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格分裂》
1. 第 1 章
阳光正好。
一只黑灰花的半大猫仔蜷在废弃空调外机的铁架上,后腿懒洋洋地劈开,露出白棕色的肚皮,舌头一遍遍舔过柔软的短毛。
饿死了,好想吃奶啊。
猫仔舌头机械地舔着,脑子里却全是温热奶水的味道。
猫仔翻了个身,脑袋往肚皮底下拱了拱。
如果大猫还在……
猫仔动作微顿,脑子里浮现出一只黑白皮毛的大猫身影。
当时大猫倒在墙角一动不动,它凑上去舔了舔那张脸和紧闭的眼皮,然后低头拱了两下,用舌头舔那个软趴趴的腹部,想要喝奶。
可惜大猫没有反应,它也舔不到奶水。
猫仔不得已蹲坐起来,歪着脑袋看了很久,发现大猫始终无动于衷后,就放弃了索取。
既然不给了,那就算了。
然后它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饿。
胃部在抽痛,脑袋发昏。
猫仔被饿的回神,又开始懒洋洋没什么精力的舔着腹部的毛,仿佛这样就能舔出充饥的奶水。
不过这么下去会被饿死吧。
它太小了,抓不到飞鸟和游鱼,垃圾桶里的东西吃了又会肚子疼…
猫仔悠哉的舔着毛,内心却想着,如果…如果有谁能告诉它,该怎么活下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涌着念头,突然,一股陌生的意识猛地撞了进来!
浑身的毛猛地炸起,猫仔一个激灵翻身站起,弓着背,尾巴竖直,喉咙里滚出低吼的威胁声。
什么玩意?!
它疯狂地甩了甩脑袋,爪子刨了两下铁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脑袋里好像凭空多了一个房间,里面还站着个什么玩意!
猫仔烦躁的低吼着,抓狂的甩着尾巴。
但没多久,当它发现脑子里那个东西似乎也愣愣的时,尾巴又慢慢放下来,然后重新竖起来,最后僵在半空,不知道该炸还是该夹。
片刻后,它蹲坐下来,歪着脑袋,瞳孔竖成一条缝。
【你是什么?饿了能咬吗?能吃吗?】
脑子里那玩意明显被这三个问题问懵了,愣得更厉害了。
猫仔又甩了甩脑袋,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这玩意好像有点傻,可别甩坏了。
然后它重新趴下来,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卷,将下巴搁在铁架上,等那个傻玩意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不过那玩意饿吗?
【饿吗?】
它等了一会,脑子里没有传来饿的感觉。
饿都不会的玩意。
啧。
猫仔鼻子哼出一股气,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不屑。然后侧身打滚,将肚皮朝天,低头舔舔毛,愈发难过的发现自己更饿了。
得去吃东西了。
它起身伸了个懒腰,从空调外机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四腿微曲卸了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垃圾堆的方向蹿去。
脑子里那玩意被迫跟着一起跑。
风灌进耳朵,地面在爪下飞速后退,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垃圾堆附近。
那是一个饭店的后门位置,三个垃圾桶被塞得满满当当,周围全是散落出来的垃圾袋,袋子里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猫仔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爪子扒上垃圾袋,刺啦一声,袋子裂开,洒出来的全是剩菜剩饭。里面的米饭泡得发白,红油浮在表面,还有几块啃了一半的肉骨头埋在里头。
猫仔整个脑袋扎了进去。
油渍沾上皮毛,黏糊糊的,它顾不上舔。舌头卷起一块带着辣椒的肉,嚼都不嚼就往肚子里吞。
【不行!】
脑子里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抗拒。
【不能吃这个,幼猫吃太多重盐重油的东西会死。】
猫仔动作顿住,嘴里还叼着那块肉,油顺着嘴角往下滴。
它歪了歪脑袋,【?】
脑子里那玩意又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情绪。有焦虑和着急,还有一种像是知道什么能吃和什么不能吃的笃定。
猫仔嚼了两下嘴里的肉。
舌头火辣辣的疼,但能吃。它咽了下去,又低头去拱那堆剩菜。
【不行!】
脑子里的抗拒情绪变得更强烈了。
猫仔停下动作,蹲坐在垃圾堆里,脚上都是油渍,尾巴绕到身前甩了甩。
它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没思考出什么东西,只能直白的问道:【为什么?】
脑子里没有传来答案,只有一种更清晰的吃这个真的会死的警告。
猫仔低头看了看爪子底下的剩菜,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街道。
【我饿了,快要饿死了。】
脑子里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个模糊的念头,【等我,给你找能吃的。】
猫仔歪着脑袋,尾巴尖因为肚子饿而用力的甩了甩,【等多久?饿了。】
脑子里那玩意好像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猫仔等了三秒。
没反应。
它低头,继续拱那堆剩菜。
【等等等等!】
脑子里的情绪瞬间炸了,急得像是屁股着火。
猫仔再次停下,叼着半块骨头,油汪汪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既然不能吃,那你倒是拿出能吃的啊。】
脑子里一片死寂。
那玩意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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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仔把肉骨头吐了,蹲坐在垃圾堆里,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这堆它能闻到,够得着,但就是不能吃的东西。
然后又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下脑子里那个急得团团转,但什么都拿不出来的玩意。
它舔了舔鼻子上的油。
哼,废物。
但是猫仔却没有继续吃垃圾堆里的剩饭剩菜,而是起身跳下,往小巷外走去。
它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与其看着不能吃的东西,不如去外面碰碰运气。
巷子口的光越来越亮,等它走出去的时候,阳光兜头罩下来,晒得皮毛发烫。猫仔眯起眼睛,站在墙根底下,尾巴绕过来搭在爪子上。
身上难受。
油渍黏在毛上,一块一块的。
它低下头,开始舔。
后腿翘得老高,脑袋拧成一个扭曲的角度,舌头一下一下刮过侧腹的毛。油被舔进嘴里,味道又咸又怪,但身上不舒服就得舔干净,这是本能。
舔着舔着,脑子里的玩意突然动了。
【我知道这里。】
猫仔动作顿住,舌头还挂在毛上。
【我以前来过这附近,对面应该有个猫咖,老板性格很好,他能给你吃的东西。】
猫仔把舌头收回去,舔了舔鼻子。
【猫咖?是什么东西?】
脑子里传来一个模糊的解释:有很多猫的地方,有两脚兽,有吃的。
猫仔歪了歪脑袋。
很多猫?但去别的猫的地盘要吃的会挨打。
挨打和饿死……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决定往对面走。然后它停住了,面前是一条街。人很多,脚很多,车轮很多。
猫仔蹲在马路牙子上,瞳孔缩成一条缝,努力往对面看。
但对面一片模糊,各种颜色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它又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更靠近马路的地方。
【哪个?】
脑子里那玩意也在努力看,【完全看不清。】
猫仔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也看不清?】
【嗯,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猫仔沉默了一会。
【哦,那你还说对面有猫咖?】
【我记得有,就在那一片,走过去说不定能看见。】
猫仔盯着那片模糊的颜色。
它舔了舔鼻子。
【行,你指方向,我走。】
脑子里那玩意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种复杂的情绪。猫仔分不清那是什么,但它觉得那玩意好像松了口气?
【好,往前,慢点,注意看车。】
猫仔迈出爪子,往那片模糊的颜色走去。
2. 第 2 章
【第二章】
猫仔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跟着脑子里的玩意往前走。
一路上脚很多,轮子也很多。但它在那玩意的指挥下,轻松的穿过了这条街,然后爪子踩上了对面的路沿上。
安全落地!
猫仔得意地抖了抖耳朵。
然后它突然停住了,瞳孔骤然缩起,看到了不远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老鼠!】
猫仔下意识压低身体,盯着前方。
好胖的老鼠!还一动不动的趴着什么都没有的桌子上。
不过在它的记忆里,老鼠似乎是一种窜的飞快,追起来吱吱乱叫的动物,但不远处那只却很懒。
【那是仓鼠。】脑子里的玩意突然说道。
猫仔耳朵动了动。
【宠物,别人养的,不是野老鼠,不能吃。】
猫仔没理。
它已经蹲下来了。
后腿微屈,尾巴低垂,整个身子压得扁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毛茸茸的胖老鼠。
宠什么?不知道,能吃就行。
它往前迈了一步。
砰。
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看不见也过不去。
猫仔收回脑袋,伸出爪子,往前探了探。爪子碰到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过不去的东西。
它歪了歪脑袋,又拍了拍,还是过不去。
??
猫仔蹲下来,认真思考。
透明的,过不去,这让它想起风。
有时候风也会挡住猫,从对面吹过来的时候,往前走会很费劲,毛都被吹得往后倒。但风是可以冲过去的,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穿过去。
猫仔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脑子里那玩意突然警觉起来。
【你想做什么?】
【冲过去!】
【什么?】
【大自然的阻力,和风一样,冲过去就行了。】
【等等,那不是风,那是玻璃!】
然而猫仔已经冲出去了。
四爪蹬地,身体拉成一条直线,风灌进耳朵,那片透明的障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是!等等!!!】
砰——!!!
猫仔眼前猛地一黑,脑袋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耳朵里嗡嗡嗡的响。
然后整只猫摇摇晃晃的踉跄两步,就四脚朝天的瘫在地上。倒地上后,猫仔尾巴尖还在抽搐,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天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太阳。
……过不去。
……没过去。
……为什么。
脑子里那玩意似乎也被撞瘫了,半天才头疼的回答,【因为那是玻璃,我都说了那是玻璃……】
猫仔眨了眨眼睛。
它翻了个身,试图站起来,前腿撑到一半,脑袋晃了两下,结果又眼前一黑栽了回去。
。
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内。
密闭的包厢里,灯光昏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草味。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茶杯,将杯沿轻轻凑到唇边。对面则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额角却在渗汗。
“赤塚先生,这个数真的不能再低了,您也知道这批货的走私难度……”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男人的声音卡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攥紧又松开。
“这样,我再让半步,这个数,真的,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安室透把杯子送到唇边。
抿了一口。
然后——
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上来。
他手里的茶杯下意识脱手,掉落后碎裂了一地,茶水也溅了一裤腿。
安室透整个人晃了一下,手猛地按住额头,身体失衡,往后仰了半寸又硬生生稳住。
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那只猫……
下一秒。
身后传来整齐的动静,他背后站着的三个人同时向前,他们有的手伸进腋下,有的手伸向后腰。
安室透没回头,但他听见了西装摩擦和枪套扣子解开的声音。
还有对面……
“别别别别别!!!”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双手摊开举过头顶,手里的帕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赤塚先生!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您看我像那么蠢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在这儿动手!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想活到明天!”
声音越来越尖。
“那份茶叶是您自己带的!我就算想干什么也不敢在您的茶里干啊!我我我我我真的没有——您让他们把东西收起来——求您了——!!!”
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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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按着额头,脑子里还在嗡嗡响。眼前的东西还在晃,但他听见了求您了这三个字。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让人摸不透底的笑容,只是眼神冷得像是淬过冰。
“起来。”
“不不不您先让他们收——他们不收我不敢起来——”
安室透偏头,往后扫了一眼。
三个人的手从腋下和后腰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年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安室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杯子,又看了看他。
“刚才说到哪了?”
男人的嘴张了张,比划出一个手势,“说、说到这个数……”
“不对。”安室透面带微笑,但语气冰冷的看着他道:“你说的是,再让半步。”
男人的脸又白了一度。
“现在可以重新说了。”
男人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裤子还湿着一片,但脸上什么破绽都没有的人。
他张了张嘴。
“……五、五成。”
安室透抽出纸慢条斯理的擦拭身上的水渍。
没说话。
但男人的汗一点点滴在地上。
“四成半……不,四成!四成!赤塚先生您看成吗!”
