,目光在街道两旁逡巡: “喏,那边有灯笼,像是药铺。” 果然,前方不远处,一家门面稍宽的店铺门还半开着,隐约可见柜台上称药的伙计和里间坐堂大夫的身影。 杜杀女抬脚就要往里面进,可余光撇见店铺的招牌,顿时惊道: “这药铺,怎么直接取名叫做黑店啊!!!” 第11章 新时代青年的品格 直接取名叫黑店,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这是怕人进去不成? 但仔细想想,谁家黑店又直接会叫自己是黑店? 心中五味杂陈,又见天色已黑,犹豫之下,杜杀女将板车停在店外街边不影响通行处,到底还是当先走进了店铺内。 药堂内弥漫着熟悉的草木苦香,一老一少两个人似乎在吵架—— 稚嫩童声道: “爷爷,咱这药铺要不改个名字吧?谁家好人家店铺叫做‘黑店’?别人见了就跑了,那里还会进来?” 另外一道年迈些的声音不甘示弱: “改什么?你不姓黑?还是老头子我不姓黑?既然姓黑,为何不能取名黑店?” “生意冷清才是对的,没有病患,那也是好事一件啊!” .......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后进门的几人都没忍住,皆是齐齐一愣。 余恨跨过门槛时,还险些踉跄一下,被杜杀女眼疾手快扶住。 这声音惊动了正在柜台后吵闹的爷孙二人。 在店铺内当伙计的小童抬头,见进来的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娘子,身后跟着三个形容各异的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戴目遮的盲者,一个脸上有骇人伤疤的痴傻汉子,一个面色苍白带着书卷气的病弱书生...... 居然还真有人会往‘黑店’里面进嘞? 小童下意识开口问道: “你们进来做什么?” 这话问的,杜杀女没忍住,嬉笑道: “我们来吃饭。” 小童难以置信: “可是这里是药铺呀!” 谁会来药铺里吃饭? 杜杀女一摊手: “对嘛,你既然都说了此处是药铺,那当然是来看病!还能来干嘛?总不能是真来吃饭不成?” 众人:“.......” 说的好有道理,我们竟无力反驳。 杜杀女走到柜台前:“劳烦请黑大夫,给我身后这三位仔细瞧瞧。” 柜台后,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人: “哪位先来?” “他。” 杜杀女将余恨轻轻带到大夫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眼睛,因外伤失明,有些时日了。” 老大夫示意余恨取下遮目的素葛。 葛布落下,露出那双即使无神也轮廓优美,侵染些许琥珀色的眼睛。 杜杀女是第一次看到美人的眸色,一时间心中略略有些吃惊。 黑老大夫更加犹疑,面色登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你......竟有些异族血脉?” 自从少帝退位,北边异族占据大半河山,南人们对异族便恨到了极致。 今日若换作另外的人,只怕是早早就将人赶出门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加钱!” 杜杀女毫不犹疑,伸手按在钱匣子上。 她的唇角,笑容已经消散,只有满眼郑重,一字一顿道: “黑老大夫,您医者仁心,一视同仁,北边的异族们虽声势浩大,但也总有寻常人,我们若真是十恶不赦,又怎能流落到此番田地?” 四个人,一个盲,一个痴,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一个看着还小的小娘子。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甚至说是逃难而来都没人怀疑。 黑老大夫斟酌几息,叹息道: “好,治。” 两个字,便证明了黑老大夫的仁善。 他伸出枯瘦的手去,轻轻翻开眼皮观察,只见那双眼中瞳孔涣散,眼白处带着细微的陈旧血丝。 黑老大夫凑近仔细查看,又用手指在余恨眼眶周围和头部几处穴位按压询问。 “受伤之时,是否头痛剧烈,或有呕吐?”大夫问。 余恨努力回忆着那混乱血腥的一日,含糊道: “是……沉水太久,等被阿丑救上来时,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头痛欲裂。” “颅内应有淤血积聚,压迫目系经络。” 黑老大夫下了定论,沉吟道: “时日已久,淤血凝滞,化开不易。老夫可开活血化瘀、通窍明目的方剂,再配合针灸之术,尝试疏通阻滞。但能否复明,复明几何,需看淤血消散情况与你自身恢复之能,难以断言。” 余恨默默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又因“可以尝试”几个字吊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摸索着,想重新系上葛布。 杜杀女却按住了他的手,对大夫道:“请先生开最好的药,安排针灸。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们便试十分。” 说着,她从余恨怀里拿过钱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剩下的银钱和铜板: “诊金药费,先生尽管算。” 老大夫见她态度坚决,银钱也备得足,点了点头,提笔开始写方子,又对伙计交代了几句针灸安排的时间。 接着是阿丑。 他今日本就受惊,见余恨离开座位,显得有些焦躁癫狂,并不肯坐。 杜杀女连哄带拽,才让他勉强坐在凳子上,但身体僵硬,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 老大夫观察他的神色举止,又仔细检查了他额角那个骇人的塌陷旧伤疤,轻轻按压周围,询问受伤时的情形,以及平日的表现。 “头颅受创极重,能存活已是万幸。” 老大夫叹道: “此伤损及神髓,故有痴傻失语之症。汤药可开些安神定志、化瘀通络之品,或能稍有缓和。然欲恢复神智言语,非旦夕之功,需极耐心之引导照料,或许……还需些机缘。” 他看了眼阿丑那双偶尔闪过激烈情绪,却无法表达的黑眸,摇了摇头,但还是为其施了针。 阿丑似乎特别痛苦,导致黑老大夫又是一顿好嘱咐。 杜杀女将大夫的话记在心里,付了几人的诊金和药费,又额外买了些治疗冻疮、外伤的寻常药。 小童手脚麻利地抓好药,包成几个油纸包。 走出黑店,夜色已深,街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天上疏星,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杜杀女将药包放进板车上的空缸里,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余恨和依旧有些不安的阿丑,笑道: “病看了,药抓了,心事就放下了一半。” “走吧,回家。说了今晚给你们表演凉粉的一百种吃法……嗯,虽然材料和时间有限,但变个花样还是可以的。” 回家。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说要带他回家。 给他吃的,给他住所,给他治病...... 如今,还说要带他回家。 余恨没忍住,抱着钱匣子,就跌跌撞撞朝杜杀女的声音来源处而去。 杜杀女喜出望外,嘿嘿一笑,牵起美人的手,为他引领方向。 柳文渊忽然开口道: “杜姑娘为咱们诊治,所费不赀。”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提醒。 “钱财是死的,人是活的。” 杜杀女一手牵着余恨,一手拖着板车,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我一口一个废物的叫你们,也说你们天资远不如我......但我也知道,有能力之人,天生就得帮更多的弱小。” “银钱能再赚,可人世能几何?” “你们既愿意跟着我,那我就得把你们治好.......这是责任!” 第12章 你是不是色女? 欲求善待者,众。 善待他人者,寡。 暮色昏昏,板车沉沉。 可少女的声音,却如雷霆乍惊,不断隆隆作响: “我也听过些评书话本,里面都说‘明哲保身,避世通达’,一方高手总爱于崇山峻岭之间隐姓埋名,但我却从未想过这些,比起独善其身,我更爱【兼济天下】。” “你们两日前和流浪狸奴一般被押送到漳浦村口,一个个和霜打茄子一般,其实,那时我便决定好要收留你们。” 她能那么快应允衙差的‘狮子大开口’,不只是她缺人力,缺帮手。 而是因为,她也确实将衙差的话听了进去。 ‘貢造署’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这群人进去必定是十死无生。 杜杀女清楚自己的本事,也知道如何快速发家,自然想顺手拉他们一把。 可令她气恼的是,这些人被她拉起之后,却又不全和她一条心。 这也是为何她又轻易放对方离去的原因,她并没有什么‘做好事做到底’的概念,她只对信任她的人负责。 既然不信,她也不多言。 而若是信...... 那就算是掏空家底,她也会好好待他。 掌心之中手指粗糙,却温热。 杜杀女下意识捏了捏,一路亦步亦趋追随着她的余恨便又贴近了一些。 他如今憔悴,容貌绝对不比当年,可憔悴,亦有一份憔悴的风姿。 素葛目遮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旧白,映得下半张脸的线条愈发清削。 衣摆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微微起落,沾了些尘土,也沾了些秋日向晚的北风。 他走在煌煌的市井余光里,整个人便好似披着一身霞衣,灿灿发光。 人美,脾性好,杜杀女牵着对方的手越摸越舍不得撒手。 而正在此时,被她牵引的余恨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你的念想真的很好,我好佩服你.......但我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你—— 你是不是爹娘和我提过,且让我小心的‘色女’呀?” 爹娘从前可说过,他这样的姿容脾性家世,可最最得小心见色起意的色女了! 不然何时被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虽然他家世已没,但以免身心被骗,还是得知道清楚的! 嗯! 直接问个清楚! ...... 场面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阿丑:“......?!” 柳文渊:“......” 杜杀女:“......” 色女? 什么色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杜杀女笑容顿消,连忙辩驳道: “天杀的!我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怎么被造谣的风生水起!” “我从小到大连个男子都没碰过,辛辛苦苦好两日,就为了攒钱给你们赎身治病......怎么我如今又成色女了?” 就算是‘是’,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呀! 这一顿‘冤枉’,可是让她心都凉了! 杜杀女一时痛心疾首,余恨则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辨别什么。 他的身形骨架不小,一看从前就将养的极好,可偏生歪着头时,总给人一种乖巧,娇气,聪明伶俐却又聪明不到关键处的笨拙感。 果然,下一瞬,余恨狠狠点头,又靠近了杜杀女一些: “嗯!我相信你的!” “你给我吃的,给我喝的,还收留我给我治病,你一定是好人!” 天下,忠臣,百姓...... 甚至是从前的种种,皆已抛弃少帝。 他还能有什么呢?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他好的人,怎么会被骗呢? 绯色唇线微抿,唇上银痕于斜阳下闪动,越发撩人。 杜杀女心中一动,又对身旁之人的单纯有了全新的了解。 她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横插进他们二人中间,顺势隔开了她与余恨。 柳文渊的声音仍是不咸不淡,可不知为何听在杜杀女耳中,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在骗你。” “若是牵手,只会牵住手掌,怎会碰到袖中?你自己瞧瞧她的手在哪里?” 余恨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杜杀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夜风吹动他散落的几缕乌发,拂过苍白的脸颊和淡色的唇。 他反应几息,才恍然大悟一般,奇怪道: “对哦,为什么你会摸到我的手肘处?” 两个人的交缠处,正是杜杀女停留在他袖中,越摸越上去的手指。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她—— 美人呆呆笨笨,香香软软,怎么能忍得住嘛! 这也是无心之失~真是对不起,已然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杜杀女连忙将手放下,等道完歉,心中又不免腹诽: “可恶的臭小子,真没眼色!我们俩人一个愿意摸,一个愿意被摸,非要跳出来打断我们!” “明日本想换雷铁和欧阳父子出来再卖一天凉粉,让其他人休息,现在想想,明日还叫他出来干活!” 杜杀女腹诽完,心中畅快不少,余光瞥见身旁两个人都面色古怪,有意好奇道: “又怎么了?” 余恨别过脸好像在偷笑,而一旁的柳文渊,那张清秀的脸,好像有些黑诶...... 只一息,柳文渊一字一顿,咬着牙道: “我能听见你刚刚说的‘心里话’。” 嘶! 竟有此事! 杜杀女立马又嘀嘀咕咕道: “可恶,没想到此子竟能读心......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什么叫做当面密谋? 这就叫做当面密谋! 饶是傻子,如今也能瞧出来杜杀女这回到底是在逗谁。 柳文渊收回隔开两人的手,一甩袖背身而去。 余恨终是没忍住,捂着唇笑出声来。 自从北境被攻陷,他已是许久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但笑完,却又感觉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熟悉感不知从何而起,令人伤怀。 杜杀女‘逼退’柳文渊,不再多言,老老实实牵着美人和家当一起回家。 四人踏着星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朝着城外漳浦村的方向行去。 板车的吱呀声,脚步声,混合着怀中药包里散发出的淡淡草木气息,构成了归途的韵律。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一路星光伴随,光是想到那个临时凑起来的“家”,似乎也有了些劲儿。 夜色中的道路向前延伸,通往那个依然破旧却开始有了炊烟、药香和未来期盼的茅草屋。 守在家中的雷铁和欧阳父子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人回来,便喜笑颜开地追问今日赚了多少银钱。 余恨也不含糊,打开钱匣子,便开始一枚枚细数...... 一枚枚铜板被从钱匣子里捞出,又投入另一个更大的钱瓮之中,响动声激的人眼睛发红,情不自禁跟着一起数起来—— “......二十一,二十二......” “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二......” “两千六百八十五......今日这一趟,竟是一共赚了三两二钱还多!发达了!” 第13章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穿越者?! 三两多银钱。 无论在何时,都不算是一个小数目。 更别提,杜杀女这一趟进城,还带回来不少东西。 例如干净被褥,草席,葛布,米粮,纸墨,榔锤臼槌,刀铚耙锹...... 上到身上穿的,夜间睡的,下到农家耕田种地时能用到的东西,似乎都添置了一些。 欧阳安分了一身稍稍宽松些的葛布秋服,许是因为年纪小,压不住脾性的缘故,捧在手上爱不释手: “杜姐姐,您真好。” “不但愿意收留咱们这些本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流民,还愿意给我们添置东西.......我往后一定帮你做一辈子的凉...凉,凉膏!” 虽不知杜姐姐为何能够去掉橡子里的苦涩,又为何能够点水成膏,但...... 这凉膏可真是不用本钱,实打实的赚钱! 他们一路从北至南奔波,什么苦也吃得,最想要一个长长久久的安定。 但凡有个地方能够落脚,他们也愿意落脚,更别说如今的日子一看就很有奔头。 只是卖了两日凉膏,就能得这么多的银钱。 山里有数不清的橡子,他们再辛苦辛苦,该能赚多少银钱呀! 欧阳砚在儿子身旁没有附和,只是笑,但那双如涟水一般的眸子却时不时就勾在杜杀女身上。 雷铁没吭声,埋着头在地上铺着草席,显然是准备好好睡一觉。 杜杀女顺手将自己在药铺里买到的伤药和榔锤递过去,放在对方身旁,才漫不经心道: “别说这种晦气话......” 雷铁看着东西递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壮硕的躯体顿时一僵,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可还没等他反应,便又听杜杀女笑道: “我才不会一辈子做凉膏呢。” “我打算明日聚集几个邻里,将凉膏分给他们转卖,我们只负责产出,等再过四五日,他们都知道这凉膏确实能赚到钱,就彻底将制作凉膏的手艺教给他们。”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杜杀女。 雷铁率先出声,瓮声道: “洒家看你是糊涂了,好不容易过两天能赚钱的好日子,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洒家三岁就知道的道理。你怎么还要教给别人?” 眼见有人说话,欧阳砚也柔着嗓子道: “对呀,杜小娘子。” “这两日的营生咱们都看在眼里,这门手艺既能赚钱,怎么好舍弃呢?” 虽说今日的银钱,是昨晚通宵达旦,才赶制出来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睡觉,累得够呛...... 但,好歹也是能赚到银钱不是? 往后哪怕每日没有如此多,可只要有一半,那也足以维持每日的温饱,说不准还能攒下不少银钱...... 欧阳安苦着脸,摇头之快,几乎要甩起风来。 显然,屋中大部分人都不赞同将制凉膏的手艺教给其他人。 甚至连摸宝贝儿似的碰碰这儿,摸摸那儿的余恨,也放下手中的钱匣子,朝着杜杀女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大家都在疑惑,只有柳文渊捂唇轻咳几声,忽然道: “这村子里虽民风淳朴,但不一定有银钱给你付学资束脩。” “你若是觉得秋日马上就要过去,想趁着凉膏还畅销时,再将技艺传出去,转一笔拜师钱,只怕是不成的。” 聪明。 杜杀女是真没想到,这群流民中,居然还有个能想到凉膏是时节产物,且能揣测她下一步行动的人。 难道,这就是无论何时都抢手的读书人吗? 杜杀女心中暗赞,不过面上却仍是笑,随意挥了挥指: “本是乡亲邻里,教给他们怎么好要银钱?自然是免费。” “我有东西,比卖这门手艺更赚钱,至于技艺,只是卖这东西的附赠之物罢了。” 这东西,自然就是...... 石灰水! 世人大多爱藏私,杜杀女偏偏是个例外。 一个人富算什么本事? 自己一个人哪怕赚到成山的金银珠宝,难道就不容易发生‘旁人屯粮我屯枪,旁人就是我粮仓’的惨剧? 多少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嫉妒的人惦记。 或许只在一夜,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但是让大家共同富裕,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嘛! 总归是自己的乡里乡亲,大家学了手艺一起赚钱,便不会有谁眼红谁的事儿发生,顶多是谁家卖力气卖的多点儿累点儿,赚的银钱多点儿,但也足以令人心服口服。 距离入冬还有一个多月,大家从她这里学了手艺,去赚银钱,便能修缮房屋,添置冬衣,过一个好年。 而她,懂得配比石灰水,就掌握着最重要,却也最不起眼的源头,虽然看着赚的少,但积少成多,才足以源远流长。 一个人之力,再大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 杜杀女一贯知道,人力是重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 屋内安静一片,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杜杀女却不在意,只是又挥了挥指,才纳闷道: “你这书生,好生奇怪。” “我向你挥指,让你掏纸笔,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从前没有师长教你做事吗?还是你先前也是什么富家公子哥,所以不常做这样的事儿?” 柳文渊本在轻咳,闻言抬眼,才发现屋内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清癯瘦削的脸上难得裂开一道缝隙,旋即掏出纸笔,就地铺在草席上,问道: “要写什么?” 这种四面八方漏风的房屋,自然不可能买什么好纸笔砚台,此时的‘笔’,也不过是杜杀女买最便宜的麻纸时,厚着脸皮多要的炭条添头。 不过,这也算是正合心意。 毕竟,她可不会用毛笔! 杜杀女当即盘腿,接过碳条和麻纸,开始涂涂画画,一边嘀咕道: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做一件照拂老百姓的事情!” “嗯,此物名为水车,可凭借流水,带动旁边的磨坊连转,节省大批劳力,往后磨橡子粉,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附图,水磨连转】 杜杀女埋着头涂涂画画,却没有意识到,身旁的氛围不知何时悄然变化。 待她一张图绘制完毕,再抬眼一看,却见余恨薄唇已淡无血色,无声呢喃‘水磨连转’这四个字。 而面容清冷的柳文渊,忽然深深看她一眼,开口问道: “这是太宗所创的‘水磨连转’,尚未推行到此地,你为何能够画出来?” 太宗? 什么太宗? 杜杀女万年不变的笑脸僵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一个堪称可怖的事情来—— 这个朝代,以前不会有穿越者吧!? 第14章 我要同你父凭子贵! 【世上不止一个穿越者】 看过太多手足相残的话本,这个念头一起,顿时惊得杜杀女起了一身冷汗。 不过,稍稍回过神后,杜杀女便回忆起另一些事情来。 所谓‘太宗’,那是官家或文人们的叫法。 民间对这位太宗皇帝的尊称是,‘龙凤之姿日月之表的仁德威武万岁大皇帝’。 这位皇帝是胤朝的第二位皇帝。 其生功绩甚广,对内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广纳谏言、整顿吏治。 