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和长嫂生子,我转身嫁王爷》 第一卷 第1章 二叔喜欢长嫂 和裴世骞成婚的第三个年头,他大哥的尸身尚未下葬,顾云翎便与他提出了和离。 裴世骞蹙眉,一脸不解:“就因为母亲要我给大嫂个儿子?” 顾云翎冷笑一声:“对,就是因为这个。” “云翎,同为女子,你为什么就容不下婉玲?大哥走了,她名下只有一个女儿,你让婉玲日后在侯府如何自处?”裴世骞一脸失望地质问顾云翎。 婉玲,叫得真亲热。 他大哥刚走,他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和温婉玲在一起。 “你可以给大嫂一个孩子,但必须与我和离?”顾云翎冷着一张脸坚持道。 裴世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摇头:“云翎,你一向温和善良,如今怎么变得狠心恶毒,连一丝活路都不给婉玲留,要如此逼她?” 闻言,顾云翎怒极反笑。 是她不给大嫂一条活路吗?明明是裴世骞觊觎大嫂多年。现在他见不得光的心思终于得偿所愿,他却怪她狠心恶毒。 五日前是裴世骞的生辰,她备好酒菜,冒着风雪给军营当值的他送去,在帐外她听见酒醉三分的他和好兄弟李奇峰的谈话,“世骞兄,今日是你生辰,你又不用当值,为何还不回去。” “回去面对玲玲,我做不到和云翎在一起。”裴世骞闷下一口酒,面上全是苦涩。 玲玲?云翎? 顾云翎一时不解裴世骞话中的意思。 “世骞兄,你糊涂啊!温婉玲和你大哥的孩子都四岁了,你还对她执迷不悟?”李奇峰站起身颇有些惊讶和怒道。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我也有。我没办法做到忘记她。”裴世骞闭眼沉闷道,好似心里很遗憾。 李奇峰看着无可救药的他,频频摇头又忍不住劝他道:“世骞兄,婉玲已经是你大嫂,你还是对她死了这条心吧!云翎嫁给你三年,你连个孩子都不肯给她,你让她日后在侯府如何自处?” 裴世骞苦涩摇头:“我试过很多次了,我甚至还把自己喝醉,这样就能把云翎当作婉玲,给她一个孩子。可到最后关头,我的脑袋清醒了,身体也开始抵抗。” “你这样对云翎,就不怕以后后悔吗?就不怕那位回来找你麻烦?”李奇峰意有所指。 “不会的,我们成婚的喜帖发给晋王,他并没有回复,也没让人捎消息来,想必是早已将云翎忘了。”裴世卿一脸肯定地摇头道。 顾云翎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懵圈了。 回想起裴世骞第一次碰她的时候,还是大嫂生辰那日,那晚他喝得烂醉,回屋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玲玲,她当时以为他叫的是翎翎,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那晚她感受到裴世骞身体里强烈的欲望,以为他要与自己圆房。可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却停下了。 他起身后的解释是:他喝醉了,怕误伤到她,他不忍见她受伤。 她当时信了。 后来还有很多次,他喝醉后嘴里喊着玲玲来她房里,结果都和第一次一样,他忍住欲望不碰她。 现在仔细回忆,好像裴世骞喝醉的日子,都是和温婉玲有关。不管是她的生辰,她和大哥出游,还是裴雨棠生辰。 他都会以买醉的方式来麻痹自己,逼着他碰她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以前知道裴世骞心中有喜欢的人,她谁都怀疑过,唯独没有怀疑温婉玲。 没想到他喜欢的女人,居然是她毕恭毕敬叫了三年的大嫂。 她当晚迎着暴风雪回府,到家已是凌晨,心灵创伤加上暴戾天气,她终于病倒了。 她醒来后便准备好了和离书,外面‘吱呀吱呀’的踩雪声疾步而来,小满大口喘着气,一脸菜色道:“二夫人,不好了,世子爷在斗兽场出事了。” 闻言,顾云翎立即收下和离书,拿上大氅朝外面走,“怎么回事?” “世子殿下不知听谁说,斗兽场有雪莲,便亲自下场斗猛兽了。”小满一边跟着顾云翎的脚步。 斗兽场有雪莲? 顾云翎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斗兽场向来以金钱为筹码,人赢钱归人,兽赢钱归场主,看戏的抛钱买输赢。 他大哥事先就没打听过斗兽场,贸然送死吗? 她和裴世骞赶到斗兽场的时候,裴世卿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衣不蔽体的躺在斗兽场外,裴世骞见状立即将身上的大氅解下盖在他的身上。 若不是那张尚还完整的脸,他们都快认不出这是平日里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侯府世子。 “雪莲……”尚还有一口气的裴世卿转动着眼珠,朝裴世骞道。 顾云翎朝裴世骞道:“二爷,此事不宜声张,快把大哥带上马车。” 若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侯府世子下场斗兽,那侯府便等着天子的处罚吧! 顾云翎刚要爬山马车,温婉玲便出现了,她看着裴世卿的鲜血淋漓的惨状,声音颤抖着哭了起来。 裴世骞看见她风尘仆扑的样子,出声朝顾云翎道:“云翎,我先送大哥和大嫂回去,你再去租一辆马车。” 顾云翎收回刚要踏上马车的脚,眼睁睁看着他们架走自己的马车。 夜晚的风雪格外大,她在四面透风的马车里一路冻回去,回府的时候手脚僵硬,却听说他大哥在回府的路上便走了。 她刚踏进家门,就看见背上满是鞭痕的裴世骞紧紧将温婉玲护在怀里。 婆母胡氏扬起鞭子指着温婉玲朝裴世骞道:“世骞你让开,你大哥都被这个女人害死了,你还护着这个女人,你是想让你大哥死不瞑目吗?” “母亲,大哥已经走了。你再怎么责怪大嫂也没用,母亲若是想罚,罚儿子便是,儿子愿意为大嫂承担所有惩罚,只求母亲饶了大嫂。”裴世骞任由着背上的伤口滋滋冒血,也挺直脊背声音硬朗给温婉玲求情。 温婉玲躲在他的怀中,颤抖着声音缩着身子道:“世骞,我不是故意的,世卿也是为了赢来雪莲,给母亲用药。当时我劝过他的,可他不听,非要拿到雪莲不可。” 第一卷 第2章 替长嫂挡鞭 胡氏看着地上长子的尸体,胸口闷得不行。 她的长子向来孝顺,可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病亲自下场斗兽,她心里更加堵得慌。 她指着怂恿她儿子的斗兽的罪魁祸首,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住进后院禅房,为我的世卿诵经祈福一辈子。” “噗……”胡氏气急攻心喷出一地鲜血,裴世骞见状立马起身扶起他母亲。 “快传府医。”裴世骞大声道。 府医匆匆赶来替胡氏把脉,给她喂下一颗顺心丸后便朝裴世骞道:“老夫人气急攻心,只需静静休息便可。但二爷一定要记住,老夫人切不可再受刺激了。” 见胡氏没事,他们几人便放心许多。 温婉玲却看着裴世骞背上的伤,难过道:“府医你快给二爷看看背上的伤。” 府医看了裴世骞一眼,将一瓶创伤药交到顾云翎的手中,嘱咐道:“二夫人,这个是创伤药,每日给二爷上一次便可。” 她刚接过药,温婉玲便一把夺过去,“二爷为我受的伤,还是我来为他上药吧!” 府医看了顾云翎一眼:“这……” “既然大嫂知道二爷受伤是因为你,那二爷的伤便有劳大嫂了。”顾云翎淡淡地道。 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却也没有一丝生气。 别人很惊讶裴世骞和温婉玲的关系,唯独她不意外。 次日一早她听说婆母醒了,一早便去请安。 去请安的路上,小满一脸不忿地在她耳边碎碎叨叨:“夫人你也真是心大,昨晚大夫人给二爷上药,那嘴唇都快贴到二爷的背上了。” 闻言,顾云翎只是脸上淡淡笑道,“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还有呢?昨日大夫人本是被老夫人罚去后院诵经的,可不知是谁连夜去请来丞相,大夫人便免了惩罚。”小满更生气的是这个。 她到的时候,裴世骞已经包扎好背上的伤,气定神闲地喝了一盏茶,温婉玲一边喂眼眶发红的胡氏喝药,一边道:“母亲,世卿的死都是我的错,母亲罚得对,昨晚我父亲来侯府,也教训了我一顿。我父亲还说了,世骞晋升的事,他回去一定会周旋的。” 胡氏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只要想到裴世卿的死,她便恨极了眼前这个女人。 可无奈她的父亲是丞相,能助她二子再次晋升。她身为侯府主母,当以侯府大计为重,所以只能选择绕过她。 “世骞的事就拜托你父亲了。”胡氏拖着声音道。 顾云翎进来听了两句,便知道温婉玲是如何被轻饶的,原来是请来了她父亲。 “儿媳给母亲请安。”顾云翎朝胡氏福身。 胡氏看着自家一向温顺的二儿媳一眼,招手让她过去:“云翎来了。” “嗯!母亲可好些了?”顾云翎知晓胡氏刚经历丧子之痛,她心中免不了心疼她几分。 顾云翎走到她身前,胡氏就拿起她的手轻拍,“云翎,你向来温和善良,是不忍见你大嫂和雨棠,下半辈子无依无靠的是吧!” 顾云翎一脸无解,她一个镇北将军府的孤女,就算不忍心又能怎么样? 她自小没了父母,但她能感同身受。“同为女人,儿媳自是不忍大嫂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雨棠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 “母亲就知道云翎最是善良,所以母亲决定让世骞给婉玲一个儿子,让她日后在侯府有所倚靠。”胡氏快刀斩乱麻地说出来,看她的眼神也比之前顺眼多了。 决定? 所以,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现在只是在通知她。 她看裴世骞一眼,见他不语,她直接应下道:“既是母亲决定,儿媳自当愿意。” 毕竟她要与裴世骞和离,日后为裴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只能交给温婉玲了。 一直不语的裴世骞听见顾云翎轻易答应,顿时惊诧不已。 云翎肯定是误会他们了。 “云翎,不是你想得那样,母亲只是想要我给长嫂一个孩子,我还是你的夫君,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裴世骞以为顾云翎误会,连忙起身解释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云翎在心中冷笑,以前是裴世骞一边哄着她,一边让她独守空房。而以后是一边让她独守空房,一边让她见证他们是如何日月耕耘,享受鱼水之欢吗?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云翎知道,大哥走了,大嫂和雨棠怪可怜的,你只是想给大嫂一个儿子,让她傍身,让她日后在侯府有所倚靠,我能理解的。” “嗯!云翎果然是好孩子,知道以大局为重。”堂上的胡氏都不禁点头,眼中对她全是赞赏。 端着药的温婉玲没想到顾云翎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爽快到她都不敢相信。 同时她也觉得顾云翎做女人到此地步,也是够可悲的。 “云翎,谢谢你。”温婉玲心中藏着鄙夷,但她还是握起顾云翎的手,朝她道一声谢。 顾云翎朝她微微一笑,“大嫂不必客气。” 随后又向胡氏问道:“只是母亲,如今大哥已走,大嫂若是怀上孩子,要怎么向世人解释?” “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世卿去世的消息暂时封闭,待婉玲有了身孕,再放出世卿的死讯。”胡氏脸上挂满忧伤,每每想到长子的死状,她便夜不能寐。 但她是侯府主母,当以大局为重。世骞虽是副将加身,但在朝中不足以立足,顾云翎一介孤女在仕途上并不能助他上位,所以她只能选择温婉玲这个丞相府庶女。 丞相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若是让世骞攀上这么个岳父,对侯府总是无害的。 “母亲真是好主意,只是要委屈了大哥的尸身。”顾云翎大有赞同地说道。 只是她这话一出,似是堵住胡氏和裴世骞温婉玲三人的喉咙。 裴世卿都死了,他竟还用他的尸身保全温婉玲后半辈子的安稳,和侯府以后的地位。 “幸而如今天寒地冻,世卿的尸身放些日子也不会有变。所以世骞和婉玲要抓紧时间,今晚便在一起,赶紧怀上儿子,好让世卿早日入土安葬。”胡氏的脸上既忧伤也决绝。 第一卷 第3章 保证生儿子 “儿子听母亲的。”裴世骞起身朝胡氏道,同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婉玲一眼,眸子尽显激动。 温婉玲与他对视一眼,忧伤的眼神充满羞涩,脸颊也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顾云翎想到裴世骞身上有伤,竟还要和温婉玲同房,他到底是多急不可耐? 看着二人当众示爱,胃里翻腾不已,她强忍住急剧上涌的胃酸,朝胡氏道:“既二爷要给大嫂一个孩子,何不将二爷书房和大嫂的院子打通,这样二爷便不用来回跑路。” 要说最了解裴世骞的人是谁,还得是顾云翎。 她从军营回来那晚,便直接去了裴世骞的书房。 因为裴世骞每次从她身体上下去,都去书房作画,那时他说他思念她的时候,便会画她的画像,所以那晚她进去一探究竟。 当她打开画匣,看着里面躺着一幅幅温婉玲栩栩如生,娇媚多姿的的画像时,那些画像像一根根细细的针,狠狠地插入她的心脏。 原来当初他执意要将书房设在围墙旁边,就是想与温婉玲近一些,想她的时候便在围墙上静静欣赏,然后再画出她处处动人的画像,慰藉他那颗空虚的心和生理欲望。 如今她主动为裴世骞揭开这块遮羞布,想必他一定会感谢自己。 “甚好,甚好,还是云翎关心世骞,事事为他考虑。”胡氏满意地瞥了顾云翎一眼,连连点头道。 心里早就望了她刚死了长子。 裴世骞也觉得她越发温和懂事,他起身想要拉她的手,却被顾云翎巧合躲开,他眼含温柔,温声细语道:“云翎,谢谢你的理解。你放心,待大嫂有身孕后,我便回到你的身边,也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二爷保证大嫂就一定能怀上儿子吗?”顾云翎挑眉问道。 裴世骞当场被噎住,确实,他不能保证婉玲怀的一定就是儿子。 “儿子的事我找了法子,听说城外有个偏方,说是服了能怀儿子。”胡氏出言替裴世骞解围。 “那就好,那我便在此祝二爷和大嫂早生贵子。”顾云翎似道贺的客人般,向二人送出最真挚的祝福。 裴世骞越听越觉得别扭,他总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云翎,现在的云翎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温婉玲听了这话,想笑着回应,却隐约觉着顾云翎是在挖苦讽刺她,所以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弟妹。” “好了,好了,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世骞记得存在好你大哥的尸体,务必将你大哥的侍从柱子找到。”胡氏疲倦地摆手,声音沧桑道。 不过一夜之间,她额上便冒出些许白发。 从前厅出来,顾云翎走在前方,一阵寒风正对她吹来,引得她一阵咳嗽。 裴世骞见状正要解开自己的大氅,身后的温婉玲便抱着手臂哆嗦道:“世骞,外面好冷。” 顾云翎震惊地转身看向温婉玲脚下的门槛,心想,这才刚踏出门,她就不装了吗? 世骞,喊得多亲热。 她又看了一眼裴世骞,见他一脸悦色,眸子里还带着惊喜,仿佛对温婉玲口中的那句世骞很受用,只见他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些,解开的大氅直接披在温婉玲的身上。 顾云翎转身走人,不想再为苦大情深的二人再次伤神。 要说她当初嫁给裴世骞是因为有多爱他,倒也不是。 当初她被哥哥送到户部侍郎林家寄养,林家给她找的私塾便是和裴世骞同一个。 当时她见他的第一面,便觉得他谦卑有礼,恭敬友善,他对她倒也算得上恭敬有加,谦和有礼。她不开心的时候,他还会给她做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哄她开心。 所以她便觉得嫁给他,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她十四岁落水的时候,也是他救她上岸的。 回到掬微院,顾云翎开始盘算自己的嫁妆。 当初她嫁到勇毅侯府,户部侍郎林叔给她备了嫁妆,只是这些嫁妆多半是绫罗绸缎,梨木桌椅,若是换作银钱的话,恐怕连维护镇北将军府的门头都不够。 她再将林叔送的金银珠宝和她这些年行医的诊费清点一下,勉强能置办十个丫头小厮。若想重新恢复十二年前将军府的光景,她还需要大量的银钱,这样才能在和离后回到将军府。 她六岁时,父亲和戎狄大军对战时,牺牲在战场上。 而戎狄人私下报复将军府,绑架她和母亲,要挟朝廷派一位皇子和一位官员拿钱赎人。 而母亲察觉戎狄人绑架她们目的不是钱财,而是加害皇子。她抓准时机,以身为她挡箭,将她临终托孤给晋王箫屹渊和户部侍郎林叔。 所以,她在晋王府住了五年,在户部侍郎府住了四年,及笄后便从户部侍郎府出嫁到勇毅侯府。 “砰……”外面大锤凿墙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将手上的银票放好,起身出去。 右手边围墙裴世骞的书房外,小厮正在拎着大锤砸墙,已经砸出来一个大窟窿,裴世骞似监工般负手站在那里。 她回屋将和离书装进信封,又将裴世骞当年送她的玉簪和和离书一起装进盒子。 她走过去的时候,看着裴世骞的熟悉背影。仿佛看到那个深夜总是隔墙相望,爱而不得的裴世骞。 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他不再隔墙思念,可以光明正大开出一扇门,通往他心爱的女人身边。 若是时间有印记的话,裴世骞脚下的那块平地,定会为温婉玲留下深深的足印,见证他们之间的地下恋情。 心中纵是有万千苦楚与酸涩,终是换作一颗补丸和木盒。 她站在裴世骞的身边,同他一起监工那堵禁锢裴世骞多年的心墙。 “二爷,这是我研制的药丸,服下可助二爷生子。”顾云翎摊开手掌,将自己研制的药丸和木盒送出。 裴世骞知她喜欢研制药物,也知她在医术有些造诣,便伸手接下。 只是他看向木盒的时候,接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 但指尖触碰到她手中的时候,那股微凉似一根细针在他心上划过,又痛又麻,呼吸都不顺畅了 裴世骞不疑有他,接了过去,正要拆开,顾云翎又道:“这是送给二爷的晋升礼,还请二爷晋升后再拆开,倒时还请二爷满足我一个愿望。” 第一卷 第4章 递出和离书 “云翎,谢谢你。你总是善解人意,幸亏我娶到了你。你放心,你的愿望我会满足你的。”裴世骞眼眸内疚,感谢她道。 他想,若是以后玲玲有了身孕,他便给云翎一个孩子,满足她的愿望。 顾云翎:幸亏娶到她这么好捏的柿子,给他们当遮羞布吗? “二爷不必谢,这些年侯府和二爷待我不薄,我理应报答侯府和二爷。”顾云翎心底嘲讽,淡淡笑道。 给温婉玲腾位置,便是她最好的回报。 她六岁经历双亲死亡,九余年来寄人篱下,她早就将自己将军府小姐的脾气收敛。 变成温和善良,谦卑有礼,事事忍让,乖巧懂事的顾云翎。 而事实证明,她这些年的改变在裴世骞这里得到了认可。 “云翎,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珍宝阁的珠钗吗?我立刻让人买来给你。”裴世骞道。 他向来对自己大方,只要是顾云翎懂事的时候,他都会满足她。 “二爷,现在我不喜欢珠钗了,我想在北街开一家医馆,只是二爷知道的,我嫁妆很少,连北街的边都够不着,二爷可以给我开一家医馆吗?”顾云翎抬眸看着他恳求道。 “你要开医馆?”裴世骞先是震惊, 顾云翎点头,“嗯!我要开医馆,我想治病救人,多做善事,为我天上的父母祈福。” 顾云翎眸中氤氲成烟,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珠看着裴世骞,朝他恳求道。 裴世骞看着她楚楚动人,小家碧玉的模样,心里不禁悸动起来。 “好,我答应你。明日便让顺儿去北街找一家旺铺。但你在外行医,可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坐诊时必须戴着面纱。”裴世骞答应她却也提出要求。 他不想他裴世骞的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 “嗯!我会的。”顾云翎应道。 裴世骞看着她乖巧懂事,一张小脸白里透红楚楚动人的模样,手不自觉地想要摸摸她的脸颊,却被顾云翎巧妙躲开。 没摸到她的小脸,他略显窘迫,心里直痒痒。 正当他想再次摸上去的时候,顾云翎朝他道:“二爷,大嫂来了。” 裴世骞及时收手,转脸便朝温婉玲的方向看去,眸中仿佛只容得下她:“大嫂。” 温婉玲温柔朝他点头,“世骞,你的伤好些了吗?还痛不痛?今晚能……” ‘圆房吗’几字她没有说出来,但从二人含情脉脉的眸中能看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无碍,皮外之伤,不足挂齿。”裴世骞挺了挺脊背道。 她母亲下手虽看着重,但也只是皮外之伤,她到底对他手下留情了。 “那就好……”温婉玲眸中羞涩,当着顾云翎的面和裴世骞聊这么露骨的事,明显是炫耀。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二爷,我先回屋了。”顾云翎转身走了。 她在这里,是多余的那一个。 “二叔,二叔,这扇门打通,以后我便可以在两个院子玩了吗?”裴雨棠站在温婉玲的身后,脆生生地道。 裴世骞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温柔点头:“嗯!以后雨棠可以随意出入两处院子,雨棠开心吗?” “开心开心,我要去玩喽!”裴雨棠得到首肯,欢快的跑向顾云翎的屋子。 顾云翎正在整理自己的首饰,裴雨棠跑过来朝她吐舌头:“略略略,二叔喜欢我母亲,不喜欢你,你这个丑女人。” 顾云翎看着眼前和温婉玲长得七分像的女孩,一脸无害又甜甜地笑道:“是是是,你母亲好看,所以你父亲喜欢她,你二叔也喜欢她。但我知不知道无所谓,你得让外面的人都知道。” 谢雨棠一听,倒还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然后又朝她拱嘴道:“哼……我自然会让外面的人知道,你是个没人要的丑女人,我要让二叔休了你。” “他不会休我的。”顾云翎不想与一个小孩多费口舌。 裴雨棠不信,她觉得是眼前的这个丑女人抓着二叔不放,骗她的,她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 看见她宝贝手中的首饰盒,裴雨棠上去一把将首饰盒打翻在乎。 ‘哐当哐当’首饰滚在地上发出脆响的声音。 顾云翎看着地上被摔得粉碎的镯子,眸中怒火四起,眼尾处已经冒出晶莹的泪珠,她弯腰捡起碎成渣的手镯,声音梗塞朝裴雨棠道:“裴雨棠,你的家教呢?” 裴雨棠见她凶自己,傲娇的小脸上不忿极了,她朝顾云翎正在捡起的碎手镯一脚踢去,碎片瞬间四处飞溅。 “裴雨棠……”顾云翎气急之下推开她,眸中怒意十足。 “啊……”裴雨棠被吓得哭着跑出去,裴世骞和温婉玲闻声转来,看见她真哭着出来。 “雨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温婉玲连忙上前慰问。 裴雨棠指着顾云翎的屋子,“丑女人推我,她坏,二叔去打死她。” 二人闻言,纷纷走向顾云翎的屋子:“顾云翎,雨棠还小,就算你对我心生怨恨,你也不能拿孩子撒气。” 裴世骞正想说什么,便看见在地上找什么的顾云翎,她泪水挂在眼尾,一双白嫩的手已经被翡翠碎片刺出血。 在看见满地狼藉的首饰,他走到她身前扶起她,一脸正色道:“云翎,雨棠不过是个孩子,你大可不必对她动手?” 他指着地上的首饰,颐指气使:“这些不过身外之物,却让你这般在乎?忘了一家人要和睦?” 顾云翎抬眸看向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她的裴世骞,语气冰凉眸中含泪道:“雨棠摔碎我的镯子,你知道的,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她将手中带着血的碎渣摊开,展示在裴世骞的眼前。 “这……”裴世骞一时语塞。 温婉玲见状立即道歉:“云翎,雨棠还小不懂事,她也是无心的,你的镯子多少钱,大嫂赔给你便是,你何必迁怒于一个小孩?” 裴雨棠听见自家母亲维护自己,顿时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了。 “她不懂事难道连大嫂也不懂事吗?大嫂难道没教过她,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吗?”顾云翎一双眸子怒红。 以前她为了当好裴世骞的妻子,为了一家人的和睦,从来都是温和待人。小事能忍则忍。 可今日弄坏的是她母亲临终前给她的镯子,她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卷 第5章 裴世骞,珍重 温婉玲没想到一向温和地顾云翎,今日这般凶恶,得理不饶人。 她面色涨红,拉起裴雨棠的手站在她面前,“雨棠,给你二婶道歉。” 裴雨棠哭得梨花带雨,满脸鼻涕,她哽咽着声音道:“母亲,我不要给这个丑女人道歉,她不配。爹爹走了,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爹爹。” 裴雨棠说完后,哭得更大声了。 她平时千娇百宠,现在只要受点委屈就受不了了。 “世骞,你大哥刚走,雨棠心里难受,所以才不小心打碎云翎的镯子。”温婉玲抱着裴雨棠,做出一副刚死夫君,被人欺负的母女俩。 “云翎,既然雨棠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向你赔礼道歉。我也会让人去寻一样的镯子赔给你。”裴世骞两边为难道。 可笑。 理应和她站在一边的夫君,却他替情人的孩子向她道歉。 如今她还不想和裴世骞闹得太难看,只淡淡道:“随二爷心意吧!” 反正不管他找回来的镯子有多相似,都已经不是她母亲送她的。 见哄好她后,裴世骞抱起裴雨棠,温声哄道:“雨棠不哭了,二叔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嗯!雨棠不喜欢打我的坏女人,二叔不要她了好吗?”裴雨棠抱着他的脖颈,声音一抽一抽道。 顾云翎看着他们似一家三口走出去,心中了然。 她看着外面冰雪交融的屋顶,心底寒意渐起。若是可以,她真想化作一只小鸟飞出这侯府的牢笼。 小满从外面回来,“夫人,我打听了,斗兽场根本没有雪莲,世子爷也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居然相信那里有雪莲。” “没有雪莲?”顾云翎一脸疑惑。 小满连连点头:“嗯!听说那日赌金很高。” “大哥最近很缺钱吗?” 小满摇头:“世子爷向来节俭清流,不像是缺钱的人。” “大哥临死前还说雪莲,那他绝对是为了雪莲而去。到底是谁为了赌金怂恿大哥斗兽呢?”顾云翎层层分析道。 “世子爷那日是和大夫人一起出去,侍从只带了柱子,如今柱子也找不到了。”小满仔细回忆道。 “你派人暗中去找柱子。”顾云翎朝小满吩咐道。 正当小满要出去的时候,她似想到什么,她又出声喊道:“等等,小满。” 小满倒回去,“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派人暗中盯着大嫂和翠芽,看她有无异常行为。”顾云翎心中起疑。 小满点头:“奴婢这就去。” 戌时,天色已经大黑,屋内烛火通亮,顾云翎一人坐在屋中用晚膳,便听见隔壁院子已经在备热水,准备沐浴。 小满站在她的身后,一脸不忿:“世子爷尸骨未寒,尸身还在府内,大夫人就急不可耐要将自己献给二爷,就不怕世子爷半夜来找她吗?” 顾云翎漫不经心地吃菜,气定神闲道:“说不定大哥真的会去找大嫂,问她雪莲怎么没有了。” “夫人你的意思是,是大夫人骗了世子爷,说斗兽场有雪莲?”小满立即领会她的意思。 “我可没说,但这件事需要你去做。”顾云翎拿出一颗药丸,“你想办法把这个加进大嫂的水里。” 小满知道自家夫人医术高超,她想这绝对是能让大夫人说实话的药。 “夫人放心,奴婢绝对办妥。”小满兴致满满地跑出去道。 书房里,裴世骞刚处理完手里的公务,便抬眸看向一旁的木盒,他伸手就要打开。 想到顾云翎的话,说要等他晋升后才能打开,他便又将木盒放了回去。 他拿上一张地契,准备去陪顾云翎用晚膳,然后再去大嫂的屋里。 刚踏进大门,他便看见顾云翎放下手中的碗筷。 “二爷怎么来了?你今晚不是要去大嫂屋里吗?”顾云翎起身云淡清风地道。 裴世骞看她面如镜水的样子,心底划过一丝落寞。 以前那个不管多晚都要等他用晚膳的女人,会轻易接受他和大嫂生孩子。 他感觉他越来越看不懂顾云翎了。 “我来陪你用晚膳。”裴世骞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坐下道。 顾云翎故作一脸惊讶的神情,“我以为二爷今晚要去大嫂房中用晚膳,所以便自己先用了。” 裴世骞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却觉得她懂事得令人心疼。 “无碍,菜还热着,我随便对付两口便可。”裴世骞看着一桌子菜,却没有准备他的碗筷。 “小满,给二爷取一副碗筷来。”顾云翎朝小满吩咐道。 裴世骞用完晚膳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契和一沓银票,“北街的铺面我买了,你拿着这些银票去置办医馆吧!” 看见地契,顾云翎朝他福身:“多谢二爷。” 地契和银票拿到手,裴世骞起身正要陪她喝一盏茶,就听她道:“二爷,大嫂那边已经沐浴好,就等你过去了。” 屁股还没坐下,裴世骞又起身尴尬地道:“不急,现在时辰尚早,我……” 他话未说完,顾云翎打断他道:“二爷怎么能让大嫂等你,天寒地冻的,二爷还是去看大嫂吧!” 裴世骞觉得自己再继续坐下去,就白费了她一番好心了。 他只好起身出去,在踏出这道门槛的时候,他的心隐隐被什么牵引,令他生疼。 顾云翎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至新开的那道门,直至消失。 “裴世骞,珍重。” 她向嫁给他三年的她,郑重地向他告一声别。 这夜风雪较大,她早早便睡下了,也睡得异常地安稳。 次日清晨她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坏女人,滚出去。”裴雨棠小嗓子一边骂,一边捏雪球砸向她的门。 小满打着哈欠起身,“夫人,雨棠小姐又在外面闹了。” “让她闹吧!”顾云翎淡定地穿好外裳,朝小满道:“早膳我想吃燕窝,小米粥,茯苓糕,酱黄瓜。” 小满一脸高兴地看着自家夫人,脚下生风般出去了。 她刚打开门,一个雪球正好砸在她的腿上,她面色和悦尊敬地道:“雨棠小姐,这里是我家夫人的院子,你吵到我家夫人休息了。” “你一个奴婢,居然敢说本小姐,我让人掌你的嘴。”裴雨棠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小满道。 第一卷 第6章 被欺就要还回去 “雨棠小姐,我虽是奴婢,那也是我家夫人的奴婢。”小满不能对她不敬,只能硬挤出一抹笑道。 她从七岁进王府的时候,便跟着她家夫人,和侯府一点关系也没有。 爷可是交代过的,若是有人敢欺她家小姐,便让她用力的打回去,她家爷自会为她们做主。 只是如今…… “好你个奴婢,居然敢对本小姐不敬,看本小姐不把你打趴下。”裴雨棠指使着她身旁的侍女,朝她们命令道:“你去把她按住,今日我非打花她的脸不可。” 侍女朝小满走去,面色凶狠:“敢对我家小姐不敬,今日非给你点教训。” 说罢,她伸手就去拉小满的衣裳,却被小满甩开。 她不服,便直接去扯小满的头发,把她直接扯坐到地上。 “春儿,放开我的头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小满冷声道。 看春儿和裴雨棠的德行,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是有什么样的奴婢。 “哼……现在你应该想的是如何给我家小姐赔罪。”春儿扯着她的头发,朝裴雨棠道:“小姐,我抓住她了,你过来教训她吧!” 裴雨棠迈着小短腿跑到小满的面前,抬起小手就往她的脸上扇去。 “啪啪啪……”一连就是几耳光。 “敢惹本小姐,本小姐让二叔休了那个丑女人。”裴雨棠小小的脸上,有些狰狞。 她又觉得打脸手痛,她捧起地上的雪就往小满的衣领里放。 雪球从小满的前胸和后背滚下去,一股寒气涌来。 顾云翎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小满被扯住头发坐在地上被她们欺凌,她厉声吼道:“放开小满。” 春儿闻言,立即放开小满的头发,站到裴雨棠的身后。 小满站起身,只见她裙摆下方一点点掉落出细雪。 顾云翎冷冽着脸过去,厉声朝小满道:“小满,他们刚才怎么欺负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裴雨棠叉着腰站出来,仰起小脸脆生生地道:“你敢。” “小满,动手,好好教教春儿侯府的规矩,让她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顾云翎厉声朝小满道。 “好的夫人。”小满挽起袖子一脚踢在春儿的肚子上,瞬间将她替出三米开外。 “小姐……”春儿捂着肚子正要求救,小满走过去扯住她的头发,三下五除二上去就让她的脸上开五指花。又将大量的冰雪喂进她的嘴里。 顾云翎见小满挺累了,才出声喊道:“好了,这次先给她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们知道谁是长者。” 裴雨棠平日虽骄纵,但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她早已被惊得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只一个劲地哭。 “小姐……”春儿肿胀着一张脸跑到裴雨棠的身前哭诉。 小满擦了擦湿湿的手,朝她吼道:“我家夫人喜静,滚回去哭。” 裴雨棠似才缓过神来,她大着嗓子哭着朝温婉玲的房里跑去,“我要找母亲。” 看着二人屁滚尿流的跑回去,小满一脸解气,但想到自家夫人的早膳还没做,她连忙跑去小厨房吩咐。 温婉玲正在梦中惊慌后退,因为满身伤痕地裴世卿正在向她索要雪莲,她心里害怕极了,一边后退一边道:“世卿,那个场主骗人,我也是被他骗了才害死你的。” “到现在你还狡辩吗?”裴世卿一双血手就要抓她,吓得她节节后退。 “母亲,那个坏女人欺负我。”突然,她被自家女儿的声音吵醒。 醒来后的她后背一身冷汗,脸上的惊恐也未消去。 昨晚二爷来她房里,见她只穿一件里衣就担心她着凉,便亲自为她披上外裳。 而他在为她系衣带的时候,手背不小心擦到她的细腰,她就看见二爷的脸色发红,系腰带的手也慌乱起来。 她笑看着眼前的男人,知他尚未碰过顾云翎,如今还是童子之身,便稍加主动,不慎跌倒在他怀中。 只隔着一层薄纱的身体与他紧紧贴合,她轻轻地攀上裴世骞的脖颈,胸口感受着他坚硬的胸膛,柔声妩媚道:“二爷,今晚你可要对我温柔些。”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清楚地感受到裴世骞身体里对她强烈的欲望。 裴世骞急促地吞咽喉咙,大掌已经抚上温婉玲的后背,声音沙哑沉闷:“我对你的心,玲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二爷会一辈子对我好吗?”温婉玲红唇抵上他的薄唇,轻声问道。 裴世骞捏住她的下巴,“当然。” 男人的吻随着话音落下,炙热的吻落在温婉玲的全身。 “母亲,你怎么不说话?”裴雨棠气哄哄的站在榻前,看着她发呆的母亲。 温婉玲回过神来看见自家女儿哭鼻子,连忙起身上前问道:“雨棠怎么了?是何人欺负你。” “是坏女人,她欺负我。啊……”裴雨棠只要想到顾云翎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就害怕得想哭。 春儿连忙上前,“回夫人,奴婢的伤都是二夫人指使她的婢女小满打的。” 温婉玲看着春儿脸上的伤,脸色顿时难看,她朝春儿问道:“二爷在何处?” “回夫人,二爷去军营了。”春儿捂着脸道。 翠芽在旁为她温婉玲穿衣,蹙眉出声道:“昨夜夫人和二爷在一起,二夫人是不是心中有气,所以拿春儿撒气。” 春儿见状,连忙点头附和道:“翠芽姐姐说的有理,今日我见二夫人的时候,她心情确实不好。” 说到此处,温婉玲的眸中全是得意,昨夜裴世骞在她身上留的印记挂满全身,她一定要让顾云翎明白,谁才是侯府真正的主母,谁才是裴世骞最爱的人。 她指着衣橱的方向,朝翠芽道:“翠芽,把我鹅黄色的那件衣裳取来。” “夫人,那件衣裳没有毛领,这个天气穿容易受凉。”翠芽不明白她的用途,出声提醒道。 “让你去你便去,废什么话?”温婉玲不耐烦道。 换好衣裳后,她才带着裴雨棠和春儿去顾云翎的院子。 踏进主屋,她见里面没人便朝外面洒扫的丫环问道:“二夫人人呢?” “回大夫人,二夫人在后面后屋。” 温婉玲又带着一行人走到后屋,走到门外,她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她撇唇一笑,顾云翎得不到世骞的心,只能捯饬她这些难闻的药了。 “昨晚风雪太大,弟妹可睡得好?”温婉玲的时候头颅仰高,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脖颈处的吻痕似的。 第一卷 第7章 时隔七年,他回来了 顾云翎正在低头制药丸,“承蒙大嫂关心,昨夜我睡得甚好。” 温婉玲不相信,她的男人整晚和她承欢,她居然能睡得着。 “不过也是,自弟妹嫁进侯府,向来一个人睡习惯了,所以不管风雪再大,也是能睡着的。”温婉玲意有所指。 顾云翎怎么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她这是嘲笑她和裴世骞成婚以来,都是自己睡,裴世骞从来不进她的房。 她见顾云翎不抬头看她,也不搭话,便捂着脖子处的吻痕道:“妹妹可比我轻松多了,昨夜二爷在我榻上与我缠绵,叫了三次水,若不是担心二爷身上的伤,二爷恐怕要折腾我到天明。” 顾云翎听着温婉玲令人作呕的床事,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朝她道:“大嫂这么尽心伺候我的夫君,作为答谢,弟媳送你一瓶玉露膏,擦擦你身上的伤。” 说罢,她看了一眼她身的裴雨棠一眼,好心提醒道:“大嫂下次与我分享床事的时候,避着些人,别把孩子带偏了。” 她话音刚落,二房老夫人便甩着袖子进来,一脸晦气地看着温婉玲,忍不住提醒她一句道:“婉玲,你和世骞的事毕竟不光彩,以后就不必拿出来到处说了。雨棠还在这里,你也不知道避讳些。” 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二老夫人撇了她一眼:“平日有空多教导雨棠,别让别人说我侯府小姐没点规矩,眼中没有老少尊卑。” 温婉玲没想到外面还站着二老夫人,她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 本来是想来气顾云翎的,没想到还反被老夫人数落一顿,她真是气极了。 “二婶有所不知,明明是弟妹心情不佳,故意拿雨棠的侍女撒气,雨棠实在委屈,我才来此找弟妹的。”温婉玲咬着牙道。 今早的事她只听裴雨棠和春儿说了个大概,并不知道全程。 “雨棠委屈?”二老夫人惊讶瞪眼。 她看着站在温婉玲身后小小的人儿,突然朝她竖起大拇指,“我看雨棠和你一样,厉害着呢?今儿早上不是拿雪球砸云翎的门,骂云翎很厉害吗?怎么这会儿委屈上了。” 顾云翎的院门一直是打开的,所以裴雨棠拿雪球砸门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 闻言,温婉玲这才用质问地眼神看向春儿,只见春儿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雨棠没有跟你说实话?带着侍女一起欺瞒你?”二老夫人看她的眼神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后用长辈的身份说教她道:“婉玲,世卿走了,教导孩子的重任就落到你头上了。我以为雨棠只是为小不尊,可是现在,她都敢欺瞒你这个母亲了。” 不是她惹人嫌说出大实话,只是作为侯府的一员,温婉玲母子的做法实在无法入眼。 温婉玲被二老夫人的话堵住喉咙,现在是上不去下不来,一张脸憋得比她脖子上的吻痕还要红。 “二婶教训得是,回去后我定好好教导雨棠。”她咬牙硬挤出笑来。 二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却小碎步跑到顾云翎的面前,笑意盈盈道:“云翎,二婶的药制好了吗?” 顾云翎将最后一颗药丸装进瓷瓶,“二婶来得正是时候,药丸刚制好。” 二老夫人接过药丸,心生感激道:“云翎,你还别说,自从二婶服下你的药后,现在睡眠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二婶能安睡便好。”顾云翎淡淡笑道。 在侯府这座深宅大院里,人人都趋炎附势讨好大房。只有二婶,心直口快,不讨好谁也不巴结谁,也看不惯宅子里的勾心斗角。 她也挺喜欢二婶这种性子的,所以一来二去,她和二婶的关系就好起来了。 二老夫人见温婉玲一行人走远,这才出声提醒她道:“云翎你别傻乎乎的只相信世骞是给婉玲一个儿子,如今世卿没了,这侯府又只有世骞一个男主子,你可要当心婉玲,别让她把世骞夺了去。” 她见云翎一副不谙世事,毫不关心的样子,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靠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二婶我认识一个嬷嬷,调教女子房中之事是一把好手,要不二婶改日叫她来府内,你去向她讨教讨教?” 顾云翎如何不明白二婶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不在乎了。 今后无论裴世骞和温婉玲怎么样,都会和她没关系。 “二婶的心意云翎知道了,只是云翎天生笨拙,学不来那些讨好男人的事。”她果断拒绝。 现在的她一心只有开医馆,和离,回到将军府。 二老夫人见她是真的不喜欢,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还是忍不住劝她一句:“我们女子嫁人为妇,便只能事事以丈夫为先,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做打算。” 她苦心劝导,只想顾云翎这个傻孩子能听进去。 “二婶,云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连累二婶为我担忧了。”顾云翎跟着她一起走出去。 她知道二婶是真心想要她好的。 从后屋出来,小满已经准备好了,她拿来顾云翎的大氅给她披上,“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走吧!” 顾云翎点头:“嗯!” …… 北街道中央,顾云翎和小满找到地契上的位置。 “夫人,奴婢没想到二爷挺大方的,竟然买了这么大的铺面给你开医馆。”小满瞪着眼珠惊讶道。 顾云翎笑笑,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地契上是侯府的,你别做梦了。” 小满满脸疑惑:“夫人,这地契是侯府的,你将医馆开在这里,就不怕日后与二爷和离,二爷收了医馆?” “收了便收了,左右我已经自由了。”顾云翎满脸不在乎道。 话音刚落,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闹声:“晋王得胜归来啦!” 听见晋王这两个字,顾云翎的眸子瞬间定住了。 时隔七年,她终于听到他的消息了。 “夫人,你听见了吗?是王爷回来了。”小满一脸激动,拉着呆滞的顾云翎就往人群中跑。 第一卷 第8章 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她 他们站在人群两边,远远地便听见铁蹄踏地的声响,一列浩荡的队伍由远及近。 “夫人,王爷真的回来了。”小满垫着脚尖伸着头看。 顾云翎则站在原地,五识封闭似听不见小满的话。 “夫人快看,最前面骑马的人便是王爷了。”小满激动地扯着她的手。 正当她抬眸的瞬间,马背上的男人视线正扫到她这边,一闪而过,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 时隔七年,她没想到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他一身戎装加身,尽管骑在马上,她也看出他比以前高了,身材比以前魁梧健硕,皮肤也黑了许多,就连教导她时会笑的眉眼,也变得锋利冷漠。 回想六岁时,他被只有十岁的箫屹渊捡回王府,和他一起长大的五年,她渐渐释怀父母去世的悲痛,被他宠成娇滴滴的大小姐。也是快乐的。 可五年后,她再次被丢弃,被那个说要宠她一辈子的哥哥抛弃。 七年未见,却恍如隔世。 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她拉着小满的手走出人群。 而前面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视线一直紧盯着她。其实进城时,小满拉着顾云翎挤进人群,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只是在对视时,他故意装作没看见她。 “王爷可有要事,属下这就去处理。”箫屹渊的侍从云青见他一直往回看,出声问道。 “无事,一个故人而已,我们直接回宫。”箫屹渊收回视线,带着队伍直接回宫。 自从看见箫屹渊后,顾云翎便一直心不在焉,直到马车停到一处宅子门口,小满的声音喊醒她:“夫人,到姚嬷嬷家了。” 门口妇人打扮的姚嬷嬷,正疾步过来为她掀开马车帘子。 “小姐,老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姚嬷嬷看见顾云翎的瞬间,泪眼纵横,颤抖的双手伸过去扶她踩着马凳。 “姚嬷嬷,这些年你可还好?”顾云翎看着十余年未见,头发多了几丝苍白的姚嬷嬷,心下哽咽。 姚嬷嬷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自小便待她很好,对母亲忠心,尽心尽力打理将军府。 可自从母亲去世,她去王府,将军府的下人便纷纷遣散。 “老奴还好。老奴听闻小姐嫁进勇毅侯府,姑爷也是京中难得的谦谦君子,老奴真为你高兴。”姚嬷嬷一边抹泪,一边笑着道。 “嬷嬷,我们进屋说吧!”顾云翎拿出锦帕帮她擦泪道。 姚嬷嬷笑着拍脑袋,又哭又笑道:“你看老奴这记性,都忘记请小姐进去了。” 一进门,姚嬷嬷捏起袖子擦干净椅子,又连忙为她上茶,局促地站在她身侧道:“我家简陋,只能委屈小姐了。” “姚嬷嬷不必在意,今日我来是有要事与嬷嬷商议。”顾云翎直接道出目的。 小满连忙将姚嬷嬷扶着坐下,“嬷嬷就不要忙活了。” “小姐何事要找老奴帮忙,老奴定当竭尽所能。”姚嬷嬷一副表忠心的样子,惹得顾云翎心中一阵酸涩。 她拿起姚嬷嬷的手轻轻拍道:“我要和离回将军府,需要嬷嬷回去帮我打理。” “小姐要和离?”姚嬷嬷震惊之余又多了点愤怒,她气得起身:“小姐是不是在侯府姑爷待你不好。” 顾云翎不想说侯府的秘闻,便直接道:“裴世骞喜欢的人不是我,嫁给他三年,他从未与我圆房。” 闻言,姚嬷嬷气得拍桌子,“什么?裴二爷简直欺人太甚,若是将军和夫人还在的话,绝不会让小姐受这般气。” “嬷嬷莫气,二爷虽不喜欢我,但这三年也没亏待我。和离后我想回将军府,嬷嬷可愿意和我回去?”顾云翎一脸淡定地道。 如今她也长大成人,有能力管理将军府,不再当小时候那个任人抛弃打骂的小猫小狗。 “老奴愿意跟小姐回去,只要老奴在一天,老奴便为小姐守好将军府一天。”姚嬷嬷举起右手,一脸认真道。 “好,将军府有嬷嬷在,我便放心了。”顾云翎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足足有五百两的样子,又道:“嬷嬷可不可以先拿着这些银票,把将军府简单的打理一下,待我和离后,我便搬回家。” “嗯嗯!老奴今日就回去打理将军府,等小姐回家。”姚嬷嬷点头如捣蒜,泪眼涟涟道。 “嬷嬷可去置办几个得力的丫环小厮,帮着你一起打理。”顾云翎交代道。 她就怕姚嬷嬷为了给她省钱,一个人亲力亲为为她打理将军府的一切。 “嗯!老奴一切都听小姐的。”姚嬷嬷点头道。 顾云翎起身朝她交代:“这是小满,日后有什么事我让她来找你。若嬷嬷找我,便去北街新开的医馆。” “老奴记下了,小姐在侯府一定要保重。”姚嬷嬷一脸不舍地送她出门。 顾云翎点头,郑重道:“嬷嬷,将军府就交给你了。” 从姚嬷嬷家出来,已经申时过半,马车经过北街最热闹的地段,顾云翎撩开帘子看见外面热闹的小摊贩,和冒着热气腾腾的汤圆摊子,她朝车夫道:“这里停一下。” 小满扶着她走下马车,又将白色大氅给她披上,白色狐毛拢住她娇小红润的脸庞,像个可爱的瓷娃娃。 顾云翎走向汤圆摊子,朝正在忙碌的老板道:“老板,来四碗汤圆。” 听见自家夫人要了四碗汤圆,小满连忙上前道:“夫人怎么要了四碗汤圆啊!” 顾云翎抬着下巴指了指小满和车夫,“你们一起吃。” 小满见他们只有三人,夫人却点了四碗,有些不解。 不过只要她家夫人高兴就好。 车夫没想到自家夫人如此体贴下人,竟还给他买了汤圆。 很快,四碗汤圆齐齐上桌,小满和车夫作为下人,是不能和主子一起用膳的。 他们抬起汤圆准备到一边吃的时候,顾云翎叫住了他们,“你们就坐在这里一起吃吧!” 两人闻言,眸子都是一惊,总觉得今日的夫人很是反常。 小满作为贴身丫鬟,心里觉得还好,可车夫便不一样了,他坐在那里战战兢兢的,从头到尾连头都不敢抬。 “我们一起吃吧!”顾云翎开口道。 说罢,她舀了一口汤圆放进嘴里,混着芝麻味的糖汁在她嘴里爆汁,她眼眶一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出来,她轻轻又锦帕点了一下,又继续吃汤圆。 第一卷 第9章 给她送消食丸 小满和车夫囫囵吞枣似的大口吃着,根本没注意到自家主子掉眼泪。 汤圆吃了一半的时候,顾云翎抬头呵出一口热气,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她瞬间感觉身子暖了许多。 以前他总是带她出来吃汤圆,她眼大肚子小,每次都给自己点了两碗,最后吃不下,都是哥哥帮她吃的。 她看着凉在一旁没人动的汤圆,决定吃完自己这碗,再把它吃掉。 不远处的阁楼上,箫屹渊负手站在窗边,他看着汤圆铺子正在硬撑第二碗汤圆的顾云翎。 冷硬的唇角竟破天荒地微微上扬,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正在吃汤圆的樱桃小唇。 七年过去,她变化挺大,却也没变。 被他养大的五年,她一张小脸红润有肉,一双大眼珠总是扑闪扑闪的向他眨着卖乖,殃他给她买冰糖葫芦,荷花酥,桂花糕,汤圆…… 如今她一张娇小的脸庞不过他的巴掌大,细眉下的眼眸也不似从前那般调皮灵动,反而添了几分娇柔清冷。 这七年她过得好吗? 云青站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汤圆铺子,他以为自家王爷是想吃汤圆了,便自作主张道:“王爷想吃汤圆,属下去买?” “不必。”箫屹渊语气冰凉道。 见在家王爷拒绝,云青便不明白了,王爷既不想吃汤圆,那他站在这里看什么? 他觉得自家主子的心思太难猜了,等青锋回来他定要向他讨教,如何伺候好这位冰山大王爷。 “消食丸带了吗?”箫屹渊冷声问道。 云青连连点头:“带了。” 随即又纳闷自家主子常年在军营吃得寡淡,可他却随时备着消食丸,却从未吃过。 今日晚膳他也只动了两筷子,就连皇上留他在宫中用膳,他都称军营有事,便急着出宫了。 他觉得伺候他家主子,还不如让他带兵上阵杀敌。 太难了,这种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给她送去。”箫屹渊下巴微微朝顾云翎的方向抬去。 云青心领神会看着下面的顾云翎,心想主子是要送药给女子,他心里嘀咕,但只能照办。 顾云翎一鼓作气吃完两碗汤圆,坐着的时候还好,可她一站起身,就觉得胃里胀胀的,都快冲到喉咙了。 “夫人,这么晚了你吃两碗汤圆,当心晚上肚子痛。”小满一脸担心道。 顾云翎看着她,挑眉叉腰道:“肚子胀怎么了?有钱难买我高兴,我就是要吃。” “我们去前面走走,顺便消消食。”顾云翎指着河边小廊道。 小满看着自家夫人此刻的样子,像是回到七年前似的,娇俏还有点任性。 对,娇俏和任性。 这才是她家夫人原本的性子。 她们正往河边小廊走,就听见后方传来声音:“这位夫人请留步。” 顾云翎和小满顿足,转身看向云青:“你是在叫我吗?” 云青三步并作两步走带她面前,拿出消食丸道:“这是我家主人给你的。”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但看眼前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他便猜想这是王爷的故人。 具他所知,他家王爷身边就没让女子近身,眼前的女子当真特别。 顾云翎看着无比熟悉的瓷瓶,抬眸便朝四周看去,可看了许久,她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她推开云青的手,脸色清冷道:“替我谢过你家主子,不必了。” 云青被拒绝,一张脸惊得起皱,他不动声色的转身看向阁楼方向,没有找到他家主子。 要怎么办?主子交代的事他没完成,回去免不了一顿。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豁出去了,他拿起小满的手,将瓷瓶放进她的手中,人一溜烟便跑了。 “你怎么跑了,东西拿回去。”小满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只好看向自家夫人:“夫人,这个怎么办?” “拿回去放着吧!”顾云翎冷淡道。 她知道是他送的,她不想要他的东西。正如他当年不要她一样。 一阵寒风掠过,将她手中锦帕猝不及防地吹到上空,往她身后的方西飘去。 她掀开头上的白色帽子,视线顺着锦帕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她便看见树下站着的那抹身影,对方也正在看她。 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衣定在那里,眉眼坚定,凌厉的下颌线比年少时锋锐许多,一双深邃冷肃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她想,若不是今日这阵寒风,她都不会察觉身后的人。 小满跑到一边捡锦帕,箫屹渊便朝云青命令道:“去捡回来。” 对视几秒后,顾云翎觉得不妥,忙收回视线。 前面的人可是晋王殿下,那里是她这等妇人能直视的。 云青很争气,很快便把锦帕抓到手中,连步跑到箫屹渊身边,“王爷,抓到了。” 箫屹渊看着被云青碰过的锦帕,一把抓了过来,径直朝顾云翎走去。 看着男人走向自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心里开始紧张,手指紧紧地捏住裙子下摆。 她紧张什么? 不守承诺的人又不是她。 “你的锦帕。”箫屹渊走过来将锦帕递给她。 顾云翎伸手结果锦帕,脸色冷淡,声音疏远:“多谢晋王。” 七年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锦帕’,她曾想过若是遇到他,她要说什么。 可现在,万千心语拂过,她却难以启齿。 只有小满,她跑回来时看见自家王爷,这才出声惊道:“奴婢见过王爷。” 箫屹渊看了她一眼,小满还想说什么,顾云翎率先开口:“民妇告退。” “把消食丸吃了。”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离开,箫屹渊冷声命令道。 他现在的语气还和七年前一样,让顾云翎吃药,他都是一副大哥哥的口吻,命令她必须吃药。 顾云翎没理会他,低着头一直往前走,她怕再走迟一点,她就要破防转身去控诉那个男人。 当初丢弃她,现在又来关心她做什么? 她不要他这个哥哥了。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调皮贪吃整日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了。 “爷,她就是云翎小姐吗?”云青顺着自家王爷的视线看向顾云翎,脑袋探出来道。 虽然他家主子这些年不近女色,但他偶然听青锋说过,爷还小的时候,收留个一个女孩,那女孩还是镇北将军的遗孤。 第一卷 第10章 这一次,她选择不忍 箫屹渊冷冷地撇了一眼云青:“再看眼珠子就不保了。” 云青立刻收回视线,立马捂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属下多嘴,该打。” 说罢,他示意性的打了自己的脸两下,就跟上箫屹渊的脚步走了。 顾云翎一直顺着河边走,走着走着,她的胃真的开始疼起来了,无奈之下,她伸手朝小满道:“小满,我胃疼。” 小满见自家夫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细汗珠,连忙将手中的消食丸取一颗出来。 喂她家夫人服下。 “夫人,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王爷还记得你胃不好,随时备着消食丸给你。”小满喂完要,一脸高兴地道。 她家王爷现在回京简直太好了,这样她家夫人就不会被欺负了。 顾云翎看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过巧合罢了,他怎么可能会为我随时备着消食丸。” 小满不服,替她家王爷打抱不平道:“王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是夫人不知道。” “以前夫人贪嘴,经常晚上贪吃,王爷便让府医随时备着消食丸,以备夫人之需。”她振振有词,虽然那时她年纪不大,但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况且王爷向来吃得少,根本就用不上消食丸,王爷不是为夫人准备的,又是为谁?”提起自家王爷,小满就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即便胃痛的顾云翎,也惊讶小满刚说的话。 那时她还小,只知道哥哥对她不错,没曾想他却这般细心周到。 她定睛看着小满,一脸严肃道:“小满,以后这些话就不要随便说了,如今我已是侯府二夫人,若是这些话被人听了,免不得又是一番口舌,你可明白?” 小满被说一通,立即闭上嘴巴,撅起嘴唇:“嗯!奴婢知道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顾云翎道。 回到侯府,顾云翎看着前厅的婆母正在抹泪,便朝小满问道:“昨日的药下进她的水里了吗?” “嗯!奴婢亲自看大夫人喝下了。”小满点头道。 顾云翎又道:“今晚继续。” 小满点头:“包在奴婢身上。” 大哥的死她总觉得蹊跷,柱子至今未找到,知道实情的人便只有温婉玲。 回到屋子,她将身上的大氅脱掉,转身一看裴世骞坐在饭桌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吓了她一激灵。 她看着桌上已经凉透没动过的饭菜,出声问道:“二爷还没用晚膳吗?” “嗯!在等你。”裴世骞冷不丁的一句。 她走到盆边净手,“我以为今日二爷不来我屋里用膳,所以我便在外面吃了回来的。” “无碍,你吃了便好。”裴世骞神情有些落寞。 他拿起筷子夹菜吃饭,饭的味道和以前一样,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这种等人吃饭,一个人吃饭的感觉挺不好的。 以前他害怕婉玲多想,误会他,他便以各种理由不来顾云翎的屋中过夜,甚至晚膳都显少和她一起用。 现在想想,今日还真不是她的错。 他用怜惜的眼神看了顾云翎一眼,关心她道:“今日去了那里?都吃了些什么?” 顾云翎一脸云淡风轻,面无表情:“去看了医馆的位置,吃了汤圆。”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裴世骞吃饭,她便收拾自己的衣裳,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忧伤和生气。 他原本想着昨晚睡在玲玲的屋中,云翎肯定一晚上不好受,今晚便想着同她一起用晚膳。 “准备的铺子可还满意?”裴世骞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这还是他第一次找着话题与她聊。 “满意的,多谢二爷。”顾云翎依旧刚才的态度。 顾云翎把自己的衣裳叠好放进箱子里,而衣橱下方,她看到一件火红的嫁衣,心底不由想起她和裴世骞的婚姻。 当初她以为自己嫁给裴世骞就是一辈子,所以将这件嫁衣存放得很好。 如今就要和离,她也没有要留着这件嫁衣的必要。 裴世骞吃了几口后便放下碗筷,见顾云翎在发呆,他慢步走过去问道:“好端端的,你把嫁衣拿出来做什么?” 顾云翎一把将嫁衣拢在手中,也不管它叠没叠好,她只道:“收衣服的时候发现它坏了,便准备拿出去扔了。” “坏了找绣娘来缝便是,为什么要扔呢?”裴世骞道。 顾云翎有多爱惜这件嫁衣他是知道的,当初他们大婚结束,她还特意找了绣娘打听嫁衣如何存放不坏的方法,如今只是坏了她便扔掉,他都有些不明白她了。 “坏的地方修不好了,既然坏了那便扔掉吧!”她把嫁衣丢到不要的衣服那边。 她说的是人心。 裴世骞没有亲自去检查嫁衣是否真坏,他觉得顾云翎说的不无道理,但又觉得怪怪的。 顾云翎见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便出声问道:“二爷今晚等我用晚膳,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裴世骞脸上有片刻的为难,随即又道:“云翎,日后在人前给大嫂留些脸面,她毕竟是大嫂,又为侯府管理公中,你今日这般扫大嫂的脸面,让她日后在侯府如何服众。” 闻言,顾云翎紧紧捏住手里的衣裳,今日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回击罢了,裴世骞却要她让着温婉玲。 “二爷的意思是,要我以后在侯府被欺负要忍气吞声,还要尊敬大嫂吗?”顾云翎直接朝他问道。 “云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嫂她怎么会欺负你?雨棠是小孩子,小孩子任性些,你别跟她计较。”裴世骞觉得顾云翎有点小题大做了。 尽管心里再怎么放下,可当裴世骞维护温婉玲母子,委屈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难道温婉玲就应该被偏爱,她受委屈就应该退让吗? “雨棠是小孩子,我就不是她二婶了吗?今日大嫂没脸面,难道不是她自己丢的吗?她无事跑来我面前说你们昨晚如何,被二婶听见,这也要怪到我头上吗?”顾云翎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道。 这一次,她选择不忍。 裴世骞是第一次看见她生气,他也是第一次恳求她让着点大嫂,她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夫君,他当即发怒:“云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何你现在变得如此狭隘,眼里容不下大嫂。” 第一卷 第11章 自认为对她很不错 反将一军的本领,顾云翎自认是比不过裴世骞的。 他这般偏向温婉玲,她无话可说,也多说无益,她只道:“二爷大可去给大嫂说,日后只要她不来找我麻烦,管教好雨棠,我们便相安无事。” 其实他今日听说是雨棠先砸云翎的门,又教训小满。他觉得云翎的做法是没什么不对的。 但今日他进府便遇上二婶,二婶还将他说了一通,说他做男人不该是这样的,自己的妻子不疼,却和大嫂整日鬼混,像怎么一回事。 还说这事若是传出侯府,他侯府的脸面都会丢尽。 他和大嫂的事,大嫂自然不会说,但唯一对这件事不满的人只有云翎,所以他从心里便觉得这件事是顾云翎找二婶倾诉,二婶为她做主,所以才把他说一顿的。 再加上他去玲玲的屋里,玲玲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他便斩钉截铁认为这件事是顾云翎说出去的。 顾云翎见他站在原地,一脸不知全情的样子,又道:“二爷来找我之前,大嫂是怎么给你说的。” 他只是见玲玲哭红双眼,受委屈不说,他心里便难受。 “玲玲什么都没说,她就算委屈也没向我提你的不是。”裴世骞看着她淡淡道。 闻言,顾云翎无言的看着他,温婉玲什么都不没说,他就来质问她,让她以后让着温婉玲。 “我的不是?”顾云翎反问。 她看着裴世骞的眼睛,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眼里真的只有温婉玲,他是不是眼瞎耳聋,遇到温婉玲的事,他就没有判断力吗? 她步步朝他逼近,“二爷倒是说说,我的什么不是?” 这还是她人生当中第一次公然质问裴世骞。 为什么? 他温婉玲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裴世骞为她出头。而她只要和温婉玲之间发生摩擦,他不问青红皂白,都先来指责她,仿佛温婉玲在他心中永远是最好的,永远不是小肚鸡肠,永远是对的那一个。 裴世骞再一次被顾云翎下面子,他脸色顿时不好,他不过是来提醒她尊敬玲玲,她却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云翎,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裴世骞甩下话后便甩袖出去了。 今日之事他没打听清楚就来质问顾云翎,但作为她的夫君,她竟然一点脸面也没给他留。 看来是他这段日子太纵着她了,才导致她脾气见长。 他决定,从明日起,他绝不来她房中用膳,也不会再让她为自己熏衣叠被,更不会喝他每晚送来的养胃汤。 看着裴世骞恼怒离开,顾云翎继续整理她的衣裳。 就今晚裴世骞对温婉玲毫无底线的偏爱,让她加剧赶快和离的心。 温婉玲正在屋中描眉,翠芽从外面回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什么,她唇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顾云翎,你以为你是世骞的妻子,就能越过我去吗?”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上的笑意更加肆意。 翠芽在旁附和着她,“二爷对夫人的情谊,那能是二夫人能比得过的。当初二爷娶二夫人,不过是见夫人嫁给了世子爷。二爷娶谁都是娶,何不娶一个好拿捏,娘家无人撑腰的女子,这样既能心里装着夫人,二夫人还能忍着这口气。” “世骞说过,这辈子心里只有我,所以不管我对顾云翎做什么,世骞都是向着我的。”温婉玲一脸自信地道。 谁让裴世骞是个记情义的男人,当年她不过是顺手捡到了他的玉佩,他便将她认作是谁。 当时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没有搭理他,后来知道他的身份,她才接受他对她的好的。 裴世骞走进来,听见翠芽的话他顿住脚步。 他在心里忍不住想,玲玲心中一直都是这么想他和云翎的吗? 自从云翎嫁进侯府,他自认为对她是不错的,给她锦衣玉食,丫头小厮伺候着,金银首饰时常有,唯独对不起她的便是让她独守空房。 但他心里只有玲玲,没办法与她似平常夫妻恩爱。若她以后懂事些,不像今日这般下他面子,他会考虑给她一个孩子,也会让她今后在侯府安然终老。 “咳咳……”他故意咳出声响,温婉玲和翠芽立即停在对话。 看见裴世骞站在门口,温婉玲递眼神给翠芽,问她二爷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见她们刚才的谈话。 翠芽微微摇头,温婉玲心里埋怨了她一眼,然后挤出笑朝他道:“世骞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谈话的时候我便在门口了。”裴世骞直接道。 玲玲说的没错,他心里确实装着她。但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他便觉得变味了。 温婉玲脸上尴尬:“这……” 裴世骞走到她身后,朝她道:“你没说错,我的心里确实有你,但以后云翎的事,你别掺和,我自会处理好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心里虽然生气顾云翎不给他面子,但他知道她的性子,她轻易不会撒谎,她的性子也不屑于撒谎。 他不想他的后宅不安宁。 “世骞,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今日云翎打了雨棠的侍女,我是去找她道歉的。是不是因为我们昨晚在一起,云翎找你闹了?”温婉玲起身依偎在裴世骞的胸膛上。 她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惹得初尝人家情欲的裴世骞心里一股热潮。 “云翎没有闹,她向来懂事,我们在一起的事她也是同意的。”裴世骞朗声道。 这样一说,他似乎觉得云翎又太过于懂事,又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世骞,你在想什么?”温婉玲看他发愣,出声问道。 他在她撩拨他的时候出神,他在想什么?想顾云翎吗? “没想什么,只是累了,今晚想早点休息。”想到顾云翎,裴世骞心底那股又被熄灭了。 最近她对他的态度不说冷冰,但相比之前,着实冷淡许多。 “翠芽,给二爷备水。”温婉玲吩咐道。 想到昨晚的梦,温婉玲道:“今夜点安神香。” …… 晋王府。 偌大的王府因为主子箫屹渊归来,院子和连廊的琉璃灯全部点亮,看着热闹非凡。 箫屹渊负手站在空旷又寂静的寝殿窗边,七年过去,她的寝殿依旧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第一卷 第12章 真画假画 衣橱里的衣裳还是她十一岁时穿的,花瓶床榻杯盏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式,原封不动的摆在原位,什么都没有变。 唯一变的是人。 他的身边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耳边也不会有她撒娇的声音,更看不见她贪吃时的窃喜,和只有对他时才有的任性和大笑。 这座偌大的王爷,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云青在院外看着自家王爷站在窗边发呆,不由纳闷,他家王爷的寝殿在东边,可他家王爷回府,就一直待着西边寝殿。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王爷,沐浴的水备好了,还请王爷挪步。”云青站在屋外喊道。 他家王爷吩咐过,这间屋子除了洒扫的丫头外,谁都不能进。 沉浸在思念中的男人被唤醒,他转身朝外面走去。 翌日一早。 裴世骞更衣出来,转眼便看见裴世卿的书房们是打开的。 想到自己过世的大哥,他不禁走进他的书房,看着案桌上的书信,和他大哥生前最喜欢收藏的字画。 