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诱吻》 第1章 哑巴少年 在港岛做交换生时,我认识了个哑巴少年。 他的行为很像梦里陪伴我的虚拟仔仔。 后来得知他是港圈太子爷,自觉避嫌的我还没远走,却被他红着眼睛堵住了去路—— “现实里见了面了就不要我了,你怎么能这么渣?” …… “满满……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把自己打包成了礼物,你不想亲手拆吗。” 紫色灯光充斥着的昏暗房间内,少年挣脱束缚自己的红绸带,将面前人紧紧箍进怀中,埋进颈窝深深嗅了嗅,一手摩挲她软乎乎的乌发,一手慢吞吞地比划着。 女孩辨出手语,试图转身说话,却被抱得动弹不得—— “等了你一天,已经没有能量了,我要充电。” “再抱抱满满……” “我们见面吧,见面后像现在这样抱抱我好不好……” “……” “……” 闹铃吵醒了这场持续多年的荒诞美梦,程满揉着惺忪的眼睛慢吞吞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会经常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哑巴少年,为了读懂他的话,她特意去学了手语。 话说回来,仔仔说什么胡话,现实里怎么见面啊。 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程满打着呵欠下床洗漱,随意挽起头发便出了门—— 她刚刚来到港岛上学,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趁现在有空要赶紧准备。 港岛的盛夏并不闷,绕过车水马龙的街头,剩下的小胡同里便是真正的老海城。 买了两大袋东西,程满吃力地提着它们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胡同中,还差一段路到租住的公寓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夕阳西下,女孩转头就这么不经意对上少年带着淤青的脸。 他那头乌发在一群黄毛中显得格外突出,乱糟糟的衣服上满是泥渍,正死死盯着背对着女孩的一个黄毛,眼角余光与她对视上时,原本瞧着凌厉凶狠的瑞凤眼瞬间睁大,紧攥着黄毛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 额……好像是一群不良少年。 被发现的程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加快脚步离开,也便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离去时少年瞬间黯淡的眼神。 “哥……错了错了,我们再也不在这边为非作歹了。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回家我爹都要不认得我了。”察觉到少年心情低落,预感不妙的一个黄毛立刻开口讨扰。 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等一地黄毛骂骂咧咧地逃窜,这才紧紧抿着唇望向女孩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有些懊恼地揉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他刚刚是不是表情太凶了…… 正低着头发呆,视线里忽然多了双一尘不染的白色帆布鞋,和一只递来的OK绷—— “那个,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耳边温柔的女声让少年下意识抬头,便这么对上了程满略带担忧的眼神。 “抱歉……刚刚没找到巡逻的便衣,不过看你这个情况,好像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了。”女孩说着一口生涩的港岛话, “那些人我见过,总在这附近做坏事。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是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 少年绷着脸拿过OK绷,绕过她一言不发地离开,顿了顿,停住脚步转身,又绷着脸冲她比划了两下—— “谢谢。” “还有,我不叫好心人。” 程满愣了愣,下意识哦了一声。 怎么和仔仔一样也不会说话。 见女孩没有其他表情,少年不知道是怎么了,绷着的脸越发冰冷,转头大步流星离开。 程满懵了瞬,嘀咕了句莫名其妙,找着搁在一边的大袋物品,回了公寓。 明天是开学第一天,为了更方便和当地人交谈,程满温习了好几个小时的常用口语,直到月上梢头才拖着一身疲惫合上了眼睛—— 梦中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房子,少年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台边上,察觉到她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来,而是看了一眼,便闷闷地转过了头去。 “仔仔今天怎么不高兴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女孩走过去,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 少年轻哼一声,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触碰。 “怎么啦怎么啦,碰到什么事儿啦?”蹲在旁边后程满伸手继续去戳他的脸。 好一会儿少年才转过脑袋,弯下腰将女孩一把搂起抱在怀中—— “满满,我很凶吗?” 少年的指尖在她背上缓缓滑动,写出一行字来。 “仔仔才不凶呢。” “那为什么今天不看我?” “啊?” “……你这个骗子。” 她什么时候骗人了? 程满推开少年,瞪了他一眼:“姐姐说过不可以撒谎的,我才不会骗人呢。不理你了。” 察觉到她要离开,少年立刻伸手将她重新禁锢,慌慌张张伸手比划—— “满满不是骗子,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我的满满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满满不要生气。” 比划着比划着,少年垂下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女孩的颈窝轻轻蹭了一下。 程满瞬间心里软了一片,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我才没有生气……嘶——你干嘛!” 被猝不及防推开的少年盯着女孩颈窝处自己留下的痕迹,半晌后慢吞吞比划—— “下次见面,就不会认错人了。” “满满,等我来找你。” “……” 一阵闹铃惊醒了酣睡的人,程满睁眼,回忆着梦里的内容先是茫然了一会儿,然后摇着头下床洗漱。 仔仔好像又说胡话了。 怎么来现实找她嘛。 抹护肤霜时她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个红痕,随口抱怨了一句南方虫子真多,便拎起书包快速离开了公寓。 二十分钟后,海城一中高级部,一个打扮时髦的老师领着人推开教室的门——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程满,是来自北方进行为期两年交换学习的转校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台下的学生们很不耐烦,几乎都是各干各的事儿,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而此时,角落里趴着的少年在听到某个字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程……满? 第2章 周晏清 班上没有多余的位置,程满暂时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坐下来后简单整理了一下,不经意侧头时,她发现了个熟人—— “是你?” 是昨天那个见义勇为的好好少年。 旁边的人眼角带着淤青,但这并不能遮掩他这张漂亮的脸。他的皮肤很白,白到了程满都羡慕的程度。那双骨节匀称的手正撑着发量惊人的脑袋,整个人凹出奇怪的姿势趴着,导致校服被蹂躏得全是褶皱。 听见程满的声音,少年侧头散漫地看了一眼,在注意到女孩颈窝处的红痕时忽然一怔。 “嗯。” 少年一边点头比划,一边悄悄地挪动身子让自己坐得板正些。 “这么巧呀,居然跟你成了同桌。好好少年,请多指教。”程满冲他眨眨眼睛。 “……我不叫好好少年。”周遭气场好像忽然冷了一些,少年垂下眼睫,拿出练习本,指了指封面的名字,一板一眼地比划, “我叫周晏清。” 周晏清。 好耳熟。 算了,不想了。 程满点点头,收回目光便拿出课本开始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见她没有其他表示,周晏清默了一会儿,忽然撇过脑袋,重新趴回到了课桌上。 在港岛上课稍微轻松一点,除了老师偶尔会飙几句海城话让程满犯迷糊。 三点半,高级部下学后,程满收拾着书包走出校门,遇到几个同班同学,笑嘻嘻地喊她:“捞妹一起来玩么咯?” 海城话还不太懂的程满顿住脚步,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见那几人笑得更大声了,一时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正踌躇着,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高大的背影挡住那些人看过来的视线,程满从少年身后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按了回去。 那几个人还想调戏一番大陆来的人,对上周晏清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后齐齐噤声儿,半晌后嘀嘀咕咕不知道骂了什么,转头勾肩搭背地离开。 直到这几个人离开,周晏清这才侧头,看了眼面带好奇的人,半晌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诶周同学周同学,他们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啊?”程满小步跑着跟上。 少年原本走得很快,可察觉到程满跟过来后,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听见她的问话,便停下来板着脸比划—— “他们看不起外地人,那些是不好的话,你听不懂也没关系。” “还有,我不叫周同学。” “哦……那我喊你什么?” “你觉得呢。” “周……晏清?” “……随便你吧。” 少年似乎是拉下了脸,转头走得更快了,让程满忍不住一脸茫然。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变得……好像生气了的样子。 她惹他了? (?`?Д?′)!! 开学后程满十分努力地学习着港岛话,很快融进班级,交到了不少朋友。 除了某个时不时臭脸,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今天程满做了一袋曲奇饼,本着分享的原则带来分给了相熟的朋友,也包括周晏清—— “好好少年,吃饼干吗?” 周晏清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睡觉,闻言转了过去,只留下一个脑袋对着程满。 “……不吃拉倒。” 嘀咕了一声,程满抱着自己做的小饼干默默坐回原位,准备分给其他同学,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一整袋饼干夺走了—— 周晏清粗暴地扯开袋子,拿出一片饼干,一边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一边瞪了一眼程满。 “啊,不是,你怎么全拿走了?”程满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要去抢。 “那个……”旁边的同学小心翼翼看了眼周晏清,确认他不在生气暴走的状态后松了口气,随后拽了拽程满的衣袖,压低声音说, “没事的没事的小满,都给他吧,别让这祖宗不高兴了。” 