安室透侧头,居高临下的深深看他一眼,才端起桌上另一杯没人碰过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成交。”
。
十五分钟后,安室透从楼里走出来。
步子比平时慢半拍,主意识还放在猫仔那边。
那只猫,怎么到现在还没起身……
“喂。”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安室透偏头,发现是和他一起,或者说监视他谈这场交易的另一个组织成员。
他叼着烟,眼里带着笑。
“刚才那场面。”那人又撞了撞他肩膀,“杯子摔得真是时候,对面那老小子直接跪了。不愧是准代号成员,演技绝了。”
安室透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见状摊了摊手,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走远了。
随后安室透站在原地,抬手又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拉起一抹颇为无奈的弧度。
演技?
呵。
他当时是真被撞晕了。
3. 第 3 章
猫仔还躺在地上。
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尾巴软塌塌地搭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天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太阳。
它已经不知道躺了多久。
刚才撞那一下,脑袋还有点懵。但懵着懵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因为饿有点浑身没劲。
它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一点,让阳光晒到肚皮上。
暖和。
阳光好像能抵一点饿,不过脑子里的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声了。
猫仔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猫仔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卷,把嘴边的灰尘舔掉。
【怎么还躺着?】
那玩意突然又说话了。
【没力气了,躺一会就有了。】
【你这是饿的,躺下去只会更没力气。】
【那怎么办?】
【起来,往前走,猫咖就在附近,进去就有吃的。】
猫仔偏过头,往玻璃那边看了一眼。那团毛茸茸的胖老鼠还在,趴着一动不动,不过细看,好像又能看到模糊的竖条包围着那只老鼠。
【那个呢?】
【那个仓鼠关在笼子里,你吃不到的。】
【万一它出来呢?】
【没有万一。】
【我等一会。】
【等什么?】
【等万一。】
然后那玩意就没声了。
猫仔等了等。
又卡住了?
它懒得管,继续晒太阳。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等那个声音再响起来。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
算了。
它失望的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然后无聊的晒着太阳,让自己的肚子暖洋洋的,就像喝足了奶一样。
。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
安室透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
他按着太阳穴,盯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段对话。
“……等万一。”
一只猫快饿死了,还躺在那等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喂,是我,需要你去做件事。”
对面反应很快,恭敬的道:“您说。”
“横滨山下町,猫咖那个位置,找个能跑腿的。”
“没问题,具体需要做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买猫粮,放到我指定的位置。”
手机对面的人一愣,“……好?好的?”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语调不对,连忙改口,“您将位置发给我即可。”
电话挂断后,安室透无奈的将额头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
猫仔还躺在那。
太阳已经西斜了,阳光没刚才那么暖,但躺着还是舒服。它换了个姿势,让太阳能晒到另外半边身体。
然后鼻子突然动了动。
什么味?好香!
它抬起头,看见一个两脚兽正朝这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香味就是从那个袋子里传来的。
猫仔猛地窜起,躲到旁边电线杆的阴影下,然后耳朵直直的竖起来。
两脚兽走到墙角,蹲下从袋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然后展开往上面倒起了东西。
哗啦啦,一粒一粒的,小小的,圆圆的,黄褐色的。
那东西散发的味道太香,让猫仔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住了那里。
两脚兽一边倒一边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就这?放这就行?不用等谁?……行,我知道了。”
他倒完,把空袋子揣进口袋,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电线杆后面的猫仔。猫仔蹲在旁边,盯着那猫粮,也盯着他。
两脚兽愣了一下。
“哎?这猫……”他又看了看四周,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哦~懂了!”
他拿起手机:“老板,这有只小狸花猫是你们定位的吧?身上装了芯片?所以才能精准投放?用不用我帮你们抓回去?省得它乱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等下,我问一下。”
两脚兽拿着手机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不是,这什么排场?雇人送粮就算了,还定位,定位就算了,抓只猫还得请示?
过了十几秒,手机那头又响了。
两脚兽接起来:“喂?不让碰?不是,我就顺手帮你们抓回去,省的……”
对面又说了什么,两脚兽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散养的猫?……行,行,您说了算。”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猫仔一眼,面露古怪,“散养猫。”
猫仔歪了歪脑袋。
两脚兽挠了挠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定位、雇人、送粮,有钱人的猫连散养都这么有特色?”
他走到巷子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猫仔已经走到猫粮边了。
他耸耸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神经病啊!”
。
猫仔把猫粮舔得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
它抬起头,舔了舔鼻子,又看了看那张纸。
【吃完了?】
脑子里那玩意突然出声了。
猫仔的尾巴尖悠闲的晃了晃,望着两脚兽离开的方向道:【嗯,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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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两脚兽说了好多话,但我听不懂。】
它想知道两脚兽为什么突然扔了好多吃的。
【哪些听不懂?】
猫仔想了想。
【他说:就这?放这就行?不用等谁?行,我知道了。还有:哎?这猫。和:哦~懂了!后面还有很多,全都听不懂。】
猫仔随后在心里将两脚兽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安室透愣了一下。
【你在听不懂的情况下,全都记下来了?】
猫仔听出了他话里的惊讶,不由扬了扬下巴,尾巴尖得意的轻轻摆了一下。
安室透虽然惊诧,但也开始给它一句句的翻译。
【……后面那个很长的句子是问要不要把你抓回去。】
猫仔的耳朵动了动。
抓它?
【但我让人告诉他,你是散养猫,不用抓。】
【散养猫,是说我?】
【对。】
猫仔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然后它想了想,又问:【那最后那三个字呢?】
安室透一顿。
【什么三个字?】
【他走的时候说的,神经病。】
安室透沉默了。
猫仔等了等。
【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室透感觉很难解释。
【不对!】猫仔的眼睛睁圆,【你说散养猫是说我,那同样是三个字,神经病是不是指的你?】
安室透:“……”
【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而已。】
猫仔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问:【那你叫什么?】
安室透顿了一下,曾经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两下,最终沉默片刻后才道:【安室透。】
猫仔的耳朵动了动。
安室透。
它把这个音在脑子里轻念了数遍。
【好难念。】猫仔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眼睛眯起来道:【安室透。】
【嗯。】
【还是神经病好念。】
安室透:“……”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他决定不和一只猫计较。
猫仔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安室透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有关于名字的概念?】
【嗯。】猫仔脑海中浮现一只三花大猫的身影。
“是只可爱的小猫儿呢喵。”
“猫儿,麻二,就叫你麻二怎么样喵?”
【我叫做麻二。】
4. 第 4 章
第二天。
麻二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它伸了个懒腰,前腿往前抻,后腿往后蹬,屁股撅得老高,然后抖了抖毛。
又饿了。
它一路小跑到昨天吃猫粮的地方,发现那个放猫粮的纸没了。
【往左走,巷子尽头,右拐。】
麻二歪了歪头。
【有吃的。】
它站起来,往左走。一路走到巷子尽头,右拐。然后看见墙角放着一张纸,纸上堆着一小堆猫粮。
麻二过去低头闻了闻。
一样的味道,很香!
它把脑袋扎进去,开始吃。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舔了舔鼻子,看着那张纸,【为什么放在纸上?】
【方便,不用回收碗。】
麻二抖抖耳朵,【那不就是随地乱扔垃圾?】
【你吃你的。】安室透无奈的同时又有些诧异,【你从哪学来的这句话?】
【街上的小两脚兽们这么说,他们把掉在地上的纸,叫做乱扔垃圾。】
说完这些,麻二歪头等着脑袋里的那玩意说话,然后像昨天发现它能复述所有对话一样惊讶。
但它等了片刻,发现脑袋里的房子好像突然空了一样,安室透不在了。
麻二见状有些失望的趴下,下巴搭在纸上,突然对上面的猫粮不感兴趣了。
第三天。
不同的巷子,不同的墙角,同样的纸,同样的粮。
麻二吃完,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那个两脚兽呢?】麻二奇怪的问道。
【走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他?而且他会把吃的每天放在不同的地方?】
【我让他走的,不然你可能会有危险,会死的那种危险。】
麻二舔了舔鼻子,又用爪子洗了洗脸。
哦,那还是看不见好。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每天都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墙角,同一张纸,同一堆粮。
麻二开始习惯了。
它甚至会在前一天晚上想:明天会在哪?
然后第二天,安室透就会告诉它方向。它走过去,粮就在那,像变魔术一样。
【你知道什么是魔术?】安室透察觉到它的想法,好笑的问道。
【不知道,但两脚兽都这么说。】麻二舔着爪子,【你要给我变魔术吗?我想看你从脑袋里出来,然后看看能不能吃。】
【……不,我不会变这种魔术。】
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麻二每天其实还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吃完饭后绕到那条街,走到那块它曾经撞过的透明东西前面,然后蹲下来看着里面。
【那只胖老鼠怎么还在?】
【它是宠物,被笼子关住了,跑不出去。】
麻二眯起眼睛,努力往里面看。它能看见那团毛茸茸的胖老鼠,但看不清笼子,只能模糊看到细细的竖线。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块透明的硬东西,但还是过不去。
【那是玻璃。】
【我知道,你说过。】
它收回爪子,蹲在那,牢牢的盯着里面。
【你每天来看它,是想吃它?】
麻二想了想道:【想玩,玩到肚子饿了后就吃掉。】
麻二又看了一会,站起来准备走,然后它突然停住了!
因为它看见一个两脚兽从那块透明的硬东西旁边走了过去!
麻二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过去了!他怎么过去的?!
【那是门,玻璃上有个可以打开的地方,人能从那走。】
麻二盯着那个两脚兽消失的方向。
我看不见。
【人的眼睛能看见玻璃和门的区别,猫不行。】
麻二歪头想了一会道:【那我想要人的眼睛。】
安室透一愣,【什么?】
【人的眼睛,能看见玻璃,也能看见门,还能看见那个胖老鼠的笼子】。
它盯着玻璃后面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然后绕过它们,走进去,叼走它!】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才异常无奈的道:【……那是仓鼠,是宠物,不能吃。】
麻二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是别人养的,吃了的话,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人?两脚兽?】麻二侧头看看周围走来走去的庞然大物,脖子上的毛微微炸起,【那我可打不过他们。】
算了。
它最后看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一眼,耳朵往后压了压,转身往巷子走去。
不吃就不吃。
【但我还是想要人的眼睛,万一哪天想吃了呢。两脚兽跑的慢,等我长大了,就根本追不上我了。】
安室透无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驳回一只猫的狩猎本能。
。
然后当天晚上,麻二趴在空调外机的铁架上做了个梦。
梦里它有了一双新的眼睛。
它站在那块透明玻璃前面,能清楚地分辨哪是玻璃,哪是门,哪是笼子。笼子里那只胖老鼠趴着一动不动,它则穿过门走进去,站到笼子前面。
然后胖老鼠抬起头,看着它。
现在呢?吃吗?
麻二想了很久,但还没得出结论就突然醒了。
它睁开眼睛后,下意识伸展懒腰,爪子像花一样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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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突然愣住了。
这是哪?
