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诱吻》 第一章 协议第五条 解剖室的低温和光线冷白的无影灯,笼着解剖台前身着蓝色无菌服的清瘦身影。 解剖刀沿着Y字形切口划开皮肤。 动作稳定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被口罩遮住的脸,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份组织样本被放入标好编号的容器中。 林疏直起身,摘下手套和口罩。 白皙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疲倦,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 “辛苦了,林法医。” 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队长周勉神色凝重, “这个案子实在有些棘手。” “分内事。” 林疏声线平淡,言简意赅。 “初步报告下班前会发到你邮箱。” 她将换下来的无菌服和手套扔进专用回收桶,走到洗手池边挤了一大泵消毒洗手液,仔细搓揉手指。 水流汩汩,冲走泡沫。 仿佛将浸染数小时的死亡气息也一并冲走。 放在储物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一下,锁屏界面新消息提醒连番滚动。 林疏擦干手,点开消息的同时,香水棒抹在手腕内侧,淡淡的柑橘香清冽而不浓郁。 手机显示着名为‘燃迹观测站’的群聊,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屏。 【速报!澜湾天地商业中心,今晚八点哥哥有品牌活动站台,内场名额十个,老规矩,抽!】 【最新造型路透,银灰色西装,白毛挑染!战地摄影师们,看你们的了!】 【@全体成员活动后三小时内,出高清精修九宫格。文案、控评、反黑组联动预案启动!】 林疏清冷的眉眼间,极快地掠过一丝灼亮的光。 与冰冷的解剖室格格不入。 她指尖轻点。 【默词:收到,设备已就位。】 回复简短而精准。 发完,手机重新放回柜子上。 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波动消失无踪,冷静到近乎漠然。 “案件协调会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半,死者家属也会到场。” 周勉还没走。 “你的尸检结果可能会推翻警方现场勘查的初步结论,明天的协调会是场硬仗。” “我知道。” 依旧简明扼要。 周勉交代了助手几句,见她准备离开,开口问:“上次破获的连环案,你的鉴定报告是关键。晚上队里准备庆功,大伙都说要敬你一杯,来吗?” “不了,” 林疏语调客气疏离。 “晚上有事,你们尽兴。” 周勉并不意外她的拒绝。 这位市局特聘的首席法医,年轻但技术顶尖。性格是出了名的孤僻、独来独往,几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 “那行,下次。” 下班后,走出市局大楼。 傍晚地气的热潮扑面而来,驱散她一身解剖室里沾染的冷意。 林疏走向停车场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薄雾灰沃尔沃V90cc,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在距离澜湾天地两条街外的老小区里停下。 林疏下车,打开后备箱。 拉出黑色摄影包,里面与她的日常风格截然不同。 一台贴着卡通火焰贴纸的笔记本电脑,两台专业单反机身,海绵垫中嵌着若干长短不一的镜头。 备用电池、储存卡、便携式移动硬盘…琳琅满目,堪称小型军火库。 指腹划过冰凉的镜筒,动作轻柔。 随即,她脱下那件过于严肃正经的白衬衫,打底吊带外套上件黑色oversize潮牌T恤,鸭舌帽和口罩挡住她大半张脸。 换完衣服,林疏背上摄影包。 步伐轻快迅速地穿过老小区和两条街,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悄无声息又熟稔地来到澜湾天地西侧二楼回廊。 这个商业中心,她之前来踩过点。 这里是最佳机位。 林疏架好设备,调整参数。透过取景器清晰地看到楼下临时搭建的舞台。 安保人员正在清场,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在划定区域外翘首以盼。喧嚣声如浪潮般远远传来,应援口号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但已经刻在了她骨子里,在心中和她们一同呐喊。 她像潜伏的狙击手,等待着目标出现。 七点五十五分。 口袋里手机震动,指腹点下蓝牙耳机。 “喂?” 电话那头,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透过电磁波传进耳朵。 “是我,明晚六点,协议第五条需要履行,陪我家人吃顿饭。时间不长,预计持续两个小时,最迟不超过九点可以结束。” 不熟悉但也不算陌生的声音。 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更像是公事公办的交流。 而这个人,是她刚领证不到一周的合法丈夫——傅承砚。 协议是婚前协议。 第五条是对外形象维护,其中就包括家庭聚会。 “我知道了。” 林疏眼睛盯着取景器里开始躁动的人群,语调没有变化。 “会准时到的。” “需要接你吗?”对方问得客气。 “不用,我有车。” 她回得疏离。 没有客套的‘再见’,没有希冀的‘明天见’。两人默契地挂断电话。 几乎同时,楼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呐喊。 “江蘅野!” “蘅野之上,皆为火光!” 林疏目光如炬,手指稳定而快速地按下快门,高速连拍的轻微嗡鸣声被遥远的声浪淹没。 她调整角度,捕捉台上那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活动按流程进行,她的镜头始终寸步不离,直到活动接近尾声,江蘅野在安保簇拥下离场,走出取景器的可视范围。 林疏活动了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僵硬肩膀,翻看完刚刚拍摄的照片,将相机收进摄影包,原路返回,开车回家。 从拍摄的上百张照片里挑出九张,精修完上传,已接近凌晨一点。 好在明早她调休半天,不用早起。 林疏发完微博后,手机调成静音,躺下睡觉。 而此时江蘅野的超话,因为她这条精修九宫格,彻夜狂欢。 - “昨晚没睡好?” 手边递来一杯咖啡。 是她工作时习惯喝的冰美式。 “还行。” 林疏接过,向周勉点头道谢。 即使熬夜修图到凌晨,她的生物钟依旧在早上八点把她从睡梦中拉起来。 昨晚发的那条微博数据很不错,回了几条评论后起床,将昨晚没来得及整理的照片和视频分类归档存到移动硬盘,再开始处理案件协调会的资料。 她一般不会在家里处理工作上的事。 但这次的案子涉及到江蘅野。 “星耀娱乐那边法务总监还有外聘的法律顾问都来了,我打探过,他们那边的意思是尽快结案。” “了解。” 拖得越久,对资方和家属都没好处。 “但尸检结果摆在那。” 周勉知道她在专业问题上一向不会退让。 “那个法律顾问不是善茬,经手过星耀好几起纠纷,且都处理得很漂亮。” 他先给她提个醒。 抬腕看了眼表上时间。 “差不多,人应该都到了,我们过去吧。” 会议室里弥漫着苦涩的咖啡香。 林疏、周勉和案发地刑侦大队副队长坐在一侧,隔着方形长桌,对面是此次案件死者陈昊的家属和资方代表。 副队长开门见山,简述了现场勘察的初步结果是高坠致死、暂无第三方痕迹。 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在暗示可朝意外或自杀方向结案。 “我反对。” 第二章 你可以喊我名字 “我反对。” 林疏声线平稳清晰,瞬间掐灭所有低声交谈。 视线扫过对面那双方才还不紧不慢转着钢笔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她打开电脑,投影亮起。 “根据尸检报告,我的结论是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极高。” 林疏将报告里的重点逐条展示,如解剖刀般精准锋利地剖析。 会议室一片死寂。 死者家属捂着脸,在她平静的陈述后隐约可听见隐忍的啜泣声。即使已经接受亲人死亡的事实,直面这些也难免崩溃。 星耀的法务总监脸色难看。 唯独他边上那位法律顾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投影上的条条列列,眼神平静却淬着凌厉的锋芒。 直到林疏陈述完,从会议开始未置一词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感谢林法医极其专业的发现,” 声音沉稳无波,却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从法律程序上讲,我们尊重科学发现。但目前你说的这些,尚且属于疑点范畴,而非可以直接指向他杀的证据链。”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折射出蓝光的镜片后眼眸极具压迫感。 “现在定性他杀,舆论会淹没所有,包括后续侦查。在获得确凿证据前,对外是否仍以意外结论通报,这样各方利益才能得以维护。” “我的报告只陈述事实,” 林疏分毫不让,语气冰冷。 “至于如何侦查、公开,是侦查机关的决定。但掩盖疑点,就是扭曲真相。” 会议室气氛僵住,温度降至零点。 最后是周勉和副队长打圆场,决定暂时搁置会议,内部继续侦查。 散会后,家属拉着副队长苦声哀求给她儿子的死一个真相,星耀娱乐法务总监和周勉商讨案件后续如何推进。 林疏合上电脑,抬头撞上对面看似不经意的一瞥。 君合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娱乐法和商事纠纷的专家。 也是她的合法丈夫。 他们一共见了三面:初见、领证以及刚才。 昨天还在电话里沟通确认参加家庭聚会,今天就和她在会议桌上交锋。 林疏想,大概没有哪一对夫妻像她和傅承砚这样,在工作场合碰到,依旧冷漠专业、不留情面。 不过她很满意。 没有感情的婚姻不会有世人所认为的那种幸福,但能避免很多麻烦,这也是她选择和傅承砚领证结婚的原因。 会议结束已快到下班时间。 林疏边收拾东西,边思考等会儿去傅家吃饭依旧是各自开车还是同车前往。 昨天电话里那么说,她也是没有料到今天星耀娱乐那边来的法律顾问会是他。 既然碰到了,再各自开车… 现在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可以问问他。林疏正准备开口,周勉和副队长将死者家属和资方送走后回来。 “快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吃点?傅律,正好再一起探讨下案子。” 这个案子又重又急,他们都想尽快结案。 傅承砚拎起公文包,不着痕迹地看了林疏一眼。“不了,晚上要回家吃饭。” 周勉点点头。 视线移到林疏时,识趣得没有再开口。 “我先撤了。” 林疏朝几人微微颔首,稳步走出会议室。 傅承砚紧跟着离开。 周勉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胳膊肘怼了怼副队长。 “你发没发现,林疏和傅律还挺像的。” 副队长表示赞同,“确实,林博和傅律都人狠话不多,刚才我都生怕两人打起来。” “那不会,顶多一个用解剖刀划破他衣服,一个直接甩律师函。” 副队长:“这还不算打起来?” “那解剖刀划的可就不是衣服了。” 林疏并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的调侃,她将工作电脑放回办公室,出市局大楼时,诧异地看到傅承砚还没走。 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横停,因为他站在外面而略微引人瞩目。 正是下班时间,市局大楼外来往同事不少。 江蘅野的案子闹得人尽皆知,局里在关注的人很多。但星耀娱乐来的法律顾问是谁,还没几个人知道。 边上路过的同事们都好奇侧目,打量这位出现在市局大楼下的帅气生面孔。 傅承砚生得很好。 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微陷,盯着一个人时极具压迫感,就像刚才会议上。 根据婚前他给的个人资料里显示,身高186cm,肩宽腿长,有长期规律健身的习惯,身材管理不错。 市局里的男性,除去上了年纪身材横向增长的,年轻小伙里没有像傅承砚这样高质量的。 他难免惹人注意。 林疏拾阶而下,想到傅承砚和周勉对话时略带深意的眼神,目不斜视从他那辆奥迪A8L边上走过。 没两步,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 长期积累下的丰富工作经验,让她判断出跟在她后面的是个成年男性,身高185以上,体重75斤左右…不是周勉和副队长。 “林疏。” 她脚步停住,转身时压下眼底掠过的一丝诧异和意外。 礼貌地喊了声:“傅律师。” 林疏只当他是为了案子的事叫住她。 傅承砚抬腕看表,“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但、”她语调顿了下,提醒道,“这里还是工作场所。” 虽是严肃的市局大楼,但人来人往,若是被看见她和傅承砚私下来往,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傅承砚明白过来她刚才对自己视而不见,擦身走过的原因。 “你打算隐婚?” 他直白地问。 林疏抬眸,“没有。” “那我想,虽然这里是工作场所,但已经是下班时间,妻子喊丈夫全名应该没有问题。” 林疏眨眨眼睛。 “我以为你不打算对外公布。” 傅承砚眉头极浅地压了下。 “可以告诉我,是我哪里做错让你以为我有这个想法?” 林疏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 “抱歉,是我会错意。” “林疏,以我的工作性质和家庭背景,以后不免会有需要妻子一同公开出席的场合。从决定和你结婚开始,我就没考虑过隐婚。” 第三章 协议第五条第二小点 林疏和傅承砚的初遇,有些老套。 老妈的催婚日渐频繁,相亲对象的信息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发到她手机上。 为了应付,林疏硬着头皮挑了个照片看起来还算清爽的,答应先见一面。 地点定在崇宁CBD一家咖啡馆,离市局大楼隔了一个区,不用担心在这碰到熟人。 “听介绍人说你是法医,那是要经常接触死人吗?” 林疏:“嗯。” “你这个职业不太吉利,我是不太介意,但你和我结婚之后,我家那边亲戚朋友知道肯定会说三道四。而且你应该时不时要加班吧,工作时间不太稳定,要是生了小孩都没法带。 你是编内的,可以转岗吗?应该可以的吧,转个清闲点的岗位,也方便结婚生孩子、打理家里。” 林疏的眉眼一点点冷下来。 耐心耗尽。 “我职业的确有个不吉利的地方。” “是吧,我就说…” 林疏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你躺在我解剖台上的时候就挺不吉利的。” 相亲男大破防。 骂了林疏几句连咖啡钱都没付直接走了。 耳边聒噪的声音总算清静下来。 林疏开始后悔,果然不能为了堵老妈一时的嘴而答应相亲,现在浪费了她半天时间。 她起身准备走人,却被隔壁桌的对话吸引住,重新坐了回去。 “我听我爸说起过你,傅承砚傅律师。没想到今天一见,比我想象中更帅。但我这人不要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挺喜欢你的,我们可以先交往,等时机合适了再谈婚论嫁。” “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恋爱都不谈就结婚,那我怎么知道我们合不合适?” “你和我家世相当,在这一点上应该是合适的。” “我指的不是家世,是那方面。肯定要谈过恋爱确认尺寸体验感等各方面合适才能结婚啊,不然婚后守活寡怎么办?” 傅承砚沉默一瞬。 似是在思考如何回答相亲对象这个有些大胆却很现实的问题。 最终归结为一句—— “我只需要一个妻子。” 要想彻底掌控傅氏集团,他必须要有已婚的身份。 两人不欢而散。 相亲对象踩着高跟鞋离开,脚步声透着浓浓的不爽。 傅承砚淡然自若地捧起咖啡杯,浅抿一口。 鼻尖萦绕的馥郁咖啡香气中,忽的融进一股清新的柑橘味。 “你好,我叫林疏。” 窗外风景快速往后掠过,车内寂静无声。 林疏坐在后排左侧,和傅承砚中间隔着一人身的距离。 还是坐了一辆车前往傅家。 “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傅承砚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车我可以让助理开回你家,方便你明天上班用。” “不用,我可以坐地铁。” 市局大楼门口就是地铁站,只不过她偶尔需要跑现场,开车会更方便。 况且,她车上还有些东西。 傅承砚:“嗯。” 车内又恢复沉寂,直到车子拐进近郊一处环山公路,平稳而快速地往上开。 傅承砚再次开口。 “今晚是家宴,来的都是家里人。我爷爷、父亲母亲都会在场,简单吃顿饭就走。 如果他们问你一些问题,按我们先前约定的回答就好,不知道答案的就交给我。” 他语调平稳沉静。 林疏因为即将到达陌生环境、见到陌生人而产生的些许紧张心理,逐渐缓和下来。 “好,我知道了。” 车速渐慢,稳稳停在半山的一片缓坡处。 助理下车先为傅承砚开门,转头要去另一侧时,见林疏已自己开门下车。 因是下班后来的,林疏没有换衣服。 身着平日习惯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扎着低马尾,素颜没化妆。 她低头看了眼空空的两只手。 “是不是该拿一些礼品?”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虽然是协议婚姻,但面上的礼数还是该做全的。 “我准备了。” 助理从后备箱拎出几提礼盒,林疏伸手去接,傅承砚先一步拎住,她手落了空。 “挽着我。” 他左臂弯起。 林疏愣了下,听他继续道。 “协议第五条第二小点,原则上应避免在公开场合发生争执或显露出明显疏离。”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法条。 林疏觉得以傅承砚的记忆力,那份婚前协议他应该是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如果现在拿出协议对照着看,说不定分字不差。 “我记得。” 林疏抬手穿过他臂弯,手指虚搭在他小臂上。 傅承砚垂眸扫了眼,继而带着她抬步往里走。 他步子大但不快。 林疏加快步频也能跟上。 傅家老宅是一片位于崇宁近郊半山的庄园,主体是一栋灰砖与花岗岩构建的洋楼,远看像是西洋油画里的典雅庄园,走近却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来自旧时代的无声威压。 挑高的门厅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折射出冰冷的光线。 林疏的平底鞋踩在上面尚且发出些微声响,傅承砚皮鞋的脚步声更是清晰可闻。 让人不自觉噤声、挺直脊背。 “承砚回来了。” 穿过前厅,守在餐厅外的傅家佣人面容慈祥和善。 目光看向林疏时,脸上笑意微敛。 “少夫人。” 恭敬且规矩。 林疏将她的脸和傅承砚给的资料对起来,认出这位是早年侍奉过他奶奶、现在负责照顾爷爷日常起居的佣人张姨。 从小看着傅承砚长大,算是傅家的老人了。 “家主和老爷、夫人已经在里面了,今天二爷和欣芮丫头也来了。” 傅承砚点头,“嗯。” 张姨说完后返回餐厅。 傅承砚没急着进去,侧头看她,低声:“今天我二叔和堂妹也来了,抱歉没能提前告知你。” 显然他也是刚得知。 林疏并不为此感到生气。 毕竟已经和他结婚,就算今天不见,以后也是会见到的。 “他们如果为难你,不用顾忌我。” 傅承砚见识过她用一句话将出言不逊的相亲对象赶走,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疏的确不会让自己受气。 但前提是—— “如果他们惹到我的话。” 第四章 鸿门宴 “少爷。” “少夫人。” 前往餐厅的路上,佣人见到二人无不躬身唤道。 规矩森严,无形中彰显出世家底蕴。 林疏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也是在长辈“要懂礼貌、守规矩”的教导下长大的。 但今天见识傅家这种程度,难免也拘谨起来。 穿过廊道,餐厅门大敞。 似是刻意为迎接他们而开。 林疏随傅承砚踏入,长时间从事法医工作的她敏锐地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几道视线。 打量、探究、好奇。 以及几分轻蔑。 林疏目光淡扫,精准捕捉那道不太友善的眼神。 小巧的瓜子脸,妆容精致。纤长卷翘的睫毛很有效果地放大她双眼,同时也将她的眼神暴露无遗。 傅承砚的堂妹,傅欣芮。 “爷爷、爸、妈,这是林疏。” 傅承砚带她来到主位边上。 林疏视线几不可查的从傅欣芮上收回,平和淡然地朝坐在主位以及两侧的长辈,礼貌问好。 “爷爷,爸、妈。初次见面,我是林疏。” 她没有这种见长辈的经验。 小时候过年过节走亲戚,也是被妈妈怂恿着叫人。 林疏不喜欢这种过于严肃认真的场合,但也不是不能应付。 傅承砚给的资料里显示,坐在主位左侧的是他父亲傅建明,傅氏集团名义上的掌权人。但性格优柔、能力平庸。 在傅承砚还未成长起来前,和二爷傅建国在集团分庭抗礼甚至有被碾压之势。 直到傅承砚放弃海外合伙人邀约,回国后进入傅氏集团,傅建国的嚣张气焰才不得不暂时压下去。 而坐在主位右侧的是他母亲沈静仪,出身艺术世家,经营着一家美术馆。 沈家和傅家世代交好,傅建明和沈静仪有感情基础,年少时交往并结婚,两家联姻后关系更加紧密。 但傅家真正做主的并不是傅建明或傅建国,而是坐在主位神态威严的老爷子傅鸿生。 七十八岁的高龄依旧精神矍铄。 在傅家因战乱家道中落时抓住机遇,以家族仅存的作坊和地皮作为起点,用铁腕手段将家族产业现代化、资本化,成就如今的庞大傅氏商业帝国。 他在傅家的权威不言而喻。 傅鸿生不置一词。 现场没一人敢吭声。 沈静仪心疼儿子又不敢触怒老爷子,胳膊肘怼了下傅建明,示意他作为一家之主表个态。 可傅建明哪儿敢在老爷子前面开口。 今晚这顿饭是老爷子叫人来家里吃的,但要不要接纳承砚这个新婚妻子,可不是吃饭的事。 傅鸿生不说话,傅承砚就陪林疏站着。 和傅承砚结婚前,林疏就做好了遭人冷眼的准备。 毕竟在大众看来,以她的家世嫁给傅承砚的确算是高攀。 相亲那天,傅承砚的相亲对象是和傅家门当户对的豪门大家。傅家为他准备的妻子,本不该是她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 她占了傅家少夫人的位置,打乱傅家为傅承砚这位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所做的准备,受到不欢迎在意料之中。 连着几小时的解剖手术她都做过,现在区区站一会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傅鸿生那双沧桑却明亮的双眼看向傅承砚和林疏。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停顿几秒后移开。 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既然来了,就坐下吃饭吧。” 说完,僵凝的气氛瞬时间缓和不少。 沈静仪朝两人招招手,笑得温婉。 “承砚、林小姐,来这儿。” 林疏在沈静仪和傅承砚中间位置落座。 人到齐,佣人开始上菜。 菜肴精致,摆盘艺术。 背景的悠扬古典乐与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神色无异,早已习惯这种用餐模式。 林疏恍惚间感觉自己身处高档西餐厅或是商务晚会,而不是温馨的家庭聚餐。 因为现在,和温馨搭不上一点边。 好在傅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傅鸿生和傅建明聊着集团事务,傅建国偶尔插上一嘴。 沈静仪给傅承砚夹菜,叮嘱他多吃点。 夹在两人中间的她,确实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但林疏乐得自在。 手中的餐刀均匀流畅地将盘中的牛排切成等份,肌红蛋白混合着黑椒酱汁裹上鲜嫩肉块,放入口中。 好在味道不错。 不至于在这种难以下咽的氛围里还让她饿肚子。 “林小姐…哦不对,应该叫嫂子。” 林疏叉肉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餐桌对面的堂妹傅欣芮。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法医平时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像美剧里演的那样天天和…打交道?” 傅欣芮刻意避开“尸体”二字,纤细的眉毛蹙起,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丝好奇和嫌恶。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听见。 傅鸿生、傅建明和傅建国他们停下交谈,话题中心因为傅欣芮一句话而转移到林疏身上。 又或者说,今晚的中心本就是她。 林疏不紧不慢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 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主要工作是检验伤情、鉴定死因,为案件提供科学依据。和美剧相比,我们更依赖于技术工具而非个人灵感。” 傅欣芮嘴角僵硬了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轻笑。 “好厉害哦,嫂子你经常接触这些还能吃牛排,换做我肯定不行了。” 她捂了捂嘴。 “我连医学院都不敢想,要是像嫂子你一样碰…那些东西,手上不知道有多脏,连餐具都不会动了。” “欣芮,说这些干什么?” 傅建国瞪她一眼。 “还在吃饭呢。” 傅欣芮撇嘴,“我就是很佩服嫂子嘛~” 言语间尽是小女孩的娇俏和无意。 “法医在上解剖台前后都会进行专业细致的清洗和消毒,” 林疏语气并无波澜。 瞧见她那双做着重工镶钻延长甲的手。 “至少比你的手要干净得多。” 傅欣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恼羞成怒。 “你…” 傅承砚没抬眼,慢条斯理切着牛排。 声线平淡却沁着冷。 “傅欣芮,傅氏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会去年资助了市法医鉴定中心的升级项目,你当时负责的公关稿,没看内容?” 谁都没想到傅承砚会开口。 林疏也错愕一瞬。 他是在维护她? 第五章 你喜欢他吗?他很好 傅欣芮脸色微变。 “哥…那些报告太专业了嘛~” 一个从未在傅承砚口中出现过的女人,突然之间成为傅家少夫人。 恰好是傅承砚和她爸争夺傅家掌控权的关键时候,她这个嫂子的作用可想而知。 没人认为傅承砚和林疏结婚是认真的。 傅家也没人把她当真正的少夫人。 可现在傅承砚却为了林疏亲自下场,拿集团项目讽刺她工作不认真。 傅欣芮憋着气。 看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嫂子愈发不顺眼。 “你进集团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玩的。” 傅承砚把林疏空了的水杯倒满。 玻璃水壶触到实木餐桌桌面,发出闷声。 “如果不能胜任,那我会考虑重新调整你的职位。” “哥!” 傅欣芮睁大眼睛,慌了神。 “爸…” 傅建国拍拍她手背,笑呵呵地打圆场。“小芮还是个孩子,好奇心重,林小姐别介意。不过这工作确实辛苦,承砚以后要多心疼老婆了。” “好了。” 傅鸿生声如洪钟。 “嘴是用来吃饭的,吃饱了就下去。” 傅欣芮哪敢提前下桌,没再多说一句话,规矩地埋头吃饭。 直到傅鸿生落筷起身,喊了傅承砚去书房,其他人才陆续离桌。 林疏被沈静仪拉着到会客厅坐下。 三面落地窗环绕,若是白天阳光可以直射进来。此时米色绣花暗纹窗帘半垂,墙上挂着西洋艺术油画,欧式吊灯散发出过于昏黄的灯光。 看似柔软舒适的丝绒沙发,实则异常坚硬。 林疏小幅度地调整坐姿。 傅建明和傅建国在院子里抽烟,傅欣芮窝在一边打游戏。 过长的美甲点着手机屏幕,细微声响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尤为突兀,浓郁甜腻的香水味通过空调风扩散至整片会客厅。 林疏不喜地轻拧眉头。 “林小姐。” 沈静仪在她侧边单人沙发坐下。 林疏眉间舒展开,淡声:“妈。” 沈静仪不知是不喜还是没习惯听到她这么称呼,脸上极淡地扬起抹尴尬,又几不可查地敛下。 世家出身,又做了傅家多年女主人,处变不惊的本事自然到位。 “你和承砚的事有些仓促,他这孩子从小主意大,结婚这么大事也自己决定了,没有提前通知家里。按道理,两家人该在婚前见个面的。” 林疏面不改色,微微点头。 “这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我不是在怪你们,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做家长的,其实帮不了什么忙。” 沈静仪轻声细语。 “承砚是我的儿子,我打心底希望他幸福。但他的生长环境注定他不能做个普通人,甚至连婚姻都不能自主。 他既然选择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管日后如何,我想问你至少现在你是愿意和承砚结婚的吗?” 原来是担心她是被迫的。 “妈,我和傅…” 林疏差点一声傅律师脱口而出。 “我和承砚是自愿结婚的,我们都觉得对方很合适。” 良好的家世、稳定的职业,姣好的外表和目前相处还算融洽的性格。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傅承砚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合适?那你喜欢他吗?” 林疏眼睫颤了下。 神色淡然,按约定好的话术回答。 “承砚他很好,对我也很好,应该没有人不喜欢他。” 