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宿敌成黏人道侣怎么办?》 0.1 涮铜锅涮羊肉 “孜然、花椒、八角、肉桂……” 一名身着碧衣长衫,头顶玉冠的高挑仙人手捧书卷,口中喃喃自语,若不去细听内容,在绿竹溪水薄雾此番仙境的陪衬下,可不就是一副上好的仙人隐世图嘛。 可惜此人口中念叨的皆为香料佐物,右手旁还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随着仙人的念叨,铁锅旁的一名小仙童满头大汗地在那口红油滚水中添加佐料。 “师尊,这差不多了吧,咱肉都还没片好呢。” 被唤做师尊的仙人用书卷砸了下小仙童的脑袋说道:“手脚麻利点把菜洗了去。” 说着仙人将书卷往后一丢,撸起袖子拿起菜刀,那远在天边虚无缥缈的气质瞬间消失,但即使这样她也是气质非凡。 小仙童麻利地施法把各类蔬菜洗净放入不同的篮子中,十分利落地拿起长筷将生肉生菜下锅,在滚烫的汤水中染上麻辣的香气。 一大一小两人愣是把这方清冷的仙境扰出一缕人间烟火气来。 不远处天云边,六道彩光追逐着一团黑红雾气朝此方天地袭来。 “这位魔君,还请莫要为难我等。” “呲……”那团黑红浓雾气中间显现出张人脸,他从齿间喷出一口雾气,“为难?” “你们这群神仙无端来抓本君,还道是本君为难你们?” 君乙捏紧了拳头,彼时他被戾气侵体,如若不然怎么会一直在逃。 “吾与你们无冤无仇,劝你们最好离开,不然……” 沙哑低沉的话语透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追来的领头人只是名仙家剑士,被那阴冷之意吓得抖了抖腿,他咽下口中莫名其妙泛滥的口水。 什么味道? “摆阵!” 忽略掉那不知哪飘来的一股麻辣香气,她大喊一声,身后的几人立马结印祭出自己的佩剑,天上一个剑阵隐隐发亮,阵中凝出一柄柄光剑。 “去!” 无数光剑破空而来,君乙面色凝重,如果只是这六人他拼一拼也能逃走,但若摆了剑阵,那么他们的实力就会翻倍暴涨,要应付起来就十分吃力了。 可恶,要不是他现在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身周围绕的黑红烟气不断被破开,君乙墨黑的眼瞳闪过红光,被破开的黑红烟气眼见又暴涨,愈发得浓烈起来。 “别逼我……” “就是现在!快!” 六人双手剑指指尖一合,无数光剑瞬间合并变成一柄巨大的……不,那是一只巨大的捏着兰花指的手。 怎么东仙界的仙人会用和尚的招数? 那虚晃的手不给君乙喘息的时间,一眨眼便来到他面前中指快速弹出,竟没使出什么杀招,而是把他弹飞!? “轰!” 君乙化作一道光,狠狠砸在山体上。 碎石泥土哗啦啦落在红油锅中,原先还在愉快涮铜锅的槿山黑着脸抬头望去,那尘土飞扬的中心落下一个黑影,正好落在槿山的红油铁锅旁。 “师……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呵,加菜。” 君乙耳边轰鸣声渐退,才睁眼就看见一道清翠高挑的人影拿着一双筷子朝他伸来,随即他头上的角就被两根沾着麻辣气味的长木筷夹住。 “哪来的小羊妖,风佑,架火烤羊!” 风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个因为没吃到一口肉而气疯了的师尊,那“羊妖”好像很不对劲。 不过君乙也没给她机会,一股魔气从他身体爆出,把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风佑直接震飞。 “脾气还挺大,就是不知吃起来膻不膻。” 槿山一挥袖,一团青色的灵气呼得窜到风佑背后,展开变成一个气泡保护住她。 “叨扰灵尊,流云剑峰弟子恭请灵尊协同捉拿私闯东仙界要犯!” 此时那六名剑士及时赶来,在她山门处恭敬请人。 原来是个逃犯。 槿山微挑眉,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可君乙也不是个傻的,察觉眼前之人不好对付后并没有先发制人而是避开槿山闪身到那六人面前。 “防防防!” 哪里还得及防呢。 君乙邪魅一笑,戏弄老鼠似得穿梭在他们中间,把他们的佩剑通通掳去。在六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的注视下,六柄仙剑喀嚓碎在空中。 “啊!!!!!!!!” 槿山听着那死了道侣一般的嚎叫,忍不住眉头一跳。 太狠了,杀人诛心啊,这些剑修视剑为伴侣,碎剑还真就如杀人道侣无异。 君乙露出睥睨众人的不屑表情,双掌控制着仙剑碎片朝着六人射去。 那碎片裹着浓烈的魔气,眼看六人就要变成筛子,一道青光闪过,仙剑碎片像是被净化了一般失去控制散落天空。 “灵尊!” 六名仙家剑士带着呜咽声像是被欺负了的幼崽般躲到槿山身后,仿佛找到了靠山。 “你是何人,为何要……”槿山把那句“打扰本尊涮铜锅”在嘴边绕了绕,换了一句,“为何要在本尊的地盘撒野。” 而君乙爆发后,瞳孔被血色彻底侵染,他歪了歪脑袋张嘴泄出一团魔气。 “……杀。” 只听见一声低咛,槿山就看见对面那只羊咧着嘴疯了似得冲过来。 “畜孽!” 槿山皱起眉头,身上的灵气如一道道软剑捆上君乙。 但轻敌的槿山并没有困住他几秒就被他挣脱开来。 两人厮打在一起,灵气魔气的碰撞吹得山间树木摇摆不定,山顶上“观景球”里的人倒是没被影响到,风佑甚至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然而此时打斗中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收了力。 君乙通红的眼此时不知怎么的恢复了黑色,意识也恢复了过来,看着俊逸非凡的槿山,心头一震。 “你是……她。” “什么?” 槿山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疑惑中目光划过君乙头上的角,刹那间压藏在心中的回忆涌上心头,左手小指隐隐发痛。 “……原是你这无耻小人,竟还敢出现在本尊面前!” 槿山身上青色灵力爆涨,身后符文乱飞,仿佛她才是入魔失控的那一个。 看得其他人一脸不解。 “……灵尊这是怎么了?” “好似遇到故人了吧。”风佑收起瓜子,有些迟疑地问身旁的领头剑士,“这魔修犯的什么罪?” “倒不是什么大罪,就是有点难抓,这才把人引来灵尊这里求她帮忙将人困住。” “不能杀?”风佑追问道。 “当然不能!” “那完蛋了。”风佑耸耸肩,“准备收尸吧。” “啥!” 来不及追问,原先好好的“观景球”突然受到一股强劲的气波导致直接破裂,坐在里头的七人直直往下落,剑士们个个张牙舞爪满脸惊吓。 倒是早有准备的风佑一脸淡定,抱着胳膊盘着腿,即使下落的时候身体在空中转圈,也丝毫没被影响到。 风佑轻巧落地,而那六人在落地前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修仙之人,没丢人地摔成肉饼。 天上传来砰砰砰的爆裂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道青白光和一道红得发黑的光不断迅速相撞又分开,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青白光束显然行动得更加快速猛烈。 “轰!” 高空上红色青色缠绕在一起猛烈地撞向地面,一股强劲的气波袭来,地上的人开着防护罩都险些站不稳。 风佑赶紧带头御空赶去。 0.2 什么仇什么怨 尘埃渐渐落定,露出大坑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死羊头,几百年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槿山冷嘲道,她手脚都与他缠斗在一起,看着眼前白皙紧绷的皮肤,干脆一口咬住。 “嗯哼!” 几乎力竭的君乙发出一声闷哼,他被压在下面,本该钢筋铁骨的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肩膀的痛感让他十分意外。 “你有长进,气性大了牙口也利了不少。” 槿山不肯松口,气得君乙也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她的肩上。 风佑扶额,师尊要制服这魔君还不是轻轻松松吗,怎么打着打着还肉搏起来了。 剑士们看着坑中咬在一起的两人,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要两个一起绑了?”其中一名男剑士迟疑了一下建议道,引起其他人的反对。 “那怎么行,那可是灵尊啊。” “你这是对灵尊不敬!” 不说灵尊,就他们旁边还站着槿山灵尊的小徒弟呢,他们仙剑都碎了,肯定打不过,怕怕。 “绑了吧。”风佑却摸摸下巴不甚在意,甚至直接拿出作案工具,“我有师尊的困龙锁。” 没一会过后,天极殿上。 东仙大帝摸着胡子的手有些颤抖。 他记得他只派人把君乙绑回来吧,怎么还绑一送一了?! “槿山?” 槿山咬着君乙硬邦邦的肉,含糊不清地唔唔了几声,那副狠戾的模样把东仙大帝吓得一抖。 “别管他俩,大帝先说一下您为什么要抓这位魔君吧。” 风佑喝了口茶,一副小大人模样,大帝只好放弃弄开两人,坐下摸着胡子开始解释原委。 “咳,朕了解到这位从西仙地的魔君戾气失控,若放任不管,他日必然成为一方祸害。 朕也八卦……额听闻过君乙魔君的事,其身世经历很是坎坷曲折,再者他并无乱杀无辜,直接灭杀未免太不人道。这不就派人想将他请来让他去人世间走几趟,净化身上戾气。” “招安啊。” 风佑瞬间明白了,这魔君定然在西仙地过得不好,但好歹是一位魔君级别的家伙,东仙界界对魔没有歧视,东仙大帝便想拉拢一下。 君乙闻言神色一动,他身上失控的戾气确实让他非常头疼。 君乙垂眸看了看如山一般压在身上的某人。 他原先就是来找她帮忙,不过现在看来此人气度颇小,帮忙是不可能了,若进入凡间轮回转世,说不定真的可以缓解一些。 于是君乙松了口,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但丝毫不影响他面带温和:“若大帝愿意让小仙前往凡间轮回,待小仙恢复后愿意归属东仙界。” “好说!好说!” 东仙大帝大喜过望,虽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结果还是如他所愿。 “大帝,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一旁的风佑好心提醒。 东仙大帝一愣,低头就发现槿山正满眼冰寒地看着他。 “诶呀……”东仙大帝在二人面前蹲下,君乙已经松了口,但槿山依旧死死咬着君乙不放。 她咬得可比君乙狠多了,似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咬碎。 “槿山山呐~以前你们有什么恩怨,尽管说出来,朕为你主持公道如何?” 东仙大帝可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就算丢了这魔君也得稳住槿山啊。 槿山目光一闪,她修炼近千年,唯独被他摆了一道的这件事确实一直压在她心中。 她方才也是刻意没有用全力,就想痛快地发泄一番,若真能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槿山剑指一划,身上的困龙锁便松开缩小飞到她袖中。 开玩笑,自家的东西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大殿之上,槿山抖抖衣裳,收敛表情恢复在外的稳重冷清模样坐下。 “槿山?”东仙大帝试探地给她递过去一杯茶。 “本尊就一个要求,物归原主。” 槿山接过茶斜睨君乙一眼,眸中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发狠的人不是她一样。 东仙大帝显然是知道槿山什么性格,所以也没觉得被怠慢,而是摸摸下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君乙。 “不可能,此骨已经被我炼化……” “什么!”槿山一拍桌子,直接闪身到君乙面前伸出左手,丝丝灵气瞬间笼罩住君乙。 东仙大帝正想阻止却看见那君乙的胸膛深处在灵气的调动下隐隐发着光。 而槿山手上的灵气成丝,似乎是想探入其中将发光的物件拉出,但灵气却有去无回,全被那物件吸了个干净。 君乙感受到体内的戾气又安分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浊气。 “呼……多谢。” “你……”槿山咬咬牙,“什么取不出,分明是不想取。” “当然不想,取出来我非死即伤。” “那确实不能取不能取!” 东仙大帝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他便是夺去你灵骨之人。” 方才槿山整只手唯独小指灵气缠绕最多。 槿山多少有点郁闷自己不能取回灵骨,此时她看到东仙大帝陷入思考中,眼睛时不时地瞄向她,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本尊也不是什么记仇之人,如今已经教训了他一番,灵骨又无法取出,此事便罢了,风佑咱们回去。” “啊?哦!” 风佑立马跟上槿山。 “且慢,别着急走嘛~”东仙大帝突然出手,一段捆仙绳倏然捆住风佑往后一拖,槿山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风佑被东仙大帝扔进了一方天地之中。 她没有东仙大帝那手随意打破空间的神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空间关闭。 “……” 槿山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身周的灵气都化作冰晶,透着纯净的白色。 君乙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不由心惊。 此时她凤眼半掩,漆黑的瞳神秘莫测仿佛会将人吸入其中,墨发无风自动,那凝成实体的纯白灵气衬得她如冰雪国度中高贵冷傲的神,不可亵渎也不可靠近。 “威胁我?” 槿山如冰一般的眼神刺向东仙大帝,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莫急莫急!风佑去的地方很安全,朕只是想让你留下来商量商量。”东仙大帝连忙解释道,生怕槿山这个护崽狂魔把自己吞了,“朕有个法子,可以挽回你丢骨的损失!” 槿山量东仙大帝也不敢对风佑做什么,见他有办法便收了外放的灵气。 “说来听听。” 一收一放之间又让君乙大开眼界,打斗时还没注意,怎么会有对灵气控制如此自然轻松之人! 修为到一定境界其实也可以对灵气达到那种程度,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那种差别就好像别人离开房间需要打开门或窗,而她可以直接穿墙而出一样。 “想来槿山你也知道,因灵骨缘故你可以直接帮他压制身上失控的戾气和魔气。” “是了。”槿山皱眉看向君乙,“难怪方才你恢复正常如此之快。” “现在知道也不晚,虽你可帮他,但若需要做到永无后患恐怕得将……吞下才能彻底解决。” 东仙大帝没说要吞下什么,但槿山知道他说的是能够净化戾气的北云——她那可怜的首徒。 “原来如此。” 君乙确是误解了东仙大帝的意思,还以为要将槿山吞下才有用。 看向槿山的眼神中顿时明目张胆地觊觎起来。 东仙大帝看出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白了君乙一眼说道:“就你?槿山分身都打不过。” 君乙眉头一跳,震惊地看向槿山:几百年前她甚至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如,现如今一个小小分身竟然都这么厉害?! 那觊觎的心思瞬间歇了。 0.3 让本尊温养他?! 见二人总算都安分,东仙大帝重新整理思绪,道: “现下有一共赢法,你二人同去轮回,将本体放置一处,比单纯地靠你来输灵气靠谱,既温养了他还不浪费你灵气,如何?” “不如何。”槿山听下来只觉得东仙大帝脑子大抵是被吞日神君吃了。 “共赢?你倒是说说本尊赢在何处。” 君乙也瞥了东仙大帝一眼,难道这就是招安的待遇? “朕这不是还没说完嘛,你修上灵之气,神魂灵体经过结灵树进行转轮可是有大好处。” 槿山敛眉,是这样没错,但她又不是非得和他一起轮回。 “弊大于利。” 槿山摇摇头,她可不是傻子。 她一介灵尊,也算是与东仙大帝平起平坐的地位,何苦为了他人浪费自己时间。 “要吾牺牲本体给他当工具,还要吾去轮回温养他,启明你个小老儿是不是觉得吾脾气好就可以随便使唤?小心吾去娲皇处告你一状。” 启明乃东仙大帝之名,也就她敢直呼其名了。 “你来你来!” 东仙大帝拉过槿山,还展开一个结界躲开君乙的窥探。 “将他留下就是娲皇的意思,朕也是奉命行事啊。而且早年你体内入侵不少戾气,朕派人助你将戾气渡到他身上,那玩意于你是刺,于他说不定还是好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算互帮互助了?” “可不是嘛!方才这些没明说,让他觉得亏欠了你才好。”东仙大帝贱兮兮地说道,“你且去上三两次,养好自己后便大大方方离开,让他自己去转轮地熬着吧。” 没有她的陪同,君乙想恢复恐怕得住在转轮地几百年吧,东仙大帝这是想把人拖住。 “还是太少了。”槿山根本不在意东仙大帝的目的,她对这个报酬并不满意,“他当初逼我剐灵骨自保,我得要点补偿。” “这样吧。” 东仙大帝转身挥袖解除结界,对着君乙说道:“你本体麒麟角给她一支另作补偿如何?” 槿山闻言轻瞥那对她以为是羊角的麒麟黑角。 他是麒麟?麒麟修成的魔君?这应该是天底下头一份吧。 难怪大帝老儿要拉拢。 嗯,做成匕首应该不错,边角料还可以给自己接段骨。 闻言,能够看透结界的君乙只是温和地勾起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嘲弄:“……貌似拒绝不了呢。” 互相利用好啊,不然他还要怀疑东仙界的动机。 说不定等他修为稳定后,还能试试吞只槿山分身根治身上的毛病……又或者试试别的法子。 双修?似乎也不算得罪过头。 君乙暗搓搓地算计着。 东仙大帝筹划了一番,既拉拢了有实力的魔君,又为自己人得了养旧伤的机会,便美滋滋地召来司命星君安排轮回事宜了。 “她二人此番去轮回乃是修身养性走个过场,记得给槿山灵尊安排个好去处。” 司命瞧瞧那冷清孤傲的槿山灵尊,又看看眉眼间悲悯温柔得不像魔君的新人,背过身去咬手帕,满脸哀怨。 轮回轮回!好端端地人世间去轮什么回!该死的大帝,脑子有泡吗! 灵尊那般人物,哪里还需要去受那个苦! 还需要同其他人一起去!这人还瞧着就不安分的样子! 同去轮回后一方被百般纠缠的例子可太多了! 呜呜呜……灵尊就该高高坐在那最顶峰,谁都不可以沾染才对啊! 纵然司命再多小心思,但在东仙大帝眼皮子底下安排的第一世还是老老实实不敢出格。 哼哼!这一世便让他舒服舒服,下一世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啦! 一切妥当,君乙先在仙子的带领下先来到转轮地,再由阴差接手安放本体后,神魂离体进入黄泉岸。 “倒不如想象中的阴森。” 君乙低语,因着头一次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脚下是鹅卵石铺路,黄泉河边蒲草丛郁郁葱葱,路过时可见那水清澈晶亮,倒映出桥上岸边的人影憧憧。 但眼前奈何桥交错,却不见有什么其他阴差魂魄。 眺望远方,薄雾中的楼宇大厦如水波纹般晃人眼,也不知是真是假。 再往前走几步,头顶突然垂下几枝绿春,周围没有树木,这翠色也不知从哪伸来的,只是一晃眼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这雾是?” 不知是不是君乙的错觉,周围的雾似乎时不时涌来一股撞他一下。 但雾无形瞧不真切。 “仙家第一次来啊,这转轮地的雾气都是灵魂所散的灵原,难免有些家伙比较调皮……哦!仙家若好奇,可千万别自己乱闯,无阴差领路,这些小家伙会扰了您魂体。” 举着一盏红灯笼的阴差语气抑扬顿挫很是活泼,但脸上却无半分表情,瞧着委实诡异。 君乙只瞧了一眼,便如无异常般朝他道了声谢,谦虚的模样倒是让阴差更加热情了几分。 “客气了客气了,小的也多提醒一句,神仙有专门轮回历劫的奈何桥,不过当值孟婆犯了错,那顶班的阴差百般不情愿,每碗的汤水都勺不匀。” 阴差顿了顿,那语气似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第一个台面的汤是用来隐仙骨的,她必然勺得满当,尽管多喝无害……只是第二个台面的汤是用来忘却前生的,您千万记得至多只饮三大口即可,多了影响投胎后的心智!” “这的确很重要,多谢阴差大人提醒。” 君乙眼波回转,丝毫不吝啬感谢,又恭维了几句好听话,他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不知槿山灵尊何时来,这一路也未碰见。” 阴差骤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脸凑至离君乙半掌处,细细盯着他看了半晌,若是常人被这么诡异地盯着早就面露异色了,而君乙却依旧弯着唇面色如常。 阴差抽动了下鼻子,这才转身继续带路。 “您与灵尊是朋友?小的也算认识不少神仙了,瞧您至少也该是上仙级别的大人,怎的来时也无名无姓?” 他都还未记在东仙界仙册名单上,自然是无姓名了。 且他非真仙,乃魔仙,听说东仙界仙魔平等,但谁知道呢,能不能登记也不知晓。 君乙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多言:“新来的,还未登记在册。” “如此……槿山灵尊是咱们东仙界的镇守灵尊之一,自然需要安排妥当才会过来,上边的人已经吩咐过了,您且先行一步。” 说着阴差像突然靠近小声八卦道:“灵尊据说可是头一回下凡,应是去历劫吧?您与她同去,小的斗胆八卦问一句,是情劫还是死劫?” “咳咳咳……都不是,只是去轮回几趟而已。” 君乙那带着浅笑的面具瞬间破功,还可笑地被口水呛到。 和槿山历情劫?君乙一阵恶寒,他还是喜欢身材姣好、软绵绵的小姑娘,而不是那个人如其名,与山一般挺拔的槿山! “啊……” 阴差摇摇头语气中透着错过八卦的遗憾,忽而停下如卡顿般毫无感情地说道:“到了。” 话音未落,阴差就像阵烟消失在雾中,下一瞬,君乙面前果然出现一座奈何桥,桥头摆着两个简陋的石案。 肉山一般的无面阴差坐在第一个石案前,待君乙走来时就主动将那碗满满当的汤水递过来,声音嘶哑。 “喝干净,不然被吃了无处哭去。” 他老实饮下,来到第二个台面,上面只摆着几个空碗。 不等催促,无面阴差随手勺起身后黑桶中的汤水,再一扬,那水便随意落在几个空碗中。 撒在外头的汤水也没溅开,落下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这汤水只能在碗中才可盛起饮用。 虽有前面阴差的提醒,但碗中瑰色汤水皆差不多,君乙便随意挑了碗喝下。 “带路吧。” 槿山来时所见到的却和君乙不同。 路边至天边全是满满的一片红花,隐在浓雾中看不见尽头,也不见楼宇,只远远地瞧见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树下有一道倩影,在微光闪影中朝槿山遥遥一拜。 槿山神色庄重地抬手微俯身,算是回礼。 来到奈何桥前,几名阴差夹道相送。 “那羊头已经下去了?” “回灵尊,那位仙家早早投胎去了,现下已是十岁小儿。” 槿山一听那还得了,便不再问什么,只抓紧了去投胎,别等她才下去那厮就死了,那岂不是白浪费一世的治疗时间。 1.1 初见 昭国。 “什么?皇上在宫外走丢了?!皇上不是在御花园吗?何时出宫了!” “是,是真的!皇上威胁小的若是不答应或者告诉太后皇上就要杀了小的,小的这才借着采买由头把皇上给带出去了。” “然后呢!人怎么丢的?” “人……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管事恕罪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福贵压着尖细的嗓子道:“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招来两人把小太监押了下去。 “此事不可宣扬,你去找左统领秘密寻人。” 福贵身边的太监连忙应下,却是多问了一句:“那您呢?” “多话,快寻人去!”福贵呵斥了一声,独自朝后宫走去。 夜尚浅,城中陆陆续续点起了灯,飞檐之下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竹叶在墙上龙飞凤舞地留下一副上好的竹影图。 只是路过这静谧一角的人都无心赏景。 匆匆往前走几步,空气便热闹起来,香楼之上醉灯酒迷,靡靡之音争先入耳。 “这位小郎君,只喝茶有什么意思,不如尝尝醉仙阁的酒?” 头上簪着牡丹花的女子嗲声嗲意看似柔弱地将手搭在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肩头,柔荑举起酒杯尝试着往他嘴边送。 少年皱眉推开酒杯慊弃道:“我不饮酒。” 而他另一侧同样盛装打扮的男子嗲笑一声:“小郎君是怕府中家人管教吗?这酒是楼里特有的果酒,不醉人的~” “他们才不敢管我!” 到底是少年郎,被人一激便冲动。 桌上除了三名伴酒的酒侍,还有位男子,那人懒懒地往身后一靠,一双狐狸眼微眯。 明明只是将手臂搭在美人的椅子上,却好像搂着她一般,加上领子宽松,似在这花海中很是自在。 “小少郎还是不要喝太多的好。” 低沉沙哑的声音得天独厚,比起少年清朗更惑人心。 “你也管不了我!”少年才不允许刚说完的话就被驳回,倔强地瞪了他一眼。 “那我管不管得了你啊?” 雕花木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压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同是少年郎的声色但显然已经褪去稚嫩,如泉水清冽。 屋内的人闻声瞧去,都微微一惊。 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来人湛蓝锦服,玉带束腰,身形修长挺拔,略带怒威的凤眼更是令人难以忽视,只可惜他脸上带着半块低调的暗纹面具,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并看不清容貌。 三位貌美酒侍面露羞涩欣赏,而少年见到来人先是一喜而后便皱起了脸。 “你来做什么!” 周子须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捏了捏拳头忽略少年的质问朝另一人看去。 两人对视,不同于男子的友好微笑,周子须微微蹙眉。 她在都城不常露面,面前这人她并不认识,不过只看一眼她就知道此郎不是什么正经人。 与她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的俊美,眼尾上扬邪气得很,偏偏眼中含情温柔如水,瞧不出有什么歹意。 “夜已深,鄙人便带舍弟回去了,告辞。” “你你你!大胆!谁是你弟弟!” 周子须大步上前,在少年羞愤的目光下掏出准备好的腰带将他捆上,顺手还把试图辩驳的嘴堵了。 几名酒侍这会儿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家里人来捉不懂事的孩子了,纷纷躲到一旁不敢干涉。 只是周子须没有兴趣知道男子是谁,而他却兴致盎然地堵在门口,盯着她的面具笑问道: “还不知阁下姓名?在下程章,这位小郎君身份重要,我可不敢随意让人领走。” 周子须不想暴露,拍了拍少年把他嘴里的布拿出:“说话。” “你把我放开!我才不要跟你回去!你唔唔唔!” 少年聒噪的嘴重新被堵上,耳边瞬间安静几分。 “他说跟我走。” 周子须睁眼说瞎话。 程章显然是没那么好说话,他挑挑眉,依旧不让路。 “这样如何,若这般放你离开我也不好交代,便一同将这位小郎君送回可好?” 周子须不想耽搁太久,虽知对方身份可能是敌人,但她现在不能闹出动静,只能妥协。 “可以,自己跟上。” 见周子须不耐烦,程章终于侧身让路。 门不宽,周子须与他擦身而过。 衣袖布料相拥又分离,程章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周子须拎着小鸡仔似的少年郎扔上了马背,利落地翻身而上,本想直接离开,但还是等了程章一会。 毕竟她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若他大呼小叫招来麻烦……她就算了,就怕她马背上的人不好脱身。 于是乎,周子须见他没马还招呼手下牵马过来。 “小九,把你的马让给他。” “是。” 一路无言,一行人来到皇宫侧门,那里还有带刀侍卫在等候,见到马背上被堵住手脚活像是被绑架了的小皇帝,面露惊色,看到周子须身后的程章后更是眼皮一跳。 “少主您可算来了”侍卫低声打了个招呼,撇头看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活阎罗,立马低下头行礼,“参见晋王。” 晋王? 周子须浓睫一颤,目光不动声色地滑向程章。 而程章露出浅浅一笑,对上她并不算友好的目光微颔首,上挑的眉毛加上映着绰绰灯影的狐狸眼显得无辜又包含情意。 ……真是生得好一双含情目。 周子须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没理会程章而是将小皇帝毫不客气地丢下马,一旁的侍卫连忙给他松了绑。 小皇帝扯掉嘴里的布条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周子须肃容怒目,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滚回去。” 被呵斥的少年郎欲言又止,眼里甚至闪起泪花,随后赌气一般狠狠甩了袖子快步走进侧门。 周子须只当他小孩脾气,低声嘱咐侍卫道:“回去吧,后宫那边记得也知会一声。” “是,属下先告退了。” 至于这个晋王,周子须调转马头从他身边掠过,打算无视他。 “听闻皇上与周家姐弟关系甚好,莫非阁下便是那周家义子周子须?” 周子须并未回应,但程章并不觉得气氛尴尬,自顾自地跟在她身侧说道: “周校尉立了功,随宋将军从边境班师回朝。只是这队伍还未进城,周校尉却离队先行一步恐怕不符合规矩吧……” “晋王殿下。”周子须停下马看向那不怀好意的男人,“你我二人素不相识,若殿下有什么疑虑或认为在下形迹可疑,报官便是,莫要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她先进城确实不符合规矩。 如今朝廷势力混杂又无战事,以她的身份即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也会被各方势力拿来小题大做。 但不足以威胁到她。 按理来说投鼠忌器的人却毫无顾忌地让他找官,这反常的举动让程章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不过他只稍思虑片刻后便展颜一笑道:“哪里的话,阁下气宇不凡怎会是可疑的屑小之徒,许是我认错人了,还请莫怪。” 从善如流的一番话倒是让周子须多看了他几眼,带着几分探究。 “如此甚好,告辞。” 赶时间的周子须策马离开,身后人喊了一句:“来日有空请阁下喝酒!” “殿下。”林啸驾着马车赶了过来,看了看已经离开的周子须又看看程章骑着的马,“那人的马不要了吗?” 这马皮毛光亮,瞧着还怪好的嘞。 “有的是机会还。”程章拍拍马脖,嘴角带着笑意,“今夜还真是收获颇多啊。” 1.2 身份败露? 皇宫内,慈平宫。 太后巩怀居高位,半眯着眼睛假寐,身边烟雾缭绕,一派平和。 福贵蹑手蹑脚进了门,跪趴在地上等候回话。 “人找回来了?”半晌,巩怀才徐徐问道。 “是,已经找回来了。”福贵头埋得更低了。 “可知道皇帝出宫是为何?” “这……”福贵稍有迟疑。 “说吧,别支支吾吾的,哀家也没指望他有什么正经理由。” “……皇上出宫前去过萃竹宫,出来时似乎受了气。” 巩怀倏然睁开眼冷哼一声,吓得福贵身子一颤。 “竟是和那位置气才出了宫。罢了,无事便好,下去吧。” 福贵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作,声音从地面传来:“启禀巩怀,小的还有一事需上前禀报。” 巩怀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 福贵连忙起身踩着小碎步来到巩怀身侧前小声低语:“皇上去了仙月楼,宫里人找过去时晋王也在。” 听到晋王二字,巩怀倏然皱起眉头,半晌才开口道:“……此事哀家知道便可,其他人莫要提起,下去领赏吧。” 福贵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慢着。”巩怀指尖上的护甲在桌面上轻点,发出笃笃的轻响声,“福贵是吧,哀家瞧你办事还算麻利,便到皇上身边伺候去吧。” “小的!谢太后提携!” 福贵顿时喜上眉梢,再次跪拜谢恩,要知道在皇上身边看似不如巩怀跟前,却是走到台前的第一步。 “什么福贵,还不都是用来监视朕的!” 御花园内,小皇帝大概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他不满地嘟囔:“小徳子,朕要去萃竹宫。” “皇上您可小声些吧,这昨日才出了事,今日您又要去萃竹宫,就不怕巩怀借口处罚太襄娘娘?” 小皇帝被拦住,迟疑了一会依旧迈开脚步,任性而骄蛮。 “朕管她呢!罚了才好!” 一路风风火火随小皇帝到了冷清的萃竹宫门口,小德子倏然打了个冷颤。 偌大一个萃竹宫,本就只住着一个乔太襄和几个侍仆,此时连看门的都不在,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人呢!都跑哪去了!还不出来迎接朕!” 小皇帝没觉得不对劲,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话音未落就被一只手扯了进去。 小徳子大惊,见了门内之人后却立马低头转身守在门口不敢多言。 “好啊!周子须,你竟然敢如此对朕!” 小皇帝一肚子憋屈呢,见到罪魁祸首更是怒上心头,不吐不快:“朕如今可不是小小太子!再……” “还记得大将军如何教你的吗”周子须打断他,面露厉色,“君子忍人之所不能忍,容人之所不能容,处人之所不能处” “做了两年皇帝,怎么还是这副小儿作态?” “往日吃喝玩乐就罢了,如今这般形势你竟还敢私自出宫见晋王。” 一通批评下来,小皇帝眼睛瞬间红了,他喉头哽咽:“朕能怎么办!父皇瘫了,大将军走了,你也抛弃我,就留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皇宫!” “太后希望朕是个傻子,其他人希望朕是哑巴,朕这个傀儡皇帝除了吃喝玩乐能怎么办!朕登基那日你都不来,你都抛弃朕了还管朕作甚!” 吼着说完,他一抹眼泪就要跑,而周子须直接长臂一伸将他捞回点穴定在原地。 撩衣坐下,周子须看向身侧与自己眉眼间有五分相似的女子,面色缓和几分。 “阿姐,你方才想说什么?继续吧。” 乔元依似被小皇帝一顿吼叫吓怔住了,待周子须轻拍她手背两下才反应过来,这才将目光从眼泪鼻涕糊作一团的小皇帝脸上移开。 “花罗,给他擦擦吧。” “是……”侍从花罗有些慊弃地掏出手帕给小皇帝擦干净脸。 确保小皇帝不会被鼻涕眼泪糊住鼻子窒息后,乔元依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对周子须说道:“我说你黑了瘦了,一个姑娘家皮肤如此粗糙……” 这两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啊,第一眼她甚至没认出来这是她那个出尘绝伦的妹妹。 “阿姐怎么也听那些酸儒女子就该在待在宅院的臭话,黑了糙了再养回来就是,我高了壮了阿姐怎么不夸。” “夸,该夸的,别说军中,咱子须就算是在京中与那些养尊处优的男公子相较,相貌也是无人能比。” 乔元依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周子须乖巧侧头贴上,这动作却正好让乔元依瞥见她脖颈衣领之下若有若无地晃过一道疤。 乔元依目光一闪,并没有立马去看,而是轻轻柔柔抓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这两年你才寄回来两封信,报喜不报忧的,受了什么伤阿姐也不知道。” “没受伤,边境虽寒苦,但我们身后有百姓支撑,撑得住。” “那晚上便留下吧,我倒要瞧瞧有几道疤。” 乔元依一脸不相信,看着明明比她小三岁却如同兄长般顶天立地,总是救她如水火的妹妹,想到她这两年的变化是多少风霜带来的便眼睛发酸。 “这……不太方便吧。”周子须略有些心虚。 乔元依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叹气道:“罢了,今日确实也不合适谈这些,正好皇上在这,阿姐有件事需要同你说。” 花罗立马上前递过来一个包好的药材。 周子须主动接过,乔元依此时继续说道: “花罗无意间发现除了每月调养身体用的药物,太医院还会送来一些名贵药材。 一开始我并未在意,只当作是几位表叔伯送来的,或皇上另外的吩咐,但我细细问过后却并非如此。 而这些额外的药每隔两三月便会送来一些,近一年雷打不动。” 周子须细细捻起一抹药粉轻嗅,倏然皱眉:“是鲸岩粉。” 周子须解开小皇帝的哑穴,他立马好奇问道:“什么意思?这个粉怎么了?” “你可曾吩咐太医送这种石粉来?”周子须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没有,朕哪里知道这些。”小皇帝依旧一脸疑惑,“到底怎么了,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 “鲸岩粉是一种稀有的晶体研磨成粉,药性猛烈,虽可入药但绝无可能用来当作滋补药方使用。” 周子须皱眉解释道,顺手又将他的哑穴点上。 “这说明有人知道我中毒药,甚至知道我中了什么毒药,却不知宫里的人并非是我。” 她原名乔元尚,从母姓。 当初迫于形势,她入宫在明面上成为协助巩皇后管理后宫的乔襄后,实则一直在后宫养病极少见人。 后来更是在太上皇的授意准许下偷梁换柱,让她母家堂姐乔元依替她待在宫中,而她偷偷用假身份在外为国征战。 “知道乔太襄中毒,却不知如今在宫中的人是阿姐你,那必然不是我们自己人……” 1.3 周小郎君,接着! 周子须眼中明暗不定,思索着送药人的目的以及身份。 乔元依表情也带着凝重。 “我曾将药退回,太医院照单全收没有异样,但下次又会送来。这药物经手之人有十余名,我们不敢细查。” 若惊动了太后那边可就是件麻烦事了。 乔元依还让花罗把药库里其他送来的药物拿来,周子须一一辨认,果然好几样都是她平时调理身体所用的必备药物。 明面上乔太襄只是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绝无可能会有人因此送这些药。 送药却没有任何其他举动,这只能说明送药之人心思深沉,恐怕另有打算,绝非只是好心。 “送药人目的不明,此事我会留意,阿姐要多当心太医院来的人。” “嗯,你也是,注意有心人。” 谈论完正事,周子须这才把小皇帝解开穴道:“冷静了?给你一个机会,说说为什么昨日私自出宫见晋王。” “朕不是去见他!”小皇帝抿唇道,目光中带着委屈,“元依姐说你回来了,朕便去找你,但府上的下人却说你不在,朕回宫的路上遇到晋王这才随他去了仙月楼。” “蠢,你就是去找宋帆都比去我那临时落脚点有用。” 小皇帝哽咽着眼里又冒了泪花,不管不顾地控诉:“你就是要同朕撇清关系对不对,朕登基……” “你登基那日我来过。”周子须叹了口气,他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呢,“我悄悄回京,本就不能多逗留,好不容易赶上你登基,你却不愿见我。” “怎么可能!你根本没来!” “那日阿姐要见你,你赌气拒绝了。” 周子须那日就在萃竹宫,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小皇帝能懂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家伙一点脑子都不动。 “……朕!”小皇帝这下才明白原来当初是自己拒绝了见她,“那你也应该找人与朕说明白,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就跑了!还一跑就是两年!” “随你。” 阿姐解释过,可他却只当作是哄他的话罢了。 不愿做过多解释,周子须起身准备离开。 “我便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阿姐。” “这么快?”小皇帝追上去,“朕还有许多话没和你说呢!” 周子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小皇帝,他依旧和三年前没什么多大区别,即使穿着华贵的金龙朝服,也一点威严都没有,带着几分稚态。 “李承仪。”周子须声音很轻,却让小皇帝愣在原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大名,带着一股莫名的苍凉。 “我知你在宫中腹背受敌,很是不易,但没人是容易的。” “你可知我杀了多少敌军将领才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当上小小校尉? 宋帆不过入羽林军两年便已当上郎将,沈彦珩不用说,就算是作为如今备受压迫禁锢的女子,阿姐和小玉也都在暗自打探消息,你呢?” “现在我可以停下听你说,但我们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若待在原地,迟早有一天,我们最终只会无话可说。” 周子须说完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承仪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脚下也如长了根一般没法动弹。 这些他都知道,甚至在夜里他也会恨自己无能,可……他能做什么呢! 乔元依目送周子须离开后,也没管李承仪,甚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子须说起大道理来还挺唬人的。” “少主现在不说大道理的时候也很唬人。”花罗吐吐舌头。 “是啊……几年前还是个炮仗似的一个小姑娘,虽靠谱得很但平日还是调皮,如今她啊心事太重。” 乔元依深呼一口气。 “但总归是回来了,我真怕她倒在战场上。她这一回来我心安不少,就像有了主心骨,做什么都不怕了。” “有宋郎将和少主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两日后,沈明理沈将军凯旋,百姓夹道欢迎。 只是军队才从战场上下来,带着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高声说话。 沈明理环顾四周百姓,忽而往后看去吼道:“周子须呢,躲哪去了!给老子到前面来!” 周子须本隐在队伍中,听到队伍前头沈明理的大嗓门时不禁抽动嘴角。 不是说好她不出头的吗。 但沈明理还在叫喊,甚至打算让副官来找她,周子须只好硬着头皮骑马上前。 “末将周子须在此。”周子须来到沈将军身边,又低声说了一句,“沈伯父,您干嘛呢!” “没干嘛,就是想看看你父亲戎马一生,你也战功显赫,这京中百姓是个什么态度。” “……”周子须默言。 他父亲被污通敌,虽事情因证据不足并没有盖棺定论,但将军府被封,乔太襄被,这足以说明皇室的态度如何。 就是不知道这平民百姓如何看待这件事了。 若当真因为此事而否定父亲所付出的一切,那就太令人寒心。 因着沈明理的大嗓门,开始有百姓注意到最前头这个身披铠甲相貌不俗的少年将士。 “周子须?是那个周家吗?” “是吧,听说周家有一名养子,想来就是他。” “好俊俏的小公子!是位郎君?也没听说这养子是女是男。” “你傻啦?都多少年不让女子参军了,他怎么可能是女子。” “虽是养子,但与周老将军竟也有几分相像!” “看着年龄不大,不知婚嫁没有。” “周家养子十几便在外征战,想来并没有谈婚论嫁吧。” 人群因此开始有些嘈闹,气氛却轻松了许多。 少年郎意气风发,双眸锋利威严,即使穿着沉重的甲胄依旧可以看出挺拔的身姿以及有力的臂膀。 惹得街边年龄相仿的少男露出忮忌不甘的神色,芳龄少女则面露向往、惊羡无比,更有甚者面含春色,暗送秋波。 “周小郎君,接着!” 只听一声高喊,一个什物朝周子须飞去。 周子须精准伸手接住,张开手掌一看,却是一枚香囊,上面绣着一个“锦”字。 