它趴着的还是那个空调外机,铁架子还是那个铁架子,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但一切好像又变了。
以前看出去,世界是一团一团的颜色,近处清楚,远处糊成一片。
现在它抬起头。
对面那栋楼,每一层窗户的花纹它都能看见,墙上的每一个细节它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它低下头。
地面有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数米开外。裂缝里有一小撮灰,灰里有很多蚂蚁在爬,它甚至能看到蚂蚁一根根的腿在摆动。
麻二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晃了晃脑袋,然后重新看向远处。
还是那样清晰。
它站起来,跳上围墙,往巷子外跑去。巷子尽头是那条街,街上的人和以前一样多,但现在它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人在笑,有的人板着脸,有的人边走边低头看手里那个发光的方块。
它又往更远处看。
街对面有一排店,店门上挂着牌子,有字。它不认识那些字,但它能看见每一笔每一画,清清楚楚。
麻二蹲在围墙上,一动不动,对这个它从来没见过的世界看了很久。
【你的眼睛?】安室透刚将注意力转移到猫仔这边,就看到了令他震撼的画面。
【突然就能看到很多东西了。】麻二歪头,眼睛中的瞳孔圆圆的注视着周围,【很神奇。】
【这是人的视觉。】安室透按捺下惊讶向它解释道:【你有了…人的眼睛。】
麻二想了想,【因为我昨天说想要人的眼睛,所以就有了吗?】它眼睛一亮,【那我要是想要会飞呢?】
安室透一时竟无言以对。
麻二等了三秒,疑惑道:【你卡住了吗?】
【没有。】
【那我会飞吗?】
【大概不会。】
【那为什么眼睛就可以?】
【……不知道。】安室透也很难解释这种情况,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和一只猫共感一样。
麻二抖了抖耳朵,好心安慰脑子里的笨蛋,【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安室透感知到猫仔对他的笨蛋评价,无奈笑笑没说话。
麻二从围墙上跳下来,稳稳的落地。然后它抬起头,往街对面看了过去。
这次它清晰的看到了玻璃的边框,看见了玻璃中间那道缝,也看清了两脚兽只是在门口握住一个把手,门就会打开的场景。
原来那就是门。
它舔了舔鼻子,目光投向店内放在桌子上的笼子,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
胖老鼠。
等着。
5. 第 5 章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商业街,麻二蹲在一家宠物店门口,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它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门里。
确切地说,是门里那个关在笼子里的仓鼠。
棕黄色的毛球,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短爪子抱着一个瓜子吃。
麻二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我要进去,把它叼出来。】
安室透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在它脑子里响起:【不行!那是别人的店,里面有监控,人也多,你进去会被抓的。】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什么是监控?】
就是……安室透语塞,最终笼统解释道:【反正你进去会被发现。】
麻二歪着脑袋想了想,尾巴又用力甩了两下,【那我不被发现就行了。】
【这不是发不发现的问题!】安室透的声音带了几分急意。
但麻二已经站了起来,然后往前挪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门。它盯着那只仓鼠,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安室透在另一个城市的咖啡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他能感觉到麻二身体里涌动的兴奋,那是一种猎物近在咫尺的兴奋。
。
麻二没有立刻冲进去。
它蹲在门边,盯着进进出出的人,耳朵转来转去,捕捉每一个声音。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推门出来,门弹回去的速度很慢。麻二往前探了探身子,又被撞来的门吓得缩回来。
一个小孩跑进去,门开得很大,但后面跟着大人。
麻二的尾巴尖开始不耐烦地敲地。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等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出来。】
麻二耳朵一动,【哪个?】
【店里面那个,抱着大袋子的。他出来的时候会用肩膀顶门,门会开三秒左右。】
【你怎么知道?】麻二眼睛亮了。
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他手里东西太多,只能抵着门才能把东西抱出来。然后算一下门的回弹速度,就能得到一个大概得时间。】
【哦!】麻二的尾巴猛地竖起来,【你准备和我一块抓老鼠吗?】
【……我没有。】
【你有。】麻二的声音笃定极了,【不然你为什么帮我算时间。】
安室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自己是怕它闯祸被抓,想说这是无奈之下的两害相权取其轻,想说很多,但他确实帮它算了时间。
他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干巴巴的话,【……专心盯着。】
麻二的身子下意识压低,紧紧的盯着店里的红衣服。
但还是给了狩猎同伙一个承诺道:【到时候抓到老鼠,也给你玩。】
安室透:……
他不想玩老鼠!
仿佛察觉到他的想法,麻二利落的改口道:【那小东西好像是叫…仓鼠?那给你玩仓鼠。】
安室透无力扶额,真想把脑袋贴柜台上冷却冷却。
。
数分钟后。
红衣服的男人终于出来了,他推开门,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弹回去的速度比平时慢。
就是现在!
麻二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男人的脚边钻了进去。男人的裤腿被蹭了一下,低头看时,只看到一个快速消失在货架底下的影子。
【左边!躲那个货架后面!】安室透紧急指挥道。
麻二一个急刹,把自己塞进货架和墙壁的缝隙里。店员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没看见它。麻二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仓鼠笼。
笼子里的仓鼠还在抱着瓜子啃,浑然不知危险将近。
【现在,往右,桌子后面!】
麻二窜出来,四爪几乎不沾地,一眨眼就躲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后面。它蹲在桌腿边,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脑子里那个玩意的。
【店员离监控屏幕太近了,现在行动的话,有可能看见你,等他给下一个人结账再行动。】
麻二没问监控屏幕是什么,但它感觉到安室透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某个它不知道的东西上。
【三、二、一……现在!】
麻二跳上对面的桌子,桌上的东西被它撞得晃了一下,一支笔滚落在地。它没管,一口咬住仓鼠笼。
笼子比想象中重。
仓鼠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手里的瓜子掉了下来,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和麻二对上。
【快跑!有人回头了!往门口跑,有人进门,他会撑门让狗进来,时间和宽度都正好够你出去。】
安室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麻二来不及多想,叼着笼子直接从台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前腿震得发麻,但它不敢停,四爪腾空往门口冲。
但还没到门口,麻二余光就瞥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一个牵着狗的男人正推门进来。
狗!!超大的!能一口吃了它的!狗!!
麻二吓得尾巴都炸成毛刷子,一个急转弯,爪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冲向旁边的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不大,但够它自己钻过去。
【你叼着笼子过不去!】安室透也有些着急,平时猫仔思维太过像人,让他没想到猫仔会被大狗吓到。
麻二没理,脑袋先钻进去,耳朵被窗框压得往后翻。它使劲往外挤,笼子在嘴边晃来晃去,卡在窗户和窗框之间。
“诶!老板!有猫叼仓鼠!”
麻二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它没抬头,也不想放弃胖老鼠,后腿拼命蹬,全身的毛都炸起来。
笼子猛地一松,它连猫带笼子从窗户挤了出去,啪叽摔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下巴磕在地上,有点疼。
但笼子还在嘴里。
麻二爬起来,叼着笼子就跑,耳朵被风吹得往后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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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拖成一条直线。
它跑过街角,跑过垃圾桶,跑过三条小巷,直到再也听不到人声,才一头扎进一个废弃的纸箱堆里。
安室透在脑子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
……出来了就好。
麻二耳朵贴着头皮,瞳孔竖直警惕的盯着周围。而笼子则被它放在前爪之间,里面的仓鼠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直到数分钟后确认安全,它才低头闻了闻笼子,凑近去看。
仓鼠缩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捂着脸。
麻二用爪子拨了拨笼子,笼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仓鼠吓得弹起来,又缩回去。
【它原来也没那么大。】麻二好奇的道。
【这个品种的仓鼠就比较小。】
【它看起来像个小毛球,而且毛原来是……嗯?反正和以前大猫叼的老鼠不一样。】
【这个颜色叫棕黄色,野老鼠毛以灰色为主。】安室透解释道。
【它会咬猫吗?】
麻二把鼻子凑到笼子缝边,使劲嗅了嗅。一股草屑和谷物的味道,还有一点暖暖的毛茸茸的腥味。
安室透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叼它?不是看到笼子了吗,我们打不开它。】
麻二抬猛地前扑,将笼子扑的又滚了两圈道:【想玩。】
【就因为这个?】
【嗯。】麻二歪着脑袋,【它看起来很好玩。】
安室透又沉默了。
他在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帮忙。
一个卧底,一个潜入黑衣组织的公安警察。在另一个城市,帮一只猫偷仓鼠。
这种行为让安室透自己都觉得陌生。
【安室透?】
【嗯?】
【你生气了吗?】
麻二的声音从脑子里传来,带着一点点小心。它停下拨弄笼子的爪子,耳朵往后压了压。
安室透无奈叹气,【当然没有。】
【那就好。】麻二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开心的抖了抖胡子。它把脑袋凑近笼子,盯着里面还在发抖的仓鼠,【明天我们去抓鱼玩。】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鱼?】
【圆玻璃里游的那种。】麻二舔了舔嘴唇,【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好多好多,红的白的都有,在水里游来游去。】
安室透突然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等等,你说的不会是……】
【它们也在玻璃里。】麻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规律的兴奋,【和这个仓鼠一样!】
安室透扶着额,在另一个城市的咖啡店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
他已经在脑子里看到那个画面了:一家水族店,满墙的鱼缸,一只猫叼着网兜往里冲。
他开始后悔刚才帮忙了。
不是后悔帮它偷仓鼠,是后悔让它觉得自己会一直帮它。
6. 第 6 章
胡同尽头,一堵斑驳的砖墙下堆着几个压扁的纸箱,有的已经发软起毛,有的还硬挺支棱着。麻二就蹲在这堆纸箱的空隙里,身前是那个从宠物店一路叼过来的笼子。
它兴奋的把笼子拨过来,又拨过去。
笼子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里面的仓鼠也跟着翻了一圈,然后四条小短腿颤巍巍的朝天不停地蹬着。
仓鼠的反应仿佛刺激了麻二的神经,让它瞳孔瞬间放大。
它伸出爪子,按住笼子,突然往自己这边一扒拉。当笼子滑过来撞在前爪上后,仓鼠也跟着在里面晃了晃,两只黑豆眼无神的睁着,似乎在看麻二。
麻二歪头,看了好久,发现仓鼠一动不动,有点傻傻的。
然后,它瞳孔竖直绷紧四肢,突然抬起爪子,啪的一下将笼子拍飞出去半米!当仓鼠还在跟着笼子转时,又猛地窜过去,在笼子还没挺稳时就又补了一爪子!
笼子往另一个方向滚去。
麻二兴奋的追上去,身体压低,用脑子顶飞笼子!随后又飞快的追上去再顶!
直到笼子滑进纸箱角落卡住了,才停住身体,盯着卡住的笼子看了三秒。然后一个飞扑冲过去,伸出爪子就从笼子的缝隙里探进去。
仓鼠吓得往后一缩。
麻二见状更加兴奋,爪子又往里探了探,指甲差点碰到仓鼠的屁股。
【别捅它。】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爪子没收回来,【为什么?】
【它快吓死了。】
【它没死,有味道。】麻二又嗅了嗅,【活的,暖暖的。】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那也别捅。】
麻二把爪子收回来,蹲坐在纸箱里,尾巴绕到身前,盯着笼子里那团毛球。
仓鼠还在捂着脸。
麻二歪着脑袋看了一会,突然整个身子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笼子,后腿蹬地,拖着笼子在纸箱里转圈。笼子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仓鼠在里面滚来滚去,四条小短腿胡乱划拉。
【麻二。】
没反应。
【麻二。】
麻二的前爪还在扒着笼子,后腿也从蹬地变成了蹬笼子,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麻二!】
麻二的脑袋顿住,耳朵往后压了压,【嗯?】
【别玩它了。】
麻二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仓鼠,仓鼠四脚朝天地躺着,肚子一起一伏,黑豆眼睛瞪得溜圆。
【不要。】它诚实地说,【它很好玩。】
说完,它又伸出爪子,把笼子拨得骨碌碌转了一圈。
安室透在另一个城市的咖啡店里,手指按着太阳穴。
他能感觉到麻二身体里那股用不完的劲,那种扑来扑去时的兴奋,那种盯着猎物时瞳孔放大的专注。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一股野性的气息。
他还感觉到麻二的爪子踩在笼子上的触感,又硬又凉,一使劲就骨碌碌滚出去。他甚至感觉到麻二盯着仓鼠时,喉咙里那种想发出声音又为了捕猎而憋回去的低吼。
【你跟着我一起玩了吗?】
麻二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点好奇。
安室透愣了一下。
麻二停下拨弄笼子的爪子,歪着脑袋,【我感觉你在看我玩,你也想玩吗?】
【......没有。】
【有的。】麻二的声音笃定极了,【我刚才感觉到你了,你在脑袋里的房子里,你在看。】
安室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确实在看着。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说不清的,和这只猫共享的感知。他能感觉到麻二每一个动作的节奏,每一次扑击时的兴奋,每一次把笼子拨出去时的那种满足感。
那种感觉太鲜活了,鲜活到他几乎能完美体会到麻二喉咙里那股兴奋到想要低吼的冲动。
而正是这种鲜活,让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亲眼看着一只猫玩一只快要吓死的仓鼠?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荒诞的自我审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理智的声音:这是虐待动物的边缘,你在放任它,甚至……在参与。
但麻二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你要是想玩,我可以让你玩一下。】麻二很大方地说,【虽然你碰不到,但是我可以帮你碰。】
安室透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
【不用。】他立刻说,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我不想玩这个。】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为什么?】
安室透在心里飞快地过了很多理由。
【因为这样不好。】但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别玩了,放它走吧。】
麻二歪着脑袋,盯着笼子里的仓鼠看了三秒。然后它伸出爪子,把笼子拨得骨碌碌滚了一圈。
安室透:【......麻二。】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爪子没停,又把笼子拨回来。它听见了安室透的话,也感觉到了他话语里那种不赞同的意味。
但它不理解。
为什么不好?它只是想玩。玩累了可以吃掉,也可以不吃。以前大猫教过它,抓到的猎物可以玩,玩够了再决定怎么办。
这才是对的!