她看到的八卦新闻上说,傅承砚是崇宁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 无论是觊觎他长相、身材,还是觊觎他家世、权利的女人都不少。 喜欢他的人有一箩筐。 但沈静仪是什么人,林疏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瞒不过她。 “你们现在结婚了,那日子就是你们自己过了。” 沈静仪没再多说多问。 目光柔和中带点复杂意味,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想着林疏现在是自己儿媳,总归要亲近。 伸手想轻拍她手背,还未碰到停滞在半空。似是想到什么,犹犹豫豫地收了回去。 林疏注意到,唇线绷直。 装作没看见。 傅承砚很准时,说最迟九点能结束,八点五十出现在会客厅。 “妈,我们就先走了。” 助理已将车开到门口。 沈静仪见林疏先上车,拉住傅承砚往边上走了几步。 “你爷爷是不是说你了?” “没。” 傅承砚摇摇头。 “您别担心,我能处理。”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刚才和林小姐聊了。虽然她说你很好也很喜欢你,但我听得出来真话假话。” 傅承砚瞳孔微怔,听沈静仪继续说。 “你现在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到时候碰到真正喜欢的人,你打算让林小姐怎么办?” 沈静仪皱着眉。 “都是女人,我知道婚姻对女人来说就是不公平的。现在你为了应付你爷爷结婚,到时候离婚,你是没什么损失,但受伤害的会是林小姐。” “妈。” 傅承砚眉眼沉静。 “我不是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更不会随便离婚。” “你不是为了…才尽快结婚的么?” 沈静仪并不参与集团事务,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傅建国对集团虎视眈眈,傅建明又不堪重用。 老爷子中意承砚当接班人,但想要有资格拥有傅氏核心资本,已婚且婚姻稳定是必要条件。 傅承砚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我的确急于有一个已婚的身份,但并不代表我对另一半没有要求。” 透过车窗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但他知道她在那。 “我是认真的。” 傅承砚收回视线。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离婚。” 沈静仪搞不懂了。 但儿子这么说那就代表他心里有数。 她整理了下他大衣领子,见他空荡荡的左手。眸光闪烁,想起刚才想碰林疏时同样素净的手指。 “你给林小姐买戒指了吗?” 沈静仪问。 “没。” 傅承砚此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沈静仪知道他的性子。 从小就淡,也没有恋爱经验。现在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结婚,有些事难免疏忽。 “既然是认真的,那就对人家好点,至少戒指要准备好。” 她轻拍他肩膀。 “别让你二叔抓到把柄。” 傅承砚点头,“知道了。” 第六章 互助义务 从傅家老宅回市区需要四十分钟。 熬夜、早起,加下午高强度开会的后果开始影响林疏。再加上晚上应付傅家人,就算是再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侧头靠着头枕,从上车起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是车内温度过于舒适,还是她实在太累,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往窗外望已经到小区门口。 悦澜华府是她回国工作后自己买的房子,全款购入。近市局大楼,方便她上下班或者加班。 她只在婚前给傅承砚的资料上提到过她住这,今天是他第一次送她过来。 门岗对于陌生车辆,若是没有业主同意一律不得放行,傅承砚这才只能停在小区大门外。 林疏坐直身体,眨眨眼,让脑袋清醒过来。看了眼手机时间,竟离他们从傅家老宅出发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那她睡了一个多小时? “下次,你可以叫醒我。” 不用在门口干等。 后半句林疏没有说出来,但想必傅承砚会懂。 “看你很累。” 傅承砚收起手上平板,望了眼小区门口方向,估算门口到单元楼的距离。 “需要送你进去吗?” 林疏摇头,“不用。” 她拿上包下车。 车门轻轻关上的下一秒,车窗降下。 “林疏。” 她转身,见傅承砚那张冷白凌冽的脸在夜色中依旧极具冲击力。 “婚房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搬。” 在结婚前,林疏和傅承砚有商量过婚后住所问题。 傅氏集团和君合律所离市局车程半小时,倒是不近不远。 可他目前所住的朗庭湖墅在反方向,距离双倍远,并不方便林疏日常通勤。 她考虑过让傅承砚搬来悦澜华府,但想到傅家老宅的半山庄园和他现住的三层大别墅,实在是不好意思委屈他来住一百多平的小房子。 傅承砚便在市局附近新买了套房子。 西玖樾,大平层豪宅。刚交付没两年的新盘,住在这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婚后住一起,理所当然。 “我这周末不加班,到时候找搬家公司,你把具体地址发我就好。” 林疏晃晃手机。 第一天见面他们就互换了电话号码,加了微信。虽然截至目前,聊天内容不超过十句。 “再见。” 林疏想到什么,脚尖停住。 “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谢谢你。” 维护了她的职业价值和尊严。 傅承砚神色平静淡然,吐出四个字:“婚前协议。” 林疏回想那份协议的内容,轻扬眉尾,了然。“协议第四条里的互助义务。” 待她走进小区后,傅承砚关上车窗。垂眸,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半晌。 “乔松,去买一对婚戒。” 助理坐在主驾侧头询问:“傅总,有具体要求吗?” “简约低调的款式就好。” 乔松:“好的。” 没一会儿,车刚发动。 “买两对,另一对你看着挑,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还有找个搬家公司,提前联系林疏。” “是,傅总。” 林疏并没有打算搬很多东西去西玖樾,奈何傅承砚助理乔松帮她找的搬家公司浩浩荡荡来了一大批人。 显得她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储物箱,有些寒酸了。她又紧急收拾出点东西,才不至于让搬家师傅空手。 “夫人,就这些吗?” 乔松在做最后确认。 林疏反手关上家门,隔绝任何有可能窥视的视线。 “嗯,我东西不多。” 她带的就是些日常换洗衣物以及日用品,还有些专业书籍和案件所需查阅的资料。 其他的没必要也不能带去西玖樾。 特别是和江蘅野相关的。 林疏到西玖樾时,傅承砚并不在家。据乔松所说,他正在傅氏集团加班。 又是君合律所高级合伙人,又是傅氏集团董事会副主席兼首席战略官。 确实是忙上加忙。 傅承砚并未提前说明她住哪间,林疏挑了朝南带阳台的次卧。 和傅承砚的主卧隔着一条走廊距离,尽量减少打扰。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时,接到了秦筝电话。 “么西么西,林大法医今天有空宠幸我这位小可爱吗?” 林疏放下手头的东西。 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流露出丝柔和。 “回来了?” 秦筝是她在美国马里兰州法医局进行为期两年的博士后研修时,在一次案件中结识的,算是不打不相识的过命交情。 她前段时间忙着负责解剖陈昊案,秦筝正好出差,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 “是啊~” 电话对面似是伸了个懒腰,一阵舒爽的喟叹。 “调查进展得很顺利,明天终于可以不用加班了。单休也是休,这不得约我好姐妹庆祝一下?” 林疏边问边将剩下的小物件放好。 “想吃什么?” “当然是火锅!现在没有比热腾腾的火锅更能慰藉我快被掏空的身体了!” 火锅店是秦筝选的。 开在老小区附近的一家,林疏到时她已经点好锅底和菜品等着开吃。 “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今天必须吃饱喝足了!” 林疏扫码看了眼已点菜单。 就算是再来一头牛都够吃了。 “先这些,不够再点。” 锅开下菜,秦筝闷声不吭一通猛吃才缓过劲来。 “我又活过来了。” 她干掉一杯冰镇酸梅汁。 “诶对了,你那新婚老公咋样?闪婚是个什么感觉?” 谁懂她当初听到林疏说自己结婚时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不仅结婚了,还是闪婚。 和刚认识一天的男人。 当然不算之前在新闻报道上的了解。 也足够让她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惊讶地掉出来。 林疏涮着油麦菜,声线平常。 “就…那样。” 要不是前几天去傅家老宅吃了顿饭,今天又搬进西玖樾,其实她连自己已经结婚了的实感都没有。 “就那样?他不咋地吗?不应该啊…我听之前采访过傅承砚的同事说,他身材光穿着衣服看就很赞!” 秦筝双眼放光。 “那脱了更不得了才对,难道中看不中用?” 林疏捞菜的漏勺撞到锅边。 汤汁撒到桌面上。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熟了的菜放进自己的小碗里。 “没看过。” 第七章 你是我妻子 秦筝被一口辣油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什么?” 她语调陡然拔高。 引得隔壁桌客人看过来,连忙压低声音。 “你和你老公还没睡过?” 她问得直白、毫不遮掩。 “很奇怪吗?” 林疏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和他才认识不到两周。” “从时间上来看是不奇怪,”秦筝摩挲下巴,“但从关系上来看挺奇怪的。” 她上下打量着林疏。 “你说说你是个大美人,傅承砚也是秀色可餐,你们俩在一起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那都不叫事,你们可是合法夫妻。” 林疏不可置否。 合法,但不熟。 吃完火锅把秦筝送到家,再回西玖樾已将近晚上九点半。 打开门,屋内灯火通明。 他回来了。 林疏在玄关处脱掉鞋,赤着脚往里走,瞥见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一道身影。 听到声响回头看,黑色衬衣动作间臂膀处绷紧,显露出颇有锻炼痕迹的肌肉线条。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微陷的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神情。 林疏脑海里忽然闪过秦筝的那句—— 秀色可餐。 的确是事实。 “傅律师。” 林疏颔首,打了个招呼。 转身要回自己房间,见他放下手中文件起身走过来。 她定住不动,直到他站到自己跟前。 傅承砚低头见她只穿着薄袜的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小小的、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怎么不穿鞋?” “忘了带,我明天去超市买。” 傅承砚闻言,打开玄关鞋柜,拿了双白色女士拖鞋回来。屈膝蹲下,轻轻放到她脚边。 “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乔松都添置了新的。如果有遗漏,可以和他说。” 林疏低头,看他圆滚滚的脑袋。 心想他助理果然细心,连这些都想到了。 她穿上拖鞋,大小正好。 “谢谢。” “家里目前是密码锁,你可以录入指纹更方便点。平时有阿姨负责一日三餐,想吃什么可以和阿姨说。” 傅承砚站起身。 他比林疏高一个头,离得近时需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 他返回客厅拿了东西,走回林疏身前时,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两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里,两枚不同款式、不同风格的戒指静静地展示在她眼前。 一枚是满圈小钻的铂金素戒,简约但并不失精致。 另一枚经典鸽子蛋,主钻目测在一克拉以上,外圈及戒环镶钻环绕。 灯光折射下散发出璀璨耀眼火彩。 “这是…乔迁礼物?” “是婚戒,今天妈注意到我们没戴戒指,是我疏忽了。”傅承砚温声,“你是我妻子,该有的还是得有。” 不过是协议婚姻,哪天不知道就离婚了,他倒是准备周全。 戒指这种东西不好再留给下一任。 不过,以傅家的资产多买几个戒指不是问题。 林疏见他左手无名指已经戴上那枚素圈的男款对戒,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那枚戒指向外人表明他已婚的身份。 “傅律师,我的工作性质平时不习惯戴戒指。” 她接过两个戒盒。 “不过需要我配合出席的公众场合,我会提前戴上。” “理解。” 林疏抿唇,“那傅律师,晚安。” 洗漱完坐在化妆桌前,那份婚前协议就放在抽屉里。 协议第四条第二小点。 互助义务。 在对方遭遇职业或人身相关的重大危机时,应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自身核心利益的范围内,提供必要协助。 傅承砚还真是将协议里的每一条,都履行得很到位。 深夜。 散热风扇低沉恒定的嗡鸣,显示器冷白的光映在脸上。 明暗光影间那双平日里冷静到几乎漠然的眼睛,此时淬着抹明亮灿烂的光点。 眼神沉浸到如同狩猎般的专注,手法精准地修复背景里多余的杂物。 放大瞳孔。 江蘅野虹膜里的星芒光反射出现场粉丝的炽热。 数位笔摩擦的沙沙声在临近十二点停下。 林疏将修完的图和源文件保存。 拿上手边空了的水杯,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还亮着柔和的光线。 隔壁虚掩的房门,传出傅承砚平稳沉静的声线。 “目前舆论已经往‘资本灭口’的方向形成,任何司法结论都会被这个框架过滤…重点不是真相,而是可被证明的事实和可控的风险。 我们所有的回应必须建立在‘可公开证据链’上,避开一切情绪化的表达。” 他应该是在开线上会议。 林疏没多停留。 从厨房接完水走回卧室,和出门的傅承砚撞了个正着。 书房的灯关了。 他的线上会议刚结束。 “还没睡?” 和开会时冷冽的声音不同,此时尾调松懒,带着股被沙砾蹭过的低哑。 “准备睡了。” 明天周日不用上班,她这才修图到这个时间点。 傅承砚应声,和她擦肩准备回房。 林疏想到方才无意中听见的会议内容,以及前几日案件协调会上过于针锋相对的态度。 专业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抛之而出。 “舆论要的是故事,司法要的是证据。但真相只需要所有证据指向唯一的、排除合理怀疑的那个点。” 傅承砚停下脚步,转身听她继续说。 “你的工作是让证据链在法律的殿堂上被看见,而我的工作是确保这条链的每个链环都足够坚实。” 案件协调会上,她不是刻意针对。 而是对她所发现的证据负责。 傅承砚嘴角掠过一丝极浅的弧度,低沉的语调泛起几分波动。 “那看来,我们至少在一个点上达成了共识。” “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跟,死者家属、外界舆论以及你想要的更多的证据,我会尽力找。” 目前案件只在初步取证阶段。 遗体已经完成解剖,但数量庞杂的证物、数据还需要进一步分析调查。 陈昊的死绝对不是意外或自杀那么简单。 “业内的定海针,早有耳闻,期待你的结果。” 林疏嘴角微扬。 转身时睡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肩颈,细吊带挂在锁骨上延伸至起伏的胸前。 她还未反应过来,粗粝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细嫩柔软的肌肤。 傅承砚目光扫过,停顿一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抬手自然地将她滑落的睡袍拉回肩头。 “夜里凉。” 第八章 做起来就熟了 林疏的周末一般在修图上传微博,或是追江蘅野的行程中度过,吃饭问题则在点外卖和自己下厨二者之间选择解决。 傅承砚一早去了傅氏集团加班,阿姨家中有事临时请假一天。 林疏简单吃过早饭,去了趟超市。 傅承砚的助理乔松添置的用品很齐全,基本上没有缺的。 存江蘅野照片和视频的移动硬盘内存即将满格,她买了点新鲜水果蔬菜后,又去了趟数码城。 在经常光顾的店里买了两个新硬盘,满载而归。 回到西玖樾,傅承砚的那双男士皮鞋整齐摆放在玄关处。 林疏下意识把装移动硬盘的袋子往身后藏,换了拖鞋往里走,果然瞧见坐在客厅悠闲品咖啡的傅承砚。 “傅律师。” 傅承砚回头,见她手上提着两袋子。 “有缺的东西?” “没,乔助理准备得很全,我只是去超市买了些吃的。” 林疏没提数码城。 把硬盘放回卧室后,拎着超市那袋子东西走进厨房,开始简单做个中饭。 开放式厨房和客厅正对。 刀刃撞击菜板的“嗒嗒”声回荡在整个开阔空间。 傅承砚背靠南侧沙发,余光可以瞧见厨房里的林疏。 她低垂着头,头发随意在脑后扎起。鬓边碎发落下几缕,飘荡在空中。 她似是嫌碍事,全部挽至耳后。 平日里阿姨穿的围裙此时系在她脖颈上,那双拿解剖刀的手握住菜刀,有条不紊地将砧板上的菜切段。 正中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拢了层柔和的雾。 不似协调会上那般锋利冷漠。 也不似陪他回傅家吃饭时表面柔顺实则疏离。 她像是卸下尖锐冷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真实的内里。 尽管,只是片刻。 林疏备菜备到一半,想起这里是西玖樾,傅承砚还在客厅。 他吃过饭了吗? 要不要问他一下? 林疏抬眸,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他在看她? 看了多久?为什么看她? 思绪回转间,她开口问:“要…一起吃点吗?” 傅承砚知道今天家中阿姨请假,早上去集团处理完事情后,是吃过中饭再回来的。 “好。” 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林疏将热腾腾的菜端上餐桌,简单的三菜一汤。 “我按我的口味来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资料上有写傅承砚偏好清淡精致的日料或粤菜,而她口味偏重。 今天顾及到他要吃,已经少放调味料,但估计对他来说还是过于重口了。 “没事。” 傅承砚尝了口,眼中划过丝亮光。 比想象中好吃。 林疏没和他单独吃过饭,那日相亲初遇也只是一起喝了杯咖啡。 现下面对面坐在一起,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声。 她自顾自吃完一碗饭再抬头看他时,竟见他碗里已空,面前的几盘菜也吃了大半。 他不咸吗? 林疏正想着,傅承砚拿起水杯灌了两大口,喉结滚动,水流划过,解了渴。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又在注意到他看过来时压下去。 “很好吃。” 傅承砚诚实夸道。 林疏眼尾微弯。 “不得已练出来的。” 六年海外学习经历,足以让她在难以下咽的白人饭里练出还算尚可的厨艺。 饭后,傅承砚坚持由他来收拾碗筷。 林疏没客气。 将残局交给他后回了卧室。 粉丝群里发了江蘅野最新行程图,她正和自己的排班对照着看看哪天有空。 手机震动了下。 【姐妹,昨晚漫漫长夜有没有收获呀~】 林疏放下鼠标。 【无。】 简单又精炼的总结。 秦筝立刻甩了电话过来,林疏接起。 “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屋檐下,你们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个男人吗?” 秦筝声音大到穿透听筒。 林疏降低通话音量,点开免提,放到桌面一边和她对话一边对行程。 “是共处一个屋檐,但不是一张床。” “你们分床睡?” 秦筝语气更加惊讶。 林疏反应平淡,“嗯,我睡次卧。” 对面沉默一会儿,似是没招了。 “恭喜你们,提前三十年进入老夫老妻模式。” “什么意思?” “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分床、分房睡更是再基础不过的操作了,而你——我亲爱的姐妹,在最要的年纪过着最清心寡欲的生活。” 秦筝说话没羞没躁,林疏早已习惯。 “我们还没熟到可以做的程度。” “那不是做起来就熟了么!” 咚。 极轻的一声敲门声,像是戛然而止。 林疏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等我一下。” 她关闭免提,走过去开门。 傅承砚站在门外,手还停滞在半空。 显然、大概他听到了。 林疏面不改色,“傅律师,找我有事?” 傅承砚垂下手,敛下眼底那抹几不可查的不自然。 “傅氏有个国际项目落地,下周三晚会举办一场高峰合作酒会,需要携带女伴出席,你有时间吗?” 刚看过行程表,周三正好是夜班前一天。 “没问题。” “那到时候我让乔松把礼服送过来。” “好。” 关上房门,林疏没再打开免提。 “你可以继续说了。” 电话那头秦筝听完他们俩对话,终于明白问题所在。 “姐妹,如果我不知道傅承砚是你老公,就刚才你们俩那公事公办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他不是你老公而是你上司。” “我觉得这样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秦筝一样样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首先你叫他什么——傅律师,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林疏疑惑地歪了下头。 没等她提问,秦筝继续说下去。 “称呼能最直接反应两个人关系的亲疏,你们俩在称呼上都这么疏离的话,那还怎么熟起来?” 林疏沉默。 秦筝知道她在听,且听进去了。 “OK,我问你,傅承砚叫你什么?别告诉我是林法医。” “不是,他叫的我名字。” 林疏回想那日市局大楼外。 傅承砚的确说过可以让她喊他的名字。 所以,他是想和她拉进关系的吗? 第九章 如果不舒服可以停 “名字?林疏?不叫小疏、宝贝、honey之类的?” 林疏想象了下。 从傅承砚恒温37度的嘴里听到这几个称呼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她第一次看见尸体自己坐起来。 “我和他,不熟。” 她再次强调。 秦筝并不知道她和傅承砚是协议婚姻。 那份白纸黑字的婚前协议里,有一条保密义务。这段婚姻关系的实质,只有她和傅承砚两人知道,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即使秦筝是她闺蜜,她也没说一个字。 只表示是闪婚。 “林疏,那你和他结婚是为了什么啊?” “大概是清静。” 她并不认为婚姻是人生必修的课题,孑然一身、独自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 但她的父母不是这么想的。 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再看着后代结婚生子,好像这样人生才是完整的。 一年前她在国外,他们就算催也催不到她面前。但自从她回国后,催婚话题日渐频繁。 既然他们要合适的,那她就找合适的。 傅承砚很适合。 不基于情感基础建立,只是双方经过理性评估后做出的互利安排。 是这段婚姻最真实的性质。 平等、尊重,也是在这段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点。 既然傅承砚叫她名字,那她或许该改变对他的称呼。 晚饭林疏打算点外卖。 想到两人现在住在同个空间里,中午又共进午餐,按道理应该询问一下他晚饭怎么解决。 走到客厅,不见傅承砚身影。 书房门虚掩,没有灯色。 唯独他主卧房门紧闭。 “咚咚。” 林疏抬手轻敲。 没一会儿,屋内响起细微声响。 房门打开。 “傅律师,我晚上准备点外卖,你…” 林疏没反应过来自己又喊了他“傅律师”,注意到他眉头皱起、脸色难看。 “你身体不舒服吗?” 傅承砚捂着胃,嗓音比平日更低。 “可能是中午吃多了。” 林疏呼吸微滞,怔愣两秒。 回想起中午问他时不易察觉的犹豫。 “你中午吃过饭回来的?” “嗯。” 他嘴角扯了下,无奈苦笑。 林疏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时的心情。 是该感谢他给自己面子,就算是饱了也要吃完她做的饭。还是夸他礼貌绅士,不拒绝她的首次共餐邀请。 “你跟我来。” 林疏把傅承砚带到客厅,拿了个靠枕放到地毯上。 “跪坐可以促进肠胃蠕动、助消化,大约10-15分钟会有效果。” 傅承砚没有迟疑,按她说的在靠枕上跪下。 和中午不同,他换了身居家服。 黑色面料垂顺合身,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和紧实的脊背线条。 脖颈低垂,衣袖因为手撑在沙发上微微挽起,露出线条硬朗的小臂,青筋在皮肤下隐约起伏。 裤子因他跪下的双腿而略微绷紧,勒出大腿悍利线条,如同雕塑般极具美感, 仿佛藏匿着随时能暴起的原始野性。 林疏不得不承认,现在很想拿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样吗?” 傅承砚声音拉回她思绪。 “初次可能脚踝和脚背会压力过大,如果不舒服可以立马停止。” “好。” 五分钟后,傅承砚眉头舒展开,面色缓和许多。“真的有用,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方法。” 林疏放下手机。 “秦筝经常吃多,她告诉我这个姿势可以帮助缓解积食。” 陌生的名字。 林疏想起他并不认识秦筝。 “秦筝是我朋友,下午和我打电话的就是她。” 说完,林疏神色一僵。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筝的虎狼之词应该被他听见了,现在她提及,傅承砚不会误会吧? 林疏悄然观察他表情,好在并未有异常,暗暗松口气。 以后在这里和秦筝打电话不能开免提了,谁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话、又恰好被傅承砚听见。 林疏点的外卖送到,连带着一个纸袋。 傅承砚缓解后进了书房,没听见声音,应该没有在开会。 她走至门前,敲了敲。 “进。” 在林疏看来,书房是极其重要的地方。她悦澜华府的书房里放满了与江蘅野有关的东西,专辑、照片、应援周边等等,除她和秦筝之外,没人进去过。 傅承砚的书房更是旁人不得擅入的禁区,傅氏集团的机密文件或是其他重要资料,都有泄露风险。 现在他却让她进去? 林疏迟疑片刻,按下门把手。 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位置。 他的书房很大,开阔空旷。 深胡桃桌面上是三块并排的显示器,幽蓝的光混合着明亮的顶灯映照桌前那道身形笔直的人。 整墙落地书柜上法律典籍和金融书籍整齐摆放,书脊烫金标题折射出微小但灼亮的光点。 空气中飘着清冽的冷松气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林疏没进去,站在明暗交界处,再次抬手敲了下门。 低头处理文件的傅承砚看过来,见她站那,没做停顿放下手中钢笔,起身缓步过来。 视线扫过她手上的纸袋。 “给我的?” “健胃消食片,吃三片,会更快缓解你的症状。” 纸袋窸窣。 傅承砚伸手接过,看着袋子里静静躺着的一盒药。 “不做法医的话,你有考虑过当医生吗?” 林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虽然法医和医生都涉及医学,但…” 她轻轻摇头。 目光径直对上傅承砚,冷静清醒。 “没考虑过。” - 陈昊案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公众都在催着警检法三方尽快给个说法。 林疏这两天加班加点梳理证物数据,每天回到西玖樾都要将近九十点,早上和一早出门的傅承砚更是碰不上面。 两人就像是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的陌生人,如同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林老师,这网上陈昊的粉丝也太疯狂了,现在都有把矛头对准我们的了。” 和林疏一起负责这起案件的助理法医,愤愤不平。 陈昊案扩散面广、影响大。 即使警方已经发布通告表示案件还在继续侦查中,但有心之人将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放在明面上。 无形之中,在给他们施加压力。 其中,负责解剖陈昊的林疏,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正常。” 林疏脱下无菌服和手套,清洗消毒。 “他们是想为自己喜欢的人讨公道。” “可是讨公道也不是这样的呀,不仅陈昊,现在江蘅野那边的粉丝都有在攻击您的了。” 第十章 傅承砚:不用关,我热 助理法医年纪轻,平时爱网上冲浪。自接手这个案子起,一直关注着网上动态。 陈昊是星耀娱乐签约艺人,新晋偶像歌手。形象好、嗓音棒,虽是后辈,但不少人还是把他当做江蘅野的有力竞争对手。 娱乐圈大浪淘沙。 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不计其数。 江蘅野和陈昊在外界看来是公认的死对头、对家。 陈昊一死,江蘅野彻底成为星耀娱乐一哥。若是定性自杀或意外,那这事就此结束。 但现在警方迟迟不公布最新调查结果,不少网友阴谋论试图将罪名扣到江蘅野头上。 江蘅野的粉丝自然不干。 转头对准负责解剖陈昊的林疏。 “不用管。” 林疏语速平稳,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不理智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最后真相会告诉他们答案,我们只需要让证据说话。” 助理法医早就听闻林疏在系统里颇有名气,更有技术。 他很清楚负责陈昊案要承担多大责任,不仅要为死者负责,更要顶住背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压力。 如果是他,现在肯定快崩溃了。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会接这个案子。 林疏却沉着冷静,好像算准这个案子一定会破。 “林老师,晚上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饭,感谢您这段时间带我学习。” “我今晚有事,下次。” 林疏拿起包,温声叮嘱。 “早点回家。” 助理法医望着她的背影,遗憾叹息一声。“林老师果然一直独来独往,难怪大家都说她是高岭之花,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能成为林老师的男朋友。” 今晚酒会七点开始。 林疏回了趟西玖樾,换上乔松一日前送来的礼服和珠宝首饰。 她平时上班不化妆,但技术尚可,简单化了个淡妆后,拉开抽屉。 两个戒盒从傅承砚那拿来后就放在这没动过。 林疏思考片刻,取出那枚素圈。 缓缓戴进左手无名指。 修长纤细的指间,银白色光芒低调内敛,精细切割出棱角的钻石动作间折射出耀眼光辉。 “傅总,出发酒会时间快到了。” 乔松出声提醒道。 “要去家里接林小姐吗?” 傅承砚握笔的手顿住,视线落在左手那枚一直戴着的戒指上片刻。 啪嗒。 笔帽盖上,合拢文件夹归置一边, 傅承砚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回家。” 林疏正准备换鞋前往酒会会场,门锁“滴”声轻响,下一秒本该半小时后见到的傅承砚推门而入。 视线触及瞬间,眸光闪烁。 她一身柔白缎面吊带长裙,腰间鱼骨剪裁勾勒出她娇好身段,尽显腰臀曲线。 面庞素净,扫了淡淡暖色。细长眼线拉长眼尾,浓密睫毛扑闪如蝴蝶振翅,悄然拨动心弦。 她平常唇色淡粉,此时抹了蜜色,微微晕出唇瓣轮廓稍显丰润。 黑发低盘在脑后,别了枚珍珠发卡做固定装饰。耳朵、颈间缀着红宝石也夺不走她丝毫光彩。 很美。 傅承砚脑海里蹦出这两个字。 “你怎么回来了?有东西没带吗?” 林疏并没有和他提前约定,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酒会是自行前往,和他在会场碰面。 没成想他这个点会回西玖樾。 林疏手搭在鞋柜上稳住身形,弯腰穿高跟鞋。 傅承砚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还没碰到,在空中滞了下,收回。 眼神扫过她俯身时微敞的领口,不动声色地移开。 “来接你。” 他语调自然。 盛夏的夜晚依旧能热得人腻出层薄汗,车内开了冷空调,风速不大。后排出风口正对着林疏,裙摆下的腿并拢侧放,避开些许。 清淡的柑橘香气在密闭空间丝丝缕缕萦绕着,呼吸间像是要沁进肺里。 傅承砚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蜷了下,微微倾身,调整出风口方向。 透过车内后视镜,乔松注意到他动作。 “傅总,需要关闭空调吗?” 林疏侧头看他一眼。 傅承砚扯了下领带,“不用,我有点热。” 中控电子屏上空调温度显示24度,车内气温舒适,按理来说不应该热。 乔松:“那需要调大风速吗?” 傅承砚:“不用。” 乔松没再问,专心致志开车。 不用再被冷风吹,林疏摆正双腿,身体放松靠在后排座椅。 酒会会场定在傅氏集团旗下酒店,离西玖樾有四十分钟左右车程。 导航显示还剩余路程还剩十分钟时,傅承砚放下平板。 “林疏。” 正在和秦筝聊天的林疏退出聊天框,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关于今晚酒会。 “今晚,崇宁各方政商名流都会来,除傅家之外,还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傅承砚结婚不是秘密。 大家都在等着看傅氏集团这位少夫人是个怎样的角色。 今晚的酒会对林疏和傅承砚,只会是比那天的傅家家宴更大的考验。 林疏侧身,手肘搭在后排中央扶手箱,微微前倾。 “需要我怎么做?” 两人间距离缩短,那股清冽柑橘香气随着空调风扑面而来。 车内光线昏暗,她裸露在外光滑圆润的肩颈泛着莹白的光,直直映进傅承砚眼底。 他唇线绷直。 不禁坐正身体,目光直视前方。双手放在膝上,攥起拳头。 傅承砚回避动作太过明显。 他在躲什么? “傅承砚。” 林疏唤了句,面露疑惑。 傅承砚神情陡然怔住,瞳孔微微放大,缓缓转头对上她那双澄澈平和的眼睛。 她嗓音轻而淡,似羽毛拂过。 傅承砚不知道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是这般感觉。 “你配合我就好。” 他拧开置物架里的矿泉水,灌了口,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情绪。 林疏想他应该有应付周旋于这种场合的能力,短促地应了声好。 银黑拼色的迈巴赫s680流畅平稳地在会场门外停下,手绘腰线贯穿车身,划破夜色。 车门打开。 林疏弯腰探身,一只修长匀称的手伸到她眼前,细密复杂的掌心纹路如难绘的地图般向她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把你交给我吗?” 第十一章 他的手…在摸哪? “好,我会配合。” 指尖搭上他手掌。 修剪平滑的指甲轻扫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温暖的体温透过肌肤相互传递,他手指渐渐收紧握住,指腹划过她指间那枚铂金素戒。 她的语气冷静理智到像是在完成任务,傅承砚眉头轻拧了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不满些什么。今晚本就是一场对外表演,配合两字也是他说的。 “在进去之前,还有件事。” 傅承砚握着她的手,挽上胳膊。 手指搭在臂弯处,肌肉僵硬地紧绷,避免因为过于放松而触碰到他的身体。 她一本正经地像是专业礼仪小姐,连手臂弯曲弧度都精心计算过。 “林疏,我们是夫妻。” 宽大的手掌覆上她手背,调整位置和姿势。 “放松,就当是挽着一具解剖标本。”语调轻松调侃。 “解剖标本可不会动。” 林疏轻笑。 身体放松下来,自然地挽着他手臂。缎面长裙和他西装外套触碰摩擦,一黑一白相互映衬。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 宴会厅大门敞开,会场内灯火通明,还未走进就听到觥筹交错声隐约传来。 林疏他们来的不算晚,离七点酒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但会场里已经人头攒动,罗裙华服目不暇接。 “小傅总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傅承砚是今晚的主角。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到来。 此时站在傅承砚身边的林疏,无疑成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 “那位就是小傅总的新婚妻子吗?” “长得真好看,这模样在圈子里都是一等一的了,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听说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家里也不经商,父母都是老师,她自己是个法医。” “法医?傅家怎么会让小傅总娶这么一位夫人?” “傅老爷子和傅总他们事先不知道,小傅总先斩后奏结了婚,他们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这位小姐究竟有多大魅力,竟然让小傅总冒着惹傅老爷子生气的风险都要娶,要知道傅老爷子可是已经在为小傅总物色联姻人选了的。” “魅力…从外貌上看的确不俗。魅一分嫌多,淡一分嫌少。冰肌玉骨、清新脱俗得恰到好处。” “可小傅总能是那种为美色所惑的人?他高冷禁欲可是出了名的。” “难说,自古英雄难逃美人关。” 宴会厅里窃窃私语,无不是在讨论林疏。 “傅总。” 她随着傅承砚走进会场,有人迎上来。傅建明不在,外界就称傅承砚“傅总”。 “宏远集团的赵生,和傅建国有来往。”傅承砚侧耳低声。 呼吸洒在她耳廓,清冷的雪松气息将会场里混杂的味道压下去。 林疏耳根一麻,小幅度缩了下脖子,又状若无事地挺直脊背。 赵生走到两人跟前。 笑呵呵地开口问:“想必这位就是傅太太了,难怪傅总宝贝得不肯带出来,真是气质独特,不知道傅太太在哪儿高就?” 她和傅承砚的婚姻不是秘密。 她的职业更不是。 有心之人想查,一查就查得出。 今晚参加酒会的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将傅家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是基础操作。 现在明晃晃地问她职业,显然是故意的。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职业难以启齿。 今晚不是普通场合,众所周知是一回事,当众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林疏没了解过但也略知一二,这些宾客大多家庭背景显赫。子女娶妻嫁人的对象必然经过精挑细选,强强联合是常事也是默认的规则。 像傅承砚这般身份地位的人物,娶了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职业更为他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圈子里的那些人瞧不上、看不起。 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丢了傅家的脸。 林疏沉吟,思考着是否要说。 后腰忽地覆上一片温热,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侵入她脊骨。 林疏骤然绷紧身体,转头看向傅承砚。 他的手… “傅太太是不方便说?” 腰上那只手微微用力,似是在无形之中给予她力量。 他这是让她回答? “我在市局工作,从事刑事技术鉴定。”林疏声线平静坦然。 “刑事技术鉴定…是法医?”赵生明知故问,“女孩子从事这一行业的不多,傅太太很特别,难怪傅总喜欢。” 忽略职业的专业性质,反而将它与情感扯上关系,明里暗里在试探她和傅承砚这段关系并不如表面般简单。 “感情不是做生意,投资项目不能单看利益,我喜欢她也不仅是因为她的职业。” 傅承砚手臂收紧。 手掌轻轻揽上她腰身,往自己这边带。 肩膀撞到他胸膛,林疏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如被保护的雏鸟般。 她第一次真实体会到他身高的压迫感,视线平视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颚和微抿的唇瓣。 嘴角些微下压,威严冷峻。 似是心情不佳。 他在生气? 赵生和傅建国有来往,此番明目张胆地试探她和傅承砚的关系,极有可能是傅建国授意的。 傅承砚是因为什么和她结婚,在婚前已经告知她。 她清楚傅家现在的情况。 看似三足鼎立,实际上是傅承砚和傅建国在对抗。 如果被傅建国抓住她和傅承砚不是事实婚姻的把柄且公之于众,那傅承砚将会失去拥有傅氏核心资本的资格。 赵生质疑她,就是在质疑傅承砚。傅承砚维护她,是在维护他们婚姻的假面。 任何一个丈夫在面对自己妻子被质疑时,都应该站出来。 他当然也不能例外。 傅承砚态度坚定,赵生干笑两声,只好附和。“是,傅总对傅太太的感情令人羡慕,傅太太好福气。” 在他们看来,嫁给傅承砚的林疏无疑成为整个崇宁市最让人眼红的女人。 财富自由、阶级跃升。 还拥有傅承砚各方面都很出众的老公,是圈子里那些名媛淑女梦寐以求的。 连林疏也不可否认。 傅承砚的确是非常合适、优秀的结婚对象。 “是我有福气。” 耳边是他和缓轻柔下来的声音。 “能娶到她。” 第十二章 给你和林小姐补身体 酒会结束已至十点。 傅承砚喝了点酒,上车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林疏降下车窗,开了条缝。 路边光影快速掠过,晚风吹起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 傅承砚脑袋后仰靠在头枕上,眼眸微眯,凝视着她恬静淡然的侧颜。 “今晚我说的那些话…” 他还没说完。 林疏回过头,“我知道,只是表演。” 傅承砚喉间一哽,突然觉得头疼。 抬手,捏了捏眉心。 打发了赵生后,傅承砚让她可以自由活动。酒会上有甜品桌,她吃了块芝士慕斯蛋糕。 倒是傅承砚一直在应酬,除了酒之外,没吃任何东西,现在应该累得不想说话。 林疏抿了抿唇,还是斟酌开口。 “傅承砚,下次需要身体接触上的配合,最好提前跟我说。我可以有个心理准备,以防露出破绽被人看出来。” “…好。” 傅承砚沉声应道。 “今天是我考虑欠佳,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林疏解释,“你我是协议婚姻,出席这种场合需要打配合。在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提前准备会更有把握。” 不熟悉… 傅承砚眉尾轻挑,“我知道了。” 隔天,林疏刚到单位,收到傅承砚发来要出差的消息。 飞瑞士,预计去四天,周一回来。 她发了张自己的排班表过去,表示接下来两天她有夜班,正好不会因为作息颠倒而打扰到他休息。 西玖樾除了阿姨外,只有她一人。 坐拥五百平豪宅很爽,但晚上难免感觉空荡。 好在她回来时已是白天,倒头就睡也不会觉得孤寂。 东一区,瑞士苏黎世。 “傅总,明早九点的会议结束后,下午两点的航班回崇宁,预计京北时间中午十二点前落地机场。” 金属笔尖在纸张上留下墨痕,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乔松刚汇报完,桌面傅承砚手机铃声响起,他自觉退出办公室。 傅承砚站在落地窗前,接通电话。 “喂,妈。” “承砚,我炖了点汤你和林小姐可以补补身体,等会儿给你们送过去。今天周末,你们俩都在家吧。” 电话那头沈静仪似是正在厨房,隐约听见锅具碰撞声。 傅承砚眉头一拧。 “妈,我在瑞士出差,汤你留着自己和爸喝吧。” “你在出差啊,那没事,我送去林小姐可以喝的,她工作强度那么大,我这鸡汤喝下去对她身体好。” 炖汤的时间到,计时器叮铃铃地响起来,沈静仪关掉火,准备把鸡汤盛进保温壶里。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我挂了啊。” 没给傅承砚说话的机会,电话挂断。他看着自动退出的通话页面,叹口气。 拨通林疏的手机号码。 默认的彩铃响了没两声,电话被接通。 “是我,傅承砚。” 他说完,静静地等待对面出声。 “是你啊…怎么了?” 她声音低哑轻软,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带着没醒透的气音。 傅承砚没养过宠物,但崇宁有个好友家里养了猫,叫声软糯娇萌。 她现在的声音像极了那只猫。 傅承砚脑袋一瞬间空白。 “你在睡觉吗?” “嗯…”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软得不像话,“早上刚下夜班。” 傅承砚后知后觉想起她发过来的那张排班表,她昨晚是夜班,早上八点结束下班。按京北时间来算,现在崇宁应该是下午两点。 她刚睡下大约不到五个小时。 “对不起,吵醒你了。” 他声音放轻。 林疏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脑袋清醒几分。 傅承砚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发生了必须要通知她的事情。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妈要来家里。” 林疏呼吸一顿。 眨眨眼睛,思绪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彻底抽离出来。 “嗯?” 他妈妈要来西玖樾,在傅承砚正好出差的时候。 为什么? “她炖了鸡汤送来给我们喝,说是要给我们补身体。” 林疏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 “她不知道你出差了吗?” 傅承砚如实交代,“我刚跟她说,但是没拦住。” 看来沈静仪一定会过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 “把你的东西搬到主卧,装作我们睡在一起的样子。” 林疏谨记自己和傅承砚只是协议婚姻,进入他的房间粗略扫一眼确认布局。 主卧的风格和他的书房很像。 暗灰色调为主,东西不多精简有序。被褥整齐平铺,床头除了一盏台灯和闹钟之外别无其他。 靠墙矮柜上摆了台黑胶唱片机,墙上没有装饰画,冷感理性,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主卧有单独衣帽间,他的西装、裤袜、公文包以及领带腕表分区放置。 林疏将他的衬衣拨到一边,留出一半区域挂上她从次卧拿来的几件日常外出穿的衣服。 耳环项链放进腕表区的几个空格里,洗漱用品和护肤品摆上洗手台。 干净清爽的米色毛巾挂在他深灰色毛巾的另一侧。 最后,把他的床铺弄乱制造出她刚在床上睡过的假象,换下来的睡衣扔到脏衣篓里。 做完这些,林疏环视一圈。 肯定地点点头,这样看起来像是新婚夫妻的房间了。 她把布置过的区域拍了照片,给傅承砚发过去。 【不得已动了你的东西,等妈走了我会恢复原样。这样应该看不出问题了,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照片上,他的私人区域像是被入侵般,不属于他的东西装点着他的房间。 像是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让光钻了进来。 【这样就很好。】 傅承砚放下手机,看向桌面上的日程安排表,按下内线通话键。 “进来一下。” 乔松推门而入,“傅总您找我。” “把明早的会提前到今晚八点,机票改签最早一班飞机回崇宁。” “好的,傅总。” 原计划是在苏黎世待四天,现在会议提前,除去来回飞的时间,傅总这是把三天的工作日程缩短到了两天,连休息时间都舍掉了。 这么着急回国,是因为太太吗? 第十三章 失眠飞行 下午四点,门铃响起。 林疏让阿姨去开门,沈静仪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屋。 “妈。” 她接过沈静仪手里的东西,礼貌叫了一声。 林疏和沈静仪就在傅家家宴那晚见过一面,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彼此都有些尴尬和不适应。 “这些都是要放冰箱的吗?” 沈静仪带来的大多是新鲜的蔬菜,她平日无事把老宅后面的空地开了荒,种了些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点收成。 明明不缺钱也有人负责日常采购,但她就是闲不住,想种点东西自己吃。 “都放冰箱吧,保温壶里的是鸡汤,你趁热喝。承砚是没口福,这次喝不上了。” 沈静仪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帮着阿姨把菜放进冰箱分类归置好。 见林疏没动保温壶,走过去拧开盖子,盛出来一碗,连带着肉块和一大根鸡腿。 “快吃吧,我再给你炒几个菜,都是早上摘的很新鲜。” 沈静仪过分热情,林疏一时不好拒绝。婆婆来家里给她做饭,放在寻常人家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家宴那晚,她和沈静仪算不上相谈甚欢、彼此投缘。不过因为她是傅承砚的妻子,沈静仪尊重她,绝算不上喜欢。 现在沈静仪的举动,她实在不知道是有什么意图。 鸡汤很鲜很香,肉质软嫩,汤底浓郁。 林疏其实不爱喝鸡汤,更不爱汤里的鸡肉。老母鸡的肉质经过炖煮会更老,口感粗糙干巴。鸡汤也飘着层油花、寡淡无味,并不好喝。 但沈静仪带来的这碗却合她口味。 不一会儿,碗里见底。 她刚放下勺子,沈静仪端着两盘菜上桌。见她喝完,眼底含笑。 “味道怎么样?我向傅家厨师学了几招,应该还可以。” 林疏嘴角微扬。“很好喝,谢谢妈。”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 话音落下,两人皆在一怔。彼此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一起吃饭。 傅承砚不在,沈静仪没打算多待。吃完饭准备走时,有点闹肚子。 “林小姐,我去承砚房间上个洗手间,你不会介意吧?” “没事,您进吧。” 林疏打开主卧房门,沈静仪踏入,一眼便瞧见稍显凌乱的床铺。往洗手间走时经过衣帽间,两人衣物挂在一起,不过女士衣物好像有点少。 “林小姐,你和承砚平时一起睡吗?” 林疏面不改色应声。 所以沈静仪今天不止是来送鸡汤的,实际上是来打探她和傅承砚的真实婚姻情况。 “我看你的衣服好像有点少,要不明天我带你去逛街买几身新的?承砚他对女孩子的东西不了解,连给老婆买衣服都不会。” “他工作忙。” 林疏找了个借口。 “妈,我衣服挺多的主卧挂不下,还有一部分放在别的房间,要穿可以过去拿,不用特意去买。” “这样啊,那好。” 沈静仪像是信了,上过洗手间后带着空保温壶走了。 临走前叮嘱她等傅承砚出差回来后,多回老宅吃饭。 林疏温声应下,将她送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才松口气。 感觉比连上两天夜班还累, 【妈回去了。】 她给傅承砚发了条消息,那边应是在忙没有回复。 林疏让阿姨收拾完回家休息,明天她大概会睡到午后再起床,可以晚饭前再过来。 路过主卧时,她脚步停住。 傅承砚周一回来,那她明天睡醒再整理他的房间也来得及。 额间隐隐作痛。 林疏揉揉太阳穴,猜想大概是夜班加应付沈静仪高度紧张导致的,洗漱后直接躺下睡觉。 半夜突然感觉冷热交替,挣扎着起来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医药箱。 拿起手机给阿姨发消息问,发完才想起现在是凌晨,这个点阿姨已经睡了,没法告诉她医药箱在哪。 林疏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一边,喝了杯温水润润嗓子,索性继续闭眼睡觉。 睡一觉醒来应该就好了。 阿姨看到林疏半夜发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立马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往西玖樾赶的路上,想了想还是给乔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此时,苏黎世飞崇宁的航班上。 乔松挂断微信电话,向前排的傅承砚汇报。 “傅总,刚才家里阿姨来电话说太太可能生病了。” 提前结束行程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十五个小时的飞行,从上飞机开始傅承砚一直在和苏黎世那边的人员对接项目后续推进计划。 他敲击键盘的手悬停。 “怎么回事?”语调低沉。 “阿姨凌晨收到太太询问家里医药箱位置的信息,早上看到后打电话过去没人接。现在家里就太太一个人,阿姨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傅承砚眸色骤然暗下。 “联系明德医院医疗团队,让他们派人去家里确认她的情况。” “傅总,明德医院是二爷主管…” 乔松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傅承砚冷眼横扫,腔调不容置喙:“立刻联系。” “是,傅总。” 乔松没敢耽搁,立刻联系傅氏医疗健康集团旗下明德医院。医院那边立即响应,派出医疗团队前往西玖樾。 万米高空之上。 离崇宁还有近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傅承砚早已习惯漫长飞行,却在此刻觉得有些煎熬。 林疏是被吵醒的。 睁眼时,眼前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差点让她幻视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而不是家里柔软的床。 要不是看到边上阿姨在场,她几乎要认为家里遭人入侵。 “你们是…” 开口声音沙哑如粗粝的砂石。 她皱眉,咽了下口水。 “傅太太,我们收到傅总消息,来给您做个身体检查。您现在有些低烧,不需要打针也不建议吃药。观察一晚上,如果体温上升再进一步治疗。” 林疏愣住。 傅承砚让他们来的…他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阿姨走到床边,“太太,是我告诉先生的,先生担心坏了,立马让医生们过来了。好在只是发低烧并不严重,您昨晚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林疏:“我以为只是习惯性头疼,没想到会发烧。” 况且发烧而已,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动用一整个医疗团队吧。 还有,阿姨说傅承砚他… 担心坏了? 第十四章 他是陀螺吗?不用休息的 即使林疏再三表示自己没有大问题,明德医院来的医疗团队还是留下一位医生负责观察她的情况。 说是傅承砚的要求。 阿姨给她煮了白粥暖胃,林疏吃完一碗半小时后,医生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升高,她躺下继续睡。 昏昏沉沉间。 额头贴上一只温凉的手掌,林疏以为是守夜的医生,眼睛都没睁开呢喃了句。 “我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声音微哑。 她咋吧咋吧嘴,有点想喝水但懒得起来倒。 耳边玻璃碰撞声清脆,下一秒那只手穿过她后颈,扶着她微微挺起身体,玻璃杯沿放到她嘴边,温热的水润湿发干的唇瓣。 林疏心想这位医生服务比陪护还到位,张嘴就着她手喝了两口水。 “谢谢。” “睡吧。” 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林疏陡然睁开眼睛。 昏暗光线中,那抹高大宽阔的身影撞进她眼里。 即使没看清他的脸,林疏也听出了他的声音。 “傅承砚?”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苏黎世出差吗?怎么会横跨两大洲出现在这里? “是我。” 他声线低沉夹杂着几分倦意。 林疏混沌的脑袋都清醒好多,她伸手打开床头灯,这才看清傅承砚。 那张平日锋锐冷厉、生人勿近的脸,此时眉间刻了几道浅浅的皱褶。棱角分明的下颚冒出青色胡茬,更添憔悴。 “你…是赶回来的吗?”林疏愕然。 不然不至于连胡子都没时间刮,疲惫得像是一天没睡。 “没,瑞士那边的工作安排好就回来了。”傅承砚没有说他特意把会议提前改变行程,但林疏清楚。 像他这样去出差,每天的行程定是早就安排好的。说是周一回来,那肯定忙到周日才结束。 但现在,京北时间周日晚上十一点。瑞士那边是下午四点。 足足提前了一天。 “那边项目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提前这么多时间。 “都很顺利,放心。” 林疏更猜不透了,总不能是因为她生病所以提前飞回来的吧。 瑞士和崇宁隔着十五小时的飞行距离,十五个小时前他应该还不知道她生病的事。 傅承砚把水杯放回床头矮桌,在她床边屈膝半跪,膝盖抵到地板。 “还难受吗?医生说你还在发低烧。” 衬衣袖口随意往上挽了两圈,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青筋隐现。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朝她额头伸过来。 刚才贴她额头的是他的手…林疏下意识偏了下脑袋。 傅承砚手落了空,在离她额头还有两公分的位置停住,指关节曲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 “已经好多了。” 林疏将他的关心归结于对协议结婚妻子生病的义务,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也许会影响到协议的履行。 “你请来的医疗团队很厉害,就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想必今晚来的那几位医生都是各科大拿,看一个小小的发烧确实屈才。 “只要有用就值得。” 傅承砚直起身,关了床头灯,屋内再次陷入黑暗中。 “你睡吧,有事可以喊我。” 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 林疏收回目光,思考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对医疗团队能力的认可。 她没再散发思维,困意袭来再次陷入梦乡。 隔壁,书房。 “她除了发烧之外,还有其他问题吗?” 负责留下守夜的医生第一次见傅氏这位太子爷,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结婚了。 “傅总,据太太自己说她有习惯性头疼,应该和她长期高强度高压力工作有关。最好做个深度检查,排除一下器质性病变的可能性。” “习惯性头疼…”傅承砚眉头沉下,“有治疗方法吗?” “如果是工作习惯问题,那就要适当放松、劳逸结合。尽量让心情保持愉悦,可以多到室外活动。” “我知道了,你今晚先回去吧,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乔松将医生送进电梯,返回书房。 “傅总,已经给太太安排好全身体检,随时可以过去。” 他说着将手中平板递到傅承砚面前。 “另外,技术部在定期维护网络安全系统时发现,在上周六晚22-24点家庭网络出现大流量加密上传。” 