异姓王晋王程章的字便有“锦”一字,周子须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一张瞧不出恶意的笑脸。 这下可开了个不得了的头,相看上的没相看上的,都开始凑热闹。手帕、香囊、挂件小穗纷纷砸了过来,还有的手边没东西,将水果也抛了过来。 好在队伍后半段百姓不许随行,不然周子须真要被砸的鼻青脸肿。 “百姓可真是热情。” 沈明理拿着顺手截到的苹果随意在衣角蹭了蹭,满意地咔嚓咬下一口。 “……” 周子须理了理凌乱的发髻,知道的道声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游街示众过来呢。 不过这也说明大家心中对周家并无多大芥蒂。 也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值得背后之人让再花心思去推波助澜不留余地地抹黑。 周子须眼神暗了暗,将手中温热的香囊随手扔给九树。 “替我收着。” 九树撅撅嘴,少主还没将他的马讨回来,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个香囊去换。 1.4 明升暗降 朝堂之上,巩怀果不其然先是将每个人都赞扬了一遍却一句都没有提周子须。 官员们心知肚明,也没有那个胆量和心思去挑明,只眼观鼻,鼻观心,只想快些结束这与他们无关的封赏大会。 时不时有人瞧向那功名赫赫却依旧只是正六品,官职不上不下的新秀小甥。 周子须倒是不动如山,俊秀的侧脸带着不可言喻的气势,若是不小心被那卷着杀气的凤眼斜睨一眼,偷窥之人便倏然一抖立马垂头看地,心口直跳,双腿微微发软,不敢动弹。 除了一人。 程章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心情并不美妙的周子须,对视上时还能弯弯唇点点头,显得温和有礼,眼角却微不可见地闪过流光。 而巩怀扯东扯西完,终于是将目光看向周子须。 “……早听闻周家养子武艺高强,沙场点兵好不厉害,如今一看竟还是个……俊后生。” 没仔细看时只觉得此人气势非凡,身形稳健,这细细看去她不禁眼前一亮,仿佛在一堆杂草中发现一朵明媚绝色的花。 巩怀不禁语气缓和几分问道:“周爱卿如今年岁几何?” “回太后,微臣一十有九。” “年纪轻轻便如此成就,实在是我朝之幸。”巩怀笑意盈盈,似乎方才一直忽略周子须的人不是她一般,“你功劳居前,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如此客气一问,知趣人都该回绝,然而周子须就在等这句话,她抱拳作揖:“下官斗胆,不求升官发财,只求二事。” “一请赐被封的原将军府,以报周将军养育之恩,二请太后。” 周子须这一顿的功夫跪了下去,让年仅三十余岁的巩怀心头一跳,似有种错觉。 “二请太后放乔太襄出宫养病。” 大殿之上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很快便有人跳出反对。 “乔太襄乃叛国罪臣周瑞祥之后,又克得太上皇在床病卧多年,本是代罪之身,如何能放她离宫?” “此话便不对了吧,周大将军何时被定了叛国罪了?”有看不惯的人立即反驳道。 “这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吗?” “可笑可笑!好一个心知肚明!如此,大朝法律又有何用,天下百姓心知肚明不就好了?” “好了!安静!” 巩怀皱眉喝道,随后展颜对跪下也依旧不卑不亢的周子须道: “将军府倒是小事,便赐与你。只是周爱卿,乔太襄恐怕不宜出宫。” “太后难道也认同罪臣一说?”周子须的话如他的人一般锋利,带着没有浸染过阴险权谋的武断。 “此事并无定论,哀家也不能妄下断言。”巩怀聪明地避开这个问题。 “乔太襄不宜出宫,一是因为她身子孱弱,虽深居宫中,但皇上时时惦念于她,每月都有太医院送药,出了宫反而不便。” “二来,哀家也是考虑到你二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这年岁相仿又住在一起,易遭人诟病,哀家也是为乔太襄考虑啊。” “太后!”周子须立起身,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却被巩怀抬手打断。 “晋王怎么看?” 程章迈出一步,站到周子须身边,却没为她说话。 “臣以为,周校尉年少气盛,只是心疼其兄,却考虑不周全,还是太后安排得更为妥帖。” 周子须面色不虞地看向身旁之人。 “这件事便这样吧,周爱卿战功显赫,调停之功可谓最大,赐金鱼袋,住宅一座、黄金百两,升为……监门卫中郎将。” 一阵唏嘘。 周子须抿着唇,就算身边之人死命拽她的袖子让她谢恩,她才直挺挺地勉强跪下,只是依旧挺直腰背不肯低头。 龙椅上人偶似的小皇帝难得没有睡觉,神色紧张,生怕巩怀一个不高兴将周子须拖出去砍了。 心中也奇怪,周子须什么时候这么莽撞了,像宋帆那个愣头青。 “呵,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练,磨练。” 留下这么一句,并没有多怪罪周子须的无礼,身边的太监便宣布退朝了。 “恭喜周中郎将啊,荣升四品大官!” 阴阳怪气的口吻,说话之人便是提出“心知肚明”的杜大人。 他本想再讽刺几句,但被周子须凉凉的目光一扫,便慌乱中强装镇定地甩袖离开,不甘地留下一句:“哼!不知好歹!” 人群渐渐散去,熟识周子须的人在这也不敢多言,只是路过她时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同情。 监门卫中郎将,一个空有虚衔的正四品寄禄官,并没有兵权,连手底下也没有一人可用——本该归她管的二十余人也都是寄禄官,大多都在别的差遣上。 不仅如此,看样子她要想再回到外官的职位上也是难上加难。 周子须走在人群最后端,身边不紧不慢跟过来一人。 “周大人,稍后可赏脸一起喝杯酒?” “承晋王美意,只是下官家中有急事,不便饮酒,下官先告辞了。” 周子须加快脚步。 程章下意识伸出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周子须的衣角。 “诶?” 程章目光跟随而去,那人像只草原的鹰,一眨眼便只剩一个背影。 他骑上马,身边的侍从指了指这边,却被他拍了个巴掌在脑袋上,侍从便灰溜溜地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那位就是周大人啊。”林啸到程章身边,他们是驾马车过来的,自然没有周子须走得快,“走得真着急。” 程章不禁笑出声,就这么怕他? “回去吧,把你的马养好,有人还惦记着呢。” “哦。”林啸暗暗可惜,还以为能白得一匹好马。 再说周子须,她不愿与程章多牵扯,主要是因为几位表叔伯趁着上朝前的空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尽量不要与此人接触,虽不知为何,但她暂且听着。 “自然是因为此人阴险狡诈,喜怒无常……” “宋伯父。”周子须皱眉打断,知道这都不是重点。 “咳,你是不知,传闻晋王有断袖之癖,你这模样可谓男女通吃,若是被他看上便不好了。” 宋吉武故作严肃,试图隐藏脸上的尴尬。 周子须轻叹一口气: “我知晓伯父一直不愿我参与其中,但事到如今知晓我身份的太上皇被太后所把控,生死不知,我就是想恢复女子身份,太后那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不如便一条路走到头。” “可那晋王……” “父亲曾说过,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国泰民安……子须无能,怕是做不到那一步了,但也想尽一尽绵薄之力,辅佐少帝坐稳皇位。” 语毕,看了看陷入沉默的宋吉武,权当他是默认了,于是行礼离开。 她刚推开门,一个人影便扑了过来,早就知道有人在门外偷听的周子须闪身躲开身形不稳的宋帆,顺便还补了一脚在他臀上。 噗通一声,宋帆重重落地。 “哎哟!嘿嘿阿爹……诶!老大等等我!”宋帆在自家父亲满眼鄙夷慊弃的目光中利落爬起追上周子须。 1.5 醉酒 “老大老大,那晋王确实不是好相与的,不如把他交给我,我去和他套关系……”宋帆在周子须无波无澜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诶呀,我是没那本事,但也不是非拉拢他不可嘛。” “不,确实非他不可。”周子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我也没说现在要去拉拢他。” 想让此人帮忙做事……恐怕得另辟蹊径,她还没想到能有什么突破口。 此人美色财气都贪得,但传言喜怒无常,不高兴了再多财色也无用。 而她这几番接触下来,显然对方绝对是个心机破深之人。 “啊?”宋帆楞了楞,不拉拢还能杀了不成? 不成!不成! 宋帆第一时间先否定了自己,这人虽似正似邪,干过不少缺德事但好歹有太上皇的督国皇命在身,也算半个帝师。 有他牵制住太后,才让他们这些保皇党有一丝喘息时间,绝对杀不得。 一定是还不到时候。 “要我说,那小皇帝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就是起义也比帮他坐稳皇位简单。” 猜不到周子须心思的宋帆也没纠结,又不满起傀儡皇帝起来。 只是这话听得周子须眉头一皱,狠狠瞪了宋帆一眼。 “且不说我们没合适人选可坐皇位,朝廷贪官污吏嚣张已久,现在虽是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但根本经不起皇位交替的内乱,一旦被外族知晓并抓到机会,还能有多少兵力用在抵御外敌上?” 宋帆哑口无言,只嘴硬道:“可那小皇帝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那就掺粗石、沙砾,狠狠捶打。” 周子须轻描淡写道,却凤眼微眯透出一股狠劲儿。 宋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着不自觉冒了杀气的周子须闭了嘴不再辩驳。 但想到小皇帝要倒楣,心情都美妙了几分。 “老大,走!我去帮你搬东西!” “我那几件衣服有什么好搬的。” 周子须所言不假,她确实没什么东西,唯一的一个箱子装的还是她伪装身份用的替换物件。 她的护卫已经找人将府中上下清理了一遍,所以她进门时似有种家还是从前那个家的错觉。 重新推开幼时长大的院子,纵然是已经久经沙场的周子须都不免露出几分脆弱。 “娘爹,子须回来了……” 这里是母亲的院子,她从小便住在这。 虽她对早逝的母亲没有记忆,但父亲常常提起那个看似柔软其则比谁都坚毅强大的母亲,让她似乎也看到了那个令人安心可靠的背影。 小时候每天都在找理由从这个小院子跑出去,后来却十分想念这里,而现在真正站在这,却感到一阵空虚。 院子还在,她也还在,只是身边絮絮叨叨让她戴上护碗之人已然化成一捧土深埋于地。 “逝者已逝,过度悲伤可是伤身得很呢。” 墙头上,传来某人慢条斯理的声音。 周子须收敛起沉痛的神情,抬眸看去。 “却不知晋王还有爬人墙头的爱好。” “待夜晚时赏月吹风,岂不乐哉,子须可要同我一起?” 程章笑意盈盈,熟捻的模样似与她相识已久。 对于这位登堂入室的闯入者,周子须连赶人的心思都没有,反正这府中上下空空落落没有什么东西。 程章从高墙上跃下,落在周子须面前,只是她看都没看一眼他潇洒的身姿,直接无视略过。 “子须怎么如此不待见我,可是听了什么谣言。” 程章倒是很自然地跟在了周子须身边,对她的避让以及无视心中有些许猜测。 “既是谣言,自然不可信。只是晋王难道忘了,我们今日才见过面。”周子须端的是一副冷清模样,一副我们不熟你来做什么的表情。 “非也非也。”程章摇摇头嫣然一笑,目光璀璨,“我与乔太襄早年相识,你初到都城我自然要多加照顾。” “哦?”周子须停下脚步,明明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那微微瞪大的凤眼却可见她有大大的疑惑和惊讶,“长姐从未与我说过此事。” 她的故友?虽她记不太清从前的事,可身边人可从未与她说过有这么位故友。 难道如今在宫里的元依阿姐还认识程章? “况且,长姐深居后宫从不出席宴,你二人如何结识……晋王可要慎言。” 语气渐渐透露出一丝威胁。 程章倒还是含着如沐春风的笑说道:“子须误会了,太襄进宫前我便与她相识。” 不是阿姐之友,难道还真是她自己的旧友? 周子须皱了皱眉,却没再问。 她中毒已久,许多事都记不起,莫非还真是旧识?但涉及晋王,这般重要的事其他人不可能不提起。 “既是长姐故友,那便是客,不知晋王可否赏脸留下用膳?” “求之不得。”程章应下的毫不犹豫。 尽管这是周子须提出的,但她还是觉得此人脸皮甚厚。 不过这倒是个好信号,不管这个“故友”身份是否真实,借着这个机会拉近关系才更重要。 突破口这不就来了。 宋帆本是想留下蹭一顿饭的,但他见到程章和见了鬼似得,看到那带着温和的伪善笑脸就心中一阵恶寒,实在招架不住便支支吾吾地先跑了。 府上要待客还有点勉强,周子须本想叫酒楼送菜来,程章的贴身侍卫林啸却提早送来一桌子菜。 说没猫腻都没人会信。 可面对周子须带着拷问的目光,程章耸耸肩说道:“晋王府就在隔壁,这可不是什么预谋。” “隔壁不是李大人的府邸吗,今日我还瞧见他仍在职。” 一般情况下官职没有大变动,官员不会随便换地方才是。 “子须没来过都城倒是对这里很熟悉。” 周子须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看了一眼程章,却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好解释道:“从前听父亲提起过罢了,况且我幼时也来过几次。” “子须与周老将军感情甚好啊,对乔太襄也是惦记相互关心惦记着,真令人羡慕。” 程章目露羡意,嘴角的笑却苍凉起来。 谁人不知晋王的父亲乃前中书令,只是这位程相公却偏爱小儿,待他严厉如仇敌。 父子二人感情微薄,甚至他父亲的官位也是晋王亲手拉下来的,以至于这位严父一气之下撒手而去。 而他那位亲弟弟,据说被他杀之后快,又言被放逐千里之外,没人知道此人真正下落。 或许是他太过不近人情,与他表面谦谦君子的模样相差甚远,没有远亲敢来讨好——即使有,也没有人落到一个好下场。 至此,他算得上是举目无亲。 对方露出失意之态,周子须顺势垂眸抬手替他斟酒,语气中带着慰藉,轻声说道:“相信晋王也会遇到自己值得相互牵挂关心之人。” “那便承子须吉言了。” 程章举杯,笑容中还带着几分落寞。 或许是因为聊到亲人的话题,程章不如一开始见到的那般如鱼得水,喝酒也带着几分麻痹自己的意味。 酒过三巡,周子须面色如常,而程章却已面带红霞口齿不清。 “子须……好酒量,来,再喝一杯!” “别喝了,酒多伤身,明日还需早朝……诶你!” 周子须拦下对方的酒杯,对方却一把捞过她的肩膀靠过来,酒气扑了一脸。 1.6 试探 周子须反应迅速地侧脸避开,但温热的呼吸依旧喷在脖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皱眉伸手去推,对方竟然还敢挡。 推推搡搡间,两人的束发都乱了。 周子须一开始还顾虑对方身份,结果程章居然毛手毛脚起来,她忍无可忍。 哐当一声,程章被掀翻在地,脸上还着懵懂迷茫的表情。 周子须压着怒气道:“晋王醉了,下官送您去休息。” 夜深人静,府中本就没下人,九树也被她放了假,其他人又不方便此时叫出来。 周子须扶了扶发冠深呼一口气,一把将人扛上肩。 “唔!” 她看不见的角度,被扛起来的某人瞬间睁大了双眼。 将军府几年后重见天日,连能住人的客房也没收拾出来,周子须只能将人往自己屋里扛去。 扒在墙上的林啸差点以为自家殿下被强取豪夺了! 但林啸眼尖地看到了殿下还有力气抬手做手势让他退下,这才忍了下来继续静观其变。 周子须这边将人扔到床上,用冷水擦了把脸,看着铜镜中发髻凌乱的自己,用余光看了眼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 进宫前见过,那就是见过是乔元尚的她了。 这张脸可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说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看来酒桌上也不过是演了出让人放下戒备的苦肉戏罢了。 周子须轻哧一声,回头将程章的外衣两三下扒掉,自己的外衣也脱了丝毫不顾女男之别躺在他身侧。 很快,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黑暗中,程章缓缓睁开眼,周子须熟睡的侧脸就在眼前。 他先是假装翻身,试探性地将手伸向周子须的腿根处。 这一动,周子须若有所感,也翻了一个身。 程章的手没收回来,只感觉手背被一个什物砸到。 程章身体一僵,在昏暗中看了一眼周子须领口大敞下平坦的胸口,默默地收回了手。 比他低半个头,没想到竟与他不相上下。 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他一晚上都是背对着周子须。 一觉无梦。 第二日周子须早早地醒来,而身旁之人还在睡着。 “殿下,周大人?属下送了醒酒汤来。” “进来吧。” 林啸低着头进来的,他趁着将醒酒汤放桌上转身的时候悄悄往床塌处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他家殿下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榻上是散乱的衣物。 而一旁的周大人精神抖擞整理衣领,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将人吃抹干净的模样。 “昨夜府中无人,我一介武人粗糙惯了,待早朝归来再向晋王赔罪。” 林啸呆住了。 不会吧,难道周将军的义子是断袖?还把他家殿下给…… “呆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家殿下梳洗,别耽误了早朝。” “诶,好,正君……不是,殿下!快醒醒!” 留下惊慌失措的林啸,周子须微勾嘴角心情很好地出门觅食去了。 早朝时间,晚来的程章路过闭目养神的周子须时脚步顿了顿,看她没睁眼的意思,便面色不太好地走开了。 惹得周围几人窃窃私语,猜测二人是不是有什么摩擦。 大殿之上,李承仪依旧懒散瞌睡。 一位老臣走出一步说道:“启禀太后,臣以为虎啸山庄暗中封路收贿,勾结京官证据确凿,讨伐一事不得拖延!” 巩怀掀起眼皮看了眼何人发言才说道:“虎啸山庄易攻难守,又盘踞多年恐有不少眼线,你们谁人愿意出兵讨伐?” 这难啃的骨头,她可不想让自己人去。 “晋王,你可有人选?” 程章展眉,十分上道地说道:“本王以为,武三金堪此重任。” 巩怀点点头,武三金是晋王手底下的一员猛将,确实适合。 然,周子须此时从队伍中走出,大步向前,目光锐利而坚决:“臣周子须请战诛敌!” “这……”巩怀没想到周子须竟然会主动请战。 是因为不甘心做了内官? “恐怕不妥吧,周大人才接手禁军之事,对京中也不熟悉,如何能出战?” 有人就是不愿意周子须出头。 “正是因为臣初来乍到,虎啸山庄对臣的路数不熟悉,才能出其不意。”周子须不卑不亢,仿佛拿定了主意要出头,“臣带兵讨伐,也能够避免因为利益牵扯而误事的情况。” “周大人说的是武大人会与贼人有利益牵扯喽!” “不排除这种情况。”周子须语出惊人,丝毫不知斟酌迂回为何物。 “太后!周子须信口雌黄,随意污蔑重臣!实在应该严惩以抚慰良忠啊!” “如此言之凿凿,却口说无凭,太后可不能轻信于他啊。” 群臣炸了锅,他们说话向来都是三思后行,话不说绝、语不言断。 位高权重之人便罢了,一个小小四品寄禄官还敢如此狂妄,实在是惹了他们不快。 “虎啸山庄就盘踞在京城不过十几公里处。”周子须骤然提高声音压过所有人,众人一吓,不禁停下讨论。 “天子脚下,如此恶徒竟安然享乐三十余年,京中各位大人难道不应该汗颜吗!” “那贼子与王建林勾结,这才躲过众人眼线,这怎么能怪我们?”有人不甘心地反驳道。 “王建林在位堪堪三年,难道之前都是这位大人替他们掩人耳目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那人被她的话吓得扑倒在地,“太后!臣在位才不到五年,与那贼子绝无关系,请您为臣做主啊!” 周子须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出头鸟,继续说道:“怎样的利益关系能维持三十年?所以与虎啸山庄有利益关系的绝无可能只有那王建林一人!” “可笑可笑,难道你要说这满朝文武都与那贼子勾结不成?” “我倒想问问这位大人到何种程度才算是勾结。”周子须毫不退让,字字珠玑,“是王建林那般同流合污谋财害命才算?” “难道不是吗?”有人不服反问,他们这些人坐在都城里,却被污蔑与贼子勾结,真是好大一个黑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这位大人为了运货方便给一点好处,明日那位为了行路安稳给一点好处,再有些人受贿闭眼,这虎啸山庄便是如此被养起来的。” “各位大人扪心自问自己从未与那虎啸山庄往来过?又是否发现虎啸山庄早已成了吃人血肉的老虎?” 周子须的声音清朗高亮,回荡在大殿当中,再无人敢反驳,生怕这不懂得审时度势的愣头青咬他们一口。 再者,都是吃公粮的官,谁敢说自己没发现虎啸山庄势力过大?若是说了那便是连京都的事都不放在心上,更何谈天下大事,辞官回老家算了。 站在道德至高处指责众人,固然无人敢言,但却也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个遍。 李承仪有些担心地看着周子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巩怀揉了揉太阳穴,周子须刺头一般直言不讳实在让人头疼,她摆摆手说道: “周爱卿莫要冲动,他们固然有失察之责,所谓灯下黑,也不能全然怪他们……周爱卿自请出战,其他人可还有意见?” 谁人还敢有意见呢,本来也就只是想压一压这初入朝堂的臭小子,没想到这小子敌我不分地大放阙词。 “既然无人有异议,那便封周子须为行军总管率东临城折冲府剿灭山贼。” “微臣领旨!” “好!哀家就等着爱卿的好消息了。” 其他人也不再反驳。 就让他去!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周子须有没有周大将军的风范,最好是剿敌失败回来求救,让他们好好欣赏一番他自惭形秽的模样! 今日这一回,周子须鲁莽冲动、眼高于人的形象怕是就扎了根,怕是没有人再以貌取人,以为她是个风骨清高、练达稳重的君子了。 “周大人留步,太后有请。”一个太监急忙忙拦住周子须。 1.7 伪装 “劳烦内侍带路。” 周子须虽态度冷淡但也算谦虚有礼,与方才“舌战群儒”的模样相差甚远,不由得让领路的太监多看了几眼。 真是皮相欺人,谁能想到这般的神仙人物能指着所有人骂嘞,可是吓死人了。 在意料之外的是,领路太监并没有带周子须去议事大厅或是书房,而是直接将她领到了巩怀的……寝宫。 周子须抿了抿唇,不知巩怀是什么意思。 入了门,她发现偌大的殿内竟只有两名侍仆侍候,而巩怀背对着周子须,一名侍仆正替她褪去朝服。 周子须定了脚步不敢上前,也立马收了目光跪下行礼。 “微臣鲁莽,太后恕罪。” 巩怀则轻笑一声。 “慌什么,是哀家叫你来的,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爱卿,坐到这边来。” 半盏茶的家长里短,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聊话。 周子须也不算没有收获,得了能去萃竹宫看望乔太襄的应许。 到了萃竹宫之后,领路太监也没立马离开,而是在门口候着。 “少主!您怎么来了!媛君媛君!少主来看您了!” 花罗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语气中满是惊喜。 “子须?”乔元依有些诧异,不是约好剿灭虎啸山庄再来看她吗。 “阿姐进屋坐,我是求了太后恩典来的。”意思是外面有人看着。 两姐弟虽才见过面,但也聊了许久,还是太监来催周子须,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出宫,周子须便领了铜鱼兵符连夜备马准备出战,因着就在都城不远,粮草也不用担心,直接调附近城池里的先送了过去。 三日后,虎啸山脚下不远处。 “高媛君,我们先去客栈歇一歇脚,明早再出发。” “嗯好,全听周郎君安排。” 一行赶路人进了客栈,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小二,我们从江南来,此番是进京去,不知这路上可还有什么匪寨需要绕路的吗?” “欸呦客官您说笑了,这里离京只有五六日的路程,哪里有山匪敢在这里横行霸道啊,您就放心好了。” 店小二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在看清剑客的容貌后直接呆愣住。 竟有如此剑眉星目、俊美无双的小郎君。 “多谢。”少年郎抛给小二一枚碎银。 “出手真阔绰,不愧是江南来的。” 旁人见他给小二的赏钱都是碎银,不禁如此感慨道。 瞧少年郎气质清冷,背着宝剑行事利落,举手之间规矩有礼又不失上位者的气势,想来肯定是哪个江湖大家出来游历的年轻郎君。 客栈的一个角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其中一人紧紧盯着那少年剑客。 比起其他人的偷偷摸摸小心翼翼,他的眼神算是放肆而大胆了。 周子须察觉到那束目光,顺着望去时,那人还坦荡地举了举手中的茶碗。 他怎么来了…… 周子须不想暴露身份,只是对视后点点头便不再理他。 周子须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让程章轻哂一声。 “主子,周……他提前离队不是来探路的吗,怎么还勾搭上小姑娘了。” 林啸转头正好看到周子须递给那姑娘一碗茶,姑娘羞涩一笑,好一副惺惺相惜。 林啸瞬间有些愤愤不平。 周大人不是应该心系他家殿下吗,怎么可以朝三暮四! 程章忽然起身,带着桌上的酒壶走到周子须身边的空位坐下,高曦月一脸不知所措看向作为队伍主心骨的周子须。 周子须不知他是何意,只能清咳一声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要事?” “瞧这位小郎君有点眼熟,想来也有几分缘分,这酒便赠予小郎君了。” “不必了,在下不饮酒。” 周子须怕这人在高曦月面前胡说什么,于是干脆也不在客厅吃了,叫了小二把菜送到房里。 “小郎君听着也没有江南口音,反倒有几分都城口音,莫非……” “阁下误会了,周郎君的确是从江南护送我等到京都。” 高曦月看了看这显然不是周子须朋友的俊美男子,只觉得来者不善,于是替她圆谎道。 “原来是这样,是我多想了,若小郎君不慊弃的话可否交个朋友?” “不必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语毕,周子须没再理会搞事情的程章。 程章也没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了楼。 第二日一早,程章便收到周子须一行人已经出发的消息。 “跑得真快。” 程章从客栈大门走出,不甚在意地一挥手,身后便冲出了无数埋伏的官兵杀进客栈,本来还安静的客栈瞬间血流成河。 原来,这处客栈正是那虎啸山庄的一处据点,用来探查路过旅人的底细,遇到硬茬子便避其锋芒,遇到软柿子便杀人越货。 正因为他们有这处据点,加上小心谨慎,才一直没被上头发现这处的不对劲,也或许发现了,但是利益勾结谁说得清呢。 清缴了一处据点,程章领着一波兵朝虎啸山庄去。 “殿下您看,是昨日那位姑娘。” 应当是远处就瞧见了这队官兵,路边踉踉跄跄跑来一个人,正扑在最前方哭诉着什么。 “是你?”高曦月尘土沾满了衣裙,颇有些狼狈,见到是昨日与他们不对付的程章,呆了呆,不知该不该继续求救。 “怎么了,周小郎君呢?”男子语气平和,看起来并没有记恨昨日的事。 “他……求大人救救他吧!”高曦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既然是官,总不能放任土匪抢人吧,“周郎君为了救我被虎啸山庄的人下毒带走了!” 而其他雇来的车夫小厮逃得逃,死得死,就剩她一人了。 “如此,姑娘莫慌,我们此次来便是为了剿灭虎啸山庄,自然也会将他救出来。” 面前这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那双狐狸似的双目含情,看着她时都让她生出了此人心悦她的错觉,那张脸的诱惑太大,高曦月掐了自己一把才缓过神。 “阿啸,派人送她回京。” “还望大人……” 后面的话听不清,但瞧那姑娘重地朝他一拜,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章朝她点点头,策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1.8 你这个差点 虎啸山庄,周子须被带上山后眼前的布条才被解开。 突然的光亮不由让她眯了眯眼。 “果然是极品!” 耳边炸起一个声音,一名肌肉虬扎的汉子满眼放光地看着周子须,就差没有流哈喇子了。 周子须慊恶地皱皱眉问道:“你便是庄主?” “正是,不知小少郎叫什么?” “在下周谭,周家排行六,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不然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少年带着独有的清冷自持,根本不露怯。 越是这样,孙大雷便越是欣喜,这小家伙太对味儿了。 但他还是很谨慎的,听了周子须的话后有些犹疑。 “是周其天那个周家?” “自然。” 一旁的人立马围过来:“庄主,周其天可是上代武林盟主,咱们惹不起啊。” 孙大雷怎么可能放弃到嘴的肥肉? “诶呀,原来是周小郎君,失敬失敬。”孙大雷浑浊的眼珠子一转,让人松了绑,“这样吧,既然来都来了,小郎君不如在山庄小玩几日?” 周子须自然是顺着台阶下了,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是这孙大雷贼心不死,依旧没解开她身上的软筋散,借口是需要过几日才能配好解药。 估计在查她的身份是真是假吧。 这个身份不用细查就能发现不对,但周子须本来就只是用来拖延一时,倒也不怕真被查出来。 “周小郎君,这几日有官兵围了上来,这……山庄所有人都忙着,实在是空不出人手来找做解药的材料啊。” 周子须每日都会来催药,从他们口中得知部队已经围了过来,这几天估计就会打上来了。 和计划中一样,除了突然出现的某人。 “前面怎么了,那么热闹?” “哦,是二掌柜的回来了,他避开了山下的官兵,还带回来几名……” 见到周子须的眉头皱起,那人便不再说了,谁不知道庄主格外青睐这名周小郎君,他可不敢多嘴。 虎啸山庄的庄主以及手下的几个掌柜好男色周子须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刻意在客栈小二面招摇了,她只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敢抓人。 厅堂。 二掌柜得意洋洋地将地上三人的头罩拿开。 “大哥,这回我绝对比三弟的货要好,您瞧瞧!” 孙大雷吸了一口气,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还真是不错啊,最近老天真是待我孙大雷不薄,连来两个极品。” “两个?” “可不,老三前几日送来一个,你这个……还差点。” 孙大雷蹲在被堵了嘴了的一名书生面前,挑起他精致白皙的下巴,书生虽面容刚毅剑眉挺鼻却生了一双含情目,自带浅色红晕的眼尾平白生出一丝魅惑感。 他似乎害怕极了,垂着眼不敢看孙大雷,身子都有些发抖。 “不过嘛,风格各异,这个也挺有滋味儿的。” 周子须来时里面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还未走近就听到两个男人猥琐的笑声。 “这旁边两个就交给你了。” 二掌柜也很是高兴,这两个也不差难得他能第一个碰。 “大哥有了两个宝贝,其他人便瞧不上眼了啊。” “那是。”孙大雷很是得意地看着程章说道,“你今后就在周小郎君的院子里伺候他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声。 “他伺候我?” 那声音在粗野的男声中格外明显清亮,众人不禁都看了过去。 这一看都愣了神,少年一笑如冰雪初融,他身后的光此刻都沦为衬托,只是昙花一现后他便又恢复那副清冷模样走进来了。 “这位就是周小郎君了?神仙颜色也不过如此吧。” 二掌柜直勾勾地盯着周子须,连自我介绍都忘了,还是孙大雷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而后带着情意绵绵地温柔朝周子须问道。 “周小郎君,你怎么来了?” “听说庄子上又绑了人来,在下自是要来瞧上一眼,若是又将在下护送的姑娘绑了来,在下可是要找庄主算帐的。” “本庄主说话算话,怎么可能阳奉阴违,你瞧,抓来的都是男子,此人正好可以送去伺候你。” 孙大雷当初听了客栈三掌柜的海口之后,当初可是亲自下山抓的周子须,原是想把高曦月也抓走犒劳手下。 只是周子须提醒了他高曦月是中书令从老乡召回去参加选秀的,他也是有收到过这个消息,这才掂量着不敢对她下手。 随着孙大雷的话,周子须看向那名书生,正好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哟,还是熟人。 “真是巧啊,又见面了。” “二位认识?”孙大雷惊讶,这么巧? “不算认识,在下与他在路上遇到过。”周子须摇摇头,皱眉看向孙大雷,“庄主方才是说要他留下?” “啊?对,你二人好生相处,待过些日子可以下山了采买……” “庄主似乎不怕山下的官兵。”周子须看他一脸轻松,军队还在山下围着他却开始想下山了,甚至还抓人上山一点都不怕抓了不该抓的人。 “哈哈哈哈!周小郎君,你是不知,我这山庄啊易守难攻,山路上陷阱无数,若无人带路,他们想上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孙大雷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更别说我朝中还有人了,晋王知道吗?他就是虎啸山庄最大的后台!” “而且听说带队的是个十几岁的青瓜蛋子,有什么好怕的!” “哦?那看来是在下杞人忧天了。” 周子须心下只觉得好笑,看了眼地上还被绑着的晋王。 晋王的狗腿子绑了晋王? “只是,想来要下山还需有些日子,在下待在山庄中着实有些烦闷,能否把这三人都送到在下院子中,还能打打叶子牌解闷。” “这……”孙大雷低笑几声,看着周子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笼中的困兽,“也好,那就先送过去吧,这几日打打杀杀的也不要出门了,周小郎君顺便可以教教他们山庄的规矩。” 周子须面不改色,抱拳退下。 而孙大雷则小声对手下吩咐道:“多派几人看着他们。” 山庄里的打手把三人送到周子须的院子里后还顺便把他们都松了绑,只是离开后却可以听到落锁的声音。 周子须走在最前头,即使走路也笔直挺拔得如青松般。 “进来吧。” 林啸和白祁看着前头两个主子一言不发地面对面坐下,迈出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他们还是在坐在门槛上守门好了。 这两位主子分明是在土匪窝,却仿佛坐在了京都的金銮殿里一般,气势不相上下地对峙着,让人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子须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1.9 合作 对峙了半晌,还是程章先开了口。 对此周子须并不意外,三日时间,足够孙大雷查到周其天的六子周谭才七八岁了。 “权宜之计罢了。”周子须露出警惕的表情,“晋王如何会到此处?” “本王自请督战,那日在客栈也是收到子须的消息,准备收了那处据点,只是没想到子须竟自己当了斥候来探消息。” 他笑起来时眯着那双璀璨夺目的眼,仿佛面前的人是他的心上人,但周子须见过他几回就明白,这不过是那双含情狐狸眼给人的错觉而已。 “督战也不必以身犯险,还是说晋王是怕下官捉了人对你不利?” 周子须微眯眼,眼中满是怀疑。 “子须将防布图送了出去,但里应外合只你一人太不保险,沈大人这才派我三人来协助子须你。” 程章耐心解答,在周子须抿唇不语时他哦了一声补充道。 “至于为何是我来,自然是因为诱饵不够俊美他们也不会这时候冒险出手了。”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毕竟她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今日子时,那便劳烦晋王配合一下了。” “自然。”程章给二人倒了杯茶水,似漫不经心,“本王其实还有件事想请教子须。” “子须请战虎啸山庄可是为了查周大将军中毒的幕后之人?” 此话一出,连白祁都震惊地转过头去看他。 周子须更是直接目露厉色,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点了两下,沉声问道:“下官不知晋王何意。” “别紧张,本王不过是知道些内幕,想与子须做个交易而已。”程章不紧不慢,“不过看子须如此激动,看来本王猜得没错了。” 周子须知道自己失态暴露了目的,暗暗懊恼这个晋王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晋王是想做什么交易?” “我手上有些意外获得的线索,至于用什么来换……本王还没想好。” 周子须皱眉,他嘴皮子一碰简单得很,谁知真假,她现在还怀疑这个晋王就参与其中。 程章眼中含笑,看得周子须直皱眉。 笑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人怎么正经时还有模有样的,不正经时也和那山上的邪祟似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没想好,那晋王便多想想。” 周子须才不惯着他,空口白牙就想要她一个承诺,做梦呢。 她叫上白祁走到另一个屋子去低声交待道:“你今晚看好晋王的手下,别叫他们动手脚。三掌柜在西边最高的那间,切记活捉。” “是!少主您放心,按照您的吩咐,先攻东二路。” 周子须点头,东二路由她来负责,这山庄上上下下她都摸透了,绝不会让晋王破坏了去。 即使庄主孙大雷胸有成竹,但毕竟兵临城下,虎啸山庄到处都戒备森严。 五六百人忙着巡逻站岗严防死守,倒没顾得上这边院子里的四人,只是按时送饭来,在外围守着。 在他们眼中,这四人都中了软筋散,威胁小得很。 哪里想得到这几人都是有备而来呢,小小软筋散早就解开了。 “我们需要把这几处的站岗和防卫干掉,保证最少伤亡。” 并不是知道了防布图就万事大吉了,进入山庄的路防卫严密,硬闯的话不知要垫多少尸体。 达成共识后,几人分头行动。 东二路不是主防路段,山庄的人对身后又没什么防备,周子须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无声干掉十几人,在被发现后很快底下的前锋队也到了。 “你们到从后面摸过去,和大部队一起进攻,记住,先破坏机关开门,动静小一点。” “是!” 周子须很轻松地就放倒了另一路的守卫,顺手还将搭好的机关以及箭弩拆了。 在门上挂上一条白布作为标记后,周子须并没有去和其他人汇合,而是朝山庄内掠去。 “大哥,晋王的人真的会救我们吗?我看山下的军队这几日要攻上来了,万一……” “放心,就算他们攻上来,晋王也会找人救下我们,再找上三个替罪羔羊代死,到时候我们依旧是虎啸山庄的庄主和掌柜!” 相比二掌柜的忧心忡忡,孙大雷依旧信心满满。 周子须一脚踹开木门,手里的剑直奔孙大雷。 二人反应不及,孙大雷险险避开,拿上大刀定睛一看不由惊呼道:“周谭!你不是中毒了吗!” 周子须凤眸带着杀气,剑锋破开空气差点就砍在他的子孙根上。 “贱人!就凭你也想杀我哥弟二人,异想天开!早知我便直接办了你,何必怜惜你等到办喜事!” 山腰隐隐约约传来兵戎交接的声音,山下的部队已经发起总攻了。 “啊!” 周子须挥剑刺在二掌柜的腿上,本想留他性命继续审问,但转念一想若是留他一命以晋王的势力或许真的会被救走。 “这种杂碎,还是死了干净。” “二弟!” 孙大雷看到二弟被杀,红着眼想要砍向周子须,却被她一脚踹摔在柜子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不等他起身,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背上,头上响起周子须冰冷的声音。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答与不答就看你想活多久了。” “你的四掌柜五年前是为谁办事?” “呵,小四啊,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没想到不但给自己招来横祸还害了二弟,他活该!你不是想问我们为谁办事吗!虎啸山庄一直都在给晋王办事!有种你去找他啊!” 难道真的是晋王?周子须皱眉。 孙大雷眼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住周子须沉思的机会将刚刚偷偷倒在手里的一团粉末抛出。 周子须被糊了一脸还呛了好几口,脚下的孙大雷便趁机如一条泥鳅般溜走跳窗逃跑。 “噗呲,看来我来得真是时候。” “看什么热闹,还不追人!” 没想到被这种小伎俩算计了,周子须满脸粉末滑稽得很,什么高冷都没有了,呲着牙吼了程章一句。 程章愣住,他虽见过周子须朝廷之上的直言莽撞,但印象中她如此生动的表情并不多,当下便被她这副样子唬住,见她已经离开了视线才追出去。 “前面是密林,里面的陷阱太多,别跟进去!” “无事,我看过地图。” 眼看着熟悉地形的孙大雷就要消失在眼前,周子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周子须确实记得地图标记的陷阱位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视线也有些模糊。 遭了!是那些药粉! 身体的异样让周子须没法集中注意力去避开陷阱,下一秒直接一脚踩空。 1.10 禽兽二字 “周子须!” 就在不远处的程章及时赶到抓住她的手臂。 三米深的土坑地下还插着根根削尖了的木棍,若周子须这样掉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这一耽搁,孙大雷更是没影了。 “我中药了。”周子须呼出一口热气,额头也冒起密密麻麻的汗。 “我先带你下山吧。” 程章扶着眼前不复清冷气质的少年,心想他这副模样倒有点像几年前的乔太襄。 程章找到一处无人居住的竹屋,将无力的周子须扔在床上,转头就去找水。 周子须只觉得身上热得不行,想把所有衣服都脱了,但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晋王,能给下官找个……姑娘来吗?” 一边天人交战着,她也没忘记要支开程章免得自己失控了被发现身份。 “这荒山野岭的……” 程章没找着水,一回头却被眼前的风景惊艳到。 床上的少年难耐地扯着领口,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规整的墨发也凌乱的披在肩头,那张原本清冷自持的脸上满是汗水,薄唇微张轻喘热气。 本是容貌俊朗无双的少年在程章眼中竟然硬生生看出几分女气。 无端咽了口唾沫,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不过男人倒是有,本王手活不错,需要帮忙吗?” “帮……帮你大爷!” 周子须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不妙,在程章那厮脸上看到了禽兽二字后她咬咬牙,提起一口气跳窗而出。 她记得这附近应该有条河。 拼着最后一分力气,周子须总算找到了那条河,整个人扑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让她清醒了起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啧啧啧,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劳烦晋王走开些,碍眼。” 周子须实在没力气和他吵,找了块大石头靠着免得滑到水中淹死。 月光树影下,她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剑眉入鬓,长睫浓密挂着水珠,即使闭着眼也不怒自威,瞧着实在不像是凡人。 