周晏清脾气不好但据说背景很硬,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敢惹他。 她的声音太小,程满没太听清后半句,略带歉意地看了眼同学,说下次补偿,等人离开后,这才看向周晏清—— “你怎么这样,刚刚问你吃不吃你不理我,我要送给别人你又都拿走,你——”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啃饼干的少年忽然耷拉下了脑袋,将剩下的饼干抱紧在怀中,另一只沾着饼干碎屑的手慢吞吞比划—— “之前答应过的,给我的东西就不会再分享给我以外的人,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又来了。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程满想反驳,可是看着少年耷拉下脑袋后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可怜劲儿,便又说不出反驳的话,甚至软了语气,小声咕哝:“那你也不能一袋都抢走啊。算了算了,我下次再做点。” 周晏清还等着她过来,可见到她又低头去看书,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饼干袋子。 半晌后少年把袋子往课桌肚里一塞,重新趴了下去。 午休时,程满正在低头看书,书页上忽然多了一张小纸条—— “我没有不理你。” 女孩一愣,侧头看向旁边。 少年趴在课桌上,但是那只手却攥着纸条,好像是小心翼翼递来似的。 又看了眼那龙飞凤舞的字,程满拿起笔画出一个问号,把纸条推了回去。 片刻后,少年又塞过来一张纸条—— “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没有我想见的人。 梦醒后,我想见的人不想见我。我心情不好,和你道歉。” 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有梦到仔仔了,程满心里动了一下,于是提起笔,两个人便这么聊了起来—— “安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嗯。” “饼干好吃吗?” “比阿姨做的甜。” “阿姨?” “……甜品店的阿姨。” “哦哦,还以为你们家有保姆呢。” “你不喜欢保姆?” “倒不是,只是我不太习惯和有钱人家接触。” “哦。” “……” “……” 周晏清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但很快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一直聊到午休结束,又上了两节课便挨到放学了。 程满到公寓时,惊奇地发现周晏清和一个老人在往对门搬东西—— “诶,周同学?你这是住过来了吗?” “这是……咦?这不就是少爷您经常提到的——”老人看到程满先是一愣,随后被周晏清慌慌张张捂住了嘴巴。 第3章 不想和你生分 “那个……这是我爷爷,我想住到学校附近好专心学习,他不放心我,今天特意来看看。” 转头暗暗看了一眼老人,周晏清这才松开手,转头冲着程满比划起来。 原来是这样。 程满了然,友好地冲着老人打了招呼,背着书包转身回了房间。 见她不再同自己说什么,少年忍不住垂下眼睫,随后一边将东西往门口搬,一边同身边的老人比划:“周伯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搬就好。” “好的少爷。您……确定明天开始不需要司机接送了吗?” “确定。” “保姆也都不需要了吗?”老人停顿了一下,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没事。” 犹豫了片刻,见自家小少爷态度坚决,老人便只能点点头,慢吞吞转身坐电梯下了楼。 另一边,把晚饭闷上后程满回房写起了作业,才打开作业本,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亮起的屏幕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二四八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程满同学你好,我是周晏清。】 愣了一下,通过好友申请后程满还没发去消息,对方便先发来了消息—— 【二四八:你好,请问你知道物业的电话吗,我在厨房闻见了臭鸡蛋的味道。】 臭鸡蛋的味道? 眼皮子突突一跳,程满立刻抓着手机跑出去敲响对面的门,等少年开门后扫了一圈,找到厨房的位置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又是开窗又是检查电源和煤气灶,片刻后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好险,没漏很多。” 确认煤气都散了,她这才转头冲着身后之人摆摆手:“煤气没打着漏了,没啥大问题。” 门框前倚着的少年还穿着没脱下的校服,那张看着人畜无害的脸上写满无措和歉意,局促地伸手比划着—— “抱歉,我第一次用燃气灶。” “啊,那你之前怎么解决三餐的?” “以前爷爷和我住一起,最近爷爷腿脚不好住乡下了,我为了上学方便,搬到了这里来。没关系的,我觉得我可以吃面包解决温饱的。”周晏清一本正经地继续比划。 想起刚才满头白发的老人,程满顿时开口:“你来我家吃吧,吃面包太没营养了。” “啊,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呀,我姐姐和我说过的,在外遇到有困难的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嘛。”程满冲他龇了龇牙, “还有周同学你不用有负担。 我每次做饭都控制不住量,正好你来了可以帮我解决浪费粮食的问题。” “以后都可以来吗。” “可以呀。” “只有我一个人吗。” “不然呢?”程满疑惑。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到吃她做的饭。 少年弯了弯唇角,很快将笑意收敛,摇摇头关了门,便乖乖跟在程满身后进了她租住的公寓—— 这片区域的外租公寓并不是很大,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才四十平不到。 但在地域狭小的港岛来说,这样的一套公寓租下来也不便宜。 而这小小的住所,被女孩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敞亮又温馨。 周晏清随意地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半遮掩的卧室门上,眼中闪过一丝深色,等程满端着菜出来时迅速垂眸。 她做的饭很家常,但很香。 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的,周晏清破天荒吃了一碗半的饭,随后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少年的手指刚落下,女孩的手机便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做什么?” 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程满瞬间睁大眼睛,差点把口中的汤喷出来。 “饭钱。”周晏清慢吞吞比划。 “啊?不用不用。” 程满立刻摆手,低头就要把钱退回去。 才解锁手机,手腕就被那只骨节匀称的手轻轻握住——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不收下的话,我爷爷知道了会觉得我占小便宜,要生气的。” 周晏清说着,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怎么真的这么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满总觉得少年握住自己的手时的这动作……和仔仔有一点点像。 错觉吧应该是。 短暂的失神后,程满这才小声开口:“虽然但是,你这也太多了。” “港岛的物价不便宜。我买一张长期的饭票,这些可能还不够。”周晏清收回手去,垂着眸比划, “收下吧,别拒绝。” 他耷拉着脑袋时就有股全世界欠他百八十万的可怜劲儿,甚至不用说话,程满便下意识心软,将钱收了下来,扒拉着筷子小声道谢:“那谢谢你啦。” 周晏清说得没错,港岛物价比家乡高很多,姐姐给的经费只够短期花销,她光租房子就已经用了很多了。 而现在,周晏清给的这笔钱能缓解燃眉之急。 话说回来,这还是程满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钱。 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姐姐留给她的存折。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孩的眼睛黯淡了一分:“会还给你的。” 周晏清愣了愣,下意识比划:“不用还。” 更不用向他说谢谢。 那可不行,不随便用外人的钱,姐姐说过的,她可都记着呢。 哎算了算了,先不想了。 吃饭完后程满回房写作业,了解到周晏清家里没什么人后瞬间同情心泛滥,邀请他过来一起写作业聊天,一直到困得不行了才放人离开。 “明天也可以来找你一起写作业吗?”关门前,周晏清低头看着呵欠连天的女孩儿,比划着问。 “可以呀,随时欢迎。” “好。” “晚安。” “嗯。” 目送程满回了对门,少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等会见。 …… 今天总算又梦见了仔仔。 他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见到程满来便凑过来抱紧了她—— “好久没抱了,满满让我充个电。” “也就几天没见啊。”程满嘀咕。 “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在我这里是的。” “好吧好吧。” 少年抱着女孩儿,女孩儿摧残他那头茂密的乌发。 一会儿后,少年忽然闷闷开口:“满满不想认我也没关系,就是以后……别老和我说敬语好不好?” “啊?为什么?” “那是对陌生人说的。可我和满满不是陌生人,我不想和你生分。” 第4章 找到你了 程满觉得自己记忆错乱了。 她什么时候对仔仔说过敬语了。 还有,她什么时候说不认他了。 (?) “没有不认你。”程满立刻开口。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少年推开程满,一只手飞快地比划,睁大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认我,还不承认,虽然你对我好,但我还是要生气。以后我不给你欺负了。” “……我错了我错了。” 今天的仔仔出奇的难哄,一直到梦醒都没见少年再像之前那样埋在她的颈窝哼哼唧唧。 窗外阴云密布,程满郁闷地看了眼天气预报,简单洗漱后拿着雨伞去了学校。 下午一点大雨如期而至,体育课改为了室内自习。 没有老师看管的学生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或聊八卦或玩着手机—— “诶你们听说没,周家那祖宗最近忽然闹起离家出走了。” “太子爷不经常干这事儿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次好像连他弟都没告诉。” “啊?他玩真的?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韵诗姐知不知道呀。” 一群女生聚在一起聊着港岛八卦,谈起某人时齐齐看向旁边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的女生。 女生打扮得十分潮流,有一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关注到的脸,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配着肤色让她看上去很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听着她们的问话,女生嗤了一声,做过打理的卷发随着靠在座椅上微微摇晃:“搞乜啊,关我什么事啊。” “韵诗姐和周家那俩祖宗从小一起长大,居然不知道吗。”刚才提起周邵的女生忍不住睁大眼睛。 