报告上的流量峰值曲线明显异常,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上周六,是林疏搬进西玖樾的第一天。晚上22-24点她在房间里,24点后出来倒水和结束线上会议的他在走廊碰到。 “傅总,需要让技术部破解吗?” “不用。”傅承砚关掉报告,“以后家庭网络再出现这种情况不用管。” “是。” 翌日,林疏醒得很早。 体温已经退至正常温度,昏沉了一天的脑袋此时灵台清明。 洗漱完走出房间,阿姨在厨房忙活。 “太太,您醒了。” 阿姨将刚熬好的白粥端上桌,配点开胃小菜。 林疏在餐桌边落座,道了声谢。昨天阿姨也在这待到很晚才走。 “太太您不用谢我,这些都是先生吩咐我做的。说您还生着病,得饮食清淡,出门前让我熬些粥,您起床就能吃。” 林疏握勺的手一顿。 刚过来时傅承砚主卧房门大开,屋内不见人影。昨天他从瑞士赶回崇宁,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今天一早又去集团了吗? “傅承砚几时出门的?” “先生七点不到就走了。” 七点。 他连轴转得像只陀螺。 吃过早饭林疏才想起被静音一天了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倒是有几条秦筝发来的微信消息。 两条吐槽了不做人的领导,一条问她在干嘛,没有收到她的回复后没再发。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 她和秦筝的工作不同但性质相似,那就是经常找不到人。联系不上时要么忙得昏天暗地,要么加班结束睡死过去。 林疏给秦筝发条微信过去,表示自己昨晚发烧这才没回她消息。 信息发送过去没两分钟,秦筝电话打过来。 “林疏你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林疏端着水果窝进沙发里,“已经退烧了,医生也看过没什么问题,别担心。” “那就好,你不是说你家傅总出差了吗?我还怕你一个人在家烧傻了呢。” 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林疏舔了下唇。 “他昨晚回来了。” 第十五章 正值壮年,如狼似虎 “他不是应该今天才回吗?” 夜班闲聊时,林疏说起傅承砚出差四天,她独享百平米豪宅。秦筝一边艳羡一边吐槽她结婚后仿佛守活寡。 分房间、分床睡,新婚丈夫还经常出差不见踪影,两个本来就陌生的人还怎么熟起来。 “不知道。” 林疏见阿姨出门倒垃圾,索性家里没其他人在,开了免提。 “昨晚半夜到的,还进我房间看我了。” 她语调平静,秦筝却激动起来。 “你烧到多少度?” 林疏只当她是在关心自己,“37度7,还好是低烧。”睡了一觉出点汗就退烧了。 “那他感受37度7的你没有?”秦筝语不惊人死不休。 “咳——咳咳!” 林疏刚吃口西瓜,惊得直接呛到,没注意玄关处微弱的开门声。 “网上都说四十度的感觉很刺激,滚烫滚烫的。但37度7比正常体温也高一点了,做起来应该也挺不一样的吧。” 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流。 林疏探身伸手去取茶几上的纸巾,语气无奈,“我们没…” 一只手比她先一步抽出纸巾,递给她。内里白色衬衫长出深蓝色西装袖子一小截,镶六芒星银白袖扣低调精致。 这枚袖扣她在傅承砚主卧的衣帽间抽屉里看见过。 电话那头秦筝还在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还没做,这不是先传授你一点经验么,难道你们要一直相敬如宾下去…嘟。” 林疏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连沾满西瓜汁的手指碰到屏幕也顾不上了。 “你怎么回来了?” 工作日中午傅承砚一般不回西玖樾,她以为晚上才会见到他。 已经两次了…被他听到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回来拿份文件。” 傅承砚指尖夹着纸巾,视线下移落在她沾着水珠的下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 “谢谢。” 林疏忙接过他手中纸巾,胡乱擦干净嘴。 她要解释吗? 她知道他们是协议婚姻,她也从没想过与他真的有什么。做好傅承砚妻子、傅家少夫人的角色,无关乎感情和实质。 仅仅只是一段名义上的关系而已。 但刻意提起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秦筝?” 傅承砚没走,在她边上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连带着她身形晃了晃。 “嗯,她知道我生病打电话关心一下。”林疏抿唇,“没其他意思。” “其他意思…是什么意思?” 林疏诧异于傅承砚明知故问,他既主动提及那她也不必闪烁其辞。 “秦筝的那些话只是开玩笑,她不知道我们是协议结婚。这种事自然是真夫妻之间才会做的,我不会越界。” “什么是真夫妻?” 傅承砚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林疏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真夫妻是不止有名义、表面上,更有实质、身体上关系的夫妻。 显然,她和傅承砚不是。 在见过一面的情况下彼此初步认识,确立协议结婚的合作方式。没有情感基础,更算不上相互了解。 这样的两个人,当然不会是真夫妻。更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不再是夫妻。 她的沉默,傅承砚并不意外。 不能逼她。 “林疏,你先看看这份文件。”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张纸,推到林疏面前。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同出席过两次公开场合。根据那晚家宴和酒会上的配合表现,我认为并不算自然。 鉴于未来可能会面临更密切严峻来自外界的审查,我们的配合表演还需提升可信度,尤其在肢体接触方面。 所以,我建议增加一项适应性训练,这是我最新拟定的特殊附加条款。” 冷白的A4纸上,条目清晰。 完全是一份格式正确、思路严谨的法律文件。可这份文件的内容却“特殊”到,饶是面对再骇人的遗体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林疏,瞳孔微震、表情错愕。 《特殊附加条款》通篇内容冷硬死板,将他说的“适应性训练”以申请、执行、反馈等流程进行严格规定。 傅承砚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严肃认真到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是案件委托人。 林疏快速阅读条款。 A部分的适应性训练条款是较为基础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握手、挽臂、拥抱、贴面以及亲吻等。 流程详尽到从打申请开始,提前多少时间、以什么形式申请,训练项目的内容、时长、地点,受邀方多长时间内回复同意或拒绝。 甚至训练结束后多长时间内,双方要提交反馈报告,用于优化后续的训练效果。 尽管看到这份特殊附加条款的瞬间,林疏是不可思议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适应性训练的确可以帮助她和傅承砚提高表演的真实性,避免穿帮。 可适应性训练就算了。 B部分… “生理需求互助条款是什么意思?” 傅承砚坦然自若,反问:“林疏,婚前协议你看仔细了吗?” 她当然仔细看过,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协议第四条忠诚义务:协议期间,你我双方均不得与第三人建立恋爱关系或发生性关系,避免给另一方造成名誉损害或者导致协议目的落空。” 他像是背法律条款一样,将协议内容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给她听。 “林疏,你我都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 傅承砚声线平稳冷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身为法医,了解熟悉人体生理结构。虽然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遗体,但她知道无论哪个年纪的人都会有生理需求。 更何况是三十岁的傅承砚。 正值壮年。 “我明白了,” 林疏拿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你如果有这方面需求的话,可以跟我说,但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 “放心,一切以提前申请、双方自愿、随时中止为原则。” 傅承砚过于理性的腔调,反而渐渐打消了这个话题自带的暧昧和林疏的顾虑。 “好,我签。” 第十六章 以后用得到 甲方落款处,傅承砚三字遒劲有力、锋芒内敛却气势凌然。 林疏在乙方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简淡秀润、匀稳谨严。 特殊附加条款和婚前协议要求一样,一式两份。 林疏将自己那份收起后,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傅承砚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文件袋,说明是从傅氏集团带回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要增加特殊附加条款的?那次高峰合作酒会后…还是昨天? “还烧吗?”他嗓音低柔。 林疏微微摇头。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出去倒垃圾的阿姨回来见傅承砚在,恭敬喊了声“先生”。 “您早上吩咐我洗的太太的衣服,已经烘干放回您房间了。” 林疏闻言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衣服…!” 她倏然起身,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我放过去主卧的东西还没收拾,你稍等一下。” 为了应付沈静仪而拿到傅承砚房间的一部分她的东西,本该在沈静仪离开后恢复原样。 但她昨晚发烧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想起这件事。 占据了他衬衣区一半的衣服,摆在洗手台上的牙杯,挂着的毛巾以及换下来放在脏衣篓里的睡衣。 睡衣还麻烦傅承砚拿出来给阿姨,让她洗掉烘干。 制造假象而刻意弄乱的被子…他昨晚回房间应该看到了吧。 林疏作势要往主卧走,手腕被握住,轻轻往回拽了下。 “放着吧,以后会用得到。” “以后?”林疏不解。 他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圈住她纤细腕骨,指腹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下,稍稍用力收紧。 “以后妈说不定还会来,又或者是其他人。搬来搬去麻烦,就放着吧。”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占你的空间了?” “不会。” 傅承砚没在家里吃午饭就回了集团,提前一天从苏黎世回来的代价是需要继续远程对接尚未交代清楚的事项。 林疏午觉睡醒,精神状态恢复得更好,修了几张江蘅野最新路透图,发到微博上。 不多时,粉丝反应热烈。 【啊啊啊大大产粮了!】 【神颜啊神颜!野子能唱能演,脸还这么抗打,内鱼哪儿找得出第二个!】 【谁不说一句我家吃得好~】 【默词大大会出pb吗?想买!】 林疏手指轻点屏幕。 评论区下有长时间关注她的粉丝帮忙回答。 【默词大大从来没出过pb、周边什么的哦,大大只专注出图做数据。】 【呜呜虽然很遗憾(大大的图实在是太美了!)但像默词大大这么纯粹的大粉不多了。】 喜欢上江蘅野是一次意外。 在他之前,她从来没有为哪个人付出过那么多时间精力。 只有他,能让她心甘情愿奔赴千里之外,在人潮汹涌中只为见他一面。她渴望从江蘅野身上汲取能量,享受和他相处时的安定。 她其实没有那么纯粹。 【你们还粉江蘅野呢,他都杀人了,你们知道你们粉的是个杀人犯吗?】 【陈昊就是被他逼死的!】 【凭什么他还好好活着而陈昊却死了?凭什么?】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喜欢江蘅野的你们都是杀人凶手!迟早会有报应的!】 她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瞬间涌入很多影响恶劣的偏激言论。 林疏拧眉,眸色沉下,动作快速地删除这些带引导性的评论,打开“燃迹观测站”。 【默词:洗一洗我最新那条微博评论区,再洗洗广场,防止被有心之人带节奏。最近不要多做数据,避免上热搜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她说得隐晦。 但这群里都是江蘅野粉丝会中的核心人物,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最近陈昊案把江蘅野牵扯上并且还在持续发酵,这背后定是有双手在推波助澜,甚至不止一双手。 任务发布下去不到半小时,那些不好的声音暂时被压下去。 林疏唇线平直,身体后仰靠着椅背。 陈昊案必须尽快告破,不然舆论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晚饭时傅承砚没有回来。 阿姨照旧端上一锅白粥,白花花的没有一点油水,清淡至极。 林疏顿时胃口全无。 “阿姨我病已经好了,可以正常饮食了的。” “太太,我也是按照先生意思做的,要不您和先生说说?我再给您煮点其他的。” 联系傅承砚?算了。 没必要因为一顿饭打扰他。 明天去单位就可以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了,今晚再清淡饮食一顿。 “他应该在忙,我吃这个就好。” 一锅白粥林疏喝了小半,好在咸鲜的小菜还算下饭。 吃完饭她就回了房间。 阿姨在厨房收拾,瞧见还剩许多的白粥,想了想还是给乔助理发了条消息。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西玖樾的路上,红灯间隙。 乔松手机叮咚一声,他拿起扫了眼。 “傅总,家里阿姨说今晚太太没吃多少东西,觉得白粥寡淡不合胃口。阿姨按照您的意思给太太煮的粥,没敢擅自更换菜品。” “她刚退烧没多久,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红灯跳绿,车辆继续缓缓往前开。 傅承砚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过了这条街右拐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傅氏旗下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乔松,去长熙天地。” 晚八点半。 林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看燃迹观测站群内是否有最新消息。 却瞧见半小时前,傅承砚发来的一条微信。 【方便到客厅一下吗?】 他回来了。 林疏披上睡袍往外走,忽然想起那晚走廊,傅承砚替她拉上滑落的睡袍的画面。 眼睫轻颤。 她拢紧了衣领,系上腰间系带,确认衣着得体后才出了房门。 客厅亮着灯,不见傅承砚身影。 她走到主卧门前敲了敲,屋内响起脚步声。 “咔嗒。”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股清新的雪松混着皂角香的风拂过她面庞,浸着暖湿的水汽。 松散领口露出大片肌肤,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锁骨、明显起伏的胸膛没入腰腹间消失不见。 如象牙的冷白晃得扎眼。 他也…刚洗完澡。 第十七章 芝士味的 “林疏,你我都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 上午他的这句话冷不丁地从她脑海里闪过,林疏心脏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你是想做吗?” 走廊光线明亮,她却没看见傅承砚听到这句话时微微瞪大的眼睛。 佯装镇定继续说道:“我洗过澡了,不过家里应该没有那个。我们都没打算要孩子,要做的现在叫个外卖也来得及。” 特殊附加条款是她自愿签下的。 现在傅承砚有这方面的需求,她身为他的合法妻子的确有义务帮丈夫解决。 林疏视线越过他和门框间的缝隙,往他卧室里望了眼。 他的床很大,虽然昨天应付沈静仪时没有躺过,但足以容纳两个人在上面折腾。 不过第一次在他房间,对她来说是有些陌生的环境。 “可以去我房间吗?” 她刚洗过澡,那双清亮平和的眼眸沁了水光,像是蒙上层雾气。此时径直凝着他,勾得似是要把人往更深处卷。 傅承砚蓦地想喝水。 “不是。” 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在我房间?”林疏将他的拒绝归结于男人在这种事上对空间领域的绝对掌控权,“那在你房间也行。” “不是…” 傅承砚舔了下唇,将涌上来的那股子躁意压下去。 “我是有东西给你,不是要做。” 林疏脑袋空白一瞬,脸颊倏然烧得慌。 傅承砚看出她的窘迫,眼中染笑。弯腰,身体微微前倾。 “就算真的要做,也不会是今天。” 她昨晚还在发烧,今早烧刚退,身体尚且虚弱,怎么承受得住这种事。 他还没这么禽兽。 傅承砚嘴角弧度上扬,抬手揉了下她头发,错身往客厅走。 “过来吧。” 林疏耳朵热得发烫,胡乱将头发拨下来盖住耳朵,步伐稍显慌乱地跟上他。 干净整洁的茶几上,放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白色简约包装,上面印着“The Sweet Exception”。 林疏知道这家店,开在东兴区长熙天地的一家轻简风格甜品店,它家的切块蛋糕广受顾客喜爱。 有次去东兴区那边出现场,结束后买了块青柠芝士慕斯蛋糕带回家,味道很不错。 悦澜华府和市局都在滨江区,和东兴区一西一东,特意开车过去有些远。 她只吃过那一次。 傅承砚打开包装,三角切块青柠芝士慕斯蛋糕映入林疏眼中。白色奶酪糕体上撒了星星点点的青柠皮碎,半颗小青柠作点缀。 是她吃过的那一款。 “阿姨说你晚饭没怎么吃,回来时开车路过看见,顺手买了一块。” 傅承砚拆开勺子塑封,递到林疏手边。 “尝尝,你喜欢的芝士口味。” 傅氏集团和长熙天地都在东兴区,但从集团回西玖樾的线路,并不会经过长熙天地。 他说的开车路过,是特意去绕。 The Sweet Exception也不开在商场外围,而是在四楼。 就算蛋糕是乔松下去买的,那也是傅承砚的意思。 林疏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 婚前协议里并没有规定他需要记住她的喜好,更没有规定私下要给对方买东西。 “没胃口?” 傅承砚见她不动,看了眼蛋糕。 “店员说最佳赏味期是在两小时以内,如果放到明天味道就不那么好了。” 林疏眸光一闪,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浓郁的芝士味混合着清甜的柠檬香,口感绵软轻盈、酸甜适中,清爽可口。 “很好吃,谢谢。” 吃了一天寡淡无味的白粥,这块芝士蛋糕比之前更加好吃了。 “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我妻子。” 这是林疏听到傅承砚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上次是在给她婚戒时说过,所以买芝士蛋糕也包含在“该有的都得有”的范围内吗? 手机震动了下。 林疏没看就知道是秦筝发来的。 “我先回房间了。” 把芝士蛋糕放到桌上,她空出手回秦筝的消息。 “你刚怎么突然挂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林疏瞧了眼门口,心有余悸地把门反锁才压低声音回了条语音。 “傅承砚回来了。” 叮咚~叮咚~叮咚~ 秦筝狂轰滥炸了好几个表情包,一条超长语音紧跟其后。 “那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他什么反应?他一个大男人听到那种话应该要有点表示吧,不然你们俩真谈柏拉图式婚姻啊。就算你们没有感情基础,但也不是不能培养的嘛。你们俩条件都这么好,不做一个实在可惜。就算以后过不下去要离婚,好歹也尝过他的味道了,不算亏。” “他带了芝士蛋糕回来。” 林疏自动忽略秦筝的成人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 “芝士蛋糕?怎么突然说到芝士蛋糕了?哦是不是芝士味的套?他已经准备好了?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没表面看上去那么清心寡欲!” 林疏扶额。 连桌上的那块青柠芝士慕斯蛋糕都无法直视了。 “是真的蛋糕。” 她直接拍了张照片给秦筝发过去。 “真是蛋糕啊,我还以为…”秦筝语气颇为遗憾,“他特意买来的啊,那说明他已经开始对你上心了嘛!” 淡淡的芝士香在房间里飘散开,恍惚间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清新皂角气味。 第二天早晨,林疏依旧没和傅承砚碰上面。但早餐已经从白粥恢复如常,阿姨没说但她知道是傅承砚的意思。 车子转过路口要拐进市局大门时,离门口几步远的人行道上,几个路人来回张望,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来了!” 人群中有谁喊了声,那群人蜂拥着跑到她车头前。好在车速不快,林疏被迫踩下刹车。 “啪啪啪——” 他们拍打着车窗,面目狰狞地隔着玻璃朝她叫嚣。 “下车!下车!” “陈昊是自杀跳楼的,和江蘅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迟迟不结案?” “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牵连无辜的人?你解剖的陈昊,应该最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给你钱了让你拉江蘅野下水?” 林疏坐在车里,没有降下车窗。 但足以听清外面那群疯狂、失去理智的人说的话。他们是江蘅野的粉丝,是为了陈昊的案子来的。 第十八章 已婚,有老公 “给我下车!” “你不敢出来是心虚了吧!” 窗外一张张呲牙咧嘴的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钻进来撕扯她。 林疏眉眼冷漠,拿起手机拨通周勉的电话。“周队,我在门口被堵了,你带几个人过来一下。” “好!你千万别下车,我马上来!” 十分钟后,围在市局大门口闹事的几个激进粉丝在周勉和其他同事的劝导警告下离开。 “你没事吧?” 林疏拎着包往办公室走,表情平和地摇摇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这个案子已经被上面关注了,意思是让我们尽快把这件事给了了,否则极有可能会闹得不可收场。刚才的事就是一次体现,今天只是堵你,谁知道之后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周勉眉头紧锁。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他们知道负责解剖陈昊的是你,还找到局里来了。之后要是追到你家里…我向上面申请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你吧。” 林疏是局里公认的定海神针、重要保护对象,要想破解陈昊案,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申请便衣保护她,上面会同意的。 “不用,我现在住的地方闲杂人等进不来。” 平日里她两点一线,除了西玖樾也就市局了。西玖樾安保严密程度极高,市局更不用说。 “你不住在悦澜华府了吗?” 林疏进市局没多久,就在悦澜华府买了房。这个消息并不是秘密,当初她搬家,局里好几个男同事都说要去帮忙。 不过她拒绝了,有专业搬家公司,不用麻烦他们。 单位好些同事和领导都住附近,也有和林疏同个小区的,图的就是上下班近且方便。 “嗯,最近应该都不会住那。” 林疏是单独办公室。 屋里就她一个,她简单泡了杯速溶咖啡。“喝吗?” “不了。” 周勉还在想她不住悦澜华府的事。 前段时间她下班比以往都早,也拒绝了几次聚餐邀请。可她平日里就都那样,并不奇怪。 “你搬家了吗?” “没,”林疏轻抿一口咖啡,馥郁的咖啡香在唇齿间弥漫,“我结婚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周勉眼睛陡然睁大,呆愣在原地。“什么?结婚?” “嗯,搬去和…”从未说出口的那个称呼在唇边捻过,轻泻而出,“搬去和老公住了。” 林疏,结婚。 周勉从来没有把这两个词结合起来想过,尽管她到了大众眼中的适婚年龄,但她来市局一年,身边根本没出现过同事之外的任何一个异性。 林疏长得好看,技术又好。局里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她,可都被她拒绝,表示没有想谈恋爱的想法。 可现在她却突然说自己结婚了。 她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也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性格。 她的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总,苏黎世那边的项目已经在进一步推进中,专家预计年底会出第一期成果。” 傅承砚翻看着手中文件,“嗯,年前应该还要过去一趟。” 乔松汇报完退出办公室,桌面上放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电话。 “有事?” “日常问候一下我的合伙人,毕竟我的律所可还要靠傅大律师撑着。” 电话那头腔调玩味不恭,松弛又慵懒。 沈远舟,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他回国初期,是沈远舟亲自招揽并力排众议给了他合伙人身份和绝对的自由度。 “在忙,没事挂了。” 傅承砚不打无意义的电话,纯属是浪费时间。 “等下,跟你闲聊几句都不行,工作狂。那我问问星耀娱乐陈昊那个案子吧,怎么样?有新的进展了吗?” 傅承砚把手机放一边,打开免提,边看文件边和他聊。 “警方还在继续查,我这边主要负责稳住星耀和家属。” “星耀那边稳得住?现在可是把江蘅野也扯进去了,今早都有疯狂的粉丝去市局堵人了,你不想尽快结案?” 傅承砚翻页的手指停住。 抓起手机,“你说什么?” 沈远舟不知道他情绪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陈昊案把江蘅野牵扯进去傅承砚又不是不知道。 “粉丝去市局堵谁了?” “堵谁…这个我不太清楚,所里一个律师今早去市局看到的。直接把人小姑娘车给拦住,那架势就差硬拉车门了。” 市局,和陈昊案有关,小姑娘。 傅承砚只能想到一个人。 “挂了。” 他直接挂掉沈远舟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嘟嘟嘟的机械音响了许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喂。” 林疏刚给领导汇报完回到办公室,就听见手机在响,还是傅承砚打过来的。 上班时间,他们应该没有必须通话的急事。 “你在哪儿?”他问得莫名。 林疏眉头微动,还是回答:“在单位,怎么了?” “早上有人过去闹事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星耀娱乐那边陈昊的案子是傅承砚负责,他时刻关注这边的动态很合理。 “嗯,有几个江蘅野的粉丝因为最近的舆论来找人出气。” 他们清楚,该查还是会继续查,这么闹一闹改变不了什么。但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而她就是他们最好的发泄包。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发律师函。” 傅承砚拳头紧攥。 “有些事需要一个警告震慑。” 敢到市局门口去堵人闹事,这些人的胆子不小。 林疏眉头几不可查又极其快速地轻蹙了下。 发律师函,以他的名义? 陈昊的案子,他是星耀的法律顾问,而她是负责解剖的法医。 以他的名义帮她发律师函,那网上的舆论只会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以傅承砚的专业度,应该明白。 可他还是问了。 “…他已经对你上心了嘛。” 不可能。 应该只是因为协议第四条第二小点的互助义务而已。 “不用麻烦,已经解决了。”林疏礼貌淡漠,“局里有周队他们在,有事我可以找他们。” 傅承砚嘴角微微下压。 “周勉?” 第十九章 训练申请 “嗯,案件协调会那天你们见过。” 傅承砚对周勉有印象。 参加协调会那天,去会议室的路上,他在走廊看见了她和周勉。 周勉是市刑侦支队队长,他没打过交道,但听沈远舟说主要负责一些重大案件。平时工作忙,三十五岁还未成家。 和林疏是同事,经常会有工作上的见面、交流。 傅承砚摩挲着指腹。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和我说。” 他的主动在林疏看来应该是协议结婚丈夫对妻子的责任。她和傅承砚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但傅承砚身为律师,负责是他的专业。 即使面对的是协议结婚的妻子。 林疏没再拒绝,语调平和地应了声“好”。 反正她大概率没有需要麻烦到他帮忙的事,先答应下来也没关系。 林疏结婚的消息,下班前几乎传遍整个市局。