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标签系统,在演艺圈风生水起》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七夕活动结束后,谢知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段平静且无聊的生活。 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在深夜打来了电话。 “晚晴姐?”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和但很明显是在压抑情绪的声音。 “知知,很抱歉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你……” 谢知:“没关系,我是夜猫子,晚晴姐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晚晴——当年在拐子村被解救出来的女性之一,亦是上一世与谢知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流浪汉,同时,她还是九十年代土木工程专业的大学生,曾在君山大学担任打饭阿姨的工作。 谢知去了首都后,跟她的联系渐渐少了,但每次回君山市探望章老师,也会顺道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宋晚晴到底是个拥有大学文凭的女性,她没打算一辈子都在食堂里给学生打饭。 所以君山大学工作期间,她一边去医院积极治疗身体上的陈年旧伤,一边把荒废多年的专业知识一点点捡回来。 那些曾经碾碎的自尊与理想,她也在努力修复,把自己被拐卖、被摧残的人生,重新拉回正轨。 只是,身体的旧伤远比想象中顽固,腰腹与膝盖常年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落下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医生说需要长期理疗与静养。 可宋晚晴哪有静养的条件? 后来,还是谢知寄给了她几盒药,让她治愈了身上的伤病。 而专业知识…… 宋晚晴经常会想起她21岁的夏天,穿着白衬衫,戴着草帽,在实训场里量钢筋、测标高、画结构图。 她是班里少有的女生,成绩排前三,老师都说她将来能进设计院。 可人生刚起笔,就被硬生生扯断。 被拐、囚禁、殴打、强迫劳作,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让一个行业天翻地覆。 十年前她学的是手绘制图、混凝土简支梁计算、砖混结构为主,十年后,设计院全是CAD平台,PKPM结构计算软件普及,规范更新了好几轮,连钢筋锚固长度、抗震等级要求都和她记忆里完全不同。 她脑子里的专业知识,要么遗忘,要么过期,一切都和从零开始没有区别。 但宋晚晴坚持下来了。 甚至,她还帮助了那些和她一样,被解救出来,却没有家人“认领”的女人。 如果说,谢知给了她们生存的保障,那么宋晚晴就是点燃了她们重生的心气。 她知道,这些姐妹和她一样,被偷走的不只是岁月,还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于是,她主动带着她们接触新事物,学习新知识,开启新生活……就连后面寻找新工作,都是宋晚晴在一旁看顾着。 但宋晚晴自己的路却并非一帆风顺。 当她抱着自己重新做的课程设计、手绘图纸、CAD练习图,一趟趟跑人才市场、跑建设局、跑设计院的时候,得到的几乎都是拒绝。 因为没有人愿意要一个空有文凭、中间断档十年、连软件都半生不熟的女人。 “我们要能直接出图的。” “你这十年干嘛去了?” “女的做土木太辛苦,我们不招。” 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 但她没有放弃。 这股子不服输的韧性,让她得到了君山大学设计院发来的试岗邀请。 从描图、改图、整理计算书开始,她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走在自己迟到了十多年的道路上。 2009年秋天,她正式被君山大学设计院聘用,成为结构室一名正式设计师。 她终于脱下了食堂的蓝布工装,穿上了干净的衬衫,坐在了宽敞明亮的绘图室里。 十年一梦,她终于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姐妹们过来看她,都笑出了眼泪。 “晚晴,我们真为你高兴。” “以后你就是坐办公室的大工程师了。” “真好啊。” …… 宋晚晴的生活,就这样越过越好。 好到她逐渐忘记了之前的噩梦。 每天忙完工作,就跟几个姐妹聊聊天,再去虚拟世界里玩玩游戏——早在全息网游公测前,谢知就给她寄了一个玄微子头盔。 小日子美得不行。 但命运可能就是见不得人好。 随着九里村——那个拐子村被抓走的人贩子一个接着一个出狱,她们这些被拐者的头顶不知不觉又聚拢了一大片乌云。 “时间到了,那群魔鬼刑满释放,他们都出来了……已经有人被找上门了。” “红姐……她开了一家饭馆,平时生意很好,但那个男人,他带着……孩子,赖在门口不走,对每个进来吃饭的客人说,红姐抛夫弃子,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 “红姐已经报警了,但是没用。” “因为那个孩子,真的是红姐的孩子。” 孩子,是她们所有人心里最不敢碰的伤疤。 宋晚晴明亮整洁的客厅里,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响,身边几个女人脸色惨白,眼神里是卷土重来的恐惧——魔鬼走出了高墙,却把阴影,直接投射在了她们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人生上。 她们好不容易有了工作,有了住处,有了不再瑟瑟发抖的尊严,可那些毁了她们一生的人,只用一句“夫妻”、一个“孩子”,就能轻易的把她们打回原形。 这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宋晚晴攥紧了手指,指节泛。 手腕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当年反抗时被铁棍打出来的伤。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层冰冷而沉稳的坚定:“知知,我想请求你,再帮我们一次。” “这一次,我们不要安稳,不要躲避,不要保护……” “我们要报复。” 宋晚晴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神情阴郁的姐妹,语气没有丝毫退缩。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刑满释放了,但他们欠我们的,并没有一笔勾销!” “我们被拐、被打、被囚禁、被强奸……这些账,还没算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量:“红姐已经撑不住了,下一个就会是桂芬,是晓梅,是苗苗……是我。” “他们吃准了我们怕丢人,吃准了我们不敢闹,吃准了警察拿‘家庭’和‘孩子’没办法。”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躲。” “……我们都不想躲。” 宋晚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钢筋被硬生生掰断,带着撕裂般的脆响。 “知知,我们已经想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接受两败俱伤的结果,也接受同归于尽的命运。” “只要不让他们好过,我们再难过也值得。”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等谢知的回复。 宋晚晴也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她知道想达成她想要的结局,找警察没用,求助法律也没用,她只能找谢知——这个不喜欢和稀泥,不采取折中之法、不会被规则困住的天才。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谢知能听懂那句“我们要报复”,不会劝她放下,不会骂她极端,更不会轻飘飘说一句“往前看吧”。 他是她们这群早已无路可退的女人,唯一敢把命交出去的靠山。 “你们想怎么做?” 谢知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宋晚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沉成了一潭冰。 “找媒体,把一切都摊在太阳底下。” “他们不是堵在红姐饭馆门口,逢人就说她抛夫弃子吗?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听听,她到底是怎么‘嫁’过去的,那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一个女人猛地抬头:“可是……那会把所有事都抖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过去!” “知道又怎么样?” 宋晚晴厉声道:“我们没偷没抢,没害过人,凭什么要替他们藏脏?丢脸的是拐卖妇女的人,是买人的人,是犯法的人,不是我们。” “我要让整个片区、整个君山市、整个国家,都听一遍我们的遭遇!” “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不顾一切,也要向魔鬼复仇的!” “孩子?那不是可以用来威逼我们的手段,而是将我们彻底激怒的罪证!” 女人们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坚定:“好,我们一起。” 宋晚晴笑了笑,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这会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名声、工作、生活,可能都会被搅得一团糟。”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一起死,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撕烂。” 谢知也笑了一下。 “好。” “我帮你们。” “不过不是帮你们同归于尽,而是帮你们——赢。” 宋晚晴一怔,“我们能赢吗?” 她想过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 “当然。” 谢知挑了挑眉,“我的人生中没有失败,所以将这件事委托给我的你们,也不许失败!” 宋晚晴目光明亮,“好,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谢知声音轻快道:“这样想才对嘛,不要老想着玉石俱焚,厕所里的石头没资格让美玉为自己陪葬。” 宋晚晴:“嗯!” …… 谢知的行动力很快,他几乎第二天就联系好了各大媒体,开启全网直播,并安排人把九里村那些人贩子都带了过来。 起初,那些人还心有疑虑,不愿意过来。 一听说是媒体报道,他们立马来了劲,拽着孩子就坐上了车,一路上相当配合。 出门前,宋晚晴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紧张。 谢知安慰她,“放心好了,天命在我,行则至,做则成。” 宋晚晴:“……” 突然就不怎么紧张了呢。 到了现场,宋晚晴她们走上高台,见到了面带微笑、态度正常的媒体记者,以及那些目露邪光,却被保安限制得死死的人贩子。 她们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这场景,比她们想象的好多了。 而后续的发展,更是让她们匪夷所思的顺利。 那些、那些该死的家伙,居然一个个的,都说出了心里话! 她本以为他们会说—— “记者同志,你们评评理,她是我花钱娶回来的老婆,现在在外头开饭馆当老板,不管我跟娃的死活,我是坐了几年牢,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就是想让她回家,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啊……”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学历又低,不懂法律,都是村里人一起干的,我把她带回来后,也没把她怎么样啊!我现在刑满释放了,也改造好了,你们不能老揪着过去不放,那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 可实际上,他们说—— “不就是当年弄回来的一个女人吗?生了娃,就是我家的人。我坐了几年牢,那是我倒霉,凭什么她能在城里吃香喝辣?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不绑住她,我后半辈子靠谁?” “孩子就是我的筹码,只要把她扣住,她的钱、她的店、她的人,早晚都是我的。” “那些女人,被卖一次也是卖,被卖十次也是卖,装什么贞洁烈女?要不是我们,她们能在城里过上好日子?” “我现在出来了,谁敢挡我路,我就给谁泼脏水,舆论、名声、孩子、家庭……我什么都能用,我也什么都敢说!” 媒体一片哗然。 大概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宋晚晴下意识看了眼谢知,只见他半倚在发布会主席台的侧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台沿,指尖轻点着光滑的桌面,节奏轻缓,姿态松弛,像是过来凑热闹的无关人士。 察觉到宋晚晴的目光,谢知侧过头对她笑了笑,然后继续—— 【主角】的【天命在我】,开! 【主角光环】,开! 【万灵御主】的【绝对压制】,开! 【创世神】的【言赦万灵】,开! 开始的时候,谢知上台说了几句话—— “这次的发布会,主要是为了我的朋友们举办的,十五年前,九里村作为人贩子窝点,被警方一网打尽,而我的朋友就是该案件的受害者,如今,当年的罪犯出狱了,又找上了当年的受害者,她们不胜其烦,所以请我帮忙……调解一二。”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隐瞒,也不要撒谎哦。” 这一句,他使用了【言赦万灵】,他命令那些人贩子只能说真话! 于是,让媒体和受害者都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 而他们的孩子,则是被【绝对压制】控的死死的,谁都不敢嚎出声来。 三个小时后,这场临时召集的公开对峙会,圆满结束。 但对于九里村的村民来说,恐怖故事还没有完结。 他们身心俱疲的拖着孩子回到破败不堪的村子里,刚准备躺下来休息一下,就见一个妖女乘坐着无数的纸人飞了过来! 【入戏】——『岳绮罗』。 教训坏人,还是邪修更擅长。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九里村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之后的九里村,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道德模范村落。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壮年男子有点少。 …… 解决了九里村的事,谢知本该直接离开。 但他犹豫了一下,转道去了七里村——那个他发誓再也不去的地方。 明明诞生了谢知这样的人物,七里村却并没有发展起来。 前些年,村干部还想通过谢曜远联系谢知,但谢知的态度让他心灰意冷——那是完全不把自己当七里村人的态度。 干部们开始互相抱怨,互相指责,互相辱骂,最后得出结论,罪魁祸首还是老谢家! 可惜,老谢家也已经不在七里村了。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在人间了。 谢知的诅咒,是无法用科学手段解决的。 谢家人进入实验室不到一个月,就纷纷离世,器官衰竭,细胞凋亡,躯体腐朽……实验根本没办法做。 谢知这次来到七里村,没别的事,就心血来潮,想看看辛来娣——他奶奶的墓地。 所有谢家人里,奶奶是最直观把对他的不喜摆在脸上的人,其他人还会装模作样,奶奶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知也很好奇,她的不喜究竟源自何处? 如果说,她不喜欢谢知,是因为恨屋及乌,那她不喜欢谢曜远这个二儿子,究竟是为什么呢? 人死如灯灭,这个问题,或许永远都没有答案。 又或许,谢曜远知道答案。 第二百三十章 宋晚晴的遭遇给谢知提了个醒,很多罪犯刑满释放,不代表他们已经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了,而仅仅是在法律的宣判下,服完了刑期。 可法律能划定自由的边界,能强制他们服从判决,却没法改变一颗冥顽不灵的心。 有人出狱,是重获新生。 可也有人出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作恶,他们从未真正忏悔,反而学会了如何在规则的缝隙里,藏起更隐蔽的恶意。 正义从来不是一纸判决就能结束的事。 有些伤害刻在骨血里,不会随着时间淡去,有些恶藏在人性深处,不会因为出狱就洗心革面。 【彩·獬豸:善恶感知,真假识别,是非明辨,曲直公断。】 这是谢知的第一个彩色标签,在固定它时,谢知非常的兴奋,因为首次接触到了超自然力量。 可随着后面固定的彩色标签越来越多,谢知拥有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逐渐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也懒得感知对方的善恶。 反正一个【天眼】,就能鉴定出详细信息,对方老底都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是善是恶、是忠是奸,数据面板上一目了然,根本用不着【獬豸】那模糊的感知。 他开始依赖【天眼】冰冷又精准的判定,将人心简化成一串数据、一行结论。 