他站在游春图面前,想起当时他大哥得到这幅游春图时是多么的高兴,如今画还在人却没了。 他伸手摸画上的山水,可手刚摸上去,他便觉得不对劲。 当初他大哥将这幅画拿回家的时候,他看过,是真迹,如今这幅画明显是防的。 怎么回事? 他大哥向来不屑于收仿品的,为何他书房里的真迹却变成了仿品? 他叫来专门负责洒扫书房的小厮问了一遍,小厮却说大哥的书房除了平日洒扫的小厮,就只有世子爷和柱子进去,大夫人也只是偶然间去一趟。 从书房出来,温婉玲刚起身,裴世骞便朝她走过去:“玲玲,大哥的书房都有谁去过?” 温婉玲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刚才去过书房,只道:“自从你大哥死后,便只有大房的人去过。” “那大哥生前呢?可让人进过他的书房?”裴世骞又问道。 因为他刚才明显地摸到那画上已经生灰,显然被调换许久。 “生前?”温婉玲开始回想,随即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向来喜静,除了洒扫的小厮和贴身伺候他的柱子,没人能进他的书房了。” 她这样一说,裴世骞的眉头皱着更深了。 他大哥的游春图肯定就是被小厮或者柱子调换了。 如今柱子失踪,小厮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柱子的嫌疑便是最大。 温婉玲不知裴世骞突然问起书房,便朝他问道:“世骞,你突然问书房做什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裴世骞心中信任她,便直接道:“今日我去大哥书房,发现大哥的画被调换了,如今大哥书房里的画是假的?” 闻言,温婉玲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安,她一脸惊讶又慌张地跑去书房查看字画。 她将裴世卿的画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画,一幅幅的打开,朝裴世骞道:“世骞,你看这些画被动过吗?” 裴世骞拿起许多他都未曾见过的画,只道:“我虽然没这见过这画的真迹,但我能确定,这些话都是仿的。” 他知道他大哥买回来的游春图是真迹,但这些画是何时买回来的,他不得而知。 温婉玲见他不知道这些画的来路,便自然道:“这些画你大哥带回来的时候我见过,未曾有变化。” “你说世卿的画被调换,是那一副?”温婉玲故作不知地问道。 裴世骞走到游春图的画前,“正是这游春图。” 闻言,温婉玲的脸色紧了紧,她走过一脸不解地朝他问道:“这画当真被调换了?那真的画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这件事我会去查的,你不必担心。”裴世骞皱着眉,一脸冷色道。 偌大的侯府,什么时候出贼了他都不知道。 从温婉玲的房中出来,他往顾云翎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想着,他要冷落她几天,不然她太骄纵,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顾云翎今日很忙,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戴上帷帽便出去了。 她今日出行没用马车,而是走街串巷一家一家的去找药材商,跑了一上午,终于将一部分药材给定下了。 只是她算了自己的账,她的钱开了医馆后便没有多余的钱请小厮和药童。 她走到当铺,将这几年裴世骞送她的珠宝首饰估价,她觉得差不多合适便出手了。 只是当她要走出当铺的时候,他看见当铺里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幅画她好似在哪里见过,她朝身边的小满问道:“小满,你看里面那幅画,是不是很眼熟?” 小满顺着自家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游春图的时候,她突然出声道:“那画世子爷不是有一副吗?” 她不知那画叫什么名字,她只记得看见她家世子爷在府中展示过。 “夫人,我记得二爷说过,世子爷那幅画是真迹。若是那幅画是真迹的画,那当铺的肯定是假的。”小满回忆道。 她俩的对话被掌柜的听见,掌柜的脸色立马就不高兴了,他朝小满警告道:“这位小丫头可别乱说话,我的铺子可从来不卖假画。你这话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影响我铺子的声誉,我可是要告到官府的。” 顾云翎见小满不过是说了一句真话,掌柜的便不依不饶,她转身朝掌柜的道:“掌柜的,你那画是真是假,你我心里都知,只是你出言便威胁我家婢女,这就有些言重了吧!” 掌柜的见顾云翎还来劲了,当下便不愿意,他开门走了出来,看着顾云翎,声音不说尊敬但也算平和道:“这位夫人是何意思?如此认定我这画是假的。”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拍桌子道:“今日我敢把话放在此,若是这画是假的,我这家当铺便不在京城开下去。” 顾云翎见掌柜的说得如此肯定,她心里开始犯嘀咕,今日她选择来这家当铺,也是打听过的,这家店铺掌柜的做生意实诚,在京城已经开了二十年有余。 她朝掌柜的道:“那掌柜的敢把你的画来出来瞧瞧吗?” 掌柜的和顾云翎争执半响,现在对方要验画,他自然是不怕的,因为他很确定他幅画就是真迹。 他进去将画取出,拿出来给顾云翎瞧。 顾云翎虽说不懂名画,但她看过的东西也还算懂一些,也经常听裴世骞在她耳边说几句。 所以,当她看清这幅画的时候,她愣住了,这幅画果真是真迹。 第一卷 第13章 没能穿上娘亲做的嫁衣 那她大哥之前收藏的那幅又是真是假。 这下她被难住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她看见游春图的右边角有个小手印。 看见这个手印,她已经确信这幅游春图就是侯府世子爷收藏那幅。 如她所知,大哥喜爱珍藏字画,侯府又不缺钱,那他的画为什么会出现在当铺? 不能让掌柜的看穿她的心思,她朝掌柜的再次问道:“掌柜的,你当真确信你这幅画是真的?” 掌柜的抱着手,一脸倨傲,“这位夫人就别问了,我敢用我的项上人头作保,我店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东西都是真的,如假包换。” 顾云翎做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摇着头道:“据我所知,这幅游春图两年前被京中一位贵公子收藏,你这幅画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 见她这么说,掌柜的也跟着点头:“这位夫人说的没错,这幅游春图两年前确实被京中世家公子收藏。可一月前,一位瞧着是贵族丫环的女子,亲自将此画拿来当了。” 掌柜的作为生意人,利益为大,但京中遍布皇亲国戚,世家贵族,他不说是那座府邸当的,当他也要让人知道他的画是真的。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刚才误会掌柜的了。”顾云翎这才做出一副明白的样子。 她随即又问:“掌柜的准备出手这幅画吗?” 既然挂在能让人看见的地方,肯定就是要出手的。 “嗯!只是这幅画颇为贵重,买得起的人甚少。”掌柜的一脸难色。 顾云翎当然知道这幅画贵重,当初他大哥可是花了重金买下的。 “掌柜的准备卖多少?”她出声问道。 先是大哥的画被卖,又是大哥听信谗言斗兽而亡,这一切都和钱脱不了干系。 “六千两银票吧!当初我收下这幅画可花了五千九百两。”掌柜的一脸无奈道。 最近收的东西有点多,他的资金占用太多,所以想把这幅画出手了。 “六千两?”小满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这些年她家主子给人治病也才积累一千两,她没想到就这么一副不起眼的画,居然要六千两。 顾云翎看了看手中的刚换来的一千两银票,将它拿给掌柜的:“掌柜的,这幅画我要了,只是现在我手上的钱不够,这些就当作是定金,三日后我定来取这幅画。” 掌柜的见她是真的想要,便脸色为难地收下她的银票,“这位夫人,小店只为你留三日,三日后你必须来取。” 顾云翎点头,随即又道:“掌柜的放心,三日后我一定会来的。掌柜的这三日依旧可以将这幅画挂在这里,若是那位贵客想要,掌柜的也是卖得的。” 掌柜的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便连连点头答应。 从当铺出来,顾云翎直接去了将军府。 她看着许久未见的将军府,心中一股怅然,眼眶里的泪花开始打转。 小满推开门她们走进去,只见里面有零零散散的几人开始打理院子中的杂草。 姚嬷嬷正在指挥木工师傅检查门窗,转眼便看见自家小姐推门进来,她连忙将手上的灰在衣裳上擦干净,走到她跟前:“小姐,你来了。” 顾云翎没想到姚嬷嬷动作如此快,就半日的功夫,她就已经去人牙子那里买来几个两个小厮,两个丫环。 “姚嬷嬷,以后在将军府的日子,就辛苦你了。”顾云翎握起她的手道。 姚嬷嬷看着自己一双无比粗糙的手被顾云翎不嫌弃地握在手中,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哭着摇头:“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做的,以前将军和夫人对老奴一家都很好,现在能做些什么报答小姐,是老奴的福气。” 姚嬷嬷的忠心,顾云翎当然是知道的,不然她昨日也不会去找她。 和姚嬷嬷寒暄一会儿后,姚嬷嬷便朝顾云翎道:“小姐,请随老奴来这边。” 顾云翎没问,便跟着姚嬷嬷朝后院她母亲的房中去。 屋门推开,房间里还是她母亲离世前的样子,姚嬷嬷走到衣橱前从里面拿出一套火红的嫁衣,一脸遗憾道:“小姐,这是夫人亲自为你制的嫁衣,夫人就想看着小姐穿着这身嫁衣出嫁。可如今,时移世易,小姐都已嫁为人妇,都没见过夫人为你制的嫁衣。” 顾云翎没想到沉寂已久的将军府居然还藏着这么一身火红的嫁衣,她接过姚嬷嬷手上的嫁衣,不禁想起自家母亲。 她没想到,她才六岁不到的时候,母亲便为她制好了嫁衣,难道母亲知道她这辈子都不能看着她出嫁,所以提前为她制好嫁衣。 想到此,她眼眶的泪珠止不住往下流。 这十几年来,她没有一日不想自己的父母。 她抱着嫁衣脸贴上去,似乎想从这件嫁衣上找到一点母亲的味道,找到可以有父母倚靠的感觉。 “母亲,我决定和裴世骞和离了。很遗憾,这辈子没能穿上你给女儿制的嫁衣。” 她慢慢抚摸着嫁衣上的珍珠,想到小时候总是骑在父亲的肩头,母亲责怪地说着父亲道:“你小心些,别摔着翎儿了。” 而他父亲却笑得开怀道:“你就放心吧!我就算摔着自己,也舍不得摔到我们的翎儿。” “摔倒翎儿有你好看的。”她母亲瞪了她父亲后,便出去了。 可很快,她母亲便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进来,她还拍着手道:“哇……娘亲又给翎儿做冰糖葫芦喽!” 她还记得当时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她喂了母亲一口。她父亲在一旁还吃醋了,她又喂了父亲一口。 他们一家三口过着其乐融融,无比幸福的日子。 可也就短短的六年,上天便收走她的父母。让她用这六年的爱坚持活一辈子。 她还记得父亲在她院中的海棠树下装了一个秋千,也不知那个秋千如今成什么样了。 “小姐莫要难过了,夫人给您制这件嫁衣,是想看着小姐高高兴兴的嫁出去,日后和未来姑爷过着幸福平凡的日子。小姐可别让嫁衣上沾着眼泪了,这样地底下的夫人也会为小姐担心的。”姚嬷嬷在旁看着于心不忍,出言劝道。 第一卷 第14章 谁来过她的院子? 顾云翎抬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嬷嬷说得对,如今我只有过好了,父亲和母亲才会高兴,我不应该伤心流泪,让他们担心的。” 她将嫁衣小心的收好放进衣橱,把眼角的泪水擦干,收了收情绪道:“父亲母亲请放心,女儿以后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说罢,她走出房间,朝自己小时候住的院子走去。 她推开院门,眸中瞬间惊讶,就连她身侧的姚嬷嬷也惊住了。 偌大的院子里,平整得不见一根杂草,花园里的海棠树还好好地活着,上面的秋千随着寒风吹动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姚嬷嬷,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一夜的时间,你就让我的院子恢复以往。”顾云翎一脸感动转身朝身侧的姚嬷嬷道。 姚嬷嬷被问得一脸蒙蔽,她抬眸看向屋顶崭新的青瓦,一脸不解道:“小姐,老奴回将军府,还未来过你的院子。” 只是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两人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顾云翎一脸惊讶,“姚嬷嬷你说什么?院子不是你打理的?” 姚嬷嬷认真点头:“嗯!老奴也是今日才来小姐的院子。” 震惊之余,顾云翎突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 她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是他。 是谁都不可能是他,当初可是他将她狠心丢弃的。 她连步跑过去推开门,看见里面一如既往是以前的模样,桌上甚至连一抹灰尘都没有,她很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她的院子有人在。 她走到榻边,想要看她的床铺有无睡过的痕迹,又走到桌边看桌上的水壶里是否有水。 可她观察了许久,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她的屋子有人清扫,但没人住。 “小姐,你可知是谁来过你院子?”姚嬷嬷好奇出声问道。 相比外面堆着灰的院子,她家小姐的院子可太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但我的院子肯定有人来过。”顾云翎直接道。 心里那个想法更加强烈,她也没让姚嬷嬷派人盯着。 “嗯!以后我肯定会多加留意的。”姚嬷嬷道。 从将军府出来,顾云翎的眼角还有点红,她今日没坐马车,是走着回街上的。 她和小满走到西街的时候,天空已经蒙蒙黑,她就这么走在大街上,看着许多她很久都没吃过的小吃,心里激动又开心。 她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在手中,眼睛还盯着糖人不放。 “夫人,奴婢听说十里香的烤鸭好吃,要不今日我们去尝尝?”小满指着不远处的酒楼道。 顾云翎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她以前就闹着裴世骞要来吃烤鸭,可裴世骞说他军营里公务繁忙,便没有陪她来。 她们走进十里香的大堂,看着店里面坐满食客,店小二脚下生风忙着送菜,掌柜的在前台算账,没人接待她们,小满便朝掌柜的道:“掌柜的,我们两位。” 掌柜的看了她们两眼,语气不冷不淡道:“二位请回吧!今日小店坐满了。” 见没位置,顾云翎一张脸顿时没了兴致,小满却不想自家夫人失望,便缠着掌柜的道:“掌柜的,你能不能给我们加个挤,我们真的很想尝尝你家的烤鸭。” 掌柜的见她们衣着朴素,没想便拒绝:“我这里每日加挤的人这么多,给你们加挤,不就得罪之前的客官吗?你们明日早点来吧!” 小满靠在掌柜的桌前,正想说她们是勇毅侯府的夫人,抬眸便看见二楼她家二爷和温婉玲。 如她所料,顾云翎也看见了。 裴世骞背对着她们,温婉玲戴着帷帽坐在他的对面,他正在给温婉玲夹菜。 因为离得有些距离,上面的人说什么她们根本听不见,小满却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我家二爷正在二楼用饭,这位便是我家二夫人,你可以安排我们去楼上用饭了吗?” 掌柜的一听两人认识楼上的人,立即走了出来,朝顾云翎躬身道:“夫人当真是裴副将的夫人?” 小满扬起下巴道:“如假包换。” 她这一说可把掌柜的难到了,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裴副将带着一名女子上去,举止间和那女子还挺亲密。 在京中多年,他也没听说过裴副将纳妾进门。 “这位夫人请等等,待我上去通报一声裴副将,再来请您上去。”掌柜的舔着笑恭身道。 “掌柜的不必通报,上面是我的夫君和长嫂,我自己上去找他们便可。”顾云翎直接道。 明明已经决定放手,但看见裴世骞和温婉玲公然出现在外面,她就感觉自己的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 掌柜的知晓楼上的女子是世子夫人后,便放心了许多。 他刚才还是想多了,原来是一家人。 “还是让我来带二位上去吧!”掌柜的在前面引路道。 上了二楼,顾云翎看着裴世骞一边给温婉玲夹菜一边道:“玲玲,今日的烤鸭可还喜欢?” 温婉玲隔着薄纱的脸微微点头,“嗯!烤鸭很好吃,就是有些油腻。” “那我叫掌柜的上盏茶,吃烤鸭就要喝茶解腻。”裴世骞一脸贴心地道。 他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掌柜的声音:“打扰裴副将了,楼下这位夫人说她是裴二夫人,我不敢怠慢,便带她们上来了。” 闻言,裴世骞转身便看见顾云翎和小满站在他身后。 他见掌柜的对着顾云翎一脸恭敬,刚想对他道一声谢,温婉玲便出声道:“世骞,昨日的事是误会,云翎昨日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想到昨晚自己等顾云翎回来用晚膳,她却一声不吭在外面吃了回来。后又出言顶撞他,不给他这个夫君留面子,他心里一直是气着的,今日他等了顾云翎整日,都没见她来主动给自己认错。 他想,还是平日里太过于惯着她,所以才让她如此骄纵,以至于都不将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今日他便要她好好看清楚,她顾云翎没有他这个丈夫撑腰,她在外面谁也不是,就连在十里香吃顿饭都难于登天。 他收回刚才还想感谢的表情,换了一副问责的怒容道:“掌柜的,你可真大胆,你店里随便来两个女子,你便说是我的夫人,你这十里香就是这般随意攀咬客人的?” 第一卷 第15章 渣夫不认她 掌柜的弓着身子等着裴世骞回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通责怪,他仔细捋了捋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这才向裴世骞再次确认道:“裴副将确定此二位不是您的家眷?” 不止掌柜的惊讶,就连顾云翎和小满都一脸惊讶。 顾云翎隔着薄纱的眼睛紧紧盯着一脸无情的裴世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掌柜的,我很确定,我不认识她们,掌柜的还要本将说几遍?” “二爷,这是夫人,二爷怎么能说不认识夫人呢?”小满看着裴世骞,一脸着急道。 是不是因为她家夫人戴着帷帽,所以二爷不认识了。 “夫人,你快将帷帽取下来,让二爷好好看看。”小满说着就要来取顾云翎的帽子。 顾云翎一把抓住帽子,语气淡漠朝裴世骞道:“二爷当真不认识我们?” 裴世骞瞥了顾云翎一眼,他最不喜欢她用这幅冷傲的语气对他这个夫君说话,他一脸生疏道:“不认识。” 话毕,他转过身,等着顾云翎主动向他服软。 若是她态度好点的话,他会让掌柜的安排和他们一桌,让她知道在外她只有靠他这个丈夫。 得到裴世骞的答案,顾云翎心里也算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朝裴世骞微微恭身,猩红的眼底平静无波:“云翎在此向二爷道歉,刚才是我们打扰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走下楼。可掌柜的对她们可不满了,他一把拉住小满的手,怒声呵斥道:“没看出来啊!看着二位衣冠楚楚,没想到是到处招摇撞骗之辈,刚才我还差点被你们给骗了。” 小满被拉住手,一时挣脱不开,便朝掌柜的道:“我们没有招摇撞骗,她就是我家二夫人。” 掌柜的已经得到裴世骞的答案,心里确定她们是骗子,便不依不饶道:“今日我就让大家伙看看,你们二人是如何招摇行骗的,敢来我们十里香行骗,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说罢,他上手一把扯掉顾云翎的帷帽,拉住她的手腕面向厅堂大声道:“诸位看看这两位女骗子,居然敢公然攀附侯府裴副将,大家好好看清她们的嘴脸,当心下次被骗。” 小满看见自家夫人被辱,顿时气得一拳打在掌柜的的脸上。 掌柜的当场被打,立刻不同意了,他立即大声道:“来人,给我将她们按住,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训这两个女骗子。” 只见他话音刚落,一群练家子的小厮便拿着长棍围着她们。 裴世骞见状就要下来,温婉玲这时突然扶着脑袋道:“世骞,我的头好痛,可能是刚才来的路上被寒风吹到了。” 看见温婉玲一脸难受,裴世骞止住下楼的脚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温婉玲一脸虚弱地点头:“嗯!” 厅堂下面,小满张开双手挡在顾云翎的身前,拼命护主道:“你们不许动我家夫人。” “你还夫人?我看你们就是十足的骗子,居然骗到裴副将和我十里香的头上来。今日我非得给你们点教训不可。”掌柜的撩起袖子就要打人,小满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顾云翎身前。 裴世骞扶着温婉玲走下来,他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顾云翎,等着她亲自求他。 几人擦肩而过,掌柜的见他们要走,连忙躬着身子道:“裴副将慢走,下次再来。” 直到他扶着温婉玲走到门口,他都没有等到顾云翎开口。 他一双眸子怒意十足,心里怨恨顾云翎在外都这般受欺负了,还不愿意开口向她这个丈夫求救。 温婉玲看着他脸色发黑,视线一直看着顾云翎的方向,心里发恨,掌心都扣烂了。 她双眼一闭,直接晕倒在裴世骞的怀里。 “玲玲……”裴世骞打横抱起温婉玲,直接朝马车上去了。 临走之际,他朝顺儿吩咐道:“去看好夫人。” “好的,二爷。”顺儿躬身朝十里香去。 十里香大堂里,顾云翎和小满被几个小厮围住,周围吃饭的人对着她们就是一通指指点点:“两位姑娘,这里可是京城,在京城骗人,衙门的跑得可比谁都快。” “看你们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莫不是孤儿吧!” 现场一片哗然。 小满听见这句孤儿,顿时气得眼眶发红,她转眼看向自家小姐,心里发疼。 “今日我可不管你们是骗子,还是孤儿,都得给你们一点教训,让你们知道我十里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掌柜的挥手朝小厮们示意,只见小厮们一闷棍打在小满的背上。 “小满。”顾云翎看着小厮们动手,连忙大声道:“住手,你们住手。” 她喊了几声,小厮们依旧无动于衷,手上的棍子甚至直接朝她背上打来。 正当棍子要落下的时候,顺儿跑进来喊道:“住手。” 与此同时,小厮手上的棍子不知被何物打飞,一个飞影快速进来,一个扫堂腿瞬间将小厮们打倒在地。 “十里香的人果真霸道,居然敢公然欺凌顾小姐。”门外传来一道清冷柔和的男音。 众人定睛一看,“是傅太医。” 一身素色暗纹锦服的男子踏进来,他身形是青山玉立的挺拔,下颌线条清隽而紧绷,薄唇抿成一道不容置喙的直线。 他几步过去便挡在她的身前,动作不疾不徐,袍袖却带起一缕清苦微甘的药息。目光如秤,不卑不亢对上掌柜的凶恶的嘴脸:“顾将军在战场上用命守护边疆,顾夫人被戎狄人加害,顾家如今只留下顾小姐一人。如今顾小姐在你十里香吃顿饭,又不是不给钱,你至于这般大张旗鼓地羞辱顾小姐吗?” 众人闻言,面上顿时惭愧不已。 刚才他们如何出言伤害顾云翎,现在心里就有多后悔。 “刚才是在下眼拙,没认出顾小姐,还请顾小姐原谅。”刚才说顾云翎是孤儿的看客说道。 掌柜的闻言,脸上震惊过后,换作一脸赔笑,他连忙招呼刚才气势汹汹的小厮们:“你们赶紧退下,莫要冒犯顾小姐了。” 话毕,他陪着笑恭身朝顾云翎道:“顾小姐,刚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您,在下愿意向您赔罪,今日顾小姐在十里香随意点餐,在下分文不收。” 第一卷 第16章 王爷送她回府 顾云翎没理会掌柜的,她朝傅云之颔首示意,“多谢傅公子仗义出手,救下我和小满。” “顾小姐不必客气。”傅云之谦和作揖道。 顾云翎蹲下去看小满的伤势,“小满,你还好吗?” 小满撑起身子道:“我没事,还好我皮糙肉厚。” 顾云翎知道小满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这样说的,她扶起她道:“我们回去吧!” “嗯!这十里香的烤鸭我们不吃了。”小满一脸怨恨地看着掌柜的道。 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今日若不是傅公子及时出现,她们就要被他们打出去了。 临走之际,顾云翎又朝傅云之道:“傅公子的恩情,云翎改日再报。” 掌柜的见顾云翎不理自己,当即脸上羞愧,刚才他也是冲昏了头才这般对她们,现在想想他真后悔。 而在这里的吃饭的食客全程看见掌柜的嘴脸,顿时没了吃饭的兴趣,纷纷结完账便离开了。 掌柜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堂,顿时悔得怒拍脑门。 顾云翎扶着小满出来,站在街中央抬眸看向苍穹,暮云像一匹浸透墨汁的旧缎,沉沉地压下来,把最后一丝天光也收尽了。 落雪打在她们肩头,小满仰起头道:“夫人,不如我们吃了馄饨再回府吧!” 跑了一天,她们都饥肠辘辘了。 但顾云翎还是担心她的伤,朝她问道:“可你的伤要赶紧回去上药。” “奴婢只是挨了一棍子,没事的。比起伤势,奴婢现在更想填饱肚子。”小满摸着她扁扁的肚子道。 顾云翎扶起她笑道:“那好吧!填饱肚子我们再走路回去,谁叫我们今日没坐马车出来呢?” 两人相互搀扶走在街上,她们肩头很快便铺上一层白白的雪,顺儿跟着她们出来喊道:“夫人,让小的送您回去吧!” 顾云翎淡淡地看了顺子一眼,“既然二爷不认我这个夫人,以后你们都当作没有我这个夫人吧!” 在裴世骞说不认识她的那刻起,她心里便做好了决定,以后不再把他当作夫君。 他们二人的情意到此结束。 不,严格来说是她的一厢情愿。 顺子没想到自家夫人会这样说,顿时手足无措,连回去禀报裴世骞的勇气都没有。 她们吃好馄饨,街上已经没有人烟,寒风吹来还有一丝渗人。 “夫人,街上好安静啊!”小满抱住双臂,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心里泛起一丝害怕。 她现在受伤了,若是遇到坏人,她保护不了她家夫人怎么办? 两人朝着回府的路慢慢走着,身后突然有一辆马车停下,里面的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上车。” 顾云翎一听声音,心里一颤,她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她没有做声,也不上车,也不回答,只扶着小满径直往前走。 “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马车跟着她们,里面的人再次传来声音。 小满听出里面的人是自家王爷,低声道:“夫人,是王爷。” “我知道。”她突然停下脚步。 她还知道她若是现在不上马车,马车里的男人有千百种方法让她上马车。 车夫见状,立即拿出马凳,扶着顾云翎上马车。 马车上没有炭火,男人闭眼靠在车壁上,只薄唇微微开口:“今日在十里香被欺负了?” “嗯!”顾云翎淡淡应了一声,一双眸子看着眼前七年未见的男人。 剑眉下的星目虽然紧闭,也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威严。 “以前教你的都忘了,被打了就要打回去。”男人沉着一双眼眸,声音冷沉道。 “打不过。”顾云翎直接道。 她又不是习武的,怎么打得过十里香那些练家子,人家七八个大汉,他是怎么认为自己能打过的。 她朝他冒了一个白眼,心里说不上对他是什么感觉。 陌生又熟悉的哥哥。 “打不过你不会说话吗?你是本王的妹妹,说出去谁敢动你?”晋王睁开眼睛,一脸温怒地道。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顾云翎任然一副冷淡的模样道。 今日就被十里香的掌柜的误会成骗子,她后面再怎么说自己是谁,别人都不会相信的。 箫屹渊看着眼前倔得像头牛的顾云翎,心里气得直痒痒,但他又不敢对着眼前的女子发怒,只咬牙道:“平日你对着我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外人欺负你,你连话都不敢说了。”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如今物是人非,今非昔比。”顾云翎没有抬眸看他,只垂眸道。 六岁时,她父母走了。十一岁哥哥也丢弃她,不要她了。在林家的四年,她尝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再到裴世骞,他八抬大轿抬她进门的丈夫,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不认识她。 其实在他丢弃她的时候,她就应该要明白,这辈子除了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人会无条件对自己好。 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自己对对方如何,她都没有权力要求对方对自己负责。 箫屹渊是这样,林家是这样,裴世骞也是这样。 提到七年前,两人再次无语。 马车很快停在勇毅侯府,顾云翎坐着朝箫屹渊恭身:“今日多谢晋王殿下相送。” 见昔日耳边叽叽喳喳的女孩与自己生疏,箫屹渊一双眸子阴鸷到极点。 他闭着眼沉声道:“若是在勇毅侯府过得不开心,便回晋王府。” “不必了,如今我已不是孩子,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顾云翎直接拒绝道。 她早晚有一日会和离,会搬回将军府,这件事瞒不过箫屹渊。 说罢,她起身下了马车,径直朝勇毅侯府的大门而去。 箫屹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放下车帘冷的一声朝车夫道:“回府。” 妹妹不听话,他心里憋着一口闷气。 门房小厮见她这么晚回,连忙将门打开,眼睛还不忘打量刚才送她回来的马车一眼。 刚进院门口,她便看见裴世骞站在她的门外,她没有和他说话,推开门径直朝里面去。 裴世骞跟着她进来,先是检查一眼她身上有无受伤,再朝她问道:“生气了?” “没有。”顾云翎一脸淡淡地道。 她拿出药箱,准备给小满上药。 只要想通了,不在乎了,就不会生气。 裴世骞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以后出门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拿出玉佩,没有人会不给侯府面子的。” 第一卷 第17章 收到林家的帖子 顾云翎看着他手里的玉佩,心中冷笑。 孩子死了奶来了。 在十里香的时候,不是他说不认识自己,自己才会被人误会成骗子,差点被赶出来了吗? 她将裴世骞的玉佩推开,打开药箱:“不用了,多谢二爷的心意。” “不用了?”裴世骞不解,若不是今日他留下顺儿,她和小满能平安无事的回家吗? “云翎,你在外面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为何还要逞能?”他一向谦和的脸上有些愠怒。 “二爷不必为我担忧,如今我已有应对的法子。”她仍然一副淡淡的表情道。 再次被拒,裴世骞脸上的耐心明显用完了,他在屋外等了她一个时辰,为她准备了他的玉佩,她却说不用了。 “你有什么应对的法子?今日若不是我留下顺儿护着你们,你认为你们能安然无事地回来吗?”裴世骞一把揭开顾云翎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闻言,顾云翎彻底的怒了,今日不管是裴世骞的冷漠,还是十里香掌柜的当众欺辱,她都没有生气。 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说,是他保护了她,她便不认了。 她抬起一双冰凉冷淡的眸子,厉声朝他道:“不是,今日我不是被你的人护着才没事的。今日是傅公子替我解的围。大家知道我是镇北将军府的遗孤,都很同情我,所以才放过我的。” 闻言,刚才还一脸愠怒的裴世骞顿时泄气,不知是顾云翎刚才的那个字眼戳到他的心窝,他心里现在有几分难受。 大家都知道她是遗孤,唯独不相信她是他裴世骞的夫人。 仿佛他这个丈夫连个摆设都不是。 “云翎,今日你受委屈了,十里香的掌柜这般对你,明日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裴世骞心里涌起一股内疚,但不多。 “嗯!”顾云翎恢复淡淡的神情,然后朝他道:“二爷可以先避开吗?我要为小满上药了。” 见状,裴世骞抬眸撇了一眼小满背上的伤,“今日小满护主有功,有赏。” “谢过二爷。”小满皮笑肉不笑道。 身为奴婢,主子有赏,她当恭敬感谢。 刚要出去,裴世骞又转身道:“今日林家来帖子了,你没在府里,门房小厮给我的。” 说罢,他将帖子递给顾云翎。 她拿过帖子打开,然后朝裴世骞道:“明日是林伯母的生辰,林伯父让我们一起过去用晚膳。” “好,明日晌午我便回来,同你一起回去。”裴世卿道。 她没有期望裴世骞能与她一起去,但他若是能陪她去,她也是乐意的。 顾云翎淡淡抬眸:“嗯!” 随即又朝裴世骞道:“二爷可以为林伯父准备些字画吗?林伯父向来欣赏二爷的眼光。至于林伯母和姐姐妹妹的礼物,我自己去准备。” 裴世骞点头道:“好,我会亲自去给林伯父挑选的。” 裴世骞离开后,小满才嘟着嘴唇道:“夫人,我才不想回林家。” 顾云翎一边为她上药,一边道:“不想回林家又能怎么办?毕竟林家养了我四年,我出嫁的时候,还给我出了嫁妆。” 听到嫁妆二字,小满的脸上更气:“就林家……” 她话尚未说完,就被顾云翎打断道:“小满,林家再怎么样也无偿养了我五年,我不能忘恩负义。” “可是小姐……”小满想继续说,被顾云翎一个眼神制止。 给小满上好药后,她泡了个热水澡后便歇息了。 翌日一早。 顾云翎和温婉玲一同到胡氏房中请安。 胡氏因为裴世卿过世受了不小打击,近日头上又多了几丝白发,咳疾也犯了。 她坐在主位上朝温婉玲道:“婉玲,近日你和世骞怎么样了?可有把握怀上孩子。” 闻言,温婉玲脸色羞红,她垂眸低头道:“回母亲,二爷最近很勤劳,一直都住在我的房中,我们每晚都在努力。” 两人自然地对话,全然不顾一旁顾云翎的感受。 听罢,胡氏满意地点点头,用锦帕捂住口鼻咳了几声,这才气喘吁吁地道:“如此甚好,近日你可与你父亲写信?世骞的事怎么样了?” 温婉玲抬眸一脸自信地看着胡氏:“回母亲,儿媳已去信给父亲了,父亲信上说,二爷升迁的事就在这几日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温丞相出马一定能成。”胡氏一脸高兴地道。 这是裴世卿去世后,她遇到的第一件喜事,一时的高兴也让她脸上减去了几分苍白。 温婉玲见她高兴,出言提议道:“母亲近日身子不好,却还操劳府中内务,儿媳实在担心母亲的身子。希望能帮母亲分忧。” 听到这,胡氏和顾云翎便以为温婉玲想要掌家之权,都纷纷看向她。 