什么一起长大,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林韵诗翻了一个白眼,转头丢垃圾时余光瞥见角落安静看书的程满,忍不住嫌弃地低声咕哝:“大陆来的臭乡巴佬,装什么装。” 程满来的第一天就得到了很多同学的关注,而平时不怎么和她说话的人也都围到程满那边去了,这让从小到大都备受瞩目的林韵诗感到很不爽。 “韵诗姐不喜欢那个捞妹?”旁边一个女生察觉到眼底的厌恶,顿时冲她嘻嘻一笑, “她刚转过来挺抢风头的,我帮你提醒提醒她。” “老师都说要和外地生友好相处了,我可是要评优等生的。”合上手中的小镜子,又看了一眼角落的人,林韵诗弯起眉梢笑了笑。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那女生跟着一笑,随后低头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课外书看得正认真,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程满下意识侧头,见周晏清扒过书本看了一眼—— 书皮上工工整整印着《法医秦明》。 “你还看这些?”周晏清诧异地看向她。 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程满把书本合上,小声开口:“倒也不是我喜欢……是我姐姐喜欢看……家里的课外书都是这些——” 没钱买课外书,只能看姐姐剩下的咯。 (?3?)~ 若有所思一番,周晏清忽然伸手比划:“那你呢,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课外书?” 这个啊。 程满想了想,刚要说话,手机忽然想起了消息提示音。 “老师喊我去拿学习资料,我先出去一趟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程满站起来朝外走去。 这个点马上放学了,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疑惑地看了眼起身离开的背影,周晏清重新趴回到课桌上,昏昏沉沉地重新闭起眼睛。 再醒来时屋外雷声轰鸣,教室里早就空无一人。 伸了一个懒腰,周晏清下意识看了眼旁边,随后目光一凝。 课桌肚里的书包还在,她早上带过来的雨伞也没有拿走—— 她还没回家,甚至好像还没回来。 拿东西需要这么久吗? 看了眼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少年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了又想,周晏清抓起两人的东西飞速冲出了教室。 此时此刻,学校某杂物仓库内。 程满坐在铺满灰尘的垫子上盯着被摔坏的手机发呆。 刚才去找老师领学习资料,老师却说自己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以为看错消息的程满道歉后往教室走去,回去途中恰逢自习课下课,忽然走出的一群学生让本就狭小的走道越发狭小,推推搡搡间她从旁边那扇半遮掩的小门掉进了这地下一层的废弃仓库里。 手机坏了打不通,喊了几声无人问津,那扇门砌在墙面一米五高的地方,没有楼梯,正门被一堆重物阻隔,摔下来的时候脚腕好像还扭了一下…… 真倒霉。 这得被关到猴年马月啊。 胡思乱想的时候,程满忽然听见了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敲打声。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程满抱着膝盖想了想,鬼使神差浮现起之前梦到过的画面—— “满满,我教你些东西,以后你想让我找你,但是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 “来,跟着我学——” 少年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覆上住她的手,带着她在栏杆上轻浅不一地敲击了几下—— “仔仔,这是什么?” “摩斯密码。” “摩斯密码?那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我在这里。” “啊?” “以后满满把自己弄丢了,想让我找到的时候,就可以敲这个。我会听见,会来找到满满。” “我才不会把自己弄丢呢。” “好,满满最聪明了,那聪明的满满记住了吗?” “那当然,我可是记什么都很快的。” “……” 回忆戛然而止,惊觉这是摩斯密码的程满犹豫了一下,便四下转动目光,随机从旁边柜子抽出一块不用的三角板,用力敲击起面前的地板—— “../.___/......_..” 外面的敲击声忽然静默。 程满以为对方没听见,便又敲了几遍,最后干脆扯开嗓子喊:“外面有人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高墙上的生锈铁门前忽然窜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雷电交加,少年用书包撑着脑袋,冲她弯了弯眉梢—— “找到你了。” 第5章 她的手好软 看清来人的一瞬,程满眼睛一亮。 是周晏清! 总算不用被关在这破地方了。 看着人从高处一跃而下三两步来到自己身边,程满下意识问:“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我没带伞,想借你的伞一起走,但是你没回来,我来找你。”周晏清甩开敲击墙面用的木棍,蹲在程满面前左右检查,见她捂着脚腕忍不住伸手比划, “脚受伤了?” “嗯……刚刚从门那边不小心摔下来了。”程满低头嗫喏。 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周身温度下降了些,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忽然感觉好冷。 眼角戾气一闪而过,确认她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后,周晏清将人搀扶起来朝那扇门走去,随即蹲下来,冲她侧头比划—— “上来。” “啊?”程满一愣。 “踩我的肩膀,我托你上去。” “啊?要不我借你的手机喊老师来吧。”看了眼瞧着瘦瘦的少年,程满下意识拒绝。 “这个点老师都已经回去了,保安基本不会来这里巡逻。”周晏清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重负,信我。” 继续磨蹭在这里不是办法,程满犹犹豫豫,踩着少年的肩膀爬上那扇门钻了出去,随后便见少年双手撑墙一个借力跳轻松爬了上来。 把自己和程满的书包挂在胸前,周晏清又以要借撑伞为由,将程满背起来便朝外走—— “抱歉……麻烦你了,那个……周晏清,我会不会很重。” 大雨滂沱,程满将伞朝前倾斜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开口问。 这还是长这么大,除了姐姐以外第一个别人背自己呢。 少年正一声不吭地朝前走着,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轻轻哼了一声,一只手往上颠了颠,一只手比划:“够背三四个你。” “哦。” “那个,你怎么也会摩斯密码?” “……无聊学的。” “哦……那个——” 程满还想问问题,背着自己的少年却忽然拉了脸,转头凶巴巴瞪她一眼,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程满便不敢吭声了。 怕被摔泥坑。 她换洗的校服还没干。 (^_^) 周晏清一声不吭地把人送回公寓帮忙处理了伤口,一声不吭地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等人送来晚饭盯着程满吃完去写作业,这才又一声不吭地回了隔壁。 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染着头夸张红毛的少年。 少年浓眉大眼,本来瞧着十分正派,偏偏一身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机车朋克风衣服给他添了几分痞气。 “哟,离家出走哥回来了?”正吊儿郎当靠在沙发上嗦着棒棒糖玩着手机,瞥见某人开门,少年瞥了他一眼,懒散散开口。 看到来人,周晏清皱了皱眉,伸手比划:“你怎么在这?” “你都喊陈姨做饭送上门了,我怕你饿死来看看不行吗。”四下看了看,周邵嫌弃地撇撇嘴, “这一套公寓都没家里厕所大,哥你口味真变了。” “……说完了滚。” “诶,得嘞。”周邵麻溜地站起来,到玄关时顿住脚步,冲旁边的人眨眨眼睛, “哥,你铁树开花了?” 周晏清:“??” “你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不是你平时用的那款。”周邵继续冲他挤眉弄眼, “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家?快让我吃席,我要发某音。” “……滚!” 等不耐烦地把人赶出去后,周晏清看了眼对面的门,抿紧了嘴巴,随后耷拉下了脑袋。 乱说什么。 她就把他当普通同学。 算了,先去找找跌打药。 …… 写完作业已经九点了,想着明天周末,程满准备早点休息明天出门,正要躺下呢,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晏清?你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程满有些诧异。 看到她一瘸一拐地走路,周晏清抿了抿唇,指了指沙发,等人一头雾水地坐在沙发上后,少年忽然蹲在女孩的面前,拿出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她的脚踝上—— “诶周晏清,你在干嘛——嘶……” 这举动让程满有些莫名的羞赧,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按住。 “你之前说过,作为同学要互帮互助。我吃你家的饭,应该要照顾你一些。是我没尽到责任——”小心翼翼地帮女孩抹匀,抬头看向她, “不小心让你受伤了,抱歉。” 少年仰头时,那双瑞凤眼睁得又圆又大,让程满只看见了他眼里的愧疚,便忽略了这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没事的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嘛,你内疚什么啊。”鬼使神差想起梦里那只仔仔的程满顿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弯腰摸了摸他的脸。 又想到这样不妥,便立刻收回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面前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失落。 “我不疼了,谢谢你的跌打药哦。”程满咧嘴一笑。 悄无声息地看了眼女孩收回的手,刚才触及脸颊时温软的质感让少年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随后垂下眼眸,只剩一双手在比划:“好,明天我赔你一个新的手机。” 她的手好软。 “哎呀又不是你推我下去的你赔什么呀,我去修一修就好啦。”程满立刻摇头。 想起程满的手机瞧着破破烂烂的,周晏清不解抬头,眼里带着一分试探与好奇:“看着已经不太能用了,为什么不换新的。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手机是我姐姐留给我的,我身边没什么姐姐留的东西,想当个纪念啦。”程满摸了摸后脑勺。 原来如此。 不是别人给的,是姐姐给的。 心里松了口气,周晏清轻快地比划:“明天雨停了,我带你去修手机。我认识一个老板,可以给老客打折的。” “好呀,那麻烦你啦。” “不用跟我说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脸又绷紧了一些,抿着嘴巴比划着,随后耷拉下脑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可怜劲儿, “我没什么朋友,我想和你交朋友,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真的好像仔仔…… 程满鬼使神差地想着,又鬼使神差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哦。” 第6章 熟悉的人 话音落下,程满一愣。 