像此处的山神。 美得让人想亵渎…… 程章啐了自己一口。 非礼勿视非礼勿思,纵然他肆意妄为向来无礼,但还是有底线的。 肯定是他长得太像乔太襄了,他才浮想联翩。 待周子须平息躁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睁眼时周围已经没有了人。 有内应和防布图在,虎啸山庄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攻陷。 “沈大人,山庄的庄主孙大雷逃走了,屋内有打斗过的痕迹,二掌柜已死,三掌柜活捉。” 白祁朝高头大马上的沈彦珩禀告道。 沈彦珩是周子须发小,虽是文官,但他特意请了假来帮忙。 说完他又靠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老大应该是追那孙大雷去了,晋王刚从山下来,属下问过,他未见到过老大。” “报!山下破庙发现孙大雷的尸体!” 已经死了? 沈彦珩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周子须杀的。 “派人跟着晋王,另外你下山去镇上找一找,老大打杀完说不定会去买衣物替换。” “是!” 沈彦珩是有点了解周子须的,白祁马不停蹄地冲下山,在街上正好瞧见从店里出来的周子须。 她换了一身低调的灰蓝衣物,先前的腰封与护腕依旧在身上,头发高束以发带固定,一看就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少主!” “是白祁啊,清秋叫你来的?”周子须拍了拍白祁的肩,领着人边走边问道。 “沈大人让属下知会少主一声,山庄顺利攻破了。三掌柜被活捉,二掌柜已死,孙大雷的尸体也在山下旧庙发现……” “什么,孙大雷死了?谁杀的。”周子须停下脚步。 “不是少主您杀的吗?” “……”周子须看着对面不远处朝她走来的人,转头对白祁快速说道,“你回去告诉沈大人,看牢那个三掌柜,别让晋王的人接触,我稍后回去。” 白祁也发现了来人,连忙应下跑开。 “子须怎么不等我,自己先走了。” 程章的眼神仿佛在看负心汉。 “等你作甚,晋王不是忙着杀人灭口吗?” 除了他,周子须想不到还有谁会杀孙大雷。 程章不可能那么快就追上孙大雷,唯一的解释就是孙大雷离开后没有走远,他大概是想与谁碰头,结果被程章灭口。 大概率孙大雷就是要与程章的人碰头。 “本王可是为了你才把他给杀了的。”不然他还打算留着人继续为他办事。 周子须没理会,自顾自走进一家医堂。 “医师,他昨夜中了合欢药没有疏解,泡了半个时辰的冷水才好,可有什么下火调理的药方抓一副给他。” 周子须指指程章,又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 “他有点毛病,不喜诊脉,您看着开就好。” “这……这种药后劲可大可小,严重的会影响到子嗣,不如让老夫看看?” 老医师秉着仁心多问了一句。 “不必,您看着抓副药即可,若拿不准也无妨,我二人另寻去处。” “诶,若药性不烈,对身体倒也无碍,那老夫便开一个通用调理的药给郎君吧。” “多谢。” 老医师见多识广,一看这两人装束气质便知他们身份不一般,听了不许诊脉后便从善如流地开了个不痛不痒的下火药方给周子须。 被当作工具人的程章没有反驳,还伸手想帮忙拎药包,不过被周子须打开了。 她找了一处酒楼,让店小二帮忙炖药。 “本王帮子须一个忙,子须不如也帮本王一个忙如何?”程章不要脸地跟着她进了厢房。 “都是为了朝廷办事,何来帮不帮?晋王好歹占一个督军的名头。” “督军只作监督之责,本王可是牺牲色相、力气了的,更何况本王还救了你一命……”程章无语地看着闭了眼不看他的周子须,怎么如小儿一般不爱听便假装听不见? “还是子须对昨日本王说的事感兴趣?”程章又抛出诱饵。 周子须果然睁眼,她的视线缓缓落在程章那满是势在必得的脸上。 “出战前,下官见过长姐,她可是说了从未与晋王见过面,更不曾相识。” 她是想与晋王保持友好关系,但不代表她会一直退让,更何况晋王如今涉及父亲的死当中。 闻言程章一滞,叹了口气。 “看来太襄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当初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语气中不复圆滑与狡黠,而是落寞。 1.11 交易 说得他们之间关系多亲密似得。 周子须拧了眉,冷声道:“晋王慎言。” “做个交易,重九宴我要见乔元尚一面。”程章收起失落的表情说道。 “……”这回轮到周子须沉默了,在宫中见面风险有是有,也不大,但她怕程章另有图谋。 “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这就不是本王该考虑的事情了。”程章起身理了理衣袖,重新扬起嘴角,“静候佳音。” 就在程章走出房门前,周子须终于开口道:“我会请示长姐。” 她还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喝了药之后周子须找到沈彦珩。 “三掌柜呢?” “我心腹看押着,你放心,晋王的人没碰他。”沈彦珩迎过来,低声汇报道,“晋王请辞先回京都了。” “不用管他,把人提上来我亲自审问。” 三掌柜就是将周子须抓上山的人,因着大腿被周子须砍了一刀所以一直在屋中养伤,这才直接被擒。 “是你!你竟然就是那新来的领军!” 见到被簇拥在中间主位坐着的周子须,三掌柜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上了当。 “我不喜欢废话,五年前山庄四掌柜是在为文王做事吧。” 三掌柜哪里想到周子须如此单刀直入的就摊牌了,脸上一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很快收敛,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阴狠地说道:“哥儿几个都是为晋王做事,有本事找他去!” 说好的会保下他们手足三人,如今却只剩他,而那个晋王竟然还先跑了!他才不会让这人好过! “你倒是手足情深,不过难道你不知道他留了什么东西才让我知道幕后之人吗?至于晋王……就是你不说,我也会找他麻烦。” 语毕周子须也不再多说,叫人将人带下去好好看管。 “老大你真找到证据了?”他们可是试探了好久都没找到。 “没指向性证据,我猜的。”周子须摇摇头,她确实找到一些四掌柜收支的流水记录和书信,但顶多只能证明他被人收买,却无法证明那个人就是文王,不过是诈他一下罢了。 就三掌柜的表现来看,恐怕也确实和文王脱不了关系。 “老大,回京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沈彦珩凑到周子须跟前,想靠近些但又碍于男女之别退开,“你把那两人杀了,难道要把三掌柜推出去?” 不杀这些头头,恐怕京中要很多人睡不着,他们路上也不会这么太平。 “他们身边的亲信我让大二先抓起来了,三掌柜还活着的消息不要传出去,路上让他‘死’一下吧。” 周子须不如沈彦珩那般畏手畏脚,她直接揽过沈彦珩的肩膀同他一起走。 “至于京都那些人,虽然不能一次性拔出来,但先让他们出出血还是可以的。” “回去叫上顺天、小玉,我们四个聚上一聚。” 顺天是宋帆的字,他们四人从小便一起玩耍。 “也好,回去咱们不醉不归!”沈彦珩拍拍胸膛咧嘴憨笑道。 虎啸山庄拦路收费压迫普通百姓久矣,周子须大捷归京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周子须在百姓心中的好感又上一层。 而大半官员都心里忐忑,听说了那孙大雷和二掌柜已经被杀,三掌柜也在路上因伤病故,才将心放下。 只是这才放下不久,大胜归来的周子须就甩出一沓厚厚的账本,上面记录了山庄与他们客气往来的证据。 “竟然如此多人都与这虎啸山庄有染。”巩怀粗粗看了眼名单,朝堂之上几乎没几人能清白脱身,顿时有些头大。 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拖下去下大狱吧,都在监狱了谁来干活。 巩怀试探着问道:“周爱卿觉得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周子须沉思半晌,皱眉敛目像是极为纠结。 “臣以为……此事牵扯官员众多,若一同处置确为不妥。” 众人皆松了口气。 法不责众,看来这个周子须还拎得清。 “但也不能不罚,否则都觉得法不责众。一人作恶众人相随,天下必乱!” 周子须像是能听见其他人的心声一样,被说中心思的人不禁心虚垂头。 “臣以为,可依据这账簿来交纳罚银,给了多少银钱,又收了多少银钱统统填充国库。” 太狠了!收的贿赂上缴国库就罢了,怎么花出去的也要交!这不是要掏空他们的家底吗! 但无人反驳。 花钱买平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太后也十分宽慰,好在没一根筋地让她处置大臣,她挥挥手又象征性地处置了几名账簿上的出头鸟。 “收罚银之事便交由周爱卿去办。” 一个朝会开下来,众人都期期艾艾,想和周子须套套近乎但又碍于老脸要面子。 “各位大人,下官会将各位所需缴纳罚银具体派人送到府上,七日后便会派人去取,请各位大人多多配合。” 语毕,周子须便又被小太监叫走了。 “周爱卿来啦,坐吧。” 巩怀先一步回得宫殿,周子须又被群臣围了一会,眼下巩怀已经换了便服,捧着茶杯笑意盈盈地看着盯着地板目不斜视的俊美君子。 “谢太后赐座……敢问太后召臣来可有何事?” 依旧微垂头,巩怀只能看见那双浓睫落下的阴影。 连通房都没有的小子,想来是上次吓狠了。 想到这里巩怀轻笑一声道:“无事便不能召你来了?” “……”周子须不语,似乎有些羞意。 巩怀走到周子须面前,声音比起在大殿之上少了威严多了女子独有的温柔。 “周爱卿莫要误会,早年哀家还是皇后时便十分崇敬周大将军,后来周大将军遗憾逝去,乔太襄进宫,先皇曾吩咐哀家多照看你姐弟二人。” “朝堂之事多是万不得已,周爱卿莫埋怨哀家,你年少,有的是机会……先皇嘱咐,你我亲近一些亦未尝不可。” 胡言乱语。 周子须抿了唇,皱着的眉却松开,仿佛真听了进去抱拳道:“臣替长姐多谢太后垂爱。” 那如山上青松不卑不亢,也不会故意拉扯暧昧的样子反而更加勾起巩怀的征服欲。 “曾听元尚提起你爱吃板栗酥,今日备了些。” 巩怀接过身侧内官手中食盒亲手递给周子须。 周子须顿了顿,最终还是接下了。 “多谢太后赏赐。” “回去吧,几日舟车劳顿你也该累了。” 退下的身影毫不留恋。 身后内官不由疑惑道:“娘娘若是瞧上周大人,何不直接用强?量他也不敢反抗。” “你不懂,这种未经情事的男子要一点点勾上手才有意思。”巩怀看着门外矫健的背影一脸跃跃欲试。 1.12 引他出来 周府,府中多了许多撒扫的仆人,瞧着比一开始有生气多了,周子须换了便衣叫上九树,打算出趟门。 “少主我们去哪?” “去……宋府吧。”周子须随口说道,“不骑马,咱们走去。” “啊?”九树不解,但此时他想起了自己的马便哀怨道,“少主诶,那晋王就在隔壁,咱们那马不如就去要回来?” 他的小秋儿也不知吃苦没吃苦。 “……差点忘了,你没去要?” “他们不给,说是让少主您去才认。”九树早就去试过了,奈何那晋王的手下嘴硬得很,就是不肯松嘴放马。 “后日我去讨来。”知道九树爱马,甚至还给马儿取了名字亲自伺候,周子须便应下了。 “多谢少主!” 九树这下高兴了,终于能把小秋儿领回来了! “周郎君!” 身后传来一个饱含喜悦与激动的声音,还有些耳熟,周子须回头一看,竟然是高曦月。 此时的她比起初见时衣裳华丽不少,脸上恰好的妆容让她更加雅致美丽。 “真的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高曦月兴奋地跑过来,身后的丫鬟都差点没跟上。 她跑到周子须面前,手臂微张,似乎激动地想抱上去,但她及时止住了动作,脸颊微红。 “高媛君别来无恙。”周子须见美人羞怯,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主动说道,“许久不见,可否赏脸上茶楼一叙?” 高曦月自然不会拒绝。 昭国年轻男女也会相约出行,周子须他们带着侍从,在茶楼中倒也不突兀。 “那日一别,不知高媛君寻亲可顺利?没有被为难吧?” 周子须是知道高曦月身份的,高曦月也没隐瞒,她点点头说道:“那日我遇上晋王……就是客栈那位莫名其妙来搭话的郎君,他派人送我入了京都。” 说着她又忍不住关心问道:“周郎君被掳上山后没受伤吧?听晋王说,官兵派人去剿灭虎啸山庄,可是他救的你?” “说来话长。” 周子须犹豫了几下还是没将自己的身份坦白,她看得出来高曦月因为救命之恩对她有几分倾慕,但她终究是无法回应这份倾慕之情。 与其放任发酵,不如瞒下身份,日后再见时或许高曦月也不会再对她有过多的美好幻想了。 于是她面露歉意抱拳道:“这里在下还需向高媛君赔罪,当初在下是为了潜入虎啸山庄才故意与媛君搭伙入京,路上遇到劫人也是故意不逃,此前不方便坦白,让高媛君白白忧心了。” “噗嗤。” 高曦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笑出声。 “原来如此,周郎君还真是侠骨仁心。” “我知晓周郎君面冷心热,最初相救并无私心,不过是正好我要入京,才提出护送。你以身涉险是为百姓做好事,我怎会怪你呢?” 周子须瞧着高曦月温婉大方的面容感叹了一声。 “受高媛君如此信任,周某惭愧。” 高曦月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周郎君来京都待多久,京都事多,若是高郎君有什么麻烦我如今也可帮衬一二……若无住处,我还可求父亲收你作门客。” 高曦月自然是不会以为她没住的地方,只是委婉地提出可以帮忙引见她父亲。 “这就不劳高媛君费心了,他自是住本王那里。” 人未到声先至,程章着暗红色衣,黑靴上也勾着金纹,拿着一把折扇整个人高调风流得很。 “参见晋王殿下。” 高曦月起身行礼,周子须也收起了那丝面对高曦月时的轻松。 “子须见到本王不高兴?” 不高兴?高兴得很,她这次出来乱逛就是为了让他着急主动现身。 周子须没理,只是朝高曦月说道:“高媛君的心意在下心领了,眼下不便,今后有机会再叙如何。” 高曦月看看程章又看周子须,明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大抵是多余的,晋王在她也拘束。 于是施施然行礼离开。 “子须这美人在怀,怕是都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了吧。”程章摇着折扇从善如流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子须敛眉,重九宴在即,对方这是瞧她没动作,着急了。 “晋王如此油嘴滑舌,叫下官怎么敢让长姐出来冒险。” 听出话语之间有推拒之意,晋王挑挑眉道:“子须难道是反悔了?” “下官思来想去,总觉得让长姐出来冒险不大适合。”周子须斟茶,目不斜视似在考虑,语气也略有迟疑,“倒不是下官出尔反尔,前些日子听闻太后欲在重九宴上提出为皇上纳侍选秀之事。” “长姐与皇上幼时相识,情感深厚,此时出席岂不是……” “正是因此才要出席,藏着掖着才惹人怀疑,皇上纳侍本就是大事,惊动乔太襄也正常。”程章打断她的话,用折扇点点桌面,“这点应该根本什么大问题,子须恐怕是因为不相信本王吧。” “或者……子须是还有另事相求?”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周子须往身后一靠。 “下官明白晋王用这些线索只换见长姐一面,算得上亏本买卖,自然不会再过分要求什么……只不过下官想找晋王借一人。” “谁?” “王武斌王大人。” “可以。”程章连考虑都没有,一口应下。 “晋王就不怕下官对王大人不利?” 程章笑:“子须会吗?” 她确实不会。 不过程章这个人松口这么快,是对她太放心了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她要对王武斌做什么。 “郎君咱不去宋府了?” “不去了,回府。” 回府后,周子须便派人提前向王武斌送出信,请他在旁协助收罚银一事。 有程章的点头授意,周子须也不怕对方拒绝,等明面上再过一遭,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重九宴就在第二日,于是周子须又进宫一趟请巩怀允乔太襄出面宴席。 巩怀倒没拒绝。 日子来到重九节这天,朝廷会在当天举办重九宴,今年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应该就是选秀了。 乔元依穿着墨蓝色重工衣裙,衣摆上、甚至高领处都绣上了各种暗纹图样,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穿着如此繁重的衣裙却不会让人觉得可笑,反而有一种清冷大气的气质。 这是乔太襄头一回出席这种宴会,不少人都好奇的看过来,见她不卑不亢,感慨她不愧是大将军之后的同时,都在暗暗可惜见不到她的真容。 她人确实到场了,但是却带着面巾,大半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1.13 被识破 “今年乔太襄怎么也出来了,稀奇事儿啊。” “许是因为选秀吧,毕竟是太襄,总要出来帮忙掌看的。” “不是还有太后吗……我倒听说乔太襄与皇上青梅竹马,关系不一般……” “嘘嘘嘘!休得胡言!不管有什么关系可都不是咱们能说的!” 说话的官员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程章,冷汗立马爬满了额头,他们两个是太后党的,要是被晋王听到,免得不了可能被大题小作。 程章只是似笑非笑地斜睨过去,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长袍一掀坐下,浑然不管领路的太监支支吾吾的模样。 宴席位置都是安排好的,这个位置并不属于晋王但他也不敢赶晋王啊,除非他不要命了! 小太监只好赶紧找人去救场去了。 程章选的位置自然是方便看见乔元依的地方,让她一抬眸就撞进了那双布满星光的眼中。 乔元依不识得程章,身边的侍女告诉她程章的身份后,对于他的大胆与冒犯,也只是短暂的失神后疏离有礼地点点头。 周子须一入宴席,便瞧见了乔元依斜对面的程章。 那位置该是余阁老坐的吧,他还真敢。 宴席之上有不少闺阁少女献舞弹奏,都希望博得高台之上的青眼。 当今皇帝手中无实权?那与他们何关,只要入了宫,就算皇帝是个傀儡,他们的待遇也比在家中好上不知多少倍。 “好好好,真是百花争艳啊,皇上你可要多看看,挑选几个心仪之人也好替皇家开枝散叶。” 巩怀朝心不在焉的李承仪说道,提醒他也该挑人了。 目前后宫空无一人,连普通的贵侍都没有,更别提之上的襄后、皇后了。 “这选秀一事交给齐侯爷来办,朕还操心什么……倒是想起来晋王还没成家,他比朕还大上一轮,府中竟然一个贴心人儿都没有。” 李承仪故意将话题扯到程章身上。 “是啊,晋王也到了而立之年,哀家也给你介绍过几回,可惜没瞧上,不如趁着选秀的机会也给自己相看相看。” 巩怀接过话头,浑浊的眼中盛满了深沉心机。 她同乔元依的衣着是一个风格,装扮更加雍容华贵些,三十出头的年纪未曾育子,保养得当看着既年轻又别有一番成熟的气质。 只是她眼睛深沉阴暗,像只恶蛇般盯着程章。 程章含笑起身。 “臣多谢皇上与太后娘娘体恤,只是臣已心有所属,恐怕要辜负这一番好意了。” “哦?是谁家的姑娘?” “此人并非女子。” 顿时,席面上陷入了寂静无声之中。 他们听见了什么!? 晋王心悦之人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那就只能是男子了啊!? 不少人摸了摸自己的俊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但更多的人则是看向了周子须。 从前都没听说晋王有什么心仪之人,周大人一归朝就有了,这不明晃晃的示爱嘛。 李承仪同样,但目光中比他人多了愤怒。 巩怀眼一眯,虽然选秀的事她想让自己人全权负责,免得出意外,但……此事并非不是个机会。 “到底是年轻气盛,家中也没有长辈引导……这样吧,选秀一事就由晋王督办,许你为自己挑选个心仪之人。” “臣遵旨谢恩。” 程章没有解释或者反驳,十分顺从地领了差。 周子须稍稍品了品,恐怕他是借着断袖之由来插手选秀吧。 蠹臣不愧是蠹臣,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 宴席过去小半,乔元依借着身体不适的缘由先离了席。 没一会程章也找了借口离开。 怕他们二人过于明显,周子须也请示离席。 只是,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少主,晋王扯了表姑娘的面巾,没有交出东西。” 九树没继续说,他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阿姐无碍吧。” “我们早有准备,表姑娘只是被吓着了,但晋王那里不肯善罢甘休,到现在都不放人。” 周子须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脚步不慢,不一会便到了“案发现场”。 果然与九树说的一样,程章将人困在小亭,不让一步。 程章见她来了,面上依旧如沐春风,眉头却微微皱起。 “子须这是什么意思,随意找个相似之人便想忽悠本王?” “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晚见不到真的乔太襄,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此作罢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子须点点头,先朝乔元依走了过去,“阿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子须,他知道……” “无妨,交给我。” 乔元依面色苍白,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 周子须半抱半扶将人从亭子里接出来交给花罗,程章没有拦。 “把人带回去好生照顾。” “子须不该给本王个交代吗?” 周子须转身看向咄咄逼人的程章,或许得益于那副好皮囊,他看起来并没有实际那么生气。 “晋王息怒,人自然是会带你见的。” 让乔元依先见一面不过是看看他说认识“乔太襄”一事是否属实。 若认不出来,说明他在撒谎,东西到手再另作处置。 如今认出来,就按照原计划带他去见上一见真的“乔太襄”,好套套话。 程章哼笑一声,即使生气那双眼睛也是深情款款的模样,他说道:“子须是在试我?如此待你的救命恩人……” “子须,你不厚道。” 周子须被他哀怨的目光看得一滞,却没反驳。 “事关长姐下官不得不小心,望晋王见谅。” “本王诚心诚意与你交友,做交易就是想见故人一面而已,你却玩弄于我。” “晋王慎言。” 周子须扶额,他的用词总是令人汗颜。 “我带你去见长姐,但你不许近她身。” 程章立马跟上周子须,半信半疑问道:“没问题,这回不是假的了吧?” “保真。” 几人来到萃竹宫,周子须领着他到一处十分萧条的院子坐下。 “长姐身体虚弱不能吹风,你在这里等上一等,花罗会来叫你进去。” 见周子须要走,程章不禁伸手去拦。 “你不是担心我对你长姐不利吗,为何不留着?” 周子须沉默半响,背对着程章声音似有落寞。 “长姐不愿见我。” 月明星稀,修长的背影在地上落下长长的影子,莫名瞧着有些可怜。 程章敛眉,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感觉肩头一把揽过,周子须诧异地转头去看程章问道:“怎么了?” “罢了,下次吧,我被你伤透了心,你得补偿我。” “……” “仙月楼如何,你请。” “好。” 不见也好,省得她还要换装,怪麻烦的。 两人哥俩好似得出了宫,全然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1.14 谁设局 在门口处分了手,程章看着周子须进了那个黑漆漆连灯都没点上的周府。 那璀璨眼底带着好奇和探究。 “殿下,怎么了吗?” 今儿老盯着周大人看,林啸奇怪地也看了眼那冷清的周府。 “你不觉得,周子须挺可怜的吗?” 战功赫赫却只得了个监门卫中郎将的职位,亲人含冤逝去,府里连个亲人甚至熟悉的下人都没有。 唯一在世的亲人竟然还不愿意见他。 只是这不愿见的理由就有待商榷了。 “啊?”林啸却没懂,挠挠头。 周子须不知道自己在程章眼中变成一个有亲人不能见的可怜人,她回府后直奔书房。 手里是程章给她的线索。 皱着眉看完这些,周子须招人进屋嘱咐道:“大二,你让四六去查个人,别被人发现。” 她没想到,程章给她的线索竟然指向了后宫。 和她之前的调查结果完全不同。 或许是她一开始想太简单了。 太后,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 重九这几天是踏青出游的好日子,年轻男女纷纷相约外出游玩。 只是高曦月却闷闷不乐。 “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赵薇玉在高曦月面前挥了挥手才将她的注意招回来。 “莫不是在想哪个小郎君?” 赵薇玉靠过去挪揄地说道,见她还真的面露羞涩,不由大惊,她拍桌急声道,“你才来多久!莫不是哪个狂徒要诓骗你!” 赵薇玉认识高曦月是在一次贵女的聚会上,她看不惯其他人对高曦月冷嘲热讽,便帮了她。 而高曦月虽多忍让,但也不是白让人拿捏,带着赵薇玉悄咪咪地教训了几个对他们两个出言不逊的贵女。 一来二去两人就玩在了一起。 “不是的玉儿,他不是都城的人。” 高曦月简单地将遇上周子须,又被他所救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并没有提后来虎啸山庄的事也。 “这么说你都不知道这周郎君在哪儿?” “嗯,只知道他与晋王相识。” “哼!他倒是说得好听,让你有事找他,结果又不留住址,这不是说白话嘛!我看他也不是什么良人!” 赵薇玉对这名少年侠客倒是没什么好感,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过几日可就是选秀了,你那父亲必然是要你留在宫里的,你不是说已经想好法子不去了吗?到底是什么法子现在都还不肯告诉我,还叫我妹妹呢!” “诶呀~好妹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高曦月好笑地用手拢住赵薇玉的脸蛋转向自己。 “这事啊我自有打算……但现在,玉儿你……帮帮我好不好?” “嗯?” 是夜。 周子须借着夜色从窗跳入一间灯火阑珊的酒楼,那里的人已经倒了酒水似乎等了一会。 说要她请客,程章是一点都不客气,看屋内装潢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子须怎么不走正门?” 周子须掏出一包银两丢给一旁的林啸才说道:“下官官职卑微,若光明正大地来了,明日就会有人参下官一个奢华无度。” “哈哈哈哈!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程章勾着唇。 “为表歉意,待会我可要好好送你个大礼。” 周子须微微皱眉,这话听着可不太妙。 “大礼就不必了……只是昨日之事,下官想请教一番,晋王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二人心知肚明,周子须说的是昨日程章给她的证据,那些都是宫中的记录,十几年前程章可还没权力滔天。 “我就知你会问。”程章给她倒了杯酒,“坐吧,我同你说个小故事。” “四年前我瞧上一颗明珠。” “彼时我还没多少积蓄,而明珠价贵,我便攒了几年。只是未来得及上门那主人便去世了,明珠也被人取走。” “我原以为要把她抢来是件简单的事,没想到竟然有不少人保护她,里三层外三层如铁桶般。” “去刺杀皇上恐怕都比见她一面简单。” 说到这里程章还叹了口气,像是苦恼了很久。 一开始周子须还一头雾水,但听到后面便黑了脸。 他哪里是在说什么明珠,分明就是在说“乔太襄”! 也好在萃竹宫近半数都是影卫,不然表姐早就被他掳走发现端倪了。 “你什么意思。” 周子须眉间含怒,本就因为在灯影之下加深了脸上轮廓阴影而略带威严的脸此时更加唬人,但直面愤怒的程章却放松如常,甚至面带笑意。 “我的意思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当时的我关注宫内和周将军的事并不奇怪。” 此时楼下。 高曦月领着丫鬟从马车上款款走下,她面前这栋酒楼是都城最大的酒楼,来往间都是高门名士。 她看了眼那高高的额匾,眼中倒映着灯笼亮堂的光。 “殿下已经在楼上候着了,请。” 林啸,只打了声招呼便进了楼,也不管身后人反应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丫鬟似有不满,但被高曦月抓着胳膊安抚住了。 进了楼,高曦月也不遮掩,跟着林啸便上了一般人无法去的三楼。 “那是哪家姑娘啊,这么大脸面,竟然能上三楼?” “瞧这脸生得很。” “好像是高太傅养在乡下的五媛儿,上次宴席我见过。” “她不是才从乡下回来吗?怎么能认识三楼的贵人?” 三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一时间楼下认识高曦月的人都议论纷纷。 “周郎君,晋王殿下。” 高曦月见到周子须时眼睛都亮了几分,行礼时都忘了先向晋王行礼。 “高媛君?你怎么来了。” 周子须见到高曦月来了略微有些吃惊。 他想干什么? 周子须看着程章直皱眉,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子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本王这可是在做好事,成人之美啊。” 程章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的无辜,他起身让出位置,走至高曦月面前笑得温柔:“请!” 高曦月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坐下。 此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丫鬟动作比她还生硬。 “周郎君,这次其实是我求了晋王将你约出来,我不知……” 不知他与晋王的关系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很好,此前竟是她多想了。 林啸过来将酒水撤下,换了茶水,高曦月正好不知说些什么,无措地拿起茶杯饮下润口。 “怪我,害你与他扯上关系。” 周子须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处,她没留下递信处,此前又在程章面前稍有放肆,让高曦月误以为他们之间关系不普通。 “子须你真是美人到手便忘了做媒的,无情呐。”程章摇摇头,一展折扇背手转身就走,“本王啊还是别在这里做多余人的好。” 1.15 脱困 不等周子须阻拦,门便被关上,还落了锁。 “周郎君,我们是不是被关在这里了?” 外面落锁的声音并不小,连没有武功的高曦月都听见了。 “无妨,一道门而已……小玉?” 周子须安慰高曦月时突然注意到旁边一直低着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丫鬟。 越看越觉得那露出来的半张脸有些熟悉,她伸手强硬地抬起丫鬟的下巴,果然是赵薇玉。 赵薇玉的父亲也是与她相熟的表叔伯,周子须同她算是自幼相识。 “呵,解释解释吧。” “嘿嘿子须,今晚月亮挺圆的,我就出来看看……” “穿成这样出来看月亮?” 周子须觉得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高曦月见二人亲昵,有些落寞,但没有问出口,强装镇定地两三句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而赵薇玉则捏着耳朵不敢说话。 原来高曦月用高太傅的名义给程章送了信拜托他叫来周子须后,又有些担心程章为人不正直,于是不仅将地点定在有人会认识她的仙月楼,还求了会武的赵薇玉在一旁帮看。 高曦月垂眸看了一眼恹恹的赵薇玉,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周子须,不禁咬咬唇又说道: “我并非是将玉儿拉来垫背,此前我便与她说过,若事态有变玉儿便先脱身离去请救兵。” “对对对!月儿良善!她可没有要害我!” “我是担心这个吗!” 周子须抿着唇怒瞪赵薇玉一眼,她该知道晋王多危险吧,竟然被人怂恿着自己送上门来。 就算退一步,约外男这种事难道不该叫上她、宋帆或者沈彦珩照看吗! 不过现在周子须也没空计较这些,她在意的是程章用高曦月把她困在这里想干什么。 至于高曦月有什么事此时就更不重要了,周子须是有些恼她的。 就算高曦月事出有因,但周子须知道她是个聪明人,即使误会了什么,也该知道与晋王打交道会有多危险。 她不是个耽于情爱盲目的人,所以她找赵薇玉来必然是想利用赵薇玉的身份做保障又或者其他什么目的。 就算没出什么事,但周子须作为赵薇玉的发小兄长,不可能心无芥蒂。 “先离开再说。” 高曦月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楼,肯定不能偷偷将她送走,否则就该说不清了。 而周子须也不好直接出现在那些可能见过她的人面前。 好在有赵薇玉。 “等等!玉儿周郎君,我……”就在周子须要劈开那门时,高曦月突然低声叫道。 只见她脸色泛红,脚步虚浮,周子须一看便知她中了招。 “是这茶水!”赵薇玉指着方才高曦月喝过的茶杯说道。 “你们必须尽快回去。” 周子须没想到程章竟然用这种手段来拖着她,她快速用手帕浸了酒水,然后在高曦月的手腕耳后与脖颈处都擦拭了一遍。 赵薇玉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提醒她此时身份是男子,这些举动已经称得上是冒犯了。 “可回去后她怎么办?总不能给她找人吧?” “你找给她找人试试。”有外人在,周子须只偷偷白了一眼这个不靠谱的妹妹一眼。 “你派人去高府说一声,就说她醉了,要在你家过夜。回去后你给她备些凉水,她喝得不多,看症状还算轻,让伯母找府医给她瞧瞧。” “行!” “高媛君你还能走路吗?” “嗯,只是有些热和腿软,没什么大碍。” 高曦月声音细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如此狼狈不堪她实在有些羞赧。 交待好二人,周子须抽出利剑插在门缝中侧身扎着马步,双手握剑腰部发力狠狠挥下。 铿锵一声,铁锁落地。 动作利落干练,看得赵薇玉都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好剑!” 高曦月脸上的红晕又重了两分,目光在周子须的腰腹处飞快地扫了一眼。 “交给你了。”周子须准备离开。 赵薇玉点点头,扶着高曦月朝外走去,只是没走两步就被拦下。 “恐怕二位还不能走。” 拦人的正是林啸,他得了吩咐,绝不能让人单独从正门离开。 赵薇玉早就看这个脾性高傲的侍卫不爽了,她抽出腰上的软鞭一挥喝道:“哪来的狗东西敢拦本姑娘!” “赵薇玉,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着丫鬟的衣服?” 楼下的人早就注意过来了,赵薇玉没再低头遮掩,尽管做了伪装但一甩出标志性的软鞭时便有人认出了她。 “本姑娘偷溜出来的不行吗!要你多管闲事!” 赵薇玉一看是死对头王家的姑娘,一点没客气地回怼了过去。 赵薇玉有软鞭在手,又露了身份,林啸不敢出手只能退开让他们下楼。 “你!”王若娴要脸面,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对骂,“哼,刚刚晋王也从上面下来,你不会是与他独处吧……” “你眼瞎啊?”赵薇玉抬了抬肩上的高曦月,“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我与月儿来三楼见见世面而已,我们上去晋王不就下来了,就这你都要诽诋?” “说我诋毁你,可你们不是才上去没多久,怎么才一会就下来了?难道不是做了出格的事惹怒了晋王?” 这句话就有些居心叵测了,女子家家的能做什么出格事儿?无非是自荐枕席。 “月儿不小心喝醉了酒,当然得先回去!”赵薇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王家姑娘身边,高曦月身上浓烈的酒味也传了过来。 加上她脸色发红,确实也是喝醉的样子。 “至于晋王,我记得他出门时挺开心的啊,说你眼瞎你还真瞎啊?” 这倒是,其他人也都看见了晋王离开时脸上的表情甚是轻松愉悦。 王若娴揪着帕子,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又想不出什么不对劲,只能任由赵薇玉带着高曦月离开。 赵薇玉这边算是了了,但皇宫处却乱了起来。 晋王正要面见太后商讨政事,却有人刺杀,太后受惊晕倒,晋王亲自领羽林军追查刺客。 这一追查,就直接领着大部队往萃竹宫去了。 萃竹宫。 乔元依之前被程章吓到过,此时带着面巾也还是有些害怕,而花罗挡在她面前警惕地看着程章。 “太襄莫怕,本王只是来搜查刺客的。”程章语气轻快温和,却气势逼人,“本王猜,应该在北边,那里瞧着无人居住,最适合藏人。” 北边…… 事情才过去一天,乔元依哪里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 北边的院子就是周子须带他去见“真太襄”的地方。 “太襄紧张什么,我要找并带走的是会武功的刺客……哦,就比如您身边这位姑娘。” 语毕,立马有两人制住花罗。 1.16 是你也可以 “放开她!你凭什么说她是刺客!”乔元依慌乱道,暗处的人也蠢蠢欲动。 “她不是刺客也可能是刺客同伙,这就需要审问一番了。” 程章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没证据证明她是刺客,也要给她安上刺客同伙的罪名,不管怎么样,花罗他都能带走。 眼看花罗就要被带走,四周围过来几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程章毫不意外,他冷哼道:“本王可是奉旨捉拿刺客,你们要与羽林军作对吗?” 程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院子藏龙卧虎,但他来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和他作对,保皇党暴露实力不说,因为与羽林军敌对还可能被冠上叛军的名头。 而他作为晋王又关系到朝堂,于现在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皇朝来说,保皇党是断不会让他死的。 乔元依追上去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程章得逞一笑,面容再和善不过,他转身轻声道,“一条人命换见她一面,或者我自己把她找出来,就这么简单。” 又体恤地补充道:“我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希望太襄识相一点,不要惊扰了她。” 只是见一面?怎么可能呢。 乔元依不信,天人交战之间,一个长相普通的侍女突然从屋内走出上前道:“小的替殿下引路。” “这不就皆大欢喜,那便请花罗姑娘也一同走一趟吧。” 乔元依惊疑不定,但周子须的人她很信任,于是忍住了跟上去的冲动。 依旧是那个院子。 侍女把房门打开,一股清苦的药味扑鼻而来。 “晋王请进。” 程章敛眉,一言不发地大步迈进屋内。 屋内很是简洁,但看得出来有人常住,鼻尖萦绕着一点药香……和女子常用来沐浴的花皂香。 出乎意料的场景。 沐浴的木桶还冒着热气,地上的痕迹看得出沐浴的人很着急,导致水落在了桶外。 周子须坐在床榻上,隔着屏风看见程章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开的窗前,停留了良久才伸手关上窗。 “沐浴时开着窗可是容易着凉的。” “不劳晋王费心,洗得闷了自然要开窗透透气。” 屏风之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程章眉眼微动,这声音和周子须有些相像,但更加细腻轻柔一些。 几名羽林军象征性地迅速搜完箱笼衣柜,没敢往屏风后走,就算是被贬冷宫那也是太襄,他们哪里敢去。 程章挥手让其他人到外面等候,房门大敞未关,隔着屏风和周子须聊起天来。 “娘娘有些紧张?” “……” 不,她只是跑太快了有点喘,她虽通过密道先一步回来,但为了布置场地以及卸掉伪装也花了一番功夫。 比程章去太后宫外逛一圈出来可累多了。 屏风上的影子一晃,程章竟然直接越过屏风直接走了进来。 “大胆!” 周子须裹着外衣喝道,做足了太襄的架子。 “隔着屏风可不算见一面,对吗?” 他径直走到床榻前,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影子笼罩住床边的周子须。 周子须往旁边一躲,烛光重新照在她的脸上,还未开口一只温热的手就伸过来抬她的下巴。 “真是双生子?” 程章弯腰凑近,似乎想观察得更加仔细。 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眼前这位除了眉毛更加秀气一些,肤色更加白皙,唇色略有些苍白,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程章抬手轻触周子须肩膀,引得她往后一缩。 肩膀窄了。 程章得寸进尺,突然伸手去搂她的腰。 周子须忍无可忍,抬腿就是一脚。 程章侧身避开,手也离开了她的腰间,只是依旧不肯退开。 周子须握着拳,听到这人变态般在她肩脖处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有些发毛。 不仅如此,他长指一勾,竟要去解她的领扣! “晋王,外头还有人,你这是想干什么?” 周子须语气中含着怒,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打得好,娘娘的力道甚得我心。” 没忍住,周子须低声骂了一句禽兽。 程章似乎听到了,他低声笑着,桃花目含情温润,周子须却看得出这张美人皮下就是只不安分的邪祟。 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下巴处,沾了她脸上未干的湿气。 “明珠沾了水也甚是好看。” 听他提起“明珠”,周子须心中提起警惕。 “晋王莫忘了这是后宫!”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了这只邪祟? “一朝寻得明珠,臣难以自持,娘娘莫怪。”程章抽身退开两步,看着周子须宛若掌中物。 周子须心中不喜,面上恰当地露出皱眉疑惑的表情,但保持警惕并没有发问。 “晋王待得够久了。” “那臣先行告退。” 这回邪祟倒是乖巧得很,抱拳退下,就在周子须要松了一口气时,他突然打了个回马枪说道:“娘娘的腰,很细。” 周子须恨恨地咬了咬唇,有气无力地怒声道:“滚出去!” 程章不紧不慢地在众人面前走出房门,甚至还理了理衣领。 让人看了再联系上刚刚房内传出的巴掌声,很难不联想什么。 程章不知哪里抓了个刺客——或许是早就准备好的,拿去复命了,出宫之时已月上中天。 一阵凉风刮过,程章似有察觉,才停下脚步侧头时一股蛮力便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的,他被身上人的铁臂重重压制住脖颈。 对方似乎在克制下手的冲动,程章虽然动弹不得,却没受什么伤。 “周子须?” 逆着月光,对方的身形更加明显,比方才看见的女子粗壮一圈,身上也没什么药味。 程章并不意外见到周子须,他不可指望一把锁和一点助兴的药能困住周子须。 今日一计,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 若周子须赶不来,乔元尚为了不起冲突,必然会应了他的要求见上一面,他的目的达到。 若周子须能赶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人一定得见,而为了维持面上和平,周子须等人断不会再随意推一人出来假扮。 就算是假扮,而他必然能看得出来,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周子须就是乔元尚,那也算的上是惊喜。 “晋王如愿以偿了?”周子须咬牙切齿道。 