只见温婉玲话锋一转,又道:“儿媳近日和世骞一直努力,想必不久便会有孩子,云翎在府中无事,母亲何不让云翎为您分忧,试着掌家。” 刚提到掌家之权的时候,胡氏还一脸警惕地看着温婉玲,生怕这个大儿媳伸手要掌家之权。 没成想,她却一心想着为侯府生儿子传宗接代,竟是帮顾云翎去争掌家之权。 在后宅,掌家之权一向是最忌讳的话题,温婉玲却将少言少语的顾云翎推上风口浪尖。 胡氏面上淡定地看着顾云翎,扶在椅背上的手却用力抓紧,刚才还虚弱的声音透着一丝厉色:“云翎,你怎么看?可要帮我分忧?” 她在试探。 顾云翎恭身不疾不徐道:“儿媳一切听母亲安排,若是母亲需要,儿媳定当跟着母亲一起学习掌家。但儿媳见母亲身子日益见好,掌管好侯府定然不在话下。” 胡氏很满意顾云翎的回答,但她最近确实感觉有心无力,侯府有许多事她都没心力去管了。 “既然你们有这个心,那我便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去试一试!”胡氏语重心长道。 见胡氏真的松口,温婉玲眸中闪过一抹灵光。 她走到顾云翎的身边,拿起她的手,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叮嘱道:“云翎,母亲愿意将侯府交给我们管,我们可要齐心协力管好侯府。只是你我掌家后,你万不可再像前两日那般,在外面抛头露面用晚膳,游玩到很晚才回府。” 第一卷 第18章 温婉玲手握管家之权 “你说什么?云翎连着两日都出府?”胡氏坐在主位上,一脸惊讶。 这几日她是病了,但不是死了,儿媳私自出府她这个婆母一点也不知道。 顾云翎也不隐瞒,毕竟她以后要开医馆,婆母自然是要知道的。 “母亲,儿媳出府之事和二爷商议过了,二爷同意我才出去的。”顾云翎直接道。 胡氏闻言,脸色这才好些,“既然你和世骞说过,那便罢了。但是你要记住,如今你已是侯府宗妇,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和侯府一荣俱荣。”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你还是小孩心性,掌家之事就暂时交给你大嫂吧!” 顾云翎不疾不徐恭身道:“儿媳明白,儿媳都听母亲的。” 侯府掌家权?和她的以后毫不相干。 她如今是侯府的宗妇,以后便不是了。 “母亲若是没事的话,儿媳便先告退了。”顾云翎朝胡氏恭身退下道。 她前脚踏出门,便听见胡氏和温婉玲说话的声音,“婉玲,母亲近日胸口都咳痛了,想喝你之前给我药膳汤。” 听见药膳汤三个字的时候,温婉玲一脸心虚地看了刚离开的顾云翎一眼,见她没有转身,就以为她没听见,于是朝胡氏道:“母亲想喝药膳汤,儿媳今日就为母亲熬来。” 胡氏满意地点头,心里对她这个大儿媳越来越满意:“嗯!你去准备了。” 从胡氏房中出来后,温婉玲便朝翠芽道:“你去给二夫人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想喝她熬的药膳汤了。” 以前不用她说,顾云翎隔几日便会熬好药膳汤亲自端到她跟前,婆母的那一份,都是她替顾云翎端过去的。 她见婆母甚是喜欢,便说药膳汤是她熬制的。 这次都隔七日了,她都还没给她们熬药膳汤。 翠芽道:“奴婢这就去。” 顾云翎正在屋中备礼,小满翻着白眼进来,两只手无力地摆动着,声音有气无力:“夫人,大夫人身边的翠芽来了,说是大夫人身子不舒服,想喝你熬的药膳汤。” 闻言,顾云翎撇唇一笑:“果然如此。” 刚才婆母说到药膳汤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原来温婉玲真的拿她熬的药膳汤在婆母面前邀功了。 “小满,去帮大夫人熬一碗药膳汤。记住,大夫人备孕中,薏米便不要放了。”顾云翎淡淡的道。 小满不理解自家夫人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给那个表里不一的大夫人熬汤,她一个下人都替自家主子气不过。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小满的药膳汤便熬好了。 她端着药膳汤进来,脸上有些心虚道:“夫人,今日火力有些小,火候不够,奴婢也不知道这汤味道怎么样。” “无碍,只要熬好了便行。”顾云翎毫不关心道。 她接过小满手上的药膳汤道:“我去送吧!” “夫人你就是心太软,以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便罢了,现在知道他们的真面目,还傻傻地给他们送汤。”小满站在顾云翎的身后,一脸不忿道。 顾云翎端着汤走进温婉玲的院子,在路过裴世卿书房的时候,她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后,她赶紧推门进去。 进去后,她先将汤放在案桌上,便开始找游春图。 果然,她大哥书案桌后,一模一样的游春图,正好好的挂在那里。 她仔细看了几眼,发现眼前的这幅画果真是假的。 确定心中猜想后,她便抬着汤走出来,来到温婉玲的屋中:“大嫂,你的药膳汤熬好了。” 温婉玲看着顾云翎还像以前那般讨好自己,心里得意极了。 她正在摆弄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朝顾云翎道:“就放桌上吧!” 如今她手握掌家之权,顾云翎还不得在她手下过活,变着法地讨好于她。 顾云翎朝正在享受权力的温婉玲一眼,面上笑道:“大嫂慢用。” “嗯!辛苦云翎了。”温婉玲一副高高在上的主母模样,朝顾云翎投来胜利的眼神。 “希望大嫂一直顺心如意。”顾云翎笑道。 她转身走出温婉玲的院子,寒风带起她的衣裙,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犹如雪山上独自战斗的狼。 晌午时分,顺儿来报,说是裴世骞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 顾云翎今日穿了一件上襦下裳的裙子,腰封比寻常款式更宽,用银线绣着同样的缠枝莲纹,腰间束成蝴蝶结式样,垂下两条细长的飘带。外罩一件同色暗纹大袖衫,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锁边,抬手是隐隐有流光。 小满拿来一件银狐裘,帮她披上,嘴里笑盈盈地道:“夫人今日可真俏。” 顾云翎笑着瞥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走出门的时候,她又朝小满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奴婢已经没事了。”小满耸了耸肩道。 二人走到侯府大门口,就听见厅堂胡氏摔碗发怒的声音,“这是什么药膳汤,怎么如此难喝。” 小满懵懂地看着厅堂的方向,“老夫人也在喝药膳汤?” 顾云翎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地道:“嗯!今日你做事这般不用心,是不是背上的伤口疼了?” 小满听得半懵半懂,最后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惊声道:“夫人你是说老夫人喝的药膳汤是奴婢熬的那碗?” 顾云翎微微眨眼,薄唇一笑。 小满意会到自家夫人的意思,心里顿时爽快许多,“叫她借花献佛,叫她伪装好人,叫她勾引兄弟,这下老夫人定要叫她好看。” 今日这碗药膳汤熬得她心里真是爽快。 裴世骞站在马车旁,看见顾云翎一身雪白暗纹裙,长发简单绾成单髻,插一支白玉簪,走路的时候袖间还有流光,犹如天上的仙女,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顾云翎嫁给他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的耀眼。 他伸手去扶耀眼的妻子上马车,心里想的全是日后要怎么好好疼惜他的妻子。 “二爷,还不走吗?”在他愣神间,顾云翎已经在小满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裴世骞的手僵在半空,他立即回神收回手道:“好,我们立即出发。” 一路上,裴世骞一直想着顾云翎刚才的模样,心里一股热浪油然而生。 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侯府的小厮骑马追了上来。 “二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小厮靠近裴世骞,就立即下马道。 第一卷 第19章 独自去赴宴 顾云翎掀开车帘一看,那不是温婉玲院中的小厮吗?他来做什么? 裴世骞见是侯府小厮,冷声问道:“何时如此惊慌?” “二爷,大夫人出事了,老夫人大怒打翻汤碗,瓷瓶将大夫人的手划破了。”小厮一脸着急地道。 闻言,裴世骞脸上一阵惊慌,他转脸看向马车里的她道:“云翎,府中出了点事,我先回去,晚点去林府接你。” 又是为了温婉玲丢下她。 顾云翎看着裴世骞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随即道:“二爷去吧!” 裴世骞走下马车,翻身上马便朝着侯府的方向去了。 两刻钟的时间,她们便到了户部侍郎林家。 小满扶着顾云翎走下马车,刚下马车她便看见林伯父带着两个妹妹在门外等候。 林伯父见她下马车,连忙走上前来问候道:“云翎来了。” 说话间,林伯父的一双眼眸直往马车里瞟,像是在找谁的身影。 顾云翎微微点头,送出手上的礼品:“林伯父,这是世骞给您的特地选的字画。” “世骞姑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林父没有伸手接过顾云翎的礼品,而是一个劲地朝里面看。 “二爷本是跟着一起来的,可行至半路,府中有事便回去了。”顾云翎语气淡淡道。 听闻裴世骞没来,林父也不再往里面瞧了,她定睛打量了顾云翎一眼,脸色一变,刚才的热情换作一盆冷水,“是不是你在侯府不得世骞姑爷的心,所以世骞姑爷都不愿跟你回来。” “嗯!林伯父是如何知道的。”顾云翎大方承认道。 她在侯府确实不得裴世骞的心,这一点,她无需在林家面前隐瞒。 闻言,林父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极细微地僵了一下,眼里的光倏地冷了,锐了,像淬了冰的针。 他几步走上台阶,不知林父给她们说了什么,三人便径直进去了,二妹妹进去的时候,还不忿地看瞥她一眼。 顾云翎看了看手中的字画,面上无波,抬脚便朝里面去。 小满看着这一家人对她家夫人的态度,嘴巴都快翘上天了。 “夫人,把礼品交给门房,我们找个借口回去便是。”小满抬着似灌了铅的腿,不情不愿地跟着进去。 “小满,再怎么样林家也养了我四年,我理应进去给林伯母道一声贺的。”顾云翎面色清冷道。 “奴婢知道夫人讲礼数,不想让世人诟病将军府。”小满一脸无奈道。 冰雪浸透了户部侍郎府邸重重朱门,将琉璃瓦染上一层薄薄的雪,顾云翎带着小满从正门进入,越往里走,离喧嚣便越是迫近,几乎有了形状,沉甸甸地押过来。 来到主院外头,顾云翎吸了口气,迈过那尺余高的门槛。 正厅里灯火通明,映得人脸孔都浮着一层虚光。林母端坐在上手的紫檀木圈椅里,穿着簇新的暗红绣金牡丹纹对襟长袄,头面是一套赤金点翠,正中一枚红宝,随着她侧耳倾听的动作,闪烁着冰冷而矜持的光泽。 她保养得宜,眼角细密的纹路也被厚厚脂粉盖住,只余下通身不容错辩的官家夫人气派。下首坐着几位相熟的夫人,正说笑着什么,引得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顾云翎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谈笑声略略一滞,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快意。 她垂下眸,走到厅中,拂开大氅,单膝跪地,“云翎给伯母请安,恭祝伯母福寿安康。” 林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慢悠悠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的笑容微变,甚至更慈和了些,她抬手虚扶:“难为云翎还惦记着我,回来便好。快起来,地上凉。” 顾云翎将手中的礼品举过头顶,躬身恭敬道:“云翎祝伯母青春永驻,身康体健,延年益寿。” 林母示意身旁的婆子接过礼品,抬手朝顾云翎道:“云翎有心了,你能来,伯母已经很高兴了。快去坐下陪夫人们聊天吧!” 顾云翎微微点头,起身去坐下。 她屁股刚坐下,旁边的李夫人便出声道:“林夫人福气真好,膝下有两女,还有云翎这般乖巧的孩子在身边养大。如今云翎嫁给勇毅侯府嫡二子,这日子想必是越过越好,多子多孙呐!” 提到多子多孙,林母的脸色便不好了。 顾云翎嫁到裴府生下什么她倒管不着,她倒是觉得李夫人这话是在暗讽她没生出儿子。 当初晋王将她丢到林家,她膝下只有一女,后来她吃了些许补药,大夫都断定她能生出儿子,可她却还是生了一个女儿。 她去道观算过,说是因她带了一个女儿回家,这个女儿给她带来的都是女儿。 当时生下二女儿的时候,她很生气,心中便对顾云翎心生芥蒂,越来越看她不顺眼。 顾云翎没管旁边的李夫人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颔首道:“借李夫人吉言,侯府定会多子多孙的。” 她想,就裴世骞和温婉玲整晚的努力,肯定会为侯府添子添孙的。 李夫人见她面色无波,好似自己的刚才的话没有刺到她似的,于是又补话道:“这云翎嫁给裴二爷都三年了,这肚子怎的还没动静?可是裴二爷心疼你,不想让你受女子生育之痛?”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顾云翎,想要看她是如何丢人的。 谁叫她当年抢占先机嫁给裴世骞,抢在她小女儿前头去。 还有那林夫人,若不是她马不停蹄地上侯府的门,那裴世骞说不一定都不会娶顾云翎为妻。 她可是听说了,那裴世骞至今连一门妾室都未抬进门。 “李夫人说得对,二爷确实不忍见我受生育之痛,让我一直无法为侯府添子添孙。”顾云翎脸上仍旧淡淡地道。 后宅这些闲言碎语早已变不了针刺,根本刺伤不到她的心。 她的话瞬间让李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她愣愣地看着顾云翎,无语到笑出声,也只能勉强道:“裴二爷果真与其他男子不一样。” 第一卷 第20章 有仇现报 “李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我母亲生辰,本是邀请裴二爷跟着云翎姐姐一起来的。可今日来的只有云翎姐姐,裴二爷根本没来。可见他并不在乎云翎姐姐,又谈何会心疼云翎姐姐受生子之痛。”站在林母下首的林清儿,看着顾云翎没好气道。 今日她母亲本是想借侯府的光,帮她相看男子的。没成想顾云翎这个不成器的,居然没把裴二爷请过来,她对她也就不客气了。 她年纪小,不知道什么话该台上说还是台下说。 就刚才顾云翎没带裴世骞回来这件事,就只能侍郎府在私下说,他们私下怎么交代顾云翎都可以,唯独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样丢的也只是侍郎府的脸面。 “清儿,长辈面前不得无礼。裴二爷是因府中急事,行至半路回去的,他并非不同云翎来我府。”林母出言教训了林清儿一句。 “清儿,长辈面前不得无礼。” 旁边罗夫人在旁听不过去,便朝林母道:“林夫人,云翎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也是在你身边养大的,教导她你可是有责任的。你要让云翎明白,我们女子嫁到夫家那必须为夫家添子添孙,做好女子的本分。” 说罢,她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林母又道:“不要让侯府的人怨你不会教导子女,传出林家不好的名声,清儿小姐日后找夫家便难了。” 说话的罗夫人平时和林母走得挺近,她今日说这话也是替林母侧击敲打顾云翎,让她在夫家得脸些,这样林家才有可能沾上点光。 “罗夫人说得有理,都怪我平时对云翎疏忽管教,才让她在侯府这般骄纵的。”林母陪着笑附和道。 顾云翎一回来便成了夫人们的中心话题,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真想时间快些过去。 “就是,云翎若是再不管教,将来侯府若是找上林家麻烦,林家可就倒霉了。”刚才没找到面子的李夫人又道。 她今日就是要拱火,把侍郎府搅得不安宁。 若是今日林夫人出手教导了侯府二夫人,侯府肯定也不会放过侍郎府的。 双方只要伤了和气,侍郎府便和侯府走不近,日后林夫人也就少了在她面前炫耀的资本。 林母何曾不明白李夫人的用意,她朝李夫人道:“李夫人说得对,私下里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云翎的。” 到了宴席时间,林清儿和顾云翎同桌,林清儿故意往顾云翎的水杯里加有料的酒,她就是想要顾云翎当众失态。 席间大家用筷的时候,顾云翎口干,抬起杯子便将里面的水饮尽。 只是液体刚碰到舌尖,她便感觉一股火辣的烧灼感从喉咙刮到胃里,她强忍住不适,放下水杯朝身边的林清儿看去。 只见林清儿正若无其事地吃菜,她冷声问道:“水是不是你换的?” 林清儿虽是林家的小女儿,可也只比她小两岁,她自小不喜欢她,她也是知道的。 当众被顾云翎瞪着眼睛问,林清儿心里害怕极了,但转念想到这是她家,顾云翎只不过是她家捡来的养的孤儿,她当即又了底气:“是我又怎么样?” 顾云翎学了这些年医术,刚才喝的那杯酒里面有什么,她当然一品而出。 只是没想到小小的林清儿竟然对她这般恶毒,居然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人。 她从锦囊里拿出一颗解药服下,当即便拍拍林清儿的肩膀,冷声笑道:“既然是清儿妹妹倒的酒,我喝一杯也是可以的。” 说完,她朝林清儿冷冷一笑,继续吃饭。 林清儿见她没发脾气还对自己笑,瞬间觉得不对劲。 顾云翎是不是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全程防着顾云翎,席间一口菜都没认真吃,正当大家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清儿却觉得全身开始痒了起来。 她开始只是轻轻地磨了磨肩膀,见磨肩膀没用,她开始上手在肩膀上扣。 “清儿,你怎么回事?是觉得痒吗?”顾云翎起身朝林清儿问到底。 林清儿这才想到,肯定是刚才顾云翎对自己动了手脚,才导致她现在身上这般痒。 众人见林清儿直饶痒痒,顿时笑了起来。 “清儿小姐还是赶紧回去洗洗吧!身上都起疙瘩了。”小满站在人群中,冒出头来笑道。 反正现场人多,谁知道是她说的。 “这清儿小姐是怎么回事?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开始饶痒痒,真是不讲卫生,难怪过了及笄的年纪也还没嫁出去。”夫人们看着林清儿无礼的样子,一个个嫌弃道。 她们听说侍郎府有个女儿待嫁闺中,都想来看看,没曾想侍郎府的女儿竟这般不堪。 长得没顾云翎好看便罢了,如今还这般无礼邋遢。 林清儿身上实在太痒,便被丫鬟扶着出去,出去的时候衣衫不整,外裳都掉落一半到腰间。 林母见状连忙吩咐身边的婆子去看情况,她继续坐在席间招待宾客。 终于,宴席结束,顾云翎正要出门,林母身边的婆子叫住了她。 “云翎小姐,夫人有请。”婆子低着头做出请的姿势。 顾云翎深知林母叫她过去是做什么,跟着婆子的步伐便往后院走去。 她刚走进屋子,一盏杯子就往她跟前摔来,“云翎,是你对清儿下药的吗?” 顾云翎没否认直接道:“是清儿先换我水杯的。” 林母似没听见顾云翎的这句话般,一通怒火直朝她发:“给我跪下。” 顾云翎双膝跪在地上,地上还有刚才林母摔的瓷片渣,一颗颗细小的瓷片渣就这样钉在她的膝盖上。 白色的裙面瞬间染上点点红色,她是一声不吭,面不改色。 “夫人。”小满在旁看不下去,也跟着跪在顾云翎的旁边,伸手在她的膝盖下为她当下瓷片渣。 顾云翎淡定地将她手拿开,“小满,你起来,不必跟着一起遭罪。” 她说的事遭罪,而不是受罚。 因为今日是林清儿先招惹自己的,她还回去很公平。 只是在林母这里,她永远没有公平可言。 她跪林母是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林母看着她一声不吭,脸上倨傲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她朝身边的婆子眼神示意,婆子立马拿来细针。 第一卷 第21章 在林府受虐 小满见状更加急了,“夫人,你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要忍受林家这般对你?” 不等她话说完,婆子已经脱开她的鞋袜,细长的针先是狠狠刺在她的手心再到脚掌。 一根根长针钻心般疼痛,反复穿刺在她血肉中,顾云翎咬住牙关忍痛,楞是没流出一滴眼泪。 “夫人……”你们放开夫人。 小满看着自家夫人毫无反抗的意思,努力挣脱开丫鬟的束缚。 “云翎,林家家规你可记在心中?”林母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顾云翎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外人眼中的好母亲,好养母。 她闭眼冷笑:“林家家规?” 她脸上露出一抹嘲笑:“林伯母总是用林家家规束缚我,可林伯母又何曾当我是林家人?” 被顾云翎连连质问,林母的脸上顿时挂不住,她一脸怒气道:“林家养你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那也是林家听话的狗。可你是怎么报答林家的,你嫁进侯府,让你多让侯府的人和林家来往,你是怎么做到的?今日我生辰,你连裴二爷都请不来,我林家养你何用?” 这才是林母的真面目。 平日在外人面前一脸慈和,通情达理,心胸豁达温柔善良的母亲,都是装的。 只有被寄养在林家的顾云翎,才知道林家慈善的真面目下,是如此的恶毒心狠。 她如今在侯府的处境,又如何能帮林家和侯府走近。 “云翎确实让林伯母失望了,云翎在侯府根本不受二爷喜欢,甚至二爷一点也不在乎我一个孤女,林伯母还是别在云翎身上浪费时间,巴结侯府了。”顾云翎额头和后背疼出冷汗,她硬是咬牙忍了过去。 因为这四年,她就是这样忍过来的。 林母为了让她身上没有明伤,便用细针扎她,然后罚她头上顶着一碗水跪在院子中央。 她被针扎过地方会流出点点血滴,春日的时候膝盖总是感到一股寒潮,沁入她的骨骼。 而夏日的时候总是引来一群蚂蚁啃咬她的针眼,让她痒疼到钻心,又怕头上的水洒出来,那便是她最恐惧也最害怕的时候。 冬日让她跪,无非就是在风雪下受寒受冷,最后她冷晕过去,林伯母才让她回屋地。 经过一次又一次惩罚后,顾云翎终于变得假乖了。 被欺负的时候,她选择隐忍。 被不公平待遇的时候,她也选择隐忍。 一直忍了四年,她终于及笄,嫁给了裴世骞。 嫁给裴世骞后,她一直懂事且温和有礼,对上她恭敬长辈,对下她爱护小辈,她以为自己会和他相伴一生,白头到老,一生过着平淡安宁的日子。 可她的懂事和温和,最后换来的是卑微求生,步步退让,也是裴世骞和温婉玲掩藏私情的完美遮羞布。 这一次,她选择不忍。就算以后和离,她选择自己回将军府孤老一生,也总比在侯府当一块千年望夫石好。 “好,如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便忘了林家四年的养育之恩。”林母见顾云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顾云翎低着头:“云翎不敢忘。” 林家养了她四年,她自当记住这份恩情,也会尽自己所能报答林家。 但她不是什么都听林家的。 “当真嫁到侯府去了,就认为我不敢罚你了吗?”林母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顾云翎仍然低着头不说话,还是和往常被罚一样。 只是林母身边的婆子皱眉在她耳边道:“夫人,不可再罚下去了,她今日穿白色,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婆子抬着下巴指着顾云翎的膝盖处。 林母顺着婆子的方向,也看见了顾云翎膝盖上的点点血迹,她顿时觉得顾云翎是故意的。 她今日就是故意穿白色来赴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能罚她。 “让她走。”林母黑着一张脸怒道。 只是她身侧的林清儿不愿意了,今日她可是受了不少罪,不知泡了多久的燥才好了些。 顾云翎害她这么惨,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不准走,今日我非要让她受罚。”林清儿一脸愤怒地跑向顾云翎,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她正要骑在顾云翎的身上伸手扇她的耳光,就被已经挣脱开的小满拉住。 “不准伤害我家夫人,不然我就去告诉王爷了。”小满聪明地报出自家王爷的名号。 以前只要自家小姐受欺负,她都会搬出自家王爷,林家的人就会有所忌惮。 “哼……还敢提晋王。”林清儿一脸嘲笑地看着顾云翎和小满,心里只觉好笑。 他们早就打听过了,晋王殿下根本不在乎这个小贱蹄子,晋王殿下回京的这些日子,根本就没和顾云翎有来往,恐怕早就忘了她这个拖油瓶吧! 林清儿一把耳光扇在小满的脸上,“你个贱婢,晋王殿下也是你能提的?晋王殿下何等身份,他会理会你这等贱婢?” 当初晋王将顾云翎丢到林家的时候,就再未问候过她,这些年也从未关心她怎么样,现在她不过是惩罚她一下,想必也没人会在乎的。 “王爷若是知道你们这般对待我家夫人,他肯定不会饶恕你们的。”小满挡在顾云翎的身前,大声地道。 “顾云翎已经嫁为人妇,她的丈夫都不管她,你认为晋王殿下会管她吗?”林清儿一脸嗤笑道。 她只觉得顾云翎和小满太天真了,她们凭什么认为晋王殿下会管她一个别家妇。 “来人,给我按住她们。”林清儿朝小厮丫鬟们道。 林府的小厮丫鬟见状立即上前去将顾云翎和小满按在地上,林清儿走到顾云翎的身前,捏住她的下巴,一脸泄愤道:“敢给本小姐下药,看我不拿点颜色给你看。” 说罢,林清儿拿来酒壶,壶嘴对准顾云翎的嘴巴,将酒壶里的酒全部倒了进去。 “咳咳……”顾云翎来不及吞,呛咳了几声,努力将嘴里的酒往外吐。 小满在旁挣扎,“夫人,你们放开我家夫人。” 林清儿接连倒了两壶酒,看着顾云翎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才得以平息。 她将顾云翎一把扔在地上,然后看着一直在耳边大喊的小满,她撩起袖子,左右开弓直接往她脸上扇去。 第一卷 第22章 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见她受罪。 不知扇了多少下,她的手扇痛了,她才作罢。 林母坐在主位慢慢品茗,直到喝下一盏茶后,她才抬手示意,慢悠悠地道:“清儿,好了。” 她起身看着顾云翎和小满,对着下面的人道:“今日云翎为我庆贺生辰,一时贪杯,在后院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些伤。小满伺候主子不力,当罚。” 丢下这句话后,林母在婆子的搀扶下,便回屋去了。 林清儿也满意地拍了拍手,一脸不屑地看着顾云翎,冷声道:“就算你嫁进侯府又怎么样,照样不得乖乖做林家的狗。” 小满被放开,这才连滚带爬地去扶顾云翎:“夫人,你怎么样了?小满这就带你回去。” 被林清儿灌了两壶酒,就算她尽力吐了一些出来,也还是喝了许多进了肚子。 现在的她已经昏昏欲睡,胃里全是浓浓地烧灼感。 小满将软得站不稳的她扶了起来,努力往林府大门外走。 寂静的小廊只有她们的身影,顾云翎迈着虚飘的步伐,寒风只是轻轻拂过她们的发丝,却欲将虚浮的二人吹倒在地。 就连林府的风都觉得她们好欺负,只是路过,都想将她们主仆二人吹倒。 走完这条小廊,她们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脚掌踩在地上传来刺痛,她一个没站稳又用手去撑住柱子,手心又是一阵刺痛,她就这样狼狈又路跌跌撞撞走完一路,终于在看见林府大门的时候,顾云翎才重新站稳,直了直身子,才佯装镇定地走了出去。 以为佯装得很好的她,殊不知已经被她白色的装束和额头上的虚汗出卖。 一脸醉态的她,脸颊两侧全是红晕,眼神漂浮不定往前走。 正当她走到林府大门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人。那个将她丢弃,对她不管不问的男人。 她分不清此刻是眼花还是现实,她只知道她心里此刻很委屈,于是便指着前方的男人指责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她一歪一扭的走出林府大门,手上还指着外面站着的那一尊大佛,林府的小厮见状心里不由紧张,生怕那尊大佛一个不高兴,便殃及鱼池。 小满看着外面站着的是自家王爷,心里顿时委屈极了,她一边扶着顾云翎一边道:“王爷,你终于来了,夫人就不会被欺负了。” 箫屹渊身着一身玄色长袍站在风雪中,他身后是晋王府的马车,一双冰冷的眸子从见到顾云翎那刻起,便没有离开过。 只是当他看清顾云翎狼狈的模样时,深邃清冷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嗜血的杀气,他冷幽幽地开头:“是谁动了云翎?” 小满看了自家意识不清的夫人一眼,自作主张道:“是林夫人和林小姐。” 说罢,她一膝盖跪在地上,哽咽着声音朝箫屹渊道:“王爷,你走的这些年,夫人过得好苦,夫人总是被欺负,被惩罚。” 明明看见自家夫人被欺负的时候心里很委屈,很不愤。可当她真正告状求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无法将自家夫人受的苦楚说出来。 听见顾云翎这些年过得并不好,箫屹渊一双手早已捏成拳头。 “小满,你做什么?你别跪这个大骗子,你给我起来。”顾云翎恍惚间看见小满跪着,摇晃着身子去扶她起来。 她自己都站不稳,却还要去拉小满,她用尽全身力气最后没拉住,一个趔趄,身子直直往后倒。 箫屹渊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接住她,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看着眼前女人的醉态,卷翘长睫下的眼眶,泛出滴滴泪花,看得他是一阵心绞疼。 历经战场受过许多伤的他,身上和心里都未曾有过现在这般疼。 她将顾云翎抱上她的马车,随后朝身后的云青吩咐道:“去查,云翎今日受了什么委屈?谁让她受的委屈?给本王百倍还回去。” 云青跟了自家王爷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王爷如此动怒,他连忙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查。” 将顾云翎带上马车后,箫屹渊也跟着上了马车,她将她身上沾了雪已经湿了大半的大氅解了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看见她身上的淤泥,他用自己的锦帕帮她擦掉。 擦到裙摆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来,阴鸷的眼眸瞬间怒红,似能滴出血来。 提剑杀人的手似有千斤般重,他连撩开她裙摆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手就这样坠坠地掉在半空,牙齿忍不住打颤,阴鸷的眼眸似有泪光,最后他扬起头颅,极力隐忍心里那股绞痛。 小满此时已经顾不得脸上的痛,她拿出瓷瓶,掀开顾云翎的裙摆到大腿处,直接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 箫屹渊垂眸看着顾云翎膝盖上的伤口,他宁愿敌人在他身上砍十刀,也不愿顾云翎受伤。 “云翎,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他拿起顾云翎的手,捧在自己的脸上。 顾云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怨恨道:“骗子,你离我远点,我不要你了,我也不当你养的小猫小狗了。” 小满为她擦着伤口,她一边皱眉,一边瞪着箫屹渊怒怒道。 箫屹渊哪里能见她这般受罪,他恨不得她受的伤,他全部替她受,他心里自责,便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可才扇了一下,她便眉头紧蹙,嘴里“啧……”了一声。 小满立刻抬头道:“王爷,林夫人为了不让夫人面上有伤,便用长针来刺夫人,夫人的手心和脚掌都被刺了。” 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她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生怕自家夫人不小心踩在地上脚疼。 箫屹渊闻言,顿时怒火中烧,薄唇阴冷地开口:“林家简直是找死。” 醉酒的顾云翎似是听见这句话,便搭他的话道:“当初不是你将我送去林家的吗?我如今这样,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说罢,顾云翎开始自嘲:“我一个孤儿,能被林家无偿收养四年,已经算是幸运了。所以林家不能死,他们是我的恩人,我要报答的恩人。” 此刻箫屹渊觉得顾云翎的话,就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当初就是他送她去的林家,是他亲手将她送到人间炼狱,虎口狼窝。 他一个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林家呢? 马车行至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裴世骞恭敬的声音:“末将见过晋王殿下。” 第一卷 第23章 半路截胡 箫屹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迟迟而来的男人,剑眉紧蹙,心中不悦极了,“裴副将何事?” 裴世骞抬眸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箫屹渊一眼,直言道:“末将来接云翎回家。” 一句末将来接云翎回家,瞬间打破箫屹渊短暂的梦。 刚才抱着她上马车回晋王府的时间,他竟真以为还似以前那般,她坐上他的马车,他带着她回家的感觉。 想到顾云翎在林家遭受的罪,箫屹渊直接朝裴世骞质问道:“裴副将这时候才来接云翎,是不是有些晚了?” 裴世骞淡定拱手道:“末将家中有事,途中回去一趟,处理完家事后末将便赶来接云翎了。” “家事?裴副将有何家事能丢下云翎独自去林家赴宴?”箫屹渊沉声问道。 想到自己的因为玲玲回府的,裴世骞的脸上便闪过一抹愧疚,他拱手朝晋王道:“末将的家事,不方便叨扰晋王殿下。” 说着,他抬眸朝马车里面看去:“还请晋王殿下让内人下车,末将这就带她回去休息。” 顾云翎脑袋靠在马车壁上,头晕沉沉的,根本不知道此刻外面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裴世骞拦在晋王殿下的马车前。 “她喝醉了,现在不宜受风寒,本王亲自送她回勇毅侯府。”箫屹渊眸色坚定,眼神不容置疑道。 见状,裴世骞也没多说,他只是担心马车里的顾云翎。 风吹过车帘的时候,他盯着那一丝掀开的缝,想要看她怎么样了。 可能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见里面一丝顾云翎的影子。 “那便有劳晋王殿下了。”他只好拱手道。 谁让面前的人是晋王殿下,他不能得罪的人。 箫屹渊放下车帘,看见马车里正昏昏欲睡的女人,心里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传来。 