它不喜欢安室透话语里的不赞同意见,但它也不想和脑子里的笨蛋吵架。
于是它做了个很简单的决定:当作没听见。
麻二低下头,用鼻子顶了顶笼子。笼子往前滑了一段,撞在纸箱壁上,弹回来一点。它扑上去,两只前爪按住,从笼子的缝隙里往里看。
仓鼠缩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捂着脸。
麻二的尾巴尖开始向上翘起。
【麻二,我说别玩了。】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它把笼子拨到另一边。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但它继续用爪子拨弄着笼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整只猫都沉浸在那种扑来扑去的兴奋里。
安室透在另一个城市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麻二将他的话完全…或者说选择性的屏蔽了。它听见了,它知道自己被说了,然后它决定不搭理。
那种感觉就像面对一个装聋作哑的小孩。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麻二只是一只野猫,它不想听教训,自己也没办法命令一只野猫,然后抹掉它的狩猎本能。
他只能继续看着。
看着麻二把笼子扑得满地滚,看着它竖起尾巴盯着那只瑟瑟发抖的仓鼠,看着它那种纯粹到近乎残忍的快乐。
也…亲自体会着。
之后麻二把笼子顶到墙角,整个身子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后腿蹬地,想把笼子从墙角里拖出来。可惜笼子卡住了,它使劲蹬,蹬得纸箱都在晃。
仓鼠在里面滚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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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四条小短腿不乱晃了,而是缩成一团躺在笼子底部。
麻二窜过去,低头往笼子里看。
仓鼠没动。
麻二歪着脑袋,用爪子捅了捅笼子。
仓鼠还是没动。
又捅了捅。
没反应。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鼻子凑近笼子缝,使劲嗅了嗅。
活的。
但仓鼠的小短腿不扒拉了。
麻二蹲在那,盯着笼子里那团一动不动的毛球,尾巴尖慢慢停下来。而笼子里那只仓鼠,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两只黑豆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仿佛在思考鼠生。
【它不动了。】麻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失望。
【被你玩累了。】
【那怎么办?】
【放着别管,让它歇会。】
麻二蹲在笼子旁边,歪着脑袋盯着里面的仓鼠。仓鼠似乎察觉到周围不再晃动,身体慢慢地,慢慢的……小幅度的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麻二。
麻二眼睛睁圆。
【它把屁股对着我!】
【嗯。】
【这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想了想,【大概是......不想理你。】
麻二盯着那个毛茸茸的仓鼠屁股,耳朵尖轻轻抖了抖。
【那我等它想理我。】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盯着笼子里那团毛球。
阳光从纸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它打了个哈欠。
安室透在另一个城市里,也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咖啡店里有人叫他:“赤塚先生?”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微笑,“怎么了?”
“您等的人已经到了......”
“好,马上。”
他站起来,看向门口。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微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安室透……
不,此刻是赤塚,点头示意,向门口走了两步。但在那几步里,他的意识还留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纸箱里,留在一只趴着等仓鼠理它的猫身边。
他感觉到阳光落在皮毛上的温度。
感觉到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感觉到那只仓鼠,在笼子里,小心翼翼的,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麻二的尾巴尖就愉悦的轻轻晃了一下。
安室透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等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笑意从嘴角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神色。他把那神色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捉摸不透的笑容,向金发女人走去。
“好久不见。”他说。
“是挺久了。”女人笑着回应,眼里带着一点促狭:“久到上次见还是被琴酒拿枪指着脑袋的情报人员,现在都已经能竞争代号了。”
安室透眉头轻挑,笑而不语。
随后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女人点了单,安室透和她要了一样的咖啡。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咖啡杯上,照在女人金色的发丝上。
但在阳光照进来的那几秒里,他的意识又飘了一下……
纸箱里,麻二已经眯上眼睛,尾巴尖还搭在笼子边上,整只猫惬意又舒适。
安室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注意力收回来,看向对面的人。
“说正事吧。”
7. 第 7 章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听对面的人说话。
贝尔摩德端着咖啡杯,语气慵懒:“那笔交易的事,上面已经批了,接下来你只需要……”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对面的人眼神突然空了一瞬。不是走神,而是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躯壳还坐在那里。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赤塚?”她喊出面前这人此刻的假名。
没反应。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喂。”
安室透的眼睫动了一下,然后他回过神来,对上了贝尔摩德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
“抱歉。”他说,脸上毫无异常的笑着,“怎么了?”
贝尔摩德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安室透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麻二的视野突然变了。
然后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和颠簸,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让他意识到那只猫正在飞快的跑着。
【麻二?】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颠簸的节奏继续传来,混着麻二喉咙里压着兴奋的呼噜声,还有嘴角叼着笼子的触感。
安室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主意识往那个方向沉了沉,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继续应付面前的贝尔摩德。
“组织已经批了,所以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请接着说。”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
。
麻二正叼着笼子,大摇大摆地跑在一条巷子里。
笼子里面的仓鼠则被迫滚来滚去,一会撞到这边笼壁,一会滚到那边,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划。它终于装不下去了,吱——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惊恐。
麻二的耳朵猛地竖起,尾巴尖愉快地翘了起来。
【它叫了。】
安室透的意识完全落进麻二的身体里,清晰的视野瞬间落入脑海,让他不得不稍微又撤出了一点,免得影响和贝尔摩德的交谈。
【我听见了。】
【真好玩。】麻二把笼子在嘴边颠了颠,里面的仓鼠又是一声尖叫,【它还会叫!之前都不叫,现在会叫了!】
安室透内心复杂。
他能感觉到那只仓鼠的恐惧,但他也感觉到了麻二的快乐,两种感觉叠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打算叼着它去哪?】他最终问道。
麻二想了想,【不知道。】
它继续往前走,【先去人多的地方。】
安室透心里疑惑,【为什么?】
【让他们看看我的玩具。】麻二的尾巴翘得更高了,【让他们看看这个会叫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猫,这是猫的天性,猫叼着猎物炫耀是天性。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只半大猫仔叼着仓鼠笼子招摇过市,后面追着一群准备救仓鼠的人类。那画面太生动了,生动到他几乎能听见那些人的尖叫声。
头疼。
【你确定要去人多的地方?】
【嗯!】麻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脚下加快了速度,【让他们看看!】
【你现在叼着的是仓鼠,不是野老鼠。人看见了会以为你要吃它,就会来追你,很危险。】
麻二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想了想。笼子在它嘴边停下来,里面的仓鼠趁机喘了口气。
【可是我不吃它啊。】麻二认真地说,【我又不饿。】
安室透无奈。
这话你跟追你的人说,他们信吗?
【而且。】麻二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更大了,得意的翘了翘胡子,【追我更好玩,可以跑得很快。现在我感觉自己力气很大,身体很强壮!它们肯定都追不上。】
【那你跑快点。】安室透无奈,彻底放弃了说服这只猫,【别被抓住。】
【嗯!】麻二的尾巴翘得更高了,【你和我一起跑!】
安室透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把注意力又集中了一些过来。
以防万一。
真被追的时候,他得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指路。
。
麻二叼着笼子从巷子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商业街。
阳光正好,街上人不少。它刚露头,就有人注意到了。
“诶?那是什么?”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最先看见它,“那猫叼着什么?”
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好像是笼子?笼子里有东西!仓鼠?”
“是仓鼠!”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惊呼出声,“那只猫叼着仓鼠!”
声音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出去。
更多的人转过头来,看向那只站在巷子口的猫:半大,黑灰花的毛,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笼子,笼子里一团棕黄色的毛球正在拼命挣扎。
“天哪,猫会吃仓鼠的!”
“得拦住它!”
“别让它跑了!”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见了那些惊呼、尖叫、此起彼伏的声音,然后歪了歪脑袋,瞳孔微微放大,看着那些两脚兽开始往自己这边移动。
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一步。
有人绕到侧面,想堵住它的退路。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嘴里喊着,“快看快看,这有猫偷仓鼠!”
麻二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来了!竟然真的有好多两脚兽想追它!
它兴奋地一个转身,叼着笼子就往反方向跑!
“别跑!”
“抓住它!”
“它往那边跑了!”
麻二的耳朵被风灌满,四爪腾空,跑得飞快。地面在爪下飞速后退,两边的店铺、招牌、行人,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笼子在嘴边晃来晃去,里面的仓鼠被晃得晕头转向,吱吱乱叫,叫声又尖又细,混在风里,听起来像是在尖叫。
麻二跑得更快了!
【左转!】安室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前面有个巷子口!】
麻二一个急转弯,整条脊柱像弹簧一样猛地拧过去,前爪死死抠住地面,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旁边的小巷!
后面追着的人也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出乎意料的是,巷子另一头还站着人,他先是不明所以的看着一群人追逐而来。等听到有人喊拦猫的时候,才下意识摆开架势,低头找那只窜的飞快的猫。
【右转!翻墙!】
麻二抬头看了一眼两边的矮墙,不算高,三米左右,墙上还有几处凸起的砖块。
它没有犹豫,后腿发力,猛地往上一窜!前爪扒住墙头,后腿蹬着墙面,整个身子一缩一伸,就窜了上去。然后叼着笼子站在墙头,低头看着下面追过来的人群。
那些人站在墙下,仰着头看它,有的喘着粗气,有的举着手机,有的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
“下来!”
“把仓鼠放下!”
“别跑,我们不伤害你!”
麻二放下笼子,舔了舔鼻子,感受着那种风一般奔跑后的愉悦感。片刻后,才把笼子换了个位置叼起,转身,从墙头跳到旁边的屋顶上。
笼子在嘴边磕了一下,里面的仓鼠发出一声微弱的吱。
麻二顺着屋顶跑了一段,跳到另一面墙上,然后又跳下来,落进一条没人的小巷。
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麻二把笼子放在地上,蹲下来,低头看着里面的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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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鼠四仰八叉地躺在笼子里,肚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眼睛呆滞,看起来好像累的不行。
麻二歪着脑袋,用爪子轻轻拨了拨笼子。
仓鼠被拨得滚了半圈,发出一声细微的吱,然后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它怎么了?又不想理我了吗?】麻二问。
【它累了。】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他能感觉到那只仓鼠的虚弱,也能感觉到麻二的好奇,【你要是再这么晃下去,它可能真的会死。】
麻二愣了一下,【会死?】
【嗯。】
麻二低头看着笼子里的仓鼠,仓鼠的肚子还在起伏,但一点都不精神,只有耳朵在轻微地抖动。
【可是这样好玩啊。】麻二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
安室透头疼,他该怎么跟一只猫解释好玩和伤害之间的区别?