昨日让他见他不见,偏偏要今日自己设计强闯。 程章不气也不恼,反而放松了身体一点不反抗,月光之下唇红齿白一副任君采撷模样。 “是啊,现下可以放心了。” 妖孽。 周子须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还是捏紧了拳头。 “别去打扰她。” “好好好,再来一遭我也怕你把她转移走。” 程章缓缓抬手,眼神似深情而迷离,在周子须皱眉躲开的细小动作下还是抚上她的脸颊。 “其实是你的话,也可以。” 可以他大爷! 周子须顿时从美色中暴起,被调侃的劲腰将充满力量的拳头送上,朝程章的脸就是梆梆两拳。 1.17 食髓知味 将人打了之后周子须回去在书房待了很久。 保皇党不管是想要扳倒太后还是安插自己的人,都不得不与程章博弈。 程章此人定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才光明正大地算计她,料定了她不能与他交恶。 此人善伪装,行事没有章法,要不是她在早早布置过萃竹宫北边那间院子,今夜还要麻烦许多。 希望今夜之后程章能放下对她身份的怀疑,否则她还要分心应对这欺君之罪。 一夜浅眠,天才微微亮,周子须就被吵闹声以及巨大的坍塌声吵醒。 “大人!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周子须起床时脾气都不好,一般没人敢来叫她起床,只是这个人显然是刚招来的,不知道她的习惯。 “隔壁带了一大帮人来拆院子了!” “什么?!” 今日就来报复了? 周子须沉了脸,披了外衣就往闹哄哄的外头走去,连头发都来不及束起。 一进门便瞧见她与晋王府相邻的那面墙破了一个大洞,还有人在不断用重锤将洞砸得更大。 而程章在她院子如主人一般翘着二郎腿,还对另一边拆墙的人说道:“小心点,别砸到花坛。” “晋王这是做什么?” “子须醒了?莫生气,我……”程章话说一半,在瞧见一头黑发散落身后的隽美少年郎时便卡了壳。 周子须本就是刚长开的年纪,尽管在战场上磨砺之后多了份煞气与成熟,但她此时褪去了正经服饰,头发披散,便减轻了那份气势。 此时的她似乎比当初在龙虎啸山庄刻意扮作少年郎时还要青涩。 “都看什么看!”周子须一步赶来的新管家见那些砸墙的人都盯着新主子看,不由得喝道。 他大手一挥朝身后的家仆吩咐道:“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场面瞬间兵荒马乱起来。 家仆自然不会傻到去赶程章,只去围堵砸墙的下人,不让他们继续动作。 管家弯腰匍跪在周子须面前。 “大人恕罪,我等昨日才被招来,还未熟悉府内。小的这就把这些人赶出去。” “起来。”周子须自然知道这些人昨日才正式定下,或许来到还没有这群砸墙的早,哪里会怪罪。 “不急,你带他们到院子外头候着……”周子须吩咐完,看向若有所思的程章表情不善,“劳烦晋王等上一等,最好在下官出来前想好理由。” “不用等不用等,我同你一起。”程章颇为不要脸地贴过来,“我昨夜彻夜难眠,有件事实在是需要子须帮忙。” 周子须皱眉不已,挡开他过于靠近的脸,上面还有她拳头留下的青紫。 “好好说话。” 昨日她才把人打了,怎么今日态度如此怪异。 一干人等看着两人“相亲相爱”地一同进了屋,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 管家却悟了,看来二人关系不错,那砸墙的事便不用严肃处理,赶忙招呼人去拿茶水开始套话。 其他人都在院子外头,林啸独自守在房门口,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里头看。 只见他家殿下替周大人穿衣被拒,便在一旁狗腿地递衣服,还不顾拒绝地替他系腰带。 周大人脸都黑了!殿下啊殿下,难道是你惦记周大人?! 还是食髓知味? 林啸的思绪歪到了天际。 “我帮你。”程章伸手去撩她的发,直接被躲开。 “晋王,过界了。”不管他想试探什么,在她身上都碰一下西摸一下周子须都能忍受,但挽发实在太过亲密。 程章没有坚持,乖乖退开坐到一边看她动作优雅利落地盘起发扣上发冠。 “子须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合作。” “晋王既对我长姐有心,那便猜得出皇宫内层层把守着的是我周家人,我若想偷偷救出她根本不是难事。” 程章含笑点头:“猜得出,这不是需要确认一下。”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长姐,顺便扳倒太后”程章凑近低语,“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保皇党,最大的敌人就是把持朝政的太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倒是毫不避讳。 “免谈,我不会用长姐来交易什么。” 程章也不急,他道:“坦白是为了表示我以诚相待,我可以保证合作期间不会动她,但之后,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了。” 周子须拧眉沉思,这个条件很诱人,能与他合作的话太后倒台只是时间问题,可……方才他要让她配合演断袖? “你打算怎么做。” “选秀。”晋王向后一靠,悠然说道,“后宫是她的地盘,想要抓到她的把柄不容易,必须让她主动出手。” 他插手选秀果然有目的,但周子须还有些疑惑。 “就算坐实断袖一事也对你没什么影响。” “这是我主动暴露的,叫人一下看不出是弱点才会被人放心拿来利用。” 程章随手拿起周子须的佩剑,唰得一声抽开,剑锋寒芒闪过他的眼神掩在其中让人看不清。 “断袖无事,若是侵犯了护国将军子嗣——无论是你还是你长姐的断袖呢?” 会被天下人唾骂,受周家所庇护的所有人都会讨伐于他。 太后既然看到了这个苗头,就可能会利用他们“姐弟”俩做局。 比起毫无威胁性且多为“迂腐”文人以及“无脑”武夫的保皇党,程章才是太后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人。 以身作局,不愧是能坐到有监国权的异姓王位置的人。 不敢轻信于他,周子须谨慎道:“我以为晋王就喜欢看别人动不了你,咬牙切齿的样子。” 她恶补了许多此人事迹,着实恶劣且没有章法。 程章闻言抬眼对上周子须的目光,眼里亮了亮,眼睫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叫人看了挪不开眼。 心情似乎都能跟着他一起变好了。 “子须真了解我,不过那张老脸哪里有子须你们姐弟的好看。” 周子须撇过头,很不想承认自己又被美色迷了眼。 “怎么样?合作?”程章探过身,将自己的脸重新挤到她面前。 说到这份上,再不同意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这也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不是吗。 所幸真正入局之人只有她一人,若程章不信守承诺夺人离开,她也有应对之法。 “需要我配合什么?” “嗯……”程章思索片刻,似乎根本没想过这点,“只需要装作不屈服就行。” 那还需要装? 周子须挑眉看他,忽然目含狡黠道:“那可要请晋王莫要怪罪下官下手太重了。” 程章看着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整个人便被甩飞出去。 “殿下!” 林啸眼疾手快,飞扑过去当了垫背。 两人重重摔到地上,林啸的声音也吸引来等在院子外头的人。 周子须理着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语气解恨:“晋王自重。” “余管家,请晋王回去。” 林啸趴在地上,仰头小心询问上头的程章:“殿下,还拆墙吗?” “不拆了。”程章从林啸身上爬起,还给他搭了把手,背着人低声叮嘱,“夜里头拆,动静小点。” 林啸呆呆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殿下这是贼心不死啊。 1.18 娶我娶我 后宫没有不透风的墙,晋王借搜查之由调戏乔太襄,出宫路上被周中郎将压在地上打了一顿,期间色心不死还敢调戏,脸都被打青了。 第二日还试图砸墙将二人府邸连通,结果被周中郎将丢了出来的事情都传到了慈平宫。 巩怀斜睨了地上的小的一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派雍容华贵。 “回想起来,这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弟二人眉眼竟也有几分相像。”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展眉松肩喃喃道:“哀家留她也够久了……” “点把火,把消息传出去。另外,让乔太襄也参与到选秀中来,想来皇上应该会很高兴。” 晋王对周将军养子有不轨之心的事情渐渐成为了百姓饭后茶余的话题之一,但也没太多人当真。 连宋帆、沈彦珩以及赵薇玉三人听了也只是拿来挪揄周子须。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真是男女通吃啊,连晋王都对敌不过你的美色。” 宋帆说起这件事就拍大腿。 “外面传的可离谱了,都有些人起了送你美人先给周家留个子嗣的想法了哈哈哈!” “咱们不是要拉拢晋王吗,不如子须哥哥直接用美人计好了。” 女扮男装只为了和他们出来喝酒吃肉的赵薇玉用肩膀撞了一下周子须,一脸不怀好意。 “太妙了,他若喜欢女子,老大还可以女装。”沈彦珩附和道。 “想看~子须哥哥~明日去我府上,穿女装给我看好不好嘛~” “咦,赵小玉你好恶心!” “干啥!找打!” 除了她,他们三人碍于人言平日里也少能聚齐一起,今日估摸着是太高兴了,四人聊着自己平日里无人能说的奇葩见闻,畅所欲言。 一顿饭从天亮到天黑,少年们吵吵闹闹竟也聊了两个多时辰。 赵薇玉脸颊微红,有些醉了,突然抱着周子须的哭诉道: “呜呜呜我爹竟然想让我去宫里,我不要!子须哥哥你娶我吧,要我入宫嫁给李承仪那个小鬼头我不如去死!” “呜哇哇!”宋帆听了一阵悲嗷,“我已经入宫了,我好惨啊啊啊啊!” “你是入宫做统领又不是入宫做太监,惨什么。”周子须的脑瓜子被宋帆这个大嗓门叫得发疼。 赵薇玉本来还哭哭啼啼被他这一喊都楞住了。 “哦吼吼吼,对哦嘿嘿。”宋帆傻笑道,随即又哭丧着脸,“老大你一定要小心太后啊,我手下差点被她看上拖去玷污了!” 周子须还没说话,赵薇玉又抱着往她怀里拱。 “子须你娶我吧你就娶我吧~” “老大,我也要!娶我娶我!” “那我也要?” 沈彦珩红着脸迟疑道,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yue……” “啊!好臭!沈小狗你别吐我身上!”赵薇玉连忙搬了凳子坐到另一边,“酒量差还喝最猛,蠢死了!” 周子须无奈地扶住想伸手挽留赵薇玉,却差点没坐稳的沈彦珩。 沈彦珩不复在属下面前的沉稳果断,也哭丧着脸靠着周子须哭诉。 “呜呜呜老大,你长得真俊,人人都想嫁你,为什么不嫁给我为什么,我也想娶媳妇儿。” “……” 场面开始混乱,周子须不得不招来手下让他们把这几个醉鬼偷偷送回去。 而赵薇玉自然由她亲自送。 把人直接送进了赵薇玉的闺房,周子须才把人放下,赵薇玉就闹着不让她离开。 “不要不要,你别走,我要和你一起睡!” “玉儿,这话可不能乱说。”赵薇玉的母亲知道几个孩子聚会,心里放不下便一直等着,听了这话不禁替她害臊。 虽知道周子须是女子的真相,但她没法把如今的周子须当做女子看待,下意识还是觉得她是男子。 “不嘛不嘛,阿娘你帮帮我,我要嫁给子须兄长!” 说着手中一个用力将周子须往下一扯,一口亲在她唇边。 周子须一愣,赶忙把人扯开。 赵母人都傻了,也顾不得她疼不疼了,帮着周子须把人塞到床上,一边抓着乱动的醉鬼,一边有些尴尬地道歉。 “子须啊,这孩子醉了,你别同她计较。” 周子须其实也不太清醒,她从赵薇玉手里夺回自己的袖子,也惭愧道:“无碍,伯母别怪罪我带着她喝这么多才是。” “诶,你们也真是……不过毕竟几年没见,下回不许这样了。”看到孩儿醉成这样赵母是有些埋怨,但她也知道几个孩子情谊深厚,难免喝多了。 “子须明白。”周子须颔首,面露歉意,“小玉就辛苦伯母照顾了。” “醒酒汤,喝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赵母空不出手,只能示意周子须自己把桌子上的醒酒汤喝了。 “多谢伯母。”周子须心中一暖,一口气闷了醒酒汤。 “去吧去吧。” 周子须心中有数,其实只有三四分醉意,这一来一回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道调侃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子须真是受欢迎啊,一个两个都哭着要嫁给你,当着人母亲的面轻薄女子竟然还能得一碗醒酒汤。” 周子须皱眉转过身,便看见程章坐在高高的墙头,拎着一壶酒笑意盈盈:“子须,不如也与我喝喝酒?” 她被跟踪了。 不过与赵薇玉他们一块儿的时候酒肆周围有人守着,不怕他们的胡言乱语被人听去,应该是把人扛出来时,那几个醉鬼的醉话被听了去。 “夜深了,晋王早点歇息。” 说完,周子须也不理他,进屋关门。 徒留程章孤零零坐在墙头。 “殿下,风大,咱也回去吧。”林啸爬到程章身边搓了搓手臂,深夜风凉,殿下也不怕头疼。 程章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今夜无月,他一贯勾起的嘴角在阴翳中没了温和。 “他的身份查得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找到旧仆都不知道双生子的事情,只提到过周大人这个养子一直养在外头。” 林啸顿了顿迟疑道:“殿下,您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周大人?那等样貌着女装也是瞧不出问题来的。” 何止是瞧不出问题来。 那夜的乔元尚可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程章摇摇头。 “不可能,男女身形终究不一样。” “说不定,周大人就是乔太襄呢?” 林啸胡猜道。 下一秒就被程章无情反驳。 “绝无可能,你觉得周子须如果中了秋落之毒武功能如此高强?” 程章早就猜测过这种情况,以至于即使知道不可能也依旧试探多次。 可据他所知,一旦中了这种叫做秋落的慢性毒,一年身体会比一年弱。 平日里虽和常人无异但实际上体虚易病,虽不致死但终身不得习武,否则活不过十年。 若真的是双生子,中毒的肯定是姐姐。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不是一人,就说那身形以及武功和中毒之事,根本无法掩饰。 可不知为何,程章却总觉得这两人就是一人。 还有个疑点。 那夜见到的乔元尚,身上的味道很淡,不像是刚刚沐浴完,若不是掩饰什么,为何要装作沐浴的样子。 这两姐弟身上,依旧有秘密。 “别瞎猜了,知道这件事不好查,我又不催你,你着什么急。”程章拍了两下林啸的脑袋,“趁他酒醉睡得香,今夜去把墙砸通了。” 林啸捂着脑袋应下,叫人赶工去了。 “周子须。”程章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随后温吞地笑了几声,配着寡淡的酒水吞入腹中。 1.19 不敢不交 周子须第二日早早醒来,好在喝了醒酒汤,头并不疼,收拾一下便去上早朝了,并未发现院子中的异样。 直到她下了早朝,九树才一脸怪异地领她去看那已经通到隔壁的门洞。 “大概是昨夜打通的,两面墙之间的空隙白日提前用砖填好了,晚上打通了咱院的墙,动作很快,少主您昨夜喝了酒,我们也就没敢与他们起冲突。” “……罢了,派人看着,量他也不敢做什么。” 周子须知道,这不过是程章用来掩人耳目的动作。 而且这门说不定还大有用处。 “今日得空,走,去要回你的马。” 有了近路,但周子须也没用,总觉得有些诡异。 于是二人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自家门口出来敲响了晋王府的大门。 “请问是?” “劳烦通报一声,中郎将周子须求见。” “原来是周大人,快快请进!” 周子须与九树对望一眼,迟疑道:“不必通报一声吗?” 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递过拜帖。 “不必不必,殿下早就吩咐了,若是周大人前来,直接请进去就是。” “……那麻烦带路了。”周子须了然。 不用说,这又是用来迷惑众人的手段,思虑得还真真是细微周到,连自己人都给要骗。 “少主,咱真的和晋王同流合污了啊?”此前来过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的九树突然被如此礼遇还有点不适应,“昨日还一脸不耐烦呢,变脸变得真快。” “什么同流合污,是合作。”周子须轻翻白眼,想给他一肘子,但考虑到在外头于是只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少说话。” “哦。”没被打,嘿嘿。 周子须先是被带到待客的大厅,后匆匆又有个自称管家的人领着他们往后头走。 不多时,他们便看到了熟悉的、砌上去的砖都还未干透的门洞。 “少主……”九树欲言又止正想说些什么,知道他没好话的周子须立马打断道,“闭嘴,憋回去!” “子须来了?真巧,我才搬过来,不如一起用个早膳,就当是庆祝了。” 他今日告假不去上早朝就是为了搬到她隔壁? 还真是儿戏。 “下官已经用过早膳了,不打扰晋王,今日是来讨马的,晋王派人带下官去领就行。” “马?”程章笑得春风和煦,面露一丝疑惑,“子须的马怎会在我这儿?” 九树急了,拉了拉周子须的袖口小声哼哼。 周子须抽出自己的袖子,顺手重重拍了九树手背一巴掌。 程章似笑非笑得看着她二人的小动作,也不说话。 周子须神定自若,上前一步圆滑道:“不过是一匹马,大概不知是何时偷跑过来的,晋王财大气粗,自然不会与下官计较。” 说着她略一思量,一撩衣袍坐到程章身旁,朝一旁目瞪口呆的林啸说道:“林侍卫?本官伺候晋王用膳,你带九树去牵马。” “是。”林啸下意识应道,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自己的主子,立马回头去看程章。 程章却无所谓道:“看什么看,既是周大人的吩咐,还不快去。” 下人送来早膳,周子须自觉地拿起银筷替他布菜。 见她如此上道,程章眼中带了一丝趣味。 “原以为子须是那高山上的冷傲雪莲,没想到竟也食人间烟火,还会为了属下的一匹马而委曲求全。” 周子须不为所动,神态自然。 “晋王说笑了,下官品级权力低下,比他们高贵不了多少。不过是布个菜,算不得什么委曲求全。” 她在军中为了点物资和军需官耍赖皮的时候此子还没见过呢。 “说起来,七日之期也只剩两日了吧。”程章忽然说道。 七日之期是交罚银的期限。 “子须打算怎么收这些银子?” “太后可没说何时要收齐,怕是那些人也会以此为由推托。” 等程章说完了,周子须才放下筷子,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浅笑来。 “晋王不必多虑,他们不敢不给。” 就凭他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小官? 上次倒是借了个王武斌去,可王武斌的官位也不过与他同品级,能起什么作用? 莫非是想借他的势,可太后那边的人可不会给他这个晋王面子。 程章被她吊足了好奇心。 偏偏周子须不肯说,看到九树进来便告辞了。 “子须何必多此一举。” 程章示意周子须可以走那个刚通好的路。 “不必了。” 看着主仆二人潇洒离去,林啸不禁感慨道:“周大人对他属下真好。” “哦?羡慕?不如我把你送给他如何?” 看着自家殿下脸上春风和煦的笑,林啸抖了个激灵,立马狗腿地说道:“不羡慕不羡慕,跟着周大人哪有跟着殿下有钱途啊~” 别的不说,从周府那几个零零散散的家仆就可以看得出来周大人多穷了。 两日后,交罚银的七日之期已到。 天才蒙蒙亮,周子须等来了王武斌后,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来到高府门前了。 “周大人,这有些不妥吧?”王武斌看着面前的高府,有些头皮发麻,第一天便用中书令开刀? “有何不妥,满朝文武都听到了太后命本官收缴罚银,王大人不必忧心,一切责任在我。” 一声令下,几名羽林军围住高府的前后门,气势汹汹的手下不顾高府下人的阻拦将大门敞开。 高府中不明所以的下人跌跌撞撞跑去通知主子。 高浩四十好几的年纪,今日还是休沐日,他还在美人房中睡得正香呢就被下人的高声呼叫中惊醒,匆匆忙整理好仪容领着后院人来到大门前。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的高浩,看到周子须的时候他都想笑了。 竖子怎敢! “周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是想抄了高府吗!” 面对高浩的高声质问,周子须波澜不惊,掏出令牌道:“微臣奉圣上与太后之命,收缴罚银,高相公莫不是忘记了吧。” 高浩当然没忘记,但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 “呵!”高浩冷笑一声,低沉的语气透着威胁,“周子须,你要想清楚了,太后可没说何时收缴完罚银,你何必如此着急拿着鸡毛当令箭,太后可不保你!” “下官只知道,军中得令不得半点拖延。”周子须冷了脸,就他会放狠话吗,“一句话,高相公是自己交,还是下官代劳!” 1.20 有的瞧了 少年英姿挺拔,身披锁子黑甲,坐于高头大马上,带着战场上厮杀过的戾气与冷意,好不威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讨论的声音都忍不住小声了几分。 这气势竟真的将高浩唬住了一瞬。 “你!你你你!”高浩指着周子须,手气得发抖,“你还想动手不成!” “劳烦高相公配合,否则违抗皇命,下官就不得不动手了。” 语毕,身后整装待发的羽林军上前几步,唰得一声抽出小半截刀刃。 惊得高浩身后的家眷仆人发出一阵尖叫。 “好好好!好得很!”高浩气得胡子发抖,他这回相信了这个蛮子真敢动手,“来人,去库房取钱!” 大抵是头一回见高官低头,百姓们虽大部分尚不知情但也一阵欢呼雀跃。 周子须眼神示意九树带人跟上,无意间,视线与高浩身后一群窃窃私语的家眷们之中一人目光重叠。 较于他人的害怕忌惮和探究,只有她一人目露担忧,可并未因此失了端庄,站在人群中最后亭亭玉立不慌不乱,比起身旁的哥哥们都多了一份沉稳。 是高曦月。 周子须微愣,朝她轻轻点头,不敢多看。 整整百箱,现银不够的就用珠宝抵上,九树清点完毕后朝周子须点点头。 “这回周大人可满意!”高浩咬牙切齿道。 周子须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既然罚银齐全,下官告退。” 周边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赶紧让开路。 嘴里还相互称赞着明官、清官、有周将军遗风之语。 “高相公?”一个幕僚小心翼翼问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拿高府开刀?” “敢用本官来杀鸡儆猴……哼!”高浩老脸在颤抖,露出阴狠愤怒的表情,“一个不顾后果的愣头青,把人都叫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幕僚应声而去,门口的人也渐渐散去,唯有高曦月目露担忧忘了离开,还是婢女提醒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几家就顺利很多了,连高浩都交了罚银,他们还能比他更硬气不成? 就是有些人起了侥幸心思,根本没有筹钱,周子须也不是强硬之人,还是多给了三日让他们筹备,否则就用田产房产抵押。 “周大人,各位大人怨声载道,恐怕今后对你不利。”王武斌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是跟在周子须身边,连话都不用说。 虽说他也佩服周子须这个少年郎果断敢做,不畏强权,但他从前也是这般,所以很清楚后果是什么,不禁为周子须担心起来。 “王大人,接下来几天还有得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子须没有回应他的好意关心,态度客气疏离。 王武斌哑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悻悻离去,只是出了门便扭头来到了晋王府将这一切禀告给程章。 “哈哈哈哈!”听了王武斌的话,程章拍案叫绝,笑得不能自已,“我还道他哪来的信心能要到,没想到是直接抄家去了哈哈哈哈!” “可殿下,这周子须还未让下官做什么,那下官……” 程章捂着肚子笑得直喘气,摆摆手不在意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一想到那些不可一世的高官们只能一脸憋屈地将罚银奉上,就乐得不行。 “明日早朝有的瞧了。” 不负程章厚望,早朝可是不少人讨伐周子须。 “启禀太后!臣要告周子须滥用职权,私自调用羽林军,威胁朝廷重臣,实在是罪不容诛!” “臣也要告!” “臣也是!” 浩浩荡荡的,以高浩为首站出来近十人,对周子须如同抄家一般的做法口伐笔诛,痛恨不已。 巩怀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 “周爱卿呢?” “回太后,周大人告假了,说是国库空虚来年洪灾不好应对,要好好对账收银不辜负太后娘娘的厚望。” “……”底下的大臣们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吵了起来。 “不过是收敛财物、故意针对我等的借口!” “冠冕堂皇,如果当真如此,他怎么不敢上朝!” 程章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接着就被点名了。 “晋王你说呢,这周子须可有罪?” “依臣看来,中郎将收取罚银乃太后旨意,直达圣听,至于是否私用,不如问问左统领?” 程章拱手一笑就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了出去。 而羽林军左统领李栋,正是宋帆上司。 宋帆早就请示过李栋,而李栋又是太后心腹,知晓太后最近对周子须的青睐,自然是不会为难。 “回太后,周子须调用羽林军确实手续齐全,并非私自调用。” “可他威胁朝廷重臣,不交就抢,这难道有王法吗!”有人不甘心反驳道,他没注意到,高浩已经没再说话了。 “本官记得没错的话,这位大人,你应该不在那份名单上吧?周大人可去你家收缴罚银?若是去了,本官第一个告他!” 宋吉武上前一步替周子须辩驳道,他虽为文官,却比沈明理的性子还暴躁几分。 “那……也没有。”那人缩了缩身子。 “既然没有,周子须所作一切都是合乎律法,虽手段雷霆却没有伤人或以权谋私。至于威胁重臣,哼!先问问这位重臣做没做亏心事吧!” 后一句就差指着高浩的鼻子骂了。 高浩咬牙怒目而视,不敢反驳,确实是他有亏在先。 偏偏这家伙拿国库空虚和洪灾说事,叫他想用时间做文章也没办法。 “皇上,太后,周子须做事勤勉有效率,深知国内常有洪灾,忧国忧民为天下着想,这不但不能罚,还应该褒奖啊!” “太后,周子须行事终究太过鲁莽,有失朝廷脸面啊!” “我看失的是你们自己的脸面吧!” “你!” “好了!” 巩怀重重一拍案桌,提高声音道,底下的大臣们立马噤声。 “都是自己做的孽,怨不得别人上门讨债。此事既然交由周爱卿负责,那便按他的做法来。其他人也别急着为他邀功,若是这般大动干戈最后罚银还对不上,哀家可要拿他是问!” “若是没有别的事,便退朝吧。” 工具人李承仪被小太监提醒这才出声道,“无事退朝!” 1.21 惊天大秘密 随着上头的人离开,底下的朝臣纷纷起身,高浩与赵祺相见两烦,双方呛了几句不欢而散。 唯有程章悠哉悠哉地走在他们背后,身边的有狗腿上前打探。 “殿下,我们要老老实实交钱吗?” 程章斜了他一眼。 “想被抄家你就尽管捂着。” 程章没空理会这些蠢货,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周子须聊上一聊。 只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光明正大地从新开的门洞敲响周子须的房门时,却无人回应。 “殿下来找周大人?大人交代了,若是您来便和您说一声他今日无空闲聊。” 程章上下看了那人一眼,问道:“羽林军?” 程章觉得奇怪,总不能是怕他“偷香窃玉”派来人来守房门吧,这可算私用羽林军,周子须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你们守在此处是?” “回殿下,属下在这守收上来的赃银啊,周大人不是说殿下您身先士卒,愿意协助虎山庄收缴赃银之事,这才开了门方便支援……” 守卫看着这位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脸上的笑先是僵在脸上,忽而嗤笑一声,面色虽和煦却叫人害怕。 “好啊好啊,竟然还摆了我一道,周子须你真是好样的。” 早朝上太后那句话看似维护周子须,实际上也暗示了其他人想报复可以从周子须收上来的赃银下手,只要数量对不上,那就是周子须中饱私囊。 这周子须倒好,早就意料到会有这出,先是告假,后是将赃银往自己院子一放,冠冕堂皇地派了人来守,还将他凿门洞的目的“扭曲”。 这样一来,不管他人怎么看——是为公事也好,“偷香窃玉”也罢,赃银丢失他就是第一慊疑人。 毕竟就在隔壁且还有个新凿的门洞,下手方便。 他就说为何前几日周子须见了新开的门没半点动作,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都还没开始利用周子须,这人倒先利用起他来了! 程章吃了鳖,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找补回来。 此时有人来报。 “殿下,中书令高相公递了拜帖来。” “哦?”程章心情不妙,面上却依旧不显,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不见,让他滚。” “是。”下人一点没觉得让中书令的人滚有什么不对。 “慢着,先给本王瞧瞧。”程章忽然想到什么,把人叫了回来,打开拜帖细细一瞧。 乐了。 “有趣儿~”程章起了兴致,“拜帖本王收了,让他准备好‘厚礼’今晚就送来。” 周子须这边,她并非真的不在,而是懒得同程章虚与委蛇,她正与手下在隔壁书房核账目,核好无误的便封好抬到她院子厢房内。 整个过程全是自己人看着,不叫人有机可乘。 周子须与手下核对了一天才把昨日收来的罚银清册入账核对清楚封箱入库。 马不停蹄的,又要查看二树传来的密函,看信写信,一刻不得消停。 看至最后一封时,她指尖微滞。 怎么会有谣言说晋王和高曦月有暧昧关系的,真是胡扯。 这对姑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念此,周子须提笔,准备让人用她和晋王的断袖之事压住他与高曦月之间的谣言,正好罚银的事情可以作点文章。 “小九。” “在。” “你去隔壁送个口信,问问他明日何时得空,就说我有事商议。”语毕,周子须忽然又说道,“走我院子那道门。” “诶?是。”九树还想着要不要偷偷走那道门,毕竟有近道不走难道要翻墙。 九树光明正大的从那道门迈了过去,见到有人守在一边悄悄松了口气,他也是有点怕被当作窃贼的。 “你们殿下可歇息了?” “还没呢,周大人是想见殿下吗,我这就去通报!”那人估计也不是普通人,脚步轻快,九树竟然没能及时拦住。 “诶!只是问问何时得空!” 九树收回伸出的手臂,挠了挠脑袋,这么晚了把人带过去少主会不会给他来个黑虎掏心啊…… 九树觉得自己干站着也不是,于是跳上墙头,不曾想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少主!” 门被砰得一声推开,九树冲到周子须面前,扬起一阵冷风顺带碰倒了一叠密函砸在周子须手背。 他又俯身重重双手拍在案牍之上,撞飞了砚台,在写的密函瞬间遭殃,而他对此毫无察觉,还十分兴奋地从喉咙处挤出他激动的心情: “属下发现个惊天大秘密!” “……” 周子须凤眼重重闭了闭,随后唰得站起身提起九树的衣领,拎着不明所以的九树走到门边,狠狠朝着他的腚一踹。 “以后你都给我爬着进来!” 还好写好的密函都送出去了,不然都得遭殃。 周子须理了理桌面,将最后一封在写的密函揉成一团,提笔重写。 “小六,这封送到赵府。”一人从窗口跳进,双手接过密函时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九树。 那惹祸的家伙见周子须写完了,正双手双脚着地,高高地撅着腚小心翼翼地爬了进来。 六树离开前看了看满地狼藉,一点都不同情九树。 活该的。 “少主少主~” 周子须没理他,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密函和毛笔。 “少主,我错了~”九树仰起脖子真挚地说道。 “少拿对付花罗那一套来糊弄我,你再这么冒冒失失,也别跟在我身边了。” 要不是其他人有更重要的事或者性格不适合,她也不会选九树在身边跟着。 太闹挺了。 听出了周子须的松动,九树连忙分享起自己的见闻。 “嘿嘿,少主,刚才属下瞧见晋王的管家在送一名女子离开,不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是贵女媛君,您说他不会是在夜会佳人吧~” “……”这就是他说的惊天大秘密? 正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诧异且疑惑的声音:“二位这是在玩什么呢?” 周子须放下手里的密函不动声色地瞪了九树一眼:让你约个时间,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九树心虚地将头放下,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讲话。 “这里乱,晋王同我去隔壁吧。” “少主,那我呢?”九树用气音问道。 “一个时辰!” 意思是让他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 九树懂了,哭丧着脸边撅腚边收拾地上的东西。 1.22 做戏 程章饶有趣味的目光落在周子须身上:“子须真是个大忙人啊,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真是叫人好找。” 周子须没应他,将人请到房里,因着身边没人只能自己给他倒茶水,还是凉的。 程章捏着拔凉的水杯有些无语,这周府穷得就差没漏雨了,水凉不说连片茶叶子都没有。 “说个正事。” 周子须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原以为他这种身娇体贵的官宦子弟定不会喝凉水,没想到他面色如常竟也喝了。 “是想说采选的事情?”程章低声问道,“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皇宫之中程章的眼线不如周子须深入,他并不意外自己消息滞后。 “太后已经有意思让乔太襄也参与进来了。” 程章闻言点点桌面,思索道。 “如此甚好,就劳子须继续盯着了。” 周子须点头,还想顺道说说他与高曦月谣言的事情,却见程章一只手托腮,灯光下琉璃般的眼睛似有些迷离。 这时他伸出另一只手勾上周子须的衣袖。 “子须何时有空,这戏一人可演不起来。” “……等下官过几日收齐罚银。”周子须抽回自己的袖子,不去看那惑人的双眼。 垂眸时不禁腹诽,这人不会真是断袖吧。 “说到这件事,子须恐怕得小心一点了,中书令定会对你下手。”程章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在提醒。 “不过有我在这,他必然不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来偷,这可是省了子须你很多麻烦。” 周子须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们是合作关系,这都是晋王应该做的。” “嗯?” 话是这么说的? “夜深了,晋王回吧,明日下官还得继续收罚银去。” “我……”程章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拎着推出来关在了门外。 砰! 一抬头,隔壁厢房外还立着两名羽林军。 应当是周子须自己的人。 不算太丢人。 林啸就在门外候着,自然是都听见了,看见自家殿下又被赶了出来,不禁嘀咕道:“周大人一口一个下官,赶人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客气。” “他对谁真的客气过了?” 程章看得明白,除了些个长辈,周子须谁都不敬。 就算面对需要结交讨好的他,也只是给了面子没里子,心情好了或有事相求便恭敬几分,若不高兴了照样甩脸子,骨头硬得很。 他们姐弟都是如此,一身硬骨头。 叫人想折上一折。 …… 有了太后发话加上高浩的“以身作则”,周子须接下来都很顺利,除了个别时候会有不知哪来的流氓冲撞队伍,想浑水摸鱼、偷梁换柱。 不过这些都是小伎俩,周子须早有准备,都被她一一化解。 倒是还趁了她的心意。 两天内周子须竟然遇到了三次冲撞,两次故意拦车,频率之高令人发指,而巡街的巡警士兵却每次都姗姗来迟。 周子须直接告那厢军统领玩忽职守。 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还不就是周子须惹了不该惹的人。 但她这么告确实也有理有据,加上太后有意纵容,最后厢军统领被革职查办。 “小小厢军也要如此大费周章,眼界如此,不堪大用,倒是高看他了。” 高浩冷哼一声,鄙夷不已。 “这厢军虽小,却是晋王的人,看来这周子与晋王关系确实紧张。”幕僚思虑考量得多,“现下都在传晋王垂涎周子美色,周子刚直性烈必然不会屈服,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就是怕晋王色令智昏,我们对付了周子,他反而对我们不利就得不偿失了。”另一幕僚补充道。 虽说略有耳闻,早朝也不少人瞧见晋王骚扰周子须,但看不出来晋王到底多看重周子须。 “不必了,那厮就是好色,以往要求高藏得紧而已。”高浩信誓旦旦,复而咬牙切齿,“牵扯到晋王,钱怕是拿不回来,但人必须给我教训了!” 另一侧,周子须已经被程章拉着出来演戏了。 程章慊之前那些流言蜚语不痛不痒,太过克制,说是这把怎么也得来个大的。 周子须倒没什么意见,左右都是她也不需要怎么演。 程章试图凑近亦或是肢体接触时都会被不客气地甩开。 二人低调出行,程章特意安排了厢房,看着被拍红的手不满意地说道:“子须你好歹装一装。” “装什么?晋王不是说下官宁死不屈就行。”周子须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 “……仔细想了想,以我的手段,子须若是一直如此有恃无恐,才叫人会怀疑。” 周子须闻言思忖片刻。 确实,他可不是什么善人,以权压人威逼利诱才是正常的,根本不可能纵容谁一直拒绝还毫发无损。 “那如此,你要如何威逼于我?” “将你当街虏了?” “……打得过我吗。” 程章默言,确实,明知周家养子武艺高超还派人用武力镇压?太没脑子了。 但程章感觉要让周子须配合演戏着实有点为难他。 周子须一个武痴,根本不通情感。 他起身凑近周子须,一脸良善,手却伸到了周子须衣襟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脾气不好如霜雪般的人居然没有将他甩飞,反而在他拉扯衣襟时露出有些呆傻的表情愣愣地看着他。 周子须在他伸手时便崩紧身体,没阻止是怕此人在这细微反应中察觉到什么,她知程章并不是那等急色之人,此番必然有缘故。 只是这个男人突然凑近,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带着不怀好意和捉弄在面前放大,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在面前人眼中的投影。 明明屋内没有什么强烈的光,可面前之人眼底却十分璀璨,仿佛一枚无价宝石。 周子须略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他勾起的唇上。 他似乎永远都弯着唇,她先前只以为是他伪装惯了,可今日细看,那唇角似乎天生便微微上翘,只要稍有动作便是看起来笑了一般…… 多看了那唇几眼,周子须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不点朱色却饱满而红润,诱人采撷。 真是疯了。 周子须终于伸手抓住他扯乱衣襟的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做什么。” 胸口的大手还在作乱,她的衣衫扎得紧,那手扯来扯去也不过是将她精致带疤的锁骨露出一小截。 “自然是威逼利诱,霸王硬上弓~” 程章饶有趣味地看了眼周子须微红的耳垂,这是……害羞了? 之前他故意制造接触,周子须向来是一脸慊弃或者面无表情,没想到这次他不过是扯了扯衣领,竟然能看到如此美景。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程章凑得更近了,周子须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还能看到他眼角不易察觉的绛红,如夕阳余晖拂过留下一圈红晕。 她不禁后仰半分,唇微微张开,瞳孔放大一瞬,脸上的沉稳冷静面具被打破。 程章本是故意作弄,想趁机嘲笑一番,却不曾想一下将眼前人看入眼中,那霜冷如冰的表面之下的眉目如晨曦初日,叫人心旷神怡想要再贴近几分。 一时间,程章也陷入其中,口中痴语道:“子须你的眼睫怎如此浓密……” 这一出声,让周子须回了魂,她重新拾回庄严的表情,眉头如山峦迭起,一把推开程章。 “下官失态,晋王请自重。” 程章喉结上下快速滚动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回到位置上端起茶杯匆匆饮了一口,复而才恢复常态。 “咳,待会你先出去,太后的人就在外头,察觉异样之后势必会猜测我用乔太襄来威胁你,到时她便会试探于你。” “嗯。” “不过,还差点。” “差点什么?”周子须低头看了眼自己凌乱的衣领,这还不够吗。 几息之后,门被猛得撞开,周子须目露凶光,脚步凌乱,一只手捏紧了拳头,另一只手用手背擦拭着脸颊,一脸慊弃、厌恶与隐忍,装都不用装。 1.23 求求哀家 守在不远处的几个茶楼小厮将一切瞧在眼中。 留在房内的程章拿着手中的绿叶植物叹了口气:“就这么讨厌胡荽啊,明明就别有一番风味。” 虽是遗憾的语气,那狐狸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二人故意将行踪掩盖,却有意无意让巩怀手下的势力察觉蛛丝马迹,就是老谋深算的巩怀也信了几分这断袖分桃的韵事。 不过三日,周子须果然得了召见的懿旨。 周子须规规矩矩地立在屏风外,端俊面孔之上往日多是清冷傲然,现下却可见其间浮了几分躁意。 巩怀在屏风后见她如此,心下有了决断,出声支走闲杂人等,依旧是轻便常服彰显亲近。 “周爱卿今日似乎心情不好,可要去瞧一瞧太襄?” 周子须眼神一亮,显然意动,但没有应下。 “多谢太后体恤,只是微臣乃外男,频繁出入后宫恐连累太襄名声。” “要知道后宫之中,本宫不想传出去的风声便传不出去。” 周子须垂着头非礼勿视,可那镶着宝珠的鞋履在裙摆下忽隐忽现闯入她的视线,香软柔荑轻抚上她的肩膀,在她知礼后退时又用力按下。 巩怀的力气自然是按不住周子须的,但权势压得住。 少年顿在原地。 “周爱卿,最近可是有什么难处?” 巩怀漫不经心,带着掌控一切的自得。 那只手从肩膀游走至脸侧,又捏住少年精致的下巴,到底是未曾沾染过情欲的少年,被轻佻对待时只皱起眉来带着无措。 “太后……” “这张脸确实惹人心痒,难怪晋王不顾人伦阴阳。” 周子须闻言露出几分屈辱与厌恶,她的声音如她人一般铿锵有力:“晋王所行为人不耻,太后放心,微臣绝不会与他结党营交!” “噗嗤~”巩怀嗤笑出声,笑周子须的刚正不阿也笑她的不解风情。 “他用乔太襄威胁你也不从?” “微臣……会想办法解决。”周子须再次低了低头,在位高权重且还是异性面前,说起这种事情多少会让人有点羞愧。 巩怀温柔地抬了抬周子须的手臂,又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子须就是不肯求求哀家吗?” 这个称呼过于亲昵了。 