曾经让他激动不已的善恶感知,被他丢在意识角落积灰。 明辨是非的本能,也被绝对的力量磨得迟钝。 【獬豸】这个标签,似乎只剩下了增加气运,好延长寿命这一个用处了。 但延长寿命——说实话,寿命对现在的谢知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就像当年的孙悟空,他学了一身本事,然后寿命尽了,鬼差来拘他的魂,他反手大闹地府,修改生死簿,让自己再也不受寿命的限制。 可见,当力量足够强大,寿命也只是囊中之物。 更何况,此地的轮回还是谢知亲手建立的,他乃【冥王】,执掌冥府,你见过哪个冥王会因为阳寿尽了就嗝屁的? 所以【獬豸】已经彻底失宠了。 直到宋晚晴打来电话。 谢知才恍然惊觉,强大的力量从不是用来俯视众生、简化善恶的工具,【獬豸】的双眼,本就该看见那些藏在阴暗里的罪恶。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宋晚晴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被恶意层层包裹,被恶人步步紧逼? 他们的委屈,不会在【天眼】的数据里一一显示,他们的恐惧,亦不会化作一串简单的善恶评分。 还有那些被权势掩盖、被巧言粉饰、被时间淹没的真相,从来不会主动跳到面板上等他读取。 力量再强大,不会用也是枉然。 谢知为什么总觉得无聊,因为他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但他不敢随便用。 可能他内心深处也清楚,自己在渴望什么,所以他才会在日常生活中感到百无聊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笼中的猛兽,空有一身利爪尖牙,却只能对着毫无意义的琐事发呆。 他能一眼洞穿所有伪装,能轻易改写他人的困境,能让谎言破碎,能让不公倾斜回正轨,可他偏偏把这些能力,按死在了标签栏上,仿佛一个冷漠的收藏家,只一味收藏宝物,却不发挥宝物真正的作用。 他以为无聊是力量过剩的副作用,却不知道,那是灵魂在无声地呐喊。 他以为不滥用力量是对世界的温柔,却忘记了当年看得那部电影——《蜘蛛侠》里的台词——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但我好像并不喜欢背负责任。” 谢知低声自语。 这两点其实并不矛盾,正因为知道自己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才会尽量避免那些会给他带来麻烦的“责任”。 而他的克制,也有很大原因是源于这一心理。 宋晚晴的那通电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挡在他眼前的厚壳,让他清晰的看见这个世界。 惩戒九里村那些恶人的时候,谢知兴致勃勃,浑身都是劲。 也正是这样的感觉,才让他真正醒悟,他所有的空虚,都源于力量没有归宿,正义没有落点。 而他之所以无聊,是因为他空有一身锋芒,却很少为谁真正出鞘。 在此之前,他貌似只会保证他所在的地方没有罪恶,他所在乎的人不遭厄难。 可天地之大,还有很多地方他看不到,还有很多人,不被他注视。 “看来,是时候玩把大的了。” 谢知重重的吐出口气。 这次他没有询问师兄这个“心理委员”的看法,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加上前世三十年,正好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比师兄还要年长。 虽然他依旧觉得自己很年轻,也很享受依赖师兄的感觉,但他真正想要做的事,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能被引导的只有本就迷茫的心,而坚定的心是无法被动摇的。 师兄曾说,他很擅长反省。 现在看来,是的。 谢知反省出了一个大毛病——他不该太依赖师兄。 所以这次,单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 他又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导致世界末日的……再说了,就算真到了世界末日那一天,不还有他这个【救世主】挡在前面嘛! “哈哈。” 谢知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随即又收敛了笑意。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前世是女孩子,所以才会在力量的使用上再三斟酌?如果一开始就是男性,他现在大概已经“我不吃牛肉”了吧。 就像男频小说里写得那样,主角获得强大的力量,直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世界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这种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但不可否认,高效且省心。 不用顾虑他人感受,不用权衡利弊得失,不用在善恶的灰色地带反复纠结,更不用面对那些脆弱又复杂的人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简简单单八个字,就能省去世间九成九的麻烦。 谢知不是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相反,在上一世,他几乎天天想掀桌子。 但上一世的他没有掀桌子的力量和底气。 这一世他有了,但好像……又没必要掀桌子了。 唉,真是烦人。 谢知不得不承认,他永远成为不了男频文的主角。 但没关系,他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无关哪个频道。 谢知张开双臂,呈一个“大”字倒在床上,思维放空——他给了自己一发慧剑。 慧剑是个好东西,除去烦恼,除去忧愁,只剩下最真实的本心。 而谢知此刻的本心是——力量不该被束之高阁,以及……我爱吃牛肉。 他真的爱吃牛肉。 自从有了【食神】这个标签,谢知就爱上了做饭。 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其中牛肉的登场率极高,远超鸡鸭鱼猪肉。 红烧牛腩——大块牛腩炖得酥而不烂,红亮酱汁裹着每一寸肌理,筷子一戳就轻轻脱开,入口软糯咸香,连筋都炖得透亮。 就这道菜,谢知能连扒三碗米饭! 黑椒牛柳——牛柳切得厚薄均匀,大火快炒锁满肉汁,外微焦内里嫩得像云朵,黑椒辛香裹着鲜甜,咬开时汁水在嘴里爆开,咸鲜带一点微辣,滑嫩不柴。 这道菜,一碗米饭。 水煮牛肉——鲜红热油“滋啦”一泼,麻辣香气瞬间炸开,牛肉片薄如蝉翼,滑嫩入味,麻、辣、鲜、香层层叠叠,烫嘴又过瘾,越吃越上头。 这道菜,两碗米饭。 香煎牛排——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粉嫩多汁,一刀切下肉汁缓缓流出,黄油香气混着肉香直冲鼻腔,外焦里嫩,一口咬下满嘴肉香,简单撒点椒盐就美味十足。 这道菜,当小零食,一般不配米饭。 土豆炖牛肉——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土豆吸饱肉汤沙沙绵密,汤头浓郁醇厚,暖乎乎一碗下肚,踏实又治愈,是最幸福的味道。 这道菜才是真正的王者,谢知可以狂炫五碗米饭! 当然,做这些菜的时候,谢知都不忘给师兄送去一份,免得他沉迷科研,亏待了自己的胃。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谢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只有师兄一个人胖了一大圈! “师弟。” 余寒站在电子秤上,低着头看着那个让他震撼的数字,面色凝重。 谢知躺在沙发上吃着自制薯片,头也不回的问:“咋了?” 余寒有些难以启齿:“我感觉……我需要……一点……减肥药。” 谢知:“哈?” 余寒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减肥药。” 谢知:“哈哈哈哈!” 余寒无奈:“……师弟。” 谢知还在哈哈大笑,一不留神,从沙发上掉了下去。 余寒把他拉起来,问:“摔疼了吗?” “不疼。” 谢知淡淡道:“我身如玄铁,坚不可摧,乃金刚不坏之躯。” 余寒想了想,问:“那……怕痒吗?” 他伸手挠了挠谢知的胳肢窝。 “不怕痒。” 谢知面不改色的撒谎……不,这不叫撒谎,这叫意志力。 他真的不怕痒,真~的~ “哈哈哈哈哈!” 【主角】的意志力崩盘了。 …… “谢教授,您研发的【天眼】系统,真是伟大的创举啊!” 一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领导笑呵呵拍着谢知的马屁。 谢知没有鉴定他,但在【獬豸】的感知中,这人不坏。 他淡淡道:“只是一套辅助系统,谈不上创举。” 领导:“这怎么会不是创举呢?有了这套系统,犯罪率会直线下降,很多隐患能提前发现,案子更好破,大家出门更安心,基层压力也能小不少。” 会场灯光柔和,中央巨大的全息屏上,正静静展示着【天眼】系统的全貌。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靠摄像头抓拍、比对数据库的普通监控,而是谢知利用【源神】的虚实转换能力,将标签能力虚拟化,在极短时间内弄出来的跨维度信息识别系统。 它不依附于任何单一设备,而是以城市算力网络为骨架,以多源感知为神经,以逻辑推演为大脑,全域实景感知,异常行为识别,信息溯源与核验……整整十二个AI同时服务,真正做到了——无所遁形,精确无误。 但这并不是谢知的大动作。 他真正想做的,是利用【天眼】系统,筛选出合适的“玩家”罢了。 【金——轮回者(1)】 这个标签印象值已经停留在面板上很久了,但谢知从来没有遗忘。 他很早就在琢磨着,要不要拍一部关于『主神空间』的作品。 如今转念一想,何必拍成影视剧呢?他玩真的也不是不行啊。 几天后,【天眼】全面启动。 谢知收到了自己十二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发来的报告。 “啧啧,犯罪分子的数量,居然比我需要的印象值还要多!” 第二十一个标签固定,需要五百多万印象值。 但AI发来的报告,有整整一千两百万人! 其中严重暴力犯罪,约65万人。 侵占财物犯罪,约450万人。 毒品犯罪,约50万人。 涉黑涉恶犯罪:约12万人。 网络/电信诈骗犯罪:约30万人 危险驾驶犯罪:约120万人。 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约8万人。 其他犯罪:约526万人。 还有未成年犯罪:24万人。 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已经坐过牢了。 但剔除真心悔改、重新做人的,还剩下八百万人。 这八百万人,谢知准备一次性全招过来。 让他们成为主神空间的“玩家”。 谢知已经为他们量身打造好了副本——令人绝望的规则怪谈副本。 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程度,决定进入副本的难度。 在这里,他们无法获得超自然力量,无法使用热武器,无法依靠金钱和权势来解决问题,只能凭借智慧、冷静、以及最基本的人性底线,在一个个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的规则世界里挣扎求生。 没有外挂,没有提示,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谢知没有给这些人选择的权利,毕竟,他们当年犯罪的时候,也没有给受害者选择的权利,不是么? “主神空间,欢迎你们。”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冰冷的电子音在无边黑暗中炸开,没有源头,没有温度,像淬了寒铁的针,扎进每一个躁动的灵魂深处。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随机副本已生成。】 【唯一目标:通关。】 【失败后果:抹杀。】 声音消散的瞬间,无边黑暗被撕裂成无数片猩红色的光域,八百万道惊恐、暴戾、不甘的灵魂虚影,被强行拖拽进一个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规则副本。 他们曾在人间肆意践踏规则,伤害弱者,如今,谢知亲手为他们打造了一座以恶制恶的炼狱,每一条规则,都精准刺向他们最卑劣的本性。 【副本007——诚信小店】 【场景:永远亮着惨白日光灯的杂货铺,货架无限延伸,商品没有重量,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空气里飘着盐和铁锈的味道。】 【规则1:你需要在收银台工作24小时,每一句话必须为真话,不得隐瞒、夸大、虚构。】 【规则2:顾客就是上帝,你不得能拒绝顾客的任何合理询问,沉默视为说谎。】 【规则3:老板每天下午六点会来检查货架,如果营业额低于500,他会非常生气。】 【规则4:你不可以私自动用货架上的商品,但你可以花钱购买。】 【规则5:你没有钱,但高兴的顾客可能会给你小费。】 【规则6:……】 所有诈骗犯被投入此处,他们一生靠谎言牟利,如今每一句话都被真实束缚。 曾经巧舌如簧骗光老人养老钱、骗得人家破人亡的罪犯,在这里连一句假话都不敢说,稍有不慎,便要承受未知的代价。 【副本009——友爱教室】 【场景:永远下午三点十五分的教室,窗帘不动,桌椅会自行挪动,窗外是一片漆黑的眼睛。】 【规则1:你必须坐在最后一排,不可抬头,不可与任何同学对视,如果不小心对视了,要在两秒内迅速移开。】 【规则2:若有人拍打你的肩膀,您必须立刻道歉,道歉词不能少于十个字。】 【规则3:你不能主动离开座位,除非同学邀请。】 【规则4:下课铃永远不会响,但您必须每45分钟假装一次“下课放松”。】 【规则5:老师厌恶坐在最后一排,不好好听课的学生。】 【规则6:……】 所有的霸凌者被投放在这个副本。 他们曾经欺压他人,却在这里沦为最底层的猎物,曾经施加给别人的恐惧、疼痛,如今百倍千倍返还到自己身上。 【副本11——不关门的金库】 【场景:黄金铺满地面,珠宝堆成山,但所有光芒都是冷的,墙壁仿佛会呼吸。】 【规则1:你不可触碰任何财物,触碰即被财物“同化”,变成没有意识的金塑。】 【规则2:你不能注视财宝超过十分钟,否则,你的眼球会变成玻璃珠滚落。】 【规则3:凌晨零点至六点,禁止离开岗位。】 【规则4:若听见脚步声靠近,不要回头,不要说话。】 【规则5:宝库没有门,谁都能进来,但你需要阻止它们。】 【规则6:……】 贪婪者的手永远克制不住。 他们习惯抢夺、占有、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靠偷靠抢发家的罪犯,面对满室金银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心中的贪欲每滋生一次,距离死亡便更进一步。 【副本015——温馨的小岛】 【场景:孤零零的海上岛屿,有一座养老院和一座孤儿院,养老院里缺护工,孤儿院里缺孩子。】 【规则1:你必须在孤岛上照顾一名虚弱的老人七日。】 【规则2:不得打骂、不得遗弃、不得拒绝对方的任何生存需求。】 【规则3:但请放心,老人很慈祥,不会为难你,在长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规则4:若老人因你的疏忽死亡,会被院长解聘,只能去对面的孤儿院就职。】 【规则5:孩子们很可爱,你需要每天说出三句真诚的夸赞。】 【规则6:孤儿院里没有孩子。】 【规则7:……】 那些遗弃子女、抛弃父母的冷血之人,将在这里被迫承担起最基本的责任,曾经的冷漠与绝情,通通化作孤岛之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副本018——平静的候车厅】 【场景:永远零下的候车厅,座椅冰冷刺骨,广播循环播放着孩子的哭声,车次永远“晚点”。】 【规则1:你必须坐在座椅上,直到列车进站。】 【规则2:如果有人向你求助,你必须立刻回应,并施以援手。】 【规则3:广播播报“列车即将进站”时,马上去检票口。】 【规则4:你的口袋里只有一张车票。】 【规则5:列车总是晚点。】 【规则6:你等的列车永远不会真正到站。】 【规则7:……】 这是为人贩子量身打造的副本。 只不过,在这里,他们扮演的角色是被拐卖的对象,以及困在大山里,永远回不了家的受害者。 【副本021——安全的电梯】 【场景:老小区设备失灵,楼道灯光持续疯狂闪烁,电梯轿厢老旧生锈,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霉味,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电流滋滋声。】 【规则1:电梯只在1、3、5、7、9楼停,如果停在偶数楼,不要出去。】 【规则2:如果电梯里有遛狗的住户,看看是否牵了狗绳,如果没有,请立刻离开电梯。】 【规则3:如果楼道里的灯没有亮,不要出去。】 【规则4:如果电梯突然快速下降,立刻按所有楼层按钮,不要惊慌。】 【规则5: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家的门牌号。】 【规则6:记住,电梯里的人不一定是人。】 【规则7:若电梯门无故反复开关,站在最内侧角落,保持静止,不可出去,不可伸手挡门。】 【规则8:如果听见电梯外传来求救声、拍门声、哭喊,一律无视,不可回应,不可开门查看。】 【规则9:你必须从1楼进入电梯,只能向上乘坐,禁止向下乘坐。】 【规则10:如果要下楼,你可以走楼梯。】 【规则11:如果在楼梯里听到脚步声,务必马上逃跑。】 【规则12:……】 这是针对暴力犯罪的副本。 而暴力包括殴打、抢劫、杀人、侵犯……一切或临时起意,或蓄谋已久的犯罪。 …… 意识被强行扯碎,再重组。 前一秒还在阴暗楼道里挥拳、在酒气里吼叫、在家庭里肆意发泄暴力的男人,下一秒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失重、黑暗、冰冷,没有任何缓冲。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编号:023号副本——黄昏寝室。】 【副本目标:活下去。】 【通关条件:遵守所有规则,坚持至黎明。】 机械、平板、毫无情绪,像一块冰冷的铁块砸进赵虎的耳朵里。 