【你玩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它的感受?】他最终说道。
【它的感受?】麻二歪着脑袋,【它什么感受?】
【害怕,难受,想回家。】安室透道。
麻二想了想,【可是它是我叼来的,现在是我的玩具,为什么要回家?】
【因为它是别人养的,不是野生的。】他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有人每天喂它,给它换笼子里的草,陪它玩,把它当家人。】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家人?】
【嗯,就像……】安室透顿了一下,觉得只能用最简单的关系解释,【就像我和你一样,如果你不见了,我会很担心。】
麻二沉默了。
它低头看着笼子里的仓鼠,瞳孔缩成两条细缝。仓鼠还在装死,但眼睛和麻二对上的瞬间,又哆嗦一下拿屁股对着它。
麻二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笼子,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那它被我叼来了,它的家人找不到它了。】麻二思索,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觉道,【如果你丢了,我也会…失望?】
麻二又用爪子拨了拨笼子,这次动作更轻了,只是让笼子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它也会失望吗?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那该怎么办?】麻二问。
安室透问道:【把它送回去怎么样?】
麻二想了想,【不要!】
【……为什么?】
【它好玩。】麻二说,【它会叫,会动,还会看我。】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但你刚才不是说……】
【我知道。】麻二打断他,【可是它好玩。】
安室透觉得自己快被这只猫的逻辑绕晕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麻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
最后它说:【先玩一会,玩够了再送回去。】
安室透叹了口气。
行吧,至少它说了会送回去。
【那你现在想去哪玩?】
麻二叼起笼子,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
【人多的地方。】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微僵,【……你还去?】
【嗯!】麻二的尾巴翘起来,【刚才没玩够,他们追得太慢了,跑几步就没影了。】
“赤塚先生?”
这时,对面的贝尔摩德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今天的表情,好像比往常丰富了不少。”
安室透抬起眼皮看她,笑容不变:“是吗?”
“嗯。”她靠回椅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好像有只猫在你脑子里跑来跑去。”
安室透端杯的手连抖都没抖。
“那这只猫,”他语气轻松地接话,“跑得快吗?”
贝尔摩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什么,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谁知道呢。”
随后两人面带微笑的相视一眼,就重新将话题调回正正轨。
8. 第 8 章
安室透不得不认真应对贝尔摩德的对话时,另一边的麻二也正叼着笼子飞奔,四爪几乎不沾地。
在它的身后,追逐着不少的脚步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
“它往那边跑了!”
“小心它会钻进巷子里!”
麻二的耳朵被风灌满,它没回头,只是跑得更快。地面在爪下飞速后退,鼻子里的呼吸又急又烫。
好玩!那些两脚兽追得真卖力!
麻二的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压着兴奋的呼噜声。它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等后面的人追近点,再猛地加速窜出去!然后窜进最近的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麻二在纸箱和旧家具之间灵活穿梭,身子一扭一扭,从缝隙里钻过去。有一瞬间它差点被一个突出来的筐子绊到,幸好后腿猛地一蹬,堪堪稳住。
后面传来哐当一声,有人撞翻了纸箱。
“哎!等等,小喵喵~”有个声音清脆的女孩着急的喊着。
麻二回头瞥了一眼,得意地抖了抖耳朵,叼着笼子继续往前跑。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几乎要贴在一起。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麻二的爪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梅花印。
等走到十字岔口时,它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然后右拐的瞬间,陡然假动作跳进了左边的胡同!
然后没跑几步,就猛地刹住脚步,前爪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因为在巷子尽头,有一道好几米高的铁栅栏。
黑色的,锈迹斑斑,从这头墙连到那头墙,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栅栏之间的缝隙大概有十厘米宽,能看见对面堆着的杂物和更远的巷口。
麻二愣了一下,耳朵迅速往后压平。
【铁栅栏?】始终不曾说话的安室透突然开口,声音里也带着意外。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它往这边跑了!”
“我看见它了!就在前面!”
麻二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铁栅栏。它目测了一下缝隙的宽度,自己的脑袋能过去,身子能过去,但笼子……
笼子比缝隙宽。
它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仓鼠,仓鼠似乎察觉到它的目光,连忙往笼子角落缩了缩,两只前爪抱着头,整个身体蜷成一个球。
麻二往前走了两步,把笼子往栅栏缝里塞。
笼子的前半部分进去了,但中间最宽的地方卡住了。它使劲往前顶,笼子在缝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锈迹簌簌往下掉。
卡得更紧了。
麻二往后缩了缩,想把笼子退出来。
但纹丝不动。
它又使劲拽了一下,笼子还是卡得死死的,好像长在了栅栏里。麻二松开嘴,盯着那个卡在栅栏里的笼子,尾巴尖开始烦躁地敲打地面。
也就是这时,麻二的耳朵突然往后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头皮,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来。因为它听见那些两脚兽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近。
“它好像卡住了!”
“小心点,别吓着小猫!”
它转过头,看向巷子那头,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已经停下了脚步,正慢慢向它靠近。
麻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它转回头,再次叼起笼子,使劲往后拽。笼子在栅栏缝里卡得更紧了,塑料摩擦铁锈的声音刺得它耳朵直抖,但它不肯松口。
【麻二。】安室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劝阻,【笼子太大了,很难过去的。】
麻二没理他,继续往后拽。
笼子纹丝不动。
它换了个角度,把笼子往一边掰,想让窄的那面对准缝隙。结果笼子在嘴边滑了一下,一点都没挪动!
麻二死死叼着笼子,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
它不想放手。
这是它叼来的,它的玩具。它还没玩够,还没玩到不想玩!
“小喵喵~咪咪~别怕~”
麻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已经不到五米远了,她小心翼翼,脸上带着它看不懂的情绪。
它的爪子烦躁的在地上刨了两下!
【麻二。】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安抚,【麻二,放开吧。】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声。
然后突然松口了。
它一个转身,从栅栏缝里钻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身后还能传来那些人的声音——
“仓鼠还在笼子里!”
“那只小猫跑了!”
“快看看仓鼠还活着没!”
。
麻二跑得飞快。
它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跳过一面又一面矮墙。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想跑得远远的。
风灌进耳朵,呼呼地响,最后它停在一栋楼的空调外机上。
七楼。
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上来的,反正猫就是能跳上来。它蹲在那台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上,尾巴绕到身前,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
然后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吼完了,它又“喵嗷——喵嗷——”地叫了几声,声音又长又响,在楼宇之间回荡。
【麻二。】
脑子里突然传来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麻二?】
【嗯?】麻二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安室透轻声的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麻二想了想。
【无聊。】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啪嗒啪嗒地敲着铁架,【没有仓鼠玩了,不知道干什么。】
安室透刚想说点什么,麻二突然抬起前爪,狠狠蹬了一下脚下的空调外机!
哐的一声闷响,铁架都在抖。
【那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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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它的耳朵往后压平,瞳孔竖成两条细缝,【坏!它把我的笼子卡住了!】
安室透愣了一下。
【要不是它,我才不会松口!】麻二又蹬了一下铁架,这次更用力,发出哐的一声响,【我力气很大的,我能拽出来的!但是它卡得太紧了,怎么拽都不动!】
它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噜。
【还有那个两脚兽!】麻二想起那个慢慢靠近的女孩,尾巴尖烦躁地甩来甩去,【她一直过来,小喵喵小喵喵的叫,烦死了!要不是她,我还能再拽一拽!】
安室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没玩够呢!】麻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我才玩了没一会,然后那些人就追来了,然后栅栏就卡住了,然后…然后我就松口了!】
它越说越气,又抬起爪子,但这次没蹬下去,悬在半空抖了抖,最后梆的一声拍在铁架上。
【都怪那个栅栏!】它说,【坏栅栏!】
安室透无奈的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安抚的道,【坏栅栏!】
麻二愣了一下,耳朵动了动,【你也觉得它坏?】
【对。】安室透的语气很认真,【太坏了,专门卡你的笼子。】
麻二的尾巴尖晃了晃,气好像消了一点点。
【那个两脚兽也坏。】它试探着说。
安室透想了想,【她只是想救仓鼠。】
【可是她害我松口了!】麻二立刻说,【要不是她过来,我还能再拽一拽!】
【……行,她也坏。】
麻二满意地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但它只安静了两秒,又抬起头。
【还有那个仓鼠!】它突然说。
安室透一愣,【仓鼠也坏?】
【嗯!】麻二理直气壮,【它都不动!就缩在那里,一直缩着,也不跑也不叫,一点都不好玩!】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它害怕啊。】
【害怕也不能不动啊!】麻二用爪子拨了拨空气,好像在拨一个不存在的笼子,【它要是跑一跑,叫一叫,我就能多玩一会!它一直不动,我就只能晃笼子,然后带着笼子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它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尾巴尖也不晃了,搭在铁架上一动不动,【……然后就被卡住了。】
麻二趴在那,盯着对面那栋楼的墙壁。
【下次我要找个更大的笼子。】它突然说。
【嗯。】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笑,温和的应和它。
【卡不住的那种!】
【嗯…嗯?】安室透眉头微微挑起,笼子更大不更容易被卡住吗?
但他没提醒麻二,只是忍俊不禁的道:【然后再找个会跑会跳的装进去,不过得灰色的那种。】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别再去偷仓鼠了。
……鱼也别偷。
9. 第 9 章
麻二蹲在七楼的空调外机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铁架。
【能跑能跳的,灰色的那种。】它嘴里重复着安室透的话,眼睛无意识地往前看……
然后突然就顿住了!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一个发光的方块,里面有东西在动!麻二的耳朵猛地竖起来,瞳孔放大,整个身子往前探。
【那是什么?】
安室透愣了一下,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对面老旧公寓的七楼,窗户开着,电视屏幕的光在昏黄的房间里闪烁。
【电视。】他说,【里面放的是动画片。】
麻二没回话。
它盯着那个发光的方块,眼睛一眨不眨。方块里有一只灰蓝色的猫,正蹲在地上,尾巴竖得高高的,盯着墙角的一个洞。
然后一只棕色的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
麻二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
【老鼠!】麻二猛地站起来,前爪扒着铁架边缘,整个身子往前探,【能跑能跳的!那个猫在抓它!不过好像不是灰色的……】
它说着,尾巴突然兴奋的都炸开了毛,【那个猫拿的是什么?】
【平底锅,正常用途是做饭。不过在动画里,猫准备用平底锅打老鼠。】
电视里,灰蓝色的猫扑上去!老鼠灵活地躲开,跳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后面的猫咚的一下撞在墙上,整个身子扁成一片,慢慢滑下来。
麻二看得入神,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噜。
安室透仔细听了听,发现那好像是……笑?
【你在笑?】
麻二眼睛圆溜溜的睁着,胡子翘了翘,【它好笨,被耍了。】
电视里,猫换了个捕鼠夹,小心翼翼地放在洞口。刚布置好,老鼠就从另一边钻出来,把猫自己的尾巴夹住了。猫跳起来,抱着尾巴满屋子转圈,嘴巴张得大大的,剧烈的尖叫起来。
那声音隔得远远的还能传到麻二的耳朵里,让它忍不住扭着身体,用后爪挠了挠耳朵。然后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着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粗糙的奇怪声调。
“嗬、嗬嗬、哦~啊啊~哦嗬……”
安室透愣住:【你在干什么?】
【学它叫。】麻二认真地说,【它就是这么叫的。】
【……那不是猫叫,那是动画音效。】
【哦~嗯。】麻二完全没听懂什么叫动画音效,随意应了一声,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屏幕里的猫又追起来了,这回它换了个锤子,悄悄靠近老鼠躲藏的墙角。老鼠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想把钉子放在猫的必经之路上,结果自己脚下一滑——
砰!