对外建立玄甲军、北击异族、平定三藩,政治清明,民生安定。 老百姓见他仁德,见他威武,渴求他万岁,故而竭尽所能给他加上好的描述之语,又称呼太宗为大皇帝,以用于和其他皇帝区分。 只可惜,那位大皇帝平定了前朝周朝的乱世,随着太祖建立胤朝后,只活了二十八载,便宫车晏驾。 正是在他死去之后,北边的异族才悍然南下入关,致使天下二分,九州分裂...... 换句话说,他已经死了。 什么穿越者相遇,为夺名夺利,对老乡出手什么的戏码,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更何况,这位太宗皇帝,在老百姓口中颇有余威。 哪怕杜杀女原身的记忆寥寥,也在不少百姓的口中得知过,北人之所以没有南下,是因为太宗的昭陵庇佑,令北人不敢随意南下....... 这若是个穿越者前辈,那也是个庇护天下的好前辈,她若得遇这样的人,当即纳头便拜!俯首称臣!前辈自然知道她的用处,会帮她推广政令! 那里用如今还得和人东解释一句,西解释一句? 杜杀女唇边的笑意难得淡了一分,身旁的欧阳父子和雷铁似乎也想起来了太宗皇帝,一时间如丧考妣。 雷铁最藏不住心思,也不等杜杀女回答柳文渊,当场骂道: “太宗皇帝......若是太宗皇帝还在,咱们何至于此!” “太宗当年何等威风,为何少帝就子不类父,丢掉这半壁河山?!” 叱骂声响彻四面漏风的小屋。 杜杀女清楚看到,余恨的身子似乎有一瞬的轻颤,抱着钱匣子,慢慢缩起了身。 杜杀女手指一顿,不经意将那张水磨连转的麻纸翻过,又起了一页新的麻纸,继续涂涂画画: “这话说的,好似当皇帝就简单一般......我问你,少帝仍在时,可有苛捐杂税,薄待百姓?”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雷铁以为杜杀女还在记挂先前他要离开之事,有意刁难于他。 可刚刚才收了草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又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涨得脸色通红。 欧阳砚连忙打圆场道: “没听闻过少帝有什么苛待百姓的举动,只是我们从北方一路逃难而来,眼见异族兵强马壮,来势汹汹。而少帝却......” 杜杀女明白这意思,无非便是少帝没有将异族驱赶出中原故土,天下人都觉得这位皇帝无能。 然而,杜杀女却仍坚守自己的想法: “皇帝素来不是好当的,你们都说太宗皇帝厉害,可你们不也知道太宗早死吗?” “征战杀伐最是伤身,奏折机疏又最能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每日为天下累,为百姓累,一步一行皆要顾虑后果,少帝既被称作少帝,登基时候年岁一定不大,要怎么守住天下?” “实不相瞒,若依我所言,守成要比攻坚难的多。” 攻克时,只要想办法杀人,想办法焚城,摧毁一切,就能得到短时丰厚的利益。 但,天下真正到手之后,才是无尽的劳累。 世人提起太宗皇帝时,总说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广纳谏言、整顿吏治...... 可光是一个赋税徭役怎么轻,就是一个大问题。 赋税可关乎国库! 少收,百姓的钱袋子满了,国库却空。 多收,百姓的钱袋子不满,国库丰盈,但是民怨沸腾。 太宗这样的皇帝是很少的,多半皇帝,只要做到不杀民取乐,不酒池肉林,不一时兴起,大兴土木..... 哪怕一生没有什么建树,在老百姓眼里,那也是个恪守中庸的好皇帝。 老百姓从不需要皇帝特地做什么事,只要不做事,就是做好事。 但异族进攻..... 谁能控制得住? 中原的马匹比不上关外的马匹,这是千百年前就留下来的定律啊! 杜杀女的炭笔划过粗糙的麻纸,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着她口中所言,在夜幕秋风中长鸣。 没有人说话,直到,余恨忽然抽泣了一声。 杜杀女描好最后一笔,回头去看,却见余光一撇,那十分‘大只’的盲眼美人忽然一头直挺挺扎进她的怀里,力道之大,差点儿将她掀翻! 好一招‘投怀送抱’! 杜杀女肩膀痛的厉害,正要开口,却又听余恨又以一种‘大鸟依人’的姿态,黏糊糊靠着她的肩,大声开口嚷嚷道: “我要赘给你!” “我要赘给你!” “我也要同你,父凭子贵!” ...... 阿丑:“?!” 雷铁:“?!” 欧阳父子:“?!” 柳文渊:“......” 忽然就不疼了的杜杀女:“(*^▽^*)” 这变故发生的太突然,除了杜杀女能露出笑脸,其他人几乎都是一脸见了鬼的神色。 美人的温度,覆在杜杀女的肩上,又香又娇。 杜杀女吃软不吃硬,非常喜欢这套,想了想哄他: “不必父凭子贵,其实生男生女一样好。” 雷铁一哆嗦,显然是生了些鸡皮疙瘩。 被忽视个彻底的柳文渊终于还是没忍住,再度问道: “为何你会知道太宗所作之水磨连环?此物在北地和东南尚且没有普及,此地已处极南,周边遍寻不见,你又如何能够.......” 杜杀女美人在怀,淡定得很: “因为能与日月争辉之人,不止一个太宗。” “让我猜猜,北地和东南尚且没有遍地此物,多半是因为寻常水磨连转太大,只能在大海口处或高低差颇大水系处铺设此物的缘故,而南地多是小溪,水流较为平缓,无法推动,故而成效不大?” “我如今小改一番,如今这个小连转,应该能用于此地了。” 第15章 当面洞房?! 毛糙麻纸上,寥寥数笔,却又绘制出一张精巧机关来。 这张图纸,较之前的图纸略有些不同。 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太宗的水磨连转是将水车竖起,借由高低落差的水势,从而推动水磨坊的运转。 而这张新的机关图,则是‘躺’着,像一个插着长轴的‘轮毂’,但轮毂上又有许多‘叶片’。 (水转连磨,示意图:)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纷纷凑上前查看,却又不知从何看起。 杜杀女便耐着性子解释道: “南地地形平坦,暗流都在底下,若将水轮竖起,接触水的叶片少,便没有足够的动力推动水轮转动。” “但,只需稍作修改,将整个水轮直接放入水中,以地下水推动,便能牵引上头的长轴转动,从而搭建磨坊......” “以三日为限,谁将这东西做出来,若是得力,算作一功。” 此夜,秋风呼啸。 穿墙而过,刺耳尖利。 屋子是破破烂烂的草屋,衣裳是旧年月里面缝补过的旧衣。 家里连个像样一点儿的座椅都没有,一群人要说话,只能在地上铺一层草席,盘坐在草席上说话。 甚至,杜杀女连确切的好处没拿出来。 可这高高在上,赏赉有加的姿态,却令每个人都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杜杀女刚刚说‘不止太宗一人能与日月争辉’,似乎是真心话。 太宗皇帝能造出水磨连转,她能想出水转连磨。 纵使她是女子,可能造出手艺,又是这般的聪慧,往后不仅肯定饿不着,说不准发家富贵也只是稍欠缺些时日火候。 她说记功,往后跟着她,肯定会有好日子过。 那,若是没有做好这件事,会不会...... 也要罚呢? 雷铁心中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既有些挣扎着想应下此事试试,又有些担心: “......洒家是铁匠,木工活计不一定通。” 杜杀女早有预料,闻此随意将手中麻纸递给一旁缄默的柳文渊,才道: “早知你是铁匠,不是木匠,我另有活计派给你。” “至于这个水转连磨的事,就交由柳书生监制,无论你以什么法子,三日内我要见到东西,若缺银钱,可先找鱼宝宝支取定金,待木匠完工后让他们上门来,你写名目帐条,木匠们按手印,鱼宝宝给钱。” “写名目时,何时何地何日用人多少,工价几何都要一一写明,我若问起,届时再拿来给我。” 柳文渊仍是不语,可手上却接过麻纸,显然是应下此事。 杜杀女又将雷铁叫上前,再次于麻纸上涂涂画画,压低声音交代了些事。 雷铁先是一惊,脸上犹豫之色越发明显,但视线落到草席旁,杜杀女今日给他买的药上,到底是点头答应下来,旋即退开。 书生和铁匠这么一退,欧阳父子便迫不及待膝行向前。 欧阳安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热烈与期待,欧阳砚风韵犹存,捂唇看着杜杀女时,眼神如勾如弦,水波流转...... 然后他们被杜杀女指派了家中最‘重’的任务: “水车还没弄好之前,家中其他人还是都齐心上阵,用人力做凉膏,先稳稳赚两天银钱。” 闻言,欧阳父子两人顿时唇角一垮,显然是有些失落—— 余恨与阿丑有杜杀女护着,书生铁匠又被分派活计。 可做凉膏不同,那是极累人的事儿,淘洗时长时间得接触水,一日下来,手脚浮肿发皱都是常态。 杜杀女自己身先士卒做了两日,也觉得小肚子隐约有些发凉,吃不消。 不过,既要过上好日子,就不能叫苦叫累。 这门制凉膏的手艺还没传出去,趁着秋末的最后一阵儿热,每日就如同大街上捡钱一般,这钱谁能不要? 杜杀女也知道这样一分派,受累的人心中必定不太情愿,但她自己也亲自上阵,就没人敢说什么。 杜杀女最后交代几句,然后便神色自然起身,抖开新买的被褥,准备躺下...... 一切都很行云流水。 当然,一切前提是,忽略她怀里还有个哼哼唧唧的撒娇怪。 杜杀女:“好,那就这样,大家早些歇息——我也要去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嘿嘿嘿~~~终于可以碎觉喽,碎觉喽~(*^▽^*)?~?” 余恨稀里糊涂就被拐上了床,却毫无所感,只学着腔调哼道:“呜呼呼?~~~”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开心的很。 可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番瞳孔巨震—— 众人:“......” 阿丑:“......?!” 等,等等! 这,这不会是,准备当着他们的面洞房吧??? 不行! 不行! 怎么能当着一众人的面...... 不对,饶是没有当着众人面,主子也不能稀里糊涂被一个才认识两日的女子骗了身子! 当年他奉太宗之命看顾少帝,如今...... 主子的清白之身,就由他来守护!!! 阿丑丑陋的面皮抖动,一时面露‘狰狞’,噗通一声跪在床沿边,张口就准备开始哭嚎。 谁料下一瞬,杜杀女就用被子将余恨裹了个严严实实,安置在床内侧,自己则裹着另一床被子裹上,安安稳稳躺到了竹床上。 众人一时又有些目瞪口呆,杜杀女一抬眼,就看到床下一群人齐刷刷盯着自己,一时没好气道: “睡觉啊!我不是说了要睡觉吗?” “昨晚几乎通宵,只在天亮时才打了个盹,立马就赶到镇上赶集,你们难道都不累?” 睡觉。 哦,原来是,真睡觉。 没有半点儿颠鸾倒凤,共度良宵的欲望,只有一个疲劳到极点的人,对安眠的渴望。 甚至,杜杀女还没有半点儿羞羞答答,对自己是女孩子的含蓄纠结,还顺势邀请道: “阿丑,你今日身子好点儿没?” “地上寒,若身子还没好,你也躺到床上来睡,这床虽挤了点儿,破了点儿,但勉强睡三个人也能行。” 非常时期,非常应对。 现在家中的银钱还不多,置办不起许多东西。 但杜杀女既不矫情,也不内耗,带着大家伙儿赚银钱,又照顾病患,自己身先士卒,倒是实打实让人心服口服。 阿丑一愣,磕磕绊绊牵动几下唇角,正要阿巴阿巴开口,装傻子顺势将此事推脱掉,让主子有个好休息的地方。 可下一瞬,他余光里便见另一道身影抱着被褥干脆利索翻身上床。 柳文渊若无其事躺下: “他不愿意,还是我来吧。” “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我来加入你们。” 第16章 吸猫就是精神源泉! 什么稀奇古怪的话...... 杜杀女反正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 她困得厉害,迷迷糊糊中,感觉内侧的鱼宝宝似乎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然后双膝叩在她身侧,双掌平压在膝上,将脑袋窝在她的被褥上...... 以一种十分怪异、如同狸奴趴窝的方式,靠着她睡着了。 余恨此人,委实有点怪。 这是杜杀女睡前唯一一道念想。 虽然如今憔悴,却能看出对方带有异族血统,身世不凡。 但,富贵人家,会让性子骄纵的孩子流落至此,没有为其准备一点儿后手吗? 况且,也没见过几个富贵人家的娃娃,有这样趴着睡的怪癖呀? 说是人,更像是一只主人家落难后,被迫流浪的大狸奴嘞! 狸奴...... 狸奴......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的杜杀女好似当真又瞧见一只满身乌黑,爪踩白云,双瞳却似琥珀玉的狸奴向她狂奔而来。 狸奴乖巧又矜傲,狂奔而来之后,到她面前又放慢脚步,以一种‘若无其事’的神情在她身旁转了几圈,然后便哼了一声,倒在她两步路之外的地面上,翻卷起了肚皮...... 这叫什么? 这叫赤裸裸的勾引!!! 杜杀女一个没忍住,狸奴瘾上身,趴倒在地,一边抱着狸奴猛吸,一边发出快活的嘿嘿声.......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脑阔像被什么崩了一下似的,传来一阵疼痛。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杜杀女从美梦中骤然回神,睁开眼便瞧见了门口虽然已经皮开肉绽,但仍能看出满脸写着‘痛心疾首’的阿丑。 杜杀女:“......” 好一个‘我就知道你是个禽兽’的眼神。 但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 吧? 杜杀女的视线慢慢下落,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下的余恨身上。 床上两个人的姿势不可谓不古怪—— 梦中的杜杀女要‘吸猫’,可余恨偏要趴着睡觉,杜杀女便只能扣住狸奴的‘双手’将其反转过来压在床板上,然后将脑袋牢牢埋进他的胸腹之间...... 青年的衣襟已经大开,肌肤温热,气息清浅。 她的呼吸轻洒在他肌肤之上,带出一阵细微战栗。 明明是这般霸道蛮横的姿势,偏生他的动作又千般依赖万般顺从,像寻到了一处安心之所,只静静贴着,不肯挪开半分。 一室寂静,唯有彼此心跳交织,漫过眉梢眼角,无声又撩人。 这场景,不可谓是不‘香艳’。 亏得余恨带着目遮,瞧不出到底是睡醒没有,不然若真是四目相对,那可真是...... 饶是杜杀女一贯是厚脸皮,此时也难忍脚趾扣地,慢慢松开手,努力淡定道: “你们别误会,我只是在占便宜而已,不是睡懵了。” 等等,等等。 话一出口,好像是更不对了。 杜杀女话锋一顿,改口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睡懵了,我是在占便宜.......不对,我不是在占便宜,我是睡懵了,别见怪。” 可恶。 什么叫做越描越黑? 这就是越描越黑! 杜杀女沉默,余恨倒是忽然‘大方’起来,一边爬起身,将被杜杀女弄乱的衣襟理好,一边歪着脑袋软声道: “没有见怪呀?我喜欢被挤着睡觉,感觉很暖和,很舒服。” “但是你的力气确实是有些大,让我有点疼......下次轻轻挤,好不好?” 轻轻挤? 这铺天而来的‘男菩萨’味差点儿迷了杜杀女的眼,她没忍住,又往余恨身上挤了挤: “这样吗?” 余恨瞧不见,但一下被挤到墙角,也晓得发出一声疑惑: “咦?” 杜杀女心中一动,撤开身,又故技重施,再挤—— “咦?” “咦.....?” “咦唔.....?” “额呜呜.......” 杜杀女每挤一下,余恨便发出一声疑惑,最后被推挤到墙角,实在挣扎不开,这才发出呜咽声....... 杜杀女越挤越笑,越笑越起劲,满脑子都是‘这鱼宝宝究竟是谁生的呢?怎么会这么好玩儿?’ 然后,她的后脑就又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敲了一下。 行行行! 有武功的人就是本事大! 杜杀女没招,黑着脸下床,蹿到门口,去找失魂落魄的阿丑。 阿丑呆坐在门口,满脸介乎于‘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和‘呜呜呜我的主子已经不干净了’之间徘徊,一副神魂涣散的模样。 杜杀女没忍住,咬牙问道: “你扎针后脑子能清醒些是好事......但总砸我做什么?” 阿丑似乎没听懂,呆呆抬头看她,也没有回话。 杜杀女心里翻了个白眼,四处往地上看,准备抄起点儿东西施展‘大记忆恢复术’,就见柳文渊从屋后拎着图纸而来,他见到两人站在屋外,清声问道: “我寻了三个技艺娴熟的老木匠回来,但要价不低,一日工钱要六十文,他们没干过做木轮的活,现在要先支一半工钱.......管钱的人醒了没?” 一个技艺娴熟的老木匠,一日六十文不低却也绝对不算高。 杜杀女正想把阿丑给‘料理’一下,闻言随意挥手: “在屋内墙上呢,你去要钱就行。” 什,什么墙上? 阿丑一个激灵,茫茫然准备回头再看屋内,杜杀女按住他欲要起身的肩,笑眯眯问道: “来,你先别管别人,先管管你自己。” “我且问你,你先前来时只会阿巴阿巴,昨日施针服药后,神色精神显然好得多,是不是已然恢复?” “若是,你姓氏名谁,家住何方,身手拳脚又如何?” 阿丑不动如山,神色茫然地开始阿巴。 杜杀女眯起眼,沉默几息,又问道: “贪奴,嗔奴,痴奴,慢奴,疑奴......你是哪一个?” 阿丑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却似浑然不懂般,又阿巴了几声。 杜杀女敏锐抓到了那一瞬的呆滞,没有再开口,只是静待下一个破绽。 而正在此时,屋外不远处被柳文渊带回的木匠之一,终于像下了决心,往杜杀女面前而来。 那中年汉子面生,但却是个方正脸,看着也够亲切。 他犹疑着开口问道: “原先那书生寻我们时,我还不确定,如今细看,你们这户人家正是昨日在镇子里卖凉膏的摊贩吧?” “昨日我在你们这儿买了一碗,带回家给娃娃吃,谁料我那娃娃吃了之后一直哭,一直哭.......吵着要吃第二碗嘞!” “你们今日怎么还不出摊呀!?” 以为被找茬的杜杀女:“......” 以为杜杀女被找茬的阿丑:“.......” 阿叔,你说话怪吓人的。 话说咱们不是只摆摊吗? 怎么还被人问出摊问到家里了??? 第17章 这个家,一眼就能看到头... 若说阿丑原先糊涂,对凉膏的好卖还没有实感。 但这老木匠这样一问,任谁都能知晓那小玩意儿如今有多‘畅销’。 送钱都送到家里来了! 阿丑的眼睛慢慢瞪圆,杜杀女瞧他这一副装傻也装不明白的样子就想笑,索性撑着人在,轻踹对方一脚,才道: “阿丑,还不快去做几碗凉膏送给阿叔们?” 阿丑阿巴阿巴,也不知道这话自己是接还是不接。 老木匠倒是急了,连连摆手道: “不用送,咱们都掏钱买。” “今年的热气分外长,眼见着再过个把月就要入冬,却半点儿不见凉快,大家都乐意吃点儿这样新鲜又好味道的东西!本就不缺销路,如今送了咱们,旁人若瞧见,势必也得讨,小娘子自家怎么再做生意?” 苍南地处极南,物产丰饶,素来不常受战事纷扰。 故而百姓只要肯干,基本也都有一口吃的,脾性与穷山恶水出的刁民有极大不同。 他们自己本也是靠自己一门手艺赚钱的人,只要好好干活做事,自然有赚钱的营生,何必吃拿卡要? 老木匠的态度坚决,不仅令自北流亡而来的几人心中吃惊,也着实是杜杀女生平中罕见。 杜杀女稍作迟疑,便笑道: “那好,还是同阿叔算钱。” “只是阿叔有所不知,这东西卖的虽好,可咱们一家老弱病残,走路着实是不方便,往后不再准备进城出摊,故而您若不留在此处吃,那就只能买没有切过的凉膏自己回家调制了。” “不过这也有好处,能省下个调料钱,按一市斤算钱,一斤十文,能做三四碗,您觉得如何?” 一碗调配过的凉膏五文钱,一斤凉膏却只要十文? 左右自家小菜葱油都是现成的,那不就是同样的钱,可以吃更多吗? 这回,老木匠没有拒绝,十分高兴的答应下来。 等柳文渊支完钱,还没出门,又赚完钱的杜杀女一句话就又让他折返: “刚刚赚了九十文,不用定钱了。” 这话一出,柳文渊差点儿骂人—— 他在里面等小瞎子数九十文钱数了三遍啊三遍! 怎么刚刚出门就又得将钱放进去??? 闻讯而来的余恨倒是开心,抱着这两日没离身的钱匣子,从柳文渊手里摸索到银钱,又一枚一枚的数回去...... 有什么好数的! 众人都没看到的角落,柳文渊几乎气了个半死—— 这九十枚刚刚才递到他手上! 难道还能没了不成? 他会贪这一两文钱?! 旁人的气恼,杜杀女当然不知,她又脚不沾地做了半日凉膏,期间在她的‘无意透露’之下,有邻里因为此处木头敲敲打打的动静前来观看,知晓了木匠买凉膏的事儿,竟也真起了心思。 家与杜杀女只隔十几步路的王大婶特地找到杜杀女,问道: “杜家小女娃,你这凉膏这么好吃,往后竟真不准备进城再卖?” 杜杀女又将同老木匠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委屈道: “大婶,真不是我不愿意出门赚银钱,只是您瞧我这一屋子的人.......” 杜杀女将手指往破落小院子里一引,随即便定在了当场—— 小院子里,鱼宝宝的眼睛还不是很灵光,怀揣着钱匣子似乎总想帮忙,但走的磕磕绊绊,时不时就要勾到东西。 阿丑跟在他不远处,一边时不时用脑袋撞那扇塌落下来的木门板,一边阿巴阿巴。 雷铁研究图纸几乎要研究疯了,一边举目望天,一边试图加入阿丑撞木板的节奏。 欧阳父子二人,一人推磨盘,一人碾橡子,累的腰都站不稳,回头一看这两人在‘试图偷懒’。 欧阳砚气的连那素来无辜柔弱的神情都没能维持住,扭头就朝他们神色狰狞的破口大骂! 欧阳安人小,但见爹爹生气,就抱着阿爹的腿,让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消消气...... 院子里唯一一个有人样的人,应该是柳文渊。 可他手上拿着杜杀女给他的那张图纸,久久伫立,时不时就要发出一声冷笑,吓得周遭人都绕着他走。 杜杀女:“......” 这回不用向赵大婶卖惨,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这一屋子七八个人,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这家里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得到头啊喂! 杜杀女黑着脸转过头,恰好对上满脸‘一言难尽’的大婶。 赵大婶用一种‘好闺女,你别说了,婶懂你’的眼神看了一眼杜杀女,才道: “......婶儿明白,只是想说,总归是要买,你在家中做凉膏,往后交给我去城里卖,可好?” “婶儿家里你也知道,去年卖了家里好几亩地,盖了一座新屋给儿子落脚成亲,眼见如今媳妇有孕,秋收也收完了,我这老婆子也想再赚点儿钱,给小两口贴补家用......” 一碗橡子凉膏五文钱,又新奇,又好吃,还解暑解热。 饶是在不怎么开销的村中,都有不少人买,那一旦送到城里去,销路一定更不错。 听说那木匠买凉膏,一斤十文钱,能做三四碗,他们自家又有种葱花芫荽,那一碗岂不是能净赚两文钱? 两文钱在富贵人家或许不算是什么,可在他们这些寻常人家眼中,可就是积少成多的涓流呀! 赵大婶心动的厉害,却不知自己所言,刚巧合了杜杀女的心意。 杜杀女笑笑,正要应下此事,余光一扫,便见不远处另一家的王三叔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王三叔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还没近前,一口破啰嗓子就震天响: “杜家女娃!哎呀,我听人说,你家里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不方便出门,所以准备将没调制过的凉膏低价卖给他人转卖?” “交给阿叔吧!阿叔从小看着你长大,如今有赚钱的事儿,你总不能不带上阿叔吧?” 