他在一阵刺骨的冷意中睁开眼,缓了好一阵,才从寝室的地板上爬起来。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个信奉“拳头能解决一切”的男人,脾气一上来就砸东西、骂人、掐脖子、扇耳光,挥拳头。 在外面会收敛一点,回到家就是绝对的暴君。 “欺软怕硬”这四个字,是他人格最好的描写。 赵虎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是掏手机。 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又挣扎着站起身,去窗边观察外界的情况,不得不说,欺软怕硬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识时务的一种。 窗外的风景不错。 但季节明显不对劲,现在已经是秋天,怎么会有桃花呢? 赵虎眸光闪烁,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话——“欢迎来到主神空间”,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里应该不是现实世界。 而是谢教授的虚拟世界! 一定、一定是有人在耍他!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什么主神空间?那都是网文小说的设定,不是真的! 说不定,现实世界中的他,正戴着玄微子头盔躺在床上呢! 赵虎情绪稳定了下来,开始试探性的喊:“退出?” “下线!” “我要下线!你们听到没有?!” “我已经识破了你们的计划,再不放我出去,老子拆了你们的实验室!” 他越喊越凶,身体上残余的不适,在“识破骗局”的自我安慰里瞬间转变成汹涌的怒火。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攥紧拳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怒吼,姿态又变回了那个横行霸道、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暴狂。 “刘琴!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别装神弄鬼吓唬老子!虚拟世界而已,你真以为能吓到我?” “我告诉你,我现在只要想下线,随时就能走!你这套把戏,对别人有用,对老子没用!” 他抬脚狠狠踹向床架,铁架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发泄了一通,赵虎心情好了一点,他拉开门就准备往外走。 刚好对面也有一个人开门走了出来。 出来的瞬间,炸成了血沫。 赵虎愣住了。 他记得为了防止有人把现实和虚拟弄混,世知研究所特意在一些地方做出了改变——比如,人血的颜色要亮一点,血腥气要淡一点,温度要冷一点,看起来像番茄汁。 可眼前这些……散落的血沫,溅到他脸上温热的触感,跟真死了个人没有任何区别! 赵虎没杀过人。 但他杀过猪,非常清楚血肉夹杂了碎骨头,是什么样子。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默默退了回去。 “操!这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虎终于打量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间位于黄昏时分的大学寝室。 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外斜切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四张铁架床,上下铺,床板空着,被子叠得僵硬笔直。 四张书桌,上面摆着落灰的书本、写不出字的笔、灰蒙蒙的镜子。 墙壁是掉皮的白墙,上面挂着一个正在滴滴答答走个不停的钟表,墙角结着淡淡的灰网。 整个寝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一种莫名的诡异感沿着脚后跟爬了上来,赵虎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真的是……虚拟世界吗? 就在这时,钟表上的时间停在了下午五点半,白色墙壁上缓缓渗出一行行带血的文字,字迹扭曲、冰冷、带着疯狂的劲。 像是一个疯子用血水,在墙上写满了奇怪的呓语。 【028黄昏寝室·正式规则】 【规则1:本寝室每日17:00 至次日 06:00 封闭,禁止出入。】 【规则2:黄昏时段(18:00—19:00),你必须坐在靠窗下铺,不可移动,不可说话,不可做出幅度超过15度的动作。】 【规则3:19:00 整,窗外会传来歌声,歌声持续期间,严禁靠近窗户、严禁抬头望向窗外、严禁跟随哼唱。】 【规则4:若你在歌声中听见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可答应,不可回头,不可产生任何回应行为。】 【规则5:20:00 后,寝室灯光会自动熄灭,黑暗中,你必须保持绝对静止,直至第一束天光出现。】 【规则6:寝室里只有你一个活人,若你看见其他“人形”出现在床位、书桌或门口,不可对视、不可说话、不可驱赶。】 【规则7:镜子不可直视超过一秒,若你在镜中看见不属于自己的影像,立刻闭眼,保持静止,直到影像自行消失。】 【规则8:任何时候,若听见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必须屏住呼吸,直至声音完全停止。】 文字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缓缓渗入墙壁,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屋子死寂,和赵虎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读过不少乱七八糟的网文,但这种奇奇怪怪的规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跟他印象里的『主神空间』完全不一样。 但……真的好特么诡异啊。 赵虎喉咙滚动,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虽然欺软怕硬,但也不是什么胆小鬼,年轻的时候还跟人打赌睡墓地呢。 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奇奇怪怪又诡异万分的东西,他骨子里的蛮横,一瞬间就碎得干干净净。 在不清楚局势之前,还是照做比较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 下午五点五十。 “这时间……是不是有问题?” 走的好像有点太快了。 不等赵虎思考,时间就逼近了六点。 规则第二条,马上就要生效。 【必须坐在靠窗下铺,不可移动、不可说话、不可做出幅度超过15度的动作。】 赵虎扫了一眼四张床。 靠窗户、在下铺的,是进门右手边第二张床。 床板硬得硌人,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没有一点温度。 他不敢犹豫,拖着发软的腿走过去,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窗外的夕阳一动不动,像一幅凝固的画。 橙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暖光,却冷得让人发抖。 寝室里只有钟表滴滴答答的走动声,一秒,又一秒。 赵虎脑子里疯狂回忆刚才的规则。 他文化不高,脑子也不算聪明,这辈子做事全凭脾气和本能。 可现在,他必须把八条规则理解透彻,不能有丝毫错误。 1. 封闭,不能出门。 2. 现在这一小时,坐死在这。 3. 七点窗外有歌声,不能靠近、不能抬头、不能唱。 4. 喊名字,不能理。 5. 八点熄灯,黑暗里一动不动。 6. 寝室只有他一个,看见别的“人”,不能看、不能说、不能赶。 7. 镜子不能多看,看见怪东西闭眼。 8. 指甲刮木板,憋气。 赵虎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聪明的一次。 他一遍一遍默念,生怕漏掉什么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爬动。 18:05。 18:10。 18:30。 该死,这里的时间指定有问题!之前走的太快,现在又走的太慢! 赵虎的腰已经酸得快要断掉,双腿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很想伸个懒腰,很想换个姿势,站起来走走,再骂一句“这什么鬼地方”。 但他不敢。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不可移动,不可说话,不可做出幅度超过15度的动作。 他开始胡思乱想。 这『主神』空间是不是变异了? 为什么拉他进来之前,都不做问卷调查? 那句经典的“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以及后面的YES和NO,怎么没跳出来? 这么霸道,都不让人拒绝的吗? 他不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啊! 但他想活着……呜呜呜! 赵虎欲哭无泪的同时,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断灼烧。 如果最后证明,这真的只是一个利用全息技术实施的恶作剧,那他一定会把罪魁祸首的脑袋给砍下来!不管他是软还是硬! 但如果是真的『主神空间』…… 那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和他一样被拉进来了?这到底是机遇,还是灾难? 赵虎不知道。 18:50。 距离19:00,还有十分钟。 赵虎的呼吸越来越轻,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最恐怖的一段,要来了。 规则第三条: 【19:00 整,窗外会传来歌声。】 【歌声持续期间,严禁靠近窗户、严禁抬头望向窗外、严禁跟随哼唱。】 他就坐在靠窗的床上,距离窗户大概有一米的距离,稍微一撇头就能看见窗外,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不能靠近窗户,是指站在窗户前面,还是和窗户之间的距离小于某个安全值范围。 但他这个是位置应该不算靠近窗户,否则规则不就互相矛盾了嘛。 还有第四条: 【若你在歌声中听见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可答应,不可回头,不可产生任何回应行为。】 光是想想,赵虎就头皮发麻。 18:59。 18:59:50。 18:59:59。 秒针轻轻一跳,和分针重合。 【19:00】 歌声,准时响起。 ……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轻飘飘、软绵绵、调子模糊,像一个女人在哼着不知名的童谣,又像无数小孩混在一起低语。 不刺耳,不清亮,也不凄厉。 可就是这股模糊、遥远、没有源头的声音,一出现,就让寝室的温度瞬间下降。 赵虎浑身汗毛炸立。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睛一动都不敢动。 规则写了—— 【严禁靠近窗户、严禁抬头望向窗外、严禁跟随哼唱。】 他连余光都不敢往窗户飘。 歌声一直在继续,幽幽的,绕着窗户打转。 明明隔着一层玻璃,却像是贴在耳边唱。 赵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窗外,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它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给老子滚啊——! 赵虎在心里嘶吼着,可他的脸已经惨白一片。 以前在家,老婆孩子不敢看他,他很得意。 现在,他不敢看窗外,是真的害怕。 时间在歌声里被无限拉长。 突然—— “赵虎……” 一声轻唤,轻飘飘地落在耳边。 这声音很熟悉,是他的老婆刘琴!!! 那一瞬间,赵虎怒火冲天,几乎立刻就想转过头来,把刘琴痛骂一顿,再甩给她几个响亮的耳光! 让她跟他玩这一套!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虎想到了第四条规则—— 【若你在歌声中听见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可答应,不可回头,不可产生任何回应行为。】 赵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血液几乎凝固。 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身后真的是刘琴,他回头了,证明这一切都只是恶作剧,他不回头,也顶多在老婆面前丢脸。 可如果是故意模仿他老婆声音,引诱他回应,那他……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赵虎用力咬着牙,按下了心里的冲动。 可身后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轻柔、模糊,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赵虎……” “赵虎……” 等等,身后? 不是窗外,不是远处,就像在寝室里,在他身后。 可、可他坐在床上,背后是墙啊! 赵虎吓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赵虎……” 靠,不是幻觉! 真的有东西,在背后叫他! 这东西好特么的阴啊! 赵虎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不远。 可能就贴在他背后,也可能在他肩膀上趴着,对着他耳朵吹气…… 不能想,不能想! 赵虎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小幅度颤抖着,这是被吓出来的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惧到极点,是什么滋味。 这感觉,和他老婆每次被他打时,缩在角落不敢动、不敢哭、不敢抬头的样子,一模一样。 窗外的歌声还在继续。 后背的呼唤一直没停。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歌声戛然而止。 呼唤声,也同时消失。 寝室恢复死寂。 “呼……” 赵虎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双腿发软,微微发抖,差点直接从床上滑下去。 他抬头,用最快的速度瞥了一眼电子钟。 【19:27】 只是27分钟。 却像熬过了整整一辈子。 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却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 已经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赵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再思考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想快点把时间熬过去,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一定第一时间报警,到时候是人是鬼就全都清楚了。 20:00 准时到来。 黄昏时段结束。 赵虎知道,真正漫长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规则第五条: 【20:00 后,寝室灯光会自动熄灭。】 【黑暗中,你必须保持绝对静止,直至第一束天光出现。】 绝对静止。 这四个字,比任何暴力都恐怖。 呼吸时的胸膛起伏、眼珠子的转动,脉搏的跳动……这些属不属于绝对静止的范畴? 如果属于,那这条规则就是无解的。 只有死人才会绝对静止。 或许他应该躺进被子里,把头蒙住。 不是都说被子是结界吗?躲在结界里,那些微小的动静应该就忽略不计了吧? 赵虎抬头看向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 灯是开着的,窗外还有夕阳的微光投射进来。 可一到八点,这里就会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里,不能动…… 靠!不能动! 这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只能被动承受。 对于习惯主动攻击、掌控一切的赵虎来说,简直就是抓心挠肝的折磨。 他盯着钟表,一秒一秒数。 19:30。 19:45。 19:58。 19:59:50。 最后十秒,赵虎钻进了被子里,用力的吸了口气,然后把脑袋蒙住。 【20:00】 “啪嗒。” 头顶的白炽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整个寝室,瞬间坠入黑暗。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任何光源。 黑得像浓稠的墨,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这跟赵虎没关系,他已经缩被子里了,外面有没有光亮,都影响不了他。 规则第五条生效: 【黑暗中,必须保持绝对静止。】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声音会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震得耳朵疼。 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可越是安静,就越是让人恐惧。 