老鼠自己反倒先撞在了墙上,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啪叽一下栽倒在地。
猫愣住了。
然后它把锤子一扔,两只后腿着地,前爪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狂笑了起来。
麻二看得尾巴尖直晃,然后它又张开嘴,胡子抖个不停地道:“嗬嗬~嚯~啊~哈~”
这次声音大了点,粗糙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安室透无奈的扶额,这只猫又在模仿动画片里的猫叫声了……
【麻二。】他艰难地开口,【那不是猫的笑声。】
【那是什么?】
【那是……】安室透语塞,【那是动画里配的音,为了让猫看起来好笑。】
【哦。】麻二点点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那我看起来好笑吗?】
安室透嘴角微微抽动,然后……
噗。
他没忍住。
那个问题问的太认真了,认真到荒谬。一只猫,蹲在七楼的空调外机上,学着动画片里的笑声怪叫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那我看起来好笑吗”。
安室透扶着额,肩膀抖了抖。
【好笑。】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很好笑。】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愉快地晃起来。
【真的?】
【真的。】
【吼嚯嚯~~】麻二立刻学着汤姆的动作站起来,尾巴用力摆动着维持平衡。然后下巴微扬,用一种得意的语气问:【这样呢?】
安室透看着‘自己’胸前抽风般挥舞的爪子,和满心炫耀的猫仔——
他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然后双手用力揉着脸,努力憋住嘴里的笑声,并万分庆幸一下贝尔摩德已经离开了这里。
麻二发现这个笑声似乎能让安室透开心,不由直接在脑海里学了起来。
【吼嚯嚯嚯嚯~】它在脑子里又来了一遍,【安室透你听到了吗?吼嚯嚯嚯~】
安室透嘴角还挂着笑,【听到了。】
【吼嚯嚯嚯嚯嚯嚯~】
【……嗯。】
【吼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安室透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魔性又执着,像是一只猫拿着小锤子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吼嚯嚯嚯那个老鼠好笨吼嚯嚯嚯~】
【麻二。】
【吼嚯嚯?】
【你能不能……】安室透艰难地开口,【别叫了?】
【为什么?】麻二歪着脑袋,【你刚才不是笑了吗?】
安室透张了张嘴。
他想说笑是笑了,但不代表要一直听。而且这个声音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真的很像精神污染,麻二现在这样比他见过的任何审讯手段都可怕。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太……】
吵字在喉间绕了一圈,最终又咽了下去,他换了一个不伤猫心的说法道:【太…影响你看电视了。】
【哦。】麻二应了一声。
安静了三秒。
【吼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完全不会影响看电视~嚯嚯嚯~】
安室透闭上眼睛,原本为了憋笑而捂脸的手……现在宛如痛苦面具一样牢牢的盖在他的整张脸上。
他错了。
他刚才不该笑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麻二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边嚯嚯嚯的笑着,一边把能学的都学了个遍。
它学汤姆走路——两只后腿踮着,前爪挥舞,在空调外机上绕圈。
它学汤姆的笑声——从嗬嗬嗬到嚯嚯嚯到吼嚯嚯嚯,各种变调轮番上阵。
它学汤姆拿东西——问题是它没东西拿,只能凭空挥舞前爪,对着空气比划。
它学汤姆被砸扁——整个身子趴下来,下巴贴地,后腿伸直,尾巴拖在后面,然后猛地弹起来,抖抖毛。
安室透全程沉默,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吼嚯嚯嚯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他无数次想把耳朵捂上,但那是脑子里的声音,捂耳朵没用。
他只能听着。
听着那只猫认真到极致地模仿动画片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吼嚯嚯嚯嚯嚯。
但看着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不是好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无奈里带着一点柔软的笑。
那只猫太认真了,然而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抽风。
它只是在开心地玩,觉得这样玩会开心,让他也开心。
【麻二。】
【吼嚯嚯?】
【……没事,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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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嚯嚯嚯嚯嚯~】
安室透叹了口气,虽然依旧觉得这些声音非常吵,但嘴角那个弧度却没有压下去,然后浅浅的笑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麻二还是听到了。
【你在笑!】它兴奋地说,【你也开心了!】
【嗯。】他说眉眼弯弯的笑道:【开心了。】
麻二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我就说嘛,玩这个会开心!】
安室透没说话,但嘴角还带着笑意。
电视里的汤姆又开始追杰瑞了,麻二蹲在空调外机上,盯着屏幕,尾巴尖轻轻晃着。
【安室透。】
【嗯?】
【那个猫,叫什么?】
【汤姆。】
【汤姆。】麻二把这个音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好念。】
安室透笑了笑:【嗯。】
【比安室透好念多了。】
安室透失笑:【你还记着这个啊。】
【嗯。】麻二理直气壮,【你不好念,但我会记住。】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嗯。】
这一声嗯比刚才轻了很多,也软了很多。
但麻二没注意到。
因为电视里的汤姆突然尖叫起来!它被杰瑞用叉子扎了尾巴,整只猫从地上弹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长长的的“嗬嗬嗬嗬嗬——!”
麻二的眼睛立刻被吸引过去,然后它张开嘴,跟着学:
“嗬嗬嗬嗬嗬——!”声音又尖又细,在七楼的天空中回荡。
安室透刚想说什么……
砰!
头顶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下来,正砸在麻二旁边的铁架上!
“哪来的东西!鬼哭狼嚎什么呢!!吵死个人啊!!”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麻二吓得浑身毛都炸起来,尾巴瞬间变成一根毛刷子。它来不及多想,顺着空调外机往下一窜,爪子扒住六楼的铁架,再往下一窜!
五楼、四楼、三楼、二楼……
然后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麻二蹲在地上,尾巴还炸着,耳朵贴着头皮,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好几秒,确定不会再有什么东西砸下来,才慢慢把毛顺下去。
然后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汤姆!它还没看完!
麻二沮丧地垂下耳朵,尾巴也耷拉下来,整只猫缩成一团,蹲在墙根底下。
但很快,它余光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是那个砸下来的东西,一个打成结的塑料袋,皱巴巴的,躺在离它不远的地方。
麻二歪着脑袋看了三秒。
它凑过去,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又拍了一下。
窸窸窣窣~
再拍几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麻二的尾巴慢慢翘起来了。
它把塑料袋拨过来,又拨过去。塑料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那种又轻又脆的响声,特别好听。
麻二忍不住扑上去,将塑料袋猛地扑扁下去,发出噗的一声。
好玩!太好玩了!
“吼嚯嚯嚯嚯嚯~”麻二眼睛发光,笑声不由又在巷子里响起来。
安室透的意识还留在它体内,感受着那股因为一个塑料袋而涌起的纯粹快乐。
没想到麻二刚才还在沮丧,现在就因为一个塑料袋开心成这样。
猫真是……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但他脸上始终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10. 第 10 章
之后又这么过了几天,麻二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安室透的声音会在脑子里响起,告诉它今天猫粮放在哪里。麻二顺着指引找过去,总有一小堆猫粮等着它,用纸垫着,干干净净。
吃完粮,它就往那栋有好多层的老楼跑。
顺着墙根,蹿上矮墙,跳上二楼平台,再顺着空调外机一层一层往上爬。它蹲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外机上,盯着对面七楼那扇窗户,等着电视亮起来。
上午一集,下午一集,晚上还有重播。
它摸清了规律。
上午那集汤姆跑得最欢,下午那集汤姆被揍得最惨,晚上那集灯光刚好,看得最清楚。
安室透有时候忙,只能偶尔把意识落过来看一眼。有时候不忙,就陪着它一起看,听它在脑子里吼嚯嚯嚯地笑,偶尔吐槽两句汤姆真笨。
麻二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有吃的,有汤姆,脑子里还有个会陪它说话的笨蛋。
直到有一天。
麻二吃完粮,没有直接去老楼。它在巷子口蹲了一会,尾巴尖晃了晃,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安室透察觉到了:【去哪?】
【那边。】麻二说,【想去看看。】
【看什么?】
麻二没回答,只是继续跑。
穿过三条街,绕过两个路口,拐进那条熟悉的商业街。然后它停下来,蹲在一家宠物店门口。
安室透愣了一下。
是麻二第一次偷仓鼠的地方。
玻璃门还是那扇玻璃门,里面的货架还是那些货架,但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笼子还在,棕黄色的毛球也在里面,抱着一个瓜子啃。
麻二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胖老鼠。】
安室透:【……你还记得它。】
【嗯。】麻二盯着笼子,【它又回来了。】
【应该是救它的人把它送回来的。】
麻二歪着脑袋看了很久。
仓鼠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两只黑豆眼往外看了看,然后它愣住了。
隔着玻璃,一只猫和一只仓鼠对视着。
仓鼠缩了缩,但没跑。它盯着麻二看了两秒,慢吞吞地转过身,把屁股对着外面。
然后继续啃瓜子。
麻二的眼睛眯起来。
【它不怕我了。】
【可能是没看见你?仓鼠的视力也不怎么样。】
【哼。】
麻二把目光从仓鼠身上移开,落在笼子上。笼子比上次大了很多,铁丝的网格也更密了,麻二的爪子肯定伸不进去。
笼子旁边还竖着一个小牌子,白底黑字,结尾还画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那是什么?】麻二问。
安室透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牌子。】
【写的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
【快说呀。】麻二催促,【写的什么?】
安室透斟酌了一下措辞,【写着…狸花猫不得靠近。】
麻二歪着脑袋,【狸花猫?那是谁?】
【麻二。】安室透忍俊不禁的开口。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狸花猫。狸花猫是指猫的毛色类型,黑灰花纹的猫,就叫狸花猫。】
麻二愣住。
【不是!】麻二坚决否认,【我不是狸花猫!】
所以它能靠近!
【你是。】安室透纠正它。
【不是。】
【你看看玻璃里的倒影。】
麻二转过头,盯着玻璃门。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一只猫的影子,黑灰花纹,耳朵尖尖,蹲坐在那里,一脸不服气。
它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三秒。
【……】
安室透忍住笑。
麻二又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再看看玻璃里的自己,然后终于死心了,换了个问题道:【后面还画了一个圆,什么意思?】
安室透看了一眼,是个发怒的表情,眉头倒竖,眼睛圆瞪,嘴巴张着像在吼。
【就是生气的意思。】他说,【让狸花猫别过来,不然会生气。】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它盯着那个发怒的表情片刻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哼!
安室透一愣:【怎么了?】
麻二头也不回,尾巴翘得高高的,【不靠就不靠,谁稀罕。】
安室透失笑。
他看着那只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巷子口走,尾巴竖得像根旗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麻二说,【我就是觉得那个牌子写得不对。】
【哪里不对?】
【它写的是狸花猫不得靠近。】麻二顿了顿,强词夺理道:【我又不是狸花猫,我是麻二。】
安室透笑了。
【好,你是麻二,那麻二现在准备去哪?】
【看汤姆。】麻二的尾巴尖晃了晃,【汤姆今天拿了新东西,好像是…一个弹簧?能把杰瑞弹飞的那种。】
安室透嗯了一声,本来正看着它往老楼方向走,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刚才玻璃门上,麻二的倒影。
它的肩背轮廓比以前宽了,四肢也更粗壮了一些,蹲着的时候整个身形撑得满满的,不再是那种半大小猫的单薄感。
【麻二。】
【嗯?】
【你刚才照玻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麻二歪着脑袋,追着尾巴转了个圈,【哪变了?】
【体型比以前大了很多,有成年猫的个头了。】
【哦。】麻二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继续往前走,【那又怎么样?】
安室透没回答。
他算了一下时间,从第一次共感到现在,好像也就十来天。不到两个星期,一只半大猫仔,长到接近成年猫的体型?
这不对。
猫的成长速度没有这么快。
不过也可能是过去营养不良,长得瘦小,吃饱了就快速抽条了?