以前她都是跟着自己回晋王府,现在她却是其他男人的内人,他连带她回府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因为她是别人的妻,他带她回去,会给她惹来一堆口舌。 他伸手去帮她撩起脸上的碎发,向来冰冷的声音只对着她温柔:“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夫君?你被林家这般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 小满跪在地上看着顾云翎脚掌上的针眼,泪珠止不住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头,又怕说错话惹自家夫人不高兴。 她抬起猩红的眼眸,顶着一张被抽肿的脸,暗中打量晋王的脸色。 “王爷,夫人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二爷喜欢的人也不是夫人,王爷可以帮帮夫人吗?”小满跪在晋王面前,磕头求道。 箫屹渊看着小脸酡红的顾云翎,心里那股绞痛让他沉了沉眼,“我离开的这些年,云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满一句两句也说不清,眼见着就要到侯府门口,她便急叨叨地朝箫屹渊道:“王爷,快到侯府了,奴婢就先带夫人回去了。” 眼见着顾云翎就要下马车,箫屹渊深邃的眸子里露出浓浓的不舍。 他无力地靠在马车壁上,暗嘲自己如今功成名就回来又怎么样?他要保护的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今日多谢晋王殿下送内人回来,末将感激不尽。”外面传来裴世骞的声音。 没等到里面回应,他便看见小满扶着顾云翎走下马车。 看着顾云翎脚步虚浮,裴世骞立即下马来扶顾云翎。看见她一脸醉态,他朝脸颊红肿的小满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刚才晋王只是说云翎喝醉了,他便以为顾云翎今日高兴,所以便有些贪杯。 现在看见小满脸上的伤,他脸色瞬间不悦了起来,“你们林府怎么了?” 小满此刻只想让自家夫人快些回去洗漱休息,并不想在此和裴世骞浪费口舌。 她看着裴世骞,不禁埋怨了一句,“林夫人见二爷没跟着一起回去,便罚了夫人。” 闻言,裴世骞心里泛起一抹内疚。 他从小满手上接过顾云翎,打横将她抱起往里走。 箫屹渊掀开车帘看见这一幕,向来不动声色的眸子瞬间染上浓烈的妒色,一双手紧握成拳,朝车夫吩咐道:“回府。” 裴世骞将顾云翎抱回屋子放在榻上,他正要帮她解开大氅,就被顾云翎伸手打开,她挥着凌乱的手不让他碰她,嘴里恹恹道:“你不准碰我。” 裴世骞看着她一脸防备的样子,卷翘的长睫下眼眶湿润,脸颊红晕,红润的唇正叭叭叭地说话,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云翎是我,你的衣裳脏了,我给你换下来。”裴世骞小心温柔地道。 闻言,顾云翎睁开眸子,再看见眼前的人是裴世骞后,她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喊道:“你别碰我,我不要你。” 剩余的一丝清醒都用来拒绝他了。 裴世骞以为她喝醉了没认出是自己,又耐心地朝她道:“云翎,我是世骞,你的夫君,让我给你换衣裳吧!” 顾云翎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望着她,双手抱在胸前,一个劲地摇头:“你不是我的夫君,你走开,不要碰我。” 见她如此抗拒自己,裴世骞便想到她刚才在晋王的马车上是那般的乖巧,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她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今他这个夫君不过是为她换件衣裳,她却这般抗拒。 她到底什么意思?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心里嫉妒的种子猛然生长,刚才还一脸温柔的他,眸色瞬间变得阴冷,他不顾她的反抗,伸手直接掰开她抗拒的双手,用力去解开她的衣裳。 醉酒的顾云翎感受到强烈侵犯,她张开双手用力去阻止裴世骞,可她柔软无骨的拳头,就想棉花做的箭,撞在他的身上,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她的外裳就要被裴世骞揭开,顾云翎抵挡不住,便大声叫唤了起来,“你放开我。” 她一把握住裴世骞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手上传来疼痛才令刚才疯狂嫉妒的裴世卿清醒片刻,他怒红着一双眼眸看着眼前抗拒自己的顾云翎,冷声道:“顾云翎,你可是我的妻子,你不让我碰,你要让谁碰。” 小满在外面听见自家夫人大喊的声音,连忙跑了进来跪在地上,“二爷,求你放过夫人吧!夫人今日在林家已经受了很多罪,夫人身上的伤都没上药,还是让奴婢来为夫人上药吧!” 第一卷 第24章 知道她的不易 听见顾云翎受伤,脸色怒红的裴世骞这才有些心软,他垂眸看向她膝盖上的点点血滴,心中一股刺痛传来,他转脸朝小满问道:“夫人膝盖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满跪在地上如实回道:“是林夫人,今日吃宴席的时候,清儿小姐用酒调换夫人的水,又在酒里下了媚药,夫人当场识破,便出手给了清儿小姐一个教训。宴席结束的时候,夫人就被林夫人喊去问话,一如既往地摔碎茶盏在地上,让夫人跪在上面。” 小满边说边流泪,又哽咽道:“林夫人为了不让夫人看起来有外伤,便让婆子用长针扎夫人的掌心和脚掌。清儿小姐被夫人教训,心里气不过,又让人押着夫人,给夫人灌了两壶酒。” 听见顾云翎遭受的这些罪,裴世骞便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浑蛋。 他一脸疼惜地看着顾云翎,伸手去摸她憔悴又柔弱的小脸,心里滴血道:“云翎,你在林家受了这么多罪,为什么我却从未听你说过。” 他拿起她伤痕累累的手,看着手心里那不起眼的针眼,轻轻地握在掌心:“若你早些跟我说林家这般对你,我必定不会放过林家,更不愿你受这些罪。” 小满见他对自家夫人还有情意,便继续道:“二爷有所不知,自从夫人十一岁到林家后,林夫人每次不高兴,都会拿夫人出气,林家的人更是没将夫人放在眼里,林大人对林夫人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从来也不关心夫人。” 闻言,裴世骞的眸子又是一惊。 据他所知,林家的名声向来很好,林侍郎大爱无疆地将顾云翎接进林府照顾了四年。这四年他对顾云翎如亲生女儿般疼爱,在府内吃穿用度一向是和自家女儿同等待遇,还给她找了私塾让她念书,所以他才能在私塾与顾云翎相识。 因为林侍郎的这一善举,还被皇上提拔了一级,说他无私照顾本朝英雄之女,值得嘉赏。朝中官员也因此对林侍郎敬佩有加。 他没想到林家的善举都是装出来的,这些年顾云翎在林家过得一点都不好。 想到她嫁给自己三年,自己一直忽略她,冷落她,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他便觉得内疚不已。 他决定,他一定要给云翎一个孩子,让她在侯府有所傍身,不让她再遭受以前那些罪。 他也会让林家知道,他侯府的夫人,就算在他林家养了四年,也不是他林家可以随意欺辱的。 以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云翎。 “我出府一趟,你来为云翎更衣上药,好好照顾她。”裴世骞起身朝小满道。 说罢,他起身阴鸷着一双眸子往外走,仿佛要找什么人报仇似的。 裴世骞走后,顾云翎才睁开眸子看向小满,语气清醒冰凉道:“他走了?” 看裴世骞愤怒的模样,似要去找林家的麻烦。 小满见自家夫人突然清醒,顿时关心道:“夫人,你酒醒了?” 顾云翎慢慢垂眸,其实在她下箫屹渊马车的时候,她便被冷风吹醒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道:“刚才你给他说这些做什么?我和林家的事,和他没关系。” 小满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家夫人实在太不容易了,活在这盛世,却没有一个人为她撑腰。 她刚才在马车上就想对王爷说的,可转念一想,她家夫人已经嫁为人妇,王爷帮她家夫人撑腰的话,会给她家夫人惹来非议的。 所以,今日她斗胆对二爷说,就是希望二爷能心疼他家夫人,为她家夫人撑腰。 “夫人,奴婢不想你再受伤了。你都成婚了,林家还那般对你,若是没有二爷为你撑腰,以后再回林家,你该怎么办?”小满苦口婆心道。 顾云翎伸手去摸小满的头,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又轻轻摸她的脸:“傻小满,我都要和他和离了,又怎么指望他能为我撑腰呢?以后你不要再给他说我在林家的任何事了。” 那些伤她自己受过自己知道便罢了,旁人知道只会对同情她,怜悯她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罢了。 她不想接受别人的怜悯同情,她认为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 小满心里虽然不明白自家夫人是怎么想的,但她家夫人怎么说,她便怎么做,她点头的时候泪水也跟着滑落,“小满都听夫人的。” 顾云翎看着她脸上的伤,一脸心疼地道:“跟在我身边,让你也受罪了,你去药箱里拿药来,我给你上药吧!” 小满陪她在林家经历风风雨雨,在侯府也尽心尽力伺候她。在她心中,她早已将小满当作自家姐妹。 以后她好小满便跟着她好,若是她过得不好,她便给小满找一桩好的婚事,放她出去。 小满看着自家夫人还一身污垢,连连摇头道:“奴婢先伺候夫人清洗上药,夫人安睡后奴婢再去上药。” 见小满坚持,自己又是一身污垢,顾云翎便作罢,由着她了。 …… 雪,是子时开始落的。 到了丑时三更,整条暗巷已积了半尺厚的皑皑白雪。月光被浓云吃尽,只有巷口一盏死气沉沉的风灯,在朔风里晃出昏黄破碎的一团光晕。 光晕外,停着一辆玄黑马车。 车厢四角悬着的鎏金香球,溢出沉水香细而直的烟痕。车内的人倚在车壁,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半张脸隐在暗影中。 车窗推开一掌宽的缝隙,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正默默看着巷子深处。 两个黑衣人,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动作时,腰间偶尔掠过一线冰冷的金属反光。地上蜷着一抹娇小的身子,起初还能发出呜咽,此刻只剩抽搐的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雪沫混着暗色的血,在林清儿的身下洇开脏污的痕迹。 林清儿的身旁,是钗环尽散的林夫人,凌乱的发丝被冷汗黏在煞白的脸颊上,她身上原本鲜艳的锦缎华服,此刻拖在泥泞的雪地里,沾满了污秽。 她一脸恐惧地磕头,前额重重撞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杂着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 “大人饶命,求大人开恩,饶了我的清儿。”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是妾身鬼迷心窍,妾身再不敢动云翎,妾身发誓,日后一定好好待云翎。” 第一卷 第25章 林侍郎亲自上门道歉 她忽然膝行向前几步,似乎想靠近马车,却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界限盯在原地,那是黑衣人撇来的一眼。 林母猛然僵住,只剩下肩膀剧烈地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扣在紫檀小几上的声音极轻,却让巷子里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止。只剩下风卷雪粒掠过墙头枯草的嘶嘶声,和林母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一个黑衣人无声地走回车边,微躬的身子在雪地上投下长长扭曲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啊,只是静候。 “林夫人明白了吗?”箫屹渊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穿透风雪,钻进林母的耳中。 林母猛然一颤,她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妆容狼藉,眼中濒死的恐惧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明白了,以前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再不敢动云翎了,谢大人不杀之恩。” 箫屹渊的目光掠过她,投向地上的林清儿。半晌,他才淡淡道:“若是再敢动云翎,她便没有这次幸运了。” 林母跪在地上满脸恐惧,瞳孔骤缩,瑟瑟发抖道:“不会了,以后妾身定当奉云翎为主子,再不敢对她不敬了。”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试图掩盖巷子里的一切污浊和疼痛,落在马车顶,落在黑衣人沉默的肩头,也落在林母僵跪的身影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箫屹渊收回目光。 “回府。” 车帘落下,将寒冷惨淡与呜咽尽数隔绝在外。沉水香安稳的气息重新包裹上来,马车缓缓启动。 巷子里,只留下两个影子,一个瘫软如泥,一个凝冻如石。 林母看着离开的马车,心里对顾云翎的恨被恐惧碾压,她连滚带爬地爬到林清儿的身边,帮她解开手上的绳索。 “清儿,你醒醒,不要吓母亲。”她哭泣的声音随着寒风飘散在京中巷子。 …… 翌日一早。 顾云翎是被吵醒的,小满火急火燎地推开房门,来到塌边,“夫人,林大人来了。” 顾云翎睁开朦胧的眼睛,用手捶了捶脑袋,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林伯父来侯府做什么?” 小满连连摇头只道:“奴婢也不知道,我看见林大人带了两个小厮,小厮手上还提着两个箱子。” 顾云翎不明所以,她起身穿好衣裳,林侍郎便带着两个小厮到外院了。 她带着小满走出去,躬身朝他道:“林伯父。” 林侍郎见她还给自己躬身,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谦卑和善道:“云翎,这是给你赔礼。” 说着,他将小厮手上的礼盒送到顾云翎手上,一脸忏悔地道:“昨日是你林伯母做事没分寸,偏袒清儿无度,林伯父今日特地来替她们向你道歉。还望云翎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们,不要和她们计较。” 闻言,顾云翎一脸懵圈,她抬眸看向小满。只见小满摇头,也不一脸不知。 “林伯父,我并未与伯母和清儿计较,林伯父为何这样说?”她直接问道。 昨晚她被灌醉后,小满便接她回来了,回府的时候她只记得是裴世骞抱她下马车的。 难道是昨晚裴世骞看见她在林家受伤,所以找林家麻烦了? 林伯父才一大早来侯府替林伯母和林清儿赔罪? 林侍郎见她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心中顿时疑惑。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云翎昨日在那人耳中诉苦,林家会被他找上门吗? 云翎故意装作不知道,无非就是不想撕掉面上这层纱布吗? 关于上面那位,不是他一个小小侍郎能惹得起的,他便没有点明,只道:“伯父知你没想与林家计较,昨夜宴席结束后伯父才知道你林伯母和清儿对你做的一切。”林侍郎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道:“你放心,今早我已经教训你林伯母和清儿妹妹了,她们以后再不敢对你不敬了。” 顾云翎看着反常的林侍郎,心中疑惑。 以前她不是没有被林伯母和林清儿刁难过,可林伯父要么假装看不见,看见后也只是随意警告她们两句,从未真正惩罚过她们。她们也不会因为林伯父的话而有此收敛。 “林伯父,你言重了,林家养我四年,该是我报答林家的。林伯父不必为了云翎罚了林伯母和清儿妹妹。”顾云翎还是以前的口吻。 她虽不解林伯父今日的行为,但她对林家仍旧保持感恩的心。 林侍郎见她还是这般善解人意,便开始猜测顾云翎不知道昨晚的事,于是便苦口婆心地求她道:“只要云翎不与你林伯母和清儿计较,改日等你林伯母和清儿伤势好些,我定带她们亲自上侯府给你道歉。” 伤势? 昨晚裴世骞动了林伯母和林清儿了? 想到裴世骞一向谦和的性子,不过也只是警告几句,小惩大戒罢了。 他能为自己撑腰,她很感谢他。 “林伯父你太见外了,云翎又怎么会与伯母和清儿见外呢?”顾云翎淡淡道。 在林家受的那些委屈,就算她计较,也是无用。所以时间长了,她便不比较了。 林侍郎看着顾云翎当真还要装的样子,便不再说话。 小满这才给他上茶。 顾云翎一脸尊敬淡淡地道:“林伯父,您用茶。” 林侍郎端起茶盏,心中对顾云翎不禁高看几眼,以前他怎么没有看出,她是这般地沉得住气。 告了林家的状后,还能这般坦然自若地当乖孩子。 无奈那位爷袒护她,他林家也无可奈何。只求以后她能记住林家的好,让那位爷别在为难林家。 林侍郎屁股刚坐下,裴世骞便急色匆匆地来了,他一进门便朝林侍郎拱手道:“晚辈见过林伯父。” 林侍郎撇了一眼裴世骞,知他在侯府对顾云翎并不是很好,便随口应道:“世骞来了。” 见裴世骞来了,林伯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顾云翎便走到他身边道:“二爷,今日林伯父已经上门替林伯母和清儿妹妹道歉了,你就别与林伯父说昨晚的事了。” 裴世骞看了她一眼,想到她昨晚遭的罪,便冷淡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朝林侍郎拱手,脸色不冷不热道:“今日晚辈本是要去林府找林伯父说一说的,既然林伯父亲自上门,那晚辈便直言不讳了。” 第一卷 第26章 第一次袒护她 说罢,他站直身子,一把揽住顾云翎的纤细的腰,硬朗出声道:“昨日没能去林家赴宴,是晚辈的不是,这点还请林伯父谅解。但云翎好好地去林家赴宴,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身伤,还被灌了酒,林伯父该作何解释?” 顾云翎站在裴世骞身旁,听完她说的话,脸色瞬间变了变。 林伯父今日一早会上门道歉,难道不是他昨晚去林家找麻烦了吗? 他现在说这话是何意思? 对上顾云翎一脸惊讶的模样,裴世骞紧了紧她的腰,一脸温柔道:“云翎,你放心,你是我的妻子,我自会护你周全。” 顾云翎的脑袋陷入一团乱,裴世骞昨晚没去林家吗? 那昨晚去林家找林家麻烦的人是谁? 刚道歉的林侍郎此刻被裴世骞一个晚辈质问,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心里还颇有些责怪裴世骞的意味,若不是他昨日没能陪云翎去赴宴,林家也不会那般对云翎,也不会惹到那位爷。 可云翎在场,他不能驳回裴世骞的话,只忍着一口气道:“昨日是你林伯母贪杯,一时昏了头,才怠慢了云翎,老夫这不是一早就来侯府替你林伯母和清儿道歉了。” 他一脸不忿地看着裴世骞,心里暗道:你这时知道为云翎撑腰,以前干嘛去了。 自从顾云翎嫁到侯府,她不是第一次回林家,也不是第一次受委屈,可以前从未见裴世骞为她撑腰,如今那位爷回来了,他倒是会装好人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裴世骞现在装模作样就显得有些卑鄙了。 见林侍郎是真的上门赔礼道歉,裴世骞看了顾云翎一眼,柔声道:“云翎,林家那般对你,只要你不愿意,我定会为你撑腰。” 顾云翎抬眸看向裴世骞,神情有些不可思议,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存在。 “二爷,我没有要怪林家的意思,林家养了我四年,我又怎么会和林家计较呢?” 看着顾云翎一脸欣赏他的模样,裴世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就知道云翎希望他这个夫君为她撑腰,也为自己刚才替她出面讨伐林家而感动。 他也知道云翎选择不计较,是因为她碍于林家抚养她的情面,才选择息事宁人的。 可他作为她的夫君,且她都已经嫁到裴家三年了,林家还这般对他裴府的二夫人,便是不把裴家放在眼里,不把他裴世骞放在眼里。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他裴世骞都要让林家受到教训,让林家知道,他裴家的夫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云翎,你放心,今日我必然为你做主,不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裴世骞一脸坚定地道。 第一次被裴世骞袒护,顾云翎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便出言道:“既然林伯父已经替她们道歉,你别太过分就行。” 她不是不记仇,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林家母女俩也适时该敲打一番了。 “嗯!我自有分寸。”裴世骞眸色深邃地看着她道。 他拍了拍顾云翎的手,然后冷言厉色看着林侍郎,“林伯父,云翎已经嫁作裴家妇,她便是我裴家人,林家若是再对云翎动手或是不敬,就别怪我裴家对林家不留情面。” 说罢,他猛一甩了甩了衣袖,摆出自己的威风和态度。 经过昨晚那一遭,林侍郎一家哪敢再动顾云翎,现在他们一家看着她都的绕着点,生怕那位爷再找林家麻烦。 可是裴世骞一个晚辈,职位尚未有他高,便朝他出言不逊,他脸色自然是挂不住。 但为了能让顾云翎消气,他只能一时忍气吞声道:“世骞说得有理,林家不该……” 他话未说话,温婉玲便从门外进来,说话打断林侍郎的话:“一点小事,林伯父不必大动干戈来侯府道歉,刚才世骞一时冲动,说出的话还望林伯父不要与他计较。” 温婉玲一进来便走到裴世骞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世骞,如今是你晋升的关键时期,你万不可得罪林伯父,林伯父在朝中的声誉你不是不知。”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顾云翎刚好能听见。 闻言,裴世骞眯眸看向温婉玲,似有些不满。 难道他为了自己的仕途,真的要委屈云翎吗? “世骞,你快给林伯父解释清楚,刚才只是你一时冲动,才会对林伯父出言不敬的,赶紧给林伯父道歉。”温婉玲当着林侍郎和顾云翎的面,去拉裴世骞的衣袖。 她见裴世骞迟迟不动,又在他耳边道:“我父亲说了,林伯父在朝堂上可为你说了不少的话。” 闻言,裴世骞一脸为难地看着顾云翎,心里只觉对不起她。 他发誓,待他这次晋升后,他定为她撑腰,不会再让她受林家任何人欺负。 “云翎,你是世骞的妻子,当知道世骞的仕途比什么都重要,你不能让世骞夹在你们中间为难。”温婉玲朝顾云翎道。 其实她并不知朝堂上发生的事,她父亲也不会给她一个庶女说这些消息。 但她就是不愿裴世骞给顾云翎撑腰,这样侯府的下人便会见风使舵,不听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话。 看着一脸为难的裴世骞,顾云翎淡下眼眸,刚才心里的那点喜悦已经消失,她淡淡地看着裴世骞,道:“林伯父今日来侯府本就替林伯父和清儿妹妹道歉的,二爷确实不必为了我的一点委屈,就和林伯父闹得不愉快。” 话锋转变,林侍郎脸上的神色才好了些。 其实在他心里他压根没把裴世骞的话放在眼里,可碍于那位的威严,又当着云翎的面,他不好驳裴世骞的面,只能附和。 为了自己的仕途,裴世骞只能朝林侍郎拱手道:“林伯父,刚才是晚辈无礼了,晚辈改日再携礼登门道歉,还请林伯父见谅。” “无碍,这次本就是林家做得不对,让云翎受了委屈。只要云翎不和林家计较就行。”林侍郎看着顾云翎,又看了一眼裴世骞,眸色晦暗不明道。 他没想到裴世骞就因为自家大嫂的一句话,选择委屈云翎,拉拢林府。 难道他不知道云翎后面的那位爷不好惹吗? 不管裴世骞怎样选择,林府肯定是惹不起那位爷的。 他起身朝顾云翎道,语气和恭敬是前所未有,“既然云翎大气不与林家计较,那林伯父便先回去了。” 第一卷 第27章 为了仕途,选择委屈她 顾云翎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朝小满道:“小满,送林伯父出府。” 不管林伯父是受了谁的威胁,使他对她一改以往的态度,她都理应敬他是长辈。 温婉玲见状,立马眼神示意裴世骞,让他将林侍郎带来赔罪的礼给他带回去。 心领神会的裴世骞见状,立马拿上林侍郎拿来的礼盒,朝小满道:“小满,让我去林伯父出府吧!” 小满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见顾云翎点头,她这才返回。 裴世骞拿上两箱礼盒,交到林府的两位小厮手上,脸上陪着笑道:“晚辈送林伯父出去。” 林侍郎看着他,淡淡点头后便负手走了出去。 裴世骞却在他身后道:“不知林伯母和清儿妹妹平日喜欢什么,我让云翎备上厚礼,改日和她登门探望林伯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温婉玲和顾云翎听见。 温婉玲看见裴世骞这般听自己的话,脸上甚是满意,挑衅地朝顾云翎看了一眼,略有些妖艳的眸子里尽是得意。 这几日裴世骞一直宿在她的屋子,她对顾云翎的丈夫甚是满意。 而顾云翎便不同了,今日裴世骞临时变卦不为她出头便罢了,现在还要她备礼去林家看那对伤害她的母女。 林家母女伤害她,她没有计较便罢了,竟还要她这个受害者像没事人一般给他们备礼,拉拢她们。 她当真对裴世骞无话可说了,心里对他的失望越积越多。 看见顾云翎脸色不好,温婉玲走到桌前,坦然自若地坐下,仿佛她才是这件屋子的女主子,“云翎,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吗?世骞从始至终都没爱过你,你的存在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摆设。” 说罢,她故意将有红痕的脖子显在外面,右手轻轻地摸上去,得意道:“自从世骞说要给我一个孩子后,每夜都缠着我,不肯放开我。弟妹有所不知,我一直劝世骞来你屋子,可世骞却说我没有身孕,他便一直留宿在我屋中,这让嫂子如何是好。我也总不能一直占用你的丈夫。” 她将右手搭在左手上,显出她的翡翠玉镯,“世骞说我善解人意,这几日伺候他辛苦了,便去买了一个翡翠镯子送给我。” 说到翡翠镯子的时候,她故意提起顾云翎的伤心事,“那日云棠摔坏你的镯子,嫂子便用这个镯子来赔你吧!” 她将镯子从手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这镯子成色看着就比你之前的那支好,弟妹你也别谢我,就当嫂子给你的补偿。” 顾云翎看着桌上的镯子,想到母亲送她的镯子被裴雨棠摔坏,心中如被撕裂。 杀人不过头点地,裴世骞却是在诛她的心。 她的镯子被摔坏,他转头送给温婉玲一个镯子,他这样做到底将她放置何处? 她将温婉玲摘下来的镯子推了过去,声音清冷道:“二爷在外面找一次娼妓便要花一次钱。大嫂伺候二爷这段日子,只得了一个镯子,二爷对大嫂也实在手紧。回头我去给二爷说说,让他对大嫂大方些,至少不要比外面的娼妓便宜。 她拿起桌上的镯子仔细瞧着:“至于我母亲的镯子,不是你这等俗物能比拟的。我的东西,我向来爱护,也不会让它去沾染外面的脏东西。若是它执意去染外面的脏东西,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扔掉。” 脏东西,她指的是人。 她拿起桌上温婉玲刚才喝过的茶盏,直直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茶盏摔得粉碎,四溅而起。 温婉玲被吓了一跳,眼见裴世骞正从院门口踏步而进,她便一脸委屈地拉住顾云翎的手,跪在地上哭诉道:“弟妹,都是大嫂的错,你别动怒,大嫂今日便劝世骞来你屋子。” 她举手宣誓:“大嫂发誓,大嫂以后绝不和你争抢世骞,大嫂也不怀世骞的孩子了,还请弟妹高抬贵手,不要把我和世骞的事说出去。” 顾云翎看着温婉玲突然换了一张脸,猜到裴世骞此时必定在她身后,她心中冷笑,朝身前的温婉玲投去一个是你自己找死的眼神,“大嫂,大哥是和你一起去的斗兽场,大哥不知道斗兽场的规矩,难道大嫂也不知道吗?还有那幅游春图,我可听说真迹已经流落到集市。” 跪着温婉玲听到顾云翎的话,顿时一个激灵,她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 她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她暗中调查她? 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侯府的人知道,不然她以后还怎么成为侯府主母,如何虏获裴世骞的心。 裴世骞从外面进来,尽数将顾云翎的话听在耳里。 他知道大哥书房的游春图是假的,但并不知道真迹流落集市,她上前一把抓住顾云翎的手:“云翎,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游春图流落到集市上了。” 顾云翎认真点头:“嗯!那日我去北街找药商的时候,路过一间当铺,亲眼看见的。” “当时看见那幅游春图,我还去找当铺的掌柜的理论了一番,说他的当铺卖仿货,掌柜的却说我胡说八道,他用性命担保,他那幅游春图就是真的。” 她眸色认真地看着裴世骞:“我知道游春图的真迹在侯府,所以便笃定当铺的是假的。可当时我见当铺的掌柜面露凶狠,便不敢多说,只能作罢。” 裴世骞当然知道侯府的这幅游春图是假的,她一把握住顾云翎的肩膀,着急问道:“云翎,你是在那家当铺看见游春图的?告诉我。” 她努力回想:“就北街入口那家当铺。具体是哪家,我也记不清了,要不我带二爷去吧!” 看见裴世骞脸色焦急地问起游春图,她便朝温婉玲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温婉玲不是喜欢演这种戏码吗?那她便即兴陪她演一次。 看看裴世骞到底是在乎她演的戏,还是在意裴世卿的画。 裴世卿和裴世骞怎么也是一母同胞,裴世骞觊觎自家大嫂一事,他心里肯定愧疚。他只要愧疚,必定会为自家大哥做些什么,弥补他心中的内疚。 她堵对了,裴世骞在男女之情和自家大哥之间,他选择他大哥。 现在就该温婉玲着急了。 第一卷 第28章 不想她大度了 就她刚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温婉玲的脸色可是从不敢相信到有所惧怕,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顺儿,备马车。”裴世骞厉声朝顺儿吩咐道。 温婉玲见状走上前,“世骞,弟妹,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当铺的游春图到底是真是假。” 顾云翎却朝她道:“大嫂就不必担心了,真迹在大哥书房挂着的,今日我就是带世骞去揭穿当铺掌柜的真面目,若他当真卖假画,我便报官抓他。谁让他那日凶我,今日有二爷在,我看他还能耍什么威风。” 闻言,温婉玲的脸色又是一黑,她僵硬的脸强挤出一抹笑:“别人卖假画,我们也不至于报官抓吧!” “大嫂有所不知,奸商若是不抓,会继续干坏事的。”顾云翎看着她,冷幽幽地道。 这话听得温婉玲心中一颤,她总觉得顾云翎话中有话。 这时裴世骞发话,“玲玲若是想去便跟着一起去吧!” 马车出府的时候,温婉玲脸色紧绷,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顾云翎,真怕她带裴世骞找到游春图。 当马车停在北街入口的当铺前,顾云翎走下马车朝裴世骞道:“二爷,应是这家当铺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禁看向温婉玲。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在心里冷笑。 温婉玲看着顾云翎将裴世骞带进一家当铺,自己也跟着进去,她只是随便张望了几眼,便道:“弟妹,游春图在哪儿呢?” 裴世骞进来也四处张望,顾云翎却道:“北街当铺太多,我也记不清是哪家了。” 闻言,裴世骞的脸色瞬间不好,他怒摔袖子就朝马车上去。 “云翎,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在哪里看见的游春图,我们总不能每家当铺都去找一遍吧!” 顾云翎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掀开车帘随意地指着街边的当铺:“我记得是这家,又好像是这家,到底是哪家,我当真有些记不清了。” 温婉玲看着她傻愣的模样,便猜想顾云翎刚才是诈她的,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游春图在哪里。 现在带他们来北街,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既然她存心耍自己,那便别怪她不客气了。 马车在路上遇到颠簸的时候,温婉玲故意往裴世骞的身上摔过去,纤细的手抱住他的劲腰,声音极其妩媚道:“世骞,这马车怎么回事?怎么如此颠簸?” 裴世骞一把揽住她细弱扶柳的腰,将身上的大氅裹住她,喉咙滚动声音似沙哑道:“这段路有凹坑,马车行驶的时候难免有颠簸。你若害怕,扶着我便是。” 温婉玲抱住他的腰,前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头靠在他的脖颈处,细软的手从腰身摸到他的后颈,声音妩媚娇柔道:“世骞,你的身子好暖和。” 她的发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他顿时想到晚上二人缠绵时,温婉玲向他求饶的娇媚样子。他便心潮涌动,脸色顿时潮红。 “玲玲若是冷便抱着我。”裴世骞轻闻了一下她的发香。 顾云翎坐在他们对面,瞬间被二人的举动恶心到。 她在马车里他们都这般忍受不住,可见二人在床上缠绵悱恻的时候,温婉玲的狐媚样子不得把裴世骞勾得下不来床。 她当真佩服她的本领。 说到本领,她记得温婉玲的母亲便是艺伎出身,也是生得一副娇柔婀娜,我见犹怜的气质。 不难怪温丞相和裴世骞沉浸在母女俩的温柔乡,就连她一个女人,都佩服温婉玲这不分日夜勾引男人的本事。 看温婉玲现在放松还能恶心她的模样,想必是笃定她找不到真正的游春图吧! 她揭开车帘透气,不想再看随地发情的裴世骞和温婉玲,用手挡在唇上:“咳……二爷和大嫂忍耐一下,应当就是前面那家当铺了。” 温婉玲被裴世骞紧紧抱着,眼神得意地瞥向孤零零的顾云翎,语气娇柔道:“世骞,我有些冷,能让云翎放下车帘吗?况且我们这般,让人见了不太好。” 裴世骞抬头就朝顾云翎道:“云翎,将车帘放下,大嫂怕冷。” 看见言听计从迷恋温柔乡的裴世骞,顾云翎冷声道:“我见二爷和大嫂脸颊都热红了,应当是不冷的吧!” 车帘打开,一阵寒风掠过裴世骞的脸上,他这才稍许清醒,昏暗的眸子里才出现顾云翎的身影。 