赵虎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 有东西站在床边? 有东西趴在书桌前? 有东西贴着墙壁,一点点爬过来? 有东西在他耳边呼吸? 他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方面是恐惧造成的呼吸困难,另一方面,则是被子里的氧气确实不太够。 他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把脑袋塞进了被子里。 当氧气越来越稀薄,他迟早会坚持不住,掀开被子,可那样一来,他就违反了规则。 赵虎觉得设置那些规则的家伙,一定不是什么正常人,哪有这样坑人的规则? 就在他焦灼不安之际——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干涩的声响,从寝室另一侧传来。 像是床板被人压动,又像是衣柜门被缓缓拉开。 赵虎感觉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规则第六条: 【寝室里只有你一个活人。】 【若你看见其他“人形”,不可对视、不可说话、不可驱赶。】 如果他没蒙住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看见那些“人形”了? 想到这里,赵虎又开始庆幸自己蒙住了头。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方向,一点点靠近。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了他的床边。 赵虎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冰冷的气息,透过被子落在他的身上,他快要被冻僵了! 可他脑海中却略过这样一个念头——冻僵了也好,这样就不会动了。 赵虎算是发现了,这里的规则,正在驯化他。 可他毫无办法。 只能一动不动,像个被钉死在床上的雕像,任由那东西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婆。 每次他喝醉了站在床边,瞪着她,她也是这样,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重。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躁、觉得对方窝囊。 现在,他终于品尝到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边的冰冷气息缓缓移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赵虎这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冷得他打颤。 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了,再继续下去,就算他不被规则玩死,也会因为窒息而死。 忽然—— “嘎吱……咔吱……吱……” 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就在他的床底,有什么在抓挠他的床板! 尖锐、刺耳、密密麻麻,像有十只手指,在疯狂抓挠。 赵虎浑身一僵。 规则第八条: 【任何时候,若听见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必须屏住呼吸,直至声音完全停止。】 赵虎立刻死死闭住呼吸,胸口憋得发胀,身体本来就处于缺氧状态,很快,大脑开始发晕。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想要掀开被子。 “吱——吱——吱——” 床底的抓挠声逐渐消失,可不等他换气,头顶上又传来了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是他的上铺! 赵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彻底崩溃了。 这个该死的『主神空间』,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任务指引,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层层裹住,连挣扎的缝隙都不留。 “啊啊啊啊!” 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绝望与恐惧,赵虎嘶吼着掀开了被子,想要大口呼吸,想要扑出去逃离这方寸地狱,可视线刚一抬,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连尖叫都戛然而止。 穿着白衣的女人就那样四肢扭曲地倒挂在上铺床板下,像一只干瘪的蜘蛛,惨白的衣摆垂落下来,堪堪擦过他的鼻尖,带着一股腐朽的、泡发的水腥气。她的头发长得离谱,黑得像浓墨,直直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的下巴,和嘴角勾起的、诡异到极致的弧度。 赵虎心跳仿佛骤停了一样,浑身僵硬,连眼球都不敢转动,只能死死盯着那本不该在黑暗中被看见的白影。 下一秒,女人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的角度,猛地向下一折! 长发瞬间被甩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直勾勾怼到赵虎眼前—— 双眼是两个深黑的血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浓稠的黑液顺着空洞缓缓往下滴落,砸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刺骨。 鼻子扁平得几乎陷进颅骨,嘴唇乌紫开裂,咧开一个巨大到耳根的笑容,露出一口细密尖利的牙。 “!!!” 赵虎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到破碎的吸气声。 心脏就猛的骤停,血液彻底凝固在血管里,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这无边的恐惧活活吓死在了床上。 赵虎身体直挺挺一僵,再没了半点动静,双眼圆睁,望着在女鬼倒挂而来的方向。 主神空间里,又少了一个活人的意识体。 而现实世界,某个小区里。 刘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做好了晚饭,正准备喊丈夫出来吃饭。 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板上。 刘琴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抱住自己缩在墙角,心脏咚咚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屋里静得可怕,那一声巨响之后,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连平时熟悉的翻身、咳嗽、刷手机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僵了很久,直到饭菜慢慢凉了下去,才稍微鼓起勇气,踮着脚一点点挪过去。 她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老公?你没事吧?”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刘琴很怀疑门内人能不能听清,可她不敢大声说话。 门也没反锁,只要轻轻一扭就能推开,可她还是不敢。 长年累月的打骂,已经让她丧失了主动性。 刘琴实在不敢进去,也不敢一个人先吃饭,就干脆将饭菜收了起来,自己缩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赵虎的死是第二天放假回家的女儿发现的。 刘琴坐在警局里,接受着警察的盘问。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结婚头几年,赵虎每次打她,她都会报警。 可报警没有用。 警察只会和稀泥。 她父母也不允许她离婚,她没有钱请律师,唯一站在她这边的,只有女儿。 女儿经常恨恨的说,“妈,你再坚持几年,等我毕业有工作了,就接你离开!” 可女儿今年才刚上高中。 等她毕业,还要好久、好久。 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的到来。 但到底是个盼头。 被打习惯了,倒也能无视身上的伤痛了。 “刘女士?刘女士!” 警察严肃的声音,唤回了刘琴的思绪。 这几年,她的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了,经常做事做一半,说话说一半,就莫名其妙的停下,不知道干什么了。 思维发散的厉害。 对上警察微微皱眉的表情,刘琴艰难的笑了一下。 “你老公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警察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刘琴又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笑开始变得轻松了。 赵虎死了,是啊,他死了。 心脏骤停,说是猝死。 警察怀疑她,女儿也怀疑她。 可是没关系,他们没有证据。 现在的盘问,只是寄望于她心理素质不过关,试图找到突破口罢了。 “没有突破口……” 因为人确实不是她杀的。 刘琴愣愣的笑了起来。 “什么突破口?” 警察被她笑得有些发毛,这位刘女士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怎么说话驴头不对马嘴呢?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赵虎确实是意外猝死,但这不能说明不是他杀。 死者女儿哭的很伤心,可他的老婆却在笑。 他们不得不怀疑她。 而且…… 警察叹了口气。 这位刘女士,有杀人动机。 她被死者家暴了整整十六年! 据说当时也报过警,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赵虎在外装得老实本分,一进家门就原形毕露,酗酒、殴打、软禁,把刘琴打得遍体鳞伤是家常便饭,可警察一上门,他就下跪认错,态度非常好。 警察知道他在装,可也没办法,总不能命令他们离婚吧? 次数一多,警察觉得烦,刘琴也不奢望求救了。 只有赵虎,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他死了。 没有任何药物残留,也没有搏斗痕迹,尸检报告上明确写着——急性应激性心脏骤停,心源性猝死,大概率是被吓死的。 刘琴的表现,让警方将她列为重点嫌疑人。 但查来查去,只得到一个答案—— 刘琴根本没进去过赵虎的房间。 更别说使用什么高明的手法把人杀死了。 刘琴哼着歌,回到了那个连空气都变得清新的家。 乖女儿,妈妈不需要你救了。 神明的目光,落在了妈妈身上。 …… 没有人知道主神是谁,也没有哪位“福尔摩斯”发现这场针对性十足的杀戮游戏源头在何处。 上面只觉得超自然力量,又出现了。 而这次的矛头,指向罪恶。 『主神空间』的存在,并没有被外人所知。 因为谢知设置了规则——禁止用任何方式,透露与『主神空间』相关的信息。 那些幸运通关第一个副本的玩家,不但没有获得超能力,还不能向官方求助,就连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玩家,彼此之间也无法交流信息。 就只能胆战心惊的活着,生怕哪天『主神空间』又发抽,把他们给拉进去。 谢知这次做的副本一共有一百个,有不少高难度副本,像什么『妈妈的纸条』、『动物园』之类的。 规则怪谈几年后会很火,但现在,它还是个新词。 所以谢知放心大胆的决定……让恶,死于它最不配拥有的东西——规则。 第二百三十三章 罪犯们在规则怪谈里死去活来的时候,谢知在剧组里岁月静好。 《十万个冷笑话2》真人改编版开拍了。 这部电影的拍摄很欢快。 大家几乎都在笑。 尤其是当谢知顶着个奇奇怪怪的刘海,眯着眼睛,用软绵绵的腔调说话时,这种搞笑的氛围更是到了高潮。 “哈哈哈哈哈!” 饰演小金刚的傅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旁边的老父亲傅煌,啪的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瞪他:“谁给你的胆子,敢笑话谢教授?你知不知道人家的演技有多好?” 傅清梗着脖子回怼:“谁给你的胆子,敢拍我脑袋?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这些年,傅煌沉迷撸铁,一身的腱子肉,手劲非常大,关键他好像意识不到自己手劲大,经常没轻没重的拍儿子脑袋。 傅清觉得自己高考只考了380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傅煌把他拍傻了。 为了拯救自己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傅清还找了如今在制药界声名赫赫的谢知,询问他有没有增加智力的药。 谢知:“……” 他家傻兔子,倒是有做过能把人弄成智障的毒丹,但增加智商? 这个还真没有。 …… “A!” 开拍了。 女娲脸上敷着面膜,身后摇曳着长长的蛇尾,正在对着视频做瑜伽。 “我们深呼吸……” 视频里的女声温柔而轻缓。 “然后,尽力的打开自己的双腿……” 女娲看了眼自己的蛇尾。 “砰!” 视频被砸了。 下一秒,手机响起。 女娲有些不耐的拿起手机,“河神,又干嘛?” “女娲大人,我有事情想要向你汇报,你要听的,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呢?还是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电话里传出河神绵软又慢条斯理的声音。 女娲无语:“一个都不想听。” 河神:“既然你这么诚实,那我就把三个消息都告诉你吧~好不好?” 女娲被他慢悠悠的腔调气出了火气,对着手机大吼:“你倒是快说啊!!!” 河神:“好消息就是,我现在好无聊,好想出差,你说好不好呢~” 女娲暴怒:“你想出差关我什么事啊!” 河神:“诶?你说话怪怪的,是不是在敷面膜呢?” 女娲:“说重点,坏消息是什么?” 河神:“坏消息就是,敷面膜的时候表情太大,会长皱纹喽。” 女娲一把扯下面膜,怒道:“关你什么事啊?!” 河神:“哦,对了,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帮我拿个主意呗。” “有个小偷到了我这里,我是抓呢,还是不抓呢,还是跟踪他呢~” 女娲已经被气得一肚子火了,她表情狰狞的对着手机大吼:“随便啦!一个小偷而已,你自己拿主意啊!不要拿这种事情来烦我!!!” 说完,她用力的挂了电话,屏幕都被她按碎了。 “唉,现在的男神啊,怎么都这么娘炮?” 另一边。 河神:“哎呀,挂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大人,这个小偷偷的是什么东西耶,回头再给她留言吧。” “嗯……我是用V信呢,还是用QQ呢?” “我的斧头——!”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河神眯着眼:“哎呀,要开始工作了。” 他慢悠悠走去,嘴里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年轻的樵夫哦,你掉的是这个金斧头,还是这个银斧头,还是这个破旧的铁斧头呢?” “咔!” 这一段戏,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度,但他们足足拍了二十六遍。 哪怕有谢知带着入戏,都很难稳定在几条内拍完。 但郝云并没有生气。 因为这是必须要经历的困境。 当外界得知恒星娱乐购买了《十万个冷笑话2》的版权后,虽然话题集中在谢知身上,但对于这个项目本身,是不看好的。 动漫改真人版,几乎是影视圈公认的“地狱难度”,其核心难点不在技术,而在次元壁本身的逻辑冲突。 首先,画风与现实存在天然冲突。 动漫里的角色基本上都是比例吓人的身材、大眼睛、彩色头发、夸张表情,服装造型极度中二、不日常。 这些放到真人身上,要么违和、尴尬、看起来像cosplay,要么为了“接地气”大改,丢了原作灵魂。 但好在现在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拍戏了,谢知可以通过对每个角色的外形塑造,减轻这种不真实感。 其次就是表演尺度。 动漫角色的情绪、台词、动作都是放大版,像什么大喊大叫、夸张颜艺、中二台词、手舞足蹈……普通且常见。 但你要是让真人这么演,那就尴尬到抠脚了,不仅演员自己放不开,观众看着也别扭。 可如果收敛着演,又没那味儿了。 所以极难拿捏。 除此之外,还有世界观与设定“现实化”碰撞的困难。 一些在动漫里很合理的设定,比如超能力、异世界、奇怪的社会规则,一放进现实逻辑,就会全面崩盘。 举例:某个小学生死神。 用麻醉针麻到大人,然后小学生躲在一旁,用变声器模仿大人进行推理。 在动漫里,这很柯学。 在真人版里,这不科学。 观众会疯狂吐槽剧情魔幻,觉得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另外,由于借助了原著的名气,如果不能很好的还原,那就是招骂的。 粉丝对“还原度”要求极高,原作党格外看重脸、身高、气质、名场面、台词、细节,真人版稍微差一点,就会被吐槽是选角灾难。 这也是国内大部分娱乐公司不敢碰动漫改真人版的原因之一。 但国内不敢碰,国外却很热衷。 这就像赌博,赌赢了名利双收,赌输了血本无归。 可资本会害怕赌博吗? 别开玩笑了,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赌博。 总而言之,动漫是“幻想逻辑”,真人是“现实逻辑”,硬把两套逻辑捏在一起,就是最大的难点。 谢知要不是有个【戏中人】的标签,他也没办法演得活灵活现。 