少年身子一僵,随后猛地抬起头,瑞凤眼亮晶晶地看向前者,眼底闪烁着不知名的期盼。 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程满讷讷收回手:“那,那个……周晏清……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刚刚把他当成仔仔了。 差点给人嚯嚯了。 ???? “……” 少年嘴角上扬的弧度肉眼可见往下撇了几个像素点。 “没事,不介意。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修手机。”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砰一声带上了门。 程满一脸茫然。 不是都说了不介意了吗?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算了,早点休息。 …… 十二点半。 宽敞的小屋里点起红色灯光,五花大绑的少年坐在铁皮椅上,被一根粉色小皮鞭挑起下巴,艰难地抬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仔仔今天怎么把自己捆成这样?” 程满捏着小皮鞭弯下腰细细打量。 少年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灰色衬衫,黑色带子将他的胸膛规规矩矩捆出四个方块,硕大的胸肌随着汗水渗透衣裳若隐若现。 “没能保护好满满,让满满被别人欺负,让满满受了伤。”喉结疯狂滚动着,少年看不清的脸上似乎泛着一层氤氲,绑在扶手上的手臂动了动,轻轻地比划着, “满满……不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仔仔怎么保护她呀。 笨。 还有…… “我没生你的气呀。”扔了小皮鞭,程满弯腰狠狠挼了一把少年手感超绝的脸。 少年乖顺得不像话,甚至很快被挼得眼神迷糊,一边主动将脸颊凑上前来,一边手指继续比划:“今天我没闹脾气……满满……想要奖励……” 程满会意,两手捧着少年的脸,先是吻上他高挺的鼻梁,随后是潮红一片的脸颊,最后掠过他的唇,在少年的颈窝重重吻上去。 她的仔仔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老实本分的孩子想要奖励是不过分的。 急促的闷哼从头顶响起,捆绑的双手骤然握紧成拳,原本散漫的身子也跟着绷紧了好些。 直到他的脖子上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程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张看不清的脸上好像多了一道泪痕,少年喘息了好一会儿,不知几时挣脱绳索的手倏然伸出,将面前的人抱紧怀中—— “满满会介意我出现在你身边吗。” “不会。” “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 “会介意我出现的时候,用些特殊手段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 “满满回答我,介意吗。” 少年拱了拱她的颈窝,小小的动作带着暗戳戳的撒娇,让程满一下子软了心神,小声咕哝:“应该……不介意的吧。” 反正只是个虚拟人物,随便啦。 殊不知她这话落下,那身边看不清脸的少年瞬间扬起了唇角—— 好,他知道了。 认不出来也没关系,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直到他的存在,占据她的世界。 …… 今天是个大晴天,程满睡了个好觉,起了个大早。 周晏清来时程满正在熬小米粥,给人盛了一碗,发现他一脖子红点点,忍不住一愣:“周晏清,你昨天晚上睡觉没关窗户吗?脖子上被虫咬了这么多包?” “关窗睡觉太闷了。”少年端着粥碗坐下,一边喝一边一本正经地比划。 “哎呀,下次我找师傅上门给你装个纱窗。哦对了,你先喝粥,我去拿个东西。”程满想起来什么似的,蹭蹭蹭跑进了房间,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坐到他身边, “这个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药,敷身上可以驱赶蚊虫。” 周晏清垂眸看了眼那个盒子。 很旧,但被擦得锃亮,很明显主人十分呵护它。 “这是我姐姐留给我的,你没什么过敏的吧。”程满问。 收回目光,少年摇摇头,伸手比划:“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点痒,不用抹药。” 见他推脱,程满也没强求,只是把小药盒塞进少年手中:“我们等下去哪里修手机?” 这附近除了几个小弄堂,出去便是高楼大厦,她连小吃摊都很少看见。 “等下我带你去,不急。”不动声色地把小盒子收进口袋,周晏清继续喝粥。 甜。 上午九点,新会道拐角。 简易支起的小摊前坐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身夹克衫旧的起皮却不在意,正低头捣鼓面前的大哥大,听见脚步用余光瞥了一眼,微微挑起眉梢—— “哟,稀客。” 周晏清冲男人抬了抬下巴,熟稔地递过去一根烟,随后转头跟程满比划:“不用怕,他只是一个修手机的。” 程满看了眼那位好似九零年代电影中马仔的男人,见他冲自己咧嘴一笑,下意识往少年身后缩了缩。 港岛,北部下城区,贫民窟附近…… 很难不联想到不好的人啊…… “咩啊,清仔,你家这个怕生啊。”见小姑娘似乎有些畏缩,男人重新低下那张瞧着比较骇人的脸,腾出手抹汗的间隙抽走嘴里的烟甩在一边, “修什么?” 不知道听见了哪句话,少年的耳廓蔓延开一丝红晕,咳嗽一声后从口袋里掏出程满的手机递过去,同他比划了两下—— “什么时候修好。” 男人看了眼递来的东西。 碎成蛛网状的屏幕,几乎变成两瓣的卡壳……这特么是从哪里摔下来的,都报废了吧,怎么修。 “老子是修手机的不是收破烂的,走走走,别挡老子摊子。”抽了抽嘴角,男人瞪了一眼两人。 少年不为所动,背对着女孩往前走了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伸手比划—— “这东西要修好,开价。” 哟? 今天不抠搜了? 看了眼他身后的女孩,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某人,男人龇了龇牙,竖起一只手:“行,先打钱。” “……” 半分钟后男人的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看了眼屏幕那串数字,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竖起一只手:“半天来拿,去旁边玩,别挡我光。” 第7章 六年前 跟着周晏清离开时,程满对着那摊子看了又看,直到少年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看过去的视线—— “这边的鸡蛋仔很好吃,走吧,我请客。” “好呀。那个……周晏清,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呀。”程满忽然问。 “小时候因为一些事认识的。怎么了?” “他好像……不像是专业修手机的诶。” 周晏清的脚步一顿,若无其事比划:“怎么这么想?” “他的左手和右手上有老茧,修手机的人不会留下这样的茧子,那是常年用枪留下的痕迹。而且他修手机的时候眼神会观察四周……我感觉他像便衣。” 似乎诧异于女孩细致的观察,周晏清侧头多看了面前人两眼。 “我姐姐以前是当刑警的,小时候她带着我看那些刑侦破案书,手把手教我一些刑侦知识……我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程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刑警? 少年的脑海浮现起久远记忆里的某一幕,忽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程满小心翼翼问, “你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只是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回过神来,周晏清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指着某个方向, “那家的鸡蛋仔和杨枝甘露很好吃,我小时候常来。” 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的程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转头,便看见拐角处一家小小的店铺。 店铺旁边挂着个用繁体字篆刻的“五十年老店”黑色木牌,屋中站着的人操着一口熟练的大陆话和港岛话招待四方来客,瞥见马路对面的两人,扶着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顿时朝他们招手—— “喂——清仔快来,今天的杨枝甘露新出锅!” 周晏清比划了一下,拽起程满的手腕朝店铺走去。 在港岛惊人的物价里,这里的杨枝甘露居然只要几块一杯。 量大,小料多,还出奇的好喝。 两人挑了个阴凉处坐下,一边喝饮料一边闲聊—— “刚刚带你认识的修手机大叔,以前是北区刑警一队的队长。” “哇塞那我猜对了?” “嗯。” “那看他不像是退休的年纪啊,为什么不当刑警了要来这里修手机?当线人吗?” “不是。”少年垂眸搅着手中的杯子,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比划, “很多年以前,他带徒弟执行任务时,他的徒弟死在了那场任务里。” 上面没有怪他,但他说自己戴不了那顶帽子了,于是递交了辞呈。 程满啊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错把人当黑社会,顿时内疚得不行:“抱歉我不该好奇的。” “没事。”周晏清摇了摇头,垂下的眼睫压住眼中的那丝波动。 毕竟真正该道歉的,应该是造成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才是。 见少年耷拉着脑袋,程满皱皱眉,立刻转移话题:“听说这附近有招临时工的,你对这里熟悉,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个不黑心的老板呀——” 两人聊起了附近的小店,听见周晏清在这附近长大,程满忍不住四下看去。 不远处的十字斜坡上,有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撑着一把拐杖缓缓走过,墨镜下隐隐露出的锋利眉眼让她一愣。 那个人……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袖口好像被人拽了拽。 “怎么了?”程满回头,对上少年隐隐带着关切的眼神。 “没事没事。”摆了摆手,程满低头咬住吸管嗦了口杨枝甘露。 看错了吧应该是。 那个人大概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在附近玩了一圈回来后,两人重新回到老板的摊子前—— 手机换上了崭新的屏幕,连带着后面的手机壳都翻了新。 解锁后打开相册逐一翻看了一遍,确认里面保存的什么都没少,程满狠狠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 “这手机里留的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老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靠在凉椅上,拿起蒲扇一边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是我的姐姐。”程满笑笑, “我姐姐以前也是警察,但她很少在我身边。” “也?”老陈挑了挑眉。 “老陈头,她靠观察猜出你以前的行当了。都是人家自学的。”少年在旁边比划,抬起下巴一副炫耀的模样。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老陈笑了一声:“好苗子啊,考不考虑报考警校?” “啊?”程满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不考。” 做警察是姐姐的梦想,她有她的梦想。 