毕竟是能突然拥有人类视觉的特殊猫。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麻二,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
麻二的脚步顿了顿。
【活了多久?】它把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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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是从你出生到现在,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麻二蹲下来,尾巴绕到身前,认真思索。
【不知道。】它最后说,【没数过。】
安室透无奈地笑了,让一只猫数日子,确实有点强猫所难。
【那你离开妈妈多久了?】
【妈妈?】麻二歪着脑袋,【我没有妈妈。】
安室透愣了一下。
【那你以前一直跟着谁生活的?】
麻二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只黑白皮毛的大猫身影。
【我跟着大猫。】它说,【大猫给我奶喝,给我舔毛,还叼老鼠回来给我玩。】
【后来有一天,大猫不动了。】麻二道:【我舔它,它没反应。我拱它肚子,想喝奶,也没有,然后我就走了。】
安室透沉默无言。
麻二可能意识不到什么,但他很清楚,那只大猫,应该是死掉了。
【走了之后呢?】
【走了之后……】麻二想了想,【饿了很久,吃过几顿饭,然后你就来了。】
安室透皱眉。
他算了一下,跟着大猫生活,还得喝奶,属于哺乳期。大猫没了之后自己吃了几顿饭,然后共感发生。从那时候到现在,不到两个星期。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说,麻二应该还是一只最多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
但它的体型已经接近成年猫了。
安室透低头沉思,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横滨这地方,异能力者横行,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他都见过。一只猫长得快一点,好像也不算太离奇?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麻二,你除了我和那个送粮的,还见过别的人吗?】
说不定麻二就和那些异能力者有关系。
麻二想了想,【见过啊,街上好多两脚兽。】
【不是那种……】安室透斟酌着措辞,【是那种会跟你说话的,会跟你待在一起的,会给你取名字的。换种说法…你叫麻二,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麻二理所当然地说:【一只大猫。】
【大猫?】
【嗯,很大一只大猫。】麻二脑子里浮现出一只三花猫的身影,皮毛油亮,蹲在墙头上,尾巴优雅地绕到身前,【它说我是一只小猫儿,然后就给我取名叫麻二了。】
【那那只大猫,还跟你说了别的吗?】安室透认真问道。
麻二歪着脑袋想了想。
【说了,它说,等我有了人的意识,要去找爸爸办理什么…身份证明?】
安室透的眉头动了动。
【爸爸?】
麻二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道:【大猫说,爸爸叫做森鸥外,是什么港口麻匪的博士,很好找。】
安室透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什么?”
【森鸥外。】麻二重复了一遍,【很好找。】
【不过什么叫人的意识呢?】麻二抖抖耳朵,陷入了困惑。
然而,安室透此刻受到了极大震撼,完全无法给它任何回答。
港口Mafia那位名声赫赫的boss,到底在生孩子这方面多做了哪些步骤,才能拥有一只猫孩子啊?
11. 第 11 章
【安室透?到底什么叫人的意识呀?】
没有回应。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脑子里那个房子还在,但它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涌来涌去,好多东西挤在一起,乱糟糟的,它分辨不清。
然后,就在它想再喊一声的时候……
那股情绪突然消失了。
房子空了。
麻二趴在原地,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这些天的相处让它知道,如果房子变空,就代表着安室透有事要做,不会再回应它的任何话了。
算了。
麻二的尾巴尖晃了晃,起身用力抖抖全身的毛。反正那个笨蛋经常这样,想着想着就卡住了,要么就是想着想着就不见了,不过过一会自己会好的。
它继续往老楼的方向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尾巴一晃一晃,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汤姆今天会拿什么新东西。
然后它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麻二蹲下来,耳朵竖得直直的,盯着前方。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边,拴着一只狗。
很大一只!
黑白相间的毛,垂着耳朵,蹲在那里吐舌头。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电线杆上。
麻二的尾巴炸开了一瞬,又慢慢顺下去。它盯着那只狗,那只狗也盯着它。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麻二歪着脑袋,盯着那根绳子和那只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汤姆!
它想起来了,有一集汤姆拿着卷筒逗狗!然后狗被绳子拴着,想扑过来结果绳子刚好够不着,气得汪汪叫,可好玩了!!
麻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它小心翼翼地丈量了一下距离,电线杆到狗的位置,绳子大概有这么长。它又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狗够不着,但自己能看清的位置。
然后它蹲下来,尾巴轻轻晃了晃。大狗则看着它,舌头还吐在外面,没什么反应。
麻二的胆子大了一点,它继续往前探了探身子,结果狗纹丝不动,只歪头看着它。
麻二见状,尾巴尖开始愉快地翘了起来。
然后,它扑腾一下躺下了!
而电线杆旁边的树上,一个裹着风衣的青年正蹲在树杈上,手里攥着一根绳子,往头顶的粗枝上绕。他绕得很认真,好像在做某种事关人生的大事。
“这个高度……应该够了吧?”
绳子的一端垂下来,在风中晃悠。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下面那只猫。
“诶?”
他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下面那只在狗面前摊成一张猫饼的小东西。
“小猫咪,你在干嘛啊?”
麻二的耳朵往后转了转,确定那个声音跟自己没关系之后,就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狗。直到确认狗不会咬到它后,麻二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故意滚了两圈。
树上那个青年还在看着它,绳子在他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但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麻二滚够了,翻过身来,屁股对着狗,尾巴甩来甩去,心情愉悦的一下一下扫向狗的脸。
而狗见状,眼皮跳了跳,鼻子呛哼出一股气,双眼死死盯住麻二的尾巴!猛地往前一扑!
麻二则嗖地一下收回尾巴!
狗扑了个空,脖子上的绳子绷得直直的,把它拽了回去,整只狗被勒得踉跄了两步。
麻二的眼睛更亮了。
【吼嚯嚯嚯嚯~】它发出那种魔性的笑声,尾巴又开始甩。
但笑着笑着,麻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它离狗好像还挺远的。刚才滚来滚去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看,中间至少还隔着两三步。
麻二歪了歪脑袋。
这不行,太远了,不好玩。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离狗很近了,近到能看清狗鼻子上的湿气,能闻到狗嘴里呼出来的热烘烘的味。
麻二duang~的一下躺平,把屁股转过来,尾巴又开始甩~
但出乎它意料的是狗并没有立马扑过来,反而嘴角竟然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笑?
麻二眨了眨眼睛。
它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树上,那个一直蹲着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它。
“小猫。”他说,声音里带着笑,“准备跑路了哦。”
麻二的耳朵猛地往后一压。
跑路?为什么?
麻二疑惑的歪着脑袋。
然后就亲眼看着狗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脖子上的绳圈,随后…绳圈…就从它脖子上滑了下来……
麻二的尾巴顿时僵住了!
狗抬起头,兴奋的看着麻二,垂在外面的舌头呼呼的摆着。随后它尾巴摇得飞快,整个身体微微下压,后腿蓄力!
那姿势麻二可太熟了。
它玩仓鼠的时候就是这么撅屁股的!
麻二的瞳孔瞬间缩成两条细缝,全身的毛唰地一下炸开!
跑!!!
它后腿猛地一蹬,整只猫像箭一样射出去!但刚窜出去半步,一团巨大的黑影就压了下来!
砰!
麻二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按在地上,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四条腿在空中乱划。
“喵嗷——!!!”
它拼命挣扎,后腿蹬地,前爪刨土,尾巴炸成一团毛刷子。狗低头看着它,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地喘气,好像觉得很好玩。
麻二使劲一扭,终于从狗爪底下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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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连滚带爬地往前窜,狗在身后紧追不舍,热烘烘的鼻息几乎要喷到它的尾巴尖!
“小猫!这边!上树!”
树上那个青年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麻二抬头,看见那棵歪脖子树就在前面,树干粗糙,枝杈很低。
它没有犹豫,四爪腾空,猛地往上一蹿!
前爪扒住树皮,后腿死命蹬,整只猫像一颗毛球一样往上弹。身后传来狗扑空的闷响,还有呜呜的不甘叫声。
麻二一口气爬到树杈上,缩成一团,低头往下看。
狗站在树下,仰着头,尾巴摇来摇去,嘴巴张着,舌头挂在外头,冲它汪汪叫了两声。
但就是上不来。
麻二喘着粗气,盯着那只狗看了一会,发现它确实不会爬树,只能在下面转圈。它的尾巴才慢慢从炸毛状态放下来,耳朵也往前竖了竖。
不会上来啊……
那没事了。
麻二松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正准备好好喘口气……
然后后颈突然一紧!整只猫就被拎了起来!
四爪悬空,尾巴往下垂,麻二整个身体像一条毛茸茸的咸鱼一样晃荡在半空中。
它僵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完蛋了!被抓住啦!!!!
“抓到你了~”
那个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麻二艰难地扭过头,看见那个青年正单手提着它的后颈,把它举到眼前。
近距离看,这个青年长得很好看,额前垂着碎发,眼睛弯弯的,鸢色的瞳孔里好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东西,似笑非笑地盯着麻二。
他歪着脑袋,盯着麻二看了好一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麻二的那只手。
“不是变猫异能力?”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用手指戳了戳麻二的肚皮,“就是只小猫咪?”
麻二的耳朵往后一压,四条腿在空中乱划,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满的呜噜。
青年没理它,继续戳。
戳肚皮。
戳爪子。
戳耳朵。
麻二被戳得东倒西歪,尾巴甩来甩去,但后颈被拎着,根本挣不开!
“唔……”青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然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那种亮法,麻二见过,它看见仓鼠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么亮的!
麻二的尾巴尖开始不安地敲打空气。
青年把它举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愉悦到不行的调子:
“既然是纯种小猫咪~”
麻二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送你去绝育怎么样呀?”
青年笑得更灿烂了。
“对你身体好哦~”
12. 第 12 章
麻二被拎着后颈,一路晃晃悠悠地穿过几条街。
它最开始虽然紧张,但很快就没太当回事了。
这个两脚兽虽然笑得很奇怪,说话也听不懂,但手上没什么恶意。拎后颈的力道刚刚好,不疼,也不紧,和它小时候大猫叼它的感觉差不多。
而且他没戳它了。
麻二晃荡着四条腿,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甚至有点犯困。
不过…绝育到底是什么呢?
麻二舔舔鼻子,对身体好又是什么?能让它变的更强壮吗?
【安室透?】它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反应。
房子还是空的。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街边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这条路的旁边,有一条大河,波光粼粼的非常漂亮,还有一只被主人牵着的小白狗冲它汪汪叫。
麻二不能动,只能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算是隔空示威。
小白狗叫得更凶了。
拎着它的青年低头看了它一眼,笑眯眯的:“精神不错嘛,小猫咪。”
麻二没理他。
它也不知道这个两脚兽要把它拎去哪,但反正不疼,还有好处,就随便吧。
直到它被拎进一个大房子,通过玻璃门的瞬间,麻二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
它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大房子里,墙,地面和光,全是白色的。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好多猫在这里打过架一样,乱糟糟的,闻起来很吓人!
麻二的毛开始微微发紧,它一会,该不会…也要和一群猫打架吧!
青年把它放下来大厅柜台上,但手还按在它背上,防止它乱跑。
“医生在吗?”他扬声问。
大厅内面一扇门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在的,稍等。”
麻二蹲在台子上,尾巴绕到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左边的地上有一排铁笼子,里面关着几只猫。有橘色的,有黑白花的,有灰不溜秋的。它们都趴着一动不动,看见麻二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这些就是它的打架对象?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露出凶恶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太宰?”医生看见来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又来做什么?说过好多遍了,我这可不给人做安乐死。”
太宰治抬了抬下巴,指向台子上的麻二,“捡了只猫,帮忙看看?”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柜台上的小东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你?捡猫?”
随后他走过来。
麻二立刻把耳朵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医生见状,连忙先带上厚手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伸手去翻它的后腿,又拨开它背上的毛看了看。
“这是只公猫。”医生摸了摸下巴,“至少十个月了,还算健康。”
麻二被他翻得东倒西歪,尾巴炸成一团,但太宰治的手还是按在它背上,根本挣不开!
“十个月?”太宰治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惊喜,“那可以做绝育了吧?”