毕竟——谢教授,还是有点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河神这个角色,台词慢、语气软、腔调拖,多一分就显得做作油腻,少一分又没了那股慢悠悠的呆萌劲儿。 谢知从来不觉得自己萌。 所以扮萌这件事,基本上全靠【戏中人】撑着。 他自己演?不行,完全不行!他是个高冷到极致,霸气到极致的人,跟河神一点都不像。 谢知眯着眼,悠哉悠哉的给自己具现出了一个摇椅,躺上去舒服的叹了口气。 在虚拟世界里工作,也要学会摸鱼啊。 …… “女娲大人,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河神,又怎么了?” “星图已经坏掉了。” “坏掉了?” “星图已经坏掉了,星图已经坏掉了。” “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女娲一拳头,砸裂了屏幕。 河神:“啊,吓死宝宝了。” …… “咔!” “完美!” 郝云兴奋的握拳,他觉得这一段,獬豸大人真的演得好极了。 那种无辜又欠揍的腔调,简直拿捏的恰到好处,『河神』这个角色真是和獬豸大人完美适配啊。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本色出演吧。 不止导演,其他演员也围聚在谢知身边,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满目崇拜。 “谢教授!您是我的偶像!但是!能不能演的不要这么像啊!” “这样显得我们演技很差的样子。” “不是演技差,是偶像包袱太重了。” “不是我说你们,都跟谢教授搭上戏了,还要什么偶像包袱啊!” “你没有偶像包袱吗?” “我没有啊。” “没有?你开什么玩笑?你选秀出身,跟我说你没有偶像包袱?谁信啊!” “我真的没有。” “靠……你不要命了?” “能跟谢教授合作,舍了这条命,又何妨?” “你牛。” …… “银河也是河嘛。” “年轻的雅典娜哟,你掉的……是这群黄金斗士,还是这群白银斗士,还是这群青铜斗士呢?” 河神终于开大了。 一句『银河也是河』,直接塑造出了【概念神】这个概念。 “咔!” “恭喜杀青!” 谢知睁开眯了一个月的眼睛,一把扯下自己那身属于【河神】的衣服,摇身一变,恢复自己的霸气模样。 “啪。” 他打了个响指,淡淡道:“给我拍个花絮。” 郝云:“是!” 谢知大手一挥,周身空气骤然震颤,附近的景象在刹那间被无尽流光吞噬,两道横贯天地的长河自虚无中奔腾而出,一左一右,悬于九天之上,威压席卷四方,令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 左侧长河澄澈如万载冰晶,流光溯洄,古往今来的画面在水波中翻涌,每一道波纹都携带着不可违逆的天道秩序——星辰生灭,岁月流转,众生悲欢,皆在其中缓缓流淌。 “这、这难道就是代表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时间长河?” 傅清瞪大了眼睛,用惊讶的语气完成了自己的二分之一任务——谢知已经找好了托。 右侧长河玄奥莫测,雾霭缭绕,丝线般的命运轨迹交织缠绕,无数生灵的轨迹、选择、因果在此汇聚、分叉、定格,浩瀚无垠,神秘至极。 “嘶!这莫非就是包揽诸天定数与变数的命运长河?!” 傅煌仰着头,语气里满是惊叹。 傅清:“……” 爸,你说的那都是我的词儿啊! 怎么拍个花絮,都有人抢戏呢? 他幽怨的看了自己老爸一眼。 不行,他也得主动一点! 戏,本就是抢来的! 双河交汇之处,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时空震荡,法则共鸣。 就像【河神】从银河里钻出来一样,谢知负手立于两河之上,足有百丈的身形带来浓重的压迫感。 他指尖轻抬,两条长河便随他心意翻涌、静止、倒流,天地万物仿若皆在他掌控之中。 傅清握紧拳头,声嘶力竭的大喊:“出现了!法天象地——!” 谢知:“……” 嘿,你个小机灵鬼还真猜对了,这就是『法天象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知总觉得脚趾痒痒的,想抠点什么。 …… 意识回到现世,谢知叹了口气。 然后打开面板。 注视着那个前不久刚固定的彩色标签—— 【彩·主神:无体无相,非古非今;无名无状,非仙非圣。众生之上,无冕之神;诸天枢纽,一念乾坤。寂兮寥兮,存乎无形,浩兮渺兮,万古常明。】 【居乎虚无之域,立乎造化之庭。视诸天如芥粒,观亿劫若俄顷。裁阴阳而立则,判生死以定令。纳万界之英杰,入无垠之空冥。】 【万界引渡:可自诸天万界、过去未来,引渡生者、死者、魂灵入主神空间,不问因果,不论强弱,一念即至。】 【全知定数:洞悉一切因果轨迹,可瞬间演算宇宙所有粒子的位置、速度、作用力,推演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必然发生的轨迹。PS:变数除外。】 【叠加态神躯:生死共存,虚实不定,处于“生+死”、“存在+不存在”的叠加态,在被观测、被判定、被攻击的瞬间,自动坍缩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状态。 效果:免疫即死、免疫判定、免疫因果抹杀。】 “芜湖!” “无敌!” 【主神】的能力,让谢知想到了物理界的四大神兽。 拉普拉斯妖——【全知定数】。 薛定谔的猫——【叠加态神躯】。 此外,还有代表逆熵的麦克斯韦妖,以及代表时空无限分割的芝诺龟。 麦克斯韦妖挑战的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 熵增定律,万物自然走向混乱、损耗、冷却、崩坏。 它可以强行让混乱变有序,让废能变可用能。 谢知想到了【造物主】。 这个标签的能力,是可以做到逆熵的。 因为【造物主】唯一需要遵守的法则,是能量守恒——热力学第一定律。 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 只能从一种形式变成另一种。 其总量永远不变。 它管的是:能量有多少。 而熵增定律——热力学第二定律,认为能量只会自发从有用转向没用。 比如:电变成光+热,热散掉,就没法再发电,混乱度只会越来越高,无法自发变回去。 它管的是:能量好不好用。 麦克斯韦妖所代表的逆熵,等于在能量守恒之内,把废能重启。 它不违反能量守恒定律,它只是把混乱、分散、废掉的能量,重新整理成有序、可用的能量。 所以,【造物主】可以做到。 也就是说,谢知已经集齐了物理界三大神兽,只剩下芝诺龟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的手艺在标签【食神】的帮助下,已臻至化境,做月饼的每个步骤,都堪称信手拈来。 厨房没有丝毫慌乱,台面干净得如同从未使用过,所有食材精准到毫克,依次归位,连空气中的粉尘都仿佛懂得配合,安静地悬浮在光里。 揉面时力道恰到好处,油皮与油酥叠出的层次薄如蝉翼,轻轻一扯就能透光。 馅料是他提前熬制的莲蓉,沙糯绵密,咸蛋黄起沙流油,包进去时大小分毫不差,收口干净得看不见一丝痕迹。 压模一按,花纹深邃立体,边缘利落,每一只月饼都像是机器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连摆放的间距都整齐划一。 入炉后火候掌控到极致,上色均匀金黄,香气不浓不烈,却能顺着窗缝往外飘散,引来过路人驻足嗅闻,寻思什么好吃的东西,香得人胃口大开。 “这什么香味?把我馋虫都勾出来了!”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月饼。” “……” 出炉冷却,谢知随手拿起咬了一口,油润的蛋黄缓缓流心,莲蓉不甜不腻,层次在嘴里层层化开。 谢知淡定了点评一句:“还行。” 也就比店里卖的好吃几百倍吧。 可即便做出了堪称完美的月饼,谢知依旧对月饼无感。 他从来没有完整的吃完过一盒月饼。 能吃完一块,都算他真的饿了。 并非是口味挑剔,而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味觉阴影,根深蒂固。 月饼是一种很神奇的食物,明明常年稳居“最难吃传统点心”提名榜,每年一到中秋,照样能堂而皇之地占领货架、礼盒、人情往来,销量稳得不像话。 难吃是真难吃,卖得好也是真卖得好。 无数人吐槽月饼难吃,可到了节日,该送的送、该收的收,盒子一层叠一层,仪式感拉满。 它更像一种社交硬通货,一种特定节日的仪式感载体,好不好吃不重要,人情往来才重要。 而它的生命力,也就随着中秋这个重要的节日,被一次次的延续。 众所周知,真正好吃的节日专属“美食”,绝对不会只出现在节日里。 举例:粽子。 端午节的粽子,同样口味多样,但这么多年,也没谁说粽子难吃。 谢知凭借【食神】能把月饼做到极致,却依旧改变不了自己对它的本能抗拒。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谢知印象里的月饼永远是甜腻齁人、皮厚馅硬,咬一口能糊住喉咙的口感。 尤其是五仁月饼,混杂着奇怪的坚果与青红丝,又干又涩。 还有冰糖月饼,大块冰糖硬得硌牙,甜得发苦,一口下去能腻得他半天缓不过来。 外公倒是很喜欢。 因为没人跟他抢月饼吃,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吃独食。 而谢知的上一世,小时候家里基本上都是五仁月饼和冰糖月饼。 他吃不了太甜的,一旦甜过了头,他就必定要吃点辣的解解腻。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最常见的辣味食物,就是辣条。 外婆不让他吃辣条。 故而,谢知也不吃月饼。 后来,华国经济起来了,谢知家里条件也好了一点,人情往来送的月饼不再局限于五仁口味。 会有其他比五仁月饼好吃的月饼,出现在外婆家,但那一般会被转送到另一家,轮不到谢知吃。 只依稀记得,吃过一次豆沙馅的月饼。 当时惊为天人,想再找一块,发现剩下的已经全是五仁了。 谢知对月饼的不喜,大概就是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难吃的月饼吧,导致后期不管他看到包装多么精美的月饼,只要眼睛识别出是月饼,大脑自动跟上两个字——难吃。 但今天,谢知决定把每种口味的月饼都吃一块。 包括那难吃的五仁月饼! 没别的原因,就是想提升一下自己的悟性。 【人间百味:每品尝一道新的菜肴,你的悟性+1。】 谁能想到,月饼竟然算菜肴!而且,每一种口味的月饼,都算一道新的菜肴! 太好了,他的悟性要逆天了。 谢知咬着牙,宛如泄愤一般,吃下了一块又一块月饼。 他没有感到半点幸福的滋味。 “嗝~” 窗外圆月高悬,谢知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只觉得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可桌子上还有大量的月饼。 那些完美到能直接参赛的月饼,就这样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不能浪费。” 谢知迅速运转《八九玄功》,将肚子里高油高糖的月饼消化完毕,然后打包了几个礼盒,顺着网线就消失在家中。 门外的小方毫无察觉。 “老师!我来给您送月饼了!” 谢知提着月饼,笑眯眯的敲响了钱老师的门。 钱江:“……” 他秒戴痛苦面具,语气沉痛又认命,“知知啊,我三高人群,不能吃月饼。” 因为教出了谢知这个学生,钱江在这边备受关注,无数人想通过讨好他的方式,跟谢知搭上线,中秋节送月饼就是一个不错的渠道。 钱老师家里已经堆积了几百盒月饼了。 他那傻儿子还琢磨着开个网店,把那些一看就很贵的月饼给降价卖了。 钱江阻止了他。 钱坤不解:“爸,这都堆成山了,几百盒呢,家里都没处下脚,放着也是过期,不如挂网上便宜出了,还能换点零花钱。” 钱江瞥了眼客厅里层层叠叠、包装得金碧辉煌的月饼礼盒,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这些月饼不是送给他的,是冲着他那个本事通天的学生谢知来的。 卖了,就等于拿谢知的人情换小钱,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钱江眼皮子浅,连这点东西都要变现。 钱江光是想想,就一肚子火,“你懂什么?这月饼是送你的吗?你就卖?你之前靠比特币已经赚了不少钱了,这辈子吃喝不愁,怎么还盯着卖月饼的钱呢?” 钱坤无奈:“那总不能全烂家里吧?” 钱江叹了口气,“送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只要他不通过谢知的关系牟利,东西怎么处理其实不重要,哪怕丢垃圾桶里,也有人替他解释,说他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最坏的处理方式,就是贱卖。 偏偏他这傻儿子,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之前他们经济困难,问谢知借了钱,打了欠条,虽说后来还上了,但那也是靠谢知提供的比特币赚钱线索,才还上的。 所以钱江一直觉得亏欠谢知。 今天中秋,谢知又提月饼来了。 钱江:“……” 他真的不想吃月饼。 但这个月饼可是他的好徒弟亲手做的啊,能不吃送人吗? 肯定不能。 于是,钱江含泪咬了一口月饼。 “嗯?” 钱江表情一变。 原本视死如归、准备硬咽下去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这月饼、这月饼……” 他不信邪的又咬了几口。 没有齁甜,没有腻味,入口是酥得恰到好处的皮,一层层轻轻化开,莲蓉绵密沙软,蛋黄油润醇香,甜度克制得像经过精密计算,香而不腻,鲜而不冲。 “这月饼好吃的啊!” 钱江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其实知道谢知手艺好,但没想到他的手艺好到能让月饼化腐朽为神奇!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 下一站,本来是章老师那儿。 但谢知考虑到他和钱老师,总喜欢在群里“交流信息”,他目前还不打算在两位老师面前暴露超凡力量,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能从明溪市瞬移到君山市。 所以,第二站—— 谢知去了师兄那里。 余寒的宿舍,已经是谢知的第二个落脚点了。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至于师兄会不会被吓到? 哈。 师兄已经习惯了。 面对谢知的神出鬼没,余寒只在头几次心悸了一下,后面慢慢的就适应了。 今天也一样。 余寒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师弟。” 他平静的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 谢知提起礼盒,“噔噔噔!食神亲手制作的月饼大礼包,请余寒同志签收!” 余寒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什么口味的?” 谢知:“什么口味都有。” 余寒:“有烤鸭馅吗?” 谢知掷地有声道:“有!” 余寒:“???” 谢知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师兄,你不是喜欢吃烤鸭嘛,为此我专门用食神的独家手法,把片皮烤鸭、甜面酱、葱白丝,全封进月饼里了——外皮烤得酥香像鸭皮,内馅是嫩鸭肉,连油脂都调得刚刚好,你现在吃,估计还是温热的。” 余寒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毛巾还搭在发顶,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 “……月饼里包烤鸭?” 谢知理直气壮:“别人能搞香菜、榴莲、小龙虾,我给你做个烤鸭馅,很合理吧。” 余寒看着他那副“我超贴心”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夸他手艺通天,还是该吐槽他脑洞离谱。 他沉默几秒,幽幽开口:“谢谢师弟。”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师弟之所以制作烤鸭月饼,是因为他喜欢吃。 所以余寒决定,不管烤鸭月饼的味道有多怪,他都要面不改色的吃完,如此方不辜负师弟的一片心意。 但食神的手艺,从来不让人失望。 烤鸭月饼一入口,竟是难得的美味! 余寒只觉得一股幸福感扑面而来,连灵魂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好吃。” “爱吃。” “多吃。” 余寒很快进化到了把月饼当主食的程度。 谢知打完一局游戏,发现师兄还在那儿吃,但吃的好像不是烤鸭月饼。 他便问道:“师兄,怎么不吃烤鸭月饼了?” 余寒回答:“烤鸭月饼省着吃。” 谢知挑眉:“那你现在吃得是什么口味的?” 余寒:“五仁。” 谢知嗤笑一声,“五仁月饼,狗都不吃。” 余寒又咬了一口,“狗不吃我吃。” 谢知:“师兄,你……” 余寒已经会抢答了,“嗯,我学坏了。” 谢知:“……” 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师兄,谢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怀念以前的师兄。” 余寒:“???” 谢知:“以前的师兄会教导我不要说脏话,不要骂人,不要把人当玩具。” 余寒:“……” 谢知:“现在的师兄,已经学会骂师弟是狗了。” 余寒:“……” 谢知沉痛道:“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余寒抿唇:“是师兄的口误。” 谢知斜睨着他,“口误?” 余寒:“津市有狗不理包子,师弟你这是狗不吃月饼,所以……我那句话的意思是——狗不吃月饼,我吃。” 谢知大惊。 这居然让师兄圆回来了?人才啊! “六。” …… 第三站,是章老师家。 谢知只敲了一下门,章衡就把人拉进去了。 “知知,你老实说,我还是不是你最看重的老师了?” 章教授控诉道:“你居然先给姓钱的送月饼?!” 谢知:“……” 在章老师面前,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哎呀,老师,实不相瞒,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买车票的时候,到明溪市的班次时间较早……” 谢知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谎话。 