这样的答案似乎在预料之外,又似乎在预料之中,老陈叼着烟深深看了眼面前半大的两个人,忽然变了脸,挥手下逐客令:“好了,老子收摊下班了,快走快走。” 被赶走的两人相互看看,动作一致地耸了耸肩,迎着夕阳往公寓方向走去。 盯着远去的背影,老陈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后那双曾犀利无比的眼睛闪过一丝失神。 像,真像。 …… 也许是手机修好的原因,程满的心情很好,今天做晚饭时多加了一道小甜品—— “呐,我做的烤苹果派!以前我姐姐最喜欢吃了!” 周晏清低头,看着面前这块和锅底近乎一色的东西,忍不住沉默。 她姐姐简直是个超人。 出于礼貌,少年拿起叉子友好地挖了一块。 代价就是半夜跑了七次厕所。 “你公寓那医药箱里不是有药吗,大半夜把我喊起来买药干嘛?”夜半十二点,周绍顶着一张臭脸踹开公寓的门,没好气地把一袋子药甩向瘫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出少年那张苍白的脸—— “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十字路口。” 他抓着药袋子,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周绍,另一只手慢吞吞比划, “我找到她了。” 周绍呼吸一滞,原本散漫的模样顿时变得严肃:“在哪?” 沙发上的人忽然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药袋子。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周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周晏清你他妈牲口!我们怎么活下来的你忘了?” 第8章 哪来的资格 周晏清吭不了声儿,便干脆任周邵关上门骂了自己半个小时。 直到他嗓子冒了烟,咽了口唾沫,瞥见沙发上的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气馁,心里骂了句脏话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 “你爱咋样咋样随便你去。” 周晏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比划:“我有我的分寸。” “好好好,知道了分寸哥。对了,她知道那事儿吗。”周邵想起什么,忽然问。 少年绷紧了身体,片刻后摇摇头。 周邵啧了一声:“哥,真不怕玩儿脱啊。” 屋外雷电交加,时不时擦亮漆黑的夜空,屋内少年眼中的光跟着明明灭灭,小片刻后低着头慢吞吞比划—— “不是玩。” 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从来不会散漫。 看着面前人认真的模样,周邵忍不住一愣。 周家是商业联姻,对于子女除了满足物质需求,其余便不做多问。 从他记事起,周晏清就一副看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哥这么在乎…… 一些人和事。 “行,你要是干什么混账事儿了我可是第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不会。对了,拜托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那片地方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我去查过通话记录。那是一个模拟校方的虚拟来电,高级部的学生放学基本不走那条路—— 她被人欺负了。” 果然是这样。 沙发上的少年抿紧嘴巴,眼中闪过一丝遏制不住的冷冽:“下个月零花钱翻三倍,查出这个号码。” “三倍?”周邵的眼睛顿时冒出光亮, “成交!” “好了,你可以走了。” “……还真是绝情。那行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困死了。下次再大半夜打电话我可不来了,就把我当奴仆使唤。”打了个呵欠,周邵揉着脑袋转头离开了公寓。 公寓里又只剩下了周晏清一人。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他从口袋里摸出白天程满给自己的小药盒。 药盒带着余温,少年将其凑近轻轻嗅了嗅,鼻尖便多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知不觉闻了很久,久到少年的唇轻轻落在药盒上都不自知。 回过神来后,垂眸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盒,周晏清悄悄将它捧在心口的位置。 满满…… 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周一升国旗时,多了两个女生在做自我检讨。 她们说着一口流利的海城话,程满听不太懂,依稀听出了不该欺负同学之类的字眼—— 仔细看了看,那好像是班上的同学。 “她们为什么要去做自我检讨啊?”程满拉了拉站在旁边的少年的衣袖轻声问道。 “大概是觉得做错了事情,主动检讨吧。”周晏清目不斜视,却腾出一只手在底下悄悄比划。 原来如此。 程满了然。 升旗仪式结束后,那两个女生骂骂咧咧地回到了班上,一屁股坐在林韵诗面前大倒苦水—— “韵诗姐,那个捞妹背后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啊。” “上周我找人把她推进那个小仓库去,不知道谁告到我爸面前,我爸直接停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还把我叼了一顿。” “我爸是接到了周家小少爷的一通电话后,把我骂了个半死,说我要是不去公开检讨道歉,到时候公司跌股份就把我嫁给老头子,哎呀烦死了——” 林韵诗原本听得漫不经心,在听见某个名字后忽然一愣:“你说谁?周家小少爷?” “对啊。”那女生话音落下,忽然闭紧了嘴巴。 无他,面前原本在补妆的女生忽然沉了脸,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抹让人胆寒的深色。 “韵诗姐……”那女生看得心头发憷,忍不住小声开口喊她。 “一个大陆来的乡巴佬能认识什么人。背景再硬能硬到哪里去。好了,别打扰我了,我要背课文了——”林韵诗回过神来,冲她们温柔地笑了笑。 “哎呀韵诗姐又有钱又努力,怪不得家长都让我们和韵诗姐学习呢。”女生见状,笑着拍了几句马屁便转过头玩起了手机。 林韵诗低头看起了课本,只是书本久久不曾翻动一页。 今天上午有体育课。 周晏清被喊去打联谊篮球赛,程满帮忙提了一箱水去鼓励。 下楼时人潮汹涌,不知道是不是这箱水有些重的原因,程满总觉得走路不稳。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踩了个趔趄,整个人带着一箱水一起滚到了楼底。 这时候有不少学生下楼进行自由活动,楼梯间猝不及防闹出的大动静惹得他们纷纷驻足。 看清摔下去的人后,学生们齐齐哄笑—— “这个大陆来的憋佬仔怎么连路都走不稳啊。” “捞妹就是捞妹,好好地跑到港岛来干什么,回乡下种地去啦。” “看她摔得那个球样,八十岁老母都摔不出来的。” “……” “……” 有的人眼中带着同情好奇,但更多的是对大陆来的人的幸灾乐祸与轻蔑。 对于这样的嘲弄,在来港岛之前程满就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痛得龇牙咧嘴,抱着水趔趔趄趄站起来,忽有所感般仰头—— 楼梯的高处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女生长着一张可以用天使来形容的脸,人来人往中数她最容易被人记住。 此时此刻,那张化着全妆的脸上正漾着明媚的笑容,好像她是那个小太阳似的。 “哎呀,这不是我们班上的程同学吗,怎么摔跤了都没人扶一下的。”林韵诗笑着走下楼梯,扶着程满的胳膊左看看右瞧瞧, “没有断胳膊断腿,学校不用赔钱。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 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程满下意识挣脱了女生的手:“没事,摔一跤死不了。” 这楼梯她走了这么多遍了,不应该啊。 算了,周晏清还在等她。 目送程满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林韵诗唇角的笑意越发扬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又丑又蠢的乡巴佬。 哪来的资格和她抢人。 算了,就当杀鸡儆猴好了。 第9章 你别生气 今天天气很好。 周晏清的心情也很好。 程满答应要给他送水。 又一发帅气的三分投进球后,和他对掏的男生两手撑着膝盖狠狠喘了口气:“你今天怎么打这么猛?” 说话的人叫陆寻,是和周晏清还有周邵一起长大的玩伴。 “今天心情好。哦,你怎么知道有人来给我送水。” 陆寻:“……” 不是谁问了。 他已经说了十遍了。 真的零人在意好吗。 体育课的上课闹铃打响,同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操场。 篮球场上的友谊联赛正在做预热准备,啦啦队已经在林韵诗的带领下上场了。 女生们穿着露脐水手服在围观学生们的起哄声中走上操场,跳起了热情奔放的啦啦舞。 为首的林韵诗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水手服下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惹得不少男生吹起了口哨。 周晏清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四下转动,很快便瞧见了人群后方单独走来的程满。 在察觉到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后,少年原本牵起的唇角瞬间消失不见。 程满正想着等下去医务室给受伤的腿脚上点碘伏,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朝着自己走来—— “怎么这样走路?” 三两下夺过她手里的那提水放在旁边,周晏清急急打着手语。 也许是他眼里的担忧太过明显,又也许是这四处还有人,程满低下脑袋小声开口:“没事没事,只是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陪你去医务室。”周晏清紧紧拧起了眉,放下水拉起她的手就往医务室走。 程满吓了一跳,忙不迭挣脱—— “哎呀马上友谊联赛开始了,你半途不打的话要扣学分的。不是要给我展示你的球技嘛,快去快去。等下我自己可以去的,不用麻烦你。” 被挣脱后少年拉下了脸,可看着程满这副不想麻烦自己的模样,吸了口气,转头一声不吭返回操场。 陆寻见到他笑眯眯离开,臭着脸回来,忍不住伸手拱了拱他臂弯:“惹人生气了?要不要我分享给你一点追人的小技巧。” “滚。” 周晏清不耐烦地挥开旁边人的手,在比赛的哨声吹响以后冷着脸上了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晏清发了狠似的抢球投球,整片球场几乎是成了他一个人的专场秀, 阳光下少年挥汗如雨,洇湿的头发随着剧烈动作跳开,完整露出那双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的瑞凤眼—— 他的脸无可挑剔。 在一众女生的尖叫声中,周晏清凭着一个三分顺利拿下第一场比赛。 比赛暂停,进入休息时间,不少人带着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围了上去。 那些家世不简单的,像陆寻,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女生。 周晏清身边没人。 他只是臭着脸站在那儿,就把自己的桃花全部挡住了。 程满开了箱子,刚要拿着水送给周晏清,旁边走来几个同班同学,见到她带这么多水便笑嘻嘻伸手—— “嘿大陆妹,分我一瓶呗,反正你带这么多。” “是啊,你一看就是来送水的,不如顺手送我们一瓶呗。” “……” “……” 程满张了张嘴,最终低着头小声开口:“给。” 周晏清坐在旁边慢条斯理擦着汗,还特意凹了造型,就等着程满过来送水。 