想到刚才他和玲玲亲近的画面,顾云翎肯定会伤心,他便小心翼翼地朝顾云翎道:“云翎,你别误会,刚才马车颠簸,玲玲没坐位我扶了她一下,你别往心里去。” 顾云翎淡定抬眸,“理解,大嫂柔弱之躯,二爷自然要替大哥护好大嫂。” 裴世骞定睛看着顾云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忧伤。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没看见她脸上有任何的忧伤之色。 甚至连一丝拈酸吃醋都没有。 “云翎,你是不是生气了?”裴世骞出声问道。 顾云翎笑着随意道:“二爷说什么?我怎么会生气呢?二爷尽管照顾大嫂,我不会生气的。” 说完她还怕裴世骞不相信,还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裴世骞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她坦然接受他对玲玲好,心里竟有一股酸涩。 他希望云翎能大度地接受他给玲玲孩子,但看见她像没事人一样接受的时候,他心里却这般苦涩,好似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丢掉似的。 “云翎,你若是想要我陪你,我今晚便去你屋。”裴世骞觉得她是心里委屈,不让他担心。 听见裴世骞要去顾云翎的屋子,顾云翎还没说什么,温婉玲的脸色就变了。 她就知道顾云翎这段时间的大度是假装的,她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把世骞从她身边抢走。 “云翎,都是大嫂不对,一直占着世骞。大嫂只是想趁世卿尸身还没腐坏前,怀上世骞的孩子,云翎你这般懂事,应该会成全大嫂吧!”温婉玲拿起顾云翎的手,一脸恳求道。 既然顾云翎装大度,那她便让她继续装下去。 等她怀上世骞的孩子,侯府还能有她的地位吗?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的眼睛,他即想让她大度,也想从她眸中看出她对他的不舍和伤心,看出她是在乎他的。 第一卷 第29章 游春图真迹 想到她大度将他让出去的模样,他心里闷闷的,他心里却希望她是嫉妒的,生气的。 顾云翎还没说什么,温婉玲便以为她不愿意了,又出言道:“世骞,既然弟妹不愿意,大嫂也认命了。你放心,就是大嫂没能怀上儿子,我也会给我父亲说,让他保你晋升的。” 她这一说,裴世骞心里顿时感动极了。 他爱着的女人一心为他为侯府着想,而自己的妻子又这般懂事乖巧,心里还只有他。 如此,他也算人生圆满了。 裴世骞正要安慰温婉玲,毕竟顾云翎心里有他,也是他所愿意的,他希望玲玲不要为了此事和云翎心生芥蒂。 还没等他出声,就听顾云翎出声道:“大嫂,我之前便说过,你想和二爷生孩子,我是同意的。我顾云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嫂不必再次强调。” 他面色清冷,脸上没有一丝喜也没有一丝忧,仿佛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一样。 听她这么一说,裴世骞倒是急了,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正要质问,就听顾云翎道:“二爷,当铺到了。” 说话间,温婉玲早就在心里以为顾云翎是胡说八道,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游春图在哪里。 可刚下马车,她的脸色瞬间黑了,唇角坚硬。再也不似刚才那般娇柔妩媚了。 她紧张地握住裴世骞的手,有些结巴道:“世骞,这里当真有游春图吗?” 顾云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暗笑,真相和她心里猜想的八九不离十了。 裴世骞见她脸色发青的样子,还以为她冷了,便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云翎说就是这家了,我们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温婉玲没想到阻拦他们的法子,便硬着头发跟着走进去。 一进门,顾云翎便朝掌柜的道:“掌柜的,听说你家有游春图的真迹,可否拿出来给我们一看。” 掌柜的见几人衣着不凡,贵气不已,便客气地道:“几位贵客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游春图。” 他听顾云翎的声音有些面熟,但他又没见过眼前的人。 顾云翎那日和小满来当铺的时候,她戴着帷帽,掌柜的才没认出她来。 三人在外面等候着,顾云翎面如清风,裴世骞的脸上则有些愠怒,反观温婉玲,她的脸色从下马车便开始紧张不已。 裴世骞察觉出她的异样,又摸到她手甚是冰冷,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身上。 “早知你如此怕冷,今日便在府中歇息的。”裴世骞温柔贴心道。 顾云翎看着叔嫂二人的举动,不禁出声提醒道:“二爷,现在可是在外面,二爷和大嫂可要注意些,别被二爷的同僚看见了。” 闻言,裴世骞危言正色道:“我不过为大嫂披一件大氅,大家只会认为侯府的人关心家人,谁会如你那般想歪。” 语气中还有责怪顾云翎的意思。 掌柜的从里面出来,他眼尖地看着男人身上的大氅披在温婉玲身上,便猜测顾云翎是男人的妹妹,妹妹陪哥嫂出来看画而已。 于是他便拿着画走到裴世骞和温婉玲的身前,弓腰讨好道:“爷、夫人,游春图拿出来了,还请二位挪步到这边看。” 掌柜的为了能将游春图成功卖出,特意将游春图挂在屋里最亮的地方,方便他们观看。 裴世骞被掌柜的一声爷和夫人叫得当场愣在原地,裴世骞连忙去看顾云翎的脸色。 难道他刚才的行为真的很容易被人误会? 见她还是平常那副淡而如水的模样,他心底又像被一根细针刺了一下,一切都在偏离他的想象。 “云翎,你……”裴世骞眼神有些内疚看着她。 顾云翎没给他一个眼神,她走到掌柜的身边,一副没把刚才掌柜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只道:“二爷,你来瞧瞧这游春图。” 裴世骞收回刚才内疚的眼神,走了过去,拿着游春图从上到下打量,再观察每一处细节。 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开始难看,眸色冰冷,一双手紧紧地捏住游春图。 掌柜的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解释道:“我这游春图如假包换,几位贵客可以放心入手。” 只见裴世骞一脸怒色,正颜厉色道:“掌柜的,敢问你这幅真迹从何处所得?” 听他口中说出是真迹的时候,掌柜的脸色才好些,他走到游春图前,“爷是怀疑小店的游春图来路不明吗?” 说罢,他将游春图收了起来,一脸自信道:“游春图是我一月前花了重金收下的,贵客尽管放心。” “敢问掌柜的从何人手上收下的?”裴世骞又问道。 掌柜的思索了一下,这才道:“当时是个丫鬟打扮的人来当游春图的,我见她肤色嫩白,想必是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 “丫鬟打扮?肤色嫩白?”顾云翎疑惑出声道。 随即又朝温婉玲出声道:“大嫂,翠芽今日怎么没在你身边伺候。” 她话音刚落,裴世骞也转眸看向温婉玲,他也想到了翠芽。 侯府的丫鬟中,就翠芽穿得最张扬,在侯府丫鬟中算是耀眼的一个了。 眼见翠芽被怀疑,温婉玲的脸色更加僵硬,她挤出一抹笑,若无其事道:“我不是刚从母亲手中接手公中吗?今日和你们出来,我便让翠芽去替我盯着了。” 说罢,她做出泫然欲泪的模样,朝顾云翎质问道:“难道弟妹怀疑是翠芽?” 她一脸伤心委屈地看着裴世骞,“世骞,翠芽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未有过二心,弟妹为何会怀疑她?” 裴世骞哪里见得温婉玲委屈伤心的模样,他立即出声安慰她道:“大嫂,我和云翎都没有怀疑翠芽,只是游春图确实被偷盗,这件事我必须查。” 掌柜的看了一眼裴世骞和温婉玲,心里暗道不好,他刚才将人给认错了。 他见裴世骞百般照顾温婉玲,便以为他们是夫妻关系。 没成想旁边这位温和有礼,脸蛋乖巧的女子才是男人的妻子。 他不明白兄弟为何会对大嫂这般照顾,只觉这叔嫂二人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注意点行为举止,在外面这般亲近,害他都误会了。 想到脸蛋乖巧的女子才是男人的妻子,他立即朝顾云翎道:“夫人,你们此话是何意思?难道你们之前见过游春图?” 第一卷 第30章 掌柜态度大转变 顾云翎但笑不语,这是大房的事,和她没关系,裴世骞要怎么追究,那都是他的事。 “掌柜的,游春图我要了,你出个价。”裴世骞冷声道。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心想之前有个女子也说想要这幅游春图,也交了定金在此,但她说过,这三日内若是有人出价,他可以卖出游春图。 “这位爷若是诚心想要游春图,给六千五百两银子便可。”掌柜的一脸难为出声道。 听见六千五百两银子的时候,温婉玲不敢相信地瞪大眸子。 当初她当这幅游春图的时候,才当了三千两银子,这掌柜的却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 “好,务必将游春图给我包好。”裴世骞想也没想,便直接道。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银票给掌柜的,掌柜的接过银票后便去将游春图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放到裴世骞的手上。 温婉玲看着又回到侯府的游春图,心里一阵颤抖,若是世骞查出真相,查到她头上,她该如何是好? “大嫂怎么心神不宁的?可是身体不舒服。”顾云翎看出温婉玲的异样,心里冷笑道。 只是顾云翎不明白,温婉玲在侯府的份例一应是世子夫人的标准发的,且她在侯府除了大哥和婆母裴世骞外,她的份例是最高的。 她也不时常买贵重的珠宝首饰,做面料稀少珍贵的服饰,为何她会这般缺钱?连大哥珍藏的画都拿出来卖了。 甚至他大哥的死,恐怕也和她缺钱脱不了干系。 裴世骞拿着画,也看出温婉玲的脸色不好,心神不宁的样子,他抬眸看了看天色,出声问道:“晌午时间,我带你们去十里香用饭吧!” 听到十里香三个字,顾云翎苦笑了一下,她朝裴世骞道:“二爷和大嫂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比较喜欢吃街边的馄饨。” 上次被误会成骗子的事,她至今历历在目。 想到上次十里香的事,裴世骞的脸上闪过一抹内疚,他当即道:“云翎,你不是喜欢吃十里香的烤鸭吗?上次没吃到,今日我带你和大嫂去尝尝。” 他走到顾云翎的身边,低声道:“你放心,这次有我在,定不会让十里香的掌柜欺负你。” 顾云翎抬眸不敢相信地看着裴世骞,面上苦笑,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她上次和被十里香的掌柜欺负,当成骗子,难道和他裴世骞没有关系吗? 他是如何坦然自若说出这番话的? “之前听说十里香的烤鸭很好吃,我挺想吃的。可上次在十里香见识了烤鸭后,觉得也就那样,不想吃了。”顾云翎微微笑道。 她见识的是烤鸭吗? 不,她见识的是裴世骞的心,他只在乎温婉玲的心。 裴世骞总觉得顾云翎说话怪怪,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于是便只好道:“既然你不想吃烤鸭,那我们便不吃烤鸭了。” 他话音刚落,温婉玲便开口道:“世骞,上次在十里香我身子不舒服,我们走得匆忙,点的许多菜我都还未尝到,今日我还想去尝尝。”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街边馄饨摊,忍不住嘲笑道:“云翎喜欢吃街边的馄饨,便由着她吧!” 毕竟在她心里,顾云翎这种孤女只配吃路边摊。 温婉玲要去十里香,顾云翎要去吃馄饨,顿时让裴世骞陷入两难的选择。 “云翎,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十里香吧!小摊上的馄饨不干净,我怕你吃了不舒服。”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顾云翎道。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十里香的门外。 温婉玲适时开口,“弟妹,上次你在十里香被掌柜的误会,这次跟我们一起进去,掌柜的定然不会小瞧你,一定能让你吃烤鸭。” 顾云翎在十里香受屈辱的事,已经盖过她心里刚才的紧张。只要能看见顾云翎憋屈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爽极了。 她直了直腰板,仿佛自己比顾云翎高贵许多,抬着自信的眸子道:“毕竟十里香的烤鸭,不是谁想吃都能吃到的。听说十里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身居高位者都是被请到三楼雅间用饭。而身居要职或有爵位加身的,是在二楼用饭。至于一楼,只要有位置有钱,便可在里面用饭。” 她就知道上次顾云翎在十里香受了屈辱,她是没脸再进十里香的门了。 顾云翎当然知道温婉玲说这些是故意羞辱她,但她对十里香没什么好感,即便十里香再怎么翘市,烤鸭再怎么好吃,她都没有兴趣了。 见顾云翎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裴世骞道:“云翎,都到十里香了,我们就陪大嫂在十里香用饭吧!” 他突然低头在她耳边道:“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你喜欢吃十里香的烤鸭吗?上次没吃到,今日便让我弥补你。” 闻言,顾云翎心里更加怒了,裴世骞还记得她之前说过她喜欢吃烤鸭。只是记不住他上次在十里香是如何对她。 他当时亲口说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是想看她在十里香出丑吧!他就想看她顾云翎没有他裴世骞,她在外面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了。 正当三人停留之际,十里香的掌柜躬着身子嘴角带笑正朝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 温婉玲见状,立马站在裴世骞的身旁,一脸笑意且高傲地看着正往这边来的掌柜。 顾云翎不想在十里香吃饭,便转身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掌柜得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十里香用饭?”温婉玲一脸笑意地对掌柜道。 本应回应温婉玲话的掌柜,却只是微微朝她点点头:“二位里面请。” 然后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顾云翎的身前,弓腰一脸尊敬地朝顾云翎道:“顾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顾小姐是骗子,多有得罪。今日顾小姐在十里香随意点单,我十里香全部买单;还请顾小姐大人大量给我一次恕罪的机会。” 准备离开的顾云翎抬眸看掌柜,有些不敢相信道:“掌柜的,我只是平民百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是啊!掌柜的是不是认错人了?侯府二爷在这里呢?”温婉玲出声提醒掌柜道。 见掌柜的认错人,裴世骞向前站出一步,好让掌柜的好好认认清楚。 掌柜的一脸精明,连忙转身朝裴世骞道:“裴副将里面请,二楼还有位置,小二会为裴副将安排的。” 第一卷 第31章 成为十里香的贵客 说罢,他又转身一脸讨好,一副顾云翎不进去他不罢休的模样:“顾小姐就赏脸一次,到我十里香用饭吧!” 因为上次的事,顾云翎对十里香的印象本不好,现在掌柜的死缠烂打,她的心情更不佳了。 她稍微婉转地道:“谢过掌柜好意了,今日我不想吃烤鸭,改日想吃的时候再来吧!” 说着,她便要往旁边的馄饨摊走。 “掌柜的,你就别劝云翎了;她平日吃路边摊惯了,根本没尝过十里香的烤鸭,更不知十里香的饭菜是何滋味。况且你十里香的一顿饭钱抵她半月的例银,云翎若是免费尝了这一顿,下一顿想吃付不起钱怎么办?”温婉玲站在裴世骞的身旁,一脸好心地道。 裴世骞见顾云翎执意要去路边摊吃馄饨,便猜想她是担心银钱不够,所以才去吃路边摊的,他走过去朝顾云翎道:“云翎,你若是担心银钱不够,大可给我说,你何必这般委屈自己。” 顾云翎没想到温婉玲随便的一句话,裴世骞便当得真真的,真就瞧不起她不来十里香吃饭,付不起钱了。 她今日就在十里香用饭,让他们好好看着。 “掌柜的,带路吧!今日我倒要尝尝你十里香是何滋味。”顾云翎出声道。 见顾云翎要进去用饭,掌柜的立马高兴,弓腰伸手朝十里香道:“好嘞!顾小姐里面请。” 顾云翎进去,裴世骞二人也跟着进去,掌柜的见他们跟着,便和裴世骞搭话:“裴副将也认得这是镇北将军府的顾小姐了?” 裴世骞想说‘当然认识,她顾云翎不仅是镇北将军府的小姐,她还是他裴世骞的妻子。’ 可想到上次他亲口说过不认识,怕别人误会他不爱妻子,便只道:“本将认识。” 温婉玲见裴世骞只是承认认识顾云翎,并没说明她是他的妻子,她心里顿时愉悦。 看向顾云翎的时候,眼角又多了一丝嘲讽。 “认识便好,认识便好。我最是崇拜镇北将军,镇北将军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家中弟弟就在镇北军从戎,如今时常写信回来报平安,我心里也宽慰。”掌柜的提到镇北军,心里很是敬佩。 但他执意请顾云翎去十里香吃饭,只一个原因,那便是贵人严肃交代过,顾云翎在十里香用饭,不仅要上等雅间,还全部免单。 至于理由,还得是他掌柜的自己想。 他最近绞尽脑汁想尽法子,今日终于看见顾小姐停留在他店前,便死皮赖脸请她进去吃饭。 掌柜的带着三人走到二楼,掌柜的便朝小二道:“来人,给裴副将安排两个位置。” 见掌柜的只安排两个位置,温婉玲便认定这是给她和裴世骞安排的,于是便看向跟着他们一起上楼的顾云翎道:“掌柜的,不如让云翎跟我们一起坐二楼吧!一楼人多眼杂的,一个女子在外面总是露面也不太好。” 裴世骞觉得温婉玲说得有道理,便朝掌柜的道:“在二楼安排三个位置。” 掌柜的刚想说什么,店小二便跑过来道:“掌柜的,二楼没位置了,只能去一楼了。” 掌柜的一脸为难,但还是躬身赔礼道:“只能委屈裴副将去一楼用饭了。” 因为自己的身份,裴世骞本不想去一楼用饭,但他想到顾云翎第一次来吃烤鸭,便决定屈身在一楼吃一顿,“好,你去安排吧!” 温婉玲看着顾云翎,一脸惋惜道:“云翎,今日本想着带你在二楼用饭的,没成想二楼没位置了。看来你和一楼有缘些,今日我们便在一楼用饭吧!” 顾云翎听出温婉玲话中的暗讽,她不就是觉得自己只配在一楼用饭吗? 她从不在乎这些名利场,所以温婉玲的话刺伤不了她。 掌柜的见他们有所误会,连忙上前道:“裴副将不必担心顾小姐没位置,十里香三楼特意为顾小姐留了雅间,顾小姐可以随时来享用。” 闻言,裴世骞的和温婉玲脸上顿时一惊,全是不敢相信。 “掌柜的,你没弄错吧!你说顾云翎能去三楼雅间?”温婉玲睁大眸子,惊讶道。 她因为急了,直接叫她的全名。 顾云翎一个小小将军府的孤女,她何德何能能在十里香的雅间用饭,她觉得掌柜的简直是疯了。 就连一向淡定的顾云翎也没想到,以前她对十里香的规矩不是很了解。可刚才经温婉玲一说,她了解了一点,所以此刻她不止惊讶,她还觉得奇怪。 裴世骞也觉得是自己刚才听错了,他认为就顾云翎的身份地位,是万万不能去三楼用饭的。 掌柜的突然这样说,是不是因为云翎故意让掌柜的帮她做戏,目的就是为了气他上次说不认识她。 “云翎,你可知三楼用饭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居然敢收买掌柜的陪你做戏,贸然去三楼用饭,得罪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裴世骞一脸愤怒地看着顾云翎,厉声道。 他气得怒甩衣袖,一把抓住顾云翎的手腕,冷声道:“别到时候得罪贵人,又让侯府给你兜底。” 又让? 对于裴世骞和温婉玲的反应,顾云翎冷笑一声,随即道:“二爷口中的又让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惹事让侯府为我兜过底?” 被顾云翎当场质问,裴世骞脸上挂不住。 回想一下,顾云翎嫁进侯府,确实从未给侯府添过麻烦。反而时常伺候在他母亲身边,常常给他母亲侍疾。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可三楼是什么地方,你不能为了气我,便收买掌柜的陪你演戏,带你上三楼用饭。”裴世骞收起刚才的愤怒,好言好语地朝顾云翎道。 掌柜的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他立即站出来解释道:“裴副将应是有所误会了,顾小姐从未收买过在下,而是在下崇拜镇北将军,视镇北将军为心中的大英雄,所以便决定让顾小姐成为十里香的贵客。” 向来圆滑的他看向裴世骞和温婉玲的时候,脸上不可多得地扬起一抹傲气,他直了直身子道:“顾小姐能赏脸来小店,是小店的荣幸。” 他又伸手朝一楼道:“裴副将若是还想用饭,便请去二楼。” 还没等裴世骞等人再说话,他已经躬身在顾云翎的身前,谄媚讨好道:“顾小姐请楼上请。” 第一卷 第32章 嫉妒她到发狂 顾云翎此时看着裴世骞和温婉玲也挺倒胃口的,他们瞧不上她便罢了,居然还误会她收买掌柜的。 哼…… 她觉得裴世骞和温婉玲简直就是绝配,他们才适合做一家人。 眼睁睁看着顾云翎上了三楼,裴世骞一张脸怒到极点。 温婉玲却在旁边继续拱火:“世骞,我记得云翎从前只听你的话,从来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如今她不仅不在乎你,还用自己镇北将军府孤女的身份,在外面赢取同情。” 是啊!顾云翎以前只在乎他,从不关心外面的事。如今她怎么变成这般了。 想到她也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裴世骞便想到最近和大嫂在一起的事。 他想,顾云翎肯定是因为他和大嫂在一起,所以才对他冷淡,故而引起他的注意。 想到是自己对不起她,裴世骞便拿起顾云翎的手道:“玲玲,待你怀上孩子后,我便回云翎的屋。” 他下定决心,就算他再不想碰顾云翎,他也得给她一个孩子。 温婉玲在裴世骞的脸上看见内疚,她当即心里发慌,她可不能把到手的裴世骞还给顾云翎。 但她也不能让裴世骞知道她不懂事,于是道:“世骞,云翎本就是你的妻子,你去她屋子是天经地义。你能给我一个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她看向三楼的方向顿了顿,“只是云翎总是违背你的心愿,不愿与你同心,我担心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对你,想另攀高枝。” “她不会的。”裴世骞斩钉截铁道。 顾云翎有多爱他,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顾云翎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在私塾经常制造与他偶遇,还时常做些小玩意送给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多注意她。 后来嫁进侯府的时候,林侍郎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见撺掇裴世骞不成,温婉玲看向三楼的眼神闪过一抹阴狠,她又继续道:“云翎自然是爱你的,可我心里总是不安。三楼全是比你我还高贵的贵客,你说云翎在上面用饭,万一得罪了贵客,牵连侯府怎么办?” “玲玲,你说的有道理,今日我便在一楼守着她,不让她生事。”裴世骞郑重地点头道。 温婉玲没想到她话都说到这种地步,裴世骞还不去叫掌柜的让人下来。 现在只要想到顾云翎那个孤女在三楼用饭,她在一楼大堂和一帮大老粗坐在一起用饭,她的心里便不舒服。 她抬起茶杯喝下一口,心里暗自诅咒顾云翎在三楼得罪贵客,世骞再因此休了她。 顾云翎越往上走,喧嚣声越渐远去。当他踏入三楼的雅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顿了脚步。 十里香的雅间,其奢华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雅间面朝京城最繁华的方向,设有一面占地极大的窗户,以紫檀木镶嵌边框,采用薄透水晶与贝壳镶嵌。阳光透过时,流转着斑斓彩光。 地面铺着金丝绒毯,博古架上摆放着名画古籍,紫金香炉袅袅升起西域名香,清雅馥郁。 掌柜的见她顿住脚步不动,连忙上前为她拉开椅子,弓腰做请道:“顾小姐请坐。” 顾云翎坐下后,他才拿出菜单道:“顾小姐,这是菜单。” 接过菜单,掌柜的无声退到她身后,静声等待她点菜。 点完几道菜后,掌柜得拿回菜单,躬身道:“顾小姐稍等片刻,马上就为您上菜。” 一刻钟还未到,店小二抬着托盘上着热腾腾的菜。 他上一道菜在桌上,便介绍一道菜;直到所有菜上完,他才做出请的姿势,恭敬道:“顾小姐请慢用;小的就在门外,顾小姐有事吩咐一声便可。” 说罢,店小二轻声关门出去。 顾云翎看着一桌子香气腾腾的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脆皮酥嫩的烤鸭沾着十里香特制的酱一起吃,味道果然和寻常吃到的烤鸭不一样。 还有这道清蒸红鱼,肥而不腻,肉质鲜嫩,鱼刺也处理得特别好,她都不用剔刺的;炒的时蔬也很新鲜,她没想到在冬季,还能吃到这般新鲜的时蔬。 十里香果然名不虚传。 她改日一定要带小满来尝尝,小满那丫头嘴最馋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云翎听见隔壁有声音传来;她想着三楼本就清静,是谁在隔壁大喊出声? “来人啊!来人啊!去请大夫。”她听见一声尖锐的男音传来。 顾云翎离得近,听见隔壁喊大夫,她连忙放下筷子拔步朝外面跑去,她来到隔壁雅间,见雅间大门敞着,店小二正急促地下楼像是去找大夫。 一个贵气不凡,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扶在椅子上;她举步正要进去,就被两个身着便衣面色冷肃的侍卫拔剑拦在门外:“你不能进去。” 顾云翎见里面的人面色青紫,指甲发黑,呼吸开始困难,便朝门外的侍卫道:“我是大夫,你家主子像是中毒了。若是不及时诊治的话,恐会有生命危险。” 里面伺候的近身随从闻言,脸色当即慌了,他弓腰下去看了自家主子的脸色,果然不好。 他刚才以为自家主子是吃坏肚中,可刚才看见他家主子指甲发黑,他顿时吓软跪在地上,“爷……已经去请大夫了。” 里面的中年男子胸口实在疼得厉害,光洁的额头上已冒出细细冷汗。 见状,顾云翎又出声道:“我是勇毅侯府二夫人,略懂医术,你家大人突发急症,不可再拖下去了。” 那随从见当下也没什么办法,他朝中年男人问了一句,中年男人点头后,随从朝门口侍卫命令:“放她进来吧!” 顾云翎一进去,便开始为男人把脉,她脸色沉重,旁边的长随也跟着焦急。 “怎么样了?”长随担心地躬着身子朝顾云翎问道。 顾云翎看了看男子的指甲,思索片刻后,这才道:“你家爷刚才都吃了些什么?” 长随指着桌上的饭菜,“桌上的菜我家爷都吃过了。” 随即他又朝顾云翎问道:“你是说这饭菜里有毒?” 长随显然不信,菜上桌前,他们可是用银针试过,他也亲自试过后才给自家爷吃的,饭菜里怎么会有毒。 他觉得就是女人在此胡说八道,想借机加害他家爷。 第一卷 第33章 救了贵人 顾云翎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炖鲤鱼,这才道:“你家爷可喝了这鱼汤?” 长随点头:“你是说鱼汤有问题?” 顾云翎顾不上给他解释太多,只轻声朝男人问道:“敢问大人,你现在是否觉得胸痛,呼吸困难?” 男人沉眸,点头回应。 顾云翎对长随道:“扶你家主子到罗汉榻上躺下。” 她从怀里拿出银针桶走过去对他道:“你应当是紫荆花中毒了,今日饮这鱼汤引发毒症;我现在给你扎针,你千万不能动。” 男人垂眸示意。 得到男人的许可后,顾云翎果决地朝长随道:“将你家主子的衣带解开,我要扎针。” 长随震惊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家垂眸,痛得脸色发黑的模样,当即过去给顾云翎打配合,嘴里还恳求又带威胁地道:“我家主子金贵,你可要小心些。” 顾云翎没管他说什么,她当知道十里香三楼的都是贵客。 她取出一根极细的长针,对快要晕倒的男子道:“现在我要在你的关元穴下针,得罪了。” 关元穴在脐下三寸,男人大片古铜色的皮肤裸露在顾云翎眼前。 但她的关注力在针上,根本没去观察男人是何肤色。 长随在一旁闭着眼睛不敢眼前的场景,他家主子金贵之躯,就这么被外面的女子给看了去,这让他怎么向主子交代。 简直难为死他了。 顾云翎汇精聚神地在他关元穴和神阙穴上下针;随后走到男子头顶,在他的百会穴落针;男子瞬间感觉头脑清醒;接着她又用三棱针刺破在他的委中穴和十宣穴,瞬间流出紫黑色黏稠的血液,血液甚至还带有腥味。 见黑血流出,顾云翎又在他的足三里和内关穴落针,男子的疼痛得到缓解。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她从落针到写出药方,交到长随的手上:“你立刻让我去按这个方子煎药。” 长随见自家主子神色好了许多,也没刚才痛了,心里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妇女瞬间刮目相看。 待侍卫拿药方出去时,掌柜的才带着御医匆匆而来。 两人气喘吁吁,御医连忙提着药箱进来,傅院首连忙跪下身来给男人把脉,见他急症稳住,这才送了一口气。 他转眼一看,便看见男人肚子上扎着针,他立马愤怒道:“你是谁?居然敢对皇……”他话没还说出口,就被长随一个眼睛瞪去。 他立即改口:“你居然在黄公子的神阙穴下针,简直是愚昧,大胆。” 他怒不可遏地看了顾云翎一眼,心里惊出一身冷汗:神阙穴穴位刁钻,危险至极,一个不当,便会让人当场丧命。 他只觉眼前的女子甚是无知,她若是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她还敢给他下针吗? 恐怕她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见他怒气冲冲,罗汉榻上的男人和长随皆是一惊,长随连忙问道:“傅院首,这位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刚才是她救了我。” 傅院首拱手朝榻上的男子解释道:“神阙穴通常禁针,施针之人必须有十足的把握且经验丰富,才敢施针;我没想到你如此大胆,居然敢在黄公子的神阙穴下针。”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顾云翎,脸上全是后惊后怕。 就连他在太医院学习多年,都未曾敢在病人的神阙穴上下针。 顾云翎淡定站在他们身前,一脸认真道:“刚才黄公子病情紧急,我必须为他固本护心,稳住生机,有何不可?” 傅院首当然知道没有任何不可,只是连他一个从医几十载的御医都不敢下针神阙穴,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却轻易大胆下针。 他见榻上的人没事,心里才放心许多,觉得顾云翎今日是运气好罢了。 不管是运气还是真本事,傅院首还是恭敬地朝她拱手:“今日多谢夫人出手相救,黄公子才得以在短时间内稳住生机,阻止毒气攻心。” 长随听完傅院首的话,额头上已经冒出细雨般的汗珠,他连忙跪到男子的榻前,“主子,你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他想:若是他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不会饶了这个妇人。 男人一双低沉布满威严的眸子瞪他一眼:“我好不好,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后怕之余,长随才朝顾云翎拱手恭敬道:“多谢夫人出手搭救。” 随即又朝傅院首道:“既然傅院首来了,就由你来为主子诊治吧!”长随虽不懂医术穴位,但只要傅院首在,他家主子铁定没问题。 顾云翎看着面前约五十载,头发有些花白,身形瘦而挺直的老者,是太医院的傅院首,当即恭敬拱手道:“既然傅院首在此,那民妇便先退下了。” 她刚要走,榻上的男子便朝长随递眼神。 长随立刻心领神会,走到顾云翎的身前,声音尖锐道:“今日夫人救了我家主子,夫人想要什么回报尽管说,我家主子定会尽力帮夫人完成的。” 掌柜的垂着脑袋站在门外一米处,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暗自庆幸,今日多亏他强行将顾小姐带到三楼用饭,这才让里面的贵客得已解救,免了他十里香的灭门之灾。 看这架势,顾小姐当真是救人一命,鸡犬升天了。 顾云翎淡淡地看着长随,心如静水道:“我本是医者,救人乃是我的职责。若是你家主子要报答我,便给一两银子就可。” 长随见状,一脸难色地朝里面的主子瞧了瞧,见自家主子点了点头,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既如此,那夫人便收下这些银两。” 顾云翎看着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她打开,从里面拿了一锭银子,这才道:“刚才我不过是略施几针,这点银子便够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下走了。 傅院首听见她的话,心里不禁汗颜。 她刚才说什么? 她不过是略施几针? 就神阙穴这一针,他三十年都没扎进去过。 他不知顾云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她当真有如此本事。 总之,他傅院首记住这个人了。 没有外人在,傅院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刚才这位女子是那家夫人?” 皇上怒瞪了他一眼,语气颇有些愠怒道:“怎么?刚才是谁一进来就对人家吆五喝六的?” 第一卷 第34章 裴世骞,我们和离吧! 皇上作为当事人,最清楚不过顾云翎的医术;她手起针落,一气呵成,她全程冷静处理,似行医多年的大夫一般。 刚才他突发急症,感觉疼得快死了,没想到侯府二夫人几针落下,他就缓解了许多,心里不由钦佩她几分。 在皇上面前,傅院首也不要什么面子,他向皇上道:“刚才是微臣愚钝,眼光短浅,不知山外有山。皇上可否告诉微臣,刚才那位女大夫是那座府邸的?” 刚才顾云翎在他眼中是妇人,可现在却是女大夫。 皇上打趣地看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抹笑:“你打算往太医院塞女大夫了?” 傅院首垂眸低笑:“知微臣者,皇上也。” 掌柜的这时抬药上来,他弓着腰站在外面道:“大人,药熬好了。” 他将药举过头顶,等待里面的取走。 傅院首出来抬起药碗在鼻尖闻了闻,拿出银针试过药后才端到皇上面前:“皇上请服药。” “你确定这药朕能吃?”皇上抬眸打趣他道。 他就是想要傅院首亲口承认,侯府二夫人的医术是拿得出手的。 能在太医院院首眼皮子底下过了药,当真有两把刷子。 傅院首毫不吝啬地道:“皇上当然能喝。” 皇上看了一眼傅院首,眼神有些打趣:“傅院首之后有什么打算?” “微臣打算先探探虚实,看顾二夫人师从何处,再做后面的打算。”