可章教授的注意力已经偏了,他高声道:“什么?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谢知:“呃,对。” 章衡立马拉开窗帘,探出脑袋望了望楼下,果真没有那辆熟悉的,小方开的车。 他立马严肃起来,“谢知!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甩掉安保人员,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呢?你知不知道国外有多少势力在盯着你?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事,我和老钱都会后悔一辈子!” 谢知果断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章衡:“你现在打电话给小方,让他来接你!” 谢知干巴巴道:“这就不用了吧……” 章衡怒目而视:“立刻!” “……好哦。” 谢知蔫哒哒的给小方打去了电话。 而接到电话的小方,“……” 他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最后生无可恋,清晰的表现出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这通电话什么意思? 谢教授说,让自己去君山市接他? 可谢教授不是在……在屋子里做月饼吗?这月饼的香气还没散干净呢? 他怎么一溜烟跑去君山市的? 莫非是自己熬夜太晚,出现幻觉了? 小方联系了组内的计算机高手,“查一下,谢教授的行程。” 高手:“……收到。” 高手兄脑海中已经被吐槽填满了。 方队不是一直跟着谢教授的嘛,居然反过来要他查谢教授的行程? 真是活久见。 但吐槽归吐槽,高手兄还是很认真道查了一下。 “什么鬼?谢教授下午五点坐飞机直达明溪市……晚上七点又坐高铁去了君山市?” 高手兄看了下现在的时间,嗯,九点零五分。 谢教授行程挺忙的哈。 “啪!” 高手兄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忙不忙的?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谢教授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吗?! 他总算理解方队的心情了。 自己在四合院外时刻保持警惕,轮班护卫,结果保护对象早八百年溜了。 这何止是心塞的程度? 这已经是要命的地步了。 完全不把他们的专业素养,放在眼里啊!!! 怪不得队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小道消息——保护谢教授最难的点,不是藏好自己,不被抓壮丁,而是能跟上谢教授的脚步。 第二百三十五章 谢知感觉良心隐隐作痛。 所以他把剩下的月饼全送给了小方他们。 小方:“……” 他不喜欢吃月饼。 但这个月饼是谢教授亲手做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硬塞也要塞下去。 瞥了眼小方脸上的痛苦面具,谢知又递给他一叠会员卡,“左氏医疗名下的会员卡,可以享受免费体检和药品最低折扣,还有一些其他的福利,你自己了解一下。” 小方捧着会员卡,表情愣愣的。 谢知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补充道:“你们队每个人都有,算是我的赔礼。” 小方:“不、不用……” 他有点慌,因为无功不受禄,他已经犯错了,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谢教授的“赔礼”呢? 话说,这真的是赔礼,而不是收买他,好让他下次睁只眼闭只眼? 小方看着手上的会员卡,陷入了沉思。 左氏医疗,他知道啊,那是华国乃至全球一流的大型私立医疗机构,也是谢教授长期的合作伙伴。 它以疗效顶尖、定价却极亲民的药物闻名,在民间口碑极佳。 但小方清楚,这一切光环,归根结底都是谢教授的功劳—— 是谢教授一手研发出那些药效卓绝、真正能普惠世人的药物,又用合同把价格定死,这才撑起了左氏医疗的好名声。 听说,左家目前掌权人是左鹏宇,是谢教授的小迷弟,不仅在合作过程中屡屡让利,还赠予了谢教授不少股份。 谢教授用这些钱投资了不少妇科医院和儿童医院……前段时间,他们组的老李,老婆生孩子,请假回去陪护。 本着对谢教授的信任,老李特意带他老婆去了谢教授投资的妇科医院。 据老李说,他老婆一进医院,状态立刻好了起来,不仅孕晚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生产过程也顺利无比,产后修复同样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当天就能翻身,第二天就能下床慢慢走,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出院回家后,更是一点月子病都没沾,腰不酸、腿不软,情绪也稳,精神饱满。 邻里亲戚见了,都打趣说老李是撞了大运,娶到个身子硬朗的媳妇。 只有老李自己心里清楚——哪儿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那家医院太神奇了。 他陪护的那段时间,发现医院里的其他产妇,各个状态都好得不可思议,整整一层楼,十几间病房,他前前后后见过的产妇不下三十个—— 没有一个难产。 没有一个大出血。 没有一个顺转剖。 没有一个产后抑郁、情绪崩溃。 你敢相信,妇产科病房里氛围宁静祥和吗? 这简直就是奇迹! 自那以后,老李算是彻底信服了。 谢教授严选,就是有保障。 小方……他一直都很信服谢教授。 从谢教授把他从隐匿处揪出来开始,他就知道,谢教授不仅是他要保护的对象,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这次中秋节,再一次验证了他的想法。 …… 谢知用【天眼】鉴定了一下小方,发现他的情绪一直在『凝重』和『释然』间波动,也不知道他在纠结个什么劲。 伸了个懒腰,谢知随口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小方:“老李媳妇生了个女儿,七斤九两。” 谢知:“呃……恭喜,我需要发个红包吗?” 小方摇头:“不用,他媳妇是在安心妇科医院生产的。” 谢知眉头一挑,“这不是我投资的医院嘛。” 小方:“老李相信谢教授的眼光。” 谢知勾了勾唇,“他也很有眼光。” 安心妇科医院是谢知投资的众多妇幼医院中的一家,规模不大不小,他投资前,已经快要维系不住了。 老实说,谢知挺不理解的,明明妇产科是病患最多的科室之一,为什么单纯的妇科医院反而很难生存下去? 那段时间,谢知刚好得到了【太阴星君】的标签,身具【化育佑生】的能力,能够护佑女性健康。 尝试新得到的能力,是谢知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化育佑生】也不例外。 在一个月色不错的夜晚,谢知引月华之力,将其洒在了妇产科的病房里,那一天,谢知亲眼见证了【化育佑生】的强悍。 一个羊水栓塞的产妇,竟然神奇的缓过来了! 要知道,这可是产科最凶险的急症,死亡率极高,医生都怕遇到,可偏偏,在月华之力的作用下,产妇自己好转了。 医生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谢知至今都还记得。 生育,是唯一一种,从无到有,凭空创造生命的现实力量。 它是“世界能延续”的底层规则,把生命、血脉、文明,一代一代往下传递。 所以女性一边恐惧它带来的风险和痛苦,一边又自豪它所代表的权力。 谢知曾想要,要不要研发一款体外孕育的仪器,他自己觉得这样很好,既能减轻女性生产的身体负担,又能不让种族延续出问题。 可唯一让他陷入迟疑的,是他不知道女性自己的想法。 她们愿意世界上出现这样的仪器吗? 可能是成为男性时间太久,也可能是他前世没经历过结婚生育的过程,他对这方面有些拿捏不稳。 谢知很清楚,群体和个人总是存在冲突的,也许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说,这是一种解放,她们再也不必背负种族延续的责任,对生育的恐惧也能降到最低,但还有一部分女性,她们本来就不抗拒生孩子,并将生儿育女这件事当做人生的勋章,她们享受这份权力。 而事实上,生育确实很重要。 它是最脆弱,又最不可替代的权力。 但同时,它也是顶级资源。 谁掌握生育,谁就掌握未来。 谁控制生育,谁就控制世界。 前面几千年,女性之所以没有掌握未来,便是因为她们无法控制生育。 那么,在看似已经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女性能控制生育了吗?她们需要这份权力吗? 谢知想了好几个晚上,也没能想出答案。 明明他已经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可一旦涉及到这些充满矛盾的问题,他还是难以解答。 “人类,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谢知想到了自己,同样矛盾重重。 面板上闪烁着的彩色标签,宣告他的力量已经超脱凡俗,寿命也不再受到限制,可……他还没有成神。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只是得到了力量,却没有对应的神格。 所以,他如今依旧是人。 谢知甩了甩脑袋,将这些莫名的思绪抛开,转身进入了怀古小世界。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钢筋水泥,没有车流声与信息轰炸,只有山川静立,草木安然,风过林梢的声音都干净得像被洗过。 周身的现代气息被一层温润的天光轻轻裹住,以一身清逸之态行走其间,仿佛只是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唳——” 天空传来一声鹰类的长啸,一只白色的大鸟扇动着翅膀,缓缓落在谢知的肩膀上。 是白驹。 伴随白驹而来的,还有一个身姿挺拔的人类。 ——元启。 作为怀古世界第一个生灵,她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泥人。 身躯强健,眉目沉稳,身上披着简单的麻衣,腰间挂着打磨光滑的石器,一举一动都带着古朴厚重之气。 她一见到谢知,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当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世尊。” 声音沉稳,不再生涩,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亲近。 她喊谢知“世尊”,因为谢知告诉她,自己的名号是“太初证道怀古开天洞真太虚遍知万象灵明普照教化群生执玄御极理世通微至高至真无量玄元世知天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一个创世神+造物主,顶个天尊的名号有问题吗? 没问题! 只是由于称呼太长,初生的元启根本说不全,只能一减再减,最后变成简简单单的“世尊”二字。 罢了,这样也无妨。 谢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片由自己一手开辟的天地,除去造人,他一共降临在怀古小世界三次。 第一次,是创造植物。 植物没有灵魂,谢知利用【青帝】的权柄,轻而易举便将植被覆盖整个怀古小世界。 第二次,是创造人类以外的动物,飞禽、走兽、昆虫、鳞甲…… 这个虽然比较麻烦,但谢知可以从现实世界里获取样本,比造人简单多了。 第三次,是万物已备,生灵已生,他的目的不为再创世,不为再造物,只为真正落地,传道授业,让这个世界从“有生灵”,变成“有人世”。 谢知在一片开阔平坦的高地上,抬手一挥,刹那间,青石自地而起,垒成石台,草木环绕,清泉流淌,自成一方清净之地。 不需砖瓦,不需雕琢,一念之间,传道之所已成。 他说:“此地便是传道台,接下来七天,我都会在这里教导你们生存之技。” 生存之技,即立命之本。 谢知知道,空有灵智,无技傍身,再纯净的心灵也难抵风雨饥寒。 第一日,他教的是取火。 元启早已会钻木取火,只是效率低下,费时费力,一旦遇阴雨天气,火种极易熄灭,族人们常常为此惶恐不安。 谢知只取两块寻常石料,指尖一引,燧石便成型了,再轻轻敲击—— 火星四溅,落在干燥的引火绒上,瞬间燃起一簇稳定的火苗。 “火,不在蛮力,而在取其精。” 他随手将两块火石递给元启,“石相击,火自生,简便、稳定、易携带,阴雨亦可使用。” 元启双手接过,学着敲击,只两下,便有火星亮起,她眼中一亮,当即行礼:“世尊慈悲!” 谢知颔首,没错,他就是如此的悲天悯人! “此法,你需尽数传于族人,人人会用,人人有火,不再惧寒、不吃生食、不惧野兽。” “元启谨记。” 第二日,教渔猎。 元启与其族人只会手持木矛石斧,近身搏杀,不仅效率低,还时常被野兽所伤;临水捕鱼也只靠徒手围堵、石击棍戳,所得寥寥,常常空手而归。 谢知随手折下长枝,以神念轻轻一削,木枝便成了笔直的长杆,再取兽骨磨成尖镞,系上坚韧的藤条。 一张弓,数支箭,顷刻而成。 “此为弓,远攻即可,不必近身犯险。” 他抬手拉弓,没有刻意发力,只随意一射,箭矢便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命中远处一棵树上的标记,力道沉稳,准头十足。 元启看得心神激荡,上前学习。 谢知在旁指点姿势、发力、瞄准,不过半日,元启便已掌握要领。 再去狩猎,便不必与野兽周旋,远而射之,即可获取食物,族人伤亡大减,饱腹之日渐多。 授完猎,谢知又行至河畔。 他取柔韧藤条,以神念织结,片刻间便成一张疏密得当的网;又削木为浮,缚石为坠,投水即沉,收网即合。 “此为网,用以捕鱼。但切记,取之有度,不可一网打尽。” 他轻挥衣袖,渔网凌空铺开,落入水中不过片刻,再收时已网住数尾肥鱼,鲜活蹦跳。 元启率众拜服,依此法结网捕鱼。 自此河畔常有渔影,水中鱼虾不再难获,族人三餐更稳,日子日渐安稳。 第三日,教耕种。 狩猎采集终非长久之计,靠天吃饭,终有匮乏之时,虽说谢知可以让怀古小世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但这样不利于物种的发展。 唯有耕种,才能让族群安定,不再漂泊。 他从怀中取出数粒基因改造过的种子,以青帝之力滋养,埋入土中。 “此为五谷,食之饱腹,可种植,可储存,一岁一收,衣食无忧。” 他教元启翻土、播种、浇水、辨时节,告诉他们何为春生,何为夏长,何为秋收,何为冬藏。 “天地有律,顺之则丰,逆之则衰。” 元启一一记下,带领族人开辟田地,细心照料。 在谢知【青帝】权柄加持下,不过几分钟,田地间便已长出青苗,众人见之,无不跪拜,以为神迹。 第四日,教筑屋、制衣。 除了元启有自己的小屋和衣裳,其他的人类就没那么好运,受到造物主的怜惜了。 基本上都是栖身山洞,日晒雨淋,风寒易侵,兽皮裹身,粗陋不堪。 谢知择平坦高地,指地为基,教众人择土为坯,伐木为柱,以草拌泥,覆顶为屋。 墙可挡风,顶可遮雨,门可闭守,屋可安居。 昔日穴居之苦,一朝尽去。 又教剥兽皮、去腐、鞣软,以骨为针,以筋为线,缝制成衣。 寒时有暖,体有遮羞,部族威仪,自此始生。 第五日,教辨药、疗伤。 山林之中,毒草与良药共生,怀古小世界的人类伤病无医,虽体魄强健,亦有折损。 谢知携众人踏遍山野,行至林泉草泽之间,凡遇草木药石,皆驻足细细指认。 “此药可止血,伤处敷之,血立止。” “此药可退热,身热焚心者,煮水饮之即安。” “此药可镇痛,骨痛肌伤,嚼服少许,痛楚自消。” 又引众人至一株叶形特异的草木前,道:“此叶能解毒,若误食毒果、遭虫兽咬伤,以此捣汁服下,可保性命。” 他一路行来,辨百草、识药性,将山林间藏着的生机与救疗之道,一一传予众人。 更教其分辨毒草与良药,观叶、辨花、识根、闻气,以免误采伤身。 又教以石捣汁,以叶包裹,以火温敷。 自此部族中人旧伤得愈,新疾可治,再无轻病拖重、小病送命之憾。 第六日,教结绳记事、辨时记岁。 怀古小世界自成一界,时光流转之速,乃是外界十倍。 岁月匆匆,寒暑交替,山中不知岁月,人间更无计时之法。 众人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不知今日是何日,今岁是何年,捕猎采果全凭直觉,避寒躲灾亦无定时,所行之事,皆如无根浮萍,混乱无序。 谢知见状,便取来柔韧长绳,亲手示范,教人类结绳记事。 大事则结大结,醒目不忘;小事则结小结,简易记录。一日一过,系一小结;一月终了,束成一捆。 绳结疏密错落,便成了岁月的痕迹,过往之事,再不会凭空消散。 他又教人类何时阳气渐盛,宜于捕猎;何时草木丰茂,便于采果;何时寒气将至,须早避风霜。 何时播种,何时休养,皆有章法可循。 自此,人心有纪,行事有序。 第七日,教人伦。 现在,怀古小世界里的人类,都是谢知亲手创造出来的,但一个种群的延续,必然是依靠繁衍,而不是造物主再做一批新人类。 所以,谢知得教会他们婚配与伦理。 这个说实话,有点麻烦。 因为他自己也了解的不够深,只知道“尊老爱幼”、“近亲不通婚”、“一夫一妻制”之类的道理。 他站在传道台上,噼里啪啦、啰哩巴嗦的讲了一大堆,自己没讲清楚,底下人也没听明白。 谢知想了想,觉得需要给他们另请良师。 后来,他送了一群搞人体实验的知识分子进来了。 谢知:“……” 总不能让元启他们跟这些家伙学伦理吧? 那不得学出一批魔头出来? 所以谢知让元启先学文字,等学会了文字,他再从外界顺来几本伦理学方面的书籍,让元启自己学就是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地球是他的母星,华国是他的祖国,此处是他的故乡,它发展的很平稳,但谢知的升级速度太快了,从一个天才学生,到举世闻名的大科学家,再到掌握二十来个彩色标签的准神明,他只花了十年时间。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才刚刚大学毕业。 而今生,如果他想要统治世界,也只是一念之间。 世界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他有意帮祂提提速,那就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是按照原来到途径,继续走科技侧的道路。 谢知有信心,在百年之内,让地球统治整个银河系。 这并非狂妄之语,而是他掌握的科技理论、能源技术、星际航行知识……足以让地球文明实现指数级飞跃。 