等到比赛要开始了,还不见人来,他下意识侧头,便见程满身边聚了不少人,那些人嬉嬉笑笑抽走箱子里的水,连句谢谢也不说,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微微眯起眼睛,周晏清甩开肩膀上擦汗的毛巾,站起来径直朝他们走过去,顺手抽走一个人刚刚拿走还没打开的水—— “搞咩啊哪个二五仔——” 那个人暴躁回头,对上一张看着更加暴躁的脸,瞬间噤了声。 哦是这个小祖宗。 那人讪讪一笑:“你喝你喝。” 然后光速开溜。 他一来就像开启了冷场模式似的,旁边的人瞬间散开。 “不想给他们,怎么不说不给?”并未在意旁边人对自己的害怕,周晏清捏着水看向面前的人。 程满挠了挠头:“呃……我不太会……” “没人教你拒绝别人?” “姐姐在的时候会教,姐姐不在的时候,我爸妈恨不得把我的东西都分享给别人——”程满越说脑袋埋的越低。 “……” 所以是原生家庭让她学会了被动分享码。 周晏清抿了抿唇,原先心头的那丝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笨蛋…… 程满正想着等下怎么去医务室,脸忽然被一双热乎乎的大手捧了起来,雨伞被迫和人对视—— “分享欲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别人。” “不要因为别人想要你就给,你优先要想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给。” “没人教你这些,我来。” “满满,你得学。” 少年一字一顿地比划,程满怔怔看着他认真又严肃的模样,忽然在他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我们满满好厉害呀,这次比赛拿到了这么多奖励呀。” “满满都给姐姐了,满满自己不留吗?” “分享是一件好事,但是满满也要明白,我们人都不是大公无私的。更多的时候,我们要优先考虑自己。” “……” 两个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是一模一样的温柔认真,让程满忽然鼻子一酸。 周晏清原本还想说什么,可面前的人突然红了眼睛,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猛地一怔。 不是,他没说重话啊。 从未见过面前人哭的少年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一边打手语一边弯腰试图道歉—— “我是不是说话说重了,你别生气。” “还是说你在以为我看不起你的家庭吗。我没有看不起你的家庭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优先考虑自己——” “你……你别哭……” “我没带纸……” 仰头对上少年无措又愧疚的脸,程满鬼使神差想起了仔仔。 看懂他的手语后,程满噗嗤一笑:“哎呀我没这么玻璃心啦,我只是……” 想姐姐了。 第10章 他晕血 反复确认程满真的没有坏情绪后周晏清松了口气,打着手语比划:“等我比赛结束,带你去医务室上药。” “好哦。” 见到程满朝着自己笑眯眯说话,周晏清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操场。 周晏清的存在感并不低,于是很多人看见了他和程满说话。 “程满怎么和这个周晏清走的这么近?” “捞妹和衰仔,还挺般配的。” “笑死了,韵诗姐你说是不是——韵诗姐?韵诗姐?”旁边的女生见林韵诗跳完啦啦操下来后一直盯着手机看,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 “韵诗姐你怎么了?” 林韵诗关掉手机的聊天页面,抬头冲她们温柔笑笑:“没事没事,你们先去上课,我这还有事,我先一个人待会儿。”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便纷纷结伴离开。 身边没有人后,林韵诗再次打开手机,给对面打去一个语音通话—— “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道慵懒无比的声音。 “邵哥,是我。”林韵诗唇角扬起甜美的笑容, “听说你也转到海城一中了,你在哪个班啊?” “我就在普通班啊。” “怎么不来我们班上啊。” “你们班全是尖子生,我过去肯定吊车尾。听过一句老话没,宁做出头鸡,不当凤凰尾。” “……哦,这样吗,哦哦好。”林韵诗愣了一下,随后又小心翼翼问, “今天我们这里有联谊赛,你要不要来一起玩?” “我这节课也是体育课,马上下来了。” “好!” 挂掉电话后,林韵诗抱着手机页面看了又看,随后看向旁边自己让人买的七百一瓶的矿泉水,忍不住扬起唇角。 邵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周邵来的时候篮球友谊联赛已经结束了—— 他只看见了自家老哥带着人慌慌张张离开的背影。 果然,追嫂子才是最重要的。 还打算送水呢,看来他也是多此一举咯。 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周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往嘴里塞去,准备回教室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邵哥,今天太阳挺大的,我买多了水,你喝不喝?” 林韵诗笑吟吟将手里的水递了过去。 一头红毛的少年垂下那双大眼睛,对着林韵诗眨了又眨,似乎在确认面前的人是谁,半晌后疑惑出声—— “妹仔,你谁?” 林韵诗脸上的笑容狠狠一僵。 不是,前两天她好不容易才搞到周邵现在的微信,聊了这么久,合着人家压根没记住她。 他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林韵诗小声开口:“邵哥,我叫林韵诗,小时候和你们当邻居的。” 她一说这个,周邵跟着回忆半天,总算想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个邻家妹妹。 哦了一声,刚要说话,手机忽然被打响—— 是周晏清来电。 周邵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点击接通:“喂喂喂?怎么忽然给我带电话了?良心发现我这个弟弟更好了——诶?” “那个……我叫程满,我是他的同班同学。周晏清同学他……他晕血了,他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你能来一下医务室吗。” 耳朵那边传来女生温温柔柔的声音,听得周邵一愣,随后身子一僵。 不是吧周晏清晕血了? 等下? “他受伤了?” “倒也不是。” “哦,那行。” “他见到我膝盖伤口晕过去了……” “哦,那行……不是你怎么受伤了?我马上来!” 他哥真是不靠谱,就这还想追嫂子呢。 还得他出马。 挂了电话后周邵朝着林韵诗走去,在对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周邵道—— “让让让让,下次请你吃鸡蛋仔。” “……好。” 目送少年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林韵诗原本挂着的笑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医务室里……只有周晏清和那个大陆来的乡巴佬吧。 她真的想和她抢人? 那可不行。 林韵诗眯起眼睛,攥紧手机转头愤愤离开。 …… 一口气跑进医务室,周邵瞥见周晏清脸色苍白地靠坐在病床上,而原本小腿擦伤脚踝微扭的程满则坐在旁边,递着水杯小心翼翼喂人喝水。 周晏清脸上原本挂着笑,在见到周邵后瞬间垮了下来。 “你好,你是周晏清的弟弟周邵同学吗?”见到来人,那头红毛先是让程满一愣,随后摇摇手中的手机问道。 “是我是我,嫂……咳咳同学你好,我叫周邵。”周邵捂拳咳嗽一声,走过去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晏清,“我哥是怎么晕血的啊?” “他啊。自己晕血不说非要逞能帮人看伤口,一看把自己看晕血了。现在好像还有点低血糖,你是他弟弟的话,去小卖部给他买点糖过来吧。”旁边的校医一脸黑线地看着床上若无其事的少年。 “行嘞,马上去。那什么嫂……呸呸呸,程满同学,你先回教室吧,我在这儿看着他。” “我去给他买些糖吧,正好我要去买些零食。”程满想了想,把水杯放在床头,弯腰摸了摸周燕青的额头,“刚刚磕到桌角了还疼吗,要不要给你带个创可贴。” 原本一脸不虞盯着周邵的少年瞬间变了脸色,摆出一副苍白羸弱的模样,伸手慢吞吞比划—— “还是有点疼的,麻烦满满了。” “没事的不麻烦,你等我一下。” 等程满和校医都离开后,周邵一屁股坐在周晏清旁边,翘着二郎腿—— “哟哟哟哟哟,满满~才多久啊,这称呼都喊上了。” 周晏清低下脑袋。 没多久,也就一……二三四五六年。 见周晏清不说话,周邵哼了一声—— “晕血~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堪比赵云,打架七进七出的魔童哥哥晕血了?” “……有屁快放,没事就滚。”抽了抽嘴角,周晏清抬头面无表情地下达逐客令。 周邵都懒得拆穿他。 肯定是想要博取某些人的同情心在这里装弱啦。 不然以他的了解,屈屈处理伤口,周晏清都经历了千百次不带变脸色的。 “她怎么受伤的?”周邵忽然问。 第11章 满满给的,真甜 小卖部的人并不是很多。 买了糖和OK绷回来,周邵已经走了,医务室里只有周晏清一个人。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担架支起的病床上,闭眼之后看着好像乖了很多,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上扬的眉毛—— 这么乍一看过去,程满鬼使神差把他当成了仔仔。 仔仔在现实里的话,一定也是这样偶尔乖巧经常闹腾吧。 她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买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放在周晏清旁边,转头准备离开时,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校医不在,我弟也走了,你也走了的话,我怕我等下晕过去没人知道。” 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边轻轻攥着她的手腕,一边慢吞吞的比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满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心里瞬间软了下来,程满重新坐回来:“哎我不走我不走。” “你的腿还疼吗?”周晏清这才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比划。 “不疼了。哦对了——”程满指了指他身边的糖, “给你买了大白兔奶糖,不知道你——” “喜欢。”话音未落,少年抬头定定看向她,轻轻翕动嘴唇,无声地吐着话, “喜欢的。” “那个,我……看不懂唇语,你在……说什么?”摸了摸鼻子,程满讪讪一笑。 “……没事,我困了。”周晏清默默背过身去,遮住眼底黯淡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看懂。 刚才太草率了。 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那个,糖你不吃吗?现在还是没力气吗?” 闭着眼睛的少年睫毛颤了颤,重新又转过身来,慢吞吞地比划:“没力气,但是自己坐起来吃糖应该还是没事的。” 看着他摇摇晃晃坐起来,程满犹豫了一下迅速把人按回去,拿出一粒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没事没事的,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是还在这里呢嘛。” 少年垂眸,就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含进口中。 他喷出的鼻息落在程满的指尖,带来些许的痒痒感。 鬼使神差的,程满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只解压神兽。 想去挼仔仔的头发了。 她这么想着。 和老师发消息说明情况后,程满陪到周晏清脸色变正常了点,这才和他一起回了教室。 今天下学早,程满去了周晏清推荐的KTV打工。 长期用姐姐留下来的钱不是办法,毕竟要在港岛待三年呢。 