赵大婶平日在村中都算和善,可如今事关乎能不能赚钱,自然有些着急,喝骂道: “瞧你这砍脑壳的,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先来的,都已经说定了!” 王三叔匆匆忙忙而来,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赵家嫂子,你这是说什么话!” “我刚刚分明都瞧见你们才没说几句,我如今来的也不晚嘛!你缺钱花,我家婆娘这几年身子不好,不也缺钱花吗?” 眼见两人有争吵的趋势,杜杀女巧妙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笑眯眯阻断两人视线,笑道: “阿婶,阿叔,瞧你们这说的,都是亲戚邻里,我还能卖一个人,不卖另一个吗?” “你们俩,我都是要卖的,索性咱们县城大,周边也不止一个县城,别说是你们俩摆摊撞不上彼此生意,往后就算是再来更多,也未必能抢彼此生意,这有什么好争吵?”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眼见要吵架的两人回过味来,偃旗息鼓。 杜杀女眼见二人不再吵架,才又笑道: “从我这里买货,也没什么讲究,只是有一点,希望所有进货的人都能答应我......” “什么事儿?” “什么事?” 两人异口同声,杜杀女则一字一顿道: “我会给多进货的人适当优惠,进货一百斤和进货十斤的进价不会相同。” “但我希望往后每碗凉膏,只能定五文钱,绝不能因为彼此抢生意而放低价格.......此乃,价格保护。” 第18章 咱们老实女人有的是力气谋生嘞! 《汉书·食货志上》中有云:“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 杜杀女不怕这些人盲目喊高价。 因为凉膏虽新鲜,但绝称不上‘奇’。 此地的稻谷一年能两熟,凉膏虽然好吃,但喊价太贵,大不了不吃,又不是只能吃这一口。 如此一来,就不可能出现抬高价格的可能,而得防二道贩子之间卷生卷死,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 一碗进价两三文的凉膏,若是卖五文,未必买的多盆满钵满,但一定有赚头。 而若是有一个人想,我卖四文钱不也还有赚头吗?便宜一文,不仅卖得好,还能将其他一同卖凉膏的商贩赶走...... 一旦有人开这个头,其他人想要再卖凉膏,就只能被迫接受四文钱的均价。 有四文钱的凉膏,肯定就有三文钱的凉膏。 二道贩子们赚不到钱,自然就会从成本上节省,导致层出不穷的问题。 例如,为了获得优惠,二道贩子一次进太多凉膏,但是一两日卖不完,凉膏腐坏,破坏口感口碑。 例如,二道贩子们辛苦一日,赚到的钱甚至没有干一日杂活赚得多,导致没有人愿意来进货....... 这些,都是不被杜杀女允许的事。 她要做,就要做到面面俱到的最好。 这就是她的掌控欲...... 或者说,自信! 赵大婶和王三叔显然不懂这些,不过杜杀女愿意规定价格统一卖价,他们也很高兴。 赵大婶急切道: “乖闺女,那你快些先给婶子弄点儿凉膏,趁着还没有到晌午,正是好卖的时候......” 杜杀女没犹豫,径直回身捞凉膏装凉膏卖出拿钱一气呵成,然后余恨的钱匣子里就又响起一把丁零当啷的响声。 余恨矜持抿唇,但却刻意拖缓步子,每走一步带动钱匣子晃荡着响,他便将下巴高扬一分...... 昂首挺胸,神气非常。 像是...... 在为她赚的每一文银钱而骄傲? 杜杀女眯着眼看着叮铃乱响的鱼宝宝,忽然生起一丝老实女人完成梦想的愉悦感—— 吃苦对她而言,素来是不可怕的。 可怕的是,不知感恩,吃的苦没有被人瞧在心里,以及没有人为她感到骄傲。 而如今,苍天宽宥她,如此巧就让她找到一个这样的人。 该说不说,这日子便确实有了些奔头。 水转轮磨,入冬之前,她就能攒到起宅院的钱。 等起了个好宅院,再于此处置办百亩良田,早晚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富户。 届时,鱼宝宝的眼睛应该已经好全,还会被她养的白白胖胖一些,然后她就会趁着夜色潜入...... 不对,她可是个老实女人,怎么会行如此龌龊之事? 而且,这可是自家宅院!算什么潜入! 应该是,她正大光明地一脚踹入鱼宝宝的房中,然后钳住对方的双手,对他说,‘桀桀桀,美人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今日你就算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 不对,不对。 不好意思,这好像也不是老实女人该说的台词。 她应该说的是,‘心肝儿,俺今日去外头干活又赚了五十文,俺把钱都给你,你快给俺香一口.......’ 等等,怎么好像也不太对...... 算了,不管了!肯定没错的! 咱们老实女人的神仙日子就应当是这样的! 钱匣子还在丁零当啷的乱响,杜杀女撑着脑袋,追随着余恨而去的眼神没忍住眯了又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再逗逗美人,便听摇摇欲倒的栅栏外再一次响起了呼喊声: “此处屋主,杜杀女可在?!” 此声暴戾含怒,一院子人不管在发疯在走神,具是被吸引视线。 杜杀女回头,发现出声之人正是两日之前押送流民的衙差赵甲,以及当时作保的中人黄老村长。 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和先前一般无二,不过脸上的神色却都带着焦急,黄老村长还尤为颓丧。 杜杀女扭头,交代余恨一句,然后便大步而去,先一步堵住对方的嘴: “官爷,舅公,你们今日来的真巧!” “咱们家这些日子走运道,做点儿小买卖竟赚了些零碎钱,拼拼凑凑又东家西家各借些,也算是将六百文勉强凑个囫囵......” “我已让我夫婿去取钱,您二位看是要进来喝口水,还是......?” 两人气势不善,本能让人以为两人是为买人的那六百文钱而来。 故而杜杀女将姿态放的颇低,字里行间都是难处,也免得露白,被人记挂。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杜杀女给钱,这两人眉间的烦躁沉郁也没有尽数消除。 杜杀女吃不准是不是要狮子大开口,只得想视线投向黄老村长。 黄老村长拄着那把比杜杀女年岁还长的拐杖,叹了口气: “六百文钱是小事,你若凑的出来,现在拿出来给官爷,欠条自当两消。” “我们今日前来,是有更要紧的事.......” 拐杖在地上连点,反复戳着那一道道丝毫不起眼,翻不起灰尘的泥点子。 黄老村长肩头耸动,忽然哽咽道: “【凡天下编户,每丁岁加输粟一石.......倘有顽民恃强不遵,迁延观望,甚或煽惑乡民,抗粮滋事,一经查出,定即锁拿解县,从严究办,决不姑宽......】” “这是今早的公告.......朝廷,朝廷加增丁赋!每户按男丁数增赋,一个男子,每年得多交一石粟米!” 此声不大,却响彻院中,震得每个人头脑发昏。 莫说是懂些事的大人,就算是欧阳安这十岁小儿,也知道一石粟米意味着什么。 一石,足有市斤百斤有余! 今年的粟米价低,但也有五文钱一斤,百斤那便是五百文! 每年平白多加半两银子的税钱! 而且谁家里能只有一个男丁? 两个男丁就是一两,像是杜杀女这样的人家,六个男人,每年就得多交三两! 普通农户家里,一年都未必能赚到二两银钱! 疯了。 这天下,可真是疯了。 杜杀女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便听身后一声铜钱袋子狠狠坠地的声响。 她回头,正见好不容易悉心数完钱的余恨摸索着出来,听到言语,愣在当场。 而他的脚边,正是那袋溅起尘土的钱袋。 六百文,满满一大袋。 溅起的烟尘足以揉皱百姓衣袍,不过,溅不得高堂之上半点儿波澜。 他们想要更多,更多。 杜杀女弯腰,将那袋子捡起,眉眼还是带笑,只是这回的言语却平缓许多,令人难以听出她的心思: “官爷,您先将这六百文收下罢......” “至于丁粟赋,我再想想办法。” 第19章 不善守节 今日这差事不好办。 赵甲大清早起来宣告完公文,见惯了歇斯底里哭求的百姓,也被骂被赶不止一次。 不过,这杜家小娘子以目远眺的平淡反应,倒着实令人有些意外。 居然是一副...... 不忧心自己家的丁粟赋,却极目远眺,像是在忧思其他人一般?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赵甲压灭在心底—— 怎么可能! 这丁粟赋来的突兀,自己都烦心的要命,这群穷酸百姓比他都不如,怎么可能不忧心? 更别提,这一户户主还是女子,却收留了六个男子! 六个! 年底就得六石粟米,三两多银钱! 等市面上的粟米被卖空交赋,说不准还要更多! 这样的境况,说不可怜肯定是假的。 饶是赵甲平日里凶神恶煞,也没想过做什么善事,可想到今日那些哭求啜泣的乡亲邻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伸手接过钱袋,又顺手将欠条从怀中取出,交还给杜杀女,才压低声音嘱咐道: “早些将你家中那几个流民赶走,届时你再来县衙报流民逃离,使几个大钱求求情,比交丁粟赋要省得多。” 杜杀女虽守教条礼法,但亦知世故,自然不会当着人家的面反驳这话。 她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便算作恭送官爷和老村长离去。 黄老村长仍沉浸在突兀出现的丁粟赋中,一时老泪纵横,可到底是跟上了赵甲的脚步,准备去下一处人家知会。 杜杀女目送两人离开,眼见两人身影要消失,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忽然又开口问道: “官爷,敢问这丁粟赋为何如此突兀?” 印象中,苍南的位置在九州中极偏,山野瘴气甚多。 说好听点儿是偏安一隅,说难听点儿就是兵家不争之地。 千百年来,北边斗的你死我活,可战事从没有波及到此处。 老百姓们两眼一睁,每日就是种田,民风相当淳朴,偷鸡摸狗的事儿极为少见,赋税也交的老实。 从前的赋税名目虽然杂,但好在也是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这丁粟赋一下来...... 这一回,还不知多少百姓得弃籍而逃。 这不就是生乱之举吗? 杜杀女想不明白,但她有嘴,有脑,知道问。 虽然面前这个衙差或许不知道答案,但她总有一天也会弄明白答案。 赵甲那几乎已经隐没在田野里的官服一顿,连头都没有回,随口答道: “这我咋知道?!” “昨日县衙里来了位贵人,今日县令便叫咱们出来宣读公告.......或许是上头官家的意思吧。” 贵人...... 贵人? 杜杀女回头,视线在家中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面容狰狞,却难掩惨白的阿丑身上。 颤抖。 阿丑在颤抖。 杜杀女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屋后拖。 男人的身量颇高,饶是一路流浪,饿得见骨,却仍十分沉。 一路将人拖行数十步,远离那摇摇欲坠的破落屋子,杜杀女才松开对方,揉着酸痛的肩膀道: “你先前能认出那位贵人,对吧?” 阿丑仍在颤抖,死死低着头,任由人摆弄没有丝毫反应。 杜杀女回忆着那两个字,吐息道: “那人,似乎叫.......痴奴?” 痴奴二字一出,彻底刺激了阿丑仍有些不定的精神,令他身子一晃,跌倒在地捧头呜咽。 阿丑显然陷入不堪回首的回忆之中,那张原本就狰狞万分的脸上,写满恐惧与挣扎。 杜杀女不疾不徐,继续等待。 直到,柳文渊隔着数十步远,唤她: “......我将木匠们送回镇上,再采买些东西。” 杜杀女微微颔首,那开口的清癯青年便转头迈步走入斜阳之中。 杜杀女缓声问道: “你如今不说,打算什么时候说?” 此时,已值夕阳西下。 天下事,临水而自陨,日薄于西山。 太宗亡,天下亡,少帝危矣。 如今不说,打算什么时候说? 总不能等一切过去,主子客死郊野吧? 那谁还晓得主子这位少帝,也曾忧国忧民? 阿丑一声呜咽,竟如鬼使神差一般,对着面前的乡野村女道: “跑吧......跑吧......” “我那日,当真有感受到痴奴的眼神......若等他来,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杜杀女尽力理解这些话,仍没有回答。 阿丑则不忍,捂住自己千疮百孔的脸,试图冷静下来: “屋中那位目盲之人,正是少帝。” “少帝乃太宗嗣子,本姓余,名遗爱,承嗣后随太宗脉,取名朱敛。” “太宗崩前,曾为少帝准备五位公卿,各取贪嗔痴慢疑中一字为名,我们五人中最有城府,最擅谋算之人,当属痴奴莫属。” 痴奴,痴奴。 这名字自伪朝建立以来,或许知者寥寥,但异族入关之前,这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少帝脾性温厚,纯净。 痴奴...... 一度曾持国玺代朝。 北境异族手握猛火油这一杀器,所过之处,几乎片甲不留。 中州外三个王朝,数百个大小部族,没有一个能扛过半年。 而中州在此强压之下,仍能硬抗八年之久,除却太宗留下玄甲军英勇奋战的功劳,其次便是因为胤朝有痴奴续命。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辎重,排兵布阵,运筹策谋......样样都需要操劳。 可就是这样的痴奴,也只能延缓异族入关,没有办法彻底挡住那见鬼的‘石油’!!! 阿丑回想起那被少帝亲母反复提及的两字,只觉得心如刀割,硬生生将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 杜杀女思索片刻,将一切零零总总的琐碎拼凑完整,才再度开口: “那这‘痴奴’不是挺厉害的吗?” “鱼宝宝先前说起痴奴时也多有笑语,为何你会怕成这样?甚至还让我们......” 快跑? 杜杀女心中揣摩着两个字,脸上第一次有了些许郑重的神色。 阿丑闻言则有些怔愣,好半晌才抖动面皮,露出一个古怪的神色: “因为痴奴......不善守节。” 不守节? 什么意思? 杜杀女一怔,浑不知身后的夕阳已经压境。 残阳如血,穹顶下的清癯青年带着三个木匠绕过山路进城。 木匠们得了工钱,快活地离开。 清癯青年却没有如他对杜杀女所说的一般去采买东西,而是七拐八拐,绕过小巷,最终站定在县衙的角门前。 ----------------- “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杜杀女挠了挠眉: “什么叫做不善守节?” 和理工女玩文字游戏,真的玩不通啊! 她听不明白! 阿丑瘪着嘴,似哭非哭: “......” “他不是忠臣。” “他不是忠臣。” “他会挑主,且非常嫌弃无能的主子。” “先前痴奴意识到主子无法担起国事之后,便数次尝试过......想杀掉主子。” ----------------- 【笃笃笃——】 三声之后,县衙内有人应门。 清癯青年笼在袖中的手指稍稍捻动,眉眼微挑,笑道: “昨日来县的令使,可是原中书门下行走,陈唯芳大人?” “麻烦同传陈大人一声......就说,来人知道少帝下落,若是当今陛下要除少帝,此时正是好机会。” 第20章 替天择主 “少帝行踪?!” 县衙庭院内,华堂焕彩,锦绣铺陈。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听到下人来禀,吓得直接将坐在怀中的漂亮女子甩了出去。 女子衣衫半褪,被此一甩,胸前白皙丰盈颤抖,惹得随侍的下人们一阵眼直。 中年男人则完全没有顾上这些,只是径直唠叨道: “我只是被贬谪,来此地接任一个小小县令而已,怎会摊上此番大事?” “什么少帝行踪......如今袁皇帝都已登基!太宗少帝早都已是从前事!这,这不是给我一个烫手山芋吗!?” “难怪那日我在街巷上感觉有人在看我,此人叫得上我的名字,势必是那时候认出我......我该如何是好?我该如何是好?” 陈唯芳念叨半天,发现没有人理会自己,又忍不住一声爆喝: “你们说话呀!!!” 下人们都是陈唯芳从家中带来就任的家奴,哪里知晓那么多,只是知道自家老爷这二世祖脾性,连忙下跪求饶。 人群下跪求饶的动静牵引烛火。 火苗幽幽,一时窗外暮色愈沉。 陈唯芳心中焦急,招手道: “把县衙里面的主簿们都找来,我同他们商议一阵。” 下人们连忙称是,连忙去请在县衙中公干多年的三位主簿商议。 三位主簿各有特色,一高一矮一胖。 胖主簿乃博陵崔氏子弟,三人中身世最显,意图最不加掩藏: “异族铁蹄无人能抗!先前少帝节节败退,丢掉半壁河山,如今在陛下周旋之下,南胤与北漠交好,好不容易不再生兵祸之事,若此时迎少帝回来,岂不是动摇国本?” “若以下官之见,县令不如召外头的人进来,问明少帝行踪,以少帝人头敬奉陛下,定得后半辈子官运亨通!” 矮主簿身形佝偻,年纪已大,三十年科举,方换主簿一职,但与胖主簿不同,颇有些文人烈性,道: “我等于太宗朝时进举,太宗虽已崩,余荫却仍在,合该尊奉旧统,万万不能行背主之事。” “以下官所见,不如派兵迎回少帝,重修正统。” “少帝敦厚,若县令图谋官运亨通,自然也少不得好处。” 最后一位主簿年近四十,青衫素净,身形清瘦。 眉峰平缓,眼角细纹深静,一双眼,不锐不厉,却沉如古潭。 正所谓,气韵天成。 陈唯芳一瞧见此人,心中便打了个突,下意识坐直身体,准备听听此人高见。 谁承想,这名唤‘徐敏’的主簿斟酌几息,只道: “杀了。” 杀,杀了? 杀谁?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徐敏,徐敏只又重复一遍: “杀了,门外之人。” 言简意赅,且不知所谓,教人一头雾水。 杀门外的人能有什么用? 重要的人,难道不是少帝?! 陈唯芳心中大失所望,索性站起身,在屋内缓慢踱步沉思。 烛火摇摆。 胖主簿与矮主簿也焦心不已,两人都生怕对方再度开口,彼此互相瞪眼,暗自较劲。 直到...... 门房的下人又递进来一句话: “大人,门外之人说天色已晚,若是您决定不了,他便要走了。” 要走? 那怎么能行! 虽现在不知道对少帝是留是除,但前提总是得先知道少帝的行踪! 陈唯芳步子一顿,一时有些焦头烂额: “你这蠢货,难道不知道先将对方引进来再说?怎么能放他走?!” 下人被呵斥,不敢怠慢,立马反身,将人引进来。 陈唯芳重新转过身,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微微扬起些尘。 他走回那张官帽椅前站定,伸手扶了扶头上官帽,才慢慢弯下腰去,手掌在膝头轻轻一抚,安稳坐下。 他心里有些想明白了—— 无论少帝杀是不杀,救是不救......如今,该是他才是个爷。 救少帝是功,杀少帝也是功。 这功,舍他其谁?! 如此一想,陈唯芳的下巴便微微抬起,目光穿过敞着的门,落在外头院子里。 茶案上那盏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天光彻底大暗,有影子盖过院角那棵老槐树,正一点一点往门槛这边移过来。 陈唯芳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喝问堂下之人为谁,为何能认出他,又为何知道少帝行踪...... 可话还没开口,便见到了此生最惊悚的场景—— 那是一道清癯的青年身影,缓缓浮现于薄纱窗后。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也不威武。 然而...... 那道折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却威势迫人,诡异至极。 影子缓缓踱步,最终顿步于门外。 来人分明是侧身,可脖颈却以一种形似孤狼的、蓄势待发的角度无声调转,肩颈线条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紧盯屋内众人,仿佛随时会掠为一道进食的残影。 那张脸,面容隽秀,可那双阴鸷狡邪的眼,却比淬火的鹰隼更锐利几分,穿刺而来。 来者视线缓缓巡弋过众人,骤然凝定在某处,被注视者便会错觉自己的皮肉正被利爪凌迟剖开。 虽经由夜色掩藏...... 可鹰视狼顾,也不过如此。 他每走一步,屋内的人心中就是一颤。 众人惊愕不定,徐敏则掩面,发出一声长叹。 来人步履缓缓,道出一句令人莫名的话: “此番......也不过是......替天择主.......” ----------------- 杜杀女这一觉睡得很不好。 十分不好。 她梦里偶尔梦到抱着钱匣子乱晃,矜傲万分的鱼宝宝,偶尔又梦到着玄衣冕服,气韵庄重的少帝。 她梦到鱼宝宝闹着要赘给她为夫,却又在某一个闲散的午后被奢华万分的仪仗迎走,然后便再也没能回来。 她甚至还梦到了自己背后背着一个孩子,胸前挂着一个孩子,破板车上推着大小不一的七八个孩子,准备‘进京寻亲’。 好不容易拉扯着猪仔们一样的孩子们找到了亲爹,余恨高高在上,只说道: “朕怎么会乡野村妇在一起生娃娃......” 什么话! 什么话! 既然瞧不上她,那当初就别脱裤子嘛!真是的! 弄得好像裤子能自己掉似的! 杜杀女气闷得厉害,眼睛都没睁开,就往一旁顺手来了两拳。 这两拳不轻,可那挨了揍的人却半点儿也没想离开,只是在被惊动后迷迷糊糊伸出舌尖,安抚似的轻轻舔了舔她的脸,嘀咕道: “小眼皮,在打架,小脚丫,别乱爬。 枕头软,被子滑,里面藏着梦娃娃。 小鸟睡了不叽喳,乖宝也学小哑巴。 小爱小爱乖乖睡,一觉睡到大天亮吧......咕噜噜......” 吴侬软语,哄睡歌谣。 脸上湿漉漉的湿气,都令人清醒。 一切和梦中冷漠无情的帝王相差甚远。 杜杀女近看对方好几息,才慢慢从梦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件事—— 余恨,不,余遗爱先前说他在万般宠爱下长大,似乎不是玩笑。 这首哄睡的歌谣,显然是从前鱼宝宝的爹娘哄他的歌谣...... 一个自幼父母恩爱,知世道艰险,又忧心百姓的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唉! 好不容易找到个合心意的乖崽,怎么人家曾经当过皇帝啊! 杜杀女心中那口郁气没散,一股脑儿爬起来洗漱。 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又是一日初晨。 家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做事,眼见阿丑又要过来询问离开的事,杜杀女吐出一口漱口水,问道: “怎么没有瞧见柳书生?” 第21章 工科的魅力时刻!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昨日柳书生说自己要进城采买...... 但昨晚,似乎是没有回来? 莫不是拿上银钱跑了? 杜杀女吊儿郎当地嚼着树根,一边刷牙,一边盘算。 阿丑那里顾得上许多,只是凑到她身边,再一次重复说起昨日之事: “杜小娘子,求您带主子走吧。” “主子如今眼睛不好,我的头偶尔还会疼,实在是没法带主子远行,只求您垂怜一二,为苍生百姓,留下主子一条性命。” “总归此地赋税甚多,谋生不易,您有手艺在身,无论到何地都能安身立命......” 杜杀女又漱口水,往一旁挪了挪脚步。 阿丑又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哀求道: “只要您带主子走,我帮您杀一个人,好不好嘛?” 杜杀女一个没忍住,呛咳一声: “咳咳,什么玩意儿???” 怎么三言两句就整到杀人上去了? 她一个孤家寡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那里有人要杀? 阿丑或许以为她心动,越发卑微: “我为五卿时,明经、明法、明字、明算、三史,医举等科就都不太好,唯有武科,勉强算是有一技之长.....不然我也救不下主子。” “如此,您有仇家我帮你杀仇家,您没有仇家,我就帮您找个仇家......” 