周子须清亮的眸子飞快扫了巩怀一眼,不想直接与她对视上,连忙又低下头,声音低沉发闷:“微臣不敢劳驾太后费心。” 巩怀愉悦地勾起红唇,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终于是按捺不住摸上少年健壮的胸膛,吓得少年往后一避。 “太后!这不妥!” “有何不妥!”巩怀快声说道,一把抓住周子须的手腕,“哀家说过,这后宫在哀家手中,哀家可以替你护住乔太襄!” 尽管早有猜测,但如今摆在明面上后周子须依旧有些震惊,巩怀还真有让她做入幕之宾的想法! 见吓到人了,巩怀又柔声安慰道:“哀家不是晋王,绝不强迫于你,也不会用你长姐来胁迫你就范,哀家替你护她无忧,只为你安心。” “……”谁信她的鬼话。 “太后想让微臣做什么?”周子须黑眸暮色沉沉,终于看向巩怀。 她在朝堂与太后面前装傻是没错,但若太傻了反而叫人生疑。 巩怀被她深邃的眼眸盯上,仿佛置身于野兽之下,心脏一阵紧张,慌乱移开目光后说道:“不急。” 转身抚了抚心口,巩怀才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侧眸轻笑,眼中满是算计。 “爱卿莫慌,哀家绝不会让你做什么违背良心之事,只是晋王势大,需要借你之手削弱一番,这是哀家的金牌,方便你今后进宫。” “去瞧瞧你阿姐吧。” 等人离去,周子须立在原地半晌,直到有人来提醒才跟着内侍前往萃竹宫。 “少主!您怎么来啦,我去叫太襄!” 花罗见到周子须来了高兴得像只蹦哒的兔子。 领路的内侍偷摸着瞧了一眼那满身清晖、如挺秀玉树的周大人,他此时嘴角含笑,完全不见在外时如寒潭刀刃般的气势。 心中不禁暗暗想到,看来周大人真的很看重乔太襄。 周子须进了屋,乔元依也迎了出来,伸头看了看他身后没人后直接拉上他的手,目露忧愁,“出什么事儿了吗?” 多次探望,乔元依很难不多想,若是关心她,他们私下见面就是,可在明面上如此频繁实在有异。 果不其然周子须下一句就是:“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人送姐姐出宫。” “可……不成,若是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不是乔太襄,让其他人来总是有风险。” 他们二人好歹有几分相似,又少有人见过乔元尚,就算见到她真容也可以隐瞒过去。 “以前是无人可用,如今不同了。你替我入宫多年,现下宫里会越来越危险,你在宫里我不安心。” 周子须反手握住乔元依的手,眼神坚定; “信我。” 乔元依也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容易拖后腿,于是点头应道:“好,那我听你的。” “你来得正好,我有消息正要送出宫去。”乔元依找出已经写好的字条,递给周子须略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个送药人找过来了,只是……” 只是他竟然口出狂言,说他心悦于她,或者应该说他心悦于乔太襄。 此人乃太医院的配药郎,名叫齐延耀,近日熬成了太医才有机会来萃竹宫问诊。 据他所言,六年前他曾替临时有事的国子监师保布课业,被周子须打晕捆起来过。 乔元依将事件委婉道出后,脸上带着几分不愉。 “我向皇上求证过确有此事,可此人面相一看就是圆滑狡诈之人,绝非良人。” “难怪我一时没查到,齐家是晋王的势力。” 因毒素的缘故,周子须对过去的事大多模糊,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周子须疑惑的是,齐家不是什么权贵大家,他替师保布课业被她遇到可以说是巧合。 可齐延耀一个配药郎如何有本事瞒着太后的人找来那么多奇药送到萃竹宫? 周子须忽然想到,程章曾说过他认识“乔太襄”。 若是程章就不奇怪了。 “花罗,你保护好阿姐,我会尽快安排出宫的事情。” 周子须叮嘱好花罗又叫来暗卫头子如果齐延耀有来一定得盯紧。 回到自家院子,周子须招来九树一同来到隔壁。 “周大人您来了,殿下在……” 林啸没说完,周子须便点点头顺手推开门。 “……沐浴。”林啸的话落在了周子须身后头。 周子须轻咳一声。 嗯,看到了。 1.24 无心情爱 “你们在外头守着,我与晋王有话要说。” 将门重新关上,周子须神态自若地给自己倒茶轻抿。 一不小心太急了些,竟撞到程章沐浴,好在他们二人也算半个朋友。 如此有些唐突,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人衣服都穿一半了……虽是文官,他身上倒也有二两肉。 程章到屏风后穿好衣服出来时发间还带着潮气,他语气戏谑:“子须怎么这时候过来?” 周子须透过茶杯中的雾气看他,升腾的情绪此时已经抚平回落。 程章今日不上早朝就为了沐浴? 真是怪人。 “下官有事询问,事关长姐心急了几分,晋王莫怪。” “是吗?”程章整理衣襟漫不经心,“方才一阵冷风,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刺客闯了进来呢。” “……”好敏锐。 方才她思及幕后黑手,来时是带了几分杀气。 周子须替他斟茶,茶水冒着热气缓缓上扬。 “若真有刺客,下官自会保护好殿下。” 程章本就因一夜荒唐且漾荡着春意的梦而心虚,周子须姿态诚恳低下反倒叫他无法开口找茬。 “好了,且饶你一回,来找我所为何事?” “太后已经对下官提出合作了,不过下官有另一件事想先请教殿下。” 程章示意周子须继续。 “齐延耀齐太医,晋王可认识?” 程章手中动作微滞,大概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了。 “是我送的药,我早前说过与太襄乃旧识,子须一直不信罢了。” “替师保布课业被捆的是你?” “哦?看来太襄是记起来了。”程章高挑起眉头,一副感慨的样子,“当时我可是被一顿好打。” 周子须低头喝茶掩饰尴尬。 坏了,还以为是无意间招惹的桃花,没想到竟是个不大不小的仇人。 “晋王既然送了药,就知道长姐所中何毒,可知晓……” “秋落。”程章正色道,但他遗憾地摇摇头,“我虽知这毒,可也找不到解药,至于下毒之人……她若想知道,便让她亲自来问就是了。” “……齐太医冒名顶替,居心不良,还望晋王早做处置。” 不说就算了,她不过是怀疑给她下毒和给父亲下毒的人是同一伙人,才多问一嘴。 这件事她迟早会查到。 “我已答应太后会对你下手,待她有动作再来叨扰殿下”周子须利落起身,不忘屈身行礼,“下官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来去匆匆的。” 程章收回挽留的手摸摸鼻头,回头看换下的衣服时更加烦闷。 …… 高府。 “……就是这样,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这种谣言也信!晋王怎么可能与你有什么苟且!” 赵薇玉气愤地来回走动,袖子甩得啪啪作响。 “你来就是说这事儿啊,别气了。”高曦月好笑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停下来,“这是我吩咐人传出去。” “谁传出去的都不……什么?” 赵薇玉傻了,人被高曦月摁在椅子上。 “你不是着急选秀在即,我会被选上吗,这就是我落选的法子。”高曦月不紧不慢给她倒了杯茶。 “虽说是谣言,却是和晋王扯上了关系,入宫前就有这样的名声,我想必是过不了筛选的。而我那父亲,也会考虑用我去讨好晋王,而不是费心费力送我入宫。” “可……”赵薇玉语气犹豫,“这不是自损八千吗,万一被晋王看上,你能全身而退?” “晋王不近女色,未必看得上我,我有底气可以与他做交易。” “可……那你以后怎么办?做交易总要有掩人耳目的借口,听说晋王也要挑选贵侍,若他打算用这个当幌子,会影响你今后婚嫁吧。” 赵薇玉犹豫,被晋王看上其实还好,嫁过去就算了,但若看不上还不小心得罪了他,恐怕她今后就无人敢娶了。 高曦月摇摇头,她回到这里并不是来找好姻缘的,而是来拿回她母亲的东西,然后让那个忘恩负义、宠侍灭妻的父亲得到应有的报复。 “我的意中人定然不会听信谣言,自然不用在意旁人的说法。” 闻言赵薇玉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你不会说的是周子须吧?”见高曦月露出害羞的表情,赵薇玉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你可知她身份?” “嗯,那日他来高府收取罚银,我便去打听了一番。” 高曦月来之前也是了解过京都内的大家族的,周大将军与赵家相熟,也难怪二人如此亲昵。 “玉儿你可是也喜欢他?毕竟你们青梅竹马……” “啊?我?不不不!我不喜欢她!”赵薇玉疯狂摇头,她才不喜欢女子!就算周子须再英俊潇洒,但她对周子须也只是崇拜和敬仰。 “你别误会了,我虽说和她一起长大,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她就如我兄长一般。差不多大的年龄,她上战场立功的时候我还在溜猫逗狗呢,我可配不上她。” 赵薇玉脸上流露出对周子须难以掩饰的崇拜。 而后又反应过来正色道:“她待我也绝无男女之情……月儿,她如今正在做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无心情爱,你还是别在她身上下功夫了。” “为何啊,难道玉儿你嘴上说把他当兄长,实际上却看不得别的女子同他在一起?” 高曦月不解,对赵薇玉的说法并不能心服口服。 “我是那种人吗?我承认,我是有为了逃避入宫去嫁她的想法,可也不是非得她,我还有另外两个发小呢,换作他们也一样。” 赵薇玉不被信任,也有些生气。 “你当我是那种两面三刀之人不成?” “诶呀~”高曦月轻呼一声,连忙起身行礼告罪,“是我心急恼了你,好妹妹别生气,都是我的错,姐姐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哼!都怪周子须那厮到处招摇,总之你莫要太上心,免得以后啊心要碎了!” 高曦月也不是耽于情爱之人,她苦笑道:“不管如何,我如今也是浮萍一片,即使有心思也只是看看他的背影罢了。” 赵薇玉心虽大,却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 “嫁人之事我会换个人选,免得某人又要恼我。” “好玉儿~是我错了。”高曦月扯扯她的衣袖带着羞愧真心实意道。 “英年才俊可不止她周子须。”赵薇玉思索着,“后日我开个赏茶会,叫些朋友来玩,你多看看其他英俊男子,指不定就能发现有情人比比皆是。” “后日太急了,不如再缓缓。”高曦月并不认同她的说法,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说起这个来,我家里的哥哥待我不错,很想与沈大人结识一番,只是碍于父亲一直没有机会,不知道到时可否带上他?” 闻言赵薇玉有点迟疑,毕竟沈彦珩不像她无官一身轻,高府本就与他们立场不同,这种事情她可不敢轻易应允。 “这,我倒没所谓,只是他们身兼官职,其中弯弯绕绕我可不懂。这样吧,我先回去问问,若没有问题再递信给你。” “嗯,也好。”高曦月也知道此事赵薇玉一人做不了主,便点头应下。 赵薇玉回去直接风风火火骑着马找上沈彦珩当值的官署,将事情同他讲了一遍。 “先替我应下,我也想会会高松平此人。” “那好,过几日你休沐来寻我。”说完,赵薇玉便要上马,手却忽然被拉住。 “额……”沈彦珩连忙松开手,侧身移开目光不敢看她,“没其它事了吗?” 赵薇玉眨眨眼,有些莫名,手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她不自在地背到身后蹭了蹭。 “没有了啊,我先走了!” “诶!”沈彦珩往前追了几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才落寞地转身离开。 1.25 不够 周子须第二日也收到了高松平要见沈彦珩的消息。 九树替周子须研磨,瞧见了这个消息,不禁说道:“中书令就是个墙头草,他家郎儿说不定是来试探的。” 周子须食指轻点桌面,缓言道: “高浩有六子,三嫡三庶,其中大郎四郎以及六媛受他喜爱,这高松平排行老三。 虽为嫡子,但从小身体孱弱不如大郎聪慧又不如幼弟幼妹讨喜,其实并不多受宠,甚至备受轻视,还不如家中庶子地位高,而他对外却有个尊上护下的名声。 如今他在外名声不错且不少文人雅士对他的字画颇为欣赏推崇,在文坛上有一定影响力,高浩才对他有几分好眼色。” 九树似懂非懂,但听着这人可不简单。 周子须提笔写信,九树一字一句看去,脸上疑惑更甚。 “少主您也去?” “他既然想试探,那我们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这人是真对沈彦珩慕名求见,还是另有所谋,届时便可分晓。 只靠探来的消息并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还需接触一番才知晓他这外头营造的名声是真是假。 密函才写完就有人进来通报:“王大人在厅内候着了。” “好。” 周子须快步来到会客厅,王武斌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抱拳道:“周大人。” 周子须回礼,撩袍坐上主位,稍有不解道:“王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莅临寒舍?” 王武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堂内几乎都是绿植的装饰,字画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贵重的瓷瓶摆设了,不由心中感慨:还真是“寒舍”啊,比他家都要素净。 “周大人说笑了,今日前来是提醒周大人,中书令似乎要对罚银下手。” “院后正在做最后的清点,明日就可以将罚银送入户部。”周子须坐在主位之上,直言快语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王大人放心,中书令若敢动手,本官立马派人将他捉拿起来交由皇上太后处理。” “这……” 放心?如今他随周子须收纳罚银之事众人皆知,若出了问题他也不免被牵扯,此子年轻气盛、天真自大,他哪里敢放心! “哈哈哈……周大人,若是中书令下手,必然会与己身撇清关系,恐怕到时查都查不到。” “那又如何,除他之外也无人敢对我下手了。” “……” 谁说没有,多的是想对你下手的人! 王武斌顿时有些头大,也不知到时被牵扯进去后,晋王会不会捞他。 “说起来清点之事恐怕要费点心思,我明早还要亲自押送……既然王大人来了,不如一起清点?” 周子须盛情邀请道。 王武斌瞪了瞪双目,碰了账目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小子怎么没点分寸,这等大事也敢交与旁人?!晋王也是看走了眼,怎么叫他来帮忙。 可拒绝的话面上有点过不去,这几日他除了跟着走了几圈根本没做什么,更何况他还不知晓晋王对周子须究竟是何打算。 如此得罪了周子须不妥。 思量片刻,王武斌咬牙道:“不如这样,周大人,明日护送之事便交由本官如何?” 做为护送人,他比周子须更有警惕性,就算出事,虽然第一个被抓,但只要接触罚银的都是周子须自己的人,他很容易摆脱慊疑,方便晋王捞他。 想明白之后,王武斌勉强扯开一抹笑:“周大人今日好好清点装箱,明日就由我来带领队伍。” “这……”周子须面露惊讶,很快摆出感激的笑来,“那可多谢王大人了,我正愁腾不出人手呢!” “好说,好说……” 辞别了周子须,王武斌深吐一口气,扭头进了晋王府。 “你是说,周子须此人头脑简单,过于天真没有城府不懂变通?” 程章有些不忍直视地重重闭上那双狐狸眼,诧异过后,带着怜悯看向王武斌说道:“原来如此,他让你做什么了。” 王武斌没注意到程章眼中的情绪,只是继续道: “周大人原是让下官帮着清点账册,可下官怕牵扯不清,便提了带领押送罚银队伍之事。” 总共不过几条街,他警惕点就是了。 “明日辛苦了。” 程章意味深长,王武斌此人还是太过注重实干也不够圆滑,若是聪明些,就应该打马虎眼,晋王府就在旁边,就算拿不定主意先推脱后来问问也行。 再者高浩要下手之事若是王武斌都能察觉到,那中书令也不用干了,这消息八成是周子须为诱他上门故意放出来的。 “周大人在外人面前总是故意表现得鲁莽,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林啸送走王武斌,继续蹲在案牍旁替程章剥瓜子,想到王武斌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不禁替他叹息。 “明日王大人怕是在劫难逃。” 也不知道哪句话愉悦了他,程章嘴角的弧度明显加深。 “周子须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是让他当个替罪羔羊罢了。” 王武斌是他的人,就算进了牢狱也不会多受为难,来得及捞。 “……” 这还算“不会怎么样”吗,王大人真可怜。 “清点账册费神费力,你去请隔壁过来改善改善伙食。” “不劳烦了。” 一大一小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周子须光风霁月,难得带着笑意,如仙人下凡,连带着身后的廊下花枝都添了分意境。 若是军需官在此,见到他如此表情立马就该跑了,可程章二人此时并不知这笑代表着什么。 二人愣神的功夫,周子须便已经上前轻巧地拉开林啸,顺手捻起碟中瓜子,咔嚓一声剥了起来。 “晋王体恤将士实在大义,不过清点之人也有数十人,若都来不免叨扰,不如晋王换作银两发放下去,他们必定感激不尽,日日挂念殿下的好。” 程章扬眉,目光落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上,舞刀弄枪的手此刻做起细腻的活来也丝毫不见笨拙,一捏一捻便将瓜子仁完整剥出,赏心悦目。 见他不语只盯着手看,周子须将手里剥好的一小堆瓜子仁朝他递去。 “晋王觉得如何?” “不够。” 程章伸手去拿,指尖不可避免地接触掌心,撩起一阵痒意。 闻言,周子须轻拍手掌拂去残渣,继续抓起瓜子,这回倒是老老实实将瓜子仁剥在碟子上了。 程章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一眼看破了周子须的来意:“子须今日拜访,是来借钱?” 周子须面露不赞同,唇边浅笑言语恭维却不叫人觉得谄谀:“怎能说是借,是晋王体恤属下,爱护百姓。” “百姓?” “对。”周子须弯腰为他续上茶,“晋王说不够,不就是在说只赏属下不够,还需要为民捐福泽吗?其胸怀之宽广,实在叫下官心生敬佩。” 这回程章听懂了。 “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1.26 是谁上心 程章往后一躺拉开二人距离,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可察觉的警惕,可偏偏眉眼柔和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都是熟人,坦白说吧,想叫本王做什么。” 周子须并没有因为他疏远的动作而气馁,继续道: “算不得空手。您想,北境因着干旱收成不高虽明面上免了纳税还下发了赈灾银,但实则百姓依旧在交纳赋税,那赈灾的银子更不用说进了谁的口袋。” “此事有人在背后把控,虽暂时闹不大,但重压之下恐怕又要死不少人,殿下若此时能捐个四五千两,必然赚足了名声。” 几千两而已,对程章来说不过尔尔,但用在普通百姓上,就犹如甘霖了。 可程章轻哧一声,立马点破其中风险。 “你说的轻巧,北方物资匮乏,得派人采买运送分发,最后难免被办事的人贪了去。” “到时候落到百姓头上的东西能有多少?若黑心一些,恐怕领到的粮食都是坏的,百姓此时哪里还会赞颂本王,不骂都是好的。” 他可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好办,办事之人我来找,晋王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程章却是不听她忽悠摆弄。 “可惜本王不需要名声这种东西。” “从前不需要,今后可未必。” 周子须依旧稳如泰山,胜券在握。 她将剥好的一碟子瓜子仁推到程章面前,垂头凑近低声说道:“若拉下太后一党,皇上稚嫩少不得要人辅佐,晋王若得民心,加上本就有太上皇的督国皇命在身,这摄政之位自是名正言顺。” 太上皇当初为避免太后掌控朝堂,将玉玺藏起并将地图一分为二,其中一份便是临危授命交给程章,让他牵制住太后。 而程章不负众望权倾朝野与太后分庭抗拒是不错,可他才二十九,彻底摆脱其父进入朝堂不过寥寥五年。 若不是根基不深,他怎会收那么多龙鱼混杂的蠹臣小人?还拉拢那么多腐败的门阀世家。 至少周子须是这么猜想的。 而程章目光落在距离自己只有半臂距离的俊脸,有些出神。 见他不语,周子须又说道:“若晋王不慊弃,下官还能为殿下举荐一人——陆云翔,想必晋王也识得此人。” 程章眸光一跳,总算收回了飘忽的心思,听周子须继续道:“借捐银之事查办私自纳税的蛀虫,陆大人最适合不过。” 闻言程章顿住,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子须啊子须,你总是能让本王惊喜!” “本是借银,经你一说二论,便成了捐银查贪之事,本王竟还有些拒绝不了。” 谁慊自己手里的能人多? 陆云翔其人虽是小地方上来的,但一手断案功夫确实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程章此前也拉拢过,可惜对方因着他手底下一些不干人事的同党没成。 虽没刻意针对,但手底下的人总是有揣测上司的心思,下点绊子再正常不过。加上陆云翔同样拒绝了高浩的拉拢,官途可谓是一片黑暗,坎坷不断。 这样一个宁愿不要前途也不站队的人,竟被周子须说服投入他门下? 周子须见他松动,朝外头高声道:“小九,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位身形消瘦但背脊直挺之人大步走近朝二人跪拜。 “下官陆云翔拜见晋王殿下拜见周大人。” 程章没有让陆云翔起身,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是想明白要为本王办事了?” “下官为殿下办事,也是为国为民办事。”陆云翔匍匐于地,一副诚服姿态。 程章有些意外。 “还会说这些圆滑话了,子须你可是给我找了个假的陆云翔来?” “哪有假的,人还是那个人,不过是说话好听了些。” 周子须没看陆云翔,手里还在剥那瓜子。 陆云翔听此,也不顾其他连忙抬起头来为自己辩道:“下官从前自视清高不愿结党聚团,但同时也害得自己仕途无望,既对己无益也对民毫无作为。” “如今下官想明白了,人非黑白,若殿下肯给下官一个机会,只要不做损害民计之事,下官愿赴汤蹈火!” 说完便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个响头。 程章似笑非笑,手指在檀木桌上轻点,目光落在陆云翔身上,眼角上挑的狐狸眼连审视都如佛目垂眸落下对蝼蚁的爱怜。 他忽而收回目光,对周子须道:“子须,可否替我剥个橘子。” “自然。”周子须应下,是剥橘也是担保。 橘子清香漫开,陆云翔的额头也将冰冷的地砖煨得温热。 不多时,程章从周子须手里接过完整的橘肉,抖了抖袖子起身缓步来到陆云翔面前蹲下。 “子须劝本王为北城灾民捐银,可这其中来来回回既要防着被贪污,还要偷偷查办私自纳税之事,此事做得好了奖赏不大,可做不好了命也可能搭进去,你可愿接下这个担子?” 陆云翔震惊抬头,差点没撞上程章,还好程章及时后仰半分才避了开来。 抬头正好与程章那和善的目光相交,他一个激灵又立马俯身,再次一个响亮的磕头,语气斩钉截铁:“下官愿为殿下分忧!” “起来吧,子须既然能将你劝来,必然是与你说了本王的行事作风……啊,是了,你若看本王门下其他人不痛快可以斗,但本王最厌背叛之人。” 程章不反对手下人之间斗,被斗下去了也只能说明能力不行,他自会派人再顶上,可若被他人利用或斗到他这里来了,那就别怪他不留情。 “是!这些周大人已经同下官说得清楚了,下官做事之前定会通报殿下。” 程章闻言瞥了周子须一眼,宛如矫嗔。 程章虚扶起陆云翔,手里摘下一枚橘瓣,剩下的放入陆云翔手中,轻轻一推,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等着升官吧。” 陆云翔捧着橘子退下,从头到尾未曾看周子须一眼,倒是很识趣,并没有因为周子须的举荐就弄错了自己该看谁脸色。 看着人离开后,程章转身甩袖展开双臂摊手,语气似有些无奈。 “子须可满意了?” “晋王满意就好。” 周子须轻掸去衣服上的碎屑。 她起身,走近时突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动作自然仿佛是在替家中亲眷整理衣冠一般。 “晋王府上应当有现银,明日下官可否先借用万两?届时直接送到户部,当作捐银。” 程章因着她忽然的亲近愣住,心思全在那双手上,完全没听到她在说话,只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 “晋王不同意?” 周子须眉眼压下目光一凛,思考要如何再好好“劝说”程章。 难道得出卖一下“乔太襄”的色相? 此时程章回神,刚好对上那双浓睫之下幽深如寒潭般的眸子。 他一个激灵,竟生出一丝心颤来,连忙回道:“好。” 周子须有些意外:“那就麻烦殿下尽快安排了,下官告退。” 确认林啸的震惊表情是听到了程章的话后周子须赶紧大步离开,生怕他反悔似得。 这边程章也反应过来了,他一脸恍惚朝林啸问道:“方才他说多少?” 林啸痛心疾首道:“一万两,现银!” 而程章却在意的是其他:“他竟用美人计诓我。” “……殿下,方才周大人那个表情动作分明是威胁!” 天知道他刚才看见周大人伸手的时候,差点就要扑上去挡了! “不,你不懂,他惯是那副模样。”程章垂眸看手中那片橘瓣,唇边笑意满满,“欸呀呀,子须如此上心,本王都不好意思对他长姐下手了。” 林啸皱眉不忍直视自家殿下脸上笑得开花的模样。 到底是谁上心了啊! 1.27 抄家乐 一夜几乎没有合眼,周子须将一件件事安顿好了之后也只是小憩一会。 天才蒙蒙亮王武斌就上门了。 但他并没有见到周子须,只有九树在等他。 “此事宜早不宜迟,不知周大人这边可准备好了?” “王大人放心,随时可以出发。” 王武斌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满意地点点头:还好,周子虽莽撞但办事效率很高。 护送队伍带着沉甸甸的箱子出发了。 路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王武斌将队伍带到目的地后松了口气。 “这些银两需送到临时库进行清点盘查,劳烦这位大人稍作休息,待我等对帐核实后,再送大人离开。” “行,账簿在此,拿去核对吧。” 王武斌示意九树将账本交出去,九树看了眼不怀好意的户部官员,将账本双手捧上。 账本如此重要的东西,竟也不派个自己人看着。 尽管腹诽不已,但九树依旧将账本交了出去,并且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东西全部都带走。 已经被提前周子须告知过会发生什么的九树稳如泰山。 嗯,接下来就等着下大狱吧。 不多时,且不说这边王武斌被扭送到地牢时的错愕不解,早朝之上那叫一个热闹。 “启禀太后,户部已经核实周子须收银账簿无误,但其中瓷器、画作、地契大大小小皆有作假痕迹,如此顶风作案,请太后严罚!” “太后,周子实在嚣张,还真以为无人能治得了他,如今更是以假换真蒙蔽太后和百姓,若不重罚难以服众啊!” “武夫就是武夫,以为用假货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怎么,看不起武官?我们可不像你们肚子里弯弯绕绕,我们根本不屑做这种事情!” “是不想吗,还是没那个脑子?” 朝堂嘈杂不已,却不见其讨论的主角。 “周爱卿何在?” “禀太后,周大人告假交收罚银之事,现下并不在。” 立马有人上前补充:“启禀太后,此事牵扯众多,大理寺已将押送罚银队伍捉拿归案,其中未见周子须。” “恐怕是察觉不对逃了吧。” “一介武夫如何察觉得到,或许还在宅子内数钱呢!” 冷嘲热讽扑面而来,叫宋、沈这边的人气得咬牙切齿,可他们也不知道周子须在何处。 但他们可以肯定周子须是被算计了! “把他带来,另外账目呢,给哀家瞧瞧。”巩怀早知今日不会安生,故而也十分条理有序,完全不听两派之间的掐架。 程章同样,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特意早早来看戏,两手搭在身前翘着脚,好不悠哉。 这事情显然一个早朝无法解决,巩怀下令先找到周子须,人证物证也叫人重新核查。 不过结果自然是没有变化,送来的物证中不少古玩都是假货,账本也动了手脚。 “高相公高明,如今账本已掉包,罚银也在我们手中,周子插翅难逃!”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儿,还是太嫩了些。”高浩洋洋得意享受着手下的恭维,眼里满是对周子须的不屑,“一点雕虫小技就能将他拿下。” 又是一阵恭维,忽有人问道:“高相公准备怎么处理周小儿?此事可大可小,若心狠些……”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辣。 “短视。”高浩斜睨那人一眼,摸了把胡子,“将此子送给晋王,才是发挥了他的真正价值。” “高啊!简直是一举两得,下官愚钝,竟没有想到这点,还是高相公深谋远虑。” 高浩这边喜气洋洋,更是直接让大理寺少卿带着人将周子须的府邸给围起来抄家了,叫那些被周子须得罪过的人暗呼痛快。 只不过大理寺的人并没有搜到什么东西,连个值钱点的器物字画都没有,直到他们来到周子须院中。 “哼!我就说这厮不可能如此清贫,原来外头都是装样子,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里头呢!” 越过一拱门,花草都艳丽起来,入目都是值钱的摆件,连外头摆放的茶杯一看都不是凡品。 “来人啊!给我搬!” “徐少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林啸带着侍仆赶到,作为晋王的左右手,大理寺少卿徐巧宏自然是认得林啸的。 “乔侍卫怎么不在晋王身边伺候,反而到这周子须的府邸凑热闹了?难道晋王也想分一杯羹?” “哼!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了,这里是晋王府,难道你想连带着晋王府也查抄了不成?” 徐巧宏一愣,身边立马有消息灵通的手下过来耳语,将晋王打通两府之间的院墙之事告知。 经手下这么一提醒,他也记起似乎听过这件事,立马赔上笑脸:“原来是晋王的府邸,是我等逾越了,还请林侍卫莫要怪罪。” 林啸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目送着有些尴尬的大理寺众人离开。 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还好及时赶到了,要是真被抄家了他这个月的月银可就没有了。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周府,最后只搬了一个小箱子出来,另外就是搬了几把梨花木雕花椅——还是上次抄家剩下的。 到头来还叫围观的百姓从疑惑不解变得愤愤不平。 “周小郎君两袖清风,又刚正不阿为民请命,肯定是前段时间带人刮搜这些大官儿的油水得罪了他们,这才来抄他家!” “可怜见的,就是我家都能搬一大箱子出来,周小郎君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 “可不是嘛,就那一小箱,估计还得用来给那几个下人发月钱呢。” 不少普通百姓甚至开始为周子须入不敷出的俸禄忧愁起来。 更多人在意的是周子须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抄家,可惜他们消息并没有那么灵通,只知道可能与最近她大张旗鼓收纳罚银的事情有关。 “找到了!人找到了!” 一串急呼在高府响起。 此时高浩正悠哉游哉品茗赏画,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甚在意,目光都没有在画上挪开。 “抓起来了?让大理寺尽快把案子结了吧……至于怎么判,容我好好想想。” “不……不是,他没有被抓起来,他直接进宫找上太后要状告大理寺少卿徐大人!” “什么!?他还敢反咬一口?”高浩一拍案,脸上的悠闲顿时消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背手踱了几步,释然地哼笑几声:“不奇怪,那愣头青估计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让他去告,我倒要看看他那背脊还能直几时!” 1.28 臣冤枉啊 皇宫,议事大厅。 巩怀不满地看着底下跪着的周子须有些不悦,她以为他虽莽撞但也是个聪明人。 不过一点试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人抓到了把柄,如今恐怕还得她出手在这群疯狗中保下他。 “周爱卿,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子须扫了一眼那假账本,依旧神定自若,她拱手道:“启禀太后,此事还需请来户部清点之人,以及晋王作证。” “哦?看来你还真有什么说法了。” 周子旭若是有脱身之法,巩怀自然是愿意配合的,毕竟人还没哄到手。 不消多时内侍便将程章带到,周子须与他的目光巧妙地碰撞又交错。 待程章一副看好戏地坐下,周子须便铿锵有力地说道:“请太后下旨派羽林军搜查户部库房!” 户部侍郎一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立马情绪激动地跪下指着周子须恶狠狠道:“周大人这是准备死不认账了?难道要说本官与手下的人为了诬陷你提前做了假账不成!” 先发制人,是个聪明的。 巩怀摸摸了心口,她被周子须一惊一乍吓到好几次了,有些无奈地问道:“周爱卿,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搜查户部?” 如今面上有错的是她,没道理要听她的好端端去搜查户部,但周子须可不是简单地要靠口舌去说服巩怀搜查,毕竟要按证据说话。 “太后,微臣有几件事要问这位大人。” 巩怀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户部侍郎也毫无畏惧,哼声道:“哼,有什么尽管问,本官还能被你一个小子吓到不成?” “敢问这位大人确定我手下送去的是此次罚银?” “确定乃至肯定!难道还是别的什么不成?” “那下官与太府寺丞就有困惑了。”周子须与同来的太府寺丞对视一眼,他立马上前禀报。 “禀太后,周大人所收罚银及账本已经由太府寺核验收入国库,并无差错。” 太府寺这边没错,那就说明户部有问题了,总不能有两笔罚银吧。 户部侍郎顿觉不妙,但也立马人精似的抓到了周子须的纰漏之处。 “怎……怎么可能!难道你还特意弄了一份假的送到户部不成?不对,此事由太后亲下旨,本官分明与你交代过,须户部监收,你如此戏弄朝廷朝廷命官又该当何罪?!” “这位大人莫急,下官还有一问:户部并不直接收纳金银钱款,除非为专充某某之用,或赦令户部支用,才会越过太府寺直接送到户部,是与否?” “是又如何。” 户部侍郎额头冒了冷汗,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虎啸山庄的罚银虽为专事专办,但并没有明文指给户部,罚银交给户部无可指摘,但周子须送到太府寺更是合乎规程。 可他依旧紧抓周子须送了假罚银这点死咬:“无论如何,你作假戏弄我等是事实!请太后严惩!” 坐在旁边的程章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周子须的计谋,叹了口气十分配合地说道:“不会这么巧,周大人送到户部的是本王为西北灾民的捐银吧?” 周子须听他故意拿腔拿调的声音,嘴角不禁露出一点笑意:“确实是捐银,西北旱灾严重,皇上太后早有旨意交由户部纳捐购粮,晋王心善捐出万两,下官特意请了王大人一同押送。” 听到这里,户部侍郎瞳孔震颤,脖颈宛如被人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脸色红白相交,看起来是不大好了。 “既是捐银,怎么到哀家手里,这账目倒成了罚银的了?嗯?” 巩怀自然也明白过来,周子须这是用了招偷梁换柱: 一罚银一捐银,周子须故意让户部以为自己带了罚银去户部,但实际上送去的是捐银,而自己早已悄悄在太府寺将罚银交齐。 户部可以咬死了他们收到的账本银子原本就有问题,但偏偏这捐银是晋王给的。 且不说他们敢不敢得罪晋王,晋王难道在户部没有人,会不知道他们把捐银弄到了何处? 干涸的唇蠕动半晌,户部侍郎已是汗流浃背,支支吾吾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去吧,找找本王好不容易发次善心捐银到了何处。” 程章摆摆手示意林啸。 “来人,户部侍郎以权谋私、陷害朝廷重臣、染指赈灾银两,数罪并罚革职查办,拖下去听候发落。” 巩怀毫不留情地处理完口中只有叫冤的户部侍郎后,勾着嘴角看向周子须,此时她眉眼舒展,心情好了不少:“爱卿受委屈了,快起吧。” 周子须却没有起来,依旧跪着:“微臣不敢,微臣还有一事。” 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的徐巧宏立马一抖,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周子须并没有忘记她是来干什么: “微臣今日遭受无妄之灾,罪魁祸首是户部,但徐大人一未接到皇上太后旨意,二未开堂公审,便大张旗鼓前来抄家,可见徐大人与户部侍郎同仇敌忾、结党营私。” 此话一出,徐巧宏立马磕头认错:“太后微臣知错!但微臣绝没有结党营私啊!微臣记恨在心,猪油蒙了心这才私自抄家,绝无他意!” “周爱卿你是苦主,你觉得呢?” 都是人精,虽知徐巧宏肯定是得了高浩的意思才去抄家抓人的,明面上并没有证据,但若硬扯他与户部侍郎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行。 巩怀微微眯眼:只不过他当真要一天内就拉下两位重臣? 周子须却没有如巩怀所想的激进:“微臣以为,徐大人德不配位,应降级处置。” 闻言,徐巧宏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按照先前周子须的势头,他还以为周子须会死咬结党营私这一点,要将他硬扯下来。 生怕周子须反悔似的,徐巧宏立马磕头认罚:“罪臣惭愧,愿听处置!” “那便官降一级,明日早朝哀家会让皇上下旨。” “谢太后恩赦!” 程章叹为观止,忽觉自己确实有些小瞧了周子须,不过一十九的年纪,便凭一己之力周旋至此,一天之内连连拉下两位四品大臣,可见心思缜密。 “这空了两个位置。”程章顺势提起,“户部倒是有许多勤勉之人,明日可与各位大臣再商讨一番选一人上来,至于大理寺……这等人才确实有些稀缺。” 程章有心思把这个位置正好给陆云翔,可陆云翔目前职位太低,连升几级会被人盯上。 不过可以让自己人先顶上,到时候给把陆云翔拉上来。 “大理寺少卿之位明日一同商议就是,定不下也不急。”底下还是有人在做事是,不会以为没有了一个少卿就无法运作。 “微臣欲举荐一人。”周子须忽然说道。 “哦?说来听听。”他才回来多久,还能有举荐人选?莫非是那些石头脑袋的保皇派指使。 巩怀有了兴趣,但程章却瞬间变了脸色:他要举荐陆云翔?既然已经把人交给他,如今这样做未免有些手伸得太长了些。 “微臣斗胆,自荐为权判寺事,行大理寺少卿之责。” 1.29 年轻人,莽撞 此话一出,连程章都一愣。 实在出乎意料,一时间厅内陷入安静,还是巩怀最先反应过来:“虽说大理寺少卿也是四品,但……周爱卿你资历不足,恐无法服众。” “微臣确实资历尚浅,但权判寺事底下还有大理正和寺丞。 太后,微臣说几句难听的,大理寺不敢得罪权贵,对稍有权势之人都是轻拿轻放,导致近几年百姓对朝廷怨念颇多。 微臣惶恐,幸得百姓几分信任,由微臣接手一可定民心,二微臣身无长物,不惧报复。” 周子须言之凿凿,十分诚恳。 “若今后有合适人选,微臣也绝无怨言。” 巩怀确实有些意动,周子须只是代行少卿之责,她随时都可以派人顶替,加上周子须武艺高强又满腔热血,不畏强权更不惧生死,怎么看都是把好刀。 “哀家会考虑的。”巩怀自然不会立马应下,她侧眸看向程章,“晋王可有其他合适人选?” “可惜了,本王也缺这等人才。”程章倚在那,仿佛置身事外。 这件事告一段落,周子须与程章先后退下。 巩怀离开前回头看了眼紧紧跟在周子须背后的程章,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倒是激进,这才刚与太后搭上线,就敢伸手要一个权判寺事,就不怕她把你吃了?”程章凑得很近,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周子须同样小声说道,不过他提起她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略有些羞意以及疑惑,周子须低声提问:“晋王也看得出来太后对我?” 闻言程章垂头掩饰笑意,但那一阵阵沉闷的笑声可藏不起来,他好笑地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那朝堂一堆老脸中有多鲜明?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太后对你有意思,别说太后,闺中多少媛君可都对你芳心暗许呢。”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周子须无奈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断,不禁腹诽:他在朝堂之上不也是鲜明艳丽吗,太后怎么没有瞧上他。 “总之你可做好准备,若不想献身最好避一避。” 避肯定是要避的,否则她这女扮男装的秘密就包不住了。 第二日,程章的捐银找了回来,王武斌和九树也被放了出来,户部侍郎滥用职权诬陷他人,还试图将捐银贪下,被革职关押。 连大理寺少卿都受到牵连被贬职。 这个结果叫不少想看周子须大戏的人都一阵唏嘘屏声。 不少聪明的立马意识到周子须并非只是鲁莽不懂圆滑那么简单,今后接触也要小心一些。 最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的大概就是高浩了,被耍了一遭不说,还折损两人。 故而在巩怀提出让周子须担任权判寺事时,他是极力反对。 可惜了,周子须早知他是最大的阻力,所以这才特意提前,私下在巩怀和程章面前先提起此事。 最后巩怀力排众议,还真将周子须送上了权判寺事之位。 下朝后。 周子须看着面前这位巩怀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女官——尚宫文素时,心中顿感不妙。 还真给程章说中了,幸好她昨日临时做了不少应对的准备。 “嘉林郡王,敢问太后寻本官所为何事?” 文素虽为五品尚宫,但极为太后看重,赐了她一品封号,以及旁人羡慕不来的封地。 “周大人去了就明白了。” 对方面上不显,低眉顺眼丝毫不露破绽。 周子须只好轻颔首,示意对方带路,临走前还看到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程章,以及面露鄙夷之色的官员。 由太后身边的女官文素来接,就算这次没有发生什么,恐怕不出几天她是太后入幕之宾的谣言就会满天飞了。 “……” 依旧是直接被带到寝宫,只是这回周子须被送进去后,内侍都退了出去。 殿内熏了浓厚的香味,周子须掩唇轻咳,顺势给自己喂下一颗小巧的药丸。 “微臣周子须参见太后。” “来了?”巩怀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温柔得令人头发发麻,“过来替哀家瞧瞧。” 周子须缓缓踱步上前,脚尖堪堪从屏风露头,一只手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勾住周子须的腰带。 “太……太后。”周子须瞳孔骤缩,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喉结微动。 却正好让巩怀误会,她骄笑一声,神态暧昧羞涩。 但她的动作却是相当大胆,勾着周子须腰带一步步往后直到半靠在床榻旁。 她本就香肩半露,领口大敞,此时一番动作更是勾人心魄。 “子须,你倒是说句话,哀家这身如何?” “好……不!