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局里这朵高岭之花竟然被摘下了,对她这位神秘的新婚丈夫很是好奇。 和林疏同科室的助理法医成了大家打探消息的一手渠道,微信消息一下午没停过。 林疏对着电脑梳理案件资料,边上帮忙的助理眼神实在太过明显。 “有话想说?” 憋了一下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助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奈何想到自己肩负大家的期待以及他自己也很好奇,试探着问:“林老师,您老公是做什么的啊?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没在林老师口中出现过,也没来局里接过林老师下班。 他问完又怕唐突冒犯到林疏,“您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的,这毕竟是您个人的私事。” 林疏移动鼠标的手一顿。 “没什么不方便,但…”她话锋一转,“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现在她和傅承砚都在负责陈昊的案子,这个时候还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自此,林疏的老公是谁成了局里同事最好奇的事。饶是大家破案经验丰富,都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没多久他们开始猜测,林疏这么说是为了挡桃花。一她手上连戒指都没有,二从来听她提起过她老公,三谁都打探不到消息。 就算瞒得再好,也不至于查不到一点。 “市局那位技术出神入化的美女法医姐姐结婚了,你们知道吗?” 君合律所休息间隙,大家闲谈时聊起八卦。 “你说的林博士?她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我也是这两天听在局里的朋友说起的,是她亲口说自己结婚了,现在和老公住一起。” “那她老公是谁?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竟然能得林法医青眼?” “没人知道,藏得太好了跟不存在似的。” 沈远舟路过茶水间听了一耳朵八卦,走进傅承砚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昊那案子负责的法医是叫林疏吧?” 傅承砚抬眼,“嗯。” “外面他们在聊林疏结婚了,说没人知道她老公是谁。神神秘秘的,跟她这个人还挺像。” 傅承砚眼眸微眯,“没人知道?” “昂。”沈远舟呷了口茶,“说是一点儿都问不出来,要想知道的话估计只能动用内部系统去查了。 我之前去市局碰到过她几次,冷冷清清一个人,没想到突然结婚了,现在的年轻人办事速度是快。” 他悠闲喝着茶,热气缭绕中好整以暇地打量傅承砚。 “你什么时候结婚?我都有点想喝你喜酒了,联姻对象决定下来了吗?” “已经结婚了。” “噗——”沈远舟一口茶水喷出来,胡乱擦掉下巴上挂着的水珠,顾不上收拾被弄湿的沙发,表情错愕,“你结婚了?这么快!” 离傅承砚跟他说决定联姻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 “闪婚啊,傅氏那边这么着急?联姻的哪家千金小姐?” “不是联姻。”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至17:30,他关掉电脑起身,穿上西装外套。 沈远舟生怕他话不说清楚就走,连忙站起来拦住他。“是谁?我总得知道我弟媳是谁吧!” 傅承砚扯了下领带。 唇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林疏。” 他走出办公室后,沈远舟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半晌后,爆发出一声短促而高分贝的“我靠”。 感情林疏那位神神秘秘、吊足大家胃口的老公,就是傅承砚! 律所地下停车库。 傅承砚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发动。手指轻点方向盘,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 【晚上有时间吗?】 林疏正在回西玖樾路上,等红灯间隙收到傅承砚消息。 难道是又要回傅家老宅? 上次沈静仪来的时候说过,等傅承砚出差回来后可以回老宅吃饭。 【今天不用加班,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有时间。】 回过消息后,林疏没再看手机。直到车子在西玖樾地库车位停好,她解开安全带,拎起包边下车,边点了下手机屏幕。 傅承砚回了条微信。 林疏锁车,按下电梯按钮。 点开微信聊天框的瞬间,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 【训练申请 项目:特殊附加条款A.2拥抱适应训练 建议时长:十分钟 建议地点:家中客厅 开始时间:21:00 申请理由:日常训练,消除表演中不自然状态,为再次公开场合表演做准备。】 格式严谨到完全是按照特殊附加条款里规定来的,内容更是一本正经得像是集团项目申请报告。 林疏平复略微波动的情绪,打下两个字。 【同意。】 那边几乎是秒回,【收到。】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疏眨了眨眼睛,手指不自觉用力紧握着手机。 长时间无人进入,梯门自动关闭。她恍然回神般再次伸手点亮按钮,迈开腿走进电梯,按下“16”。 显示屏的数字一层层地往上跳。 她车位边上的位置空着,傅承砚还没回来。 晚上九点的话,那是不是该洗完澡再开始训练? “叮。” 清脆的一声提示音。 林疏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前指纹开锁。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按了两次都识别错误。 她微拧了下眉,正要输入密码, 身后倏然压下一道阴影,一只手穿过她侧腰贴上门锁指纹识别区域。 “滴滴。” 门应声而开。 熟悉的雪松香将她笼罩。 第二十章 合法的,不吃白不吃 林疏肩颈骤然紧绷了瞬。 他指腹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从她腰侧收回。 “不进吗?” 声线低沉温和,胸腔微微震颤,气息就在她头顶。 门已经开了。 林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极淡地“嗯”了声,走进家门。 厨房飘香,阿姨已经做好晚饭。除傅家家宴那次,今天是林疏第一次和傅承砚一起吃晚饭。 黑色岩板餐桌,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得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声。 “鉴于那天早上的事很有可能再次发生。”傅承砚开口,“在这个案子结束前,乔松可以负责接送你,他是我的助理兼保镖,身手不错。” 林疏握筷的手顿住。 “还是不麻烦了,”她温声拒绝,“乔助理是你的人,借给我会耽误你的时间。” 她和傅承砚上班时间不同,傅承砚早上出门比她早。如果让乔松送她,那会影响到他的出行。 “局里已经增强了安保巡逻,我学过一点拳击,真碰上也应付得来。” 不说回国后的这一年,之前在美国马里兰州法医局时候接触的案子,碰到过比这更危险的人员。 法医工作,有时需要面对不稳定的现场和家属。 学拳击不仅为了更好地工作,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林疏。” 傅承砚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不用有负担。” “我知道,婚前协议有规定。” 林疏明白他的意思。 “但在我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尽量不要麻烦你。这样,更利于协议的履行。” 她对上傅承砚的目光,视线交汇。见他眉头微微下压,眸色发沉。 他在生气? 她说的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吗? 林疏不解,埋头继续吃饭。 从傅承砚的角度看,她纤长的睫毛低垂轻颤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两侧一鼓一鼓的,像是只在进食的小仓鼠。 协议规定…履行。 傅承砚扶额,扯了下唇角。 是他说的还不够清楚。 “wo…” 没等他把话说出来,林疏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她起身离席回了房间。 傅承砚凝望着林疏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的身影,只觉眼前的一桌菜变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傅承砚在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会议进行到一半,屏幕那边的员工发现他们的大老板今天心不在焉。 同事在汇报项目进展时,小窗口里的傅承砚已经是第五次拿起手机、不知道多少次眼神往右下角瞥了。 “傅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汇报完毕没能得到傅承砚点评的项目经理,心中惴惴不安。 傅承砚视线回到屏幕中央,拉回注意力。“整体完整度可以,在数据和实际案例方面再作进一步补充。接下来,进行下一项议程…” 林疏洗完澡呆坐了半小时。 眼见时间离九点越来越近,她轻咬了下唇,捞过手机。 【在忙吗?】 【没,今天不加班,在家里瘫着呢~】 林疏斟酌着用词输入。 【你谈过男朋友,你们在一起多久拥抱的?】 正躺在床上的秦筝一骨碌坐起来,按住说话发语音。 “拥抱这种事当然是氛围到那了就抱了呀,没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就抱过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连甜甜的偶像剧都不看的吗?” 奇怪,很奇怪。 以她多年看剧嗑CP的经验,林疏问出这种根本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出来的话,绝对反常。 林疏盘腿坐在床上,食指扣着床单。“我和傅承砚打算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what?!” 秦筝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拉近距离?什么距离?你刚才莫名其妙问拥抱…不会是生理距离吧?” “嗯。” 虽然是因为协议需要配合表演而产生的适应性训练,但她没法和秦筝说是这个原因才要拉进距离。 “我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 “这就对了嘛!”秦筝表示一万个肯定,“我早就跟你说了,傅承砚看着这么可口,不吃白不吃啊!你们都合法的!” 林疏眉心一跳。 “秦筝,只是拥抱而已。” “我当然知道,一开始上来就做对你们俩来说的确是太快了点。拥抱…挺好的,你正好可以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你老公的身材啊~我没见过他,只听同事说过他是人类高质量男性,超高质量的那种。” 林疏唇边扬起抹弧度,眼角眉梢染上浅笑 “有那么夸张吗?” “夸不夸张,等你亲自感受就知道了。”秦筝暗戳戳地,“我等你的反馈哦~” 挂断电话,林疏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忘了问最重要的——怎么抱。 人体组织她再熟悉不过。 但抱一个人、抱一个成年男性她还是第一次。长大后,她连爸爸都没有抱过了。 林疏看着自己的双手,实在想象不出等下要以怎样的姿势和傅承砚拥抱。 这手是抱腰还是搂脖子? 要靠得很近吗? 脸得正对着他胸膛还是侧贴着? 林疏思索良久,打开浏览器。 【拥抱要怎么…】 “咚咚。” 字还没打完,房门陡然被敲响。 她猛地望向门口。 “林疏。”是傅承砚的声音,“我在客厅等你。” 她恍然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时间赫然从20:59跳至21:00。 他还真是准时。 一分一秒都不差。 林疏爬下床,赤脚踩在地上。面料柔滑的睡裙动作间裙摆从膝盖滑下至小腿。 她应该换个衣服。 “咔嗒。” 几分钟后,次卧房门打开,林疏踱步走到客厅。 傅承砚背对着站在阳台,夜色中城市灯影斑驳如星点,晚风吹起他墨黑的发丝。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他正在通电话,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客厅柔和的光线映照出他清晰的脸部轮廓。 “挂了。” 他低声说了句,垂下拿着手机的手。绕过沙发走到她身前,在距离两步外停下。 她没穿那天的睡衣。 身上宽松地套了件浅米色亚麻家居服,依旧简约舒适,却不像她白日工作穿搭那般清冷严肃甚至有些死板。 此时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尾垂在她胸前钻进v型领口,没入不见。 傅承砚眸光闪了闪。 视线上移,瞧着她素白干净的脸。 “那我们现在开始?” 第二十一章 傅承砚,有点太紧了 “可以。” 林疏手指揪着衣角,定在原地没动。他从阳台走近,周身一股夜色的凉意。 她和傅承砚从未有过这么近的距离。酒会那天虽被他搂着,但姿势和距离都比较克制。 此时,他站在她半米之内。 呼吸间又是那股熟悉的清新皂角香。 林疏抿了抿唇,犹豫着她要不先伸手。微微低垂着的眼睛瞧见那双穿着黑色室内拖鞋的脚往前迈了步。 下一秒,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 腰两侧覆上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贴着她的肌肤。他手指没怎么用力,她腰间的软肉溢出指缝。 好细,好软。 他一只手掌足以遮住她半腰。 傅承砚喉结滚了滚,掐着她腰身稍稍往怀里一拉,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抱了满怀。 林疏脚步往前踉跄了下。 脸颊贴上他胸膛。 平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声传进她耳中,清晰可闻。 “这样…会难受吗?” 林疏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比平时更低沉。 “不会。” 他很绅士。 即使这么抱着也不会让她有禁锢感。 “那我继续了。”他说。 林疏愣住。 不是已经抱着了吗?还要继续什么? 未等她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缓缓收紧,她整个人彻底陷进他怀里。 隔着两人单薄的家居服,他宽阔胸膛下起伏的胸肌、两臂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肱二头肌以及紧实平坦的小腹,和她贴在一起。 像是两块拼图,紧密地契合。 比不习惯先来的是脑海里蹦出秦筝的那句话。 他的身材她感受到了。 傅承砚弯腰躬身,细碎利落的短发蹭着她脸颊带起微微痒意。腰身被紧箍着迫使她踮起脚尖,整个人仿佛被他提起,他的手臂是唯一的支撑。 林疏心头一紧。 抬手抓住他衣服,稳住身形,指尖不经意间用力刮过他腰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一紧。 “傅承砚,” 林疏声音在他怀里闷闷地传出。 她轻喘口气。 “你抱得有点太紧了。” “…抱歉。” 说完,他松了松力道,林疏才好受些。 两具陌生的身体在无人的客厅紧密相拥,安静得只能听见恒温空调系统运作的嗡鸣声。 反馈报告里除了他抱得太紧之外,还要加上建议缩短训练时长这一条。 十分钟格外漫长。 她得说点什么,才不会觉得现在安静得尴尬。 “协调会上我不是针对你。” 林疏出声。 涉及到案件时那点紧张无措的情绪消失无踪,如往常般冷静理智。 “我知道。” “这个案子社会舆论和影响很大,如果只是草率定性结案,我一开始就不会接下来。” 她是市局特聘的法医。 普通的案子不会由她经手,特殊案件她有选择接不接的权利。 她决定负责陈昊案,不仅是因为涉及到江蘅野,也是因为这起案子背后的性质。 娱乐圈鱼龙混杂。 人与人之间掺杂着太多的利益。为了利益,假面的背后也许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无论是现场痕迹还是解剖后呈现出来的线索,都足以证明陈昊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自杀坠楼。 现在需要的,是强有力的证据。 “我知道你面临着星耀娱乐和死者家属那边的压力,但我不会因此妥协,我会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证据。” “林疏。” 傅承砚轻拍了下她背, “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傅承砚稍稍拉开两人距离,对上她稍显愕然的双眼,语调温和而坚定。 “你还有我们。” 林疏眼中光点闪烁。 她是局里公认的定海针,再难的案子到她手上最后都能侦破。所有人都期待她做出一件又一件漂亮的案子,“失败”这个词在他们眼中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 半年前一起富豪暴毙案,她坚持鉴定结果为他杀。可因为关键物证链被污染,案件陷入僵局。 那段时间,铺天盖地的质疑和网络攻击几乎要湮没她。 冰冷的解剖室她独自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终顶住压力找到新物证证明自己的结论。 那个时候没人跟她说“你还有我们”。 她只有自己。 林疏唇线绷直,“傅承砚,你代表的是资方立场,和我说这些…” “我现在不是以星耀娱乐法律顾问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傅承砚扶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墨黑的瞳眸撞进她清透澄澈的双眼。 “是以你丈夫的身份。” 林疏仰着头,视线交织如丝线缠绕。客厅白炽灯的光源在他背后,晕出层冷白的雾,朦胧得看不清他的神情。 指尖揪着他衣摆抓出褶皱。 “你是我的妻子,维护你是我的责任。协议规定有互助义务,所以林疏,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也可以没有负担的接受我的帮助。” 那些让她捉摸不透的话,在听到“协议”二字时豁然清醒过来。 是了。 她和傅承砚是协议结婚。 他对她有责任,那也只是协议规定而已。他是律师,最懂得遵循规章制度办事。 “谢谢。” 林疏眼底泛起的那点波澜悄无声息地恢复平静。 傅承砚说得没错。 既然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在合约规定范围内何不利益最大化。 他是君合律所高级合伙人,又是傅氏集团未来的掌权者,他的手段和渠道会比寻常人更多。 在有些事情上,的确可以找他帮忙。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 傅承砚嘴角微微上扬,搂着她腰的手稍往前一按想继续抱她。 “滴滴滴——滴滴滴——” 短促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一室静谧。 林疏手抵在他身前,脚步往后退了小步,撤出他怀里。拿出居家服里的手机,右滑关掉闹钟。 “十分钟到了。” 她神色清冷,眉目疏离淡漠。 “这次适应性训练的反馈报告,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你。傅先生,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踱步走进卧室,直到关门声传来,傅承砚滞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扯了下唇角。 他好像…做了件蠢事。 第二十二章 找他帮忙 隔天一早。 傅承砚的邮箱收到一封名为“首次适应性训练反馈报告—林疏”的邮件。 说二十四小时之内,还真准时。 下载后点开附件,格式严谨、内容简洁精准,完全是按照特殊附加条款的要求而写。 【就甲乙双方于20x6年8月27日晚9点进行初次适应性训练,乙方根据训练期间感受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1、拥抱压力值超标15%,建议甲方增强控制力,以免造成双方不适。 2、首次训练时间过长,建议缩短训练时间至五分钟内,或按实际情况调整。 3、…】 一本正经,严肃认真。 傅承砚看见这份邮件时,几乎能想象得到她写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完全基于当时的实际情况,不掺杂一点个人主观情感。好像和她拥抱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依照程序进行的机器。 傅承砚眉头一挑,扶额。 轻摇了下头。 “傅总,您身体不舒服吗?”乔松进来见他低着头,面色稍显不愉。“十点和星耀娱乐的会议是否需要推迟?” 傅承砚敛了神色,关掉文件移入个人加密文件夹中,坐正身体。 “不用,会议照常。” 君合律所。 数道好奇的眼神快将会议室的门板盯穿。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星,可惜他戴着口罩,都没能看清他的脸。” “没想到江蘅野会来我们律所,难道陈昊那个案子真和他有关?” 员工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小心说话,你可是律师,难道不知道没有证据是不能乱定性的道理吗?”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他来我们这是为了什么事,还直接找的傅律。沈律今天不在,不然还能通过他八卦一下。” “行了行了,都工作吧,别打探一些有的没的了。” 会议室内。 “你怎么过来了?” 傅承砚视线掠过星耀娱乐法务总监,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 “如果是为了最近网上涉及你的舆论,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妥当,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江蘅野和陈昊案有关。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再低调处理就好。 江蘅野摘掉帽子和口罩。 清隽柔和的脸满是疲倦,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凌乱遮住额头,散落几根垂在眼前。眼下青黑,那双琥珀色瞳孔晦暗无光。 “哥,我有话跟你说。” - 陈昊案进入关键期,不止林疏,负责这起案子的所有人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助理法医看林疏几乎整天泡在解剖室,将那些物证一件件复查过去。有的时候连吃饭都会忘,再这么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林老师,您要不休息一下?吃个饭再继续吧。” “你先去吧。”林疏头也没抬。 助理法医抿唇,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再劝也没用。这已经成了她的工作习惯,一旦投入进去,不会轻易抽身。 解剖室的低温足以让林疏时刻保持清醒,数量冗杂庞大的物证像是一团胡乱缠在一起的麻绳,需要一点点梳理开来。 右手腕背侧有三条平行拖擦伤,从中发现的蓝色尼龙纤维和酒店地毯不相符。但这种纤维太过寻常,无法锁定具体地点。 而这伤的拖擦方向由下至上,并不符合坠落时手臂自然挥舞的姿态。 这道拖擦伤不是坠楼时造成的,但无法判断是否是日常生活不小心伤到。 血液内的酒精浓度没有达到严重醉酒标准,指甲缝里提取到的靛蓝色眼影颗粒…这些疑点充分存在矛盾,但不够直接。 还有什么?是被她忽略了的。 林疏眉眼沉着。 视线冷静凝重地扫过物证条目,突然目光一顿,快速将其中一条物证通过数据库进行对比。 半小时后。 脑袋像是被枪抵住一片空白。 “怎么会…” 助理法医吃完饭回来发现林疏表情不太对,“林老师怎么了?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现在案子陷入僵局,任何一点新发现也许都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林疏敛眸,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 她起身,若无其事地换下无菌服和手套。关电脑,拎起包。 “我下午请了假,先走了。” “哦哦好,林老师明天见。”助理法医不明所以地挥手告别,目送她离开。 难道他刚才看错了嘛? 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林疏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是什么事能让她有如此大幅度的情感波动? 坐上车时林疏脑袋还在发闷。 手机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才拉回她些许思绪。 【紧急通知:江蘅野今天节目录制遭私生饭跟车,目前还在继续,司机想甩掉但怕车速太快造成交通安全事故。】 【这群ss想死吗?跟车不要命啦!】 【现在要是闹出事,野子会被黑死的,怎么办啊?】 林疏眉头拧起。 打开粉丝会核心成员的小群。 【默词:立即报警,把江蘅野乘坐车辆信息提供给警方。ss现在的操作已经严重影响交通安全了,必须报警。】 【收到!】 【默词:在反黑群内发布紧急任务,各个平台发布交通安全倡议,我们的动作要比黑水快。】 【收到。】 她指挥完,紧皱的眉头却没舒展开。 光这些还不够。 粉丝举报不一定能引起警方的足够重视,必须还要有更具有威信力的一方参与进来。 林疏灵光一闪。 视线下移,落在手机通讯录里“傅承砚”的名字上。 “傅律,蘅野碰到了些麻烦。” 傅承砚接到江蘅野经纪人电话,电话那头语气焦急紧张。 “他们跟得太紧了,还有逼停的迹象。如果被有心之人拍到发到网上…您能出手帮忙吗?” 傅承砚是星耀娱乐的法律顾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没几个人知道,他还和江蘅野关系匪浅,自江蘅野出道以来暗中处理过好几起事件。 现在私生跟车的事态升级,他们想到有能力能帮忙解决的人只有傅承砚了。 “保持正常行驶,不要和私生正面起冲突,我马上联系人。” 按断电话,傅承砚抓起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正准备拨通警方那边的联系人,微信弹出几条消息。 他点开。 内容赫然是多角度拍摄到的江蘅野常用车辆遭私生跟车的视频。 【这些应该对你有用。】 聊天框上方的名字是—— “林疏。” 第二十三章 先生,太太没回家 有傅承砚出手,不到半小时,警方赶到现场,控制住跟车的私生队伍,带回警局教育。 网上的舆论也因为大量正面引导的交通安全倡议和工作室声明以及律师函而渐渐平息下来。 林疏回了悦澜华府。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像是回到动物自己的巢穴,身心充满安全感。 她把包扔到一边,整个人砸进柔软的沙发里。严肃板正的衬衣解开最顶上两颗纽扣,深呼吸一口,终于得以喘息。 她的空间里充斥着属于江蘅野的元素。火苗冰箱贴、摆件、应援手幅,江蘅野的杂志海报被装裱起来放在置物架上,演唱会票根收集相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 以前每次回到家看到这些,林疏紧绷的神经都能放松下来。 可现在…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像两只手不停地反方向撕扯她的理智。 她反手挡住眼睛,头顶的光源被遮住,陷入一片黑暗。 - 傅承砚开完关于江蘅野私生跟车的法律风险会后,回到西玖樾已过晚上十点。 “先生回来了。” 阿姨听见动静走过来,问候了声。 傅承砚换了拖鞋,边扯松领带边往里走,“备点宵夜,我等下吃。” “好的,先生。” 阿姨恭声应下,转身回厨房准备,想到什么脚步停住。 “先生,太太的要一起准备吗?” 傅承砚平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今天一直在处理江蘅野的事,没顾上吃晚饭,这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 林疏的个人资料里没有提及习惯吃夜宵,住进西玖樾以来吃过晚饭后也没有再开火。 “她没吃晚饭吗?” 阿姨:“太太还没有回来,我下午询问太太是否需要准备晚餐,她也没有回复。” “没回来?”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傅承砚回头看玄关,她的拖鞋果然整齐摆在门口鞋架上。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眉头压下,点开和她的微信聊天框。 对话内容停留在下午他收到那几段视频后回复的“谢谢,正是我所需要的。”那句话。 【在加班吗?太晚了,我让乔松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她因为陈昊的案子经常晚归,他是知道的。 傅承砚心想她大概还在忙,给乔松打了个电话。 “去市局接林疏下班。” 他回房间洗完澡出浴室,床头柜上闹钟时间显示着22:46。 