麻二听不懂绝育,原本以为真有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此刻冒出来,却让它后背发凉,有种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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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医生点点头,“正好现在有空,要做吗?野猫的话,就没必要弄那些复杂检查,反正你也不养,最后肯定得放生。”
太宰治笑得更灿烂了。
“做呀。”
麻二听闻身体突然绷紧了。
在那种不妙的预感笼罩下,它突然想跑路了!
“那行,把它给我吧。”医生的手刚伸过来,麻二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往旁边窜出去!
“哎呀?”太宰治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
但他的手更快!
就在麻二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太宰治准确无误地按在它的背上,把它按回台子上。
麻二四条腿在台面上划拉,指甲刮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但那只手像长在它身上一样,怎么挣都挣不开!
“小猫咪,”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跑什么呀?”
麻二张大嘴哈气!威胁的瞪着太宰治,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同时拼命扭动身体,尾巴炸成一团毛刷子,后腿使劲蹬,但那只手就是不松开!
“还挺有劲。”青年说,语气像是在夸它。
麻二更气了!
这时,里间又走出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猫。那只猫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好像死了一样。
然后女人走到水池边,把那只猫塞进了水池里!
麻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它看着女人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冲下来,淋在那只猫身上。那只猫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然后又不动了。
麻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淹死了。
那只猫绝对会被淹死的!
13. 第 13 章
水池里那只猫一开始还偶尔叫两下,后来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声了,整只猫瘫软在水池边。
麻二死死盯着那一幕,心脏砰砰地跳。
那只猫不动了。
死了。
被淹死了。
就在这时,它听见医生开口了。
“对了,这只也要洗一下,多过几遍水。”医生扭头对那个女人说,“太脏了,身上不知道沾的什么东西。不过别用这个水池,带去里面关上门洗,省得跑掉。”
麻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听懂了过水这种字眼。
过水=塞进水池=淹死。
医生说完,那个女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它身上。
麻二的尾巴瞬间炸开!
跑!!!
它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往旁边窜出去,但太宰治的手依旧死死按着它。无论它怎么挣,怎么扭,怎么蹬,就是纹丝不动!
“喵嗷——!!!”
麻二发出凄厉的尖叫,它猛地回头去咬那只手,但太宰治只是轻轻转了一下手腕,就躲开了它的牙齿,然后继续按着它。
“别怕呀。”那个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是洗个澡而已。”
麻二不信!
它亲眼看见那只猫被塞进水池里不动了!
它才不要进去!!
“小猫咪挣扎得还挺厉害。”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按住了啊,我先去准备一下。”
然后麻二就看见医生走向另一扇门,推开门,里面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白色的水池。
给它过水的水池,专门用来淹死它的水池!
麻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要死了。
它要被淹死了。
【安室透——!!!】
它在心里拼命喊,【安室透!救命!】
没有回应。
脑子里那个房子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安室透——!!!】
麻二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但没有人回答它。
它知道安室透经常这样,想着想着就不见了,有时候很久都不回来。之前它不在意,反正过一会他就会自己出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它要死了,而安室透不在。
麻二的挣扎突然顿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些高大的两脚兽。太宰治,医生,那个穿粉色围裙的女人。它们都好高,好大,手那么长,力气那么大。它被按在这里,动不了,跑不掉。
如果……
如果它也是两脚兽呢?
如果它也是人,是不是就能从他们手里逃掉?
是不是就不用被塞进那个水池里淹死?
是不是就能……
麻二的意识突然模糊了一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拧了一下,又像是整个身体突然往下坠。它想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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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么都抓不住。周围的白色、声音、气味,全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变得……
麻二眨了眨眼睛。
不对。
它刚才没有眨眼,它刚才的意识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但现在它看清了,看得很清楚。
但看见的不是那个白色的,充满乱糟糟气息的大房子。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也小的多的房间。
这里有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面,对面坐着一个白的像墙皮,五官很怪的男人。他正端着玻璃杯,叽里咕噜的说着话,但它听不懂。
除了面前的男人,房子四角还站着不少黑漆漆的人。
麻二低下头,它看见两只手。
不是猫爪子,是手。
两只人类的,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个透明玻璃杯。它动了动手指,那只手就动了动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点了点。
麻二的脑子彻底懵了。
它抬起玻璃杯,看向前面,正好和对上玻璃杯里自己的脸庞。
一张它不认识的人的脸:金色的头发,紫灰色的眼睛,皮肤有点黑,正睁大看着玻璃杯外的自己。
麻二张开嘴。
那张脸也张开嘴。
麻二把嘴闭上。
杯子倒影里的脸也把嘴闭上。
麻二:……
它好像变成两脚兽了?
等等。
那太宰治呢?白大褂呢?还有绝育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14. 第 14 章
半小时前,另一个城市,札幌。
安室透端着玻璃杯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森鸥外?麻二的爸爸是森鸥外?这怎么可能?是它理解错了?还是……
不对。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
冷静。
他不了解全貌。
麻二说的爸爸可能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爸爸,应该只是那只大猫为了让它理解,才这么说而已,毕竟后面还跟着‘办理身份证明’这种话。
安室透按了按太阳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暂时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微一变。
是组织内部的号码。
他接起来,没有出声。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那些人到门口了,做好准备。”
然后电话就挂了。
安室透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里,两腿微微分开,双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合于中间。他低着头,盯着地面某一点,面色凝重。
在房间顶上的暖色灯光的照射下,他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些人。
可能是英国情报组织成员。
半年前,组织得到消息,这些情报人员正在谋划一件国家级的大行为,是真正的暗流涌动。
而组织想从中分一杯羹。
他的任务,就是从得到消息开始,以国际军火商赤塚内悠的身份,不断做铺垫,制造一个和对方接触的机会。然后试探对方的意图,以及这件事的水到底有多深,能否从中撕下一块肥肉。
一旦成功,他将进一步提升在组织内的地位。
要是失败,或者被对方当成干扰计划的障碍,那他今天就出不了这扇门。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调整坐姿,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直面那群表面普普通通,但实则目的不明且背后站着一整个国家的家伙。
。
与对方的接触比想象中更顺利,试探不过半小时,对方就漏了苗头。
“赤塚先生。”
暖黄色灯光下,房间内一张木质长桌对面,棕发白人张开双臂,用夸张的动作表达语义道:“谢天谢地,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们,我们可能真得和那群没有道德的雇佣兵接触了。”
他满脸无奈和为难,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在非洲,和南苏丹政府达成了一项协议:教他们的人民种地。”
“玉米,高粱,还有一些经济作物。他们出地,我们出技术和种子,收成之后换点当地的资源,公平交易,谁都不亏。”
安室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白人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更加懊恼,“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种子下去了,技术也教了,苗也长出来了,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结果……”
“结果我们的种植地,被南苏丹其他部族的人给占了!”
“其实也怪我没调查清楚。”他异常头疼道:“我们教育的那些南苏丹人,都是努尔族人。而和我们做协议的政府领导人,也就是总统那一系,其实是卡丁族人。这两个部族之间是世仇!哇哦!”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我们和总统做好协议,种好了粮食,然后总统的同族人,又过来把我们的田地全给抢了?简直难以置信,现在那狗屎的家伙,以世仇说事,说什么他作为总统不能偏袒一方,按照当地的规矩,也不能介入世仇,没法帮我们主持公道!甚至要求我们如果时间到期,无法展示出成果,就要我们做违约赔偿!”
安室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组织得到的消息,是这些人想制造国家级的混乱,绝对没这家伙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有苗头就有深挖的可能。
“所以你们需要什么?”他问。
白人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需要能保护和抢回那些田地的枪!”他看着安室透,“人,我们很多。那些努尔族人被抢了田地都很愤怒,但他们没有武器!”
安室透挑眉,“多少?”
白人张开五指:“先期五百支,后续看情况。”
安室透思索片刻,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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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他说,语气平静,“南苏丹是内陆国,最近的港口在肯尼亚的蒙巴萨,但肯尼亚对边境的管控…我不需要多说吧?”
白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想到面前这家伙对非洲的情况那么了解。
安室透继续说:“苏丹那边更不用想,两国关系什么样你们知道。埃塞俄比亚倒是有可能,但他们自己内部一堆烂摊子,边境哨所查得比谁都严。”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肆意,目带审视。
“所以我想知道,”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们打算怎么把东西运进去?或者,怎么让我们把东西运进去,毕竟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的业务范围不在非洲。”
其实,是他手里根本没那么多货。
毕竟情报人员出门在外,身份和关系网全是自己给的。
目前他也只是做初步试探,只有从这些人身上挖到足够多的潜在好处,组织才会协助他继续做实国际军火商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意识下意识往另一个方向沉了沉。
他想看看麻二那边怎么样了。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安室透愣了一下。
他又试了一次,把意识往深处沉了沉,去触碰那条这些天已经熟悉得像本能一样的共感通道。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空的。
不是麻二那边没有回应,而是那条通道本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
安室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飞快地往回追溯记忆……和棕发白人开始交涉之后,他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边,而最后一个来自麻二的画面。
好像是……狗。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正蹲在树下仰头狂吠。而麻二则蹲在树杈上,竖着耳朵往下望。
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安室透的眉头紧皱,手指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最终还是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谈判桌上。
得加快交涉进度了。
15. 第 15 章
对面的白人沉默了几秒。
他垂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安室透没有催促,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人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有。”白人终于开口,抬起眼看向他,“我们有渠道能运进去。”
安室透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
但对方没有继续说。
安室透等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种淡淡的,让人摸不透底的笑。
“但是?”他替对方说了出来。
白人的嘴角动了动。
“赤塚先生,”棕发白人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您,是……”
“是不能告诉我。”安室透接过话,语气平静。
白人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什么。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先生,”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做这行很多年了。”
白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经手的货,不敢说有多少,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安室透顿了顿,“从来没有一批货,给我或者我的合作方招来过麻烦。”
他把麻烦两个字咬得轻,却让人听出了分量。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上,和对方形成同样的姿态。
“因为我有一个原则:不清楚去向的货,我不出。”
白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安室透继续说:“您有渠道,我尊重,我也不需要知道渠道的细节。但如果您不能告诉这个渠道来自哪里,不能让我判断这笔货出去之后会不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那这笔生意,我们可能做不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人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
安室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您别误会,”他说,语气放轻了一点,“我不是在为难您,恰恰相反,我是想让这笔生意做成。”
“但做成的前提,是双方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承担什么风险。您有您的难处,可我也要对我的货负责,对相信我的人负责。”
“这样吧,”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对面举了一下。
酒杯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您再多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如果依旧愿意相信我,那欢迎交易,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坦诚相待。”
安室透放下酒杯,注视着对方的反应。
棕发白人叹了口气,伸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向安室透举了一下。
酒杯在半空中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荡出一圈涟漪。
安室透看着那只举起的酒杯,看着对面那张终于松动了表情的脸,心里的重担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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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不是交易成了,交易还早。但至少,对方愿意接这个杯子了。
今天的试探,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圆满。
安室透端着自己的酒杯,遥遥回应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思绪又不受控制的沉向共感的通道……
麻二。
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条通道依旧封闭着,像一扇从里面反锁的门。
安室透的眉头刚刚皱紧,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整个人突然恍惚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困和晕,而是一种……被抽走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猛地拽出去,又像是有另一团东西猛地撞进来。
他眼前的光线突然变了,暖黄色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刺眼的,从头顶直直照下来的白光。
他的视野也变了,视界范围内只能看到一张白色的台面。
是麻二这边的视角。
他终于能和麻二共感了吗?
不过……
安室透低下头。
他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下意识张了张手指,就见小小的爪子像花一样大大的张开。
安室透:……
他盯着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又试着动了动,爪子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不是共感,是他自己在操控这具身体!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突然从脊椎窜上来,让他浑身的毛……不对,是麻二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麻二呢?
还有他的身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