太后微臣……” 周子须的唇被巩怀用手指抵住,她眼里并没有丝毫的情爱只有单纯的享受和欲望,涂满了艳色蔻丹的双手柔若无骨,贴着周子须的脸侧绕到脖后,轻轻用力顺其自然地将二人距离拉近。 香风扑面而来。 “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哀家想要什么,又能给你什么。” 柔软的唇在脸侧若有若无地触碰,周子须脸上沾上了胭脂的红,这红仿佛一滴墨,将她那不算白皙的皮肤也染上红晕,带着呼吸都重了两分。 巩怀很满意她看的一切,眼里的欣赏与喜爱从眼底溢出:“丰神绝世不过如此……” 倏然,周子须猛地箍住她纤细的腰将人往身上一带。 随后旋身径直将她压在梳妆桌上,有些发烫的呼吸喷在她后脖,双手毫无章法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大手带过一串隐隐作痛的火热。 巩怀眉头微蹙,腰后杂乱的匣子咯得人难受,身前如山一般的小子又一味地用蛮力揉捏顶撞,刺激是刺激但实在有些难熬。 正想让乱扯的周子须换个地方,寝宫的大门却突然被踹开,一同响起的还有某人的大嗓门。 “本王有正事找太后商讨!如何不能进!” “太后真的在休息,晋王殿下!” 屏风挡不住的春色,如此活色鲜香的一幕让内侍与文素径直跪了一地,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周子须衣裳倒还算整齐,只不过腰上挂着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官袍掀起,身上紧紧贴着衣裙破碎凌乱的巩怀。 但凡识相一些,此时程章就该和其他人一样跪下请罪亦或者赶紧退下。他倒好,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一会,而后便大咧咧地正对着缠抱在一起的女男找到最佳位置拖来椅子坐下。 他面带笑意:“甚好,怎么不继续了?” 此时宫殿外,窸窸窣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文素叫来的羽林军。 显然程章是单枪匹马地冲了过来。 面对程章的不识相,加上确实身上有些难受,巩怀拍了拍周子须的肩膀没了兴致:“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周子须拉开与巩怀的距离,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章嘴角虽在笑着却叫人看了害怕,他没有跟上周子须,反而是毫不忌讳地看着衣衫不整的巩怀:“太后还真是宝刀未老,也不知病瘫在床的太上皇会如何作想。” “哼,如何作想?哀家管他怎么想,看看外面的羽林军吧,程章你以为哀家与你一样会为美色冲动自此?” 巩怀不屑地将腰带扯下,大大方方穿着抱腹展开双臂,立马就有侍从上前为她拿来新衣穿上。 背对着程章,巩怀侧目斜睨:“滚吧,如今哀家还不想要你狗命。” 直接在宫里杀了他是下下策。 如此辱骂换做从前他早就骂回去了,但此时他并没有心情反驳,只是起身离开。 “太后,这周大人下手未免太没轻没重,您身上都青了。” “年轻人,莽撞。”巩怀语气没多少怪罪,只是没了那股子兴奋,“文素你说的对,青瓜蛋子没轻没重不配伺候哀家。” 文素默默拿来药膏为巩怀涂上,温声细语:“太后喜欢,便先寻两人给周大人,不必特意调教,只叫他有过经验知轻重了再让他伺候。” 巩怀欣慰地长吁一口气,深表赞同:“还是你贴心。” 1.30 少年羞涩 程章面色如常地离开了被羽林军团团包围的慈平宫,一出宫门却瞥见角落蹲着一人。 “还舍不得走?” “晋王舍命搭救,下官怎好独身离开,若晋王有难下官也好相救。” 周子须面上一本正经,却是敞着腿蹲在墙角,动作不雅。 “你这样还救我,算了……跟我来。” 周子须脸色难堪,甚至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她不难受,只是腰上那玩意儿因她动作太大出了点问题,机关卡住了,导致画面有点难看。 程章在前头带路,周子须亦步亦趋,想开口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好解释的必要。 好在程章很快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他语重心长,头一回在周子须面前捡起了年长十岁的稳重样子:“我让你准备,你就准备这个?不是我多嘴,你才十九,是最易被骗的年纪,更何况对手是那恶女。” “若真叫她得手,你又是头一回难免会对她产生点特殊情愫,届时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你若晚来几步……” “我若晚来几步,你都解下腰带了吧。”程章打断她的话,忽然停下脚步后回头。 后头的人倒是停得及时没有撞上来,只是一停下……虽官服宽松,走动起来并无异样,但人站定后便十分引入注目。 简直不忍直视。 他扭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带路。 周子须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嘴角抿直,只觉得有些丢人但这回不解释真不行了:“你若晚来几步太后的手就折了。” “届时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刻意表现地鲁莽,就是为了“不小心”折了太后的手做准备。 “……这么说本王还是白来了?” “不白来,毕竟省了下官一顿责罚。”毕竟伤了太后贵体,谁都逃不了被打一顿。 “那你这……”程章侧眸,见她依旧状态如初丝毫没有平复的意思,不禁有些质疑,“你不会对她……” “担心有破绽,我悄悄吃了些药。”这药是真吃了,不过药效只是让人气血翻涌看起来面色发红而已。 这回程章没话说了,将周子须带到一处偏殿。 “这里是我在宫中住处,平日里也不会有人过来,你先解决一下。” “……”也好,腰上这东西确实得解下来调一下机关。 “我去叫人送水……”程章正要离开时忽然看到周子须下颌处有一抹红碍眼的很,想都没有想便靠近了伸手去擦。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加上周子须此时并没有警惕,故而没有躲开。 触及那发烫的皮肤时,程章的动作顿住,一时间看着下意识撇过头疑惑看向他的周子须竟陷入了呆滞。 “晋王?殿下?程章?” 连叫三声,程章才反应过来,拇指重重在她的脸侧撵过,将颜色擦去后匆匆转身关门离开。 周子须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神定了定,也抬手蹭了下脸侧往室内走去。 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周子须并不放心,便暗道声得罪了跳上了程章的床榻,将帘子放下后,她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在一片昏暗中摸索着拆解机关。 只是她的裤子才解开此时外头却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我端了水来。” 也不等周子须回应,程章便推门而入直直往里头走来,周子须手忙脚乱地将衣袍盖住机关物件。 “劳烦晋王了,下官很快就好。” 程章见床榻帘子遮得严实,并没有不识趣地去掀开,只是掩唇轻咳了一声:“你倒是不客气。” 关门声响起,周子须悄悄掀开布帘,确定没人在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拆解机关。 只是机关好修理,但眼下又有了难题,这次准备匆忙,机关都是现做的,怎么可能去准备类似气味的液体做掩饰。 若太干净,程章必然会怀疑。 周子须左右看了看,只能将程章送来擦拭的帕子塞进怀里,找到屋内未点燃的熏香点起,将木窗打开跳了出去。 少年羞涩,先行离去,还用熏香做掩盖气味很合理吧。 周子须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逃命似得离开皇宫。 “少主,咋样?听那些大臣嚼舌根,可都说您已经是太后的入幕之宾了!” 在宫外等候周子须的九树见她出来了,连忙凑上来八卦,还扫了眼她的后背奇怪道:“少主您这也没有被打啊,难道太后连打都不舍得打您?” “闭嘴,回府。” 周子须不想回忆。 本想着这件事暂且就这么过去了,但显然有人并不这么想。 是夜,周子须都处理完公事躺下了,忽然却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周子须一个鲤鱼打挺,手已经放在了剑上。 只是剑还未出鞘,她便已经认出了这不请自来的人是谁了,顿时有些心虚。 “晋王?您深夜……” “你知道本王等了你多久。”他还在门外调侃年少持久,结果推开门才发现人早跑了。 程章此时该是气恼的,但真走到周子须面前,看着这张脸他又什么气都没有了。 “此事是下官唐突,但当时那个情景下官实在无颜以对,还望晋王见谅。” 程章在周子须的目光下一步步走近,身上的丝绸中衣在昏暗中铺开一片月色,将他眼底映出几缕星星点点的光,宛如天上银河。 只是来到跟前,他忽然一屁股无赖似地坐在床上,将愣住的周子须往里挤了挤,直接躺了下来。 “见谅好说,但你弄脏了我的床,我睡不着。” “……下官没弄脏床,而且是宫里的床又不是你府上的。” “我膈应。” 这倒无法反驳。 “……下官来日一定给晋王换张好床向您赔罪。” 但膈应还来她床上躺着? “床就不必了。”程章侧头看她,“明日正午,仙月楼。” 又是仙月楼,这回不会又是什么阴谋试探吧。 周子须如此腹诽着,但到底是她理亏,只好应下。 可就算周子须好声好气地答应了他的要求,此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两眼一闭俨然是要睡下的趋势。 “这不合适吧。”周子须委婉提醒道,她并不在意同床,可今日才发生这种事,晚上便睡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奇怪。 “又不是没有睡过,我困得很,别说话。” 某人的语调懒散,一点起来的动作都没有,显然是不会再挪窝了。 “……”他不走她走还不行吗? 周子须抬腿想从程章身上跨过,可下一秒就被抓住脚腕。 身下的人眼神幽深,脸上常挂着的温和笑容不见,倒是叫周子须更摸不清他是什么情绪。 或许是真的困了,他的声音微哑:“本王命令你躺下。” 脚腕被大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钳住,周子须与不像是开玩笑的程章眼神对峙了几息,最终还是妥协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一片静谧中,程章忽然又开口: “周子须。” “……” “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这一晚上二人都睡得很祥和,并没有想象中的试探。 九树来找周子须时,正好遇见面上略显慌张的林啸。 “九侍卫,可有见到我家晋王?” “这一大清早的,我家的都还没起呢,哪里见过你家的。” 话音刚落,周子须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九树正要迎过去,却看到走出来的是只着了中衣的程章。 往前状况外的九树呆住,连行礼都忘记了,欲言又止地指着程章,目送他带着松了口气的林啸回到他们自己院子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冲进房中。 1.31 高三 “少主!” 好在他见到的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面前周子须正在穿戴衣物。 “吓死属下了,少主,晋王怎么会从您房里出来?”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周子须的动作干净利落,束好头发带上玉冠,从九树身边经过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日休沐出去逛逛。” “哦……哦!”九树挠挠头,没再纠结程章从她房里走出来这件事。 少主都不在意,他在意啥。 来京都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事情要做,又是讨伐贼寇又是收缴罚银,各种奔波还蹲了次大牢,难得能有空闲能出去逛逛,他也放松放松。 ……但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 九树兴奋的脸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垮了下来。 他就知道!少主根本就不可能闲下来! 说是出来逛逛,结果就逛到了余阁老的府邸,然后现在又到了郊外跑马的场地。 一进场地大门,沈彦珩正好接到消息来迎接。 “含钰,如何了?” 沈彦珩的字为含钰。 他隐晦地点点头:“他果然目的不是见我,而是想见老大你。” 入门处有不少人,周子须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二人便没有多聊。 今日便是赵薇玉举办的赏茶会。 说是赏茶,可真正坐在那里品茗的并没有多少人。 场地里布置了投壶、叶子戏,但最热闹也是最主要的项目还是马球,女女男男分别组队,带上护腕和攀膊,坐在马上神采飞扬、激情对抗,叫人挪不开眼。 “怎么这么多人。”周子须粗粗看去,入眼的便有二十余人,这还不算那些侍仆。 “赏茶会的事情被文茜帝媛知晓,愣是请了京都大半的公子们来凑热闹,这才把地点改到了郊外,否则赵府可装不下。” “帝媛也来了?”周子须往主位看去,却只看到几位年轻媛君。 文茜帝媛是先皇手足,平日很低调,依附于太后一党,但更多时候根本不插手也无法插手党政之事。 “没有,长辈就喜欢拉红线,他们只是想看年轻男女凑在一块……喏,那场上最得意的三人,是王家老二王辰阳、和李序还有高松飞,估计是太后让帝媛给他们找风头呢。” 王辰阳是太后以及帝媛那头的亲眷,李序则是皇室中人,一个小郡王,而高松飞便是中书令高浩的四子。 “三只臭虫。”沈彦珩显然对场上这三人十分不满。 周子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那骑着马的男女中很快找到了赵薇玉,她似乎与那三人在比试,现下正在商讨争论着什么。 她了然地拍拍沈彦珩的肩:“马球这事你别逞强,先带我去找高三。” 沈彦珩收回不甘的视线,闷闷地点点头。 离马球场地远一些的地方,这里倒是文雅了些,树上挂着字画,亭中案上也摆着笔墨,两人正在围在案前看一人作画。 “居士这画妙哉!真是每一笔都恰当好处!在下此前竟以为居士多有夸大,没想到竟是名副其实!” “你是不知,居士的人像更是精彩绝伦,只可惜让居士动笔之人少之又少,据说居士不仅给太后画过还给晋王画过像呢!最近一张美人图更是惊动不少人想要收藏,可惜啊居士不卖。” 说话之人惋惜不已。 作画的男子眉浓细长,底下一双丹凤眼相得益彰,脸型方正大气,通体书卷气十分浓重。 “二位抬举了,那美人图乃某为舍妹作画,故而不外传。” “哦?倒是从未听过……可是最近返京那位?” “嗯……”高松平正要回应,抬头间却瞧见周子须二人走来,顿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顿时引起身旁二人的注意,纷纷朝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沈彦珩带着一玄衣男子正朝他们走来,男子龙章凤资一眼不凡,他气质清贵冷凝,剑眉威严,配上那修长健壮的身形更是令人胆颤。 瞧着似乎来者不善。 二人顿时萌生了退意:“沈大人是有要事寻居士吧,我等就……不多打扰了。” 见两人推搡着慌忙离开,沈彦珩不禁肘击了一下周子须:“老大你收着点。” 周子须无辜地扬了扬眉,她这不是想先发制人,气势先压对方一头。 “清砚居士?人我带来了,你这?” 沈彦珩伸手在从刚才见到他们开始就一直愣住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高松平面前晃了晃。 结果他忽然挥开挡住视线的手,走到周子须面前抬手一掀衣袍就要跪下行大礼,叫周子须都惊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 “诶!清砚居士何故如此?” 清砚居士是高松平在外的号。 “某何德何能还有机会得见此神颜,此拜乃真心实意!” 高松平言语激动,依旧保持着要跪下的姿势,只不过周子须力气大,硬着将他给托住了。 “高三此人确实对相貌姣好之人比较亲近。”沈彦珩在周子须耳畔小声补充道。 “……”这哪是亲近,分明是浮夸! 周子须向来都是胡言乱语忽悠人的那个,哪里被这般浮夸对待过,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但这一跪她可不想收下,干脆便双手将高松平整个人架起,放在座位上,大掌用力压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清砚居士,听含钰说你想见本官,难道只是为了膜拜本官容貌?” 在周子须严肃且清冽的话语中,高松平终于冷静下来。 “是也非也,某听闻周大人貌若神人,比晋王还要俊上三分,便盼着想要见上一面,如今一见果然是神清骨秀……” “若只有这些,本官便也不浪费时间了。”周子须说完便要走。 高松平立马就急了,连忙起身抱手急声道:“某听闻过周大人的事迹!” 见周子须果然停下,他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想必周大人是位真正为百姓做事、赤胆忠心之人,某无比钦佩,如今罚银之事已经得罪了中书令,后又有晋王虎视眈眈,若周大人不慊弃,某愿效犬马之劳。” “你是高浩的嫡子,竟要帮我对付他?” “惭愧,某虽出生在那样污遭的家中,却幸而幼时在祖母家长大,并未沾染恶习。” 解释完,高松平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小册,双手奉上:“周大人不信也无碍,某会尽力让大人认可。” 周子须半信半疑地接过,打开一看全是人名。 “这是六品以上与高浩有密切往来的人员名册,权当某的投名状。” 周子须翻了两页,确实看到不少熟人,每个人名底下还有简单的交易介绍,有的是买官,有的是行贿,虽没有证据,但若用的好也是个方向。 “你想要什么。”沈彦珩早先试探过人没有问题,如今诚意又摆在面前,周子须自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来的人才。 问到这个,高松平激动地搓搓手:“某不才想要求得周大人同意为大人画一几副画。” “就这个?” “当然不全是,某更看重的是周大人能够为百姓效力,也希望某能为此出一份力……但摆在面前的某还是想要为大人画上一幅人像画嘿嘿。” 高松平义正词严,端是一副君子模样,但说到后面眼里还是露出了期待的目光,显得有些吹须拍马的滑稽。 “……本官也不是很得空。” “某很有空!只要大人给某一个角落就行,绝不影响大人处理公务!” “好,本官正好有些事与清砚居士商讨一番,届时随便居士怎么画。” “那便说好了!”高松平急忙应下。 此时忽然传来赵薇玉的高呼声:“老大呢!” 1.32 马球,完球 赵薇玉急急跑来,撇开拦路的沈彦珩,脸上挂着不悦气冲冲地来到周子须面前:“老大!有人欺负我!” 周子须先是朝高松平辞别后才拉着赵薇玉边走边问道:“怎么了,你方才不是在打马球吗?” “就是马球!王家那个耍赖不承认!弄伤了本媛君的人,还说不服的话就要再比一场才分胜负,我哪去找人啊,那些人都不想得罪王李高三家!” 赵薇玉忿忿不平,气得脑袋上都要冒烟了。 “老大你要替我报仇!” “好。”周子须毫不犹豫,为自己小妹出头的事情她肯定义不容辞。 只是周子须应下了,赵薇玉却又拉住周子须,面色迟疑纠结:“方才被他们伤着的是月儿,她对你心生爱慕,如果你这次替她出面,恐怕……” “是替你出面!”紧紧跟在旁边的沈彦珩恨不得自己上场,可他实在不善马球,只能恨恨握拳并怂恿周子须。 “待会老大你别看那姑娘,只说是为小玉出头就是,他们实在嚣张,还多番言语调戏小玉,除了你没人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含钰说的对,这口气得替你出。”提到高曦月确实让周子须有些犹豫,但也不能因此就让自家妹妹受气,“待会你配合我。” 周子须调整袖口,带着赵薇玉大步上前,很快就看到因为受伤被一群人围住的高曦月。 她一眼便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周子须,顿时眼睛亮了亮,只不过周子须在众多钦慕的目光中从她身旁路过,并没有与她交流,连眼神都是礼貌性得打了个招呼。 从侍仆中拿过球杆,又系上了红色布条后周子须身姿矫健地翻身上马。 “周子须你来?那我们赢定了!” 队伍里的另一人是赵薇玉多年好友——县主陈巧燕,也算同周子须旧识。 “走吧。” 三人在众家媛君激动的窃窃私语中朝王辰阳靠近,路上二人小声告诫周子须:“你待会小心点,他们手段下贱,会偷袭伤人。” 以王辰阳为首,对面三人一字排开,手臂上系着同队的黄色布条,玩世不恭地甩着球杆。 “呦,还真给你找到人了?是哪家不长眼的啊,喂!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别一时头脑发热为了英雄救美结果待会输了可是要从马胯下爬过去的!” 说完三人就是一顿嘲笑。 “老大,那个,我们刚才打赌,谁输了谁就爬马胯或者亲马儿一口。”赵薇玉说完立马双手合十做求饶状,“我知道是我冲动了,但他们方才出言侮辱实在气人!我也是一时气不过……” “这等小人不必脏了你的手,再有这种事直接喊我就是。”周子须皱眉叮嘱完,身姿挺拔地骑着马上前,手中球杆一挥宛若长刀,气势逼人。 王辰阳这才看清周子须的相貌,他愣了半晌与其他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顿时隐约觉得不对,不禁出口问道:“本郡王怎从未见过你?你哪家的?” “不必废话,开始吧。” “哼,好啊,看你嚣张到几时!” 嘴上虽这么说,他们三人却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周子须十分戒备。 “规则照旧。”司判高举彩球,“一炷香内击球入洞者得分胜,故意伤马者即刻判负!” 话音刚落,彩球被抛至场中,周子须紧夹马肚比对方快了一步抵达中央。 “砰!” 一声重击,不仅球杆打中了彩球,周子须的球杆还打到了王辰阳试图抢球的球杆上。 “中了!中了!”场外观看的女公子男公子们欢呼雀跃,仿佛一击中球的是他们一般。 开场不到几息就输掉一分,王辰阳的脸色很难看,丢分让这臭小子出风头就算了,刚才与对方的球杆那一撞的冲击力让他手中的球杆差点被震落。 “嗤。”偏偏这时候,周子须故意骑马在他身边得意路过,脸上的不屑与轻视叫人看了火大。 “慢着!我要换杆!”王辰阳脸上的表情彻底没了轻松。 第二球,按照规定是直接交给失分队开球,王辰阳并没有亲自开球,而是让高松飞在最前。 高松飞是有技术的,他的手很稳,很轻巧地躲过了陈巧燕围堵,只是在面对周子须和赵薇玉的两面夹击时瞬间就在他们的默契配合下失了球。 “驾!”赵薇玉见有人来抢,她也不勉强,将球打向比较远的陈巧燕。 其他几人很快就调转马头,只是这时赵薇玉的马突然受惊,痛苦地长鸣一声开始乱跳起来。 周子须察觉不对立马返回,在马儿要将赵薇玉甩下来时长臂拦腰将人捞上自己的马背。 “抓好了。” 此时陈巧燕遭受围堵,拼尽全力将球打出,周子须几乎与王辰阳同时抵达。 王辰阳提杆拦截,杆头却从球上飘过直奔周子须的手腕打去,那杆头隐隐作亮,居然是包了层铁片! 他看似争球,实际上根本就是抱着伤人目的挥杆的! 周子须冷笑,快速挥杆,杆头正好磕在王辰阳的杆头内侧,王辰阳只觉得一股巧劲从杆上传来,杆身骤然反弹脱手而出重重打在下巴。 剧痛让他差点从马上跌落,他及时抱住马脖才逃过一劫,但马儿也被他扯痛了鬃毛,开始乱跑起来。 最后直接撞翻了场地边缘的木栏,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王辰阳失利,而这边李序与高松飞已经逼近周子须,试图挡住周子须的打球路线。 眼看周子须已经逼近球门,李序突然从侧后方撞来,袖中竟挥出一把白粉。 早有防备的周子须上半身忽地往另一侧倒去,手中球杆同时挥起,带起一股气流将未完全散开的粉雾卷了回去。 李序躲闪不及,瞬间便被迷了眼,急急拉紧缰绳停了下来。 见队友都惨遭不测,高松飞咬咬牙竟挥杆打向周子须坐骑的马腿!周子须见状紧紧拽住缰绳,腿夹马腹,马儿立马收腿跃起,正好躲过这一击。 “黄队蓄意伤马者止戏!” 一共就三人,就剩下李序捂着眼睛在场上,周子须骑着马慢条斯理,极具嘲讽侮辱地将球打到球门前一寸,随后将手中球杆交给赵薇玉。 赵薇玉顿时明白了周子须的意思,看着场外被两人架着的王辰阳满脸得意地将球打进。 毫无疑问的胜利。 “啊啊啊!赢了赢了!老大你果然克小人!”赵薇玉兴奋两手搭在周子须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 “是,你老大我还避邪呢。”周子须调侃道,下马后贴心地将赵薇玉也扶了下来。 “哼哼!现在我倒要看看这三个小人怎么从马胯下爬过去的!”赵薇玉得意洋洋,“想想都感觉可以多吃两碗饭!” 周子须宠溺地轻笑,但笑意很快凝在嘴角,心中咯噔一声:坏了!她忘了与程章还有约! 1.33 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事先行一步!”周子须重新上马,“对了,方才高松飞在你马上应该是扎了针,你让含钰检查下。” “什么事啊这么急,都没看到好戏呢。”赵薇玉不明所以,看着周子须远去的背影嘀咕道。 “周子须真是越发俊朗迷人了,瞧瞧,那边的公子们眼睛都恨不得跟着他走。”陈巧燕啧啧出声双手抱胸凑到赵薇玉跟前取笑道。 “谁叫她是周子须呢。”赵薇玉想到了高曦月,叹了口气忽然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陈巧燕,“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 “哪能啊!”陈巧燕叫冤,“他是有副好皮囊,人也很不错,可我喜欢比我弱的,否则怎么压得住,最好就是文人书生。” 说到这里陈巧燕忽然起了坏心思,嘟嘴道:“喏,那边那个沈彦珩就不错~” “他?!沈小狗啊,他没用死了,你可别喜欢他!”赵薇玉夸张地摇摇头。 “哦~是吗?我觉得很不错啊,你不是和他也很熟吗,帮忙姐姐了解下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子呗。”陈巧燕不依不挠,似乎还真的要考虑他一般。 “行……行吧。”赵薇玉飞快地看了朝这边走来的沈彦珩,不知为何有些烦闷,“走走走!先叫那三个混蛋履行赌约再说!还敢对本姑娘下黑手!” 周子须本想骑马回城,但因着虎啸山庄的事情,如今百姓都能认出她来了,这次出门她也低调地坐了马车。 故而最后还是把马还回,只能让九树挥鞭急急赶着马车朝仙月楼奔去。 可终究是临时改到郊外去的赏茶会距离太远,等周子须抵达仙月楼时,楼里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客人几乎走光,只有小二走动清理桌面。 “周大人还记得我家殿下呢。”林啸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周子须默然,确实是她忘记了这回事。 灰溜溜地上了楼,九树被拦在外头,只周子须进了屋。 一进门便瞧见程章坐在窗前眺望。 周子须见他专注便没有直接开口打扰,而是轻手轻脚走到他身侧替他续上空的了酒杯。 “可用过膳了?”程章忽然轻声问道。 “下官才从城外回来,未曾用膳。” “那便坐下,一起吃些。”程章舒展身体,扯了下认错态度良好的周子须示意她坐下。 动作略显亲昵。 桌上是没菜的,但林啸很快就招呼了小二上了一桌子的菜,显然菜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热着。 “吃吧,奔波了几个时辰还打了场马球,也是辛苦了。” 程章举筷夹菜给周子须,语调倒是很轻松,只不过这内容可不太轻松。 周子须自知理亏,将酒杯倒满高举:“今日是下官失约,自罚一杯。” 饮酒的动作被拦下,程章压下她的手,将酒杯抠出又将筷子塞进疑惑的周子须手中。 “多等一会儿而已不碍事,莫要空腹饮酒。”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子须总觉得今日对方有些不大一样,脸上的笑容不如平时灿烂,但要说他心情不好却又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关心和……温柔? 周子须心中思绪万千不显,二人竟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吃起了饭来。 她向来饭量大在军中习惯见不得浪费食物,见程章吃饱停下桌面还有不少菜肴,便又端起碗来收拾剩菜。 “子须饭量不小,难怪你生得如此瓷实,而你长姐却瞧着比你小了一圈。”程章如闲聊一般漫不经心提起二人差异。 “……女子本就与男子不同。”周子须放慢了几分进食的速度,抽空说道。 “倒也是。”程章抬起一只手撑住脸,表情看似散慢眼神却不动神色地落在周子须脸上一瞬不移,“不过若是年纪小,以你二人的相似程度恐怕就难以辨认了吧,子须幼时恐怕还穿过罗裙呢。” 周子须扒饭的手一顿,脸上闪过诧异,但她并没有及时回应这句话。 将最后两口菜扒拉进碗里吞下,饮茶漱过口她才说道:“晋王连这都能猜到?确实被哄骗过穿上罗裙和长辈玩猜身份的游戏,不过都是幼时糗事了。” “是吗?”程章嘴角加深了些许弧度,下一秒忽然依靠在背椅上转移话题开始算起帐来。 “吃也吃饱了,子须说说你这是为了见谁才跑到郊外去好端端地参加什么赏茶会?还打起了马球。” “马球是意外,为小妹出气罢了。” 至于高松平,周子须想了想,作为同盟又事关中书令后续恐怕也藏不住,于是她决定坦白:“出城借赏茶会是为高松平,他与高浩不合,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高松平?”程章的脸色一僵,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眉心微蹙,“你为了见他而失约?他是高浩嫡子,拉拢有何用处,比得上本王?” “正是因为他是高浩嫡子才更方便行事,再者他似乎对貌好之人格外向往,或许……” “不行!周子须,太后是她瞧上你那是没办法的事。”程章用力点了点桌面,像是恨铁不成钢,“至于高松平,他更是好色至极,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若是没见过高松平此人她还会信几分,高松平此人虽初见有些浮夸,但并不是满眼色欲之人。 况且一个书生,还是个无官职的书生,她还能怕他不成。 眼看周子须并没有将话听进去的意思,程章轻嗤一声:“也是,一介书生奈何不了你,罢了,正事要紧。” 程章起身甩了甩袖子走在前头:“走吧,说过要带你去个地方。” 为避人耳目,两人都坐上了周子须那比较简陋素净的马车,车厢狭小,两人几乎是肩靠肩。 林啸驾车来到一无人巷口:“殿下,到了。” 这里周围都是带着院子的住宅,普通人买不起,来往马车也十分少,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样的住宅地京都起码有四五处,周子须甚至没有看出来这是哪里。 “随我来。”程章没有解释,只是拐进小巷走在前面带路。 不一会儿程章在一棵腿粗的树前停下,这棵树依傍着墙边生长,比墙头还要高。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靴尖点在凸起的树瘤上借力,三两下便敏捷地攀上了墙头,带起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程章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地朝周子须招招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上来吧,带你看看风景。” 周子须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风景”不会是什么好物,但还是依言后退半步助力,身轻如燕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程章身旁的窄墙之上。 动作比程章潇洒几分。 程章用臂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指向斜下方,声音低沉而带着轻快,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看到了吗?” 周子须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院落中心一口枯井死气沉沉地杵在那里。 “一口枯井而已,这里似乎并没有人居住。”可以看到井口附近都是枯枝败叶,一层叠着一层,底下估计是长年累月腐烂后的黑泥,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发酵味。 “对。”程章紧紧盯着周子须的脸,他语调平常但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差点就杀死了我的亲弟弟。” 1.34 是她也是他,都要 周子须脸上虽有惊色但这并不是程章想看到的,他调笑着弯唇继续说道: “可惜了,那时我正要得逞,却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小鬼头瞧见,他就躲在这用弹弓打了我,害得我差点不能人道。” “……”周子须眉头微动,她知道,以程章的个性,绝不会无端与她讲什么恐怖故事。 这只能说明,他故事里的“小鬼头”大概率与她有关,可她并没有这块记忆。 “晋王不会要说这小孩是我吧?” “……” 没有期待中的反应,程章略有些失望,他一言不发跳下墙头,踱步走到枯井旁与周子须对望。 暖风卷起落叶从他脚边簌簌刮过,记忆中的小小少年与周子须的身影渐渐重叠。 确实像,但双生子如何能不像呢。 “……哈哈哈!”表情略有凝滞的程章忽然释然笑出声,笑声爽朗,与周遭略显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走吧,瞧你这反应当初定然并不是你。”程章轻摇头,日光透过树影在他脸上映出点点斑驳,“是不是又如何,不过是多一人。” 后面一句他说得很轻,周子须并没有听见,只觉得他的眼神如蛛网,似乎想要将她困在其中。 离开小巷回程的路上,周子须敏锐地察觉程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 之前更多的是探究、好奇亦或是欣赏,而现在……怎么说,似乎依旧是这些,但欣赏的成分似乎更多更……粘稠了? 周子须似懂非懂,但马车内此时的氛围她并不喜欢,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在程章目不转睛地凝视中开口试图打破这种怪异: “晋王与长姐枯井之后可还有见面?今日所说,莫非晋王是准备报复长姐。” “呵呵~当然见过。”他温吞轻笑,娓娓道来,“她当初打了便逃,我曾寻她良久未果,那年我如你一般大也十九。” “后第二年倒是在郊外无意间再次遇见,那时我并不想报复,本想问问她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离经叛道,却被她装可怜的模样欺骗又狠狠被踩了一脚,那小人儿一眨眼的功夫便溜不见了。” “再后来便是我二十三,替师保布课业被捆,那时才知道她乃周家独女。” 二人相差十岁,所以之后是她年十四入宫。 周子须摸摸鼻头,原来他们之前还有这些仇怨,但这些零散没有关联的事中她未必有认出他来,怪不了自己因落秋之毒失去这些记忆。 或许,在她的视角里他只是个陌生人,记忆并不深刻。 见周子须脸色惭愧心虚,程章歪靠在车厢上,手中常备的折扇从她下巴处轻点,一触即离。 “放心,我可舍不得报复她,顶多小惩大戒一番。” 被如此轻佻对待,周子须终于察觉到哪里怪异了:如今他看她的眼神,与那日他闯入萃竹宫看“真太襄”的眼神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对于“真太襄”,程章或许只是当作一件藏品,而对“周子须”少了那看物件般的轻视之意。 但周子须一时间没找到自己在程章眼中是何种定位,大概只是一种要收为己用的占有之意?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周子须凤眸轻掩,瞳孔沉沉墨色中划过一缕暗光……不,未尝不算好事。 二人之间关系似乎有了微妙变化,但似乎又没有变,至少林啸没觉得有周子须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倒是自家殿下,整日都在问子须在哪子须做了什么,家里的眼线都快全黏在周子须身上了! “啧啧,真是大胆激进,一上来便立马办了四个案子,每个案子牵扯到的人可都不少。” 程章半躺在摇椅上,正拿着眼线探来的最新消息。 案子都不大,但或深或浅都与高官权贵的表亲相关,周子须可是丝毫没有留情啊,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倒是百姓一片叫好。 “传消息提醒底下的人收敛点,若是被周权判抓到,可别怪我不保。” 他可不会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与周子须翻脸。 这么想着,其他消息他也看不下去了,不知第几次问林啸:“阿啸,去瞧瞧隔壁有人了没。” “没呢殿下,近半个月周大人都宿在大理寺,今日想必也不会回来了。”林啸都懒得跑了,特地叫了个侍从盯着。 “整日不着家的,像什么话。”程章将手里折子随意丢开,“这些日子她该杀的都杀了,还能忙什么?” 林啸皱眉压唇笑得勉强:这对吗殿下,您怎么和那抱怨妻子忙于政务忽视后宅的深宅怨夫似得。 但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程章可以直接立马就找去大理寺。 还未到大理寺,就能听到一堆噪杂的吵闹声,其中一道声音格外嚣张。 “你敢抓小爷我?周子须,别以为你是太后的入幕之宾就敢为所欲为!能比我这个侄子重要?” 程章挑起轿帘瞧了瞧,只见王辰阳衣冠不整地被押着,似才想起什么似的挑挑眉:“怎么正好遇上这事,阿啸,快走快走……” “啊?哦!” 才要逃,那边须却已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过来,虽动作很快,程章却似感受到了那不善的目光从身上刮过,他催促的动作停顿,吞咽了口唾沫:“坐着吧,已经晚了。” 大理寺门前,王辰阳被绑着扭送进大理寺前还在恶狠狠地放着狠话:“等着吧,若这次你伤不了我,我必叫你身败名裂!” “没错!等着吧你,我可是小郡王!” 李序脸红脖子粗,虽他看似地位比王辰阳高但腰杆子并没有他硬,谁叫当今皇上根本没份量呢。 唯一安安静静被押送进去的是高松飞,他也是唯一身上见了血的,虽没放狠话可他的眼神却极为阴毒,死死瞪着周子须,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而周子须本人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就算是王辰阳大声道出她是太后入幕之宾时引起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时她也是面不改色,吩咐将人押进大牢,不准任何人探望。 “周权判,这三人关不了多久的,你有何苦去得罪他们呢。” “草菅人命、歼淫良家还意图杀人灭口,这是死罪。” 同僚见说不动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不仅仅是同僚,连百姓都有些关切地劝道:“周大人,您是好官,但他们手眼通天抓不得啊,你若得罪了他们,今后恐怕又无人为我们这等草芥申冤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应和,满脸担忧愁苦。 “各位莫慌,这等恶人本官自有应对之法,大家伙儿都回吧,莫要被人惦记上。” 这话不假,他们这种平头百姓那才是真的说没就没了。 围在大理寺门口的百姓就纷纷散开。 周子须见人散了这才抬眼望向街对面轿中的程章,也不顾什么暗处眼线和尚未走开之人的目光,她大步朝他走去。 她身着绯色官袍,腰间金鱼袋动作间摇晃着砸在腿上,鬓发有些毛躁,眼底是连日忙碌后的燥意以及出鞘利刃般的冰寒。 “晋王来查看自己的计谋是否得逞?下官的表现殿下可还满意?” 1.35 徒增麻烦 周子须的眼神锐利,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的角度更是压迫感十足,程章从未见过她将如此疏离、审视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程章呆愣,她才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恶劣,周子须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缓了缓说道:“下官失礼,晋王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午时了,一同用膳?” “不必了,晋王该知道下官手中还有不少事。” 说完,周子须头也不回地走了。 昨日王李高三人在酒楼过量食用五石散,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在酒楼乱砍乱杀,还差点辱淫了良家女子,也亏得巡卫及时赶到。 三人背景不一般,没人想接这烫手山芋,这才被送到周子须这里。 不是她迁怒,只是五石散在京中除非特殊用途外已禁用,按理想要查是非常好查的,可偏偏无人查的到。 或者是他们不敢查,她的人又查到是程章底下的人带来五石散又怂恿三人尝试。 本来她只是怀疑,毕竟也不排除是他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但今日这么巧,才把三人押来,程章就出现在大理寺门口,而方才他的表现无疑说明他心里有鬼。 周子须按了按额角,面前的书案之上全是最近她处理的案子,结案之后须三日内整理成公卷放入架阁库,她这两日便是在忙这件事。 本就繁琐的工作,加上还需将王李高三人的事务处理一下,今夜估计也走不了了。 “周权判还在忙呢,啧,您可真是操心呐,这点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是觉得我们这些大理正、大理丞信不过吗?” 前大理寺少卿徐巧宏,本要与同僚共去用膳,瞥见周子须还在埋头苦干不禁心里不是滋味。 “徐大人说笑了,本官资历尚浅,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整理公卷事情虽小却不简单,倒是十分耗费心力。” 周子须并反击徐巧宏的恶言恶语,反而姿态放低,十分谦逊。 就在徐巧宏暗暗骂她惺惺作态之时,其他没有机会见过周子须凶恶狠厉模样的同僚们却点点头对她的觉悟十分欣慰。 十几日的相处中他们已经对这位品级高却态度十分友善且肯吃苦的后辈放下了戒心和敌意。 “周权判也要多注意身体。”还有人十分关切。 “多谢各位大人惦记了,午后若得空可否向各位讨教一番架阁库公卷入库事宜?” “好说好说,这也是我等分内之事。” 看着周子须与众人打成一片,自己却无法阻止,甚至还有人小声劝导自己好生与周子须相处,徐巧宏只觉得怒火中烧,抛下众人甩袖而去。 毕竟与徐巧宏共事较久,其他人也只好讪笑着为他辩解几句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周子须不甚在意地伏案继续,好一会才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胳膊,正要起身去吃点东西就看到给她徒增麻烦的罪魁祸首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我就知你还在。”程章提起手里的餐盒,“我带了仙月楼的饭菜,就别啃干粮了。” “……”周子须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态度算不得恶劣,只是有些冷漠。 