傅承砚拿起手机,双击点亮屏幕。 一个未接来电,乔松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 【傅总,我到林小姐单位门口,值班人员说林小姐下午请假了,今天并没有在局里加班,需要派人找吗?】 傅承砚眉头皱起。 没在加班,这么晚还没回来,也没回他和阿姨的消息!那天早上江蘅野行为过激的粉丝到市局门口堵她,今天不会… “乔松,你查一下秦筝的联系方式,她是林疏的朋友。” 也许她没遇到危险,只是和闺蜜在一起玩忘了看手机。 傅承砚套上衣服,拉开房门往外走。 阿姨:“先生,夜宵备好了。” “先放着,我…” 话还没说完,玄关处传来声响。大门被打开,傅承砚寻声看去,见林疏从外面进来。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舒展开。 “不用查了,你下班回家吧。” 他对电话那头的乔松说完,垂下手,似是松口气。 “下午去玩了吗?我让乔松去市局接你,以为你在加班。” 林疏换了拖鞋往里走,步子又慢又沉。 状态明显不对劲。 傅承砚观察她神色,“是出什么事了?” 林疏走至他跟前,目光平静地和他对上,眼底深处却压抑着惊涛骇浪,仅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傅承砚,有件事我想和你聊一下。” 客厅。 阿姨在备好夜宵后离开,餐桌上两碗面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吃晚饭了吗?” 林疏摇摇头。 她根本没心情吃饭,也吃不下。从局里出来后到悦澜华府,她满脑子都被早上发现的那处疑点占据,无瑕顾及其他。 “我要跟你说的是…” “那你应该饿了,先吃点东西。” 傅承砚把其中一碗面推到她面前,递上筷子。 “趁热,等会儿该坨了。” 筷子挑起面条,将面与面汤搅拌均匀,充分吸收调味料,食物的香气在空气流动间挥发扩散。 “林疏,我也没吃晚饭。就算要聊,至少等我填饱肚子再聊。” 林疏看着他低头吃面,像是一点都不好奇她要跟他说什么。 奇怪的是,她纠结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竟是在此刻松缓许多,混乱的思绪因为眼前的这碗面而被暂时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吃。 没什么比饿了两顿后,吃到一碗热乎的面条更美味。除芝士蛋糕外,林疏对食物并无特别的喜好。 但这碗面,很好吃。 两人就这样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默契地没说一句话,直到两人都放下筷子。 “现在,我可以听听你要和我聊什么了。” 林疏在悦澜华府想了一下午,思考过无数种可能性和方法。她设想过自己对傅承砚开口时,会是多么地难以启齿。 可现在,却意外平和。 “你是星耀娱乐的法律顾问,陈昊的案子你代表资方立场。” 在今天之前,林疏从未想过会和傅承砚在私底下聊关于陈昊案的任何细节。 她和他虽立场不至于敌对相悖,但至少不是站在同一边。 星耀娱乐想要的是大事化小。 而她要的是真相。 “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傅承砚没有开口打断,眼神沉着,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上午我在复查物证时,在陈昊死亡当日穿着的睡衣袖口检出极微量的“云母青”漆片。 这是汽车表面的一种车漆,经过数据库对比,这种漆是特殊工艺,全崇宁只有三辆车使用。” 林疏打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其中一辆,和江蘅野此次品牌活动中使用的定制版保姆车漆面…完全吻合。” 第二十四章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林疏的硬盘里有很多江蘅野的照片,关于他的、也关于他出行用车的。 以江蘅野的地位,星耀娱乐有给他配备专用保姆车。但有时出席活动,主办方会提供接送服务,这车自然用的是专业车队的了。 这辆定制版B牌保姆车,是江蘅野出席一次品牌活动时由品牌方提供的。 那天她就在人群中,亲眼看见江蘅野在万众瞩目中从那辆保姆车上缓缓走下。 这张照片,是她那天拍的。 今天下午从放在悦澜华府的移动硬盘里找出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 “江蘅野和陈昊分别是该品牌的代言人和品牌挚友,一同出席了活动。而这次活动日期,正是陈昊死亡的前一天。” 林疏尽量让自己语调保持冷静平稳,可放在餐桌下的手拳头紧握,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傅律师,你怎么看?” 客厅连接阳台的玻璃门开着,夏末夜晚的风还残留着些燥,林疏身上腻了一层薄汗。 空气中的食物香气渐渐被风吹散,刚才那顿美味的面条在此刻早已被覆盖到记忆最不起眼的角落。 傅承砚慢慢转动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一时没有出声。 林疏静静地等着。 半晌,傅承砚十指交叉置于桌面。 “你知道,这会对江蘅野、对星耀娱乐造成多大影响吗?” 他出声问。 林疏心往下沉。 她当然知道。 一旦这个消息被放出去或是泄露出去,网上对江蘅野的无端猜忌就会在某些人口中成为事实。 江蘅野将被彻底牵扯进这桩命案之中,轻易脱不了身。 星耀娱乐旗下两位艺人,一死、一疑似凶手,它的震荡不亚于海啸。 以傅承砚的立场,说这句话和案件协调会上说的那些并无区别。 林疏双手抱臂,眸子微眯。 “傅律师是在建议我隐瞒?” “车漆”是目前能深挖下去、顺藤摸瓜的重要疑点,如果不说,那陈昊这个案子会继续僵持。 或许再也查不出什么有力证据,时间一长这个案子就会被压下来、不了了之。 这样一来,对江蘅野、对星耀娱乐的影响都能降到最低。甚至过几年,没人会再记得有这么一位新人歌手曾经坠楼身亡。 就算无意提起,不过是感叹一句可惜。 星耀娱乐最初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以意外或自杀结案。 “看来我今天不该…” “不是。” 林疏倏然抬眸,撞进那双沉静坚定的眼睛。 “我在建议,给我们四十八小时找出真凶。” 她眼眸瞪大一瞬。 没等林疏开口,听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江蘅野来找我了。” 林疏直觉傅承砚接下去要说的话,对陈昊这个案子至关重要。 “品牌活动当天他和陈昊的确一同出席站台,但活动结束后他就离开了,直到第二天陈昊死亡,他都在酒店,有不在场证明。 酒店走廊和大堂都有监控,可以证明他这话的真实性。至于你发现的这辆保姆车… 当晚活动结束后,江蘅野是被星耀娱乐提供给他专用的保姆车接走的。而接他出席活动的这辆定制版B牌保姆车,在把他送达后由专业车队司机开走了。” 林疏对傅承砚说的这些并不存疑。 他没有撒谎骗她的理由。 更没骗的必要。 只要她把“漆片”的这条线索告诉周勉,但凡傅承砚说的有一点假都会被查出来。 “从目前来看,陈昊和这辆保姆车并没有过接触,但他睡衣袖口上提取出来的“云母青”漆片不会有假。” “所以现在,要找到陈昊和这辆车之间的关系。” 林疏搭在臂膀上的手指轻点。 “上报可以动用警方的力量调查,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得到结果。” 如果选择上报,那她完全不用来找傅承砚商量,也不用在悦澜华府待整整一下午。 “林疏,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傅承砚身体微微前倾,抵在餐桌边沿。 她和傅承砚的沟通次数屈指可数,除涉及案件的几次外,也就… 林疏手指曲起,无意识揪着衣袖。 “我刚才的建议,是作为你的丈夫,而不是星耀的律师。” 林疏没想到会这么快找傅承砚帮忙,还是事关江蘅野。 “傅总,您找我。” 没等第二天,乔松被傅承砚叫到了西玖樾。 “把陈昊死亡前一日,江蘅野进出酒店的全部监控调出来。” 书房,傅承砚整个人像是隐在黑暗中,桌面上亮着的一盏台灯照亮一隅,侧面投射的光束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微微凹陷的眼窝盛着抹暗色。 “另外,去查一下这辆车在陈昊死亡当日前一周的所有用车记录和行驶路线。” 乔松看着手机上收到的照片,点头沉声:“好的,傅总。” “记住,除你之外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警方那边。” “明白。” 傅承砚要调查的信息规模太过庞大,就算全部到手,在如此大量的监控视频和记录中找出他们真正需要的线索,不是易事。 林疏给阿姨放了一周的假。 在找到真相之前,西玖樾不能有任何不可信的外人存在。 江蘅野那天入住的酒店是傅氏集团旗下酒店,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监控视频并不难。 隔天周六,林疏窝在家里半步门都没出,盯着乔松调出的监控视频看,不敢漏掉一帧。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 高强度集中的精神弦崩了一瞬,她眼睛眨了下,后知后觉感到酸涩干燥。 林疏闭了闭眼缓解后,起身过去开门。 “林小姐。”来的是乔松。 从早上开始,由他负责送林疏的一日三餐到西玖樾。 林疏拒绝过。 “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调查的事傅承砚交给了乔松,如果还要再给她送饭,调查进度会被耽误。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查清楚我们想知道的。” 但傅承砚没答应,反问:“你昨天晚饭吃了吗?” 林疏眉心一动,“没吃。” 这事他不是知道么,怎么又问一遍? “所以,我不认为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你会按时吃饭。” 傅承砚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这两天乔松会给你送饭,你要吃。如果让我发现你没吃或者没按时吃,那我们的合作取消。” 林疏目光一怔,“为什么?” 她吃不吃饭和合作有什么关系。 “因为…” 傅承砚径直凝视她,眼底光影明灭,涌动着辩不明的意味。 “你好好吃饭也是最重要的事之一。” 第二十五章 回家陪老婆 “傅总,那辆保姆车的调查有进展了。” 乔松回到傅氏集团,向傅承砚汇报。 “根据我们查到的用车记录和行车记录仪里记录的行驶路线视频,经过对比,江蘅野活动结束当天,这辆保姆车并没有在正常时间内回到车队地库,车队系统里没有再次用车的记录,那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也被人为覆盖。 技术人员恢复数据后发现,这辆保姆车被陈昊司机开走过,恢复的行车记录视频里出现了陈昊助理和陈昊。” 傅承砚听他说完,开口询问:“送过去的饭,她吃了吗?” 乔松愣了瞬。 傅总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调查的新进展,而是林小姐有没有吃饭? “林小姐说她把监控视频最后一点看完再吃。”乔松如实回答。 他话音刚落,傅承砚眸色沉下。 “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吃完之后再回来吗?” 乔松心一抖。 “抱歉傅总,我收到保姆车调查结果就赶紧回来汇报了。是我的失职,下次不会了。” 傅承砚捏捏眉心。 起身穿上外套,边往外走边扣上西装钮扣,步子迈得很大。“调查结果梳理成文字发给我,今晚十点之前。” “是,傅总。” 乔松望着傅承砚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出口气,擦擦一头冷汗。 傅总情绪稳定,极少有生气的时候。刚才脸色阴沉的模样,比傅氏上百亿项目被迫停工的那次还吓人。 他跟在傅总身边多年,傅总从来没有过任何莺莺燕燕,除合作方之外,甚至在相亲前没和异性单独吃过饭。 选择林小姐作为结婚对象,不是联姻更不是喜欢。 旁人不知道,但他知道傅总对林小姐绝无男女之情——至少在结婚前是的。 但傅总最近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以前加班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出差十天半个月更是常态。比起家里,他待在集团和律所的时间要更多。 可近半月来,傅总加班不会超过晚十点,能推的饭局推掉,晚饭尽量回家吃。 这次更是动用傅家的力量查陈昊这个案子,虽说涉及到江蘅野,但以他对傅总的了解,绝对不止是为了江蘅野。 傅总和林小姐说是合作,但再单纯的关系经过发酵,迟早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说不定…他很快就要换个称呼喊林小姐了。 电梯下降至一楼,梯门打开。 “哥!我正好要去找你!” 傅欣芮毛毛躁躁地冲进电梯,傅承砚侧身避开,径直往外走。 “有事?” 嘴上在问,但步子没停。 傅欣芮只好小跑着跟上,“哥,平春路B-13那块地的开发项目不是说好我负责的吗?怎么换人了?” 她追着问。 “是不是爷爷的意思?哥,你跟爷爷说下还是给我负责吧,我肯定会做好的!” “是我的意思。” 傅承砚停下,侧眸看见傅欣芮错愕的表情。 “那块地的开发是集团今年的重点工作,该由更专业的团队负责。你是学艺术管理的,对地产开发一窍不通,这个项目不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了?我已经在学了!更何况我之前不是负责过一次开发项目吗?很顺利地完成了的。” 傅承砚摸着指间婚戒。 “顺利?需要我提醒你,那个项目从立项、确认方案、开发建造再到完工验收,一整个流程中你出了多少纰漏吗?” 他语调平和,却犀利锋锐地直扎进傅欣芮的心脏。 傅欣芮心虚地缩缩脖子,“我那不是第一次玩这种么…” “玩?” 傅承砚眉尾一挑,眼底温度冷却如寒霜。 “集团几百号人陪你玩?还是花几十亿陪你玩?” 傅欣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欣芮,你是你爸一定要塞进集团的。但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游乐场,没有那个义务为你擦屁股。 我说过,我会评估你是否能胜任当前岗位,如果不能,我会考虑让你调岗或是辞退。” 傅欣芮瞬间瞪大眼睛。 “哥,我可是你妹妹…” 她知道傅承砚软硬不吃,但凡是关乎到集团的事他都看得格外重,不能硬碰硬。 明明她也是傅家子孙,明明爸爸也是爷爷的儿子。 凭什么只能是傅承砚继承傅氏集团?而爸爸和她只配给他打下手! “我知道错了,哥。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不会再出差错了。” 傅欣芮语气软下来。 “你忙完了吗?要不一起回老宅吧,爷爷跟大伯、大伯母他们挺久没见你了。” 司机把车开到集团门口。 傅承砚跨腿上车。傅欣芮拉后排另一侧车门却没打开,她扒着车窗。 “哥,我还没上车呢?你不回老宅吗?” “不回。” “那你去哪儿?今天周六诶。” 防窥车窗缓缓升上,遮住他靠坐后排姿态慵懒放松的身影。冷沉的腔调柔和下来从最后一点缝隙中流出。 “回家陪老婆。” 傅欣芮呆站在原地,望着迈巴赫平稳快速驶离的车尾灯。 “陪老婆…林疏?!” 傅承砚什么时候和林疏感情这么好了? 华灯初上。 林疏再抬眸从监控视频中抽出神来时,窗外天边已爬上暮色。 长时间坐在沙发地毯上,肩颈和身体僵硬得她撑着茶几站起来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小心。” 下一秒肩膀被扶住,背后靠上一片坚实温暖的胸膛。 林疏回首,“傅承砚…谢谢。” 她站稳,从他怀里退出来。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这两天傅承砚照常在傅氏集团加班。一般到晚上才会回来,怎么现在来了? “没吃饭?” 傅承砚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放,压着嗓子问。 乔松送来的饭就放在茶几边上,早已冷却。连包装都没拆开,显然是没被动过的。 林疏有一瞬间的心虚。 “…我现在吃。” 她作势要去打开保温盒,傅承砚轻拽了下她手臂,将她按在沙发上坐好。 “已经冷了,我让人再重新送一份。” “不用…”林疏刚说半句,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她本打算重新热热吃,但转念一想,让傅承砚跟她一起吃加热冷饭,怕是有损他傅少身份。 “谢谢,简单吃点就行。” 二十分钟后。 崇宁最火的私房菜御宴的招牌菜,由西玖樾管家亲自送到家门口。 “傅总,您的餐,祝您和太太用餐愉快。” 第二十六章 为她开后门 御宴每天限量放号,不接受提前预约,只能当天去现场取号排队。 它家囊括了华国八大菜系,光是厨师就有数十个。不管是西北的还是江浙的,辣的还是不辣的,想吃的菜系都能在御宴尝到。 林疏一年前刚回国的时候,和秦筝一起去吃过一次。味道的确不错,对得起它的火爆程度。 后来她进入市局,工作繁忙,和秦筝能凑到一起的时间本就少,没再浪费时间去排队吃御宴了。 连提前预定都没有,更别说外卖。 可现在,摆在餐桌上的几道招牌菜刚刚从外卖保温袋里拿出来。袋子上“御宴”品牌Logo的字苍劲有力,和店门口挂着的招牌一样。 “它家不是没有外卖吗?” “嗯,没有。” 傅承砚将碗筷放到她手边摆好。 “御宴不走量,外卖的配送时间会影响食物口感,开业以来只做堂食。” “那怎么…” “我一朋友开的,算是走了后门。” 他说得坦然,林疏听了诧异。 堂堂傅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走后门,就为了一顿饭,而这顿饭本质上还是买给她吃的。 “你说简单吃点,我想到了这家,离得近送来速度快。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但你现在应该没心思。” 林疏的确没有心思。 连乔松送过来的饭都因为专注查案忘了吃,更何况出去下馆子。 再好吃都只会糟蹋一桌美食。 林疏抿了下唇,没有否认。 “吃吧。” 傅承砚刚要动筷,见她反而拿起手机对着满桌的菜肴拍了张照片。 他眉梢轻扬。 这是网上说的“朋友圈先吃”? 林疏是拍给秦筝看的。 她惦记御宴好久,但总是没有时间。眼下看到她吃,恐怕要羡慕嫉妒疯了。 【我看见了什么!御宴!那个袋子上写的是御宴吧!你去吃御宴不叫我!还是姐妹吗?】 秦筝回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林疏点了转文字,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的语气有多么的气急败坏。 【不是去店里吃的,在西玖樾。】 【西玖樾?御宴开通外卖了?没有啊我刚去饿了么和美团上都搜了,难道是私下订餐?】 林疏打字的手指顿了下,掀起眼睫悄咪咪地瞥了眼坐在餐桌对面的傅承砚。 【都不是,是傅承砚找人开后门的。】 “怎么了?” 她的眼神没逃过傅承砚的捕捉。 林疏眸光闪烁,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没事,是秦筝,她也很喜欢吃御宴。” 原来是在和朋友聊天。 “那下次找个时间,我们请她吃饭吧,就在御宴。” “你要和我朋友吃饭?” 协议婚姻而已,没有必要的话他不用浪费时间接触她的朋友圈。反正以后离婚,两个人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 “我们没有举行婚礼,请你朋友吃个饭可以相互认识一下。还是说,你朋友不想见我?” 傅承砚语气如常。 林疏却听出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她想不明白。 傅承砚这么忙,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每天要他处理的事情像御宴排队一样多,何必再抽出时间请秦筝吃饭。 但他既然这么问了,她总不好再拒绝。秦筝对傅承砚好奇很久了,请她在御宴一起吃饭应该没问题。 “没有,那我问下秦筝约个时间。” 林疏确实是饿了。 御宴送来的几道招牌菜都是她爱吃的辛辣重口味,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筷子才发现,傅承砚好像基本上没怎么吃菜,倒是把一碗米饭给吃完了。 对,他平时口味清淡,不嗜辣。这一桌子菜都是辣的,他根本没法吃。 他没给自己点几个不辣的菜吗? 林疏见他的嘴被辣得泛红,额头沁出薄汗,两颊染了粉。都这样了,还忍着不倒吸气,跟没事人一样。 “你要不喝点水?” 她将手边的玻璃杯推向傅承砚。 傅承砚接过拿起递到嘴边,目光倏然停滞片刻,只见杯口边沿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无色唇膏印,沾着几滴水珠。 这是…她的杯子,刚用过。 傅承砚垂下眼睑,若无其事地喝完剩下半杯水。 “下次不用都点我喜欢的口味,你不能吃辣,不用勉强自己。” “好。” 傅承砚出门倒垃圾,林疏擦完餐桌,把抹布放回厨房。一转身,干净的桌面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玻璃杯。 她愣在原地。 回想刚才给傅承砚递水的场景。 她一时忘记顺手就把手边的水杯给他,所以…傅承砚是用了她的杯子喝水? 他没发现是她的杯子吗? 直接喝了? 林疏懊恼地闭了闭眼,把玻璃杯拿到厨房清洗干净,放回杯架上。 傅承砚扔完垃圾回来,见林疏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 他侧眸扫了眼餐厅,桌上的水杯已经不见。唇角极淡地勾了下,走到她身后的沙发坐下。 电脑屏幕上继续播放江蘅野入住酒店的监控视频,看时间已经看到活动当天的那段了。 茶几上放着瓶眼药水。 “你看了一天?” “嗯,尽快看完才能最快速度找出真相。”林疏眼睛没眨一下盯着电脑。 乔松今天一早把拷贝监控视频的U盘交给傅承砚,他就给了林疏。虽然时间紧张,但她也不用这么拼命,眼睛不想要了吗? 傅承砚眉头皱起。 想到之前乔松汇报的家庭网络大流量加密上传,以及昨天她发来江蘅野被跟车的一手视频。 “你很重视这次的案子?” 她完全可以在发现“漆片”线索后告诉周勉,由警方力量调查应该会更快。 但她却选择先自己私下调查,是怕警方知道之后会传唤江蘅野,对江蘅野造成影响? 握着鼠标的手指下意识用力。 “啪嗒。” 很轻的一声,监控视频被暂停。 电脑屏幕的反光投射进她眼底,林疏应了声“嗯”。 “因为…江蘅野?” 傅承砚坐在她右后侧沙发上,从他的角度只瞧见她的侧脸被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遮住,露出一点鼻尖和轻颤的睫毛。 他看不见的地方,林疏呼吸一滞。 好一会儿,稍稍绷紧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语速平缓。 “他是公众人物,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事业。你是星耀的法律顾问,应该清楚。” 傅承砚盯着她后背,追问。 “只是因为这个?” 第二十七章 对她束手无策 “半年前轰动整个崇宁的富豪暴毙案,你知道吧。” 傅承砚闻言点头,“知道,这个案子当时闹得很大。” 林疏身体后仰背靠沙发,“当时我刚进市局不到半年,这个案子交给我负责。和现在陈昊案一样,我坚持他杀,但因为关键物证链被污染,一时找不到其他证据,案子僵住。” 她声线轻而缓,没什么波动。 “当时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说我收了富豪家族新继承人的钱,说我没本事别干法医这一行了。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那个时候每天上班局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和担心。 网暴…普通人哪儿承受得住这么多人漫无边际的谩骂和指责。如果这次我选择把“漆片”的线索上报,那我要面临的恐怕不止是那些偏激粉丝的围堵了。” 她扯了下唇角。 “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会怕。” 脑袋突然覆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 林疏侧身回眸,见他敛眸凝着她,一贯冷冽深沉的眼底泛着丝温柔与怜惜。 “辛苦了。”他说。 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头,似是安慰。 林疏心陡然颤了下,恍然转回身体,“我要继续看监控了。” “你已经看一天了,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 傅承砚顺势在她边上席地而坐,把电脑挪到自己眼前。 “关于那辆车的具体信息乔松已经查到了,我让他整理成报告发给我,应该快了。” 林疏眼里亮起光点。 有保姆车的出入库登记信息和行驶路线视频,跟江蘅野入住酒店的监控视频对比,就能基本上确定他的不在场证明。 “你先去洗漱,有消息我叫你。” 林疏往卧室走,半路回头看了眼。傅承砚一身正装坐在客厅地毯上,合身的西服因为此刻的动作而引起不适。 他脱掉西装外套,摘掉袖扣,将袖口往上卷了两折,扯松领带。终于少了些过于正经的精英矜贵感。随性放松下来。 他应该…信了吧? 林疏神情微敛,转身进了房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傅承砚告诉她乔松把报告发了过来。 “从监控和行车记录仪以及出入库登记表三方对比来看,江蘅野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林疏心里蓦地软下去一块。 悬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悄然落地。 “目前根据恢复的行车记录,这辆保姆车在活动结束当天,被陈昊助理私下问车队借走,用于宣传物料拍摄。 我搜集了保姆车行驶路线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发现当天接触过这辆车的除了陈昊助理和司机外,还有一个人。” 林疏看见报告上的那个名字,冷声道:“张磊,陈昊的经纪人。” “没错,张磊出现在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里,却唯独在这辆保姆车的行车记录没有出现,说明他是刻意避开的。” 傅承砚滑动鼠标滚轮,电脑上打开的报告随之翻页下滑。 “他想到要销毁这辆保姆车上自己存在的痕迹,却忘了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会记录下来。” 语调淡然。 “行车记录很可能就是他人为销毁的。他很聪明但并不精明,这手法太过粗糙,很容易露出马脚。” “现在可以从他下手查了。” 傅承砚连夜命人继续调查,林疏不好自己回房间睡觉,就在边上坐着。 高强度集中精神看了一整天的监控视频,眼皮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她调整姿势,手臂枕在沙发上俯身趴着。 眯一会儿起来再继续吧。 “嗯去查一下赵磊的银行流水,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傅承砚按掉通话,回身见林疏趴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走近,弯腰屈膝半蹲下来。 她的脸因为枕着手臂,压着脸颊软肉挤出一团。纤长睫毛微微颤着,似是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里都在想案子的事吗? 傅承砚鬼使神差地伸手,缓缓朝她脸部靠近。睫毛扫过他指腹,手指猝不及防地抖了下,连忙收回。 他在干什么? 傅承砚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唇瓣紧抿,绷成直线。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拨动她长发。 傅承砚眉头浅压了下。 “林疏。”他轻唤声,“不能在这睡。” 夏末的晚上虽还不冷,但这样在客厅睡一晚肯定会感冒。 “唔。” 一声软得似棉花的呜咽。 傅承砚耳根一痒,回想起在苏黎世那日和她通话时听见的。 没了电磁波的干扰,通过空气传进耳朵里,像是把小羽毛扇过他耳廓,直往里钻。 傅承砚喉间发紧。 撑在膝上的手渐渐握拳。 “你再不醒我抱你回去了。” 明明想叫醒她,又生怕真的吵醒她声音压得极低,林疏没有半分动静。 终究他无声叹息。 弓着身体试图把她抱起来,可半晌连手都没碰到她。试了好几种姿势都没法在不弄醒她的情况下把她抱进房间。 傅承砚极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现在算一次。 “…我知道了,把查到的都交给警方。” 林疏悠悠转醒,目之所及是客厅天花板的吊灯。耳边隐约听见傅承砚的声音,睡意渐散。 她昨天直接睡着了? 在客厅睡了一整晚? 林疏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薄毯动作间滑落在腿上。 这是… 她怔了下,转头看去。 阳台门不知何时被关上,傅承砚一身睡衣,背对着她站在那打电话。她和阳台门之间沙发的位置上,另一条同花色薄毯凌乱地放着。 林疏将自己的这条毯子叠好,拎起那条时手感一片温热。 动作陡然停住。 傅承砚昨晚也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的?他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醒了。” 傅承砚打完电话转回身,从她手里接过薄毯折叠整齐,和她盖过的那条放在一起。 林疏惺忪的大脑逐渐清醒。 比他昨晚不叫醒她回房睡反而陪她一起睡在客厅,更让她好奇的是—— “你刚才打的那通电话是…” 她没忘记他说了句“把查到的都交给警方”。 傅承砚目光冷沉。 “陈昊的案子有消息了。” 第二十八章 已有家室 “实在是没想到,对陈昊下手的居然是他经纪人!” 助理法医摇头感叹。 “娱乐圈还真是乱啊…利益捆绑的时候是一体的,要分开了连半点情面都不留甚至下死手,也太可怕了。” 他坐在林疏对面,眼神崇拜。 “林老师,您实在是太厉害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关键物证,一下子就把案子破了,难怪他们都说您是局里的定海神针!” 林疏敲键盘的手悬停,随即若无其事继续。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傅承砚深入调查赵磊,发现在陈昊死前有一笔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入,而这个账户真正的所有人是星耀娱乐的对手公司。 她和傅承砚将所查到的线索交给周勉,警方最终破获了这起案件。 陈昊与星耀合约即将到期并不准备续约,打算成立个人工作室单干。经纪人赵磊接受了星耀对家的橄榄枝,劝过他好几次,甚至用陈昊早年黑料威胁他但都没成功。 赵磊怀恨在心,利用陈昊助理借车的机会,在保姆车上和陈浩发生争执。用车上常备的镇定剂控制陈昊将他带回酒店房间,趁陈昊意识模糊把他从阳台推下,伪装成自杀。 “赵磊虽是蓄意杀人,但作案手法并不高明。破案,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但还得是您先发现了那处最关键的“漆片”,周队他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赵磊。” 助理法医若有所思。 “听周队说,星耀娱乐的那个法律顾问傅律师帮了很大忙,有些东西警方都不好调查,是傅律暗中搞到的。” 他啧啧称赞。 “以他的本事做星耀的法律顾问完全屈才了,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傅氏集团,想不通。” 星耀娱乐的规模根本没法和傅氏集团比,做星耀的法律顾问对傅承砚来说并无帮助。 身为傅氏集团继承人,他其实本没有必要分精力和时间在君合律所做高级合伙人。 助理法医自言自语,林疏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将手上的报告写完通过邮箱发给周勉。 “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疏抬眸看去。 周勉走进来,之前因为案子而烦恼紧绷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 “在忙吗?”他走到她办公桌边。 “刚写完报告,已经发你了,你查收一下。” “陈昊的案子已经破了,这些文字性的材料不急,可以慢慢来。”周勉语调轻松,“这些天你跟着我们辛苦了,上头给你放了几天假,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林疏转了转稍稍僵硬的脖子和脊背,“嗯。”她的确打算放松放松,“你来找我有事?” 她回国后第一年进市局,是周勉带她接触案子、出现场,算是她师父。周勉来她这次数不多,大都是为了案子。 现在陈昊案告一段落,周勉这个时候来大概率是因为私事。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周勉双手插兜,身上黑色皮衣休闲硬朗,眉宇间是多年从事一线工作的风霜感,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成熟。 “还有组里其他人,上次你没来,他们都挺遗憾的。” 林疏不爱聚餐。 尤其是工作时间外和同事聚餐。 她来市局一年,从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只在平时工作上有过交流。 这次陈昊案,周勉和其他同事都很辛苦,加班加点查案子找线索。 林疏的沉默在周勉看来以为是再次拒绝,放在裤兜里的手握拳,语气叹息。 “如果你有事就算了,下次…” “好。” 林疏应声。 “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 周勉怔愣片刻,旋即反应过来。眼里眸光锃亮,“好!那晚上见!小陈一起来啊~” “好嘞,周队!” 助理法医答应得爽快。 林疏答应晚上聚餐的消息很快传开来,原本就组里七八个人,硬生生加了好几个。 下班前。 林疏给家里阿姨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想了想点开和傅承砚的微信聊天框。 【晚上同事聚餐,会晚点回西玖樾。】 他们因为陈昊案结束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但傅承砚并没有。他依旧早出晚归,大概因为傅氏集团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发完消息林疏没再看手机,下班后直接前往聚餐地点。 周勉他们定的是长熙天地新开的一家川菜馆,网上评分不错,加上大家都能吃辣就选了这家。 林疏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坐扶梯层层往上。 工作日的商场不如周末人多,但下班后来这吃饭约会的也不少。长熙天地定位是中高端综合性商场,吃饭购物一应俱全。 除平价日常品牌外,也不缺奢牌。 林疏换乘前往上一层的扶梯时,路过一家男装品牌店铺时,目光一滞,脚步顺势停下。 “您好,可以进来看看。” 导购小姐热情招揽。 二十分钟后,林疏提着袋子走进川菜馆。因为人多,周勉定的隔间。 她到时,人已经都到齐了。 “抱歉,来晚了。” 林疏在周勉旁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不晚我们也都刚到,你看看要吃什么。”周勉把菜单递给她,视线从她放到一边的购物袋上扫过。 是他认识的一个男装品牌,价格并不便宜,一件衬衣就要上万块。 “林法医,我们等这顿饭可是等了好久呢,今天终于吃上了!” “是啊,林博好不容易赏光,我连我兄弟的约都推了,就为了今晚这顿。” “得了吧,你那哪儿是为了饭,分明是…” “诶诶别胡说啊,人家林博是有家室的,我纯粹是佩服欣赏林博的能力。” 林疏结婚的事整个局里的人都知道,但她的丈夫始终是个谜。 今晚来吃饭的人里对这件事好奇的占绝大多数。 林疏加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放下菜单。神情淡然,语调平和。 “之前时间不凑巧,错过好几次。今晚这顿我买单,就当是感谢各位同事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 职场的规矩林疏虽不喜但也懂。 进市局以来,周勉和其他同事的确对她或多或少有帮助。请他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饭过半巡。 林疏出隔间上个洗手间,口袋里手机提示音响了下。 【在哪儿?我来接你。】 是她刚到长熙天地没多久时,傅承砚发来的。 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了。 第二十九章 傅承砚,我的老公 【不用了,聚餐快结束了,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消息发过去后,傅承砚没有回复。 他应该已经回西玖樾了。 林疏没多想收起手机,返回隔间。 “林博,你是真牛啊!这案子能这么快破可够上头高兴好久的了!” “其实本来我对女法医是有点偏见的,这个工作对女性要求太高,我以为很难有人能坚持能胜任。没想到…是我肤浅了。” “周队,你们俩工作上配合那么默契,一起相处了一年,我还以为你们俩能成…唔。” 周勉捂住醉酒同事的嘴。 看向林疏眼底眸色复杂,“他喝醉了乱说话,你别当真。” “不会。” 林疏微微摇头,眉目清浅。 她进市局半年,就有人撮合她和周勉。周勉是市刑侦支队队长,三十五岁的年纪,读书的时候谈过两段恋爱,毕业后忙于工作一直单身。 工作好,性格也不错,不乱搞男女关系。局里的同事都说她和周勉可以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但周勉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 和他交往,她没想过也从来没有过一点念头。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疏跳过这个话题,招来服务员。 “你好,买单。” “诶别,林博你不用请客,我们大家A一下就行。” “对对,哪儿能真让你请客,是我们让周队喊你一起吃饭的,该请也是我们请。” 周勉按下林疏拿手机付钱的手,“我来吧,算是庆祝你工作一年。” 林疏刚想说不用。 听服务员道:“女士,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买过了?”她愣住,“你们有谁提前结账了吗?” 十几个同事纷纷摇头,都表示自己还没来得及去买单。 “能知道是谁买的单吗?” 林疏问。 服务员:“不好意思女士,那位客人并未留下任何信息。” “这…还怪不好意思的,连谁请客都不知道。” “难道是哪位大老板开心,直接全场消费他买单?那也太豪了吧。” 大家笑呵呵地一起走出川菜馆。 长熙天地外。 “林博,今天和你吃饭太高兴了,下次还吃!” “我一直以为你是高冷不近人情的性格,实际上还是挺好相处的嘛,是我被你冷艳的外表欺骗了~” 周勉扶住喝醉说胡话的同事,一脸无奈,“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 他看向林疏。 “等他们上车之后,我送你回家。” “我开车了,”林疏摆手,“我没喝酒,可以自…” “叭叭——” 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车灯穿破夜色,银黑拼色车身平稳在众人眼前停下。 “哇塞,这迈巴赫啊!哪位大佬的车?” “大佬也这么接地气来这吃饭吗?” 林疏眯起眼睛。 这辆车… 车门打开,一截修身西裤下包裹的腿迈出,皮鞋稳稳踩在地面上,随之探出身体。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松散地敞开,衬衣领口处系的领带被扯得歪斜,神色略带倦意却依旧光华内敛、气质斐然。 周勉认出来人,“傅律师?” 傅承砚缓步走到众人之前,礼貌地朝他们颔首示意。 林疏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傅承砚。 “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这会儿已经回西玖樾了。 傅承砚眼底深色几不可查地一暗,面上不动声色,“来接你。” 站在边上的同事们不约而同瞪大眼睛,连已经醉酒的都强撑着清醒过来吃瓜。 “林博,你和傅律师关系这么好的吗?” “以前没听林博提起过傅律,难道是因为陈昊的那个案子你们熟起来的?”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探。 傅承砚未置一词。 视线沉沉地凝着林疏,在等她开口。 和傅承砚结婚的消息,林疏并没有打算隐瞒。之前因为陈昊案双方立场选择暂时不公开,现在案子已经结束,表明两人关系也没事。 林疏拾阶而下,走到傅承砚身侧。思忖片刻,抬手挽上他臂弯。 “向大家介绍一下,傅承砚,我的…老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好奇这瓜是生是熟的同事们,再怎么也没想到,这瓜会熟到炸裂开来。 “老公?!” “林博你和傅律是夫妻?”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的?一点儿苗头都没有啊!” “所以你那个神秘的新婚丈夫就是傅律师?难怪你一直不说,这要不是我今天亲眼所见,我是真不敢相信。” 傅承砚名声在外。 高冷禁欲,矜贵疏离。 连条花边新闻都没有,这一眨眼直接结婚、名草有主。这主还是市局有名的高岭之花清冷美人,饶是谁都不会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们俩想到一起。 周勉神情复杂,眸光浮沉。 林疏之前说她现在住的地方闲杂人等进不去,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傅承砚的住处定是高档豪华小区,普通人没得到允许根本进不去,确实不用申请便衣暗中保护。 “林博,你们结婚偷摸的吗?” “傅律师,你把我们局花娶走了,不知道有多少男青年会伤心,这不请我们吃个喜糖说不过去吧~” 众人调侃道。 “我们还没办婚礼,到时一定邀请各位赏光。”傅承砚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喜糖管够。” “那我们就等着收到傅律的请帖了~” “虽然祝福得迟了点,还是祝林博和傅律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 “我们走了,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二人世界了。”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上车的周勉,周围才安静下来。 林疏舒口气。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种她和傅承砚在婚礼结束后一起送走宾客的既视感。 指尖蜷了下,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抱歉。”林疏收回手,扫了眼旁边停着的那辆迈巴赫,“你怎么没回西玖樾?” 臂上重量一轻。 傅承砚眉头往下浅压,侧身面对她,“我给你发了消息。”尾音微微下坠,带着气声。 “我没看手机,回你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小时,我以为…” 林疏脑中白光闪过。 倏然抬眸,撞进他那双深沉黑亮的眼眸。 “你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 第三十章 他很喜欢 “不久,在车上处理了点事情,挺快的。”他坦然承认。 丝毫不觉这事哪里不对。 林疏却瞳孔微微一缩。 傅承砚竟真的等了她一小时。 她给他回了消息,他应该是看到了,却依旧在饭馆门口等,还连回复都没有。 如果她没那么快结束,他要一直等下去吗?就为了接她回西玖樾。 林疏不自觉抿唇。 “想什么呢?”他嗓音低缓温和。 林疏眸光轻颤,眼睫眨了眨,微微摇头,“没,谢谢你来接我,那我们走吧。” “你的车,要让乔松帮忙开回去吗?”他记得她是开自己车来的。 “不用,停在这吧,我明天来开。” “好。” 傅承砚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挡住车顶边沿,“上车吧。” 车辆平稳地往西玖樾开。 傅承砚上车后一直在平板上看文件,处理公务。 林疏余光扫过,眉头轻拧。 他明明很忙。 前几日帮忙查陈昊案子,耽误了他很多时间。现在本该是在公司加班的时候,他却在车里等她聚餐结束,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时间。 她的确麻烦到他了。 下车后,乘电梯上楼。 傅承砚拿着手机通话,一口流利的德语腔调纯正,交代工作时语气冷硬严肃。 林疏听不懂,自觉开门进玄关,弯腰伸手去拿拖鞋,一只手先一步将那双米白色家具拖鞋放到她脚边。 “你可以先洗漱,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挂了电话揣进口袋。 “傅承砚。” 林疏叫住要往书房走的他。 现在不说,他忙起来怕是找不到合适时机了。 傅承砚脚步停住,转身。 “怎么了?” “陈昊的案子,谢谢你帮忙。” 如果没有他出手,这个案件还不会那么顺利告破。而且他答应先暗中调查,也最大程度减少了对江蘅野的影响。 傅承砚站在她两米开外的位置。 话音落下,往前踱了一步。 距离拉近。 “林疏,”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的口头禅是谢谢吗?还是只对我说?” “…什么?” 林疏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你的道谢,这个案子尽快结案也是我和星耀娱乐想要的。” 傅承砚视线凝在她脸上。 “而且,我也有私心。” 只有尽快结案,她和周勉接触的时间才能越少。由他把查到的线索和证据交给警方,周勉也不用总是去找她。 但他没想到,林疏会答应他们今晚聚餐的邀请。 “傅总,今晚要回西玖樾吃晚饭吗?” 乔松照常询问。 结婚前,傅总的晚餐多数时候在公司解决,偶尔回老宅陪傅老爷子吃饭。婚后,虽也经常加班,但晚餐回西玖樾吃的次数增多了。 尤其是周末。 林小姐在家的日子。 “嗯,”傅承砚在文件上签名,“让阿姨准备吧。” 今天林疏是白班,正常下班后会回家,可以和她一起吃饭。 傅承砚合上文件放到一边堆叠起来,旁边放置的手机铃声轻响了下。 屏幕亮起,解锁点开。 看清内容后,傅承砚微微上扬的眼角眉梢耷拉下来,“不用让阿姨准备了。” 乔松折返回来。 “傅总,那需要让御宴送餐过来吗?” 傅承砚指腹轻点,微信消息发送出去,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用力收紧。 “去查一下,刑侦支队今晚在哪儿聚餐?” 乔松愣了下,脑子快速转动,瞬间明白过来。 刑侦支队是周勉周队所在单位,陈昊案破了,他们要是庆功聚餐肯定会请林小姐一起。 傅总让他查聚餐地点,看来林小姐今晚不回西玖樾吃晚饭了。 不过傅总这架势,难道是要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直接加入他们? 迈巴赫开到商场门口。 乔松侧头往后看,“傅总,需要和林小姐提前说一声吗?” 这么冒然进去,是不是有点冒昧。不请自来,也不符合傅总的行事作风。 “不用,我们在外面等。”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还顺带结了账。 林疏不知道傅承砚所说的私心是什么。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光明正大地去取就行。何必藏着私心,借着案子实现。 不过无论他是为了什么又有着何种心思,他总归是帮了她。 “既然你不要口头道谢,那这个给你。” 林疏抬手,将一纸袋递到他身前。 “这是我自愿赠予你的,如果以后离婚,我不会向你讨要回来。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写份书面确认文件,不会和婚前协议冲突。” 她生怕他有顾忌,将这份礼物的性质说得一清二楚。 傅承砚自动忽略她后半段话,眸子淬着光点,“送我的?” “嗯。”林疏应声,“我不知道你平时习惯用什么牌子的,在长熙天地看到这个就买了。” 他衣帽间里的西服都是高级定制,袖扣镶嵌各种宝石,领带更是价值不菲。 她今天给他买礼物,是突然想到的。否则,还可以买更贵的牌子。 “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拿去退了,再重新买。” 既然是送他的谢礼,自然是要他满意。 傅承砚从纸袋里拿出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礼盒,拆开丝带和包装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直到看到盒中的那条提花暗纹黑色真丝领带,眼底光影明灭、墨色渐浓。 “我很喜欢。” 林疏买的是经典款,花纹和颜色都算不上新潮特别。 和傅承砚衣帽间抽屉里的那些领带比起来,实在不太突出。 她有想傅承砚见到这条领带时,大概反应平平地收下,礼貌客气地说谢谢她的礼物。 可现在,傅承砚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傅承砚把礼盒好生放回纸袋里装好,看向林疏的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她看不明白的情愫。 “林疏。” 他唤她名字。 嗓音微哑,一向偏冷沉的声线裹着层柔软的棉,不轻不重地在她耳膜上蹭了下。 除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宽敞空间,仿佛突然间变得狭小,存在感愈发得强烈。 林疏睫毛轻颤。 他要说什么? 只是送了个谢礼而已,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感动吧。 傅承砚拎纸袋的手不禁用力。 “林疏…”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这周末我们请秦筝吃饭如何?” 第三十一章 算不上喜欢 林疏和秦筝约的周六晚饭。 傅承砚临时去集团处理紧急工作,她便先去长熙天地开车自行前往,银灰色沃尔沃刚到御宴门口停下。 “林疏!” 透过车窗,秦筝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声音穿透力极强,惹得进出御宴的客人不禁回首。 能来这吃饭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哪会这样毫无形象地大声呼喊。 落在秦筝身上的视线不少有些鄙夷,连带着刚从车上下来的林疏也一同瞧不起。 “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御宴吃饭了,真是拉低我的档次。” “算了,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快进去吧,傅小姐还等着呢~” 秦筝听见路人的话,火气一下子冲上头,“嘿——你们说什么呢?!” 林疏快步上前拉住她,温声安抚。 “没必要因为她们影响今天吃饭的心情。” 秦筝冷哼一声。 “我就是气不过,虽然御宴确实是难约了点,但又不是只有她们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才能来吃,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你都说她们眼高于顶了,她们自然是用鼻孔看人。” 林疏拍拍她肩膀。 “犯不着生这种气让自己长结节。” “也是。”秦筝撇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换做我肯定要上去找她们理论一番,让她们看着我们进御宴大吃大喝!”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吧,傅承砚要晚一步到,让我们先点餐。” 两人并肩往里走。 门口接待员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方才几句轻蔑的话而看不起她们。 “您好,请问有提前取号吗?” 林疏淡声:“傅先生预约的包间,尾号3576。” 接待员一听姓傅,神色稍变。核对信息后,表情更加恭敬。“原来是傅太太!傅先生订的包间是888,我这就带您过去。” 秦筝跟在林疏身边,好奇地打量御宴内部环境。 不愧是崇宁最火的私房菜馆。 整体装修以中式为主,融合写意山水,仿佛让人置身江南园林之中。游廊蜿蜒,一步一景。 低调简约,又不失雅致。 “我现在理解它为什么这么难吃上了,就算是因为这个环境,我吃过一次之后也想再来。” 秦筝感叹。 “不过御宴不是不接受预约吗?你老公怎么约到的?还是888包间,这房间号一听就不简单。” 林疏唇角微微一勾。 “他让人开了后门。” 穿过游廊走到最里面,领她们过来的接待员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傅太太,888包间就在这里。” “好,谢谢。” 林疏朝接待员点点头,和秦筝绕过一扇屏风,走进包间。不是预想中能容纳十几二十人的宴请圆桌包间。 假山流水、竹林小舟。 这餐桌就在小舟之上。 “雅,这也太雅了…”秦筝叹为观止,“我今天算是托你的福开了眼了,原来他们有钱人吃这么好啊。” 林疏轻笑不语,将菜单递给她。 “你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们就三个人,点不了几个菜,要是人多点就好了,还能多尝几个菜色。” 秦筝语调有些遗憾,翻看着菜单,心想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上御宴。 “不止三个,傅承砚说还有个人要来。” 今早她和傅承砚确认好晚上吃饭时间,他就说还有个人会和他们一起。 “谁啊?” 秦筝疑惑。 “我以为今天就是你们俩请我吃饭呢。” 林疏抿唇摇头,“他没说。” 秦筝向来是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多个人也不会影响她干饭。她点了两个一直想吃的菜,把菜单还给林疏。 “其他的你看着点吧,等你老公他们来了再加也行。” 林疏又点了两菜一汤后没再继续加,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前傅承砚发来消息说已经在来的路上。 应该快到了。 “想起来你还没跟我说呢~” 秦筝轻轻撞了下林疏胳膊,眼神揶揄,语气调侃。 林疏:“说什么?” “你别装不记得啊,就你和你老公这个的感受啊。”秦筝双手环抱住自己,“那天晚上顺不顺利?你们抱了多久?” 林疏此时后知后觉地想起秦筝的确说过会等她的反馈。但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忙陈昊案,把这事儿给忘了。 “挺顺利的。” 傅承砚提前打了申请,流程是按特殊附加条款上规定来的,怎么会不顺利。 “抱了十分钟。” 秦筝:“十分钟,这么准确?你们计时啦?” 林疏对上她好奇的眼睛,“嗯。” 不出意外地看见秦筝瞬间瞪大双眼,“你们俩是机器人吗?” 她不可思议地摇头。 “机器人都没你俩这样。” “这样…是怎样?” 林疏不觉哪里有问题,虽然傅承砚提出的特殊附加条款她还没完全适应,但这种循序渐进、彼此熟悉的模式她觉得很好。 秦筝不知道怎么说,“就…我就没见过有哪对夫妻是你们俩这样相处的,反正挺特别。” 秦筝默默把“奇怪”两个字咽下去。 “那以后你们俩亲亲和doi都要计时吗?” 林疏思考半晌。 “应该是的。” 按特殊附加条款的规定来说,的确要设置训练时间。 秦筝一巴掌捂住脸,冲林疏竖起大拇指。 “牛,厉害。” 她边笑边鼓掌。 “这种事情都能计时,我佩服你老公。要是时间到了你们俩还没尽兴,他能直接抽身,我敬他是个铁血男人!” 林疏眸光流转,明白过来她说的“抽身”是什么意思。 这个…她倒是没有想过。 秦筝瞬间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他不行?” 林疏无奈失笑,“他婚前检查一切正常。” 而且那晚适应性训练时,他抱得很紧。从硬件条件上来说,没有问题。 “那我搞不懂了。” 秦筝摊手。 “要么只能说他不喜欢你,否则哪个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会那么克制的,除非他真的不行。” 林疏怔然。 她和傅承砚的确算不上互相喜欢,适应性训练也是为了应付外界对他们关系真实性的猜忌。 不是出自真心,自然理智。 林疏心态平和,“别说这个了,你…” “什么不行?” 傅承砚声音陡然从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三十二章 粉丝见面 秦筝没面对面见过傅承砚,只在新闻上看到过。 瞧见傅承砚的一瞬间,她心虚地低头,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背后蛐蛐人家不行,还被当事人听见,她会不会被傅承砚全行业封杀啊? 秦筝扯了下林疏的衣袖。 压低声音,“姐妹救我!” 林疏眼底笑意渐深,站起身看向刚走进包间的傅承砚。 “我跟秦筝说你不能吃辣,让她别点…” 尾音戛然而止。 剩下两个字哽在喉间。 秦筝见她有些奇怪,从林疏背后探出头,顺着她视线往包间门口方向看。 “怎么…我靠!” 秦筝的声音似是重重砸了下林疏发懵的脑袋,她下意识地敛眸,眼底的波涛汹涌怎么也压抑不住。 傅承砚身后的人是… “江蘅野!” 秦筝一脸惊喜。 “林疏,是江…” 她说到一半想起来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林疏喜欢江蘅野。更何况,现在傅承砚在场,更不能暴露。 “傅律,这位是…” 江蘅野跟着傅承砚走至两人身前,琥珀色的瞳色似是盛着星光,眉目含着浅笑,眼尾微弯。 “我太太的朋友,秦筝。” 傅承砚介绍道。 江蘅野礼貌颔首示意,“秦小姐你好,我是江蘅野。” “我知道…”秦筝呆滞住,“我知道你是江蘅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大明星诶。” 她和林疏去看过江蘅野几场演唱会,但都没法和现在比。 活生生的大明星站在她面前,和她打招呼,距离近得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她都这么激动了,那林疏… 秦筝转头,却见林疏如平常般清冷淡漠,冷静得好像根本没看见江蘅野一样。 她见过林疏追线下时的模样,眼里的光炽热得像是能燃起火焰,那个时候她好像才看见了林疏真正的生命力。 可现在…装得也太好了吧! “原来你说的还有一个人,是他。” 傅承砚上前两步。 “他知道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所以想当面来谢你。” “林法医,久闻不如一见。陈昊的案子,感谢你找到关键线索破案,让我从舆论中脱身。” 江蘅野站在林疏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他的呼吸、他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第三方介质,似是破开结界,径直闯入她的世界。 林疏不是没有在线下见过江蘅野。 但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的…让她无法立刻平复心中涟漪。 “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先入座。” 她几乎是逃似的快步走出包间。 江蘅野望着林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不解地歪了下脑袋。 “林法医她是不喜欢我吗?怎么对我避之不及?” 秦筝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偏过头控制自己的表情。 林疏哪儿是不喜欢他,是喜欢死他了!