二是另辟蹊径,为地球开创一条新的超凡路径。 这个选择比较难,因为此方宇宙的法则便是偏向科技侧的,谢知之前想要修炼从人生影像里带出来的功法,都没辙,只能靠系统的力量硬堆上去。 所以想要选二,首先便要更改宇宙的法则。 对,是宇宙,不是地球。 此方宇宙自诞生之初,便刻满了科技与理性的烙印,粒子、能量、公式、定律构成了天地运转的根基,超凡之力如同无根之萍,即便他凭借系统强行堆砌出神明的力量,也不过是游离在法则边缘的异类,无法真正融入,更无法让众生效仿。 地球的平稳发展,是规则赋予的轨迹,也是无形的枷锁,宇宙广袤无垠,必定不会只有人类这一个文明。 有句话说得好,鱼塘里要么有一群鱼,要么没鱼,不可能只有一条鱼。 如果真的只有一条鱼,那不是鱼塘,而是鱼缸。 谢知以前不知道这到底是鱼塘,还是鱼缸,但有了【彩·主神】这个标签后,差不多已经全知的他,第一时间就朝宇宙释放出了自己的技能。 【全知定数:洞悉一切因果轨迹,可瞬间演算宇宙所有粒子的位置、速度、作用力,推演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必然发生的轨迹。PS:变数除外。】 谢知自身就是变数,所以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但他看得到抛开自己这个变数后,人类的未来、地球的未来,乃至宇宙的未来。 他看到在最初的轨迹上,人类会在两百年后完成初步的星际殖民,踏足火星与木卫二,建立起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永久太空城,科技水平攀升至原宇宙理论的巅峰,掌握可控核聚变、量子通信、基因编辑等终极科技,看似迎来了黄金时代。 可繁华之下,是致命的死寂。 此方宇宙的科技法则,早已在诞生之初便划定了天花板。 当人类拼尽全力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壁垒时,才会绝望地发现,再往前一步,便是永恒的停滞。 没有更高维度的物理规则,没有突破宇宙边界的能量形式,所有的理论都走到了尽头,所有的发明都只剩下重复与优化,文明哪怕不是被圈养在玻璃缸里的鱼,也无法跳出这个没有活水流动的鱼塘。 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耗尽所有潜力,最终在资源枯竭、星系收缩的宿命里,缓缓走向灭亡。 在没有外敌,没有灾难的情况下,科技侧的终极宿命,是文明自闭。 “这还不如在鱼缸里呢。” 最起码,身处鱼缸的鱼,是有机会突破鱼缸的,你清楚的知道只要打破牢笼,就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可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鱼塘,你连外界有没有海洋都不知道。 面板上,【彩·主神】标签流转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辉光,全知定数的视野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除去他之外的一切因果尽数收拢。 谢知看到银河系在千亿年后坍缩为黑暗的奇点,看到无数和人类一样的科技文明,在这小小的鱼塘里重复着兴起、繁荣、死寂的闭环,没有一个能挣脱法则的囚笼。 “宇宙之中,万事万物终有尽头。” “再强大的文明,也将走向祂的终焉与寂灭。” 谢知低声道出这句冰冷的真理,【全知定数】的视野仍在无限铺开,将宇宙从诞生到热寂的完整轨迹,一丝不漏地映在他的神念之中。 没有喧嚣,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荒芜——在原本的科技法则轨迹里,无论文明攀登到何等高度,无论舰队横跨多少星系,无论理论触及何等深渊,最终都逃不过熵增的审判,逃不过法则的囚笼,逃不过归于虚无的宿命。 他看到万亿年后,最后一颗恒星熄灭,最后一座星际城市停止运转,最后一个生命在冰冷的虚空中停止呼吸,整个宇宙陷入永恒的黑暗与沉寂,没有光,没有能量,没有意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时空,证明曾经有过文明与辉煌。 那是所有科技文明的共同终点,亦是这方宇宙注定的结局。 以前谢知不知道“标签人生系统”来自何处,也不愿在弱小之际探寻过于远大的秘密,而现在,他虽然依旧看不清系统的来历,但最起码可以确认,系统并非此界之物——它不是科技侧能诞生的奇迹。 标签、印象值,这套体系,倒像是神话故事里的香火与信仰。 “可惜,主神的全知定数,不包括系统。” 也是,就连这个标签都来自于系统,标签附带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将系统解析呢? 他是变数,难道系统就不是变数了吗? 喷泉的高度,不会高于它的源头,标签的力量也不会大于系统。 很简单的道理。 谢知轻笑一声,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让地球人类在既定的轨迹上安稳发展。 引入超凡体系,是一条未知的道路。 谢知无法保证,比原来更好。 所以,他打算让怀古小世界先试试水。 怀古是他创造的世界,它不受宇宙法则的约束,只服从他这个创世神+造物主的意志。 如果失败,便推倒重来。 如果成功,那他谢知便是那个开塘放水、引万道归流的传道者。 怀古小世界,并没有沾染太多的科技气息,那些被流放此界的外来人,只教导了原住民们一些基础的知识。 比如,文字和算术。 说来好笑,那些人并不知道谢知的存在,他们和周越一样,都以为自己穿越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还有野人?!!” 看着身穿兽皮袄,脖子上挂着牙齿项链,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粗犷和野性的原住民,他们差点崩溃了。 “该死!我们是被绑架到非洲原始部落了吗?” “不对,他们的长相,明显是东方人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我们一定是被做局了!你们平时看小说吗?主角以为自己穿越了,在原始部落里生活了好几年,结果有一天抬头看到了一架飞机!” “你的意思是,楚门的世界?” “没错!你不觉得很像吗?”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是真的穿越了呢?群穿。” “你觉得穿越的几率大,还是我们一起被做局的几率大?” “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孙姐,你应该休假回家了吧?” “对,失去意识前,我正在卧室里整理衣服。” “你们看!这就是证据!一般穿越都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哪有像我们这样,分散在多个地方,一起穿越的?” “嗯……你说得对。” 他们都被说服了,认为这是一个针对他们公司的局。 毕竟,他们对自己做的那些不是人干的事儿,也都心里有数。 被人盯上做局,并不是没可能。 当天晚上,他们辛苦劳作了一天,被看守的原住民赶回山洞,却只有几块不知名植物的根茎当做晚餐时,他们围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密谋,定下了“越狱计划”。 就在他们不断完善细节时,一股灼烧感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啊啊啊——!” 他们发出惨叫,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只觉得灵魂都在被灼烧。 大概两个小时后,这种折磨才逐渐消退。 “一定是刚刚吃的食物有问题!” “他们拿有毒的东西给我们吃,就是想消耗我们的精力和斗志,他们想凭借这种方式让我们屈服!” “哼,那他们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孙薇走到今天,靠得就是不服输的劲儿!” “……先好好休息,积蓄力量,等下半夜,我们就开始计划!” “今晚就行动?不多等几天吗?了解一下周边环境也好啊。” “我本来也是打算过几天再行动的,可是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人就没打算让我们好过,连给的食物都是有毒的,我怕再等几天,我们的身体都被拖垮了,所以越狱计划,宜早不宜迟!” “对了,展老师,你是研究植物的,你能看出今天我们吃的东西,是哪种植物根茎吗?毒素怎么样?” 展怀友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了摇头,“我要是看出来了,之前就不会吃。” “唉。” 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然后找了个角落,窝着休息。 他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的劳累,让他们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天快要亮了,才醒过来。 “快起来,快起来!” “靠,睡过头了。” 外面的雾气缠绕在林间树梢,被流放至此的外来者们,强行打起精神,走出这个被原住民暂时圈出来的石洞。 “没人看守?” “好机会,快逃!” 领头的男人叫林野,平时喜欢健身,还是个野外生存专家。 那个孙姐的女人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洞口外面没人,不代表继续往前走不会碰到人,那些野人手里都拿着石矛、木杖,看着就力气极大,硬拼肯定不行。” “那就不往前走。” 林野冷笑一声,“我们直接上山。”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泥地上划了起来,“我昨天观察了一整天,这地方三面是山,一面是河,他们只在河那边看守,其他三个方向并没有布防,他们大概根本没想过,我们会跑。” 另一人小声道:“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认为山里环境凶险,不认为我们能走出大山。” 林野冷哼一声,“山里环境再凶险,也比留在这里强,记住,我们不是真穿越,这百分之百是个局,是楚门的世界,是有人故意装野人骗我们!只要我们逃出去,往远处走,迟早能看到公路、电线塔、飞机,到时候就得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众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被希望填满。 他们互相点头,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山外面的现代文明,看到了飞机从头顶掠过。 他们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树上,一个穿着兽皮袄、脖子挂着犬牙项链的原住民,正站在树梢上,安静地听着。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是被派来看守这些外来者的队伍头领,名叫青山。 听到这些外来者的对话,他没有出声,只目送着那些人走进深山,再悄无声息地转身,向部落聚居的方向走去。 部落中央的火堆旁,坐着一个看起来更有威严的男人,是部落的长老。 “长老,他们跑了。” 青山低声汇报,把刚才听到的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往东边的山上去了。” 长老拨了拨火堆,脸上没半点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果然是罪人,小心思就是多。” “要拦吗?” “拦?” 长老笑了,“不用拦,让他们跑。” 青山一愣。 “让他们尝点苦头,才知道安分。” 长老抬眼,望向那些外来者藏身的石洞方向,眼神淡漠,“山林里有瘴气,有凶兽,有陷阱,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自己哭着回来。” 顿了顿,长老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世尊说了,他们是罪人,这房天地才是真正的牢笼,他们就算跑断腿,也跑不出世尊的手掌心。” 青山立刻明白了。 世尊——伟大的创世神,他们的造物主。 那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存在,举手投足便能改天换地,他们这些人,包括那些流放而来的外来者,在那位眼里,都不过是天地间渺小的尘埃。 罪人被打入牢笼,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和幕后黑手斗智斗勇,玩越狱呢。 此时的山林里—— 外来者的逃亡之路并不顺畅。 植物专家辨认不出这里的植物,野外探险家摸不清脚下的地形与方位……走了不到一公里,他们就彻底乱了方寸。 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反常,踩上去悄无声息,却黏腻得能吸住鞋底,像是活物一般轻轻拖拽着他们的脚踝。 四周的树木长得扭曲怪异,树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树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乍一看如同无数双紧闭的眼睛,风一吹,纹路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位在地球发表过数十篇论文的植物学教授,伸手碰了一片叶片,指尖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叶片竟瞬间收缩卷成一团,分泌出透明的黏液,吓得他慌忙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 “这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科植物……完全陌生的科属,根本没有记载……” 教授声音发颤,心底已经推翻了之前关于“楚门的世界”的猜测。 密林上方的枝叶密不透风,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所有人不自觉的绷紧了精神,可意外还是频频出现。 先是有人脚下一滑,滚下了土坡,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越来越近,阴森恐怖。 雾气越来越浓,吸入肺里,又辣又干,头晕目眩。 他们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也没有武器,没有水,没有食物,在陌生的原始密林里,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等等……我走不动了……” “这林子……有点古怪……” “我们不应该毫无准备的逃出来……” “对,我们得回去!” “回去?回去继续吃有毒的食物吗?” 有人开始崩溃,低低的哭声在密林里回荡。 “闭嘴。” 林野也停了下来,他扶着一棵树,心脏剧烈跳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哭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此刻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注意力,都被密林深处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死死攥住。 那里……有什么在朝他们靠近! 他感觉自己这一行人,就好像误入蜘蛛网的飞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渐渐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却不敢再发出哭声。 周围的虫鸣、鸟叫、风声,在同一刻全部消失。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直到那个庞然大物,正式现身! “那、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抖着嗓子,几乎轻到听不见。 林野没回答,他也在发抖。 只见在黑暗最浓的地方,出现了一双眼睛。 不是狼,也不是猫,而是沉沉的暗红色,像两团埋在灰烬里的火,半隐在树干之后,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东西体型极大,却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就这么平稳的靠近。 有研究员死死捂住嘴,他这辈子研究过、解剖过无数野生动物,可眼前这东西的轮廓、气息、骨骼结构,完全违背了地球生物的演化逻辑。 他们的腿已经软了,彻底丧失逃跑的欲望。 生物面对天敌、面对绝对层级压制的本能,瞬间压垮了所有理智。 “不是做局……” 有人终于崩溃,哭声压抑又绝望,“不是楚门的世界,不是地球!我们是真的穿了……真的离开地球了……”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碎裂。 那暗红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腥风猛地压过来,林野浑身汗毛倒竖,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只要那东西愿意,他们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被彻底抹掉。 他们在现代社会引以为傲的知识、智商、计划、谋略,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早知道,就不跑了……” 林野喃喃自语道,“不对,还是要跑,往回跑!” 他看了眼周围的同事,打算退到众人身后。 有句话怎么说来说,遇到老虎,你不需要跑的比老虎快,只需要跑的比你同伴快。 