傅院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干脆老实道。 皇上知道也好,到时他做起事来也不会受到阻拦。 “嗯!朕看可行!”皇上沉眸点头,仿佛一炷香前疼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鱼汤,朝傅院首命令道:“桌上的鱼汤你检查一下,顾二夫人说朕是因为饮了鱼汤,引发身体里的毒。” 傅院首闻言,连忙掏出银针将桌上的菜一道道地试了一遍。 试完后,他一双眸子才凝重道:“禀皇上,今日这饭菜一切正常。顾二夫人说得没错,皇上确实是因为饮了鱼汤,才将体内的毒诱发出来。” 见傅院首说得和顾云翎一致,皇上向来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杀气,他冷声朝傅院首命令道:“回去给朕暗中查,到底是谁敢暗中给朕下毒。” 傅院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连忙拱手道:“微臣明白。” 皇上看了一眼傅院首,想到什么,出声问道:“太后的病情如何了?” 提到太后的病情,傅院首一脸难色,他拱手朝皇上道:“回皇上,太后的病情虽暂时稳住,可微臣一直没找到治愈的法子,还请皇上再给微臣一些时间。” 闻言,皇上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冷了下来,他知傅院首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太后的病情,连着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时常在御药房熬更守夜讨论太后的病情。 “朕希望太后的身体早些好,你们还要再下点功夫。”皇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药丸,直接站起了身。 顺海连忙过去扶起他的手,“圣上身子刚好些,一定不能动怒。” 顾云翎来到一楼,看见裴世骞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温婉玲则站在他的身后,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娇俏模样。 还没等走近他们,裴世骞便一把拉过顾云翎,语气责备凶狠道:“云翎,你老实交代,你为了收买十里香的掌柜,到底花了多少银两?” 顾云翎被裴世骞问得脑袋一懵,随即她冷笑出声:“原来在二爷眼中,我是这般贪慕虚荣的女人?” 裴世骞一把握住她的手,下颌紧绷满脸怒色:“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因为上次我在十里香说不认识你,你被羞辱一番。所以便花钱收买十里香的掌柜,让他破例带你到三楼去用饭?” 他越说越怒,顾云翎的手被她握得发疼:“不然以你的身份,如何够得着三楼的位置?” 手腕处传来剧烈疼痛,顾云翎只感觉自己的指尖都麻木了,但令她更愤怒的是裴世骞的态度。 他还知道她那日在十里香被羞辱了,可他还是对她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带着温婉玲直接回府。 不过现在裴世骞怎么想她已经不重要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大声怒道:“裴世骞,你够了,你羞辱我误会我也就罢了。你不能在羞辱我后再来质问我,你这样真的很让我厌恶。” 顾云翎气得气血上涌,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让自己在外面失态。 裴世骞还是第一次见顾云翎发火,她从前在他面前都是乖巧温和的性子。突然看见她发火,他气笑了。 “云翎,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吧!我就知道之前你的温和懂事都是装出来的,你面上大方的同意我给大嫂一个孩子,实则你的心里早就嫉妒成恨了是吧!”裴世骞下颌线紧绷,咬着牙道。 他指着顾云翎,气得点头:“今日你若知错悔改,不再做出花钱收买掌柜这等事。我便给你一次机会,你仍然是我侯府尊贵的二夫人。” 温婉玲在旁见状,连忙挽住裴世骞的手臂道:“世骞,云翎做的这些事早晚会被母亲知道,母亲若是知道你轻易绕过云翎,母亲定然会处罚你的。” 说罢,她眸子看向裴世骞不久前为她受罚的背,一脸心疼道:“我可不想你再受伤。” 随即她又一脸为难地看着顾云翎,一脸恳求道:“云翎,你自己犯的错便自己认了,世骞身上的伤还没好,再受伤的话他如何承受得住。” 顾云翎看着他们互相心疼的画面,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是阻拦他们在一起的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后,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裴世骞,我们和离吧!” 裴世骞和温婉玲皆是一愣,裴世骞左右看了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眯着眸子看向顾云翎,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想要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云翎,你刚才说什么?” 顾云翎看着他的眸子,眸色冷静,一字一句道:“我说,裴世骞,我们和离吧!既然你和大嫂情投意合,我便成全你们。” “哼……哼哼”裴世骞气笑了,他咬着牙看着顾云翎问道,“云翎,为什么? 第一卷 第35章 问她师从何方? 难道你这些年在侯府过得不好吗?每日丫鬟伺候着,在府里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你还不知足吗?” 温婉玲听见顾云翎要与裴世骞和离,心里此时高兴到极点,她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激动,还是忍不住劝顾云翎道:“云翎,你是不是误会我和世骞了,世骞只是想给我一个孩子,他仍然是你的丈夫。” “哼……我的丈夫。”顾云翎冷笑一声,随即冷声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们当真要我在这里说我为什么和离?” 她的退让只会让欺负她的人更加得寸进尺。 所以,以后的她只会爱自己,不会再为谁退让,也不会再为谁委屈自己。 温婉玲见顾云翎来真的,脸色顿时急了,她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想把她带到马车边,一脸讨好地道:“云翎,有什么事我们回府说。” 顾云翎没有理会她的话,她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裴世骞,在等着他的回答,“二爷是要与我和离?还是要我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裴世骞被气得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一双眸子凝视着顾云翎。 四目相对,他竟产生一股想法。那就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这位妻子。 她不乖巧懂事的时候,竟是这般果决和无情。 “云翎,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和离的事我就当你没说过。”裴世骞突然软了下来,他怕再争执下去,他的云翎真的会离开他。 说罢,他拉起顾云翎的手,“我们先回府。” 顾云翎心意已决,她不想继续和裴世骞浪费时间,她甩开裴世骞的手:“和离之事我心已决,还望二爷明白。我们早些和离二爷便早些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说到心爱之人的时候,她眼眸看向温婉玲。 温婉玲心里暗自笑道:算你顾云翎识趣,知道世骞爱的人是谁,自请下堂便是你最好的结局。 她想,若是顾云翎乖乖和世骞和离,她会看在她懂事明理的份上,寻一处较好的庄子给她养老,度此一生。 裴世骞努力克制心里的怒火和不安,冷幽幽地朝顾云翎道:“云翎,我不会与你和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温婉玲听见裴世骞的话,脸上的得意消失殆尽。 她不明白世骞心里爱着的是她,为何不肯与顾云翎和离? 两人持续僵持。 傅院首从侧门送皇上上马车,背着药箱走了过来,看见顾云翎还在门口,连忙上前问道:“顾夫人,刚才多亏有你,不然……” 他话未说完,便转头看向她对面的裴世骞,便在心里猜想:“这位便是裴副将了吧!” 傅院首一直在太医院和皇宫之间游走,显少会出现在大家视线内,所以迄今为止,他今日是第一次见裴世骞。 裴世骞显少进宫,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老者。 顾云翎微微朝傅院首恭身:“傅院首。” 裴世骞和温婉玲见眼前的老者是傅院首,顿时都惊讶地看向顾云翎。 “末将裴世骞见过傅院首。”裴世骞率先拱手道。 温婉玲也朝他恭身:“见过傅院首。” 傅院首见裴世骞身边站着温婉玲,且这位夫人的穿着打扮全是正妻的装扮,他一时便有些疑惑了。 “这位是?”他指着温婉玲,朝顾云翎问道。 顾云翎淡笑回到:“回傅院首,这位是侯府世子夫人,我的大嫂。” 听见顾云翎说是自己大嫂的时候,傅院首总觉得有些怪异,他怎么觉得裴世骞和他这位大嫂过于亲近了。 但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一个外面不好过问,便只道:“原来是世子夫人,久仰。” 见傅院首对自己说话很是尊敬,温婉玲又端出侯府世子夫人的做派道:“傅院首,久仰。” 她也是第一次见傅院首,她没想到顾云翎居然认识傅院首。 傅院首没再和裴世骞搭话,而是朝顾云翎道:“裴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云翎微微点头,伸手朝旁边的小巷道:“当然可以,傅院首。” 两人走到旁边小巷,裴世骞和温婉玲瞪大着一双眸子朝他们看去。 “世骞,你说云翎收买掌柜得去三楼吃饭,是不是为了巴结权臣?她突然提出和离,是不是已经巴结上了其他男人?”温婉玲站在裴世骞的身旁,开始对顾云翎揣测道。 听了温婉玲的话,裴世骞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但他不相信温婉玲的话,他一直坚信顾云翎心里只爱他一人。 “玲玲,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云翎心里装着我,她不可能会爱其他男人的。”裴世骞一脸认真道。 他的视线一直在顾云翎身上,不曾离开片刻。 温婉玲看着裴世骞这幅模样,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裴世骞爱上顾云翎,他自己都不自知。 这个猜想在她心里猛然发芽,她恨得牙痒痒。 小巷里,傅院首一脸恭敬地朝顾云翎道:“裴夫人,今日得见你医术了得,敢问你师从何方?” 师傅? 许久都没有人问起她师傅了。 她也许久没见过他老人家了,也不知他现在在何方,过得怎么样。 “回傅院首,民妇的师傅不过一介民间大夫,如今已四处行医云游四方去了。”顾云翎淡然道。 她的师傅去云游四方之前,只留下一本医书和几本药草记录案给她,便离开京城了。 “这……”傅院首一脸难色。 顾云翎随便搪塞其他人还可。想搪塞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分明是不想与自己说真话。 “敢问裴夫人学医几载了?”傅院首又问道。 顾云翎不明白傅院首是何意思,便如实回道:“八年有余。” 对,她还住在晋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医了。 她和医学结缘,也全是因为晋王哥哥。 当初他嫌弃她脑袋笨,什么都学不好,还说她傻乎乎的,长大要怎么养活自己,所以便给她找了一位师傅,让她跟着师傅学医。 “八年有余?那裴夫人岂不是十岁便开始学医?”傅院首有些惊叹道。 顾云翎点头:“是的。” 傅院首特意叫她一边说话,她不相信傅院首只是想找她问这些问题,她直接开门见山道:“傅院首有何问题,可以直接与民妇说。” 第一卷 第36章 请她去给太后会诊 见她这般开明,一点也不绕弯子,傅院首直接笑了,心里对她又燃起几分敬意,他也直接道明来意道:“老夫斗胆,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裴夫人帮忙。” 见傅院首找自己帮忙,顾云翎有些惊诧,她不知道自己能帮太医院院首什么,但她还是恭敬有礼地道:“云翎不过一介深宅宗妇,不知能为傅院首做些什么?” “近日老夫遇到一个棘手的病情,实难解惑。今日见裴夫人使了一手好针法,心中实在敬佩,便想着裴夫人医术高超,能否帮老夫看看那位病人。”傅院首老脸微红,语气却诚恳至极。 能者为师,就算他是太医院院首,在厉害的人面前,他也要虚心受教。 虽说对顾云翎了解不多,但她一手针法用得出神入化,用药更是轻灵飘逸,寻常草木便化解皇上所中之毒。他虽从医多年,心里还是对她不禁敬佩。 对于傅院首的请求,顾云翎当然是愿意的。 能够搭上傅院首这条线,以后她在京城开医馆,便会顺利许多。 只是连傅院首都棘手的病情,恐怕她也难解。 能让傅院首这般忧心的病人,只能是宫中权贵,她顾云翎一介宗妇,若是逞强答应傅院首,倒时若治不好病人,恐会给她带来灾害。 难怪傅院首会说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可师傅说过,她学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不能对病人袖手旁观。 “傅院首能否告知云翎生病之人是何症状,云翎愿意一试,但不能保证药到病除。还有此人身份……”后面的话顾云翎没说出来,傅院首当然明白她顾忌什么。 “不瞒裴夫人,此人便是太后。”傅院首意味深长道。 想起太后的病,他满脑惆怅:“太后这病,像缠在骨髓里的藤,不致命,却磨人。起初只是畏风,盛夏时节也要在肩头搭条薄毯。后来演变成无定时的心悸,往往阅着书时,忽然就冷汗涔涔,指尖发麻,心口空落落地往下坠……” 傅院首道出太后的病情后,又朝顾云翎保证道:“裴夫人请放心,裴夫人若是不能为太后诊治,太后也不会治裴夫人的罪。反之,若是裴夫人治好的太后的顽疾,太后还会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四个字打破了顾云翎心中的顾忌。那人可是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大周最有权力的女人。 “傅院首安排时间,我可进宫为太后瞧瞧。”顾云翎眼神坚定,下定决心道。 见顾云翎答应,傅院首面上闪过一丝喜悦。 他就知道,重金之下必出勇夫。 太后的病情已经将太医院的御医们带入死胡同,如今换换新鲜血液,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一言为定,老夫这就进宫回禀太后,安排时间让你进宫。”傅院首连连点头都。 顾云翎答应他的瞬间,他心底似有一股力量般涌入,那感觉很奇妙。 “那云翎便等傅院首的消息了。”顾云翎拱手道。 两人谈完话后,便走了出来。 傅院首朝裴世骞颔首,裴世骞朝他拱手:“傅院首慢走。” 正当大家上马车的时候,顾云翎朝裴世骞和温婉玲道:“大嫂和二爷先回府吧!我还要买些东西再回去。” 见状,裴世骞下了马车,朝顾云翎道:“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 她就是单纯不想和裴世骞温婉玲坐一辆马车,所以才找借口说晚点回去。 “我就买点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二爷不必陪了。”顾云翎面色冷淡道。 说罢,她举步往前走,根本不给裴世骞回话的机会。 温婉玲看着顾云翎欲擒故纵的样子,心里气得牙痒。 她扶住额头,一脸柔弱地朝裴世骞道:“世骞,我的头好痛,我想回府了。” 裴世骞见她一脸难受的样子,便顾不得其他,上车直接回了侯府。 顾云翎在街上游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一家胭脂铺子买了点东西,才慢悠悠地回了侯府。 …… 暮色降临,裴世骞坐在书房案前,朝前面的侍卫吩咐道:“游春图被盗一事必须给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如此大,竟然盗侯府的东西出去卖。” “属下遵命。”侍卫拱手退下。 侍卫离开后,他想到白日顾云翎提出和离,脸上怒色显然易见。 明明他对顾云翎没有爱,娶她也不过是见她乖巧懂事,可她提出和离要离开自己的时,他的心却空落落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就往就被倒满酒,一口一杯的喝了下去。 温婉玲沐浴出来,没看见裴世骞,她穿上外裳披上大氅便朝他的书房去。 来到裴世骞的书房,她朝翠芽道:“你守在书房门口,不要让人进去。” “好的,夫人。”翠芽点头守在门外。 温婉玲一进门,便看见裴世骞一脸郁色坐在桌边,脸色酡红,已经酒醉三分。 看他脸色郁结,她便猜到他是因为白日顾云翎提出和离,他难过了。 他对顾云翎上心,肯定是因为自己不够有魅力,没有完全勾住他的心,让他还有别的心思去想顾云翎。 她将披在身上的大氅外裳直接脱掉,身上只着一件素白透云的软罗里衣,湿漉漉的长发蜿蜒在肩头,发梢上的水珠滚过锁骨,悄然没入衣襟下那片朦胧起伏的阴影里。 她抬眸望向桌边的裴世骞,眼波像浸了蜜,又像漾着水雾的深潭。 “世骞……”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她抬手扶额,眉头轻蹙,弱柳扶风的走了两步,“我的头还是好痛。” 裴世骞本心不在焉地猛喝着酒,此刻目光被她吸引。那件里衣被水汽濡湿,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腻白的肌肤和窈窕的曲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还算平稳:“是不是今日出去着凉了,我让人煮碗姜汤来。” “不要姜汤,”温婉玲已走到他身侧,“以前我头疼,娘亲总替我揉太阳穴,揉一揉便好了。”她说着,已自然侧身,将半个身子倾向他,“世骞,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指尖微凉,掌心却烫。 裴世骞手臂的肌肉绷紧了,眼神暗了下去。他没有抽开手。 第一卷 第37章 破坏他们的房事 温婉玲心中暗笑,面上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牵着他的手,引向自己的额角。男人手掌宽大粗糙,起初只是依言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规矩地按着。 她的呼吸离他极近,每一次吐气都带着温热的香气,扑在他的颈侧。 “世骞你明明是习武之人,为何却这般温柔。”温婉玲半磕着眼,从睫毛缝隙里看他,声音像梦呓,“以前的清晨时分,我总是见你光着膀子在校场练功,我当时脸都红了,不敢多看,只一颗心不怎么就跳得厉害。”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悄悄覆上他按在自己额角的手背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然后,仿佛无意地牵引着那只手,缓缓往下滑了一寸,两寸,划过温热的脸颊,来到泛红的耳垂,又顺着柔美的颈线,抵达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 裴世骞的呼吸骤然粗重,那层又薄又湿透的软罗几乎形同虚设。他掌心的力道变了,不再是按压,而是变成了游移的抚摸。 “这儿……也疼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温婉玲嘤咛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更软地靠向他,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世骞碰着的地方,就不疼了。”她呵气如兰,带着无尽的暗示:“世骞,你以前是不是一直爱着我,想得到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羽毛,压垮了摇摇欲坠的理智。裴世骞低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彻底捞进怀里。 另一只手再也无所顾忌,扯开那碍事半透明的屏障,急切地探寻内里更丰腴温软的春光。 温婉玲口中溢出似痛苦似欢愉的轻吟,手臂却如水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她被放倒在榻上时,乌发铺满了枕,眼里全是得逞和亮晶晶的水光。 纱帐不知何时垂落,掩住一室春光。 温婉玲在裴世骞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冰冷的弧度:男人啊!最吃两套,一是美色,二是奉承。 若能将这两样用到极致,便没有得不到的。 今夜,她确实用到了极致。 顾云翎回府后,便亲笔写了和离书。她已经等不到裴世骞升迁,也不管镇北将军府有没有修缮好。 写好和离书后,她推门出去,见裴世骞书房亮着灯,她直接走了过去。 来到他的书房外,翠芽守在外面,她一脸防备地看着顾云翎:“二夫人,我家夫人正在二爷房中谈事,现在不方便见你。” 闻言,顾云翎朝紧闭的大门看去,却听见什么摇晃发出的‘吱呀声’。 翠芽却一脸不屑地朝她道:“奴婢可是听说过,二爷不准任何人去他的书房,二夫人还是改日再来找二爷吧!” 是呀! 嫁给裴世骞三年,她从未进过他的书房,这点连温婉玲的婢女都知道。 如今,温婉玲却在他的书房与他…… “我就不进去了,待明日二爷醒来,你告知他一声,说我有事找他。”顾云翎忍下心中的恶气淡定道。 “世骞,明日我还来你的书房好吗?”里面传来温婉玲娇媚柔软的低吟声传来。 “嗯!我的书房玲玲想来便来。”裴世骞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尽管决定和离,但顾云翎还是被裴世骞的这句话刺激到了。 她从未进过的书房,温婉玲可以随意进入,甚至还和她在里面…… 气得手指发颤的手真想不管不顾推开门进去,质问裴世骞,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不爱她又为何要娶她? 她用手撑住脑袋,手捏着眉心,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冷静,里面的声音便越清晰,裴世骞和温婉玲缠绵恩爱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萦绕。 心里实在忍无可忍,她拿起和离书,走到裴世骞的门前,一把推开拦门的翠芽,一手用力地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事突然被打扰,裴世骞怒着一双眸子怒吼道:“滚出去。” 纱帐挡住他的视线,他只朦胧地看着外屋站着一个女人。 温婉玲拿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躲在裴世骞的身后,慢慢地打量着外面。 “二爷,和离书我放在你的案桌上,二爷记得印章签字,明日拿去府衙登记。”外面传来顾云翎极致冷淡隐忍的声音。 此刻她的脸色平静得犹如万年冰川,没有一丝动荡。幽黑的眼珠犹如万丈深渊,幽沉得可怕。 听见是顾云翎的声音,裴世骞的醉意瞬间清醒,刚才的欲火焚身全然消退,他连忙穿上衣裳起身,“云翎,你听我解释。” 顾云翎却不想看他裸露的身体,那上面还有和温婉玲恩爱的痕迹,她觉得恶心,便转身背对着他,冷声道:“二爷心里既然有喜欢的人,云翎便成全你,还望二爷也成全我。” 说罢,她抬步朝外面走去。 她也知道,打扰裴世骞和温婉玲的好事是她不礼貌,但他们又何尝对她礼貌了? 裴世骞穿好衣裳出来,顾云翎已经走过那扇门,快要走到自己的屋子。他看着她孤冷单薄不曾为他回头的身影,心脏处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似的,难受极了。 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他眼前关上,他看着顾云翎决绝的背影,犹如今生最后一面的感觉,他用力地敲着门:“云翎,你开门。” “二爷,今生我们无缘,便放过彼此吧!”里面传来顾云翎极致冷淡地声音。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想平静地和裴世骞和离。 “云翎,我和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给大嫂一个孩子,我以后会和你好好在一起的。”裴世骞一边拍着门一边解释道。 “二爷,其实在你生辰那日,我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大嫂。我嫁给你三年,也谢你三年的不碰之恩,让我能完整地和离出府。既然大哥已然离世,以后你便好好照顾大嫂吧!我要睡了,二爷请回吧!”顾云翎吹灭屋里的灯,脱了鞋袜直接上榻了。 见里面的灯熄灭,裴世骞软弱无力地靠在门外。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嘴里恹恹地道。 温婉玲穿上衣裳从书房出来,看着外面垂头丧脑的翠芽,冷眼一扫:“你在外面干什么吃的?居然把她放了进来。” 第一卷 第38章 渣夫开始急了 翠芽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也没想到二夫人会突然进去。” 她刚才不过是故意刺激二夫人,她想着二夫人一向温柔胆小怕事,她是笃定二夫人不敢进去打扰二爷的,没想到二夫人直接推门进去了。 她进去后她也没有听见她哭,她闹,她只是进去放下和离书,便出来了。 “回去自己领罚。”温婉玲瞪了她一眼,厉声道。 今夜她好不容易将裴世骞惹得缠绵缱倦,却被顾云翎给破坏了。 翠芽低着头退下,温婉玲径直朝裴世骞走过去。她故意没穿大氅,只穿了刚才那件披着的外裳。 “世骞,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云翎会这个时候过来。我若是知道云翎会去你的书房,我断然不会去你的书房找你的。”温婉玲蹲在裴世骞的身前,泫然欲泣道。 她将手搭在裴世骞的手上,轻轻拍着。 裴世骞一脸落寞地蹲在地上,他将温婉玲的手拿开,轻声道:“外面冷,你先回去。” “世骞,外面冷,我们一起回去吧!云翎可能只是一时生气,明日便会好的。”温婉玲再次拉住他的手喊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裴世骞着急难过,她没想到顾云翎只是略施小计,他就这般溃不成军。 “她真的生气了。”裴世骞坐在地上道。 他的手搭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一双眸子无神地看着前方。 刚才他和婉玲在书房那般激烈,云翎看了肯定会伤心不已。 温婉玲见劝不住他,便只好道:“世骞,云翎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在这里守着也是无济于事。你想想云翎喜欢什么,只要你对她好一些,云翎便不会与你置气了。” 为了劝裴世骞离开,温婉玲只好给他出主意。 她怕她一离开,裴世骞会不顾一切从冲进去,顾云翎的奸计就得逞了。 裴世骞觉得温婉玲说得有道理,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云翎喜欢什么。 突然,他想到云翎被雨棠打破的那支镯子,便有了主意。 他起身朝外面跑去,留下温婉玲站在原地生气。 “我不过是让你随便讨好她一下,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温婉玲心中不忿道。 今夜她好不容易使出全身解数,得以在他的书房歇一晚,都被顾云翎给破坏了。 翌日一早。 顾云翎刚起身,就见裴世骞拿着一个首饰盒子站在他床榻前,她顿时被吓了一跳。 裴世骞穿的还是昨晚那套衣裳,只见他一双眼下挂着乌青,鞋底沾满污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二爷你来我屋中做什么?”顾云翎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走到洗漱架那边。 裴世骞将手上的盒子递到她眼前,沙哑着声音道:“这是送给你的。” 顾云翎没去接过他手上的盒子,洗了脸以后便去梳妆台边上妆。 “二爷,昨夜的和离书签字了吗?若是签字印章我们便去府衙登记。”顾云翎边为自己上妆边道。 听见顾云翎又提起和离书,裴世骞沉了沉眸子,他没有回顾云翎的话而是直接将首饰盒子打开道:“云翎,你看看这个镯子喜欢吗?这可是我找了整条京城首饰铺子,最像你母亲给你的镯子。” 闻言,顾云翎终于回头看了他看了他的镯子一眼,语气轻柔淡定道:“二爷,我们都要和离了,你不必为我破费的。” 见顾云翎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他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将镯子放在桌上,“若是你不喜欢这镯子,我再去给你选。” “二爷,现在为我做这些,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我即已决定和离,就没有回心转意的余地。”见裴世骞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她干脆直接站起身来道。 听见顾云翎的话,裴世骞没有转身,而是一直隐忍心中的不适,他忍住胸腔即将要发起的怒火,沉了沉眸子道:“云翎,我不会和离的。但我发誓,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留下这句话后,裴世骞直接朝外面走了。 顾云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与他的和离,要费一波周折了。 她突然明白,在这世上,能好好成婚成婚的人很多,但能好好和离的人却很少,几乎没有吧! 温婉玲见裴世骞一晚上没回来,一回来就去顾云翎的房里,她顿时气得掀翻桌上的茶盏。 “翠芽,收拾一下,我们回相府。”温婉玲一脸怒气道。 顾云翎要和裴世骞和离的消息传到胡氏的耳中,她立即让身边的嬷嬷来请顾云翎。 顾云翎跟在嬷嬷的身后来到胡氏的屋中,看嬷嬷今日的脸色和口气,她大概猜到今日婆母叫她来是为什么。 来到胡氏的屋子,顾云翎站在下首位置恭身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她话音刚落,胡氏手边的茶盏直接在她脚边摔碎,“我看你眼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母亲。侯府这般养尊处优地养着你,你竟敢和世骞和离?你说,你是不是因为世骞要给婉玲一个孩子,你善妒,所以以和离要挟世骞?” 胡氏气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完后她便开始一阵咳嗽。 “母亲息怒,儿媳和二爷和离,并不是因为二爷要给大嫂一个孩子。”顾云翎没有上前去帮她拍背,而是站在原地淡定自如地道。 婆子一边帮胡氏拍背,胡氏气得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指着顾云翎道:“你胡说,你分明就是用和离来逼世骞,不给婉玲一个儿子。你的心思好歹毒。我就说当初你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来是在此等着我的呢!” 顾云翎原本不想把话说开,但见胡氏这般误会自己,她直接道:“难道母亲不知道吗?世骞喜欢的人一直是大嫂。还硬要我在这侯府给他们当遮羞布吗?” 胡氏没想到这件事顾云翎也知道,她顿时被堵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当初她也是偶然间知道二子喜欢温婉玲这件事,但那时温婉玲已嫁给他大哥为他大嫂,世骞也只待她如家人般尊敬,她便没有计较这件事。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顾云翎知道了。 “他们之间的事早已过去,你休想拿这件事说事。”胡氏颤抖着手指着她道。 第一卷 第39章 圣旨到 在她心中,顾云翎不过一介孤女,在仕途上一不能帮世骞什么。二不能为世骞生下儿子。 裴家要她有何用? 裴家总不能白养她三年,再让侯府落个不好的名声吧! 过去? 裴世骞和温婉玲才开始,怎么是过去呢? 和一个袒护儿子的母亲讨论她的儿子,那结果只会是,错全是别人的,她儿子永远是对的。 “母亲,既然你也知晓二爷和大嫂的事,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可说的,您保重身体。”顾云翎朝胡氏恭身道。 她知道和胡氏多说无益,何不给对方留些体面,日后和离也不至于大家争个脸红脖子粗。 在侯府的这三年,虽说裴世骞没碰她,但她的婆母胡氏待她不错,从未在她身上挑刺。 她也知道婆母身为一府主母,自然是以侯府大计着想,所以她并未对她抱有希望,让她为她支持公道。 公道永远都是自己去争取的,这个道理在被寄养到林家时她早就悟到了。 “顾云翎,我话都未说话,你就敢离开。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难道这就是你顾家的家教?”胡氏气得手指发颤,指着顾云翎的背影道。 提到顾家,顾云翎的脚步顿住,她转身朝胡氏道:“母亲知道我父母早逝,从小便寄人篱下。我家都没有,又何来的家教。” 胡氏见对顾云翎来硬的不行,便对她来软的。 她立即软下声音:“云翎,如今你大哥走了,世骞在军营只有一个副将的职位。母亲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主意,让世骞给婉玲一个儿子,这样温丞相便会看在侯府嫡子的份上,出手助力侯府。” “云翎,你向来懂事有礼,知道侯府和母亲的难处。母亲保证,只要你不和离,以前母亲定让世骞好好对你。”胡氏见她无动于衷,再次出声保证道。 尽管胡氏说得再怎么动容,顾云翎下定决心的事便没有挽回的余地。 “母亲,和离的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已做出决定,母亲当不必再挽留。”顾云翎转身朝她好言好语道。 胡氏眯着一双眸子定睛看着她,见她执意如此,便只能道:“云翎,你嫁到裴家三年,你和世骞之间没有爱情但有亲情,你能不能看在侯府这三年对你还不错的份上,等婉玲怀上世骞的孩子,世卿下葬后再和离?” 依然是要她挡住侯府那道见不得人的光。 胡氏见她一脸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又继续道:“这里是一千两,作为母亲给你的补偿。” 顾云翎沉思了一会儿,接过那一千两,然后点头道:“二爷前些日子在北街找了一个铺子给我开医馆,母亲若是想要我乖乖配合,便将那铺子的地契过到我名下。