老板让人简单带了程满一下,还好只需要端端水果送送零食—— 上手后老板便不再看着,转头去了一个小包间。 包厢里坐着一个看着很年轻的人,正翘着二郎腿慵懒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的小盒子。 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老人和几个黑衣保镖。 “周少爷,您安排的我都吩咐好了,在我的地盘没人敢欺负人的。”老板冲着少年点头哈腰开口,说完后观察着他的脸色,确认少年心情不错后小心翼翼开口, “那您看,您答应我的事——” “都是做生意发家的,谁不讲究一个诚信。老板放心,谈生意这块,我们周家从来不会言而无信。”老人笑了笑,随后拍了拍手。 保镖提着一个箱子走到老板面前,将其打开—— 满满当当一箱崭新的连号纸币出现在他面前。 上面还放着一张空头支票。 “这是……”老板拿起那张支票,下意识看向老人和少年。 “程小姐在你们这里打工,未来也许会碰到很不尽人意的客人。我们不能时常在这里,所以还是需要麻烦老板照顾照顾后生的。当然了,我们也知道老板不是慈善家,经营这家店不容易。”老人理了理西装上的褶子,慢吞吞站起来, “这上面的数字,随您填写。” 周家五代从商,在商圈有着绝对的领导权—— 而他们的富有程度已经到了普通人想象不出的地步,只是周家从不在外显山露水,所以很少有人能在新闻上见到周家人。 但没人敢惹他们。 毕竟他们都不是傻子。 老板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周晏清找上门的时候便没打算对着来,而现在捞到了这样天大的好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来了。 咽了口唾沫,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起来,冲沙发上的少年露出谄媚的笑容:“您放心周少爷,我会盯着客勤,不会让程小姐去接触不好的人的。” 指尖在小盒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周晏清这才抬起下巴,瞥了一眼旁边的老人。 老人会意,朝着老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少爷要休息了。” 老板麻溜地带上门离开了这里。 “少爷,KTV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周家旗下有不少年轻人喜欢的奶茶店和小吃店,您怎么不推荐程小姐去那里打零工?”等老板走了以后,周伯让保镖也都出去,这才低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这里离她的公寓近。”打了个呵欠,周晏清收起小盒子,看了眼天花板缭乱的紫灯,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眼神变得幽暗了一些。 离程小姐的公寓近? 周伯若有所思:“那回头我将这家店盘下来,在程小姐居住的公寓附近开一些门店吧。” 这边接近贫民窟,没什么适合年轻人的店面。 少爷想追程小姐的话,总不能开车跑大老远去城南那边买奶茶小吃送来吧。 不如盘门面自己开,做得健康又放心。 (*^▽^*) “随便。”周晏清收回目光,朝着周伯伸了伸手,接过后者拿来的一个平板,垂眸看去。 平板上连接着不知道哪里的监控,监控上出现了个熟悉的人,正往包厢里送水果。 见到她忙碌认真但眉眼弯弯的模样,周晏清忍不住跟着弯起了眼角。 少年一边看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熟稔地剥开糖纸往口中塞去。 “少爷……夫人说了很多遍了……您要戒甜食……”周伯小声开口。 周晏清点点头,然后又剥开一粒塞进嘴里。 满满给的,真甜。 第12章 我道歉过了,轮到你了 忙碌到晚上八点,已经没有新来的客人了。 仔细清点着最后一个包间要送的水果和饮料,确认无误后程满推着车走向最里间的包厢—— “林小姐您好,您要的果盘与饮料都送齐了,这边希望您玩得愉快。” 灯红酒绿的包厢中,一群年轻人正在喝酒唱歌,被围在中间玩闹的女孩闻声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门口,眼角笑意加深了一些—— “我说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原来是大陆来的程同学啊。” 她一说话,那些正在唱歌的同学纷纷跟着侧目而视,见到穿着员工制服的程满,先是一愣,随后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便都跟着笑起来。 推着餐车的手悄悄攥紧了一些,程满垂眸将果盘和饮料逐一端到桌上之后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巨响。 程满下意识转头,便看见刚刚还安静待在台面上的瓜果不知怎么的打翻在了地上,桂圆小番茄滚了一地,在本就狼藉的地面更添几分狼藉—— “哎呀,最近帮老师搬东西,还要练钢琴,手没什么力气了。” 林韵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浪费是可耻的行为,程同学,你帮我们捡起来吧。” 啊? 程满讷了一下,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女生一边挽住林韵诗的胳膊,一边瞥着她:“韵诗姐和你说话你听不懂吗。哦,大陆来的乡巴佬好像确实听不太懂海城话—— 人家让你帮忙把水果捡起来呢,听见没啊乡巴佬——” 话音落下,旁边的人再度发出哄笑。 听不太懂海城话确实是她的短缺…… 在一阵哄笑声中,程满忍着甩头就走的念头蹲下来拾掇水果。 这是周晏清帮忙介绍的工作,不能在这里耍小脾气,败坏他的人缘。 捡着捡着,忽然有双手触及后腰的位置,刺激得程满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终于忍不住出口:“你干什么!” 那男生收回手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很满意似的,冲程满龇牙:“哎呀,我就是好心帮个忙。这叫促进港岛大陆友谊团结啊懂不懂啊捞妹。” “……你,你就是耍流氓……”攥紧手中的小番茄,程满眼中蓄上一层水雾。 “哎人家好心帮你你怎么还能倒打一耙污蔑人家呢。程满,随便污蔑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家有律师,要不要给你科普一下啊。”原先开口说话的女生笑吟吟开口。 这个人叫许琳琅,平时一直跟在林韵诗身边。 那次检讨的人她是其中之一。 这些都是有钱人,有钱人家的孩子,她一个也招惹不起。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呀,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又都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嘛闹得这么僵呢。”眼看着场子要冷下来,林韵诗侧头嗔了一眼许琳琅, “琳琅也是,动不动就搬律师出来,也不考虑人家懂不懂港岛的法律。” 见程满低着头不吭声,林韵诗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轻蔑, “好了,程同学帮我们重新上一份果盘吧,我们不要耽误人家下班。” “是是是,还是韵诗姐心肠好。要换成我被扫了兴致,早让讨人厌的东西滚蛋了。不过我也懒得和乡巴佬较真,掉价。”许琳琅笑眯眯附和,然后侧头瞪了一眼程满, “没听见吗,韵诗姐让你走。” 程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腰间忽然附上一只大手,稳住她的身形—— “哟,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让谁走呢?” 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满侧头,一头张扬的红发便闯进他的眼帘。 不动声色地把程满拉到身后,周邵朝着包厢里的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琳琅身上唇角扬起笑容,笑却不达眼底:“就你啊?让谁走呢?老子走?” 许琳琅身子一僵,下意识开口:“我……我……没让周少走——” 港岛周家有两个混世魔王,周家大少爷是个哑巴,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但经常被狗仔抓拍上新闻—— 另一个便是为大众所熟知的周家小少爷周邵了。 这个魔童从小做的事就让人望尘莫及,长大后更是成了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别的少爷都在学习怎么打理家族企业怎么上进,他是什么好玩去玩什么。 飙车纹身极限运动……最近听说他还有意进击娱乐圈。 但没人敢惹这么个纨绔,前两年有人惹到这个小祖宗时,第二天家族就从港岛除名了,据闻那个惹事的少爷更是被周邵亲自送去了海上…… 至于去了哪,无人可知。 所以这会儿周邵一来,在场的人竟都不敢吭声了。 只有林韵诗在看到他来以后眼睛一亮,立刻拨开许琳琅站了起来:“邵哥你怎么才来,我给你点了你喜欢的歌。” “不了,这里有会咬人的疯狗,我怕得狂犬病。”周邵笑了笑, “拴不住绳子就算了,出来乱咬人可是要让主人一起挨罚的。林韵诗你说对吧。” “……邵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太懂啊。”林韵诗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很勉强起来。 “听不懂?听不懂也没事儿,老子今天先把话放这儿——”周邵侧身,指了指程满,扯着嗓子懒散散开口, “程满同学对我们周家有恩,现在来到了港岛就是我们周家的贵客。再被老子发现谁敢欺负她——” 他忽然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直接砸在了刚刚伸出咸猪手吃程满豆腐的那个男生身上。 酒瓶很硬挺,而男生则发出一声哀嚎,抱着脑袋趔趔趄趄倒在了地上—— 屋内其他人全部看得浑身僵直,有几个女生甚至连尖叫都不敢尖叫出声。 而许琳琅更是已经变得脸色苍白无比了。 “这个就是下场。”周邵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眼男生,冲他弯了弯眼梢, “我打人了我道歉,你等下就让你的保镖去周家领一笔医药费当赔偿。 好了,我道歉过了,轮到你了。” 第13章 我把我哥交给你了 他说话时垂下眉眼,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那股子狠厉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也因此想起来他是老周家的孩子。 老周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哪怕再混账再不被老人看好,出了门哪个不是人精。 那个男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忍着额头上的剧痛,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对……对不起——” “行吗?” 周邵转头,笑吟吟看向程满, “接受他的道歉吗,程同学?” “接受……吧。”这些人惊惧的目光太过明显,让程满忍不住看了一眼周邵,下意识小声开口。 “好了,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这个点人家也要下班了,要加什么东西喊值班的来吧。”周邵低头看了眼手上闪闪发亮的腕表,慢条斯理地说完,拽起程满的手臂就朝外走去。 包厢内众人面面相觑,而林韵诗更是彻底沉下了脸色。 程满,这个臭乡巴佬,敢和她抢周邵。 给她等着! 无人之地,周邵松开了攥着程满臂弯的手:“他们没对你做其他的事情吧?” “没有没有,刚才谢谢你啊。”程满摆摆手,想起刚才那些人看周邵的眼神,瞧向他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好奇, “那个,他们……好像很害怕你的样子?” “哦,这个啊。两件事——”周邵弯下腰冲她龇牙一笑, “第一件,我哥知道我来这里玩儿,怕你应付不了来玩的老油条,就让我来看看你,要谢得谢他哦。 