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体格强健,比起这些弱不禁风的科研人员来说,他逃跑的速度更快,活下来的机会也更大! 只是,他的这些同事,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一动,就被发现了。 孙姐紧紧扣住他的胳膊,眼睛亮的吓人,凶狠道:“你别想丢下我们!” 林野:“……” 该死,这老娘们眼睛真尖! 就在林野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青山带着几个原住民,手持火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群狼狈不堪、瘫倒在地的外来者。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尽闹剧的平静。 外来者们却没有感到愤怒,反而都松了口气,来的好啊,把他们抓回去吧,他们宁愿坐牢,也不想被野兽一口吞进肚子里。 青山看见了那只凶手,挥了挥手。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掏出用叶子包裹的药粉,洒了出去。 凶兽盯了他们许久,方才缓缓退去。 青山皱着的眉头松了松,幸好这只烈火兽不算太饿,不然他们根本没办法把这些外来者完整的带回去。 本来他是不打算上山找人的,但其他看守外来者的族人告诉他,昨天晚上选择逃跑的不止他这一个山洞,还有好几波外来者,都趁着夜色逃了。 等他们自己哭着跑回来时,人已经死了大半。 青山:“……” 算了,还是自己费点力,把人找回来吧。 毕竟是世尊降下神谕,要求服刑的罪人,怎么能还没接受完惩罚,就死了呢? 青山走上前,平静的说道:“回去吧。” “外面,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林野一行人,垂头丧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乖乖地跟在原住民身后,一步步走回石洞。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的骄傲、自信、幻想,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终于明白。 这里没有楚门的摄像头,没有隐藏的剧组,没有暗地里做局的敌人。 这里是真正的原始世界。 他们的越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笑话。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们清醒一点啊,不过是一些没见过的植物和动物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对我们来说,研究几种变异生物出来很难吗?” “国内查的这么严,我们都敢搞人体实验,再想想国外,那些鬼佬一定比我们更出格!真弄个侏罗纪公园出来,我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这里有点超出认知的生物,怎么了?这么简单就把你们吓到了?亏你们还是高材生,要相信科学啊,懂不懂?!” “最最最重要的是,你们没发现吗?那群该死的野人居然说普通话!!!” “这就是最大的bug!真以为和小说里写得那样,诸天万界都说华语啊?” “再说了,就算咱们真的穿越了,那又有什么要紧?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原始人!咱们是什么人?现代高级知识分子!我们会怕他们?” “这群野人,顶多就是原始社会水平,我之前看到他们还在用结绳记事那一套,连文字和算数都不会,智商和未开化的猴子没区别!” “可、可是,他们看着好凶……” “凶有什么用?野蛮、愚昧、不懂策略,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我们早晚会拿回主动权,让那些野人对我们俯首称臣!” 这番话,也算是稍稍稳定了军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首先,是拒绝食用有毒的食物。 原住民们并没有强迫他们,把食物丢进来就不管了。 但到了时间,那股灵魂焚烧的痛苦还是席卷了他们。 “该死!” “不是食物的问题!” 好消息:吃的没毒,不用饿肚子了。 坏消息:痛苦的源头找不到,只能硬撑。 为了寻找源头,他们选择了控制变量法。 一天不喝水,一天不干活,一天不休息,一天不呼吸……呃,这个不行。 能够改变的条件都一一试过,结果是让人绝望的。 每天的痛苦如期而至,不受任何变量影响。 折腾了几天,他们不仅没查出原因,还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们不能把时间全都浪费在一件事上。” “是时候让那群野人见识一下现代人的降维打击了。” 外来者们的行动力还是很足的。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主动接触原住民,想通过语言艺术,策反几个,甚至将其分化。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原住民的意志高度统一,似乎有着绝对坚定的信仰,饶是他们费尽口舌,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立扬。 而且,在他们抛出来各种诱惑面前,原住民暂时只对识字感兴趣。 教一个字,就能少干一点活。 为了日子好过一点,他们不得不担起了教书先生的重任——教一群原始人汉字。 这不教不知道,一教吓一跳。 “屮,那些原始人开挂了?” “一天学一百个汉字?!” “看来我们要把之前对他们的评判推翻重来了,他们绝不是头脑简单、只会嗷嗷叫的蛮荒野人。”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个教授,脸色有点发白。 他昨天只是用手指沾水,在石壁上按笔顺写了三遍“金、木、水、火、土”,等水迹干透,底下那群穿着兽皮、脸上抹着矿彩的原始人,居然就能用树枝在地上一比一复刻了! 半点错误都没有。 更吓人的是教学的第一天。 他们本来只打算教二十个基础字,结果那群“学生”越学越起劲,指着天上的云、地上的草、手里的石器,一个个追着问“这个怎么写”、“那个怎么念”,眼神亮得像藏了火种。 等到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一清点,整整一百零二个汉字! “我当年背英语单词都没这效率……” 有人小声嘀咕,心态差点就崩了。 展怀友缓缓放下木枝,望着眼前这群眼神清澈、学习欲爆棚的“原始人”,心头掠过一丝极轻、却又极清晰的不安。 记忆力超群、模仿力惊人、观察力敏锐,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这哪里是未开化的原始部落。 这分明是—— 还没被世俗拖累、脑力却被点满的……天生智者。 他沉默片刻,低声对同伴说:“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那些野人……不,那些原住民,他们本来就智慧不俗,只是缺一套文字。” “而我们,刚好送来了钥匙。”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必须藏一手。 不然等到那些野人把他们的知识掏空,他们真的还有信心在智慧上,压过对方吗? 经过教学一事,外来者们的心态摆正了很多,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认命。 相反,他们只是蛰伏的更深了。 而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便是十年过去了。 此时的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现代气息。 当年细皮嫩肉、握惯笔杆与工具的手,如今布满厚茧,虎口带着干活留下的旧疤。 曾经笔挺的衣衫,也已换成了粗麻编织的短打——他们实在接受不了裹着兽皮,就弄出了麻布,其实他们更想要棉布和丝绸,但奈何他们没有找到棉花和蚕宝宝。 (PS:因为伟大的造物主有点粗心大意。) 他们不再讲那些复杂的现代词汇,住的地方也从山洞搬到了土屋,吃着烤熟的兽肉、采来的野果,喝着山泉,和原住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外人一眼望去,只会觉得这是几个身体瘦弱、干活不积极的原住民,绝看不出,他们曾来自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另一个世界。 只有在极少数深夜,部落陷入沉睡,篝火只剩余烬时,他们才会偶尔坐在河边,望着头顶上方沉默的星空,眼神里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恍惚。 十年磨平了棱角,磨去了心气,磨得他们融入这片蛮荒大地,几乎看不出破绽。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层与原住民无异的外壳之下,现代的认知、缜密的思维、不甘的执念,从未真正熄灭。 蛰伏不是认输。 只是在等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还不确定的时机。 这时机,说来就来。 那一天,山上爆发了兽潮。 无数凶戾的野兽冲下了山,肆意破坏庄稼和房屋,嘶吼震得大地轰鸣,刚建起的屋舍成片倒塌,耕种的田地被蹄爪踏成泥沼。 外来者们握紧了手中的石矛,心头一片冰凉。 蛰伏……蛰伏个鬼啊?! 人都要死了! 还蛰伏?! 就在他们内心悲愤欲绝之际,部落首领元启走了出来。 她一身粗麻兽皮,长发束在脑后,步履不急不缓,却自带镇岳填海般的气势。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气血,自她体内缓缓升腾,如狼烟冲霄,压得整片山林都静了一瞬。 冲在最前的巨兽咆哮着扑杀而来,腥风扑面。 元启眸色一凝,脚步踏地,地面轰然裂开细纹,她不闪不避,一拳直轰而出。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恐怖的拳力。 空气被一拳打爆,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巨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碎石,横飞出去,砸断数棵大树,当扬气绝。 后面的兽潮依旧汹涌,豺狼虎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元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 掌风如刀,腿劲如鞭,指劲破空,一招一式,都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力。 在兽群中,仿佛开了无双,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模式。 元启的强大,竟让那些嗜血的野兽本能地感到恐惧,想要掉头逃窜,返回山林。 元启眸中寒光一闪,周身气血轰然一放,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席卷四方,如同山岳压顶。 整片兽潮瞬间崩溃。 野兽们哀嚎着、匍匐着,连滚带爬地逃回深山,再也不敢回头。 不过片刻,天地重归寂静。 元启收拳而立,气息平稳,只是衣衫微拂,身上连一滴血都未曾沾染。 远处,那些来自现代的外来者看得浑身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这不是他们以为的原始部落,这是高武世界的蛮荒时代。 眼前这个女人,是能徒手镇杀兽潮的绝世武者。 林野喃喃道:“我、我以为这是母系氏族……” 所以才会让一个女人成为部落首领。 “那我们这十年的蛰伏,究竟算什么?” “算浪费时间。” 早知道这个世界拥有这样的武道力量,他们就该早点向首领祈求习武的机会!现在白白浪费了十年,他们中最年轻的那个也快四十了,早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 想到这里,他们后悔不已。 “你们真的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孙姐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众人看向她。 “我有一个猜测——” “这里是虚拟世界。” 孙姐目光微垂,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划过,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声音压到了最低,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土屋里漾开细密的寒意。 “还记得吗?在我们的世界里,全息技术已经被研发出来了。” 林野皱眉:“可我们怎么会来到虚拟世界?还是整整十年?这违反了《全球意识潜入技术伦理公约》!” “对普通公民当然不至于,但如果……” 孙姐顿了顿,声音仿佛淬了冰,“我们的事发了呢?” “我们的事?什么事?” 众人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孙姐:“呵,短短十年时间,你们不会都忘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吧?我来帮你们回忆回忆,活体试验,器官移植,非法改造……” “够了!你说这些干嘛?” 有人愤怒的打断了她。 孙姐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当前的处境,说不定……是谢教授联合官方新推出的刑法——让罪犯在虚拟世界里服役,审判人员正在屏幕外观察我们,根据我们的表现,决定最终刑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谢教授。 这三个字如雷贯耳,哪怕过去了十年,他们甫一听闻,还是会心跳加速。 那几乎是所有科研人员的偶像。 即便是他们这些丧心病狂到做人体实验的科研疯子,对待谢教授也只会有两种态度——狂热膜拜,以及渴望解剖。 林野猛地攥紧了拳头,用力的砸在了地上,手骨传来鲜明的痛意,和在虚拟世界里的感受有着细微的差别。 他抬头看去,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 可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那层天幕,像显微镜下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审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 “意识矫正吗?” “不,这是犯法的,国际法不允许全息技术侵犯公民的意识!” “国际法管不了华国。” “……更管不了谢教授。” “而且,那是保护普通人的律法,我们……是罪犯!” “——罪大恶极的罪犯!” 林野呼吸一窒。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为了数据,他们把活人关进密闭舱,强行注入未过审的神经药剂,看着他们抽搐、疯癫、脑死亡,只是为了记录样本。 为了器官,他们伪造体检,麻醉健康者,在无菌台上剖开鲜活的身体,摘取心脏、肾脏、角膜,转手送到权贵手术台上,美其名曰资源优化配置。 为了所谓进化,他们编辑胚胎基因,把胎儿当成试验品,有的早夭,有的畸形,有的终身痛苦,然后转身在报告里写下:人类进化必经之痛。 他们用无数无辜者的血,铺就自己的论文、奖项、地位。 现在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种几亩庄稼,再教几个字,就真当自己是洗心革面的善人了? 林野捂住脸,低低的笑了起来。 或许,这里是不是虚拟世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真的知道错了。 玩弄生命,不顾伦理的科研人员,第一次希望伦理眷顾自己。 林野走到河边,踢飞了一块石头。 石头落入水中,发出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泛起的涟漪……都在告诉他,这是真实世界。 可谢教授的虚拟世界也能做到这些。 他是《三界尘寰》的玩家,他非常清楚,《三界尘寰》里的物理引擎是完美的。 “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流。 他没在虚拟世界里哭过,所以无法作出对比,但他在现实世界里哭过,流泪的状态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哭的更伤心了。 因为他现在不仅分不清世界的真假,还分不清自己的心。 …… “世尊,他哭晕过去了。” 元启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部落。 她的视力很好,清晰的看到了河边发生的事。 谢知摆了摆手,“没事,死不了就行。” 他这次来是传道的。 关于这个道,他也考虑了很久。 仙道,暂不考虑。 魔法,也算了吧。 想来想去,或许武道是最合适的。 他将《八九玄功》的前三转拆解成了九个境界——炼皮、炼肉、炼骨,换血,洗髓,凝元,神魂,金身,不灭。 很俗套的武道境界。 谢知将灵气需求去掉了,改成通过食补和药补增长气血。 《八九玄功》的修炼难度,是公认的,别看谢知修炼起来一日千里,那是他基础打得好,换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突破一转。 毕竟,那可是来自洪荒的功法啊。 洪荒不记年,凡人百载寿命,修炼到第二转,都是天赋异禀了。 这也是为何谢知要将其拆分成九个境界的原因。 如果有人能突破第九境,谢知就会给他一个破碎虚空的机会——前往所谓的修仙界——他未来创造的第二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