爱了六年的偶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换做任何一个粉丝都没法淡定的好吧。 林疏能这么冷静地借口跑到洗手间去,已经很厉害了。 傅承砚视线从门外收回。 “没有,她是这样的性格。” 洗手间。 冰冰凉凉的水拍打在脸上,林疏混沌的脑袋才得以清醒几分。 她侧头看向888包间的方向,目光怔愣。 江蘅野在那里。 她刚才见到江蘅野了。 不是以粉丝和偶像的身份,不是在活动或演唱会上,而是在今晚这顿和朋友的日常聚餐饭局中。 “哈。” 林疏轻笑一声。 眼眶发热。 曾经无数个听着他歌、看着他脸入睡的夜晚,画面如潮水般涌上来,情感浓烈要快要将她湮没。 过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哽咽的喉头滚了滚。抬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水光。 看着镜子里微红的眼睛,抽了张纸巾浸湿敷上去。直到看不出异样后,原路返回包间。 秦筝见她回来,仔细观察了下她神情。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好吗?” 林疏冲她眨眨眼,表示自己没事。 傅承砚和江蘅野又加了几道菜,服务员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小舟里,香气四溢。 “江蘅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秦筝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问。 “当然,你是林法医的朋友,想怎么叫我都行。” 江蘅野弯唇一笑。 林疏手中筷子几不可查地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秦筝身体往前探,表情好奇地在江蘅野和傅承砚之间移动。“我能问问你和傅总是…什么关系啊?” 江蘅野眉尾轻挑。 “傅律是星耀娱乐的法律顾问,我又是星耀旗下艺人,我和他是单纯合作关系。恰好傅律负责这次陈昊的案子,我就拜托他带我来见林法医一面。” “就这样?” 秦筝身为记者的职业敏感性告诉她,傅承砚和江蘅野之间分明有着一种特殊的氛围。 他们俩从进来到现在,言行举止间虽没有很明显的互动,但自然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般熟悉。 舒服、自在。 如果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两个人不至于如此熟稔。 “秦筝。” 林疏放在桌下的手轻碰了下她。 “抱歉,她是个记者,职业病犯了。” 听到记者两字,江蘅野脸色稍变,又听林疏继续道:“她主要负责社会新闻,江…先生可以放心,今天你和我们吃饭的事不会泄露出去。” “对对,”秦筝连连点头,“我刚那是随便瞎问的。” “没事,我今天来自然是相信傅律和林法医的。” 吃完饭,林疏陪秦筝去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江蘅野和傅承砚两人。 “没想到你会和这样一个人结婚。” 江蘅野冷不丁地开口,脸上温柔和煦的神情不再,语气有些莫名的别扭。 傅承砚斜睨他一眼。 “怎么样的一个人?” “跟你一样,冷静理智到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你们,一点儿都不像个活人。” 江蘅野扯了下嘴角。 “你和她平时怎么相处的?对和我一样公事公办?” “她是我妻子。”傅承砚眉眼沉下。 “我知道,我又没不尊重她,毕竟她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但…” 江蘅野话锋一转。 “我可没承认她是我嫂子。” 第三十三章 喜欢是和他保持距离 “傅氏的情况我清楚,你面临怎样的局面我也知道。你娶妻只是为了做戏给傅家还有董事会那帮人看,不是真的喜欢她。” 傅承砚眸色一肃,“江蘅野…” “哥!” 他接下去要说的话直接被打断。 江蘅野目光灼灼。 “傅承砚,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别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身上,累不累?” 包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静得只剩下流水潺潺之声。 “你们…吵架了?” 林疏和秦筝回来,发现他们俩气氛不太对,两个人脸色都怪怪的。 但一个是星耀的法律顾问,一个是旗下艺人,他们俩有什么可吵的?陈昊案不都解决了么。 “没有。” 傅承砚起身走向林疏。 “和江先生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关于宣传公关法律风险的。” 林疏闻言点头,并未多想。 “我已经结过账了,你们聊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江蘅野面色缓和,“怎么能让林法医破费呢,今天这顿饭该是我请的。”他腔调轻快,“林法医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今晚本来就是我和傅承砚请秦筝吃饭,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江先生会来。” 林疏温声拒绝他要请客的意思。 “案子的事是我的本职工作,江先生要感谢的话也该感谢所有为了这个案子付出的同事,这功劳我不能一人独揽,不过江先生的心意我领了,谢谢。” 她说得不卑不亢。 让江蘅野这个在娱乐圈浸淫八年、自认处事圆滑的人,都不得不感叹她这番话滴水不漏,简直找不出一点错处。 他都没法再抢一下单了。 “林法医说得没错,”江蘅野弯唇,“是我考虑不够周全,改天一定好好感谢负责这个案子的所有警官。” 出了御宴,江蘅野被保姆车低调接走。 林疏望着渐渐远去的红色车尾灯,一时神色恍惚。 她真的和江蘅野一起吃了顿饭。 “回神啦~” 秦筝在她眼前挥挥手。 “车都看不见了,你还魂不守舍呢,既然这么不舍得,刚才就该趁机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啊~” 林疏收回视线,眉头舒展开,听见秦筝的话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会加他微信的。”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很多年了吗?大好机会诶!” “我是喜欢他,” 林疏转头,再次望向江蘅野车开走的方向。 “但这种喜欢不是占有,更没有私联的想法。 就像在私人行程上偶尔碰见,真正爱他的人不会贸然上前打扰一样。我们的喜欢,是和他保持距离。而不是借爱的名义,为自己谋私利。” 秦筝似懂非懂。 “这样啊…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还真是有点不懂你们追星女的心思。” 林疏眼眸微弯。 “你不用懂,只需要知道今天和江蘅野吃饭的事务必守口如瓶。” 拇指和食指捏住,从嘴巴前划过。 “小嘴巴…” “闭起来,这我懂。” 秦筝比了个OK手势。 “我虽然是记者,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他可是你爱豆。” 银黑拼色迈巴赫稳稳停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下,傅承砚坐在主驾,“上车。” 林疏拉开后座车门,“走吧,先送你回家。” “嘿嘿~也是让我坐上豪车了,闺蜜我就知道你能带我飞!”秦筝动作麻溜地钻进车后排,林疏跟着要探身坐进去。 “林疏。” 傅承砚陡然唤了声。 她身形一顿,抬眼看去,见傅承砚黑沉的眼眸扫了眼副驾的位置。 “你坐前面来。” 林疏思绪一转,点点头坐进副驾。 她和秦筝都坐后排的话,倒是让傅承砚显得像是她们俩的司机了。她今晚陪秦筝喝了酒,让傅承砚开车已经麻烦他了,还把他当司机的话,确实有点不尊重傅承砚。 “下次我不喝酒了,到时我来开车。” 傅承砚换挡,侧眸看她。 “我只是想让你坐我身边,副驾的位置得有人坐。” 林疏一本正经,“好,我一定尽好副驾驶的责任。” 傅承砚:“…” 他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后排的秦筝将两人的对话全然听进去,眉毛拧起,有点头大。 她怎么感觉林疏和傅承砚说话好像不在一个频道?是错觉吗? 迈巴赫起步驶离。 车窗升上,渐小的缝隙中两人的脸映入刚从御宴出来的傅欣芮眼里。 “林疏、哥?他们俩怎么…” “欣芮怎么了?看见认识的人了?”同行的红发女生看见那辆驶远的迈巴赫,“那辆车全崇宁没几辆,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欣芮你认识啊?” “昂,那是我哥。” 傅欣芮瞥她一眼,见她一脸向往的表情目露不屑。 “你哥…是傅承砚傅总吗?他今晚也在御宴吃饭啊,太可惜了,不然还能和他见上一面。” “怎么?你喜欢我哥?” “我不是…欣芮你别瞎说。”红发女生害羞地低下头,“我就是一直听你提起他,有点好奇。” “呵,”傅欣芮嗤笑一声,“就算你喜欢也来不及了,我哥已经结婚了,刚坐在副驾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哥刚娶的妻子。” “原来是她,我听我爸说起过小傅总确实刚结婚。” “不过据说这个女人没什么背景,不是大家族出来的。除了长相能上得了台面,其他的根本拿不出手。” 红发女生咬着牙。 “欣芮,你哥怎么会娶这样的一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是啊,我也很好奇我哥为什么会娶她~”傅欣芮眼底精光闪烁,“今天就到这吧,我先走了。” “诶我们不是还要去第二场么,你怎么就要走?” 傅欣芮按下车钥匙,御宴门口停着的冰梅粉玛莎拉蒂车灯闪烁两下。 “我还有更要紧的事,不玩了。” 家宴的时候,傅承砚和林疏的关系分明浮于表面。傅承砚虽在饭桌上出声维护,但那是为了他的面子。 可上周她去集团找他,他却说要回家陪老婆,今天更是带林疏来御宴吃饭。 短短半月,他们俩的关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第三十四章 傅承砚:我也想当那个例外 “我走啦,下次约~” 秦筝下车朝林疏摆手道别。 透过降下的车窗,弯腰看向主驾的傅承砚。 “傅总,我们木木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我就去傅氏集团大门口举牌子控诉你!” 秦筝略显底气不足地威胁。 她本想说如果傅承砚对林疏不好的话,她不会放过他的。 但转念一想,以傅承砚的身份地位,她一个小小记者根本没法对他怎么样。 而且,傅承砚没有花边新闻,在崇宁的名声更是不错,基本上没有可以任人拿捏的污点。 她只能想出举牌子这个老方法了。 林疏知道秦筝是不放心她。 换做是秦筝突然和一个不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男人结婚,她也会像秦筝一样。 “好了,你…” “我会的。” 耳边响起他温和且坚定的嗓音。 似是一声鼓点不轻不重地在心脏上敲了一下,余音回震。 林疏脑袋空白一瞬,缓缓转头。 路灯暖黄的光照进车里,撒满他半侧身体。黑沉的双眸被光点亮,不偏不倚地映进她眼中。 “我会好好对她的,你放心。” 傅承砚重复了遍。 这话分明是在回答秦筝,可他的眼神却径直凝视着她,未偏离半寸。 似是,在给她许下承诺。 看着秦筝进了小区,车才起步朝西玖樾开。傅承砚开得稳稳当当,碰到红灯,慢慢踩下刹车。 林疏坐在副驾,怔然出神。 傅承砚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只是应付秦筝随口一说吧,她和他是协议结婚,面对各自的亲朋好友配合表演是写进协议的义务。 “木木。” “嗯?” 林疏下意识地应声。 反应过来转头看他,表情些许错愕。 他喊她什么? 傅承砚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眸问:“秦筝喊你木木,这是你小名?” 林疏指节微曲了下。 “不算,我没有小名。从小到大和我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喊我,其他人一般都叫我全名。” 傅承砚扬眉。 “那除了秦筝,还有谁这么喊你?” 林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现在的话除了秦筝,没有了。” 她望向窗外,路人或是挽着爱人或是牵着好友,人间烟火气。 “我的朋友大都是阶段性的,上学时是同学,工作后是同事。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当时关系再好,时间一久不联系也就慢慢淡了。” 红灯转绿。 傅承砚踩着刹车的脚轻抬,目视前方,边开车边问。 “那秦筝…” “她是例外。” 林疏极少会有现在这样和一个人聊天的时候,他问了那便说说。 “秦筝是我在美国研修时接触的一个案子里认识的,一开始我以为她和那些追求猎奇的记者没有区别,不过后来发现她和我一样,要的是真相。 我和秦筝算是不打不相识,回国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她是记者,接触的人和渠道都多,有的时候她需要我帮忙,我需要她的帮助,久而久之关系也就密切起来。” 当然不止是工作上,生活里也是。 “例外…” 傅承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稍用力,若有所思。 “那我可以叫你木木吗?” 林疏心猛地一跳。 “什么?” “在需要配合表演的时候,”傅承砚紧接着补上一句,“既然这个称呼是和你关系亲密的人才能叫的,那我叫你木木,更能增加你我婚姻的真实性。” 林疏微张的唇合上,翕动几下。 “哦,可以。”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 林疏偏过头,懊恼地闭了闭眼。 她真是被秦筝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影响了,总是瞎想。 “既然出发点是为了协议更好地履行,那我没问题。” 回到西玖樾,第二天林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不知是昨晚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见到了江蘅野,睡得并不安稳。似是做了半宿的梦,醒来什么也记不得。 洗漱完走出房间,低垂着眼眸,轻揉太阳穴缓解。 “头疼?” 林疏愕然抬头。 见傅承砚正坐在客厅沙发,面前茶几上摆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和还未合上的电脑。 “你今天没去集团吗?” 傅承砚周末加班是常态。 原本以为达到他这种地位,应该不会有那么多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但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忙。 “嗯,”傅承砚起身缓步过来,“以后周末我会尽量避免加班,多点时间留在家里。” 林疏眸光一凝。 多留在家里…干什么? 没等她想出所以然,傅承砚视线扫过她被揉得微微发红的太阳穴。 “上次你发烧,医生说你有习惯性头疼。” “老毛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林疏不以为意,“这次应该是案子结束放松下来,身体看不惯我太舒服。” 她语气调侃自嘲。 “过两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承砚眉头皱起,神色凝重,“那这两天你光靠吃药?” 林疏见他反应有些大。傅承砚极少有喜形于色的时候,能让他皱眉棘手的事更不多。 连陈昊的案子他都游刃有余地解决了,她一个小小的头疼病,他却再三询问。 “不是疼得很厉害的话,我不会吃药。止痛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也会产生抗药性,再疼起来吃就没用了。” 她说完,傅承砚眼底暗色愈浓。 “所以…光靠自己忍过去吗?” 林疏迟疑了瞬,缓缓点头。 “嗯,其实也没有很疼,已经习惯了。”她说得轻描淡写。 傅承砚听了却不是滋味。 “这种事为什么要习惯?” 林疏一愣,瞧见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接下来几天你休假,对吗?” 他问。 “嗯,案子结束暂时没别的事,领导给我放了几天假。” “有其他安排吗?比如出去。” 他又问。 林疏摇头,“没有。” 她是打算在家里躺着摆烂的,过几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修修图的神仙日子。 “那我想带你做个体检,好不好?” 傅承砚语调柔和中似是有着诱哄意味。 “傅氏旗下明德医院的神经外科有着全球顶尖的医疗团队,去看看,好不好?” 第三十五章 不是林小姐,是太太 林疏答应了傅承砚给她安排的全身体检。市局每年都会组织员工体检,她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头疼的原因查不出,应该是工作和生活习惯造成的。 不过就算傅承砚没有提,她也打算去找医生看看的。就算治不好,能缓解也是好的。 傅氏集团下面产业众多,地产、医疗健康都有涉及。 明德医院是高端私立医院,其私密度高于一般公立医院,又因为有傅氏集团背书,许多商贾名流都选择到明德看病治疗。 “我记得明德医院是你二叔在管理,” 去医院的路上,林疏出声问道。 “我去明德体检,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傅承砚和傅建国表面是和气的叔侄,但背地里水火不容。傅建国对傅氏虎视眈眈,随时随地想把傅承砚拉下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傅承砚不能被他抓到一点把柄,否则就会成为傅建国攻击他的弱点。 “其实我的头疼不是大毛病,不去也没关系。” 傅承砚侧眸轻睨她一眼。 “不用顾忌他。” 他回正头,换了只手搭方向盘。右手覆上她手背,轻轻捏了下。 “正常体检而已,别担心。” 傅承砚给她约的是全方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一整套体检项目,她不想搞特殊惊动太多人,按正常流程来全部项目做完需要两天。 所以林疏必须办理住院,今天要在医院住一晚。 “傅总,林小姐的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乔松将单子递过去。 傅承砚接过,“以后,喊太太。” 乔松眼睛一眨,重重点头,“是。” 看来傅总对林小姐…哦不,是太太真的不一样了。 林疏呼吸一滞。 目光落在傅承砚听乔松汇报各个体检项目时间的侧脸,怔然的眼神逐渐清醒冷静。 这里是明德医院,傅建国的眼线无处不在。他让乔松喊她“太太”,应该是为了不被傅建国发现端倪。 她的病房在走廊拐角处,VIP单人病房,空间大、装修清爽精致,分病人休息区和会客区,比起病房倒更像一间酒店房间。 “我就住一个晚上,其实不用住这么好的。” “你现在是傅太太,” 傅承砚对上她的眼眸。 “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享受。不用觉得有负担,这些本就是你可以行使的权利。” 林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其实也不是有负担,只是觉得有些浪费。这么好的病房,可以让更需要的人使用。 但转念一想,来明德治病的哪会是缺钱的主。和公立医院相比,明德的床位使用率并不高,一间病房在明德并不是稀缺资源。 明德医院,也不是靠床位费赚钱。 林疏入住后,以为傅承砚会马上离开,没成想他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她做完初步的检查后回来,见他在沙发上端着电脑,一本正经地处理工作。 “你忙的话不用一直在这,只是体检而已,我一个人可以。” 傅承砚抬头,视线从电脑上离开。 她换上了宽松的病号服坐在床边,脚上踩着乔松在底商买的一次性拖鞋。 他合上电脑,放置一边。 站起身,“我出去一趟。”说罢,径直出了病房。 林疏看着他离开,心想他应该是去忙了,短时间或是今天都不会回来。 这样也好,她一个人更自在点。 她躺上床,准备拿手机上微博看看江蘅野最新动态,余光瞥见沙发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傅承砚没把电脑带走。 那里面应该有重要的文件吧,他就这么留在这? 林疏想了想,给他发了微信,却没立刻得到回复。 “算了。” 等他自己想起来,会让乔松来拿的。 两小时后。 病房门被打开。 林疏听到声响,手指快速按下音量键静音,将正在播放江蘅野饭拍演唱会舞台的手机屏幕倒扣在床上。 “他的电脑在沙发上,你…” 她边说着边抬眸,以为来的是取电脑的乔松,却是另有其人。 “你怎么回来了?” 傅承砚去而复返,手上拎着一个小包。 “回家去拿了点东西。” 他走至病床边,拉开包袋拉链。掏出套睡衣和一双家居拖鞋,还有日常洗漱用品。 睡衣是她发烧那晚忘在主卧的那套,拖鞋和她在西玖樾穿的一样,但是新的。 “这些…” 他回西玖樾拿的就是这些东西? “医院的病号服你穿着睡觉会不舒服,拖鞋也是穿习惯了的更方便。” 林疏看着傅承砚将睡衣放到她床头边,拖鞋整齐摆放在病床一侧,而那双刚买来的一次性拖鞋进了垃圾桶。 他是不是有点过于细心体贴了? 不过是次体检而已。 林疏思绪转动,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他这么做的大概原因。 “傅承砚。” 她坐直身体微微向前倾,朝他勾了勾手指,低唤一声。 傅承砚眉梢轻挑,凑近。 “这里是不是有你二叔的人在监视?”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往门口瞟,“需要配合表演吗?” 她嘴唇开开合合。 似是刚喝过水,唇上隐约泛着光泽。定睛细瞧,可见藏在里面粉嫩的柔软。 傅承砚喉结滚了滚,眸色渐暗。 “表演什么?” 林疏信以为真,思忖片刻朝他伸出手,“牵手还是拥抱?” 傅承砚目光隐晦地从她修长纤细的手指移到她微张的唇上,停留几秒钟,垂眸,直起身体。 轻笑,“病房里没有监控,门外有乔松守着,傅建国的人想看也看不到。” “那就好。” 林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大部分的体检项目在下午做完,剩下几个放在明天上午。 晚饭是乔松送来的御宴私房菜,几个辣的几个不辣的。和之前比,傅承砚夹辣菜的次数变多了。 尽管他依旧有些吃不消。 吃完饭,护士例行来查房,看见傅承砚悄咪咪地偷瞄了好几眼。 传说中的傅氏太子爷原来长这样,难怪医院里好多医生护士都芳心暗许。 “她哪里有问题吗?” 傅承砚见护士呆住不动,问道。 “哦没问题,体温正常。”护士回过神,“晚饭过后尽量不要吃东西了,早点休息,今晚有人陪床吗?” 林疏摇摇头,“没…” 傅承砚:“有。” 第三十六章 同房睡觉 林疏洗完澡,换上傅承砚从家里带来的睡衣,的确比病号服舒服得多。 九点半,统一熄灯。 病房内陷入昏暗,走廊的灯光穿过门上的小块玻璃透进来,堪堪照亮门口一隅。 想到明天一早要做检查,林疏平躺着努力酝酿睡意。 她平时作息还算稳定,可实在没有九点半就睡了的时候,现在脑袋很是清醒。 翻了个身,病床随着她的动作吱嘎响,在安静的环境中过于突兀。 “吵到你了?” 林疏睁开眼。 黑暗中,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傅承砚身上。他朝对面说了句她听不懂的德语,随后摘下耳机,合上电脑,起身走至她身前。 “抱歉,开了个紧急跨国会议,已经结束了。” 傅承砚弯腰倾身,伸手将滑到她腰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 林疏抓住被子一角,“没有吵到我,只是睡不着。” 傅承砚开会连句话都没说,只是听对面汇报,哪里会吵到她。 “你其实不用陪床的。” 只是正常体检,她四肢健全的不需要别人照顾。傅承砚晚上睡在这,不仅休息不好,还会影响他工作。 “新婚妻子住院,我这个丈夫却不留下陪你,让你一个人在这。如果被傅建国知道,他会怎么想?” 傅承砚说完,在边上的陪护床躺下。腿长得床都容纳不下,悬空出去一大截。 林疏看在眼里,默默没再说话。 他说得有道理。 傅建国本就怀疑她和傅承砚婚姻关系的真实性,她在明德医院住院体检,傅承砚却不陪护,的确会被他当做把柄从而发难。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疏侧躺着正对陪护床,见傅承砚双手放在腹部,双目紧闭。 连睡觉姿势都这么一板一眼。 难怪能拟出那份内容流程都再严谨不过的特殊附加条款。 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冷静理智、逻辑严密得好像一具已经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步都经过充分的计算,以至于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局里有人说她理性寡言,私下给她取过“人形AI”“移动冰山”的绰号。 但和傅承砚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 林疏缓缓合眼,双腿蜷起,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呼吸声逐渐平稳绵长,和他重叠。 这好像还是她和傅承砚… 第一次同个房间睡觉。 翌日下午,所有体检项目结果报告出来,傅承砚带着她来到神经外科专家诊室外。 “傅总,陈医生已经在里面了。”乔松说,“另外,苏黎世那边项目出了点问题,负责人打了电话过来需要和您沟通。” “让他等…” “没事,我可以自己进去的。”没等傅承砚说完,林疏出声道,“你先去打电话吧。”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紧急的事,那边的负责人应该不会在苏黎世当地时间周末早上八点给他打跨国电话。 “我很快回来。” 傅承砚摸了下她脑袋,动作轻柔。 “乔松,你在门外守着。” “是,傅总。” 林疏看着傅承砚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侧身单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通话,神色冷峻威严,唇瓣微抿。 微微凹陷的眼窝投下小片阴影,衬得他愈发冷冽、不近人色。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远远望来。视线触及的瞬间,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傅承砚像是笑了下。 林疏怔愣住。 偷看人被抓包,强装镇定地朝他微微颔首,窘迫地移开眼神,按下专家诊室的门把手,推门而入。 “坐吧。” 身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池前洗手,林疏打量了眼。 似是个年轻医生。 刚进来的匆忙,没看诊室门口的挂牌介绍。年纪轻轻就成为神经外科的专家,还是傅承砚所认可的。 这位陈医生实力不菲。 “医生你好,我是林疏。” 见陈医生洗完手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她将体检报告递过去,抬眸。 目光一顿。 “陈教授?” “林博,好久不见。” 陈斯越接过她的体检报告,金丝边框眼镜后是一双含笑的眼眸,温润儒雅。 “好久不见,你回国了?” “嗯,刚回来没多久,目前在明德医院任职。没想到我回来看的第一个病人会是你,看到你的名字时我也很惊讶,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陈斯越笑着感叹。 没多寒暄,他很快进入正题。询问了林疏的症状和日常习惯,看过报告后神色稍松。 “从检查结果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长时间在高压环境下精神紧绷造成的。” 他说道。 “你是学医的,对自己的情况也清楚。” 林疏点头,“嗯,老毛病了,做检查是为了让他安心。” 陈斯越镜片后眸光一闪。 “他?小傅总?” 这次他来给林疏看病,是上面领导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让他帮忙看个病人。 看到熟悉的名字时,没想到会是她。 “你和傅氏…” “傅承砚是我丈夫。” 陈斯越表情诧异,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冒昧,敛神。 “没想到你结婚了,一年前学术论坛上他们还说你是单身。” 林疏笑了下。 “我也没想到。” 和傅承砚结婚的确不在她的计划中。 陈斯越给她开了些药,送她出诊室时叮嘱她平时注意休息。 “有机会的话一起吃个饭?一年没见,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我最近在做的研究项目有些地方想向你讨教一下。” 林疏想了想应下来。 “可以。” 她正扫着陈斯越的微信二维码,一只手揽上她肩膀。 “陈医生要和我太太吃饭?” 叮的一声,扫码成功。 林疏没来得及点添加好友,转头看他,“你电话这么快打好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嗯,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承砚解释了句。 注意力依旧没从两人关系上离开。 “你和陈医生认识?” 林疏不以为意,随手发了好友申请过去,语气轻描淡写。 “有过几面之缘,在专业问题上挺聊得来的,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 傅承砚搂着她肩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浅浅下压。 看来是老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