第二件,我哥家里没啥钱,我家里有点小钱,他们和我家有生意往来,因为不想耽误家里的正事,所以私底下怕我比较正常。” 等下等下。 周晏清? “你和他……不是亲兄弟吗?”程满有些茫然。 “表的,血浓于水嘛。你要知道——咳咳,他自小啊孤苦伶仃的没爹疼没娘爱的,老被人喊扑街仔,同龄人都嫌弃他是哑巴不搭理他——” 周邵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哥很可怜的。” 和仔仔的经历好像哦。 第一次梦见仔仔的时候,仔仔也是一个人。 想起周晏清和自己相处时那股子可怜巴拉的眼神,程满心头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冲他拍拍胸脯打起包票—— “我会手语,我一定会和周同学交朋友的!” 周邵挑了挑眉,眼角笑意加深:“那我哥就拜托你了哦。” “好!” 目送程满去更衣室,周邵转头拉开一个小包厢的门,进去后冲沙发上的人懒散散开口—— “干嘛不自己去帮她忙。” “她不喜欢有钱人。”周晏清瞥了一眼周邵刚才拉着程满的手,忍不住拧起了眉。 他都没好好牵过满满。 “……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理由。”狠狠抽了抽嘴角,周邵充满同情地看向周晏清,小声咕哝, “还好我不用谈恋爱,不用面对这么苛刻的要求。” “滚。”周晏清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嗻——”周邵冲他竖了个中指,转头离开了包厢。 就事就找他没事喊他滚,真把他当妈生奴了。 ╭(╯^╰)╮ 等到周邵离开,周晏清重新靠回到沙发上,松了口气似的闭上眼睛。 这地方离贫民窟很近,有很多混混,满满是第一天来这里,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于是刚才让人拿来了客勤表看了一眼,便看见了许琳琅预订了包厢。 之前周邵查出是许琳琅打电话把程满喊出去,并找人把她推进那个地下仓库,周晏清就对许琳琅的人际关系进行了一个小规模排查。 然后锁定了和林韵诗走得近的那几个。 又调了监控,发现程满摔跤那天,林韵诗就出现在楼梯拐角,周晏清心里产生了怀疑,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便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怕程满又被欺负,于是喊了周邵去帮忙。 毕竟在满满眼里,他只是一个家境不好的自力更生的好好少年。 (*^▽^*) 想着这个点程满要回公寓了,周晏清和周伯告别后抓起外套立刻朝小门飞奔而出。 港岛的晚上很安静,昏黄的路灯照着整洁的马路,程满戴着耳机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往公寓走。 周晏清远远地跟着,在见到她走进不常走的小胡同,皱了皱眉,下意识跟过去。 小胡同狭窄逼仄,昏暗悠长…… 空无一人。 眼皮子飞快地跳了一下,周晏清猛地朝前走了两步,无措地转头四下看去。 满满……满满…… 刚刚还在的。 “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坏人跟踪我呢,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呀?” 在少年立在原地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转头,便对上程满好奇的视线。 “周晏清?周宴——” 女孩话音未落,便被疾步上前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程满身子一僵,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周晏清!”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只是怕你这么晚不回家遇到坏人,我想来找你。” 周晏清松开了手,将程满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什么事儿这才打着手语比划,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想起之前周邵和自己说的话,程满的心软了下来,也就不去计较他跟着自己的事儿了—— “哎呀这里肯定有便衣的啦,安啦安啦。” 周晏清低着脑袋:“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呀。”程满踮起脚尖打量他的眼睛,弯着眉梢说, “要不是我们好好少年今天让他弟弟来帮我解围,我肯定要被人为难死了。” 确认自己没暴露身份后彻底松了口气,周晏清跟着弯起眉梢:“今天第一天打工累不累?” “还好还好,老板和你说的一样对员工很和蔼。只是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好的小吃店和奶茶店,不然我就请你吃好吃的了。”程满说着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周晏清若有所思。 看来周伯的话可以提前了。 回头就让周伯把这附近的门店盘下来。 给满满开一整条小吃街。 ^_^ 因为选的是日结,程满拿出一部分第一天打工挣到的钱,请周晏清吃了鸡蛋仔。 第15章 我连她都比不上? 在她靠近的时候周晏清身子一僵,某些回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浮现。 “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觉。”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遮掩住后脖颈的痕迹,周晏清低头一边啃面包一边慢吞吞比划。 程满若有所思,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面前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想问的话就憋回了心里,并很快被周晏清带着转移了话题—— “马上要小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应该没问题的吧。”程满低头整理着课本。 其实是她也没啥自信心啦。 但是最近有好好复习…… 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 周一高级部进行随堂小测,考了国语,数学和英语,还有通识。 最后一门课考完已经临近中午了,程满放下笔狠狠松了口气。 她侧头看了眼坐在旁边趴着睡觉的少年,忍不住一愣,下意识过去戳戳他的胳膊—— “周晏清?周晏清?” 被戳了胳膊的少年动了动身子,不耐烦侧头,发现是程满后又趴回桌子上,懒散散比划—— “考完了?” “……四门课你写了一会儿就开始睡觉,题目都写完了吗……”程满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凑过去问。 看着那张骤然凑近的脸,少年的目光缓缓向下偏移,在那张翕动不停的红唇上停顿片刻,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伸手飞快地比划—— “能在高一一班念书的,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满满信我,我不会考得很差的。” 程满眨眨眼睛。 哦,也是。 高一一班云聚这些富家公子哥里的优等生,被教师们着重培养的。 “那满满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周晏清忽然转过来问。 “唔……我是感觉自己还可以啦。就是通识课感觉可能要差上那么一点点。”程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毕竟刚来港岛上课一个月不到,通识课这种的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她是没把握考好啦。 旁边,林韵诗低头整理着文具,以许琳琅为首的几个女生聚在她这边叽叽喳喳聊天,听见程满说的话时,许琳琅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考不好就是考不好,在那里吹什么牛,天都黑了。” “哎呀琳琅姐你和一个乡巴佬计较什么,韵诗姐都没说话呢。”旁边一个女生说着,看了眼林韵诗面前一堆高定文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羡慕,随后继续笑眯眯开口, “我们韵诗姐次次都拿年级第一,哪是一个才来了一个月不到的大陆转校生能比得过去的。” “哎呀,都说了要两家和谐嘛,这么吵干什么。”不疾不徐瞥了一眼程满的背影,眼底一抹轻蔑飞快地闪过,林韵诗勾唇温温柔柔一笑,操着一口流利的港岛话,轻声开口, “人家刚来港岛,考不明白也正常啊。” 几个女生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只有许琳琅笑着笑着,怨恨地瞪了一眼程满。 上次在KTV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周邵和林韵诗面上闹掰了,林韵诗最近心情不好,连带着都不怎么搭理她了—— 家里就指望她攀上林韵诗这根高枝儿救救快要周转不过来的生意。 要是这个月筹不到钱的话,家里很快就要安排她去联姻了。 她还不想那么早去嫁给那些死肥墩。 都怪程满。 算了,以后再找程满算账,当务之急是抓紧把林韵诗这大小姐哄开心。 小考成绩很快就出来。 成绩单被张贴在了公告栏上。 体育课一下课,公告栏前就围了一群人在那里翻找自己的成绩。 许琳琅急匆匆扒开人群,从成绩单的最前面开始看起—— 预料之中的,林韵诗又蝉联年级第一。 她在班级三十四,年级三十四。 还行,还行。 想着林韵诗的叮嘱,许琳琅翻看了周邵的名次,第二遍从上往下看时,目光扫过某个名字,猛地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学校食堂二楼。 林韵诗坐在窗边,一边用筷子戳着饭菜,一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旁边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韵诗姐,你又是年级第一。周二少我看了一下,在年级一百零四。” “哦,那个乡巴佬呢。”恰好此时周邵回了她消息,林韵诗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一边拿着手机敲敲打打,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来。 “那个乡巴佬……她……”许琳琅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她考了年级第二。” 林韵诗打字的手一顿,下意识侧头:“她考了多少?” “年级第二……” 嘴角动了动,林韵诗从老师那里要了成绩单的表格仔细看了一遍。 程满只在通识课比她少了三十分。 其他科目,她甚至考得比她还多。 而程满才来了一个月不到。 假以时日…… 她超过自己,那不是必然的事情吗。 【周邵:我比较喜欢机车,但我不带妹妹跑。抱歉哈,不能约你一起玩。】 恰好此时,手机传来叮咚一声响。 林韵诗垂眸看了一遍,慢吞吞把手机合上,盯着面前的餐盘发了会儿呆,忽然红着眼睛一把掀飞餐盘—— 餐盘里的菜饭倾数泼在许琳琅的校服上。 要是换成别人,许琳琅一定小嘴一开问候起对方来了,可在林韵诗这边,她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内心惶恐不已。 “韵诗姐,韵诗姐你别生气,这个乡巴佬一定是碰到狗屎运了。你家庭背景又好成绩又好,犯不着和一个乡巴佬生——” 话音未落,许琳琅便被林韵诗突然扇过来的一巴掌打得脸偏到了一边。 这种事在海城一中经常出现,学生们都见怪不怪了,因此并未有人特意关注这边的举动。 林韵诗冲着捂着脸瞠目结舌的许琳琅扯了扯嘴角,伸手指了指窗外,嗓子哑的厉害:“那你的意思是,我堂堂林氏财团的千金,连一个大陆来的乡巴佬都比不上?” 窗外,程满和周晏清并排走着,周邵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如果周邵不是林韵诗喜欢的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