阿丑越说越多。 杜杀女原本还在震惊,原来给人当家臣还需要学那么多东西,甚至家臣里还有偏科的人..... 但听到最后,她实在是没忍住,捏紧拳头: “我无缘无故找仇家做什么!” 别什么晦气的人都往她身边送啊喂! 这不就欺负她是个老实人吗! 别看她嘴巴胡咧咧厉害,但她穿越前可是个清汤寡水半夜只能摸黑看狗血小说的...... 算了! 杜杀女磨牙,嘱咐道: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画一张九洲舆图,这才算要紧事。” 阿丑稍稍一愣,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兴高采烈走了。 杜杀女知道他肯定领会错了意思,但也不解释,只老神在在的看着对方离开。 她背着手,气息深远,可还没高深莫测多久,就被这两日干活已经干到明显见憔悴的欧阳父子打断。 欧阳砚本是风韵犹存的年纪,这几日成日不歇的劳作,憔悴眉眼之下,更见一丝破碎: “杜娘子,您派我们父子二人干活,我们愿为您分忧,本也没什么,也替你操持着家里,应付来客......” “只是你家这亲戚邻里,怎么总来赊凉膏!” “我们今早天还没亮就起,如今已是日上三竿,门口来了十七八个来进货的村民,却没有一个人给钱.......” 乡间邻里不似寻常。 寻常买卖,该多少就多少,现银进账听个响儿心里也舒坦。 可邻里之间,总得要卖个情面。 今日这进货的村民,多半是因为昨日赵大婶和王三叔赚了钱,才想着自己进一点儿试试,又因囊中羞涩,这才先赊,等卖完再给钱。 故而,杜杀女也没多言,只道: “本就是想故意借他们钱的,没事。” 杜杀女可片刻都没有忘记,自家到现在只有一间破茅草屋! 凉膏的生意相当于一本万利,邻里们越是借钱,往后欠的钱越多,等农忙一过,他们没有活计干,往后杜杀女就能拎出这笔‘账单’挨个寻人夯实地基,用工建屋,修建壕垒...... 如此,村民们不用还钱,她也能用上相对低廉的用工成本,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杜杀女老神在在,欧阳父子对视一眼,欧阳砚忽然绞着手指,又咬唇道: “好,那我们父子二人听杜娘子的......” 寡夫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欧阳砚泫然欲泣: “只要我们能帮上杜娘子,那如今再辛苦,也是......” 杜杀女有些不耐烦,也不爱这样歪七拐八的说法方式,挥手道: “你们两个的活计最累,我做主,每日给你们贴补五十文钱做工,可行?” “有活就去干,不必在这里和我矫揉造作,旁人吃你这套,我却是不吃,只觉得烦。” “况且......” 杜杀女蹙眉,目光从欧阳砚,看到他身后的欧阳安: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你儿子虽才巴掌大,但你也合该给小娃娃当个榜样!不说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也别作出这样的妾室派头呀!” 突然变成‘巴掌大’的欧阳安:“.......” 突然被说是‘妾室派头’的欧阳砚:“......” 父子俩脸上齐齐出现了一言难尽的神色,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神色—— ‘阿爹,这小娘子好像是个愣头青诶......’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那我们......?’ ‘......干活去!’ 两父子来了,两父子走了。 来时扭捏,走时萧瑟。 杜杀女倒是终于满意,回头去寻雷铁。 雷铁这两日在屋旁搭了个火灶打铁,灶口朝东,好借风势。 风箱是他自己连夜用块旧木板和牛皮缝的,样子粗糙,拉起来倒也顺畅。 火焰由红转黄,又由黄泛青。 他把农具上卸下来的铁都插进炭火里,盯着那铁渐渐变软,边缘泛起橘红的光。 锤子抡起来的时候,叮当声就在土坡下散开了。 他一锤一锤砸下去,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湿的短褐贴在皮肉上,显出宽厚的轮廓。 铁条由方变扁,由厚变薄。 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他也不擦,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那铁块,看火候到了,又插回炉里。 雷铁干的忘乎所以,地上已经堆着几片打好的铁件: 弩臂的轮廓,机牙的粗坯,还有几根细细的箭槽。 杜杀女看了一阵,捡起地上的物件,开始尝试组装—— 弩臂前端凿了槽,把箭槽嵌进去,用铆钉固定。 机牙装了三道,每一道对准一根箭槽。 弦是用牛筋绞的,杜杀女拽了拽,绷得紧实。 最后她把三支箭杆搭上去,箭尾卡在机牙上,捧起元戎弩,对着不远处土坡那头的荒草,扣动了悬刀! 【嘣】——!!! 一声闷响,弓臂猛地回弹,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擦着草尖飞过去。 箭头扎进坡上的土里,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箭身直没入土,只余三簇尾羽露在外头,发出骇人的鸣镝之声。 这声音令所有人都是一惊,雷铁放下铁锤,一瘸一拐出门查看。 屋内正在描摹舆图的阿丑亦是骇然,快步跑到土坡旁蹲下查看。 他拔出一支,箭杆上沾着湿泥,孔洞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这,这是什么? 和寻常弓箭,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不只是不一样,而是威力天差地别!!! 阿丑握着箭矢颤抖,杜杀女举着弩机,来到他身后,随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 “先前似乎忘说一件事......我没打算逃走。” “非但如此,谁要来杀我的人,我就要杀谁。” 第22章 物尽其用,懂? 杜杀女并非不懂【且战且退】的道理。 但她也知道另一个道理——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苍南,已经是极南之地! 鱼宝宝从北流落到南,如今碰上痴奴,若还得跑,能去哪里? 南下夷洲? 西出玉门? 若连心中最后一丝血性都要丢弃,就算到了蛮夷之地,远离故土,难道就一定能安寝? 今日逃,明日就能一定不逃?! 况且,凭什么逃的是她们,不能是别人?! 难道她们就注定矮别人一截??! 不服! 她杜杀女,不服! 杜杀女缓缓拂去弩机上的烟尘,轻声道: “若是他们要来杀,那就同他们杀。” “我若是皇帝,先前便必以天子身誓守城门,与国进退!” “如今,前程往事已不可追。既少帝已逃到此处,有我相护,以我之见,便绝不可再退。” 人生事,百年事。 放手一搏是死,十年往复亦是死。 与其等死,为国而死,岂不可乎? 她学大道理,学枯燥乏味的工科,不正是为了某一日能有派得上用场,值得她豁出性命的一天吗? 好好一个胤朝,异族铁蹄入关,致使九州南北二分,伪朝又妄增赋税...... 这难道还不算是时候? 如今若能护住流亡的少帝,她又何必再惜此身? 杜杀女将弩机两翼收起,重新整理为一臂大小,四四方方的物什,利索塞在腰后,抬眼看去,才发现身旁的阿丑和雷铁都十分错愕地盯着她。 杜杀女不明所以,问道: “怎么了?” 阿丑伤痕密布的嘴唇颤抖,脸上的伤疤越发狰狞恐怖,眼中隐约有水光闪过。 可到最后,他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铁的错愕则简单地多,他疑惑道: “什么少帝?” 阿丑猛地抬头,杜杀女一怔,然后又慢腾腾摸出了弩机...... 雷铁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两人,拖着还没好全的伤腿往后退,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直抖: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什么少帝,雷铁自觉不该是自己能知道的事。 可瞧见面前一个从前明显是装傻的阿丑,一个手握比弓箭威力猛上数十倍物什的杜娘子...... 怂了。 这回他是真怂了。 先前关于自己是个铁匠,能吃一碗技艺饭,走到哪里都能得到优待的心思早已经无影无踪。 雷铁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那就是—— 千万不能杀人灭口啊!!! 眼瞧着面前之人拖动着一副壮实的身躯,却几乎将脑袋耷拉到地上去,杜杀女也笑了。 她用弩机轻拍了拍雷铁的肩膀,换得一下震颤: “守口如瓶,懂?” 雷铁只差拍着胸脯答应,马上往打铁的棚屋里钻: “懂!一定的!一定的!!!” “我现在就去继续造箭矢,立马给您老人家.....不对,立马给杜娘子供上。” 啧。 要不怎么说武器才能决定声音大小呢? 这回蛮横无理的雷铁匠倒是识趣,但杜杀女不知为何,却觉得这称呼有些不中听。 这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息,杜杀女也没在意,只又问阿丑道: “让你画舆图,你画的如何?” 阿丑立马乖乖交出舆图,杜杀女一边摊开,一遍随口道: “你画这些,鱼宝宝可有细细盘问你?” 这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阿丑尚有余惊的脸上,却多了一丝古怪,小声道: “主子还在睡觉......” 杜杀女:“.......” 行叭,是她多嘴了。 这两日的相处下来,她也摸到过一点儿鱼宝宝的日常轨迹。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了不捣乱,不胡闹,只歪着脑袋数钱,然后走上几圈,晒晒太阳,接着又打着哈欠窝下...... 他明显是被爹娘真心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半点苦和累都不曾尝得。 难怪先前会由痴奴代朝...... 只能说不意外,完全不意外。 杜杀女没吭声,但阿丑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接过杜杀女手中的地图,又添了几个人名—— 九州大陆,跃然于纸上。 通信不顺畅的年头,信息的获取十分艰难。 杜杀女先前知道自己的方位极南,但从未想过,居然这么难。 如此一看...... 这个位置,短时间内压根不用担心异族,只需担心伪朝。 毕竟若是异族能打到这个位置,那九州大陆也尽数入异族手中,没什么需要担心的,直接就地自裁还比较舒坦。 杜杀女又瞧了一遍,仔仔细细记下几个重点方位,才又开口问道: “阿史那和袁朗我知道,分别是北朝和南朝的皇帝。” “不过你刚添的另两个人名又是谁?” 杜杀女的指尖在麻纸上游走,定格。 一个是朱焽,一个是......赫连勃勃? 阿丑认真解释道: “前者是太宗的亲兄长,隐居崇安附近的山脉之中,太宗当年亡故,便有人想推举废太子焽登临大宝,但被痴奴所拦。此人虽无余威,可胜在是正统血脉。” “后者是阿史那的义子,南下攻克胤朝半壁江山的枭雄猛将。据说年少成名,不过十六岁便封无可封。” “这两人的消息都是我脑袋尚且还清醒时所记,或许会对你有些助力。” 杜杀女沉默,再沉默,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 她不是几日前还是一个村里的小娘子吗? 怎么阿丑一下子好像想给她灌输很多东西? 阿丑不会是...... 杜杀女斟酌几息开口: “你不会是以为这元戎弩能驱赶异族吧?” 阿丑一怔,眼中原本灼灼的火光也为之一顿,磕绊道: “为何不可?” 他分明已经瞧仔细了,那,那什么‘元戎弩’的威力极大,入土三分! 先前若有此等武器,说不定胤朝也不会...... “不可能。” 杜杀女缓缓阖上麻纸,揣进自己的怀里: “你既已看到元戎弩的功效,就该知道一架弩机到底需要多少功夫,废多少铁。” “我先前采购回家那么多农具,通通卸掉铁熔炼,也才造出一臂大小的一架弩机,射程不足百步,若是做能上阵杀敌的弩机,势必要改良......” 元戎弩不仅要大,数量要多,还要射程远。 以及隐形的维护与修缮都是颇为令人头痛的事。 这得多富裕的钱袋子,多强大的后勤保障? 别说她只是一介农户,就算是现在的南朝皇帝,也凭空弄不出那么多钱,铁和工匠来! 更关键的是,驱逐异族,这四字在她耳中,几乎就和复国无异! 旁人只瞧见史书上揭竿而起,一呼百应,浑然不知史书上没记载的角落里,记载了多少未成事的白骨! 她想用元戎弩来保护少帝,阿丑怎么要把她推去打异族啊?! 杜杀女惊了。 阿丑哭了。 他呜呜咽咽着准备走,又被杜杀女调转朝向,塞到打铁棚屋里: “你若实在想哭,就别浪费!来,你站在此处给铁器加点儿眼泪,这叫盐水淬火嘞.......” 阿丑哭得更伤心了。 杜杀女倒是终于神清气爽,她随手拿了几根弩箭准备去试试别处试试威力,结果才出门没多远,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回返。 杜杀女哟了一声,招呼道: “柳书生回来了?” 第23章 都是千年狐狸,你和我装聊斋? 又是一记晚归的落日。 夕阳斜照,乡野清寂。 清癯青年自羊肠小道而来,逆着光,身影被拉得细长。 素色衣袍,宽袖垂垂,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袍角沾着些许尘灰,皂靴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土。 他走得不快。 风过时,衣袂贴向身侧,显出清瘦的腰身,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面颊,他微微偏头,抬手掠了一下,指节分明,手背薄得能看见青色的筋。 斜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侧脸的轮廓。 鼻梁挺直,下颌清癯,眼睑低垂着,看不清眸中神色。 杜杀女同他招呼,他似无所觉,脸上更没什么表情,只是走着,影子一寸一寸从身后挪到身前。 两人错身而过,最后一道霞光落在他肩头,旋即暗了下去。 他的身影没入杜杀女背后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杜杀女本眯着眼回头瞧他,见此又出声问询道: “柳书生,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话问的突兀,清癯青年距离茅草屋本已只有几步之遥,却似恍然惊觉一般,放弃前路。 他也回头,正色道: “有......杜娘子可知道,屋内那个盲眼男子,乃是前朝少帝?” 杜杀女:“?” 服了。 真服了。 她只是看此人状态奇怪,顺口诈一嘴,怎么还诈出一个对方早知道鱼宝宝身份的消息? 鱼宝宝的身份怎么和筛子一般四处漏风? 他这个流亡,总不能是人尽皆知的那种‘流亡’吧? 杜杀女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才过去一瞬,她面上含笑,道: “本不知道,你开口时也知道了。” 囫囵话,杜杀女一向是最擅长的。 这样回答,既没有说先前知不知道,也不必回答从何得知。 但杜杀女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没继续和她打唇枪舌剑上的机锋,也不待她试探,只是又出雷霆一语。 无边落日之中,清癯青年开口问她: “你知道......那,你打算何时除掉少帝?” 杜杀女本还在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闻言唇边的笑意不减,笑问道: “你呢?你打算何时杀掉少帝?” 清癯青年一愣,也笑答道: “......许久之前,便有此念......” “只是不知为何,每每行事,总被阻挠。” 两人一问一答,流畅自如。 此间,恰逢弦月换日,阴阳际会之时。 一男一女在如血的残阳下,聊起少帝的性命,却似闲谈一般畅快。 两人对视而笑,随即在某一瞬,悍然出手—— 清癯青年从袖中抽出折扇,扇尖泠泠,隐有寒光乍现。 杜杀女则更加干脆,掏出身后早已上弦的弩机,直接扣动悬刀。 一簇十矢,皆已妥当。 十矢齐发,破空声尖啸如鬼泣。 青年身形骤然虚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纸鸢般飘退三尺,袖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银光流转,竟将首轮三矢尽数拨落。 余下七矢却似长了眼睛,紧咬不放。 他身法再变,腰身一拧,几乎对折,两矢贴着他胸膛掠过,钉入身后地面,入土三寸。 第四矢擦过他左臂,衣帛撕裂,带起一串血珠,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青年眉头微蹙,右足斜踏,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残影绰绰。 第九矢带着尖锐风声从他脸颊掠过,只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沁出淡淡血色。 第十矢却被他一指弹中箭杆,偏了准头,隐没入路旁小道之中。 杜杀女眯了眯眼,下意识想再上弦,才发现腰侧空空。 她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弩机往路旁一滚,去探那支隐没的箭矢...... 然而,那面容可见阴鸷的青年却比她快上一步,迈着鬼魅般的身法,踩住那支草地上的箭矢。 杜杀女一声暗骂,又顺势打了个滚,就此隐藏在路旁枯树后。 如此身手,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杜杀女抱着弩机喘息,一边回忆那些箭矢的位置,寻求破解之法,一边问道: “你才是痴奴?” “你居然,才是痴奴?” 错了。 一切都错了。 阿丑先前脑子不好使,只说在街上感受到了痴奴的存在。 可别忘记,当时的街上不只是马车里的人,还有身边的人! 马车里的人或许又朝他们投来一眼,外面的人,不也一样在看马车? 加之对方的身手,以及刚刚谈及少帝时那不加掩饰,甚至是嫌恶的杀意...... 清冷书生是假。 这个身法诡谲莫测,招招夺命的狠戾痴奴只怕才是真。 阿丑认错人了。 阿丑认错人了!!! 原先还以为对方会纠结人马前来,起码还有点儿迂回的时间,可人家居然一直在身旁! 现在怎么办,怎么知会鱼宝宝? 阿丑应该还在雷铁身边? 这边离家里有段距离,能听到吗? 杜杀女心中筹措着对策,却听周遭有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响起: “我要杀少帝,你也要杀少帝,你对我动手做什么?”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声细语。 但,就是令人听不清确切的位置。 前后左右,包抄夹击。 无孔不入,鬼祟骇人得厉害。 鬼,不可怕。 人,不可怕。 不人不鬼最可怕。 杜杀女第一次感觉自己额角冷汗泠泠,索性抱着弩机再滚一圈,寻了个更粗壮的树干倚靠: “什么‘我要杀少帝’,你少学口喷人!我分明对少帝忠心耿耿!” 从头到尾,想杀少帝的人,只有痴奴一个。 问话者言语中会带偏私,来者既问出要杀少帝的言语,便已经显然有些决断。 杜杀女还能接什么话让人警觉? 无非就是避而不答,顺着对方的言语继续说,随即趁其不备出手...... 等等。 这怎么有些熟悉。 杜杀女心中泛起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可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那近乎无孔不入的阴冷缠绕感便已从她身上慢慢褪去。 穹顶上,还有最后一抹残阳。 可身后却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杜杀女眯眯眼,从大树后弹出半个脑袋。 那恍若幽魂一般的清癯身影仍在不远处,神色苍白,无悲无喜。 许是察觉到杜杀女的视线,痴奴喃喃道: “也对,也对,你若要杀少帝,理应和那对县令和主簿一般,大喜过望,又岂会对我出手?” “你不杀......不要紧,我再去找别人。” 不对,不对。 什么古怪的人,什么古怪的话! 鱼宝宝那么慵懒,以此人的身手,若是要杀,神智尚未回转的阿丑哪里是他的对手?家里那些人那里是他的对手? 怎么,此人说的是‘去找别人’,而不是,‘我要去杀少帝’? 清癯身影转身离开,宽袖摇摆,被箭矢擦伤的手臂一滴滴往下淌血,滴落在泥土中,化为穹下一点深痕。 杜杀女若有所察,起身问道: “你要杀少帝?” 那身影头也没回: “是。” “那你要亲自动手吗?” “不,他不配我动手。” “那你会让别人动手杀少帝吗?” “......” 那身影停步,穹顶下,最后一点儿天光隐没山边。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自村外而来,黄老村长与自家儿子的声音隔着半个村都能清晰传来: “乡亲们——!!!好消息!好消息!” “昨夜不知是哪位好汉,看不惯走马上任,强加赋税的新县令,将县令杀了!” “县衙里的主簿老爷发话,说这一季,可以先不收丁粟赋!!!” 第24章 流浪狗儿 “不行。” 吵闹的锣鼓声中,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重活过来。 天光隐没,却有无数火把自村中燃起,点亮一方天地。 远处杂声碎语不断,那道清癯身影缓缓转过身,薄唇开合,又只重复道: “不行。” “我虽欲弃主,可少帝也不是他们能杀的......他是太宗的孩子。” 太宗二字的分量,杜杀女早早已经领会过。 可在此时听到,她却只有些许想笑。 杜杀女将弩机下压,收回双翼: “我再最后确认一遍—— 你想杀少帝,自己却不动手,还不让别人动手......对吧?” 这算什么杀少帝? 还不如直接说想等鱼宝宝自己老死! 杜杀女滚来滚去浑身都是草屑,浑身刺挠的厉害,却越发感觉这胤朝真是人人都是卧龙凤雏。 鱼宝宝一日十二个时辰能寐十个时辰,阿丑的脑子不管是治没治好,好像都不太聪明。 欧阳父子天生绿茶范儿,雷铁的莽撞和老黄牛有的一拼...... 至于面前这人,那就更难理解了。 杜杀女弄不懂面前之人所想,索性直接开口问: “你这是真心想杀?” 正如先前对方问她的话,两人都想杀,又怎么会彼此动手? 清癯青年视线落在杜杀女手中的弩机上,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沉默几息,才回道: “想杀。” “他毁了我。” 简简单单六个字,伴随着火炬远去,天地间彻底陷入浑浊。 万事视之不清,辨之不白。 那青年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看着阴冷,又有些模糊: “他毁了我。” “我本是太宗一朝,丞相梅郓的养子,本也有一片坦途,可因他无能,我只得在某个深夜应召入宫,成了终日只能带着面具的【痴奴】......” 恨呀。 为何不恨? 尤其是,他与其他四个人被带到少帝面前,听到太宗对少帝说出那些话之后。 太宗说—— 【小爱......为你而死,理所应当。 他们生来,就是为你而活的。】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谁一定要为谁而生死的说法? 太宗...... 