程章摸摸鼻头,跟着她来到休息处,使了个眼色让林啸在外头守着。 “今日之事我认错,在这向子须赔罪了。”程章亲自摆放饭菜,又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一饮而尽。 “我反省许久,此事是我没考虑周全,只道让你主动来寻我帮着解决王李高三家的麻烦,也好拉近你我关系。 可我忘了你是周子须啊,虽能屈能伸却绝不是个被动、只会依靠他人的懦夫,这种上下级之间的链接也绝不是我想要的。” 他要的绝不是周子须的俯首称臣,却使用这了以往对付其他人的手段,这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堂堂晋王对一个四品小官如此低声下气剖析自我的自省道歉,若是叫他人瞧见非要惊掉下巴不可。 而面对他诚恳道歉的目光,周子须一眼都没有看,只是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菜,听他说完才饮口茶水放下碗筷,微微低头似垂眸自怜,语气疏离自嘲: “晋王没有错,这不过都是些御下的计谋手段,错的是下官,竟不知天高地厚将晋王看作……友人。” “如何不是友人?我平日里在你面前可从未自称本王,倒是子须你,一口一个殿下,比天上的孤月烈阳都难以接近。” 平时少不客气也只是叫晋王而已。 说着程章委屈地蹙眉,眼中微闪恍惚间似有泪光,但细看却并没有。 周子须哑然失语。 确实,程章从一开始便几乎未对自己端过殿下的架子,她轻咳几声解释道:“晋王位高权重,而下官腹背受敌又处于劣势,自然警惕几分。” “那你还叫晋王。”程章循循善诱,“你该知道的,我字似锦。” “……” 周子须微张唇,不知为何有点叫不出口。 在程章希翼的目光中吞咽了口唾沫,最后莫名地心虚道:“先吃饭。” “诶……”程章失望地叹了口气,一手支着脑袋斜靠在桌面上看着周子须,“说起来子须为何没有字。” 周子须动作微顿,但很快如常轻声解释:“子须便是父亲为我取的字。” 程章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子须头顶:他年十九,而男子二十加冠成年,周大将军是他十四那年离世的,恐怕那时他就不得不为自己束发加冠了吧。 至于字,或许是有更深的缘故……总之这种事他人不该探究。 将事情自圆其说过来的程章惭愧:“是我失言。” 周子须知道他误会什么了,只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涉及亡人,他便也不会再过多询问好奇。 将饭菜一扫而空,周子须转移话题道:“虽说王李高三人棘手,但此事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他们三人恶贯满盈,仗着身世好做下的恶事数不清,但子须你要处置他们恐怕……”程章摇摇头,这是他弄出来的事,他打算自己解决,“此事便由我来……” “不。”周子须脸色总算没有了一开始那般凝重,她哼笑一声,胸有成竹中还带着一丝狠厉,“我会放王辰阳和李序离开。” “至于高松飞,既然已经送到我手上了,那我也不好不做些什么。” “哦?子须这么快就有应对之法了?”程章意外。 “虽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不影响结果,只是看其他人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眼下我还有公务,就不送似锦了。”语毕,周子须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起身推门离开。 守门的林啸见周子须离开,但自家殿下却没有出来,还以为谈崩了,可等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时却看到自家殿下正咧嘴傻乐。 坏了,不会被周大人气傻了吧。 程章不知道林啸心中所想,神清气爽地抽出腰间折扇唰一下打开:“走!回府,准备看好戏了!” 1.36 演绎 周子须午后继续兢兢业业,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又整理好此前的案件公卷后已是临近放值时间,她便抓紧找来负责这块的大理丞帮忙检查了一番。 “嗯不错,这第二份已经没有问题了,下官带您去架阁库走一趟?” “那就麻烦卢大人指教了。” 卢柏是大理寺的老人了,年纪稍长,一开始对周子须这十九岁的小子长官并无多大看好,只觉得又是个来混资历有背景的权贵子弟。 后知晓周子须身世,又见她肯吃苦做实事,便十分愿意指点她。 “这里便是架阁库,不过这里放置的都是普通公卷,只存十年,你手中的两套公卷属长留文书,需要存放在别库架阁。” 二人来到大理寺仓库处,这里的架阁库用石砖砌起,既防火又防潮。 周子须细看整齐架子上一码一码排列的公卷文书:“大理寺是按照时间来存放公卷的?” “是,用的是千字文编号,查起来方便。” 周子须将手中公卷交给卢柏做最后的登记编号入库,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的公卷问道:“本官经验不足,不知能否借阅旧案公卷汲取前辈经验。” “权判客气了,只需要登记即可,若您慊麻烦,直接叫下官送去也行,只是注意别带出大理寺。” “这是自然。”周子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架阁库,眼中晦暗不明。 之后的几天,因无人作证杀人的究竟是哪个人,王辰阳、李序三次刑讯仍不招供最后被责保放回,只留下高松飞这个带来五石散的“主犯”。 高府,一个小厮脚步匆匆前来递话:“老爷,周权判说金银无用,四少爷被其他两人指认杀人,无法责保出狱。” “哼!好一个权判司事,王李两家他不敢得罪,就以为高家好欺负了?” 高浩简直要被周子须放二抓一的作法气得脑壳生烟。 那可是他最喜爱的幼子,难道真要当了替罪羊?就算是替王李两家的罪也不成! “好好好!竖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官可不客气了!” 高浩憋着一股气,正要召集门客好好商量一番,忽然宫中来人,竟是太后召见。 这边前脚高浩进了宫,周子须便后脚跟了进去。 她就知太后会把算盘打到准备对她下手的高浩身上,她这十几日闹出不少事情,如今太后已经后悔了给她实权,眼下估计准备联合高浩抓住她错处将她薅下来。 周子须也不是无端入宫。 这十几日,太后暗中派人送来几次身姿曼妙的女子,只不过周子须大多时间都不在府上并不受影响,今日等到高浩进宫的消息才假装忍无可忍来到宫中讨要说法。 他们二人如今针锋相对,太后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她召见高浩。 果不其然,周子须并没有见到巩怀。 “太后有事本官在外等候就是。”周子须紧皱眉头,不顾阻拦就要冲进宫门,“本官有要事相商!” 她如头蛮牛般将十几名羽林军轻松撞开,直到一人将她呵住:“周大人!” 抬眼望去,是一统领模样五官周正之人,周子须见过他几次,虽没有交流过但也能猜到他便是左统领李栋。 “李统领,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李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表面勉强维持客气:“周大人,太后确实不得空,你若有事便先在宫外等候吧。” “本官便在这等着。”周子须稳扎地往那一站,话语中带着稚气未脱的倔犟。 不过好在没一会文素便出来了,她与李栋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走向周子须。 “周大人莫急,太后知你所为何事,特意嘱咐予先行领大人去御花园散散心。” 文素位居知尚书内省事本是正六品,但受封郡正君,便为从三品,比周子须品级还高,如此态度已是十分给面子了。 谁不知文素在太后跟前的重要性,周子须虽一脸不虞但终于挪动了身体离开慈平宫。 她一开始带着气性走得飞快,后忽然察觉身后之人跟不上才放慢了脚步。 二人前后来至一处八角亭,文素瞧面前之人似乎气散了些,摆手让守着的内侍退下,她柔声道: “周大人是为了府上那两名美姬而来?” “是!”周子须背手而立,忿忿不平也像是不吐不快,“我立志要扫除朝廷阴邪毒瘤,可身份卑微又腹背受敌,我知太后是因我容貌才多加青睐,可她是唯一肯支撑我之人,我也愿意……可太后三番两次送人是为何?羞辱于我吗?” 周子须话语中带着隐忍不甘,眉眼轰塌低垂似极为受伤:“外人如何论说我忍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可太后为何也如此轻贱于我。” 她说着坐下十分愤慨地一捶石桌,下一秒肩一沉宛如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将一个抱着理想抱负初入朝堂,见过其中险恶后寻得庇护却受其辱的复杂十九岁少年郎演绎得淋漓尽致。 文素果然面露不忍,她坐下安抚道:“这不能怪太后,太后也并非是羞辱轻贱大人,但大人你瞧瞧。” 她指了指那一击之下便明显开裂的石桌:“太后金贵,可受不得大人如此蛮力。” 周子须瞥了眼手臂底下的裂缝,顿时口舌打结:“那……那也不能……” 文素摇摇头,叹了口气:“周大人你再考虑考虑吧,太后愿意给大人时间,你若不喜欢送去的人,自己挑选也行。” 周子须沉默,低声沉闷地嗯了一声。 文素见说动了周子须,面上轻松些许:“周大人近日忙于公务,难得进宫一趟,不如与太襄谈谈心?” 周子须一抬头,便瞧见果然乔元依被请了过来,身边还跟着花罗。 她抹了把脸,收起不好的情绪站起,先是弯腰抱拳给文素行了一礼:“多谢孙大人体谅。” “周大人记得太后的好就行。”文素谦逊回礼,“予就在一旁候着,周大人若还有疑惑随时招呼。” “不敢麻烦。”文素可比她品级高。 不过说是这么说,文素依旧在不远处守着。 周子须知道,文素这是在帮太后盯着自己呢,免得又冲进慈平宫和高浩撞见就不好了。 “子须?太后的人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乔元依并不清楚周子须的计谋,面巾下一脸担忧。 “无事,她想用你安抚我罢了。” 周子须扶着乔元依坐下,二人小声聊了一些家常话,估摸着高浩那边应该也走了,周子须才起身准备离开。 “阿姐当心身体,早些回去吧。” “周大人放心,予亲自送太襄回去,现下可要去见太后?”文素见他们聊完便走过来。 “不必了,大理寺还有公务,既然太后不急那下官便忙完公务再做考量。”周子须再次朝文素行礼,“今日多谢孙大人开解。” “客气,周大人请。” 周子须点点头,又和乔元依告别后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忽然身后传来哗啦啦的落水声和花罗的惊呼声。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1.37 打个赌 周子须猛然回头,只见花罗和乔元依都在岸上,跌下水里的竟然是文素。 围在岸边的只有他们和文素身边的四个内侍,都不敢下水,而水里的文素显然也不会水,只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周子须快速观察四周,跃上水湖旁的粗壮柳树,借着自身体重压低枝头快速将文素提溜起来,又在树枝承受不住两人体重时及时落在岸边。 “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人啊!”花罗对身边手忙脚乱的几个内侍喊道。 “还好,只是呛到了,不伤及性命。” 周子须为文素逼出湖水,见她衣裳湿透又解下外袍为她披上遮挡身形。 正要询问却发现乔元依似乎被吓到了,一副心不在意的样子,便转而向花罗问道:“怎么回事?” “少主,刚才有个侍从突然从旁边蹿出来把媛君撞倒,若不是孙大人及时拉住媛君,落水的就是媛君了。” 侍从,那便不是宫中人了,看样子显然是冲着她来的,这是想报复她于是对她身边人下手吗? 那背后之人似乎也不难猜了。 周子须脸色阴沉了下来。 “花罗你先送阿姐回去,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好!” “咳咳咳,是周大人救了我?”文素终于昏迷中醒来。 周子须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羽林军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李栋急急赶来就看到周子须半抱着文素,而文素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顿时瞪圆了眼睛。 “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去把孙大人扶起来!” 一顿呵斥下,才终于有人从周子须手中接过文素。 “方才有人故意撞倒乔太襄,孙大人为了救太襄才落水。”周子须没在意李栋的态度差,简单说了下情况,“他们都是见证,就劳烦李统领将意图乔太襄以及孙大人的贼人抓起来了。” 这里是宫内,理应由羽林军负责。 “不必周权判多说。” 李栋之前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客气,现下却是装都装不下去了,就差没把“闲杂人等赶紧滚”说出口了。 周子须也没有因此动怒,而是干脆利落地离开,将现场交给李栋。 下手之人毫无疑问绝对是高浩,虽正巧帮她接近文素多添了一个理由,但他想要害阿姐也是事实,高家,不会活太久。 回到府上,周子须脚才踏进院门,就瞧见程章已经坐在她院子中央等着了。 “今日休沐子须竟还入宫,如此兢兢业业倒是叫我这个合作伙伴自惭形愧了。” “进宫处理些杂事。”周子须并没有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如实相告。 “难得得空,今日我还得了块上好鹿肉,一起整一口?”程章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举起手边的酒壶挑眉邀请。 周子须自然不会拒绝。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也变得清新湿润起来,草屑泥土味夹杂着烤肉的香味钻入肺腑,只觉得几日的疲倦都消散开来。 二人在房檐下围着烧得火热的石板,身边没有人伺候,程章割肉周子须调料烤肉,气氛安逸融洽。 “我来吧。”周子须接过程章手中的利刃,“似锦刀功还需练练。” 本还想反驳,但见到周子须无比熟练地唰唰片出薄厚匀称后,看了看自己切得大小不一有薄有厚的肉块,顿时躺下长吁一口气。 “诶,练不了了,养尊处优惯了,再怎么练还能也比不过子须。” 周子须被他逗笑,一人干两份活但依旧有条有紊,分明是沾腥的粗活却瞧着动作利落好看,甚至带着几分雅致。 程章欣赏了会她的刀功,眯起眼睛看着有些渐大的雨帘,忽然问道:“子须打算如何对付中书令,逼他对你下手?” 从罚银到大理寺案件,周子须一直在针对高浩,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不同的是,其他人或许只会觉得周子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可能将高浩怎么样。 而程章,早就认定了周子须能赢。 “嗯,他快忍不住了,太后也想将我这个‘惹祸精’弄下来,今日他们就在碰头,不会等太久。” “哦?太后不会让你撞见她见高浩吧,那你今日进宫?”程章积极地侧过身去看她,十分好奇她今日是去做什么的。 周子须将滋滋冒油的鹿肉夹到程章碟子中,又倒了杯温好的黄酒才徐徐道来:“我今日要见的是……” 周子须做了个“孙大人”的口型。 “她?那确实要谋划一般才能单独见上一面了……你莫不是想要策反她吧没用的,这女子对太后忠心耿耿,就算是子须你恐怕也没办法吧?” 程章吃着鹿肉边嚼嚼嚼边摇头,对她这一步不是很看好。 “打个赌如何,若我搞定她,你……”周子须顿了顿,思考什么样的赌注能让程章接受并对她有利。 “……我以身相许?”程章调笑着接上话。 “开什么玩笑。”周子须哼笑一声,“这样,若能策反她,你便随我去一个地方。” “好啊。”程章不甚在意地又丢了块鹿肉进嘴里,配上片紫苏叶别提多美味了,“没想到子须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你就不怕我将你带到什么陷阱中去?”周子须还以为他多少要犹豫一下 “别说天罗地网,能同子须一起,就算是黄泉也去得。”程章笑着,眼里碎闪独有一人身影,叫周子须一愣。 半晌,周子须才回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她将烤得金黄的鹿肉通通夹进程章的碗里:“……吃肉。” “你怎么不配酒?”周子须忽然注意到他没有动她递过去的热酒,表情顿时有点怪异,“还怕我下东西?” “不是……”程章顿时有点心虚,但他又觉得说自己是一杯倒有点丢人,便咬咬牙,视死如归地将周子须倒的黄酒一口饮下。 “你不必如此,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喝你自己带的酒水。”周子须之前就有注意到,程章在外都是自己带酒,从来不喝外头的酒水。 “……”程章吧咂吧咂嘴品味着这股浓烈的酒味。 早说啊,还以为被误会了,他都不介意那这酒岂不是白喝了。 不过,黄酒热过之后更好入喉了,程章竟也没觉得有几分醉意。 “果然鹿肉要配酒!来!” 而在周子须眼中,此人已经满面红霞,眼神飘忽,有些神志不清了。 “你这酒量,难怪不喝。”周子须好笑地摇摇头,将程章还想饮酒的动作拦下,将鹿肉塞进他嘴里,“你还是吃肉吧。” 程章现在显然脑子有点宕机了,嘴里被塞了肉便开始认真吃肉,也不闹着要喝酒了,乖巧非常。 周子须瞧着有趣,便十分敬业地开始投喂起来,还很贴心地给他搭上紫苏叶。 程章目光呆滞,但吃到美食会露出享受的表情,见周子须在喂他竟也照猫画虎地抓起一块肉喂到周子须嘴边。 1.38 我可以亲你吗 周子须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动作,鬼使神差地竟张嘴就着他油津津的手将肉吃下。 “……”等周子须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动作过界时,程章已经递过来第二块肉了,见她呆愣还往前送了送,眼睛亮晶晶,似乎十分期待。 周子须咽下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再次吃下嘴边的鹿肉,然后飞快地将剩下的鹿肉解决,连酒都喝光:“好了,已经吃完了。” 醉酒的程章表情呆滞,似有些失望,看了眼还剩下那一块生鹿肉蠢蠢欲动。 可惜他的表情太明显,周子须直接叫人将东西都撤走,只留两张躺椅,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上面。 “乖乖躺着,散散酒气。” “好~”程章现在乖得有点不像话了。 “闭眼。” 他立马听话地闭上眼。 周子须无奈轻笑,也倒在躺椅上,听着雨珠砸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哗啦啦一片。 雨下得急了,四周的景色都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难得放松的时刻,肚中温热的黄酒也开始让本就少眠的周子须昏昏欲睡起来。 即将睡着之际,耳边传来躺椅搬动的声音,轻轻一点震动,两个躺椅紧紧靠在了一起。 不是什么大事,困意袭来的周子须睫毛微颤没有理会。 只是昏睡过去的她没看到,醉眼朦胧的程章躺在她身侧,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的侧颜。 他的目光如那阵雨扬起的水雾,从她的眉尖浸润到唇角。 二人的距离渐渐拉近,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程章混沌的脑中开始思考:怎么办,看起来好像比鹿肉好吃,是甜的吗还是辣的? 可是会被打吧。 “子须,我可以亲亲你吗?” 他好礼貌地轻声询问,只可惜声音被淹没在雨水中,并没有传到熟睡的周子须耳中。 没有得到回答,程章可怜兮兮地撅了下唇,但很快又眯着眼不怀好意地凑近: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一个吻轻轻落在的唇角处,程章贴着感受了一会,虽没有过分地更进一步,却悄悄伸出舌尖尝了口。 嗯,烤鹿肉的味道,还有点甜滋滋的。 周子须似有所感,将头扭了到一边,程章先是被吓到地往后缩,发现她没有醒后又蹭了过去,靠着周子须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在斜后方的屋檐上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两个暗卫面面相觑。 “这要和少主说吗……” “你想死吗?” 万一少主问为什么他们不阻止怎么办?难道要说他们也看呆了? 反正少主也要和他搞好关系,应该没事吧。 “……”应该吧。 周子须连续几天都没睡好了,借着醉意这一觉睡到身边有起来的动静后才渐渐转醒。 醒来的她只看到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毫不知情的周子须只觉得莫名。 后来的两天依旧如常,周子须还是连夜宿在大理寺,十分勤恳。 这样的平静直到一天清早徐巧宏带着一队人马冲进来打破,长剑直指周子须:“来人啊,把周子须给我抓起来!” “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要抓人?”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试图阻止徐巧宏。 “哼!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夜里王家郎君和小郡王都在家中被杀,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可笑,这与我有何关系。” “你看他们不顺眼!” “看他们不顺眼的多了去了,就因为这个来抓我,那也不奇怪你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坐不了多久。” 周子须说话直捅徐巧宏的心窝子,气得他直接上前要亲自抓她,只可惜没两下就被周子须卸了佩剑一脚踹倒在地。 “还说不是你!除了你谁还能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慢着慢着,徐大人,事情是昨夜发生的?可昨夜周权判一直在大理寺啊,下官昨夜当值,可以为周权判作证。” 卢柏出声为周子须辩解道。 “除了卢大人,昨夜当值的其他人同样可以为本官证明,徐大人你要抓人也得有凭证吧,只因本官与他们之间有点小摩擦并且武艺高强就说人是本官杀的,未免太过武断。” 周子须肃目冷颜,不屑轻嗤:“恐怕是徐大人你对本官心怀怨恨,故意诬陷吧。” “你……” “徐大人以下犯上,这才是真真切切的罪名。”周子须在他面前站立,高大修长的身体如座山般气势压人,“不过看在同僚一场,此事便算了。” 王辰阳和李序的死令人大快人心,只是却少有人去怀疑周子须。 除了周子须有不少人为她作证外,还因为她在外认死理、不懂变通、莽撞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根本不像是个会私下解决恩怨的人。 可以说只有徐巧宏坚信这件事和周子须有关,其他人包括高浩都不觉得是周子须,特别是周子须一直拖着高松飞不肯放人。 若真是周子须做的,大可将人放出来,一起杀了就是,何必留一人关在大理寺,若是在大理寺出了人命那才是真的和她有关系了。 “真是奇了怪了,为何啊,分明在外他们不是还传周大人靠太后上位,后来也被逼着放了王、李二人,为何会觉得他绝无可能呢?” 林啸十分不解。 程章举起折扇敲在他脑袋上:“在本王说是他杀的人前,你说了什么?” “……周大人瞧着就光明磊落,做事直来直去,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林啸说完又立马为自己辩解,“可细想一下周大人确实向权势低头了啊。” “你也说了是向权势低头,那都是被逼的,他甚至未否认过是太后的入幕之宾,你说的没错,他确实光明磊落。” 谁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私下处置了王、李二人? “那高家那个呢?周大人怎么不处置?”林啸搓了搓胳膊,忽然感觉周子须也有点可怕,伪装得太好了。 “高四啊。”程章翘起脚笑了一声,他可是知道周子须把人子孙根都整废了,这消息最近也该传到高浩耳边了吧。 “等着吧就快了,高家啊很快就没有了。”程章幸灾乐祸地眯着眼。 “可殿下,咱不是和高五媛君还有交易吗?” “不着急。” “哦……对了殿下,您最近怎么都不去找周大人了?”也念叨得少了,搞得他突然还怪不习惯。 “本王是离不开他吗?”程章的折扇再次落到林啸头上,“闭嘴!吵死了,别影响本王思考。” “……”林啸默默地摸摸脑袋,不敢多言。 前几天不是挺好的吗,还一起吃鹿肉不是,小两口又闹脾气了? 1.37 打个赌 大理寺。 周子须虽然被排除了慊疑,但依旧被迫接受了调查王李二人被杀事件,甚至被勒令一月内必须调查出来否则这个还没坐热乎的权判寺事就要让出去。 无疑这又是太后再逼她交出实权的手段。 太后倒是想得周全,就算高浩那边失手,这里也还有一件事能将她拉下来。 “不走了?”正一人用膳的周子 百年大比选定的地点本来是蓬莱岛,但这一次,蓬莱岛却出现了魔族的踪迹。 嗡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隐约还伴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墨清花起初以为是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机,谁给自己发消息了,后来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响。 自始至终各种先进火器才是人民军的根本,打败数量数倍于己的明军,没有这些火器在,或许人民军现在能够占领整个广东就算很好了,方南一直对火器研究所给予足够的资金支持。 哈哈哈!人还真是一样的生物。许安对着刘老二揖手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向外走去,长更赶紧放下筷子跟上。 商川一个个的看,从他不上线开始,苏挽的所有想法,都形成了气泡,一条条的堆在院子里。 刚刚摸到河岸边,那道渭河之底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方铮正欲回答却是看见一股水浪打来瞬间便将他裹住了。 梦魇果成型,让做梦之人吃下,就会让黎枝分不清真实和梦境,吐露真话。 “两位放心,我的师门自然不会让我这样的菜鸟去做那么难的事情。”方铮解释了一句,避免让这两人觉得自己和自己虚构的师门都是疯子。 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强横地将识海拓宽,这种自内而外的拓张带来的剧痛比识海遭受攻击更甚。 原来苏玲玲平时的作息都是非常规律的,根本就没有晚上出去的情况。 再一次回到原点,陆乘风看着那标记,心中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难道是这标记出了问题。 准备给罗伯托的戒指则是之前托尼想要的那枚,至于原因,则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去瓦坎达,到时候可以让罗伯托利用戒指的能力,泡到特查拉的妹妹,相信有了戒指的帮助,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羊魔人”,一种恶魔,是魔界低级别的存在,但也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属于身手敏捷的怪物,很不好对付。 五行八卦掌舞动,掌影飘飘忽忽,很难看清。张道然掌影挥动,引起刺耳音爆,呼啸声不绝。当张道然收掌而立之时,尤一修感觉目眩神驰,陷入震惊之中。 不过既然决定了,也不用再作他想。陆乘风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掰成了两半,也就是之前在六台镇赌坊被人掉包的那枚玉佩。他拿着那半块玉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他们的正前方扔了下去。 也是他这当儿子的没本事,老娘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他一大男人伺候人也是第一次,很多地方都不精心,再加上要上班,也只能花点钱请人帮着照看一二。 可在柯林斯大喊的时候,赵残阳却感觉自己被巨型变种人抓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可是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这样,至少现在呢,别人还没有被压死。 看了看表,不过七八点钟,张道然做了饭,吃过饭不过才九点钟。 殷绾说什么也不肯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在殷府里绝食、自杀等各种方法都尝遍了,殷熙感到头疼,于是婚期迟迟未商议。 1.39 恩情无以为报 大理寺。 周子须虽然被排除了慊疑,但依旧被迫接受了调查王李二人被杀事件,甚至被勒令一月内必须调查出来否则这个还没坐热乎的权判寺事就要让出去。 无疑这又是太后再逼她交出实权的手段。 太后倒是想得周全,就算高浩那边失手,这里也还有一件事能将她拉下来。 “不走了?”正一人用膳的周子 璇规虽然身穿黑衣人宽大的衣衫,不太合身,但如花的容貌还是一眼便可让人记住。那两人一眼看到璇规,便被她吸引了。 "怎么了?"糟糕,只顾着想秋实了,一定是她说什么我没注意听,才招惹她这个样子,这下又该问个没完了,心中暗自叫苦,向春早问的很是心虚。 听到了珏的话,汝阳王诚惶诚恐的答应,但是内心怎么想的,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齐公子这用一个谎言来圆另外一个谎言的行为,能连续多久。 原来是这样,唉!面面相觑,向春早和王曼丽心里泛起千般滋味,一时语塞。 “听到了,太后宽心,妘己一定会与柯九思好好相处的。”姜妘己忙笑着应道。 看完这些,兰波笑了,他的脑子里忽然间出现了一副待会楚云当着全汉江城名流的面,扮演着鸭王的好戏,想着想着,他心中的怒火,总算消除了不少。 娜塔莎明白萧疏月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因为宝藏的事情,那么自己忠于自己的国家,这一点无可厚非,他们是否有能力得到宝藏这些都不重要,但是自己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宝藏,而是因为……蓝深。 “楚云,你没事吧?”戴慧君伸出手在楚云的额头上摸了下,说。 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 还有那个李敖,明明自己已经伤重如狗,又哪里来的力量催动出这个级别的剑灵之力。 正中脑门,好在被揉捏眉心的大手阻挡,否则俊美绝伦的脸非挂彩不可。 他轰爆剑芒以后,眼前浮现出一个手执修长剑神色惊恐的青年人,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生猛,以一双拳头开道。 “沐秋妹妹,不,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姐姐很高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紫秋月也很开心的跟沐秋说道,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希望可以被录用。请专家帮忙点评!专家李淼:这段话,写得很热情洋溢,让人看的也很舒服。 唯一疑惑的是,这区区一匹一阶中期的妖狼,竟然能够通过一滴玄风狼的精血,便晋级到一阶后期的地步,这当真是不可思议。虽然疑惑,但这已经不是叶逸思考的重点了。 若非拥有完整的仙王烙印,江东羽绝对活不下来,那清尘居士是目前他所遇到的对手中唯一能被他称为天骄的人。 “等待各部门和调查组都确认可以抓人了,那我们就动手。最晚明天就必须要动手了,要不然魏冷山的命,我怕有些人等不及要拿走了。”夏元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夏侯元彤可是给了最后期限的。 “娘亲,我突破啦!”沐以汐有些开心地说道,几个孩子中她是老大,她也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弟弟妹妹,虽然弟弟那个妖孽修为比她高,也比她聪明,但是几个妹妹还是需要她的保护嘛。 1.40 高五 “怎么办啊,月儿已经被关起来了,他们根本不让我见她,说是什么要好好准备选秀,可前段时间她还在利用谣言躲开选秀呢!怎么可能会主动去选秀呢?” 赵薇玉急得直跺脚,在周子须面前转来转去,看得她头晕。 “你先别急,她要参加选秀这件事,可是她亲口说的?” “是她亲口说的……但,我怎么想都觉得 你问为什么?这个为什么究竟是指什么?是问我为什么愿意送你回家?还是说问我为什么你得回家? 周少白愕然抬头看去,却见此人全身上下罩在一件厚厚的袍子之中,头脸也包在风帽之中,完全看不清他的容貌,也不知道他年龄几何。 “现在你可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还这样蹦蹦跳跳的?也不想想肚子里还有一个呢。”顾宜风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嘴上忍不住责怪她。 田美心原本是想要让peter帮自己调制一杯鸡尾酒的,但是在来到吧台之后,却被告知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peter出去迎接朋友了。 如刚铁一般,在战场上奔被称为活阎王的定远候,在这一刻身子却晃了晃。 慕凝之倚在栏杆上,静静望着空中的白月,心神甚是缥缈空旷,就连一只秋虫蹦到她的肩上不住鸣叫,也似乎没有觉察到。 “没什么丢脸,我又不会笑话你。”秦君紧张中又不禁有些好笑。 对于素伊的提议,黄采薇自然的答应的,打恶魔BOSS总比进神魔战场要安全的多。 对那星君的反应周禹了若指掌,但也无所畏惧,紫薇宫中,除了紫薇大帝不知深浅,其他人应该留不住自己,怕什么? 况且这孩子也养了一个月,又是个刚出生就被扔掉的,林攸宁看着也心疼。 等他反应过来扭头去看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开出去了,而他身边得人也都没有注意到车里坐的什么人。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又往我这边走来,我觉得自己挺坦荡的,所以反而不急着将金秋叫醒了。倒是金秋自己听到脚步声后醒了过来。 然后,只听见“哈啾”声不绝于耳的响起,郎战连续打出几个喷嚏后,三支镖悉数落空。 “应该睡着了吧?”她伸出手指,轻轻挑开门帘,朝里面望了望,一片漆黑,空气中还隐约有点发腥。 “送佛送到西,不如我们就辛苦一下吧,顺路也好好安排一下其他人。”叶陌笑着说道,帮燕赤霞下定了决心。 老人拉过刘伟的手,他都能感受道老人手上的那种力量,虽然老人的岁数已经很老了。 其实对于他而言,一枚七阶巅峰丹药而已,丢了也就丢了,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二哥,你这是故意报复我吧!”曾陆他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饭粒,一边苦着脸子对我说道。其实我确实是故意将嘴里的饭喷到曾陆脸上的。 陆一琛嘴角勾着,听着宫曜的解释,看来有些事情,程海安还是不知道。 此刻说完,顿时令得不少弟子纷纷点头赞同,称赞陈灵的主意不错。 东方红的话提醒了楚天阔。楚天阔猛地想起了百露丸。他下意识的去怀里摸,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搞了半天,他才发现衣服换了。 在那边生活了太久,凤灵九有点不记得这边的衣服到底该怎么穿。 东方红抱拳行礼:“楚公子,得罪了,职责所在。”说完,动手去搜楚天阔的身。并没有搜到金丝软甲。 1.41 要你身败名裂 除开领头的司四十是已然跨入中三境的第四境武修外,其余四人皆是三境武修。 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上确实是拍的一条金毛正在草坪上排泄,甚至把那金毛的排泄物都照得极为清晰,穆安安甚至感觉从那屏幕里隐隐约约传来一股臭味儿。 厚瘾淡淡的点点头,进入了东华羽凡另一边的房间,随即关上了门。 枫林听到旧梦的回答,在沉思了一会后说道“无论怎么样,还是发动兄弟们去找找吧。”说着便向着外面走去,而旧梦在原地矗立了会,也跟了上去。 所以,衔烛剑气砸落之时,剑气黑龙与蟒雀的彼此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医生一边听诊,一边问道。 明显,危时没有想到温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瞬间大脑就涌上一股怒气。 萌萌回应了一句后,就开始着手布置起来,第一时间命令为数不多的机械战士撤退,同时也启动了战舰,以及那些无人驾驶的飞行器。 如果说陈剑声留给方尘那一道剑气,是因为天上人间这一剑的独特,是以剑气催发,所以不需要太多武元。 盛司宴可不管强哥后不后悔,把人抓起来后,剩下的事情他没有参与,直接回到了医院。 路青嘴上依旧语气平淡地答着,但神色却变得有些慎重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水下。 脑子里的扭曲就是正确的?如果是正确的,那么也不会称之为扭曲。 猥琐中年人看着山龙,缓缓向后退,手指着山龙,颤抖地说:“你、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我可给你说,我兄弟在帝国军队里当队长。”说道自己的兄弟,猥琐中年男子胸挺了挺。 明明只是向下,明明对方也只是人类,却像进入妖怪的洞穴一样。 “如你所愿,我现在变成了最强的形态,你做好准备了吗?”吴阳的右手指着布莱恩。 卡特家族的朝颜庄园在哪里,乌斯的记忆里面有。马特家族的徽章是向日葵,卡特家族的徽章是朝颜花。朝颜是种腓红色的喇叭花,黎明向着朝阳开放。 “我以前认识一个阵道师,他应该就在这个层面内,虽然功力不够,但也可以勉强使用,我负责找他。”一清道。 其他人也都点着头表示怀疑,玄学博大精深,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踏进来。 “喂!那边的那个学弟!给我过来!”从草丛里蹦出来了一只珂珂和一只橘子。 那两人见有人进来了,都不禁睁开满是血污的眼睛看了额一眼肖国雄,发现并不认识后,又闭上了眼睛。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青云说着看向魔龙,“照顾好紫渊,等我破去五行阵便來接你们”。 潘莹莹她们不带停留地先行了一步,而使臣团也没有在鸢城待多久,宫诗煜他们只是住了一夜,休整了一下后,就启程赶往了燕都。 宋雨佳没有说话,仍然望着窗外,她在寻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起!”弟子们见林天飞去,一个一个的跟着,御剑的御剑,凌空的凌空,队形保持不变,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切而整整齐齐,随着飞行的高度越来越高,渐渐的消失在天空。 狄宝宝不高兴了好些时日,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要什么替身,自己的婚礼就是自己的!可是,究竟怎么才能让阿勤不要发现自己的身份呢? 江湖人江湖事,很少人提起朝廷,依照江湖中自己的一套规则行事,但是如果一旦与朝廷沾边,可是出大事的。 “那个混蛋艾杰特居然这么可恶…”待送走了基里塞克将军二人,苏美眉马上挥舞着今天刚刚得到单手剑高声叫喊起来,只是她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身旁的男性打断了。 岳隆天其实早也料到了,但是听龙飞翔亲口承认,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激动,那就证明,其实他父亲不但是会拳脚功夫,还是会兵器功夫的,但是为何传给自己的却只有拳脚,没有兵器呢? 因此,陆清宇早就下定决心,利用接下來的半年时间跟随孙长老好好修习,顺便将最近领悟的一些心得和修习的一些功法再次地融会贯通一番。 此时霸体一脉的一众半步禁忌至尊已经关心则乱,他们焦急的企图说服苍麟出手。 可是,悠悠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进了这个商场之后,就觉得自己有一些头晕,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反应到底是什么情况,会是因为太过疲劳而造成的吗? “栾廷玉这样的硬气人,定然也是一言九鼎的好汉,从他对祝家的死忠就能看出来。他既然已经答应以后不会再和我们作对,定然不会食言。”广惠开口说道。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这么强大?我们的破空机甲居然连它的护甲都突破不了!”在比蒙城的王宫里面,又是一场会议开始,几个在战斗中损失惨痛的族长,声泪俱下的质问道。 季青柠轻搔白发,没有过多言语,也没有故作矜持放缓拆开信封的动作。她及其连贯且娴熟地将黑信封打开,拿起白色卡片,用手抬了抬滑落到鼻稍的眼镜。 1.42 鸿门宴 同样的,往上三楼也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三楼前往花船的平台更加俏丽,还有一花梯,一楼二楼是往上走上船,而三楼是往下。 甚至特制的楼梯底下不知放了些什么,只要有人走过就会飘出一阵朦胧烟雾,似在云上行走。 难怪有说仙月楼花船得上三楼那才是如神仙般的体验,或许奇特就奇特在于,往下走时有一种自己 毕竟他可不想自己说了一句话,就把对方吓的半死的这样的谈话。 C罗听到陈士骏的提问不由得扣了扣他的鼻孔看着被克莱尔扔的满地到处都是的名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看在李茜刚才帮我说话的份上,我没有把那些话给她怼回去。 “今晚她不是请客吗?睡着了怎么办?”戴均看着张英菊,问她身旁的顾佳彤。 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口若悬河,一旦身处其中,又有几人能云淡风轻呢? 但是因为其恶心,又是白送的,所以导致氪金玩家很不爽,最后太监的主战法也就被削弱了。 但是最近几天的好莱坞第五大道的中国剧院却因为一条新闻热闹了起来。 荆棘魔熊虽然灵智不高,但是却不蠢,瞬间就明白罪魁祸首,便是现在洞口的人类。 晚上十一点,经过四方混战,世界频道成功的打出来了大型战役,这也是这个区唯一一个大型战役。 所以,坏人倒是被说成了好人,好人却被说成了坏人,受到谩骂,侮辱,人身攻击。 “但这两天的前提是,我那个时候,只有伪剑师境九重的修为,力士之境巅峰的修为,都比你现在要差之一线。”烈火道者又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应该……应该是还没有出来吧……”又是一尊圣帝开口,不过声音却没有多大底气。 大汉们听到了,纷纷看了他一眼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华衣男子。 沉吟了一下,收复心情,李言来到了勤德殿另外一处,领取弟子待遇的地方。 