太宗一世英明,为何会如此理所应当? 少帝天潢贵胄,可他们难道不是人? 不配有一点儿抉择的余地? 一片混沌之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伸出手。 杜杀女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却已经是呆立当场。 先前,她对‘痴奴’此人的印象,尽数来自丁粟赋与阿丑的言语...... 简单来说,就是有才,高傲,不守节,有反心。 可此人如今这话一出,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后知后觉不对—— 历朝历代,都说‘为主而死’是奴仆的荣光。 可她是从千百年后来的人,自然知道这念头有多难得。 正如她打定主意,饶是捐躯也要护住鱼宝宝一般...... 死得其所的前提,是她愿意这般做。 可书上怎么没有写,她若不愿意,该怎么办才好呢? 杜杀女思索着,唇间紧抿,脸上万年不减的笑意也终究消散不见。 她捧着弩机,朝前几步,靠近说话之人的方向。 两人相隔不过三五步,这回杜杀女终于看清对方的状态,对方的手抵在一旁的树上,似在稳住身形。 那道身影在几不可闻地喘息,忍受着煎熬。 可先前的箭矢,不是只有刺到他的手臂吗? 杜杀女反应一瞬,后知后觉,对方身上本就应该带伤。 意识到此事的瞬间,对方似再也撑不住,靠在树干上,缓缓坠地。 杜杀女脚步一滞,随即快步上前,单手持弩机,单手寻觅对方肩膀,准备将人拽起...... 然而,黑暗中,她先一步寻到的,不是他的肩膀。 而是,一滴滚烫的水滴。 杜杀女被烫得一颤,还没等反应过来,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恨他。” 那声音伴随着无边无际的血腥味翻涌而来,仍夹杂着阴冷,却再难掩藏一丝宛若天倾的崩塌: “你,你们怎么不明白......我恨他!” 余遗爱爹疼母爱,生来就有无数至宝。 可他呢? 他生于贱榻,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就被生母草草舍弃在慈幼堂前。 慈幼堂是什么地方呢? 那是一个有客来时和睦融洽,关起门来时,总得处处小心看人眼色,否则便令人害怕的地方。 慈幼堂里的日月,不是日月,是鞭痕起伏时的光影。 慈幼堂里的声音,不是声音,是夹带呵斥的训诫声。 不出挑者,只能捧着碗,像一只流浪狗儿一般,背靠在墙角咽着口水等候着残羹冷炙。 可是,大家都是狗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响,怎么会有剩下的残羹冷炙呢? 没有的,等不来的。 大家都一样,只有编号作的姓名,改命的机会也只有一个。 漂亮的小狗儿被挑走,不漂亮的笨拙狗儿就会被留在慈幼堂里,等到了年纪,给慈幼堂打杂,或是出去当挑夫力工。 更惨些,会被人骗领,成为有钱人家助兴的娈童。 他知道。 他知道的。 所以从小,他费尽心机才能往上爬。 但他那时,也只敢想过趁着太宗对慈幼堂恩准开恩科的天恩,多念几本书。 如此一来,等以后到年纪出去,他就能当个夫子,每年年初收完束脩,精打细算多攒攒,年底就买两亩良田...... 为了这个寻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念想,慈幼堂里,他废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将课业研通,才在无数个与他相同的贱种之中脱颖而出...... 某一日,慈幼堂的门再度开合,他突然成为被梅相选中的孩子。 那日,他在想什么呢? 记得的。 记得的。 他记得,那日他想—— 以后,他总算能有一个自己的姓名了。 对,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朱门玉户。 想的是姓名,是姓名! 那些年月里,他最想要的,是一个姓名。 他以为,他会认梅相为父,往后为梅相承嗣,像个寻常人一样读书,科举,婚配,奉养双亲...... 他想了,他分明想了很多很多。 甚至,还揣摩过,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梅相既是科举出仕,应该也会希望他好好读书...... 或许,‘文渊’这个名字,是很好的? 他跟着梅相一直走,一直走,期间,还犹豫着牵起梅相的手。 老人家的手很瘦,很皱,但却很稳。 稳稳的,毫不犹豫的...... 将他带出慈幼堂,推入了另一层地府之中。 那里,全部都是正在搏杀习武的孩子。 梅相不要什么养子,而是要他磨砺自身,去给少帝为卿。 他认了。 他认了。 他收起自己可怜的小心思,将手重新拢入袖中。 毕竟,太宗之威天下无人不知。 若是能侍奉太宗那样的帝王,该是死而无憾? 是的。 他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那么多的伤痕和苦痛,也没能等来什么威武霸气,卓绝清明的皇帝。 他只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跟在太宗身后同其余四卿一起去了一处华贵的亭台水榭。 那个少年锦衣华服,天真无邪,不懂一点儿朝政军事,只闹着要他一起玩耍笑闹。 那个已有些疲态的千古一帝,也只说: ‘......让他们为你而死,岂不应当?’ 第25章 求先生助我! 玄晖已去,远山崇霭。 此间旧事,也不过是,又一颗温热的水珠。 是血,亦或是其他...... 杜杀女已经分不清。 她只知道,犹如鬼魅一般的声音还在幽幽作响—— “为何,少帝撑不起天下呢?” “为何......咳咳......” 为何到头来,太宗选定的人,没能带着他们稳住天下...... 反倒,期许他这个生于贱榻的‘痴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如何,期许他这个生于贱榻的‘痴奴’为障狂澜作砥柱,还擎旗帜荡尘埃? 谁还记得他只是个卿? 谁还记得他比少帝还少一岁? 谁还记得...... 他比天下人更需要一位明主!? 昏昏待晓,此间恨意,却恨不得一飞冲天。 杜杀女被黑暗中那两颗滚烫,烫得神魂微颤,下意识道: “需要明主,也不能靠杀旧主......” 错了,错了。 此话一出,杜杀女便知大事不好,补救道: “不是说你一定会反的意思。” 她刚刚看对方那么矛盾,便知道此人纠结的其中源头,或许根本不在‘杀少帝’这件事上,而是...... “可你们,不都觉得我会反吗?” 杜杀女被捏住话头,隐在夜色中的眼眸微闪,却再没能说出来。 可夜幕下那道宛若鬼祟一般的身影,却只癫狂大笑着,在夜幕中寻觅杜杀女的颈侧。 他的气息很冷,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吐息时,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可你们......” “不都觉得我会反吗?” 从太宗一朝起,他这个‘卿’,就生死一线。 太宗久病缠身,那个令太宗魂牵梦萦多年的少帝生母,却不肯来见太宗。 少帝无能,连叫对方过来的小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宗日薄西山,成日只知伏榻哭泣。 他假借女子来信,为太宗续上最后一点儿命脉。 可太宗见到他,却说,【小爱,杀了痴奴】【此子有鹰视狼顾之相】。 他心中最接近明主的皇帝,给了他一个【痴奴】的贱名,又毫不犹豫要夺他的性命。 太宗,觉得他会反。 太宗崩逝之后,少帝的生父生母入帝都解异族入关之急。 可那位名动天下的帝师,见到他第一面时却说,【小爱,杀了痴奴】【此卿恃才放旷,来日恐生变故】。 帝师,也觉得他会反。 那些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另外四卿,或以畏惧,或以不忿待他...... 幕间五卿对坐,争相探试短长...... 不都是,觉得他会反吗? 既然他们要杀他,觉得他注定会反,他为什么不反,不杀? 黑暗中,一团火苗骤然而起。 一只清癯白皙的手引燃火折,一张隽秀阴郁的脸从后浮现,一字一顿道: “可你,不也以为我会反吗?” “我离去一夜,归来时谈及少帝,又问你何时要杀少帝......我不信你当时,没怀疑我是去泄露消息的。” 杜杀女再一次被猜中心思,彻底对这位冠绝群臣的卿首心服口服。 她斟酌着是要解释几句,还是要另寻他法...... 恰好,拜那只新燃起的火折所赐。 长夜中,杜杀女终于得以瞧见周遭的一切—— 清癯青年撑跪在地上,一手持火折,一手捂住腰腹,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从周身各处崩裂的绑带中渗出,几乎已经遍布全身。 可他,却似浑然不知疼一般,只又冷笑道: “可惜,你猜错了。” “比起少帝,我更恨那些雁过拔毛的‘父母官’,比起让少帝死在他们手中,我更想寻其他办法杀少帝。” 毕竟,少帝配不上天下,那些人,更配不上天下。 杜杀女....... 清楚地对上了他的双眼。 他的姿势是臣服,他的容貌是隽秀。 可他的眼神,却夹杂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阴鸷,狡黠,审度。 但凡被他捉住一点儿错处,势必以下犯上。 或许,太宗没错,帝师没错,阿丑...... 其实谁都没有错。 寻常人遇见这样桀骜不驯的臣子,饶是明知他能当大用,势必也忌惮其来日功高震主。 更别提,此朝...... 主不主,奴不奴。 余遗爱不是寻常的皇帝。 痴奴,也不是忠心不二的臣子。 他有自己的脑子,会思索,会辩驳。 甚至会彷徨,挣扎,矛盾。 这样的角色,若是没有太宗那样的狠角色压他一头,令他心服口服,甘愿为卿。 那,此人发现主子不如他,势必不甘、憎恶、嫌弃、有朝一日抛下主子离去...... 乃至于,弑主。 或许,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年的太宗与帝师,未必没有想到这些,或许只是因为当真无人可用。 或许,又是笃信他们当面这番‘必反’的言论之下,这位注定谋反的逆卿,会夹杂着这份不甘,晚反些许。 毕竟,痴奴浑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只怕有两百零五块都是反骨。 劝他不反,他一定会反。 说他必反,他...... 他也是跟着少帝从北到南,一路流浪到此处。 这,不是逆卿。 正如,太宗崩逝,天下已化归南北二朝。 太宗给少帝留下的卿,也并非忠心耿耿,肝脑涂地的卿。 这是一位跋前踬后,摇摆不定的【前后卿】。 ...... 只是—— 千古不留南北朝,今朝岂容前后卿? ...... 杜杀女心中一声轻叹,开口问道: “我给你磕几个头,你就当少帝已死,来辅佐我行吗?” 这声不大,却比雷霆还响,惊扰满地遗怨。 火折子上的光影明灭闪动,那张含恨不甘的苍白脸上,神色倏然顿住。 杜杀女没犹豫,把弩机放在面前的空地上,跪下板板正正给痴奴磕了一个响头,又再度问道: “别管什么少帝,你转投我帐下,来辅佐我,行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俯身叩拜,也看不到痴奴到底是什么神色。 杜杀女毫无所察,却也不气馁,只郑重道: “我先前便说过,我不会只做一辈子的凉膏,我也有信心与胆识,敢与日月争辉—— 前有水轮,此地又有元戎弩,以先生的身法都被此弩所伤,先生应当更知道我的本事才对。” “如今南北分化,伪朝又徒增赋税,已有乱世之相,我心中实在不忍!” “求先生辅佐于我,助我驱逐异族,一扫九州寰宇。” “若我来日不能成事,先生只管动手杀我,另寻明主,我亦毫无怨言!” 第26章 好女不和男斗 沉默。 无边的沉默。 许久,许久,附身于地的杜杀女才听到头顶传来一道轻响,问道: “......可是,你不是女子吗?” 女子,竟也会想要天下? 这声音已没了先前的阴冷。 只有些许纳闷,甚至还有一丝罕见至极的呆滞。 但,呆滞归呆滞,这老狐狸好像真要反应过来了! 刺客的境界有限,两个时常后,大概的掌握了真武剑诀的剑招。便从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苏醒了过来。 对于行进速度的变化,何军等人自然能感觉得到。但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和卫紫比起来,其他人对素的沼泽的了解,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这就像是很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不满意的人常常会幻想着像当中的主角一样穿越到各种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去展现属于自己的风‘骚’,但是其实如果真的当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那些主角未必就真的会那么的开心了。 苏寒锦的虚身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进去之后探查一番斩杀了几只蝙蝠之后,她便设下结界准备将雪魅之心彻底淬炼。 关敏身体表面同样出现角质层,到了第四套就转变成细密的鳞片状,让她心中暗惊,这到底是什么惊人的功法,怎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如果说温度更低一点的,就是那一大堆石头怪活动的地方,但那是不能去的,那里少说都有一千几百头的石头怪,它们堆起来是一座大山呢,凭他们几个的能力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走火入魔?不可能吧,九阳龙体经过我们的检验,怎会出现这种情况?”方皓天心中满是惊诧,难道是超级战士药丸引起的? 从法国巴黎市政fǔ阻挠奥运圣会以来,法国政fǔ就受到了全世界很多人士的声讨。 虽然是被封了武毅伯,连子宁在戴章浦面前依旧恭谨,他不是那等一朝得志便猖狂之人,他也深知,自己能走到今日,多亏了戴章浦的提携,是以心中对他始终是存了十分感激之情。 “首长,这一次任务的负责人可是我,您觉得这个时候我还有这个心情和您开玩笑吗?还有,你觉得我会拿自己和战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卫紫一脸严肃和认真的说道。 圣骑士的战斗意志可以用极度强悍和疯狂来形容,面对数十倍与己的敌人,他丝毫不退却,而且不畏惧伤痛,就算身躯被割开也只是略微地咬牙而已。 合门那刻,她叹息着,只有这里才让她安心,钥匙扔在了鞋柜,她身子已渐渐坍塌了,滑落在地,她抱膝埋首。 孟雪醒来时,习惯性的摸了摸手机,它很静,点亮时,界面上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你居然可以如此细腻地控制我的力量。”白冉有些惊讶,阎齐挠了挠头说,随后笑着说道。 就这一瞬间,叶千秋发现,面前的灵兽身形虚幻了许多。叶千秋没动,静静的看着这一双巨大的眼睛。 陆家桓回神,看着她凌乱的发,遮了容颜,也在这刻终袒露一丝倦色,她轻喘着,眉心紧锁,仿似刚刚抓着她的是令她闻声色变的东西,竟令她如惊弓之鸟般挣扎。 叶幕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一定要抓住机会搭上关系。 第27章 别抢!每个人都有一巴掌! 阿丑不敢抬头,正如当年在宫阙之中,不敢与痴奴为敌一样。 那时候,所有人都默认痴奴的与众不同。 而今,事实也证明,痴奴确实与众不同。 他只顾怀疑县廨里来的贵人是痴奴,想着如何逃走。 杜娘子受他误导,想着如何设防,如何与痴奴为敌。 可痴奴却能想到更多,直接去县廨中将新走马上 “就要这样!”娜美对我说的话没有半点怀疑,开心的笑了起来,踮起脚尖想要吻我。 “给,日斩那只猴子托我带给你的礼物。”药师天善将自己手中的袋子向田中闲扔了过去,田中闲多日来训练出来的听力敏锐的听到金属的撞击声,很是敏捷的跳到了一边躲了开去。 “她倒是说明天能起来,可万一起不来咋整呢?”王倩她妈说说眼圈就红了,这下子我们仨谁都别想再吃了,都停了下来,安慰她。 “你……”夏完淳虽然前面有说过二姐帮忙之类的话,不过,那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夏蕴贞去盐使司衙门取帐本,万一出什么事,夏完淳又如何能安心。 “发布任务给你的人不就是教廷的人么?”萧雨微微沉吟片刻,回道。 现在药品市场短缺,无论是大型的公会还是玩家都需要补给,所以曲博决定了,等到自己完成装备的锻造之后,再重新回来这里,多采一些1级药用来炼制高等级的红蓝,也不用再额外花钱购买药品了。 包房之中三人分别落座,片刻,一盘盘的美味佳肴摆放了餐桌之上。 “先生,本王是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是问你皇帝的旨意高不高明。”王不悦的道。 “老爷子你放心吧!咱们能整就是能整,办不了我们肯定洒愣吱声,不会耽误事儿的!”辫姐在一旁说道。 与此同时,幽冥岩浆中的老龙感觉自己身上捆缚自己的锁链竟然齐齐脱落,老龙终于得以自由。 “什么人?!”自己被人逼近了身后居然没有着丝毫的察觉,莎悠不由的大惊失色。 “是不是找到他就知道了。”陈鑫脸上充满了杀机,笑面虎绝对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竟然就这样被莫名地杀了,而且,没了笑面虎,对他的影响非常大。 吕腾峰开门后却见门口站着带着一脸笑意的陈浩然,还有老脸堆笑的曹杰清疑惑地道。可是当他看到黄振伦和黄晓涛后眉头却皱了起来,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在遥远的地球另一边的地中海岛国马耳他,将会是一场十分漫长的旅途。 何永泰一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地盯着叶天羽,毫无疑问,何家发生的一切都离不开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他或许真的该后悔,不该一开始纵容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当初离开端府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端府当家,现在从他的气势上看去,应该是过的还不错。 夏侯策有些意外,虽然此事有些重大,但还不至于惊动太皇太后,是何缘故? 一度无人问津被雪藏的武侠剧潇潇长河冷被各大电视台争抢,收视并非顶尖,话题度却是全网爆红。 潘杰希尔谷全长100多公里,宽10余公里,其北口控制着著名的萨朗隧道,是喀布尔通往前苏联边境战略通道的咽喉。 第一次见她,是跟着轩辕夜去相府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七哥去那做什么,只是习惯‘性’的跟着,可是去了又不想听七哥那些琐碎的事,于是他选择自己逛相府。 第28章 家庭帝位,懂? 夜幕微垂,风意休休。 一群人站在茅草屋门口面面相觑,却连个敢吱声的人都没有。 只有余恨,仓皇而着急地摸索呼唤,似乎想要重回痴奴身边: “奴奴?奴奴?” “你怎么没有去过好日子,又来找我了呀?” “这样不对,这样不好,你是最厉害的奴奴,无论去找谁,肯定都比跟着我要——呜哇 “那就好……”,端木盈放心一笑,重新走回至先前躺过的地方,然后盘膝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 进了屋,他刚给她放下地,她却因为一下未站立得很稳,而差点摔倒。结果吓得高子玉忙又伸手将她扶住,索性又将她抱在怀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刘裕你说什么?大江帮竟然和荆州军关系密切?”卫阶大惊失色说道。 “是陈迪,陈大人吗?”此时,宋铭已经放弃对星际飞船的操控,完全将星际飞船的控制权给了姬如秀,他本人正在一个房间之内闭目养神,感应到有异样产生,不由得朗声询问。 “现在,你们都离去吧!未来玉虚星就交给你们来守护了!”圣主声音再度落下,众人的心中才如释重负长处一口气,一个个运转修为开始飞下山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就是她那远远地眺望的那几眼,便又无端地惹下了祸事。 本来郭守敬晚年还有下篇,但是没成想撞在了阿秀的身上,本来我们一直往前走,没想到竟然回到了原点。 晓清于这个时候出现,让卫阶和章熊二人惊喜万分,二人已经完全忽视了晓清此前那句话之中浓浓的嘲讽。 只见少年双手挥动间,瞬间,十指之间夹着八根银针,下一秒银针上冒出了一阵白烟,但白烟迅速的消失。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悄悄地弯起来,一丝甜蜜的笑意,爬上脸来。 此时张角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右翼,也就是说保护张角的力量就薄弱了不少,此时真是黄尘晨他们直捣黄龙的时刻。 白夜才刚刚回来,并没有看到叶落与黄金巨龙之间的战斗,否则,白夜就不会这么问了。 林浩然没吱声,直着他们笑,几个想买的老板急了,让他赶紧出价。 “呸呸呸。”巴克兰虽然听不大懂,但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吉利话。这老头迷信得很,赶紧呸两声驱走霉神。 “锵——”魔刹二号迅收起手中的高能量子自动步枪,拔出别在腰间的斩舰刀,一刀斩向擎天魔猩手中的黑焰能量巨棒。 殷洪等人都是不禁愣了愣,不过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等待着谷主召集人手,做起了准备。 未知从来都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当他们决定出发时,面对的恰恰是未知。 楚禾拎着行礼低调的往出走,本来想等上了出租车再给母亲发一个微信的。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外,苏梦和夏凡一同下了车。 因为,这是王霸之气的经久积累,是这部向来只能由一国之君使用的剑术沉定下来的真意。 “巴沙斯!巴沙斯!”美滋滋的品尝冷饮之余,威尔瞥见努力锻炼的泰佐洛,扬声呼唤巴沙斯。 妖兽同样是稀缺的资源,不仅可以成为战力,兽元晶核、皮毛、兽角等也是价值不菲的材料,万兽楼此举可谓是大出血了。 第29章 小狸奴才不会做坏事呢! 杜杀女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虚无。 只有一只潦倒瘦弱的狸奴端坐在地,歪着灰头土脸的小脑袋看向她。 这只狸奴明显被人舍弃过。 原先油光水滑的皮毛已经打结毛糙,那双如缠丝玛瑙一样耀眼的眼眸也黯淡不少。 可它...... 似乎仍在相信人,仍想相信人。 一人一狸奴 南疏不是主要演员,也就是这个单元剧的一个主角,长得漂亮也不影响什么,而且昨晚露了一手,更是让大家对她好感度很高。 陈宁下车四下望了一圈,四面环山,眼前被巨大的山体遮挡着,身后是一望无尽的树林。 段可雨的忠粉不多,但也有那些一些人,在她发微博的第一时间,就及时回复了。 但是,柯南比较理智,没有越出那条红线,这样的友谊才会长久而纯洁。柯南最爱的人是妻子,哪怕妻子仇恨再深,也会爱她最深。 