不过现在两种能量在叶星的体内是达到了平衡,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两人见田穗穗根本毫无反应,当即面面相觑,难道真如她所说,殿下给他们的毒,药是假的? 如果对于普通的人而言,基本上说出去的话就跟吐出去的吐沫一样的铁板钉钉,但是作为朱紫国的丞相周爱民自然吃在这一个层次。 带来的五十人,先是扯掉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那颇有些气派的大门直接被打破,然后喊杀着就冲了进去。 只见那十来米的金色塔尖,此时有从黑暗漩涡中伸出来许多。眼看着从十几米长,变成了二十来米了。地下升起来的塔尖虽然变粗了,可以就不见宝塔顶端。 秦朗的好心情,一瞬间被打败了,他倒不是怕自己练不出十万颗丹药,而是接下来的三天,恐怕要不眠不休的加班了。 不过患者的手术时间到是定下来了,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到时,沈强将参与手术去完成十二指肠切除,如果成功,酬劳二十万。 一个金甲圣衣的圣子走了出来,金光闪闪,身伴流彩滚霓,雄躯伟岸,每一根发丝都流光溢彩,显得很不凡。 虽然现在凭借着大功率输出的火柱遮挡掉对方的感知,但只要他离开火柱半步,就会被对方再次捉住。 看到这里,天佑瞬间醒悟,原来巨蝎拥有毒火的能力之后,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喷发的,如同法力一般,必须再次聚集法力才能接连施法。 1.43 得罪了 “房里的人呢?我说过今日要将计就计,你怎么还来了。” 周子须看着眼前这个最近都有些怪异的男人,不知为何,或许是花船上的烛火太过旖旎,总觉得他比平时还要吸引她的目光。 “顾头不顾尾,你是将计就计了。明知道太后也参与其中,无论你能不能破了这局,她要么伙同高浩将你搞得声败名裂,磨掉你的自尊和傲 “急什么,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里,我现在就要把封家的绝学紫金宫传授给你!”封天龙伸手向着石室另一边的一个角落放出一道气劲。 “亚索你一定要答应我们,如果我们打赢了,你要试着活下去。”我转身看向亚索,叮嘱道。 梅宜轩凝神看了她一眼,见她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知道她早已经睡着了,这才上了床。 耳畔老丈之声响起,他蓦地一怔,忽然在冥冥中有着某种模糊而强烈的感觉:自己此去,恐怕今生今世也回不来了。 正处在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十九帝阶蓦然醒悟过来,塔米克是玩真的。 苏紫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如此恢宏壮丽的景色,墨眼眨了眨,一时有些恍惚。须臾,感觉到危险的信息素在向她迫近,赶紧又闭上眼。 花发老者替它向老翁赔不是,老翁却不以为意,反而眉开眼笑,说今日开了眼界,连连夸元宝神异。 我的飞刀都需要带动符纸卡片,飞出去顺利的帮了一点点的忙。但我们并不知道那些死尸体内是有剧毒的。 “当然是从我这里得到的,三天前迪洛已经答应了魔族的邀请,破魔金属嘛,魔族多的是。要不是没有适合迪洛身体的铠甲,现在他的身上还会有一件退魔铠甲才对。”瘦弱老者得意的说道。 还没等他夸夸其谈大吐心声,又忽然想明白眼前人是斩妖除魔的神仙一流,理所当然对这俗世舞刀弄枪的粗陋家伙事看不上眼,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这花拳绣腿的两下子毕竟难登大雅之堂,顿觉意兴阑珊。 “亚东,你觉得她叫安妮,怎么样?”娜娜直直的盯着亚东,眼里面的闪过一丝某名的情愫。 “太弱了。”北冥峰淡淡的吐出一句,手中的长枪随着他的挥动,一道道白色冰凌穿过空间,以一种阵法的形式,笼罩在李元芳的攻击之上。 青年正是一身灰衣的李元芳,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拥有天才令的强者,他岂能就这样放过? “你给我站住,敢把你刚才的话在重复一遍吗?”王峰喊住了正准备离去的青年,语气非常平和,但依然能感觉到一阵愤怒。 揉眼看了看周围,发现姚雨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而且和彭贝贝一样睡的很香。 “我说大叔,您先别生气。咱们有事说事,别上来就动手”张连长一边夺过王峰父亲手中的铁锹一边说道。 后来,元强办完事情已是下午。回去的时候,还是丽春用摩托车送他们回去的呢。 奔雷山庄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长青城,周围布有法阵,向外散出阵阵的凌厉威压,把整个宗门笼罩在内,使这里与外界完全的隔离开来。 理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去吧!”这时三人才其上战马绝尘而去。 “秀莲,试都没有试过你又怎么知道咱们破不开这个结界呢?”杨凌风却不认同陈秀莲的说法,现在这里出现了结界那么就说明里面拥有好东西,既然在里面拥有好东西杨凌风又怎么能轻易地放过呢? 1.44 反击 当下黄忠便一路刀法,如排山倒海般施展开来,张辽听闻大刀过处,风声凛冽,铁枪急挡,刀枪相撞之声霎时间不绝于耳,然而张辽心中,却有苦自知。 城下惨叫声大作,几个鞑子满头的金黄,裸露的皮肤翻卷从云梯上翻了下去,一些扶持云梯的无甲杂役更是被金汁浇了满头满脸,个个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惨嚎。 “好了,热身完毕。你可以去死了!”赵子岳一身大喝,身体腾空而起。 此刻林雪大惊失色,刚才明明看到老者被封在寒冰之中,怎么可能从中逃出? 不过这栋花费了不菲金钱建造,本应该十分舒适的住所。此时的环境却不怎么样。不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而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够听到男人的高声喧嚣。 如此一来,倒无人打扰黄忠,许褚二人,马超依稀记得,之前洛阳一战,夏侯兄弟武艺也颇为不俗,当下便寻二人相斗,而张飞却想起兄长关羽经常称赞张辽武艺,逼退一众曹将同时,独与张辽相斗。 明代称呼总兵官多种多样,最早多称军门。但自从军门用来称呼巡抚后,一般的团练总兵或的称呼便改成了总戎,称呼大帅的也不少,但一般都是总镇总兵才敢如此称呼。 “呃~~~这个,我下面一个对手是?”待到众人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之后,阿治有些尴尬地问道。 不过哥三个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毕竟班主任喊自己的学生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没准并不是自己等人想象的那样。 “回杨公子的话,就是他……一个”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上前朝杨波拱拱手,这是衙门里的雷捕头。 刚上电话,胡汉认为,在与炎州外来改革派的交手中,他好像输掉了关键一步,廖培诚不能做到的事情,杨定居然做到了,此人来者不善,而且比廖培诚还难对付。 所以她的任务是留在家里,保护好其他姐妹,特别是原田清子,她还是普通人呢。 凤卿这才知道,当初自己要抓着然然的手不给青阳少爷,青阳少爷的内心多么煎熬。 隔着被子,李玉当瞧不见她;可是……那位爷的手,却叫她这一刻还不得安生。 昨晚,他服下了那颗龙涎丹之后,除了排除了身体很多的杂质,同时也让自身的真气,充盈了许多。 代冬一边想着,一边和李三哥往村里走,路过那片花海的时候,又差点被划伤,这让代冬下定决心,等包了山,一定得先开个路再说。 只不过半月的时候,并不足以让孟星元完全祭炼一柄七品的灵兵,但用来当作普通赶路之用,还是没问题的。 这座巨大的古堡内,没有丝毫的人情味,每天都有新人进来,而每天,也都有人死去。 在过来的路上,萧阳已经和林墨晗打过招呼了,告诉她馨蕊和果果他们到燕京来玩,馨蕊想见见她。 经过这些问题,一切早已发生了改变,根本就由不得任何的办法。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名字?”江若曦低声呢喃着。 现在选择的这个山坡地眼,虽然比不上那个山谷独有的生长环境,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加上运用一些特殊的催熟手法的话,估计灵药成熟时间还会大大提前,可能半年不到就成熟了。 “我呸,就他们五个渣渣,弄死他们就像捏死五只蚂蚁一样简单。”周密道。 “好,你准备一下,一会我们就出发!”李想还是一脸欣慰赞叹的拍了拍艾德拉的肩膀,艾德拉一脸激动忠诚。 百里怒云把身上的真旗踢到一边说:“别说话!”自己先咝的一声大约是被真旗砸的不轻。 千倾汐心下思忖,这丫头怎的好像忽然说话怪里怪气的,她要是能有这样的觉悟,岂不是天要下红雨了吗? 王天明无奈的摇了摇头,灵先生不护持叶枫是一回事,可若是有人要为难叶枫,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成就你妈个比”旭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手一棍子就冲着那个亮亮打了过去。 当然,他这个吃喝玩乐不干事的苏家公子是没什么钱的,都是从公司里挪的公款,只要能赚钱,他挪的钱,这两天就能补上。 片刻之后,三人已经飞到了那盘旋的黑光千米之外,邢飞停住身形,凝身立在高空中,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而归松岛得知这边的情况后,自是立即给出了应对之法,毕竟金丹境修士极其有限,在成功重新镇封住巨大心脏后,清灭血光怪人的主力还是金丹境修士。 离央知道,自己之所以一路走到至今,完全是因为遇到了太仪鼎,虽说太仪鼎平时一直沉寂不动,但总是在关键时刻引导并帮助自己,这份恩情他自是不会忘。 1.45 就是要闹大 “肃静肃静!” 惊堂木拍下,暂时将堂下的嗡嗡声镇住。 “堂下何人,有何诉求,快快一一道来吧。”大理寺卿虽没有明确站队太后或是中书令、晋王,但也多少听到些风声,他并不看好周子须。 “下官大理寺正徐巧宏,昨日收到有人要在仙月楼花船行贿赂买卖官位之事,今日来查却发现周权判在花船之上,还在 “不必客气。”君莫临摆首笑道。而后二人相视一笑离开演武场。 林墨和陈念眼看这些粉丝都这么的兴奋,自然是不好意思扫了他们的兴,只好应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原始运动之后,终于再次启程。 可等杨春茂说出他去过云滇,他心底里有底了,当初他去云滇不止是为了运毒,还要处理一些秘密事件,所以他那次的行程是保密的,全程由对云滇特别熟悉的陈三谷陪同。 周瑭脸红,略显尴尬。庞国瑞亦是觉得别扭,本来自己暗恋周瑭,谁也看不出来,不期被西子帅挑明了。 皇馨荧身形利落的单膝跪地,以一个帅气的姿势,稳当当的停落在楼顶上。 “那就是了”,周瑭说“这是食积胃热无疑了,我给她推拿一下吧”。 吴凝心回:“妈,那些旧衣服就不要了,扔了吧,明儿我带你和我爸去超市买新的”。 楚亦锦会找上她来,这是连绯城着实没有想到的,这楚亦锦也是疯了,居然会胆大成这个样子,就这么堂而皇之找到身处部队的军演场地来。 霍秉维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借力瞬间摔倒在了地上,材料也瞬间撒了满地。 ME集团拥有九座大厦,其中最高的大厦,是由江傅宣亲自坐镇,宛若审判世间的帝王,俯视着众生。 “不瞒各位,我就是因为眼睛坏了一只,所以被亲戚家欺负,不得不离开。”季微凉张口就给自己编了个身世。 楚落辞现在犯愁的是,今日没有其他丫鬟跟着,自己到底该怎么服侍这个矜贵挑剔的宴阙睡觉。 清莲轻轻挥手,那些血液立刻被一股火焰蒸发,立刻变成了虚无。 但这赛季被寄予厚望的国米也成了球星黑洞,罗纳尔多因为伤病仅仅为米兰打了7场球,而巴乔与里皮也是相处不来,俩人矛盾颇深,联赛也是频频替补,好在里皮在维耶里以及雷科巴的帮助下拼得联赛第四。 而在类似梧桐树上,那棵火热的蛋直接裂开,形如凤凰的不死鸟,也长出了凤冠,利爪更是锋利无比,刚出生便仪表不凡。 这段时间的电影拍摄,任寒在整个剧组,已经有了威严,故意轻松一下。 这石桌也是有特质的,当有人牲放在上面,流淌的鲜血会顺着凹槽,直接流入地面的砖石之上。 “托马斯……你怎么看?”一位身材瘦高的白人男子犹豫地看向托马斯。 龙傲天双拳疯狂轰击地面,大地上尘土飞扬,一股股的飓风席卷着无数的冰屑冲上天空,数米宽的巨大裂缝从龙傲天脚下向着四周蔓延。 最后,使用此长矛的人物会成为天生的领导者。当持用者为任何同伴带来士气加值的效果时,该效果获得额外的提升。 从如今看来,效果的确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否能震慑住下面那些修为更高的厉鬼。 上次和李逸风聚会的时候,舒城便将刘强参与去年项目部堵门一事的策划,告诉了李逸风,李逸风当时明确表示,选择证据的事情,他会去办。 1.46 真是叫人头疼 大理寺卿思考良久,高相公惹上这个周子须也讨不了好,既然如此他打一打高四也无碍吧。 “……那便各杖责二十,以示警戒。” “哦!大人英明!”高松飞实在是招人恨,责罚一出百姓欢呼:看了这么久,总算能看点大快人心的了。 “子须啊子须,你真是要将这朝堂翻过来不可。”程章总算做足了心理建设,来 然,他们还是慢了,不止是他们,连神出鬼没的寂灭神体也未能赶上。 距离熊大睁开眼后的第二天,妞妞居然比熊二先睁开了眼,它跟熊大当初兴奋的反应不同,它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充满了疑惑。 老宋家这根独苗苗算是保住啦,这个消息可以说是比升官发财还要令宋思康兴奋。 还想着避免夜长梦多呢,结果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东神色的变化只是那么一瞬间,这一般的强者根本就看不出来,但是司徒阳实力强大而且他刚刚是盯着林东的,林东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他看在了眼中。 秦逍联系的确实是血姬,血姬与秦逍有矛盾,不过倒不是那种生死大仇。 双方达成交易,北堂烨也不废话,依着杏林大赛幻境中所用的法子,缓缓将虚境结了出来。 这崩云拳向来为萧家不传绝秘,怎么可能在一外姓人手中完美展现? “呵。”叶凯成对于徐佐言的追问,淡淡的一声过去了。只是兴奋中的徐佐言,没有品味到他那一声笑里的深意。 说完这些,苏南也没理会他们三人的反应,拉开门,离开了天台,留下三人在那里风中凌乱。 “道歉不需要,她闯的祸得她自己承担!”杜箬一句话就切断了徐峰林的念头,可徐峰林没有怒,只是微微佝偻着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山珍海味,任你挑选。”秦韶豪气的一挥手,随后想到自己现在好穷,顿时就有点窘迫,他的钱都拿出给二婶给二叔修建祠堂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住了。 叶妙城被黎箬说的微微的垂下了头,“那我还能做点什么?”她也有点低沉下去,她这不尴不尬的出身。 “一顿饭就将你收买了。陆逊,你还真是好打发。”秦韶略带嘲讽的一笑。 他是处于生物钟比较准时的人,早上都是按时起來的,不会像叶凯成那样,睡得那么晚,也很少有赖床的时候。但,这必须得是他生物钟内的安排,如果是被人提前叫醒,他其实也是有起床气的。 “我怎么知道!”杜箬心虚,直接打断梅姐的话跑回自己的座位。 陌沫:我是怪胎嘛。乾光:不恐怖么?陌沫:还行,你不觉得么?乾光:以前还有更恐怖的。 杜箬将那条短信看了几遍,想着该怎么回复,可是思虑半天都觉得怎么回都不合适,索性将短信删除,就当没有看见。 “苏先生还懂医术?”蔺子青诧异地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对高妍夕点了点头。她就伸出了一只洁白的手,放在了桌面上。 慕擎宇接过水,并没有将水递给叶飞扬,他知道她在装,便什么也没有说,打开水喝了两口,但将目光朝车窗外。 可是我也是又想哭又想笑。把我拉起来后,我们打打闹闹了一阵,下了山,直奔饭馆吃饭。看着我们豪放的吃相,旁边的顾客都被感染了,点了和我们一样的菜。 1.47 替哀家试试他吧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拒绝的话堵在嘴边,竟迟疑了一下,但依旧说道:“太后,嘉林郡王乃您身边第一人,身份何其尊贵,微臣着实不配。” 闻言,巩怀了然,直接将文素唤了进来。 “福贵,你带周大人去将哀家的今年新得的红珊瑚树搬来添喜气,再挑些料子和首饰待会一同送出宫去。” 福贵应下,低头走到周子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大渝商会走出了一个中年人,正是陪同萧山一起来的阿贵,阿贵环视了一下四周,随意的叫了一个黄包车,便消失在街头。 “章鱼要怎么对付?直接跟章鱼肉搏,肯定不行,我们在天宇面前,最多也就是个龙虾,去肉搏就是找死。”钱来越说越带劲,眼睛里都在发着光。 她看了那苏慕辰在众人面前接吻的相片,突然心理一下子阴转晴,原来他们只是朋友关系,还好还好,不自觉的高兴笑了起来。 就在秦霜注视对方的同时,殊不知他面对面的人心中也在同样的观察着秦霜。 关晓军在上一世作为一名处级干部,也并不是吃干饭的,他在经商上面没有天赋,参政的能力也是一般,但在统筹大局上,毕竟还是与一般的老百姓有点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与关云山等人不一样。 闪电也不管不顾,林宇怎么说,它就怎么做,双尾用力一甩,轰的一声,一道光芒从门上闪现,闪电被弹了开来。 几个想要报仇的家伙中,以藤宫最先到达,只是藤宫上次变身完还没恢复,而白雪号目前已经没了攻击武器,藤宫也就只能在天上干瞪眼。 难得瞧见徐淙淙脸色变得不自然微微着恼的样子,既然不愿意还请我来吃饭干嘛? 全镇的人都怕张子强,他可是监狱里的常客,别看只有三十来岁,监狱那种地方可是几进几出了。 每天晚上把面和好,顺便把郭丽荣老公公和婆婆的卤肉锅给处理好,就不用刘爱华巴巴的跑过来了。 姆姆用藤蔓编织出了一个大大的行囊,它将剩下的树球果全部装入行囊中,等着带回去让大家慢慢吃,姆姆还顺便又采摘了一些,这些树球果足够大家吃上好一阵子的了。 “喂!水晶!”寒伊想要阻止水晶继续说下去,他怕艾儿芙得知了真相后会遭受严重的打击,这件事情还是等艾儿芙长大一些再告诉她比较好。 梁飞羽心中不甘,面色沉重的冷喝一声,手持长枪再次冲了上去。 “风之附魔!”赵残阳左手轻抚剑身,让一股气流围绕着长剑旋转。 “呃,你被定住了吗?”她趁机又将手伸向他的胸膛,吃人家豆腐的意思很明显,刚刚还意犹未尽。 他五指张开轻轻地揉进她的发间,身体里的那股火终于释放出来了。 她这么帮着村民,只要大家不在妈妈面前说她的坏话,妈妈就不会生气。 苏阳郁闷,看来自己这趟是白费力气了,这破地方连一朵好看的花都没有,又哪里来的九色花呢? 走着商圈,意思是附近的地方都要跑,学着先了解附近的所有的租户以及价钱,等了解。 还有一种不能忽视的可能是,棺材里面有尸骸,而且确为诫诚的尸骸。 “嘶!!!”片刻之后,两位葛天师仿佛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回头。 是的,凌婉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凌婉突然出现在她的病房,而且还突然跪在她面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1.48 谈判吧孙文素 听到福贵的声音,又或许是察觉到轿子落地了,轿内的动静更大了,福贵微微皱眉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站远一些。 而周子须府上的下人则是不明所以,面带惊意地远远站着:天了噜,这动静可别是他们想得那样吧? 好一会过后,轿子终于恢复了平静,周子须沙哑犹处于动情状态的嗓音从里头传来:“福总管可以回去给太后 秦京茹走到了窗户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秦淮茹埋怨说:“姐,你这不是坑我吗?你怎么能把我介绍给傻柱呢? 毕竟王婵是他们王家后人里面最有希望晋级元婴期的,可这一次打击过后,极有可能对王婵造成几乎不可逆的心理挫伤。 一时间,在场所有众多观礼者的目光,都纷纷聚集在了头顶蜂王上。 无论是城主邢新、胖子太监以及大梁帝等人,还是在场其余平民和兵士们。 哪怕是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陈金同看到这一幕,也不经感到惊讶与恐惧。不过也正是他经历了太多血腥,他也是第一个从这种情况反应过来。 毕竟,对方一开始便已经道说清楚了,攻击是为【霸体诀】的精髓所在,魂力和强健的体魄,只不过都是辅助手段。 可以这么说,我给你留下的条件足以让你过上超过四九城九成人的生活。 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狠,用刀者一刀劈出冷冽的刀芒,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地方的拔刀的战斧招式一一压瓦,两人的实力,先是不分伯仲,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昨天刚刚认识的,很偶然认识的。我在银泰里面闲逛,正好李瑜也在商场里逛,我们阴差阳错的就认识了。”杨采玉也没有细说和李瑜认识的经过,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 秃鹫前半句声音分明还在原地传来,可尾音却在乔景舟耳边落下。 见秦明似乎表情犹豫,那方韩以为秦明是怕了他,脸上又浮现得意之色,趾高气昂地说道。 叶幻挥舞着背后的能量之翼,脱离了战场,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亿人级的存在在天启审判日之前,不能参加战斗。 除此外,林沐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那就是他体内散发的原力波动显的弱了很多,似乎实力下降了一样,这倒是让林沐有些惊奇。 年玉山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的很,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观众席上全都是一阵咒骂和抱怨,显然这种结果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之外,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们一巴掌。 在这里,只有千秋神梦威胁最大,只要将她拖住,丰桀就能在杀了叶无双,在回去对付千秋神梦。 “那就是说,基本上是赢定了。”苏米米双眸一闪,能从叶星辰口中说出的把握有八成,可以说是赢定了。 看来云逸他们在进入重楼里面,并没有遇到什么蓝色傀儡,甚至连傀儡都没有见过,就已经出现在了第二楼层里面。 随着他下令,使用电磁炮的队员们纷纷瞄准各自的目标,而刘青也架起了狙击枪,其它人也都做好了迎战准备。 看上去,这些灵石只有灵气存储的差距,但其实这里面的差别还是有一些的。 “邵扬,他娘的,真是操蛋,这次是真的损失巨大。”章翔也是怒骂道,感觉到损失实在是太巨大了。 “大旭,这个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在听到了大旭的话之后,这些驻守在营地门口的游击队战士们一愣,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随即这些战士们不免正色起来。 1.49 正室不止一个 李栋又要拔剑,周子须却撑着扶手飞身扭转腰身脚尖一点将他的剑踢回剑鞘中。 周子须旋身轻巧地坐回位置上,不紧不慢道:“不如你先问问孙阿兄愿不愿意跟你离开再拔剑。” 李栋冷哼一声,提了提手中剑鞘,才换了副嘴脸开始询问孙文素。 “我确实不能跟你离开。” 孙文素顿了顿,这些话本不该当着 看到天色不早了,众人纷纷告辞,作了鸟散状。郁倾落拉了我,也要告辞了。风二娘倒不食言,赠了我十颗太阴果药丹。 狂暴替李仁杰挡下了所有爆炸的冲击波,而这次爆炸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 庚金煞芒?这不是鬼将项羽和鬼将吕布重塑肉身的材料吗?原本取自血刹剑,但如今伍灵已入归元珠,血刹剑中的庚金圣液只够修复剑身之用。已经不太可能再大量提供。 那铁锈的血腥味一直在,看到这么多的鲜血,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干呕。 我的心“咚咚”的跳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比水还温柔的碧蓝色的瞳深深地望着我。 我的手机瞬间提亮了一个度,弄得我眯着眼睛。房间里的人也跟我一样抗拒。 梦中的紫色天空,紫色雾霾,周围空荡荡,随时都会被孤独寂寞淹没。置身在里面,仿佛被困在一座紫色的牢房之中。 萧慕宸笑着说道,不过心里面想的是,要是习暖喜欢,就算是让她免费喝,也不是没有可能。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就在此时,王金虎校长忽然出现,望着我拉着沈浩英的手便望外走,心中也是有些疑惑起来。 “三个国度的疆土超过了千万里?怎么可能!”我发出惊讶之声,如果按照玄天所言,那这一个国度甚至可以堪比地球的几十个国度的疆土了。 众人见夏勇森寒的目光扫过,纷纷或低头或躲闪,不敢与其直视,同时偷偷好奇的朝着四下望去,想要看看,是哪个家族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可是这个想法,她可不敢说出来,那可是有违人伦的,只要稍微有些廉耻的人,都是做不出来的。 不要再发信息了!林海看着天曹给燕顺的回复,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失望。 空姐面带为难,暗道这个乘客真难搞,竟然知道空乘中的潜规则。 陈凡目光在大殿之中扫过,看着一众神佛脸上的喜色叹了口气,明明是如来与无天的一场博弈引发了三十三年的浩劫,三界死伤无数,但最后却让三界众生都承了佛门的恩情。 “没什么。我还是先找二哥问问吧。”凌漠还没有回凌家,肯定还在部队里面。 就在秦宇坐在地上,奋力的梳理脑海的记忆时,一道清脆嘹亮,却又带着一份成熟韵味的声音响起。 在盖勋的建议之下,黄忠派遣于禁率领骑兵五千,从泫氏绕过沁水,从太岳山谷穿插,直袭上党郡治长子的后方,将上党各县前去长子支援的辎重,兵马全部拦截。使长子城孤立无援。 等干净利落的解决了第一只后,对手只剩下一头沥青狮虎兽,方锦应付起来就更轻松了。 万一白骨夫人真的把肉和尚吃了呢?百花羞也早有准备,她会立即让奎木狼将白骨夫人接到波月洞来。 自从之前现实社会因为胃病被切胃后,他在这个世界重获新生,就开始下意识的保护起自己的胃,不吃多是最重要的一条。 1.50 表白,龌蹉想法 之前看不见,只能凭借想象,如今她鲜活的坐在一旁,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墨珩一边认真的听她讲简体字,思绪却飘了出去。沈颂鸣想要娶她,必不会是正妻正室。她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去与人为妾吧!? 见到儿子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林欣欣也不再纠结,她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好好的和沈湛见面谈一谈。 王馨有点奇怪的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大家怎么都憋的这么辛苦? 只是刘璋听说张任替刘修效力,还劝降了隶属于益州的士兵,又继续执掌南阳郡,心中便不爽。所以刘璋下令,要带回张任处置。 最终,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对于思楠造成伤害,但是白少卿还是决定说了。 果不其然,跟吕卓想的完全一样,两匹马被后胯被刺,发了疯的往前狂奔,方向也没有改变加上车厢里的火油腾空燃起了烈焰,四匹马不管不顾,玩了命的撞向了北门。 看作坊还要些日子才能完工,裴芩就打了个烤炉,捣鼓着做麻酱烧饼。 对方来路不明,看这个阵容,基本囊括了游戏中的所有职业,随便放在一个中型势力中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切,老子决定了,老子不玩‘石器时代’了,都是外挂怎么玩。”林震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第二变,一缕缕灰色的火焰窜出了他的体表,将他的衣服燃烧起来。 “姐说过,好看的都是花瓶。”庞妞妞吃了口腊肠说道,很多男同学看到她咬腊肠的动作就是一哆嗦,下意识的急忙伸手捂向自己肚子下面的部位。 唐浩然收回纷乱的心思,配了些药,又将那些翡翠原石拿出来,琢磨着有时间布设一座聚灵阵或者是防护阵。 “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只是看起来严重点罢了,伤口没有多深。你待会记得不要动这条胳膊,让他们误以为你胳膊断了。”姬行芷抱歉的笑了笑道。 想到这里,高瘦副司阿令员的脸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通往灵魂的路上听到了很多关于可怕生物的传说。 刚刚有点得意的骆芯瞬间暴怒,咬牙切齿地就是一顿乱捶,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不理他。 施佳茵盯着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虽然很不想要接,但知道她再不接也不合适,大不了等接起来之后,她找个借口推掉就是了。 再次感应到那奇特的力量,叶辰精神大振,境界没有提升,可却感觉到实力真真正正地提升了。 要知道,近些年大狄国最大的敌人,与大狄国争斗最多的便是血盟在大狄国附近设立的分部。 尚阳之突然升起不祥之感,他不觉得少年是活得不耐烦了,更不认为少年是傻比,那么唯一的解释是,少年敢同时挑战他们三人,一定有底牌。 “昨夜明明你睡在我旁边,和衣而卧……早晨醒来看到你就换了一身装束,这怎么解释?”贺良心头一惊。 孝敏倒是很开心,完全不在意旁边目光的挽着李朝的胳膊,“欧巴,那里有礼品店,进去看看呗。”她现在心情很好,非常好,超级好。 眼前的李太真就是身穿几层丝绸薄纱制成的绣裙,那感觉,与没穿没有什么两样,在这身绣裙下,还有一股别样的诱惑。 见其误会,上官云忙摆手道:“萧庄主,我与莹莹关系非比寻常,连我这条命都是她救的,我哪会对她怎样,你千万莫胡思乱想。”他本欲解释清楚,却不料事与愿违,这句话一说,萧剑反更增误会。 “青麟,你怎么来了?”幽偌惊喜,每次遇到危险青麟总会凭空出现保护她,就像她的守护神一样。 这对于多夫丁来说,是天下掉的馅饼,看来,不仅是茶尔玛没有养育错人,自己也没有看错人。他向龙剑飞连连点头。 雷宗这样明确的将之提出,真的是让很多人心神俱震。而更确切的原因事实上是因为有一个数字——一万年。 这时,后面天龙寺主等人乍见这一幕惊变,都是脸上大变,身子都是纵开,冲上前来。 当众人回到房间休息后,纳亚却穿好了衣服,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什么事清!虽说老徐平时很严厉,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说过什么关心的话,但是父子的感清还是很深刻的!他们这些武将,也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才,哪怕是被人打骂!在战场上负伤。 ;;;;众人也是听从秦逸的指挥,将雷王搀扶着,背起了完颜无泪,一起回到了兵场。 “他在这边,别放过他。”房顶上的大秦士兵指挥着同伴,报告出天明正确的方位。 战国乱世,不管七国之间怎么互相残杀,但是对南蛮东夷,北胡匈奴任何一个国家从来就没心软过,一直将他们当成了心腹大患,秦国在九原驻军四十万,不曾参加灭国大战,就是为了抵御匈奴,不让他祸乱中原。 翟楠所释放出的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声037音,肉|眼可见的裂纹在上面逐渐显现,并且裂纹就像是树枝的形状一样不断扩大。就算什么时候破碎也理所当然。 而那只巨型的紫色大蜥蜴,乖乖的趴在沙地上一点也不敢逃走,乖乖在原地等待着诺尔等人的归来。 1.51 分桃? “什么意思?”程章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似锦先去了解了解吧。”见他这都不知,本想说教一番的周子须只好无奈躺了回去,“我不会同意这种事发生。” 程章被撩起火气,哪里肯罢休,又侧身挤了过去。 “子须只说不接受分桃韵事,那便是对我也有意。” 啪啪两声。 周子须将人点穴定住 “是,对于吕艳的死,我感到十分内疚,可是这件事请也太荒唐了,我不能答应!”闫晨坚决的说道。 心空间里殷红坐在湖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旁边的魂灯里黑龙探出虚影正看着殷红,露出奇怪的神色,而殷红似乎并没有发现黑龙。 血雨纷飞,生死激战,辰南竟然真的撕裂了一具天之化身,漫天都是惨烈地气息,无尽的灵气被收拢。 陈远皱了皱眉毛,方才得到的钱全部用来买药,只剩下几百,无论是想换个其他的地方或者继续买一些好的药材来炼制丹药,都需要金钱。 张诚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尸体都是表情痛苦、全身发黑,好像中了什么剧毒。 显然,公爵大人的反应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而且,当众人表示要上台挑战的时候,公爵大人竟然反对?所以,大伙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无属性灵力一般都是在还未曾启灵的时候才能够存在的,一旦启灵成功之后,那么身体便会自行分化出一种灵力出来。 “队长命令十五分钟后此次作战的人员全体出发。”士兵再次高声报告。 董树强还没等回话,只听身后的蒋韩影抢先道:“那就麻烦大夫开药吧!我们输液”。 但他们的地位却并不高。忍者在倭国历史上,一直都是附属品。现在的电影之类的忍族地位,大部分都是被虚化捧高了。 “对对对,不管是四万还是四千,只要给我们,那怕是只有一两,就等于承认我们,我们就占据了大义,就可以再次号召蒙古诸部团结在我的王庭下。”林丹汗激动的连连点头。 虽然如此说是没有错,但凤玉冰终是需要慢慢的接受,必竟知道是一回事,自己承受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次孙家对苗轩轩的情况也是进行了一番调查,也查到了宋晓冬的一些过去,知道宋晓冬的实力很强,所以才派出了这样两个高手来保证孙子昂的安全。 用这样的两个家伙来娶苗青青和苗轩轩,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激宋晓冬,让他不得不出头。 那颗行星上的很多动物,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在关键部位上从体内分泌出骨质的装甲或者骨刺之类的东西进行攻击和防御,这个发现被强国严格封锁,而海恩斯教授提出的理论则与这个发现不谋而合。 “坐稳!走喽!”这计程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带着肖成消失在了空中车道之上。 说着,也不等崇祯点头,上去一步,对着那得意洋洋的延御史就是一大脚,那干瘦的身子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突然打击,这一脚还正踹在他的肚子上,那老官立刻跟个虾米一样弯起腰,不断干呕。 不过因为碎星星域战事已定,原本的配合艾斯塔尔联邦施压的战略已经无用,所以,各个势力都在收缩战线,全面开战的架势也是弱了不少,尽管如此,各方势力想要脱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齐齐才会有这份信心。 1.52 高三和考生 将灵感绘于纸上,高松平这才十分满足地来到周子须面前,行礼告罪:“周大人久等了,这雨下得突然,某这才晚了一些。” “不晚,清砚居士请坐。” 每回见面此人几乎都要画上一画,周子须都习惯了。 她拎起一旁烧得滚烫的水冲泡茶叶,粗糙的手法看得高松平一阵肉疼。 “周大人,还是某来为您斟茶 不是没有试图说服我自己,可是母亲眼底的那抹失望太浓,藏都藏不住,所以,我连自欺都不可以。 黑熊王看看龚云手中的厉害玩意,他知道这东西别看个头不大,但是爆开的话威力可是大得很。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并没有人,香炉里的香屑已经燃尽,空气中的味道敛得极淡了,却依旧能够分辨出,是供人安眠用的。 不过,即便如此,几人还是相处得非常融洽的,期间不断的聊了一会天。 “年轻?有多年轻?能当主讲师差不多也要三十五岁以上吧?”一位九剑州的学生开口。 “并非年轻,而是精通采阳补阴之术,才保证了容颜不老。”周安解释道。 与预计的不同,吴凡并没有斥责一旁的莎悠,而是突然从嘴中说出了这番话。 周安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其实这是很要命的,太监掌权不可怕,因为太监造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历朝历代,太监掌权都是依靠皇帝的宠信,太监掌权会乱国,但不会篡位。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似是一僵,然后缓缓的放松了下来,重又靠回塌间,依旧抱着我,气息沉默到柔和。 而当华天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时,只觉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这痛感来得突然,直接将华天疼晕了过去,倒在这级石阶上。 “你看起来已经要不行了,我胜之不武。”回公子淡淡说道,这样赢了,他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赢也赢得没意思。 我们如果强行打进去的话,或许可以,但是一定会消耗我们大量的实力,进去之后,还有着一个不知道强到什么地步的空悼等着我们,如果在这里浪费时间太不划算了。 看着这张自己曾经痴恋过的脸,她眸光微闪,好似回到了多年前她和那个冒牌货相遇的那一日。 薛以怀就笑笑:“没什么,就是被人给耍了。妈今天又包饺子了?干嘛带这么多过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三个保温盒,薛以怀不禁纳闷。 要知道,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还是在下界大陆,灵气十分稀薄的地方,凤云染是怎么做到突破的? 武空就是想藉此去告诉三界中,那些对自己身边的人,蠢蠢欲动、不怀好心的那些势力,不要轻易招惹,否则就要准备承受他齐天大圣的怒火。 一股能把灵魂都吸掉的吸力,从旋涡传出,直接把凤云染拽入了其中一个。 灵药空间里的药神、大白、易阳鼎、穿云刀等,也被帝无忧感动了,总算没有再嫉妒他,只有满满的羡慕。 而是,谁能无声无息的令老酒鬼雷动天毫无所觉,竟会突然的出现! “也就是说昕溪现在在家?”听完司徒浩宇的话,程凌芝眨眨眼,特别开心地问。 “喂,魏凡多多,你们知道王蛇等了多久了吗?我靠这是谁这么大牌,居然让他等这麽久。”胡一统忍者被揍的疼痛,强忍着去医院看一看的冲动说道。 1.53 谁稀罕! “阿巧姑娘呢,恢复得如何?听说仙月楼打算将你要回去,可我瞧着还是脸色有些苍白,走时带些补药回去吧。” 周子须看向有些鬼鬼祟祟神态的阿巧,将她又看得脸红。 “不用不用!” 天知道她这段时间用得都是些什么名贵药材,比她在王府见到的都罕见! 她主动让仙月楼来接的原因,一是晋王似乎对 “跟哥哥回去吧,这里人手不全,等改日,哥哥把你的陪嫁都送了来,再住在这儿,现在也没人能够空出手来照顾你!”望着满院子忙碌着的下人,沈敬轩拉住了沈轻舞的手,打算将其带回沈府好生照顾。 哈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竟然说胡老爷托梦,你还不如直接说胡老爷让你这个谁都没听说过的人来全面接收胡家生意呢。 过了很久后,她突然起身,收了桌子,烧烤架和单反,直接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来到了酆都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自己手上写了几个字,便走了出去。 “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白启山有些难以理解,这个白灵菁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本事,居然可以让慕修为她宠爱到这样的境界,竟然可以让他为了她,让自己的兄弟取消和这么多公司的合作往来。 刚才还说对方新人,结果对于华丽大赛的事情,了解的还没对方清楚。 胸膛处直接炸裂,心脏也不翼而飞,剩余的一半身体也是布满了裂纹,犹如瓷器一般,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碎片。 几人沉浸在这场古战争中,提着心脏,各自都抱有不同的心态在观看着历史。 “什么报酬?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可不记……”白灵菁愕然,眼看情况危机,故意装作一脸茫然的表情。 “不不不,只是在拍卖行上被我踢了一脚,不曾想会在这。”叶雪没有将他是柳家之人说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冲和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果然,有些任务就像麻烦,都是自找的。 “也没问题,估计大主教的人不会出城找到我们的。”菲德说罢便和阿娅娜一同跟了上去,往北方走去。 甚至,半步武宗,都是可以轻易挑战十个左右的武王巅峰的高手。 不过夜祭是真的有被主宰这突如其来的通知给吓了一跳,因为主宰好像是直到夜祭在疑惑什么一样,刚刚还在想这些鬼魂有什么作用,下一秒主宰就给通知了。 “桀桀,本来应当在和你们玩一会的,但是传承者已经出现,我也就无须在浪费时间了。”那百世图说到。 “哈哈哈!虽然它只是条蛟龙,但对于我们蛇身却高贵的多,这次得到此蛟龙的内丹,说不定会离化龙更近一步!”杜萌高兴的用剑划开玄冰蛟龙的腹部,找寻着内丹。 翼蛇发出恐怖的嘶吼声,像狮吼,又像龙吟,但是可以确定,它处在一种狂暴的情绪当中。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没看见的样子,这些东西夜祭还是懂的。 游戏里每一个boss的掉落列表组成皆是,一半固定掉落加一半随机掉落,法术能量护符就是随机掉落列表中的史诗装备。 看着秦君湮半搂着苏璃陌出来,众人的目光那叫一个复杂,羡慕、嫉妒、仰望,应有尽有。 领取,当然是不能领取,不然他凭空变出一个布娃娃,还是带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