就在柯沐森吞噬消化古树残留的精神力量时,外界的古树身躯冒出碧绿光华,将正在古树前接受其生命气息洗礼的莫里森惊醒过来。 次日,所有到场的奇精异兽纷纷醒来,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对着那不可望其尽头的大树一拜,表达谢意,随后钻入丛林消失不见。 迦南佛邦的队伍中,一个老僧道,济空虽说是严法王转世,可是找回前世记忆的时间太短,败给江玄也不冤。 许大和左志专闻言脸色一紧,接着让司机在前面停下,纷纷下了车去。 再说,现在叶老太太人在县城,家里大嫂管事管的一塌糊涂,压根是中饱私囊,没见着出力,有好东西,尽往自己房里揽,艾淑兰虽然不像二房那样,每日因此吵闹不休,却也不是傻子。 李尘风当即倒飞出去,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祝融雪直接对他拳打脚踢,别提有多悲催了。 天雅公主早就想要离开了,如今听到颜朝歌这么说,当即就欢喜的露出了一个欢喜的笑容。 肖四的宅院,在京城里面算是很大的宅子了,但是在莹嫔的“关照”下,他的宅子里面现在住了很多的人,那些人全部都是为莹嫔做事的家眷或者至亲亲人。 几人拿着羊肠线做着研究,颜朝歌抱着自己怀中的兔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白云雾。 楚凯泽吃完饭后又要吃一个大苹果,理由是,他现在是伤患需要进补,赵佩芝很疼爱自己这个宝贝疙瘩,都忘记楚凯泽有多胖,一股劲的又继续投喂。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李尘风也沦陷了,能让他沦陷的原因,绝对不是柳烟媚的美色和身材,而是柳烟媚的魅力。 李新觉捂着额头问道:“队长,你这样安排没有别的什么考虑吧?就是单纯为了取胜!”说完,他还用手指了一下远处的纪丰羽。 这一点,柳烟媚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她还是忍不住,所以,在这个时候,她当即对李尘风问了起来。 虽说炼制芝草丹的把握极大,但因为在唐琅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炼制出精品芝草丹,但实际上每次出现精品的概率不高,还好这次没有令人失望。 修行之人讲究逆天而行不假,但那是有实力的时候,没实力,就是作死。 想她云子衿,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一个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的风云人物。 第30章 家中事与雨中行 杜杀女其实不是一个喜欢生气的人。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老实巴交,温和无害的寻常人。 无论是上辈子、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她唯一的大愿望就是用自己的聪明提高生活水平,有个自己的小宅院,然后再娶一个乖巧懂事,胸大腰粗的男媳妇回家暖炕头,春初种地,秋末打谷...... 当然,意外也总是有 此时虽然夜色已深,可是云海城中却依然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我就是坏人,”万俟阳知道了宝儿已经发现是他了,因为声音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一丝得意,说完就把宝儿抱了起来。 “走,吃早餐去,吃完早餐我带你逛。”刘羽萧将手从蓝蕊的腰上移开,牵住蓝蕊的手。 现如今天下大势之中,苍天重现,不平衡的局面再一次出现。大旗神庭与天邪神庭,大将神庭早有联盟在先,此时选定盟主之位,并无毛病。 而且一出现就是上气位,数量太多了,古臻甚至无法一刀将其斩杀,而且必须两刀,甚至三刀,同时斩在同一个地方。 蕊妃闻言心情稍作好转,如今没有喜妃争宠,皇上往玉琼宫里走动的机会定然会较以前多上许多,一想到曾经那种倚窗乞盼的日子己然过去,心中升起一丝宽慰。 郭嘉听到说过关,还有点不敢置信,不是不相信李青,而是太匪夷所思了,难不成刚刚李青刚好就在数马腿,要不咋能这么厉害? 一想到银雪要离开自己去正殿办差,虽然仍处在同一个宫里,偶尔也能见上一面,但是却终归不能朝夕相对,景丹心里就不由得生出许多的伤感,也越发显的唠叨起来。 银雪并未睁眼,只是极固执的摇了摇头,再次言道:“本宫不看太医!”语气更较之前坚定。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青想起了约定,与穹顶神宫的神明所定下的约定,当自己强大以后,就要为他复仇。 等白眉老者念完话,他自行走了下去,这些村民包括我,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抱着他很紧,因为很早就醒了的她知道,可能等他醒来,或者两人离开酒店后,他们或许就再没可能这样的。毕竟种种压力不合适。不知不觉地,泪水渐渐地打湿了她的面庞,打湿了他的胸口。 在他的头顶,呈现出一个方圆几十丈的能量黑洞,这黑洞一片混沌,隐约可见六道轮回之力在期内流转,更是涌现出一股股吸扯之力,仿佛要将在场所有的天地生灵全部吸纳似得,迫使上千个九宫峰的弟子纷纷后退。 “新出医生,”倏尔,看着青年的面庞,茱蒂嫣然一笑,缓缓开口,巧笑嫣然的看着对面的新出医生,“这么晚了,你来这里要做什么呢?”殊不知她的行为在正常人看来更加诡异。 况且他也不想伤害她,虽然接触招惹她已经过分了,但这就是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天下乌鸦一般黑。 因为真名始终抓着集的另一支手,结果他总是被真名拖着跑,这时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如同炸雷般的爆炸声。人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惊讶的望着爆炸传来的方向。 宁涵白了他一眼,没在意他说的。主动的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先抱住他。 可若为了引九纹天丹而强行不突破,那孰轻孰重,叶天也难以取舍了。 第31章 下雨发烧妈背...... 残檐断瓦,迷蒙江山。 穹下昏灰,雨声仍旧沥沥。 杜杀女瞧不见余恨的眼,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 不。 与其说是温暖。 不如说是,魂魄滚烫。 她第一眼见到余恨时,便能感觉出来他的潦寂,落寞,以及浑然天生的故事感。 如此风姿,配上一张美人面,当下就将她勾到魂不守 刚想说既然这样让他们也行,那服务员已经把话筒送过来,打开了声音,想叫水寒跟楼下的老大通下话。 这时候的胡亥,其实并没有受到政权和财富的诱惑。但赵高并不罢休,对胡亥不断洗脑,遗憾的是胡亥没有坚持下来,最终被赵高所说服。 火焰之威也有大幅度提升,足以将大乘期修仙者焚烧成灰烬,而且可以直接灼烧修仙者的灵魂,让其魂飞魄散。 “对了,我怎么就沒有想到,这招实在是高,高,皇上,,您怎么來了“宫漠离表示出特别惊喜,然后显露出惊讶和委屈的样子,牙齿轻轻地咬着嘴唇,一双似怪非怪,似怨非怨的眼神看着风千战。 “我有钱,我有钱!”阿牛这副模样,公用电话的老板可不敢让他打。阿牛先拿出五块钱晃动着才让老板放心。“嘟…嘟…”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人接,这个时候父母应该去干活了吧。 与婉姑说了自己所有的处境,得來虽只是婉姑的声声叹息与无可奈何,但是倾吐出一切的她,即便依旧是寸步不离地在洛苑里,她也不再那般的压抑自己。 他们动用各自最强的仙术攻击噬神蚁,噬神蚁却丝毫无损,仍旧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看着这些十四五岁的脸孔,而她是奔的年纪,老婆,呵呵,这个称呼让宫漠离不免笑出声,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 “我不想她受委屈,我不能心中有别人來娶她,这是不公平的事情!”鹰涛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这个世界上最难处理的就是感情的事情。 跳下了司机大叔的车子,迎着暗夜绚丽夺目的光芒,那种怪异的羞耻感才消失。 “你什么意思?”天帝心下顿惊,昊天的态度已经傲慢地让他不安了,而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贾星星觉得萧乐这回算是挣回了面子,也挽回了贾家院落的巨大损失,很觉解气。 李龙飞一看,马车停的地方有点特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在了一个山脚下面。心想这个黄老邪在搞什么名堂,把马车停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外想要做什么。 叶玄脚慢慢向后蹭着,只要情况有变,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走了,二位大神随便闹。 “妈咪,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杰瑞,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你今晚住在这里,要不我送你去酒店吧。”金宝儿无奈地道,对突然冒出来这号外国追求者很是头大。 他们就做在那巨大的落地窗户前面,望着一望无际的冰雪天地,都静默着。 可是杠上劲儿又有什么办法呢?总得哄着妮儿从那只玻璃罩子里出来吧。 按照公平的原则,两个当事人回避,而作为评委的众人,却是谁也不知道那盘菜是谁做的,只简单的标志为a菜、b菜。 只是这种东西,没想到现在还有。而且,在是这个偏远而诡异的墨阳基地。 第32章 捞捞,菜菜,捞捞 此声穿透雨幕雷霆,振聋发聩。 宣纸经由风势飘忽,将上头那年轻男子的容貌勾勒地惟妙惟肖。 甚至,连眉宇间三颗小痣都不曾放过。 声音不小,屋内几人自然都听到了两位官差大人的言语。 余恨才松快少许的脊背顿时紧绷,下意识勾住杜杀女的指尖。 杜杀女明白他的意思—— 痴奴,这 得了嘉奖的姜天威,心情好了不少。有了这个证件,只要自己不做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看着堂堂神帝国的骄傲皇太子被传送阵给丢来丢去,那一定很过瘾好玩儿吧? 在远处,冒头的突厥骑兵竟然整好队伍,朝关城冲来……元徽表情间,透着费解,突厥人这是想干什么? 在这一切进行了一会儿之后,僵尸的额头之上,一道紫色的镇魔符隐隐约约可见在上面,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淡淡柔柔的紫色光华。那具被尹俊枫用镇魔符印住的僵尸此时竟是一动不动,摔倒在地,看去已是没有生命力。 段誉一颗心全部吊在了王语嫣身上,连木锋已经走到他身后了都没有丝毫察觉。 先不说来自其他国家的威胁,光是韩国自己窝里横,就已经非常棘手了,以夜幕为主的势力可以说是除了韩王以外,无惧其他人。 而且,作为最后出场的,他的实力就算看起来,也比刚刚那个要强的多。 而后神屠云天是直接踏脚虚空,带着明夕前往绝地门阵别处险地而去。 对话中,应该是那黄少还是一肚子的气愤,而且好像没有罢休迹象,想追着这个事情找难堪。 只要能够保住秦安安的名声和安全,不管是什么代价,他都会不惜付出。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一定要会会这个黑暗队的主子了,问问他,为什么要致我项来于死地,对了,那他是南周国的人还是东昊国的人?”项来问了一个大问题。 玄龙老祖,威风八面,放眼天下,谁敢樱锋,他的修为暂且抛开不说,不过关于玄龙修为的事情似乎在众人心中还是个秘密,这个四爪怪物难以用常理度之,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根本无法用人间的修行秘境去衡量。 龚得旺在海南露面暴露了他踪迹,海南警方立即加强了对所有进出境口岸和各交通站点、路口的检查,同时对海南省全境进行了周密的排查,并发出协查通报,重奖提供线索的人员,陈龚二人的处境立刻变的异常紧张。 查账的人走了,何玉贵静候佳音。结果等来的却是个坏消息,使他非常着急。 尖叫过后,所有人形黑雾突然崩散,接着一瞬间,两人身边出现一团又一团的黑雾,翻滚流淌着,一点点变换成人的形状,这时,距离地面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如果已这个速度摔下去,估计和被丧尸吃了没什么区别。 在李风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以后终于放开了眼泪都急出来的大叔。 好不容易武器买完了,价格也都谈好了,这些人又看上了新鲜蔬菜、水果,又是订购、讲价……然后再拐弯抹角的询问蔬菜水果的来历以及种植方法。 他们中的绝大数,修为早就跨过了王者颠峰,陡然失去了限制,如果不及时的压抑天曲力的升腾,恐怕全部都会爆体而亡。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解散。赫连诺。你跟我來一下。”。一切都交待完毕。楚轻尘瞥了赫连诺一眼。转身向龟眠石碑走去。 第33章 豹豹猫猫狐狐! 峰回路转,脚步声渐远。 小小一方医馆重新陷入寂静。 目送衙差远去的杜杀女搂着鱼宝宝,重重阖眼一息。 幸好有黑老大夫‘演戏’,今天才不用交代在这里! 只是,为何如此突兀? 黑老大夫先前仅因瞧一眼鱼宝宝的双眼就生厌恶,痴奴分明是板上钉钉的通缉犯,老大夫却...... “难道你想要引起两军之间的战争么?”兰伯特大吼大叫的说道。 好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甫志高如果有这股子劲儿的一半儿,他肯定不会成为名叛徒。 沈云离开后院,来到前院,周围看了看,和卫院长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听说你回相府了,没受委屈吧?”夜君清庆幸这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随手拿起竹筷正欲夹菜,却见姚莫婉突然搁下瓷碗,漠然看向夜君清。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压住他们的话,想必在地上跪着求饶的就是自己了,那个时候他们会放过自己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对我不忠,理应有此报应!”段梓柔决然启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脚步却没有向前。 就在完全将叶勇覆盖住的时候,叶勇的身体一颤,最后居然是倒在了石炕上。 “我叫麒麟,他呢,就是你们所见的那条烈云龙。”虚幻的人影笑了笑,轻声的解释道。 看着这一幕幕的血腥场面,立在天空之上的云枫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问题,一切听叶叔叔的安排!不过那个买主,您现在有怀疑的对象么?还有这场风雨到底和这个买主,有没有关系?”张林点了点头,然后疑问道。 “好恐怖的实力!”风无涯惊叹,竟然有如此高手一直躲在暗处。 这是科塔的宣言,其他的参赛队虽然愤怒,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技不如人嘛。 “都散了!都散了!没戏看!”努尔和其他几个队长正在打发着其他佣兵,赛琳娜则走到了芬里尔的面前。 当末世降临,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还有一种可怜的混蛋被留在了中间。 但柳敬国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身莫名其妙的重伤与眼前这名白衣男子的出现一定脱不了关系。这使得他更加不敢妄动。 “什么,竟然有了武宗的存在,这可倒真是一件稀罕事!”萧临渊看着蒲团上的父亲,脸色阴晴不定,却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此话一出,立刻有些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沉不住气了,都是记名弟子,你拽什么拽? 看着白依双手一翻,凭空变出了纱布和药瓶,白零惊讶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想好了,要为她做证人??”李管事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苏易,而后问道。 正常的空间如一张普通的白纸,从一点到达另一点的最短距离就是两点之间的直线。而空间穿越技术就是把这张纸进行对折,让两点直接重合。这也就是空间折叠原理,使出发点与目的地随着空间的扭曲而发生重合。 千古王辰单膝跪地,将斩风剑高高举起,言下之意就是想促进楚灵月和楚尘的发展,同样也在用另一种方式祝贺他们成双成对。 公元前6世纪,赵长生一路向西,意外发现琉璃,并研制出了无色玻璃,最终到了古希腊。 他再自然不过地将我一把护到怀里,拿他的脊背去抵御外界可能出现的攻击。 第34章 一本正经! 痴奴素来气性不小。 如此一怒,更是牵动身上伤势。 黑老大夫年迈,稳不住他的身形,只得按住对方肩膀,顺势又将药膏递给杜杀女,寻求助力。 杜杀女本没多想什么,可待一上前,才发现大事不好—— 痴奴的外袍已褪至手肘,中衣领口大敞,露出线条清俊的胸腹。 杜杀女用银匙舀起气味古怪的 韩汐鸥是著名节目主持人,对于她的孕闻,肯定有报道,郁唯锦知道了也不奇怪。 这个家伙,竟然将剑道本源、阵道本源以及时空法则,同时修炼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你有时间送我去机场吗?要是没时间,我就让保镖来接我。”墨陌看着叶湛英俊如刻的脸庞,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心底。 梅娟很细致的和林瑟瑟交接工作,教她工作流程,以及货品的安排与发售等等。 他们看看司马幽月所在的地方,地势宽阔,适合战斗,难道是她特地选择的地方? 此刻,见温然冲过来,一把掀掉白布,她们相视一眼后,齐齐朝几步之外的顾恺看去,接收到对方一个眼神,她们退开两步。 然而,叶远忽然咧嘴一笑,手中道剑直接消失无踪,恐怖的威胁直接消失不见。 我点头,开始双手划动水缸的水,一次,一次,又一次,双手划得倦了,酸麻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接着又开始划动。 生命道祖以叶远放走天合为理由,突然发难,要求解除叶远的一切职务。 最后,所有的迷茫化作男子薄唇边一缕苦涩的笑意――对于绯云,他到底是恨多于爱吧。 赵君、林胡王、楼烦王和楼烦王子,策马转身,回到各自的阵营。 肥义早已经派人通知山顶的官吏。官吏也在青阳殿内备好美酒佳肴,以待君上食用。赵君登山赏景,早已经是饥肠辘辘。赵雍在青阳大殿与众人一起饮酒论天下大势。 姜潇君知道她是基于职场的考虑,不想过早叫学校同事知道自己和徐家的关系,便对外婆道:“过完一个学期,也才几个月而已,奶奶就让沅沅姐自己决定吧。”外婆只好点头同意。 旗枪猛地卷动起来,从不同的角度刺向黑太子爱德华,可是无论贞德的攻击多么犀利,都跟不上黑太子爱德华那鬼魅般的身影。 没有缘分就安静离开吧,为什么要告诉玻璃心的我,你很讨厌我呢? 见了个鬼的,他早该想到——如此风华绝代,又出现在这边疆,天下除了四皇子还有谁? 秦问歌倒地不起。原来自己这么糟糕,还有什么理由去奢望问渔哥哥喜欢自己呢? “阿青,他为了保护你,什么事做不出来?”朱茜没回应他,只是担忧的看着阮青。而朱洵却开口道。 苍岚听了池慕蝶的话,却又蹙起了眉,抬头用那双深邃的蓝瞳望向池慕蝶,刚想开口间,却被一旁的季语嫣挥手打断。 透过遮在眼前的白纱,艾慕放眼看去,花枝缠绕的藤椅上,坐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徐将军手里的五万驻军是养着的,备战之用。说是五万,他那般好养兵的人,真实的兵力定然不止五万,不过只交这么多就够了,多交也没好处。 我下车看了眼这个墙的高度,比我高太多,我重新上车将车停在墙边,然后踩在车顶翻过去。 轰~,山顶最大的结界破碎,里面露出了在这短暂时间中只来得及维持圣山大阵的两位神圣。他们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出手攻打王明呢。今日这一场突袭王明一开始就是火力全开,来的太迅猛了,事情的发展也惊人心神。 第35章 好奴奴~你快说话呀~ 话说到此处,就算是呆子也能听出来黑老大夫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别说,杜杀女又不是呆子。 黑老大夫能收留通缉犯,又花心思为其诊治,已经是承担极大风险,又怎好腆着脸一直要人家收留? 将心比心,若事情落在杜杀女头上,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有几分这样的心胸! 收留犯人,是善心。 如今有 “嘁!”狠狠的吐了一口气,仿佛是要舒去连续十数日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闷躁,慕寒刚一露头,就急忙的深深呼吸了几口。 刘大志很想把真相告诉江成,可是他不能,有时候,对兄弟的隐瞒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他是来找补魂之物的没错,可他却从未见过补魂之物,哪里知道它长的是哪般模样…?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苏飞与蒋自息手捧着茶杯低头似睡,而白冶则是半耷拉着眼皮嘴边还叼着未燃尽的烟。 金刚一族的勇士从来不怕牺牲,就怕是无谓的牺牲,现在他做一件有益于整个金刚族的事情,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无尽的荣耀。 母亲是天衣圣门的圣尊步无极,父亲仇鹤鸣则是天衣圣门创立之始的元老研究员之一,然而在他们的脸上只能看到面对研究物的冰冷神情,看不到任何温暖。 显然,鬼师也意识到这石廊的诡异,或者说她不相信祝英台只会弄出这种常见的机关,刚刚的大门,已经说明那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主。 米易一听人已经找到了,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听到江成失血过多晕过去的时候,他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生怕江成出什么意外,他立马就让身边的人员联系了120。 而且,井邻集团的影响力渗透到各个领域,各国政府也已经被井邻集团渗透影响。 早知如此,我应该带一个空间匣,看来以后出门得先预知一下未来。 可是……可是峰来路转,刘浩这个傻冒……竟然拒绝了自己表哥的招揽,并且当着这么人的面辱骂自己的表哥。 “咳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完,陈剑雨就要挣扎着往地下跪拜 下去。 之所以有香气,那是丹药的药力没有集中起来,没有内敛罢了,那些朴实无华才是真正的好丹药。 对面沉寂了两秒钟,沈雪本能的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已经点在挂断上,却又慢慢移开。 “…的警示已经送达,现在请收回您的力量吧!”一长串咏唱终于完毕,凯莉娅现在不再有魔力负担,而洛特这边还没有停下脚步,骑士依旧在高速移动。 很久过后村民纷纷散去,但这两道消息在不久瞬间席卷了这座本就不大的村庄。 江父不放心的看了眼江原朗所在的地方,便被江琰强行给拖走了。 指刀交锋,发出“波”一声劲气交击声,大风从交际处狂卷横流,声势惊人。 傍晚时分,晚霞升起,将山川大地涂抹上了一层金红色,让大山更美了几分。 尸王一成,何止是唐家堡,就算是渝州、天下也能唾手可得,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我一人就足够了。”柳羽冷声道,身形如箭矢般破空而出,朝华冶抢攻而去。 几人渐渐靠近天池,走近池边看,池水表层是蓝色的,与大海的颜色一样。而深处的池水却蓝中透绿,仿佛一块巨大的绿宝石静卧在水底。 第36章 贴心棉袄鱼宝宝 北朝名将,赫连勃勃......? 莫不是阿丑曾说过年少成名,十六岁便封无可封的那位枭雄猛将? 这两人都提过此人,此人在北朝的份量绝对不低。 或者说,痴奴给的消息,份量太重。 这消息若放在有心人耳中,没准足以搅动九州时局...... 然而,这消息落在杜杀女耳中,着实就有些 “主动约战?”叶天眼眸微缩,没想到那个一直遥遥领先的试训者,也就是元素收割者,竟是主动找到了他的头上,实在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而且他能从师傅的语气中,感到他的神情是颇为激动的,说话都有些兴奋,要知道,他从没感受过师傅会有这种心情。若不是师傅如今还呆在某个地方,一时出不来,肯定现在已经亲自赶往这地球了。 额头的Y阳轮回图,开始旋转,而且刚一动作,一道光芒,就照在了这巨大骷髅之上,瞬间,还无边肆掠的骷髅,瞬时就静止了下来,如被定住一般。 纵然在天宫门内位高权重,但听到至亲之人,家族被全灭之后,个中情绪,却是难以言表。 “我不许你伤害我们的大长老,想要杀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欧维睁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 就节操度来说,已经爆了表,在喊一声,她估计得从那窗口边上直接跳下去。 “主人,交给我来处理好了。”鬼手陂飓主动请战,想要当着叶天的面,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万象在这段时间也费了不少力气,对于能不能开启,他也不是很有把握。 五长老扫了一眼排行榜,脸上带着浓郁的笑容,瞥了眼脸色阴沉的洪天断。 “塌了几处?”林赛玉扯过衣裳穿上,也顾不得梳头,一面忙忙的跟着英儿往外走,一面顺手将头发拢在脑后扎起来。 “那是!我大哥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只是他从来不轻易出手,也不爱出风头reads;。所以在我们长年川,也算不上什么高手!”周岫顺便就替陆云圆谎。 比如以前被罗修干掉的羽化宗主,以及刚才的景天至尊,都只能算是至尊境初期,但是像真手至尊这样的存在,已经是至尊境巅峰了。 化身虚拟之后,王龙他们分成两拨,以穷凶极恶在外面吸引了那些警戒的战士们,轻松地就拉扯出空间,让王龙和无绝道君潜入进去。 王龙心中一动,斗龙之魂选择这个时候出现,似乎……似乎是想保护自己一般,难道这个上古的凶物,居然真的会这般有情有义么? 此时春天,两边杨柳依依,游人如织,拿着手机相机咔啪着杨家将旧居与皇家园林的风光。 “陆云先生真的是明察秋毫,我们是万万不敢在这种时候,杀掉宣子,这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岳乘风‘激’动的说道。 “不错,这具身体还有点意思……”已经彻底进入诺兰特身体的历峰嘿然一笑,握了握拳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可以进行下面的计划了。 我们下车后,叶子暄提着事先买好的水果来到其中一栋楼的门前,按了按门铃。 “此事……我们还要与诸位长老们商议,不能擅自做决定。”王龙沉声道。 所以在清楚了这一点之后,邬念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低头说软话。 两位多年没见的亲兄弟一见面就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安布罗斯这下应该放心了,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亲人,终于是找到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应该可以落下了。 第37章 好扭曲的友谊! 痴奴平日里阴郁,可疾言厉色时,便令人平添几分害怕。 鱼宝宝挨骂,原本还沾染笑意的眉眼一下僵住。 可他也不是只知笑嘻嘻的傻子。 正如鱼宝宝先前所言,他只是懒散些许,并不蠢笨。 甚至,他很聪慧,只是为人处世的方式与寻常人不同。 接下来的一切,便远超杜杀女所想。 大多数 师妃暄双目奇光大盛,目光深注的凝望独孤凤缓缓抓过来的手,似如入定老憎,对独孤凤缓慢到极致的手法和奇异的进攻方式不闻不问,‘玉’指并指成剑,同样一指缓缓点出。 梵清惠仙容恬静无‘波’,秀眸‘射’出温柔之‘色’,水月剑奇迹般出现在手里,忽地剑芒暴长,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化成一圈先天剑气形成的气罩。 这五人恶狠狠地吼了一阵,脚步加紧,几下便到了洪七公面前,大喝一声,就纷纷动手杀来。 “呸,你个老狐狸,就你也要撬走我徒弟。”看着道玄御剑灰溜溜的飞走,古荥一脸得意的对着道玄飞去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杨广看到独孤凤时,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不过这丝惊讶转眼就被他压下。 此时,林素雅和姜建威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然而双方都还没动手,显然些在寻找对方的一丝破绽。当二人的气势都攀升到极致的时候,忽然同时暴起,朝着对方发承自己的道器。 “报告团长,山地步兵2连进入上官坊乡,发现匪军一个连,土炮三门,无其他重武器,步枪数量不明。对方尚未发现我军行动,请指示。”电台里传来了山地2连的连长金南勇的报告声。 音声方落,方圆数十丈内倏然间死寂,没有生命,没有声音,甚至连黑暗都失去,那种虚无飘渺的空寂,直欲逼人发疯。 “胳膊麻了,一时半会无法恢复。”林枫这时候,面色铁青的看着自己的作弊沉着脸想到。 余留的气息,秋墨晟这等修为和杜歌这样无修为的人是无法察觉的。 真尼玛是个老实人,忒不会说话,大清早来借钱干什么不好,居然开棺材铺,这听起来的确是个营生,生老病死很正常,可是这个时间似乎不太合适。 欧阳苍生又带明心拜访了尖庄庄主“酒峰子”,随后又陆陆续续拜访了其他十四位金丹修士,最后才给明心找了个住所。 伴随着一声巨响,吴智慧突然被狠狠地推到在地上,强大的力量使得她的后脑勺向着地面砸去,本以为这下肯定要完了,没想到却并没有感到非常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及时地护住了她的头部。 那山上一排排整齐树立着的墓碑,在苍白色的月光下,闪动着惨白色的金属光泽,就像是太平间里那冰柜一般,冰冷,邪异。 赵岩不是赫思白,哪受得了她这种气,立刻瞪着眼睛喊回去:“那你有心脏病吗!有事儿吗你!”说完也不理她,翻个白眼儿就走了。 明心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揉了揉肚子,刚用完大餐的他一脸的享受之色。 好几次的,在他意乱情迷之时,他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这位仇敌。 看着冉冉升起的石门,在场八人都明智的选择远离林清,以免长老怒气爆发而导致殃及池鱼。 八月中旬,李阳如往常一般忙碌在州牧府的议政厅中,二道窈窕的身影,却突然闯了进来。 第38章 问秋风何时出鞘 几日后,虹销雨霁,彩彻区明。 一日之晨,县城东头的集市正热闹着。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了几天,踩上去软塌塌的,有些缝里还往外冒水,路过时一时不察便要被浇透鞋面。 路当中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挎篮子的、推车的,都挤在一块儿,想趁着早市人多热闹,多卖几个铜板。 可人一多,自然就有人抢道 剩下的猎杀的妖兽,按分数计算名次,杀一阶妖兽一分,以此类推。 或许,是欧阳天太过激动了,弥虚戒中有大量的炼体材料,当时,他也是借助青铜鼎一举突破,成功进入炼体的世界。 说话间何公公带着人从青莲宫回来,将青莲宫里半点银丝霜碳也无,从主子到奴才拿着烟煤取暖的事明明白白摆在仁寿皇帝面前,仁寿皇帝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说了声:“好”字。 魔魂者就是走火入魔的变异者,不仅精神力强大,而且灵魂雄厚强大,可谓是为丹道而生的人。 等不及张晗细想,周秉然也一口闷了第二杯酒。两杯高度白酒,周秉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好像只是喝了两杯白水一样。 但是表面上,张昊天还是要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心里想着一会儿真的要去看看周莹莹做什么了。 朱旭回身想要劝解,瞧着瑞安一幅疯狂的模样,情知自己的话她是半点也听不进去,只得在心间无言叹息,想着如何谋个两全之策,能替京中百姓留条活路。 洛雨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率先抬起头的男性神王,立刻便在心里惊叹起来。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已经这样了,也不指望你们什么了,所以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六叔早就绝望了,谁也不想看到了。 而欧阳天多次与妖兽对战过,十分了解妖兽的攻击强大,他自然要与虎妖面对面对拼,正好测试许多招式。 苏晨和苏星乖巧地坐在桌子前认认真真的写着作业,他们在等着妈妈回家。 “记住,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健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一边擦着,阮瑜一边又没忍住继续说教着。 仙王种植这些的时候,都是在药园之中,布置有阵法,阻止它们诞生灵智,化作精怪,才能毫无顾忌的用来吞服或者炼丹。 之前瞒着是因为担心孩子的安危,便任何人都没有说,但是江昭月当时是真的单纯,没有料想到秦依柔早早的就买通了江家安排进来的大夫,就在接风的那天夜里,顾佳良也是在现场的。 所谓魂锁,是说蛊虫一旦把蚕食灵魂,就会把血气注入到脱离了肉体的生灵之中,养蛊虫者,就可以轻松地凭借自己的念力通过蛊虫来操纵生灵。 提到欧独,江兰舟偷偷瞥了一眼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认真开车,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家伙。如此反常的欧独,她要跟欧独的父母说一下吗? “她必须要在魔宗命魂消失之前找到妖世命魂,不然我会亲自杀了她。”魔尊修的话音回荡在整个大殿,肃杀之气笼罩着一切。 “你姨夫说是我教育有问题,现在闹着要和我离婚。”说到这,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 驯养黄蜂为强攻宠物,要遵循黄蜂习性,加强力量训练,而驯养为敏捷型宠物,要加强速度训练。 第39章 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小娘子的声音清朗,却令屋内的人一下收紧指尖。 内里有人应声,却没有人应门。 杜杀女有些莫名,又伸手叩响门扉,唤道: “陈主簿?” “我从一好友处得知您,特来寻访,烦请为我开门,我们二人闲谈几句吧?” 语毕,杜杀女凝神细听。 一息,两息。 终于,她听到极为细微 她周身都软了下来,苏彤还穿着裙子,一脸难色和尴尬的盯着邹继冕。 原本少教主发现断魂仙子在这饭馆之中,本意是想来拦住她的,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有拦住。 幸亏,石皮焰将八极大鼎给炼化到了三层防御,要不然,根本就挡不住柳生一郎的刀势。可即便是这样,八极大鼎还是晃荡了一下,砸在了徐天的身上。本来徐天就靠在角落了,这一下差点儿没将他给砸得背过气去。 路毅辰漆黑的眼眸就像是一汪深泉,好像下一秒就会把程紫璃吸进去一般,那眼神中的深情与宠溺几乎要将程紫璃融化掉一般。 唐晓婉拧着眉头,冷哼了一声走进去,砰的一声,将唐耀祖关在门外。 当徐天走到面馆的时候,王七七正在那儿给人照相,不断地拍着pose,比面馆的生意还更要好,把洪九给眼馋坏了。不过,现在的洪九有旗袍的生意了,那几个裁缝每天加班加点地赶工,也一样是供不应求。 感觉到脸颊霎时一烫以后,苏彤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有些慌张的看向了窗边开始移动起来的风景。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在程紫璃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帮助她的人,竟然在这里又见面了。 荀谋说完,百姓跟着好事者也随声附和。故知禅师知道荀谋想用这招引蛇出洞,一时面露难色。 “我不行的……”李世铭想了好多,到最后只化为这么一句话。 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是摆出一个意思,自己不是什么没有后台背山的意思。 “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掌门收功,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他有多久没有用元功救人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逍遥帝国的战士,也掌握了海魔兽的攻击节奏,适应了海魔兽的攻击方法,在整个防守方面,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一本正是关龙家的十天九地尊神诀,至于八品神通,没有系统的花卉,其它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大成。而玄冰罡劲和兵甲武经也和这内功没有冲突,自然是先修习帮助最大的。 不管是老道杨成,还是慧存和尚,真要动手,就不是这些凡俗中人的手段可比的。 所有的高层听了黄石毅的话感觉非常吃惊,因为他们也被这次战争搞得非常头大,因为高武差点就攻击进来了,作为大元的高层和领导层来说,高武一杀进大元,肯定是要血洗他们的。 南何跟在他身后,一边感受着有没有新的中毒之人出现,一边遮着半张脸偷笑。 她说这才从另外一边迅速的离开了?如今的一个事情,若不是因为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的话,就在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等下去,很多个事情是早就已经没有这个必要的了,接下来的日子里面,他也应该弄清楚的。 “把我带上,我想见见外面的世界。”那黑影道,没有正面回答他们两个的问题。 萧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了竹帘后那个懒懒地依在门框上的纤瘦的身影。 第40章 谁碎服痴奴?我??? 古语云:“......可施以奇险之策而图长谋。” 先前杜杀女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今日,倒有些恍然—— 这位陈唯芳主簿,在劝她兵行险招,以图谋长远。 痴奴如何? 委实天纵之资,才调无伦。 光是两个消息,便够她细品许久。 甚至连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不 这时候车子在一家装饰的‘挺’豪华的餐厅面前停了下来,看着一点都不弱于大城市里的餐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思想已经落后了,我们这边也开始发展了,现在正在建设,或许这真是一个白手起家的机会。 心神顿时一定,想起了这位乾天妖王,一年半之前,就已是那龙影老人的入室亲传弟子怎可能,无有半分保命的手段? 章叶知道,修炼之道最忌急躁。他也不理会有没有突破,每天都吞下一颗中品聚元丹,每天都吸收一块中品精元石,默默的修炼着。 古机门的严寒向咕叽老祖禀报之后,下了帆船。他也是武国人,是武国的十大世族之一,多年未回家看望。这次既然到了武国附近,便顺道回家族看看。 此时,在茂密的丛林中,一个鬼魅的身影出现在一处灌木丛内,这双眼睛犹如山林中的猎豹,锐利而又冷静。 他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觉得自己和皇帝这个东西有什么关联瓜葛,而现在,一个古代奥术领主出现在自己眼前,信誓旦旦口气笃定地说他会成为皇帝……一时潘尼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叙说自己的心情。 “你应该回去研究一下奥术,不学无术就不要跳出来丢人现眼。”连番的挑衅让巫师发出嗤笑。 战乱年代,一般都没有什么吃早餐的说法,稍微条件好一些的会吃两顿饭,一顿是上午十点左右,一顿是下午四点左右,两顿饭一干一稀,但是对于条件差的老百姓来说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有就吃,没有就饿。 当然,这些话脚夫们肯定不会跟宋澄他们讲,只是将将宋澄他们送到这里之后,几人便直接走人了。 凌晨两点,杨天雷便醒了过来,周身精力充沛,看着张雅静yòu人的jiāo躯,某个东东又可耻地硬了。可杨天雷知道,要是再来的话,恐怕张雅静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权逸寒看着她眸子里发出光亮的样子,脸上也洋溢出对设计的喜爱之情,心里情不自禁的生出几分温暖。 大过年的,每一家都过的喜气洋洋,尤其是今年的白露县,日子可是红火的紧,不少百姓为此特意给柳飞云家送一些鸡蛋、野味。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东西,但是这代表了他们的心意,感谢柳飞云对他们做出的贡献。 虽然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看到他对余雨的态度太比对对自己的态度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黎浩点燃了一根烟靠着急救室外的墙壁,他的作战服脏的将洁白的墙壁擦的发黑。 直到陈杰瑞说出能分分钟灭掉如来佛祖,他们呆滞了,因为如来便是他们的老大,是他们佛教最强大的人。 这个陈杰瑞是知道的,当然有人会说经纪人能够帮助明星更好的发展,接到更多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目光阴鸷,面色阴寒,一旁的韩梦吓得大气不敢出。 第41章 不道啊!我是老实女人! 那道秀丽的身影早已离去。 一窗之隔,余晖穿透破窗,卷起满室尘埃。 许久,许久,那位如眉眼如古月一般的年长谋士,才伸出手去,想触碰窗台上的油纸包。 然而,下一瞬,有另一只修长的手截住了他指尖的去路,率先拿起那包东西,拆掉草绳,依靠油纸内回话的‘操作流程’开始组装上弦。 陈唯芳指 他说完又坐回一旁的椅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说实话,金钱上的损失到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六大家族因为这次失败而大大动摇的权威。 尽管罗斯现在是鬼岛一霸,没人敢偷他后院,但大和那么单纯好哄,他可不敢冒险。 但激励龟龟永不认输,摔倒一次就爬起来一次,终于在数次尝试之后,杰尼龟慢慢找到了一些诀窍。 不过也不要紧,许阳最终目的就是引起镇南王关注,从而想办法提出让镇南王帮他解决掉体内隐患。 其实她也挺欣赏木白这个作家的,没想到俩人居然会以这种情况见面。 做完这一切,神龙这才满意离去,它飞到白狼这边,将罗斯身体归还,而后其原本灵魂化作一道刺目蓝光,少部分与罗斯相融,剩下则飘散在了风中。 所有剑宗弟子,面面相觑,呆立当场,心中五味杂陈,虽然不服,却无人敢上。 金色枪芒之下,他的肉身也瞬间崩散开来,扬起漫天血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吃了,咱们都是在路上吃的,东家放心。”刚才那个驾车的,爽朗的笑着。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烟轻语眉头一挑,话语当中却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九长老心中一惊,但老脸上却带着冰冷的笑容,一声冷哼,体内化神中期的实力也随之爆发,恐怖如斯。 “那是隐藏宗门的弟子,你说话注意一点。”梅见很怕被人听到一般,朝门口看了眼。 这一幕奇观十分的壮观,引起东港码头上的众人连连赞叹,惊呼连连。 同时火炼掌上的地狱烈火法宝配合水娘子,两者出现之后威力大增,看样子两人合作很久,所使用的法宝基本上相同。 这时,向问天开口道:“几位,有没有看到那个赤焰的王艳婧?”说这话目光四下寻找着。 王羽缓缓走到十枚核子武器旁边,手一挥,一道七彩光芒闪过,十枚巨大的核子武器就凭空消失掉了。 萧狂听后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有想到未来的战斗,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可如果萧狂哥哥死了,你认为宇宙神王到时候会放过我们吗,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拼死一战,要死,我也要和萧狂哥哥死在一起。”洛紫杉情绪激动的吼道。 “神霸学院……”王羽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瞳中闪烁着亮光,看了一眼甲板上中田的尸体之后,自顾自的回到船舱中休息去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就仿佛石少钦和顾北辰之间,也好似石少钦和简沫之间。 七品丹之所以珍贵罕见,罕见到无人出售,就是因为‘药’草十分珍贵罕见,随便一株‘药’草都是天价的存在,一般的强者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金币。 一时间,神庭大军慌‘乱’了,任谁都没有想到,季默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直接杀了过来,这般高调的现身,让他们措手不及。 第42章 自己带出来的才是好班底! 杜杀女委屈,但是她不...... 怎么可能不说! 必须要说的呀! 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她委屈! “你前几日受伤,换药与上茅房都多有不便,又不肯假借他人之手......阿丑都和我说累嘞!” 杜杀女左掏右掏,从身旁布袋里献宝似的掏出几条特制版裤衩,认真解释道: “寻常裤 面对几乎不死的罗特斯,罗毅也是感到十分棘手,但更加棘手的是罗毅体内的力量都是暂时的,随着罗毅的攻击,这些力量是会不断消耗的,随着黑暗力量的消耗,罗毅的战斗力也会下降。 周白在颁奖典礼这里见到了许多明星,其中最让周白仰慕的是梅燕芳,这位能唱能演的实力派影后,两年后将因为癌症逝世,实在让人痛惜。 “是吗!也就是忽然想来看看,看看你这个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老板,刚开始还以为你开的是皮包公司,今天一看,心里就有底了,那边的工厂也是你的?”李丽丽笑着说。 双眼布满猩红色血丝的傲天,原本精壮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萎缩,但干枯的手臂竟然散发出比以往更为强大但却极度阴冷的气息。 双手怀抱,羽翼大张,紫黑色的羽毛纷纷从羽翼上脱落,鲜血混合着死寂的黑色,在空中随意飘荡,宛如樱花凋谢,大雪飞舞,使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凄凉。 绿儿又道:“当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吴凡,可惜你吴凡一直不出现,真是令人失望透顶。绿儿我只好自己想办法逃走了。你说我爹一直关心我,我需要的时候,他在哪里?”绿儿问道。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仙灵还不至于到直接逃跑的地步,等到仙灵即将要与其交手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这个长相怪异的千足虫突然用自己的一只‘手’直接就从身体里面掏出了自己肠子,来进行战斗。 周白没有理会热闹的媒体,当天的酒会他都没有去参加,让久等的媒体一阵失望,那时候他正在关景鹏的房间看剧本呢。 现在老谋子身上有两座金狮,两座金熊,对他来说,剩下的征服目标,就只有戛纳跟奥斯卡了,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中国电影人中的第一大师,就连李鞍也暂时不如他,毕竟他是双双金导演。 “哎!傻坐着干什么,到地了,下去吧“王娟说着打开了车门,陆浩跟着走了下来。 一想到妹妹被叫去寺庙罚跪,跪得晕倒的场景,席言就气得脑壳疼。 但经过玩家的饲养和培育,宠物成年后也许会是精良甚至稀有品质,并且可以给宠物学习技能,可塑性强。 学校并不想一杆子打死,所以有禁止的要求,却并没有对应的处罚。真要是两个学生早恋,在不影响学习成绩的情况下,把握好尺度,学校一般是不会进行干预的。 “你们有办法说服火焰皇后,帮助我们么?我说的是帮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可刚刚把他关闭了,现在又请求它帮助!”云尘看着卡普兰和爱丽丝,一脸疑惑的问。 他在借助心灵的力量去控制火候,要维持这最佳的温度,过热过冷对炼制丹药的质量都会有很大影响。 这次获取的元素左轮可以帮施虐者之刃触发前置条件,目前阶段拿来过渡用还是不错的,所以无法交易到那杆豹尾枪也不是很可惜。 第43章 平地起惊雷 “宽心!” 杜杀女又将两身从裁缝铺子里买的成衣交给对方: “不用强求自己。” “无非是学得好,往后我让你管更多帐。学不好往后少管点儿罢了!” “我早说过,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是你和你儿子的冬衣,先收好,等晚些再冷点儿穿。” 欧阳砚手中一堆书,又被塞了两身衣服,怀 “还有一具呢?”柳无尘一剑挑飞一具骨尸,看了一眼笼罩在黑袍下的余邯。 后面那人见姬凌生不给自己面子,也不用敬词,甚至不看自己一眼,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卿世影的笑声更加的肆无忌惮!仿佛杀了君严,就像除了他心中最大的隐患一般。 上了年纪已经玩不动美婢侍妾只有一颗独苗的大学士自然怒火中烧,顶着两朝忠臣的官帽就去了姬府门前讨个说法,可惜姬凌生连门都没给他开,一向谏言无数的大学士彻底没了脾气。 说完之后,刘琮一口喝完酒杯中的酒,直接把酒碗用力摔在通道之上,酒碗瞬间四分五裂。 “就你那点儿破工资,真的不值得给她干,我们会养你老,你被刷下来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一定要进云凤公司的,你阻拦不了。”褚薇薇瞪眼训斥云环。 言语少心思沉,展红英虽然觉得柳城禄给介绍的能理想,可是她就觉得他们俩有些合不来。 这样一想,柳无尘就释然了,难怪当日他们过江会遇上巨浪排空,他才得以契机融合武技。 重水观的传承也有几百年了,属茅山分支,鼎盛时期也有十多位弟子,在柒水镇方圆数百里内,也算是很有名声。 这五十块钱她不能出!云世济拉了雷秀英往外走,跟她讲再僵持下去会让房东恼羞成怒,一个母夜叉的房东什么事干不出来。 “老道士,说说吧, 神仙液是什么?你要不要我的神仙液?”大斌过去,揪住了老道士的胡子,“你以为你穿上道袍就是人模样的道士了?你肮脏的灵魂不知道玷污了多少神灵!”大斌 一下子把老道士放倒在地上。 苏欣第一反应是这男的不会是暗恋原主吧?否则怎么会不惜得罪兄弟也要帮自己? 至于剩下的这道八尺琼勾玉却是一件防御法器,激活能够形成一道结界,全力之下,能够抵挡元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被冷落对待秦天娇一气就故意拉着米莎来说话,而且话题离不开秦舞和楚浩渊。 “倒是挺聪明的嘛!”子勿也是忍不住赞叹道,毕竟在面对着这么大的差距面前,还能够如此冷静地分析获胜形式,这般冷静心机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拥有的。 这一下来的急来的猛,以贾梦灵此时的状态若要硬接虎口、肩头必然受伤。但饶是如此她也不敢闪躲,只因洛碧蓉就在她的身后。 男人抬起下巴,倨傲的神态像极了君临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无情、冷酷、残忍独断。 在晚饭期间,苏欣正打包行李,苏父明天又要出差了,她得回家陪苏母。 看着眼前的光景,张建也是十分的不敢置信。他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如此厉害。 “我说了,我有用处,不能给你拿去赌你听不懂吗?”季雨悠挣脱不开,气愤地指责道。 做了,最起码还有一线希望,但如果直接放弃,待来日实力大增的圣门打上门来,恐怕结局会更惨。 第44章 妻主天下第一好! 此声恍若平地起惊雷,将所有人都定在当场。 痴奴和余恨这两人最为淡定。 欧阳父子二人则是猛地抬头看向杜杀女。 雷铁则是一个手抖,直接将碗筷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至于阿丑....... 杜杀女扫了一眼,实在是没忍住: “你要喝就喝,要吐就吐,别一边吃一边吐!” “齐相,不瞒您说,下官现在是一个头三个大,刑部现在是一团乱。”柳如晦无奈地对他道。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等人牵着,向着河边田地而去,顾云娘还是撅着嘴跟在身旁,不过见黄来福确实是象干正事的样子,也不由有些惊奇,这想他这是转了性了? 在北疆,面对古曼铁骑与周扬大军,我更是找不出比永宁王更合适的大将坐镇,我唯一能做的是,与父皇一样,永宁王与世子等家眷必须有一方留在京中。 在这一场,李玄微微重视了几分,和那个什邡辛交战了几招,只是对方固然强大,但是套路化的动作和很多瑕疵化的攻击方式,都让李玄很是无奈。 望着穆斯迅远去的身影,微笑着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叶飘正打算策马回转城内,与与大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按排,大哥的声音便从自己的身后传了过来,打断了自己正要拨马的动作。 “事实上,我对那个能不能拍卖出去信心也不是特别足,不过就算拍卖不出去,我也不担心,‘花’的钱就当做广告。 阳玄颢报以微笑,但是脸色十分难看,即使他看出母亲并非虚言伪饰仍然笑得很不自在。 待看清来人模样后,李玄诧异不已。在他的想像中,这位老者的双掌奇大,身材至少也跟这个瘦高老者差不多,却万万没有料道,此人竟然是个矮子。 但对方的攻击远远还没结束,就在这个极近的位置,在他的耳边出现了几乎是凑到耳边的呢喃——却并非甜美的话语,而是……死神的呓语。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甚至连曲奇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眼角的鲜血正在一滴滴被左眼吸入,隐没在她那只浩如烟海的眼眸之中。 可凉州汉人并不愿意放弃家园,于是凉州官就出动边军,烧毁不愿走的汉人田地,砸毁房屋,抢走耕牛牲畜,强迫汉民撤离。 夏含清心虚,是因为她不声不响忽然消失,害得全家人都为她担忧,她不好意思。而且,她也有些质疑夏无意说的话,真的确定不会再去那个世界了吗?怎么每次想起来,都有种尘缘未了的感觉? 海军打法没变过,淡路岛与近畿的袭扰也没断过,第二,第三次大规模上陆,被包围俘虏的海贼,或者说是土著村民,就超过三千人。 莉莉安的一队卫兵已经在传送阵的亭子外等待,作为少将她是可以带自己的卫兵的。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刺头了,好好一句提醒都要与她针锋相对,这是当了王妃半点不把她这个祖母瞧在眼里了吧? 最近一段时间,她明显的发现曲奇比以前安静内敛多了,每天放学前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回家什么也不带,就急匆匆的走了,似有什么事赶着去做似的。 冬阳难得明媚,融化了堆积在墙角的积雪,裹着冰凌的树枝簌簌往下滴水。 传奇影业虽然也招了发行方面的人才,来慢慢拓展自身的发行渠道,但是效果却并不明显,目前为止,传奇影业依然没有独立发行一部电影的能力。 第45章 争霸天下第一步 女子想要天下,诚然是件奇事。 然而—— 异族能以‘猛火油’攻城略地,使胤朝亡于昌晟之时,‘猛火油’遇太宗的昭陵又能无故而熄...... 甚至连余恨自己,晚间总能梦到自己前世是一只威风凛凛,油光水滑的狸奴大王。 世间奇事这么多,神鬼之说尚且一一应验。 如今,为何要对当政者 “是!”肖二郎十分激动,似乎没想到这一天肖二娘子竟然会主动与自己说话。 下午在寝室的时候,这方婷的第一选择,好像是我,被我拒绝之后,换成沈浩也毫无问题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是建立在这次能够邀请到穆皓轩来上一次电台节目的前提下的。 可惜,打冷枪的货没他那么阴险,根本不知道钓鱼的真谛,直接补上两枪彻底淘汰了水精灵。 郑家的强项是在步军和粮食生意上,但是郑家步军在霍丘一战中已经覆灭,而粮食生意上梅田两家在安丰一样也有,只是不及郑氏这么大罢了,但并非不可替代。 一路急赶,前面距离光柱已经不远了,但梅琳却猛然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猫母坐在那只体型明显比一般的猫更大一些的花猫后背上,身边跟着其他三十只左右的猫狗,还有少部分的信徒,他们正试图通过安全通道那边离开基地。 数代煊赫如郑家,也有轰然倾塌这一日,古来长盛之家更有几何? 竟使他这偶尔为之的强势,都无端端显出了几分岁月的成熟感来了。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弥猴王就心中一突,觉得有些不对劲。李晔的反应太淡然了,而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强调什么佩剑斩不断? 都是他雇佣的杀手,可是最后一大半的杀手却嗜杀了另一半的人? 苏烟躲在家中,起先她其实也没想过会闹这么大,本来以她的智慧,也想不到静萱的影响力会有这么的大,所以在那些老头老太太开始静坐的时候,苏烟察觉到了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之后,只能每日躲在家中,不敢出去。 都说,看起来温柔多情的人,实际上是这个世上最无情的人,洛非凡觉得,这话大概就是在说他。 说起来云瑶也知道康熙指的这门亲事的良苦用心,康熙因为废太后的缘故,这些年对科尔沁十分的不满,但是为了胤礽的处境,康熙难免会有所妥协。 “我还给伊贺忍者去信了,请他们终止敌对行为,也请北畠殿下去封信解释一下情况吧。”既然不好打,雨秋平索性就不想和伊贺忍者这些牛皮糖动手了,先把大和平定了才是正道。 “四公六民,已经是非常好的政策了,田赋不能更低了。”天野景德看到雨秋平似乎有减免田赋的冲动,就冷冷地出言说道,同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村长。 乔楚还没有反应过来,短短几秒钟内,她反锁的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如果你还有下辈子,那记得学聪明点,不要自以为是的得罪人,毕竟脾气这玩意儿一上来是谁也控制不了的。”纪檬压低了眸,黑色的眼睛有些深。 就在当天晚上,白锦沫在酒吧陪客户喝酒,生怕白锦沫出了什么差错。秦慕影一直在酒吧门外隔着玻璃静静的观察这白锦沫,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白锦沫知道自己酒量不是很好。 第46章 牛马没有放假 孟月廿三日,休沐。 难得有一日松快些,陈唯芳却是记错日子。 他仍照旧天还三分亮时出门,顶着有些微寒的秋风一路行至县廨,待看到值守衙役那诧异的眼神,才想起来今日原来不用公办。 按理来说,虽他年岁已长,再不复从前风姿,可脑子还能转,公事能干,早年身为幕僚的机敏也仍在。 忘记休沐这 月神在虫子进入的一刹那间,感到丹田处一阵清凉,不过一会儿,全身的经脉都有了这种感觉,这才知道牧天是真的在为自己疗伤,缓缓放下心中的不安,享受这股清凉。 倒是漩涡玖辛奈和志村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以前是涡潮村的公主,受到的刺杀可不少,而且志村阳还是第一个认可自己的人,这让她对志村阳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原著之中,九尾在大结局倒是出现了查克拉不够而沉睡的现象,但那是接连大战的成果,那时候的九尾可是先后与宇智波带土,宇智波斑,大桐木辉夜,宇智波佐助作战的。 打开结界之后,旗木朔茂将志村阳带了进去,里面黑暗一片,志村阳心里骂翻了天,这是暗部,又不是什么地下党接头,要不要搞成这个样子!? 在牧天的要求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已经聚在一起,准备上路。 “他会来的!如果连来的胆量都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宇智波斑自信的一笑,就冲志村阳敢对着黑白绝表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就证明了志村阳的胆量,也让宇智波斑越来越欣赏志村阳这个后辈。 如果没有宁江的援救,那一次造化学院就要全灭在洛无双的手里,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我错了,晓军,不,掌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过我吧,饶过我吧”大长老浑身颤抖起来。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惜,这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大长老现在也顾不得了。 逐月眼神闪烁,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好像别人抢了她的宝贝,跟她有血海深仇似的。 陈凡左翅横天,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神芒,就似天外神刀般有丈许长的天剑,虽然凝聚到极点,乃是昆墟顶级神通,但终究扛不住神兽一击,顿时炸裂开来。 “好,我说说,你们说的没错,从胎体、釉质、风格上看,的确一点问题都没有,都符合北宋瓷器的特点,我也没说你们说的有错。”陆晨拿起编号十的最后一件瓷器。 瞬间,众人的目光扫射过来,都要看看是谁,率先打破一亿的大关,做众人想做而没做的事。 然而等到陈秋白出来,过去昆仑团队其他人的房间找他们的时候,却是发现,他们这帮人居然一个个的都已经跑出去,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他们根本就没把王猛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 “草!你在那站着别说话!”王猛转过脸对王旭叫道,脸上的表情十分凶狠扭曲,吓得王旭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半个时辰之后,徐媚回来了,不但带来了清热解毒的药,还请来了一个大夫,不是她不相信阿修的水平,而是这事关袁松翠的性命,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难道这里还有人叫安初夏?”韩七录白了她一眼,一把将手中不知道谁递给他的水扔到了一边,伸手伸向安初夏。 第47章 牛马只有‘驾驾驾\’ 粗粮成精粮,不收工钱?! 陈唯芳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一件令人惊恐的事...... 这个掌柜说的是‘小娘子’。 天底下能干的小娘子不少,可陈唯芳这么多年,只见到一个‘无利可图’且‘能力惊人’的小娘子。 他们...... 十二日前才刚刚见过。 古怪,太古怪了。 这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二人靠在一起,看着红通通的篝火,听着树枝烧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听的如同美妙的音乐一样。 龙紫嫣不敢掉以轻心,急忙举起双手,一道火焰形成的火墙出现在身前,两颗爆炎术同时打在了火墙之上。 李焕然一凛,不悦地抿唇,凌厉地看他一眼,转头又深深看了程凌芝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们二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过来。骆漪辰心中惊讶,却没有带在脸上。反倒是那个美国佬儿,脸上带出了讶异。 顾,赵二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可心里却有些不甘,身为军人,却不冲锋陷阵,躲在后面等着捡便宜,这样真的能赢吗? 看着已经被英俊丢来的盘子砸破的包厢门,欧阳墨舞更是佩服英俊的实力,随手一丢的力量估计就是她用尽全力丢出一个盘子,也不一定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力。 司徒浩宇却是完全事不关己,该喝喝该玩玩,开始了作为花花公子的美好生活。 “我啥都可以拿吗?”刘金找来的身强力壮的汉子已经跃跃欲试,双眼冒光的瞄向了架子上的那些提包。 也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张冰眉头紧锁的下车走了过来,那表情和王若简直如出一辙,就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闻言,王教授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他看向郑阳。想听听自己这位便宜学生的意见,毕竟他已经算是沾了这名天才学生的光,一旦郑阳获得诺贝尔医学奖,那么他自己也与有荣焉。 陈夕大怒,平稳的心境泛起阵阵波澜,差点忍不住扬长而去。好心好意不让他去送死,人家偏偏不领情,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谁都想夺回兵符,可锦家从来都循规蹈矩,再有死咒在身,竟抓不到一点错处,还屡屡立功,功高震主,兵符根本收不回来,就像一把悬在皇主头上的利剑,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乔生尽力地将梁静护住,不让她被雨淋湿,可到家的时候,两人还是湿透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你莫要自作主张。”林艺找不到反驳的借口,只能掐着这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开口。 景兰见戴着黄色面具的身着妖艳红色的男子坐在季子璃身边身上散发着寒气,一时有些拘束不敢上前。 “算来本公子帮你解了飞镖毒,还帮你压制了寒毒,如此说来你欠本公子两条命。”季子璃不服。 突然一阵触电感穿过全身,季子璃一阵惊颤伸手要推开他,刚把手拿开他的眉峰就紧皱,季子璃看的清楚,她手上什么也没有,除了衣袖间他的一枚玉佩。 “那现在怎么办?后有追兵前有野兽,咱们要不换个方向跑?”卓青婵问。 嘛~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略略纠结一下下,苏暖就把这淡淡的违和感抛诸脑后,不再去管它了。而一旁的冷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暖这瞬间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