若是母亲答应我,我便答应母亲,待大嫂怀上孩子,无论男女,大哥下葬后,二爷必须与我和离。” 听见顾云翎的要求,胡氏气得咬牙,她有些愤怒地道:“你可知那北街店铺值多少钱?你竟敢这般狮子大开口,要了那价值三千两的旺铺。” “母亲既然不同意,那便作罢。”顾云翎恭身淡淡道:“其实不管有没有母亲这一千两,还是那铺子,我都会和二爷和离的。” 胡氏沉眸思索一番后,最后还是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等婉玲怀上孩子,世卿下葬,我便做主让世骞与你和离。” “好,那云翎先谢过母亲了。”顾云翎郑重地朝胡氏恭身道。 她尚未走出胡氏的院子,前院就有小厮急忙跑进来,“老夫人,宫里来人了。” 胡氏听闻宫中来人,心中暗道不好。 世卿逝世,如何接旨? 她连忙吩咐小厮去请裴世骞来,自己理了理衣裳,向前几步朝顾云翎道:“现在你还是侯府主人,跟我一起去前院接旨。” 顾云翎不语,跟在胡氏的身后往前走。 来到前院,宣旨官已持圣旨站在前院台阶上,裴世骞和二房等人全都到达。 宣旨官:“圣谕降,万福承。宣武副尉裴世骞接旨。” 裴世骞率众跪在前庭,他跪在首位,胡氏跪在她的左手边,顾云翎跪在他的右手边。 宣旨官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旌功彰善,国之典常。宣武副蔚裴世骞,忠勇显著,营伍勤勉。西陲戍守,屡巡严关;演武较技,频拔头筹。更闻尔妻顾氏,性婉质柔,持家以谨,佐夫成业,贤德可风。今特晋尔为宣威将军,另赐顾氏御制金簪一对,云锦十匹,以酬淑慧,亦彰善报。钦此。” 宣旨官收起圣旨。 裴世骞双手微举过眉,作承接状,阖府同声三呼:“臣裴世骞,恭聆天音,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云翎听闻圣旨中提及自己,单独行礼:“妾身叩谢天恩。” 接完圣旨后,裴世骞走到宣旨官的身前,将一个钱袋子悄无声息放到他的手中,语气恭敬客气道:“还请公公挪步这边用茶。” 宣旨官笑着收下钱袋,朝裴世骞拱手谄媚道:“裴将军家有良妻,实在羡煞旁人。” 宣旨官粗略喝了一口茶后,便拱手告辞:“恭贺宣威将军,奴家告辞。” “公公慢走。”裴世骞拱手相送。 侯府的人也朝他拱手相送:“公公慢走。” 送走宣旨官后,二房老夫人赵氏来到顾云翎的身边,一脸喜悦道:“云翎,二婶真为你高兴,就连天子都知道你贤良淑德,还给你赏赐了金簪呢?” 顾云翎勉强挤出一抹笑,对天子的恩赐并不在乎,也许她只是沾了裴世骞的光,皇上顺便奖赏她罢了。 “二婶说笑了,我何德何能能让天子记住,皇上不过提升二爷,顺便带上家属吧!”顾云翎淡笑道。 胡氏见顾云翎一个儿媳都得了奖赏,她这个将军的母亲却只字未提,她心里顿时堵了一口气,看顾云翎的眼神更加不善。 “他二婶有所不知,世骞之所以会被提拔,全都是婉玲她父亲在后面操持,云翎连带被赏赐,不过是沾世骞的光罢了。侯府真正要感谢的人是婉玲。”胡氏将手拢在袖中,不屑地看了顾云翎一眼道。 第一卷 第40章 姨娘手头又紧了 赵氏走到胡氏的身前,笑着点头道:“大嫂说得对,世骞之所以被提拔,全是仰仗婉玲她父亲,可婉玲为什么帮世骞,妹妹我心中也是知晓的。” 胡氏哪里不知赵氏是在故意内涵她,她气得怒着一双眸子,无奈不知说什么,只能哼哧鼻子两下。 裴世骞拿着圣旨,心里激动不已,他也没想到温丞相的动作这般快,这么快就把他提拔上去了。 他走到顾云翎身边,温声朝她道:“云翎,如今我已升为将军,你就是将军夫人了。” 顾云翎不以为然,只拱手朝他恭喜道:“云翎恭喜二爷。” 胡氏见顾云翎这般冷眼对待她儿子,她上前一把拿走顾云翎手上的金簪,“这金簪应该是婉玲的,你拿着做什么?婉玲为了世骞的仕途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吗?” 顾云翎任由着胡氏抢过金簪,只淡定地道:“母亲当真要将这金簪给大嫂吗?这可是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又如何?左右都要入侯府的宫中。”胡氏拿着金簪打量,放入自己的袖中。 顾云翎都要和她儿子和离了,这金簪她拿着只会是侯府的损失。 胡氏走到裴世骞的身边,将金簪拿给他,“世骞,这个你收好,婉玲回来拿给婉玲。” 顾云翎看着胡氏的行为,心里冷笑一声,径直朝自己的院子去了。 裴世骞还想追上去,被胡氏拦下,“世骞,我听说婉玲一早回相府了,你快去相府找婉玲,今晚在母亲院中用晚饭。” 想到自己顺利提拔,婉玲费了不少周折,裴世骞便想快点见到她,他朝顺儿吩咐道:“顺儿备马,立刻去丞相府。” 听见裴世骞激动的声音,顾云翎不禁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府门口的裴世骞正兴致冲冲地往外走,一副心急见爱人的模样。 …… 丞相府。 温婉玲握着自家姨娘的手,一脸焦急道:“姨娘,女儿求你了,你就去给父亲说说嘛!世骞升职的事我已经在裴家说出去了。若是世骞未升职,女儿以后在侯府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柳姨娘看着一脸焦急的女儿,无奈叹气道:“这几日朝中局势紧张,你父亲今日都告病休假,未曾上朝,如何能为裴世骞的事说得上话,你回去告诉裴家,让裴家再等些日子。” 柳姨娘一露脸的心不在焉,她最近又输了许多钱,现在手头紧得慌。 “玲儿,你最近在侯府,那裴世骞对你应是不错的,姨娘最近手气不好,又输了不少,你再给姨娘点好吗?”说罢,她伸出手朝温婉玲笑道。 “姨娘,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不要再去赌场了,世卿因为你……”话未说完,她突然停住,小声地道:“大房的东西都差不多当完了,我拿什么给你?” 柳姨娘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不好,她冷嗤温婉玲一眼:“姨娘不是听说那裴二爷甚是喜欢你,你喜欢什么他都给你买,你在侯府过得这么般好,就把你姨娘忘记了?” “姨娘!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忘记谁都不可能会忘记你,只是如今……”温婉玲有苦难言,她只觉得自己只要不拿出钱,再怎么说她的姨娘也不会相信的。 “姨娘,我刚拿到侯府的掌家权,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被婆母发现,我在侯府就永远失权了。”温婉玲一脸为难道。 果真如她所料,柳姨娘听见她的这些话,都觉得是在搪塞她。 她摆着一张苦脸,“哼……你都开始掌管侯府了,还说自己手头紧,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姨娘好,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 柳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打量温婉玲,在看见她手上的镯子时,她立即眼中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钱吗?姨娘看着镯子成色不菲,应当是够姨娘搬回本了。” 她话未说完,也没经过温婉玲的同意,便将温婉玲手上的镯子和头上值钱的发簪取了去。 温婉玲看着自家姨娘急切的模样,心中无奈至极,她只道:“姨娘,这些女儿都可给你,但世骞的事一定要给父亲说,不然女儿以后的处境就更难了。” “好了,好了,姨娘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柳姨娘朝她摆了摆手,看着手里的镯子和发簪比她女儿还珍贵。 温婉玲知道自家姨母最喜欢什么,连忙又朝她道:“若是姨娘办成世骞的事,世骞一定会重谢姨娘的。” 听见有重谢,柳姨娘又来劲了,她眯着眼笑道:“你放心,今晚入睡后我便给你父亲说。” 见她应下,温婉玲才放心地走出去。 她刚出相府没多远,迎面便撞上裴世骞骑马过来。 裴世骞看见她的马车,立刻勒停马儿,“吁……” 温婉玲撩开车帘看见裴世骞来相府的方向,心中顿感不好。 今日她父亲告病没有上朝,世骞的事便没有着落,她要怎么向世骞交代? “大嫂,你这是回府吗?”裴世骞骑在马儿上道。 温婉玲温婉点头,一副深宅守妇娇羞的姿态,“嗯!二弟这是要去何处?” “我来接大嫂回府。”裴世骞一脸喜悦道。 只是他定睛一眼,瞧见温婉玲的发髻有些散了,头上空落落的,看着有些落魄。 大嫂向来节省,还一直说节省是美德,她希望节省下来的钱可以帮助难民,所以她从未大手大脚买过任何贵重物品。 以前大哥在,她自然有大哥宠着。如今大哥走了,就由他来对大嫂好吧! 听见裴世骞亲自来接自己,温婉玲的脸上闪过喜悦,但随即又变得不安。 世骞今日特地来接她,肯定是想问他升职的事,若是她告诉世骞再等等,世骞会不会很失望? “二弟你军中事务繁忙,就不必来此接我了。”温婉玲低着头掩饰心里的不安。 当初她信誓旦旦地在婆母和世骞保证,一定让自家父亲帮衬世骞,助他提拔。 “玲玲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当然要来亲自接玲玲。以此表达我的感激之心。”裴世骞驾马走到温婉玲的车窗旁,低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 他嘴里的热气吐到温婉玲的脸颊上,惹得温婉玲的脸颊顿时通红。 第一卷 第41章 会报答相府 她总觉得今日的世骞未免有些太高兴,仿佛她要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似的。 可是她今日并未见到她父亲,又如何给世骞交代? “世骞,那个……你升迁的事,今日我没见到……”温婉玲吞吞吐吐眼神闪躲。 裴世骞骑着马走在她身侧,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温声道:“玲玲,谢谢你。” 温婉玲眯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只强扯出一抹笑道:“我们之间何必相谢,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看着裴世骞一脸期待的模样,温婉玲心中有些不安,于是便把车帘放下,不去看外面的男人。 裴世骞让马车停在首饰铺子前,亲自上前帮温婉玲揭开车帘,扶她下马车,随后温声道:“玲玲,你许久都没添首饰了,今日你喜欢什么尽管选。” 看着裴世骞的举动,温婉玲心中的不安更加欲裂,裴世骞越对她这样好,她心里就越不安。 “世骞,今日我回相府原本是想求父亲的,可是父亲今日告病休假,你提拔的谏书还未交到圣上手中。”裴世骞越是对她好,她心里就越心虚,她只有坦白道。 她相信世骞对她的感情,不会因为其他就受影响。 果然如她所料,裴世骞当真对她情深义重,裴世骞帮她戴好帷帽,轻声温柔道:“我不能明目张胆对你好,但这都不影响我一直想对你好。” 他眉目深情地看着温婉玲:“我知道相爷在侯府的事上要避讳,但不管如何,我的升职旨意已经下来了,我还是准备大礼上相府感谢你父亲的。” “旨意?什么旨意?”温婉玲一脸不解。 裴世骞见她一脸懵的模样,不由笑道:“今日你回相府了,还不知道吧!今日皇上的圣旨已经下达侯府了,我升为宣威将军了。” “什么?”温婉玲一脸震惊,随后又保持镇定道:“我就说父亲今日为什么要告病休假,原来是为了避嫌。世骞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姨娘,我姨娘为了这件事,在我父亲身边吹了不少枕边风。” 裴世骞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我会感谢你全家人的。” “嗯!只要你记住我们家的好便是。”温婉玲低头垂眸笑道。 走到首饰铺,裴世强便朝掌柜的道:“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新式的首饰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见是侯府的人,连忙招呼小二去将店内最新款的首饰拿了出来,摆在温婉玲的身前,“夫人请过目。” 温婉玲站在镜前一样样地试着发钗,突然,裴世骞站在她的身后,在她头上插上一堆金灿灿的金簪。 看着头上精致不凡的金簪,温婉玲目露惊喜,她伸手摸头上的金簪,惊喜不已:“世骞,这金簪你从何处所得?这上面的雕花我好喜欢,这金簪一看便不是凡物。” 她看着镜中的金簪,甚是满意。 “这是圣上所赐,宫中之物当然是最好的。但这份功劳是你的,赏赐自然就是你的。”裴世骞站在她身后,两人在镜中对视道。 趁着此刻没人,温婉玲疾速在裴世骞的脸上亲了一下,眸底春光盈盈道:“世骞,你会和云翎和离吗?” 提到和离,裴世骞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他看着温婉玲的眸子有些愧疚,“玲玲,我不想和云翎和离。”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云翎提出和离,不过是和我一时赌气罢了,等过些时间,她便会乖乖回到我身边的。” 想到顾云翎的身世,他一脸怜惜道:“云翎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再离开侯府,她以后该怎么生活,我和她夫妻一场,理应照顾好她下半辈子。” 见自己说不动裴世骞,温婉玲也没试首饰的心情,她站起身来甩绣道:“既然你放不下云翎,待我怀上你的孩儿后,我们便分开吧!以后你便是二弟,我就是大嫂。” 温婉玲说的决绝,惹得裴世骞心中一阵裂疼。 她径直往外走,裴世骞在她身后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刚才试的这些首饰全部装好送到勇毅侯府。” …… 顾云翎在药房捣鼓药材,小满拿着一封信跑进来,“夫人,你的信,是傅府的小厮亲自送来的。” 接过信,她展开来看,的确是傅院首的信。 上面写着进宫时间,要她午时之前抵达宫中,巳时在宫门口与傅院首碰面,傅院首在宫门口等她,带她入宫。 “小满,帮我更衣,备马车去宫中。”顾云翎朝小满道。 听见进宫,小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还是连忙去帮自家夫人去拿衣裳,为她更衣。 “夫人,傅院首让你进宫做什么?”小满还是好奇问道。 顾云翎淡定道:“给太后看病。” “给太后看病?”小满一脸惊讶,连着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 顾云翎催促她:“发什么愣,赶紧给我穿衣裳,一会儿时间来不及了。” 小满回过神来,连忙继续手上的动作,高兴道:“我家夫人真厉害,如今都能给太后看病了。” 顾云翎敲了敲她的头道:“今日只是去看一眼,能不能治好太后的病,还很难说,别高兴得太早。” 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是翘着嘴道:“夫人钻研医术多年,不管是女儿身还是嫁为人妇,这些年一天都没落下看医书。就连夫人的师傅都夸夫人是他见过众多大夫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夫人肯定能行的。” 顾云翎笑看她一眼,“就你知道。” 皇宫,东华门外。 顾云翎到的时候,傅院首已经在此等候,她走下马车后直接朝傅院首道:“民妇见过傅院首。” “裴二夫人,这边请。”傅院首朝她颔首,然后伸手示意。 顾云翎跟在傅院首的身后进入东华门,沿宫墙内的道路向北,不一会儿的时间,便到达太后的居所寿康宫。 在进宫的路上,顾云翎看了一眼今日的天气,头顶冒出一抹阳光,看着甚是温暖。 “裴二夫人,到了。”傅院首道。 顾云翎点头,傅院首领着她进去,因着太后正在用午膳,外面传话的丫鬟便领着他们进了暖阁。 暖阁内,傅院首见顾云翎不说话,以为她是紧张,便出言宽慰她道:“太后娘娘待人和善,你不必担忧。” 第一卷 第42章 太后觉得好多了 顾云翎朝他点点头:“好的,傅院首。” 她刚才只是在想事情一时出神,并不是害怕太后。 片刻后,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传话,“傅院首,裴二夫人,里面请。” 顾云翎跟在傅院首的身后一起进去,进去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一进去,傅院首便和顾云翎拱手朝榻上纱帐内的太后躬身请安:“微臣见过太后。” “民妇见过太后。” “院首大人。”太后斜倚在明黄引枕上,眼下两抹疲惫的青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傅院首,你直说吧!哀家这病,是不是没个根治的法子?” 傅院首垂着眸看着地上的青金石地砖,微微颔首:“老臣无能。太后此症,似虚非虚,似郁非郁。若再下重药,恐伤及根本;若是维持现状,凤体日夜煎熬,老臣实在心如刀割。” 他顿了顿,似是下了极大决心,跪在地上重重一叩:“老臣斗胆,为太后推荐一人。此人或有良法。” 顾云翎见傅院首跪着,她也跟着跪在地上,朝太后叩首。 “哦?太医院还有比你更高明的人?”太后抬眼。 “非是太医院中人。”傅院首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光,“此人乃是忠勇侯府裴二夫人,前日圣上在十里香毒发,正是裴二夫人出手相助,圣上才得以脱离生命危险。” “女子?她救了皇上?”太后眉梢微动。 闻及此,顾云翎才知道那日在十里香救的人,正是当今圣上,难怪那日他听那长随的声音如此尖锐,不是寻常男子。 “是。”裴二夫人一手银针用得出神入化,用药更是轻灵飘逸,“老臣及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对太后的病情束手无策,便请了裴二夫人来帮太后诊断。” 说完,傅院首朝顾云翎看了一眼,顾云翎连忙朝太后道:“民妇顾云翎,见过太后。” 她声音如其人,清润平和。 纱帐内太后沉了沉眸子,伸出手道:“哀家尚且相信你一次。” 见状,顾云翎连忙躬身上前隔着纱帐给太后请脉。 诊脉的时间格外长。顾云翎三指轻按,眉目低垂,仿佛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上。 傅院首站在下首位置,褶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这一瞬间,他总觉得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顾云翎和她只是有一面之缘,他对她了解颇少,她冲动将她带入宫中,会不会给她惹来祸事。 许久,顾云翎收回手,又请观太后舌苔,眼睑,问了几句饮食起居与发病时的细微感受。 “如何?”太后问。 顾云翎微微颔首:“太后之症,傅院首诊断无差,确是虚郁交杂。然关键在于,虚在阴血,郁在肝气。心血不足,入灯油将尽,故神不守舍,心悸乏力;肝气不舒,如树木盘根错节,郁而化火,上扰心神,故彻夜难眠。先前用药,补气安神有余,滋养阴血,疏通郁结却不足,且略嫌壅滞,反添中焦负担。” 傅院首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捋着胡须道:“裴二夫人所言极是!老夫亦觉方中似有滞涩,却不敢轻易减损补益之力。” 顾云翎转向他,语气尊敬却坦然:“院首大人顾虑的是。太后凤体尊贵,自当以扶正为本。滞要扶正亦有道,譬如灌溉花木,水漫则根腐,需细雨润物,徐徐图之。” 她顿了顿,对太后道:“民妇斗胆,愿先为太后行一次针,暂缓心悸不寐之苦。再拟一方子,缓缓调养。” 她将针匣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细如毫芒。取穴也不在常规,除内关、神门外,更在脚踝侧面的照海,小腿内侧极温和的力道,捻转提插,手法如行云流水。 说来也奇,那细针入肉,太后只觉微微酸胀,并无痛感。 随着顾云翎手指轻捻,一股温煦的热流,竟从脚底缓缓升腾,渐渐漫过冰冷的小腹,最后萦绕在始终空悬揪紧的心口。那团堵了多日的郁气,仿佛被这暖流温柔地化开,疏导。 不过两刻钟,太后竟在针下生出了久违沉实的倦意。 起针后,顾云翎开出的方子更是简单得令人愕然:主药是当归,白芍,炒酸枣仁、合欢皮、佐以少许麦冬,茯苓,另用一枚金桔和两片新鲜橘叶为引。 傅院首接过方子细看,沉吟道:“当归、白芍养血柔肝,酸枣仁、茯苓宁心,合欢皮解郁,麦冬润燥。这金桔和橘叶……” “疏肝理气,能引药入肝经,且芳香醒脾,可防滋养之品过于腻滞。”顾云翎轻声解释,“太后虚不受补,此方养血不过腻,理气不伤正,如春风解冻,细雨润土。” 傅院首茅塞顿开,连忙吩咐道:“速拿药方到御药房配药,赶紧给太后将药熬出来。” 在等药的时间,顾云翎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两声,被离她颇近的太后听见。 她连忙捂了一下肚子,笑着朝太后道:“是民妇失礼了。” 太后因为刚才扎针,身体缓解了许多,立即朝身侧的嬷嬷道:“来人,给傅院首和裴二夫人备午膳。” 傅院首也不客气,只拱手道:“多谢太后。” “哀家此刻倦了,药熬好后,你们再喊醒哀家。”太后摆了摆手,她身侧的嬷嬷连忙面露喜色伺候她入睡。 “太好了,太后娘娘终于有睡意了,老奴真为您高兴。”她身侧的嬷嬷激动得泪花都出来了。 傅院首见太后的症状得到缓解,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连忙招呼顾云翎朝外间走:“今日是老夫愚钝了,让裴二夫人饿着肚子进宫。” 顾云翎摇摇头,“傅院首不必自责,傅院首一心想着太后的凤体,一时忘记也是正常的。” 两人走到外间屋子,宫女们已经将午膳准备好,傅院首连忙客气道:“裴二夫人用膳吧!” 顾云翎点点头,坐下便开始用膳。 肚子填饱后,御药房煎药的人便来了,嬷嬷走至床榻前,轻声朝太后喊道:“太后娘娘,您的药煎好了,起床用药吧!” 太后睁开沉重的眸子,她只感觉心里舒畅许多,嬷嬷扶着她慢慢起身。 第一卷 第43章 宫中遇到他 看着眼前清澈浅琥珀色汤液,气味微甘,带着橘叶的清新。 太后一口饮下,嬷嬷将碗放回托盘中。 顾云翎适时拱手:“太后的病症还需持续治疗,民妇三日后再进宫为太后施针。” 太后打了一个哈欠,倦意浓浓,说话的声音却比刚才有力许多,“三日后的午时,裴二夫人来寿康宫便是。” “微臣告退。” “民妇告退。” 傅院首和顾云翎同时朝太后躬身退下道。 走出寿康宫后,傅院首才朝她道:“老夫听闻今日一早,宣威将军提拔的圣旨已经下达,老夫在此恭贺裴二夫人了。” 顾云翎朝他颔首:“多谢傅院首。” 傅院首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也不邀功的模样,不禁感叹道:“裴二夫人不仅通晓医理,贤良淑德。还能在仕途上助裴将军上升,裴将军真是好福气,能娶到你这个贤内助。” 走路间,他特意打量了顾云翎一眼,一眼便瞧出她是旺夫益子之相。 闻言,顾云翎眉间深沉,她一开始以为裴世骞升迁是因为温丞相,可今日进宫为太后看诊,她才知道昨日她在十里香酒楼救的人是当今皇上,她这才明白今早的圣旨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太敢确定,便朝身侧的傅院首打听道:“傅院首,昨日民妇救的人当真是圣上吗?” 傅院首见她还未明白的样子,便坦言道:“是的,圣上昨日微服私访,饮下鱼汤诱发体内毒素,幸得裴二夫人出手及时相救,皇上得以脱离生命危险。所以今日一早便下旨提拔了裴将军,报答裴二夫人的救命之恩。” 听到此,顾云翎终于明白,原来的裴世骞的晋升是因为她救了皇上。 不过侯府的人还蒙在鼓里,认为是温丞相从中助力。 “民妇明白了,多谢傅院首今日为我解惑。”顾云翎朝他深深拱手道。 说话间,顾云翎总觉得背后凉凉的,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转身一看,果然看见身后一身玄色外裳,身姿挺拔,眸色冰冷的箫屹渊,她顿时愣在原地,眼眸盯着七年未见,日夜扰她心神,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罪魁祸首。 隐藏的思念夹杂着怒怪在她心头打架,万千思绪终归化作一句:“民妇见过晋王殿下。” 傅院首也朝他作揖:“微臣见过晋王殿下。” 箫屹渊朝他微微颔首:“傅院首,我刚从父皇的御书房出来,父皇传您过去说话。” “多谢晋王殿下告知,微臣这就去御书房。”傅院首朝他拱手,又朝顾云翎拱手道:“裴二夫告辞。” 顾云翎朝他恭身:“傅院首慢走。” 见箫屹渊不理会自己,顾云翎径直朝宫道外走。 她走在前面,箫屹渊跟在后面,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 “怎么?嫁了人连道谢都不会了?”箫屹渊颇为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翎走在前面,箫屹渊说话的话她也听见了,但她却不太明白他的话是何意思。 “晋王是何意思?我不明白。”顾云翎边走边道。 她也是京城除了皇上外,敢背对着他说话的人。 “你不明白?要不我提醒提醒你。当初是谁送你去学的医术,这你应该能记住吧!”箫屹渊慢步跟在她身后道。 他一步可以抵顾云翎两步,所以他故意放慢步子走在她的身边。 “记得,当初是晋王殿下送民妇去学医术的。”顾云翎仍旧淡淡地道。 箫屹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不禁笑道:“既然记得,为何不感谢我?若不是因为当初我送你去学医术,你昨日能救父皇?能助力你那不着调的夫君升迁?” 顾云翎终于明白箫屹渊说的感谢是什么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箫屹渊的身前,郑重躬身诚恳道:“民妇在此感谢晋王殿下曾经送民妇去学医理。” 说罢,她抬起头朝箫屹渊看道:“晋王殿下,这样可以了吗?” 箫屹渊笑看了她一眼,“你若是说妹妹感谢哥哥,我还可以就此作罢。若是你说民妇感谢晋王的话,裴二夫人未免觉得自己的这声感谢过于贵重。” 听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顾云翎心里凉凉的。 当初那个热血沸腾血满心满眼只有哥哥的妹妹,在七年年他说出那句‘本王乃一国王爷,岂容你随意攀亲带戚。本王与林家约定各养你五年,如今五年之期已满,你该到林家去了。’ “民妇的父母只生我一个女儿,民妇没有其他兄弟姊妹,民妇也不敢随意攀扯皇亲国戚。晋王殿下若是觉得民妇的道谢不够,晋王殿下尽管提出来,民妇若是能办到的,民妇便尽力办到。”顾云翎声音不冷不热道。 箫屹渊听她一口一个民妇,一副刻意疏远他的模样,撇唇一笑。 顾云翎这个妹妹是懂得如何不动声色惹他生气的。 “你当真这般喜欢那个男人,为了他和他的仕途,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箫屹渊心里酸涩,向来冷漠的脸上显出苦涩。 顾云翎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反问道:“民妇作为妻子,难道不应该事事为丈夫着想吗?” 听见顾云翎的回答,箫屹渊无奈笑了笑:“裴世骞那般对你,你还对他死心塌地,为他争取一切,你就这般喜欢他任由他伤害你吗?” 箫屹渊定定地看着她,就想从她口中听见:裴世骞对她不好,他喜欢的女人是温婉玲。她在侯府过得一点都不好,她想离开侯府。 只要她说出来,他会立刻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带她离开侯府,离开那个背弃她的男人。 “二爷很好,虽说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是我在侯府过得挺好的,好歹也是侯府二夫人,也不会被人随意地丢弃。”顾云翎抬眸看向箫屹渊道。 箫屹渊知道顾云翎说这话,是在怪他当年突然送她去林家。 但当时的局势而言,将她是送到林家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保护她最好的地方。 “好,既然你愿意,那你便好好当你的将军夫人,别到时候找我哭鼻子。”箫屹渊无奈道。 现在的顾云翎已经不是当初的顾云翎,以前的顾云翎他可以带回府中养大。可现在的顾云翎是他人妻,他擅自将她带走便是有违常伦。 第一卷 第44章 王爷很关心她 “晋王殿下请放心,自从长大后,我便不哭了。”顾云翎脸上闪过一抹苦涩道。 因为长大后她明白了,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有资格哭,她这种没爹疼没娘爱的孤儿,连哭都是给别人添麻烦。 箫屹渊听着她这话,心里涌起一股难受。 “好,既然你这么厉害,就当我多管闲事了。”箫屹渊道。 两人静静走出宫门,不再说话。 不过百米远的距离,两人似是走了许久,顾云翎仰着头往前走,没有去看身后的男人。 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小满连忙上前递手炉给顾云翎,又朝箫屹渊躬身道:“奴婢见过王爷。” 箫屹渊看了她一眼,翻身骑上他的马。小满扶着自家夫人上马车。 突然,对面不知是谁的马儿突然发狂,发了疯似地朝顾云翎这边跑来,吓得她一个趔趄身体往后直直地倒了下来,小满眼疾手快拿过她手上的手炉,避免里面的炭火掉出来烧到自家夫人。正当她以为自己的后脑勺会摔在地上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拦住她的腰,她整个人瞬间停在半空。 一股冷幽幽的梅香味萦绕在她鼻尖,她睁开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剑眉下的黑色瞳孔里全是她惊恐的面容,他呼吸间,一股清洌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颊上,瞬间染红了她白皙的脸颊。 双目对视,顾云翎的脑海中不禁冒出十年前的事,那时的他总是把她护得好好的,生怕她摔了碰了。 还记得有一次她从树上摔下来时,哥哥一把接住了她,可不幸的是,她和哥哥一起摔在地上,哥哥为了保护她,手重重地撞在地上,当晚便请了太医来看。 那时的他保护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她出事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看清楚了吗?”箫屹渊冷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打断顾云翎的出神。 她连忙收回眼神,慌乱间,她看见男人因低垂裸露出来的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想再看两眼,男人却直接将她放站在地上,拢好衣领,眼神不悦道:“脚有事吗?” “啊……”顾云翎活动了一下脚踝,一股刺痛传来,她疼得叫了一声。 箫屹渊见状,连忙蹲下身去看她的脚,他粗粝的指腹摸着她的脚踝,轻声问道:“是这里痛吗?” 顾云翎看着熟悉的场景,心里泛起一股苦涩。 哥哥总是会第一时间查看她的伤势,可他当初明明那般的狠心丢下她。 她强忍住心里的苦涩,不敢在男人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她仰头忍住眼眶的泪珠道:“没事,这点小伤凭我的医术一晚上便好了,就不劳晋王殿下纡尊降贵担心了。” 闻言,箫屹渊站起身来,看着顾云翎,“回去记得上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便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满扶着顾云翎也上了马车。 马车上,小满忍不住问道:“夫人,你为何对王爷这般冷漠,奴婢看得出来,王爷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小满,他是王爷。我呢,只是他曾经捡在府中养的小猫小狗,他对我略施援手,不过是看我可怜而已,你不要想茬了。”顾云翎提醒她到。 以前她年龄小,不太明白身份之别,所以小时候一直缠着他。 小满觉得她家夫人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王爷夫人说的那样。 勇毅侯府。 顾云翎和小满走进门,门房便给她道:“二夫人,老夫人说让您回来到她房里晚膳。” “好。”顾云翎点头道。 她带着小满直接朝胡氏的屋中走去。 一进屋,她便看见裴世骞正往温婉玲的碗中夹菜,“玲玲,你喜欢吃的糖醋鱼。” 温婉玲朝他莞尔一笑,温柔道:“谢谢世骞。” 裴雨棠坐在一旁,欢笑道:“二叔送母亲的发簪真漂亮,雨棠也想要。” “雨棠喜欢啊!喜欢明天二叔便去给你买。”裴世骞一脸宠溺地捏着她软软糯糯的小脸。 “二叔真好,我最喜欢二叔了。”裴雨棠高兴地踢着脚道。 侯府自从接受圣旨,胡氏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因为高兴,今日的午膳和晚膳她都多用了些,此时她看见一家人和睦的样子,她心里高兴极了。 顾云翎记得侯府家规,食不言寝不语,人没到齐便不开餐,违反家规者不是跪祠堂便是当场被训斥。 以前家宴时,她吃脆藕不小心发出声音,就被胡氏当场训斥她不懂餐桌礼仪,当着下人的门让她难堪。 可今晚她见胡氏挺宽和的,一点也没将侯府的家规搬出来。 胡氏边给温婉玲夹菜,边道:“婉玲,明日便让世骞带上礼物去相府,好好感谢你父亲。” 听见要回相府,温婉玲眼中闪过一抹难色,她扯唇笑道:“听我姨娘说,父亲近日挺忙的,想必是没时间接见世骞的。” 她怕他们不相信,又继续道:“如今世骞刚升上去,若是这般明目张胆去相府的话,恐会给父亲惹来非议的。” “是是是,婉玲说的是,你看母亲都把这事给忘了。”胡氏拍着脑袋连忙道。 温婉玲看着裴世骞,又道:“况且我父亲说了,只要我在侯府过得好,感不感谢的也不重要。” 闻言,裴世骞一脸内疚地握住她的手,“玲玲,你放心,侯府以后就由你掌家,下人们若是不听你的使唤,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胡氏也握住她的手一脸慈和道:“你放心,母亲也会给你做主的。” 小满站在顾云翎的身后,看着里面和睦的一家人。她扯着顾云翎的袖子,心中气愤不已:“夫人,我们回房中用膳吧!不在这里吃了。” 顾云翎没打算退缩,她推开大步迈进去,话是对大家说的,可眼睛却是看着温婉玲的:“到底是温丞相太忙,还是大嫂不敢带二爷去相府。大嫂当真确定二爷的升迁是因为温丞相的帮助?” 温婉玲看着突然进来的顾云翎,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第一卷 第45章 质疑温婉玲 她没有把话说满,而是道:“云翎说得对,世骞的晋升确实不是我父亲向皇上直接提出的。父亲为了避嫌,这段日子一直召集他的幕僚来家中,暗中夸谈世骞在军中的出色。是父亲的幕僚们向皇上请的奏折。这样一来,父亲可以避嫌,世骞也不会被人说是走后门。” 胡氏见顾云翎质疑温婉玲,顿时气得砸下手中筷子:“云翎,你整日呆在府中捣鼓你的那些玩意,官场上的事你懂吗?” 说着,她冷了顾云翎一眼,一脸不满道:“你大嫂为了世骞的仕途出力你不感谢便罢了,还敢出言质疑你大嫂。” 看着顾云翎被自家婆母数落的样子,温婉玲心中一笑,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惋惜道:“母亲就不要责怪弟妹了,若是弟妹的父母在世,想必也会关心世骞的仕途。” 提到顾云翎的父母,胡氏以前还是挺惋惜的,也曾觉得顾云翎身世可怜。 可在生活中,惋惜和可怜有什么用? 人要向前看,往高爬,就算她可怜她身世,他仍然不能帮助侯府什么。 无非就是给侯府一个好的名声罢了。 可她想要的是实权,并不要虚无缥缈的名声。 顾云翎没有解释太多,她知道她现在无论说什么,裴家的人都不会相信她的话。 而她救皇上的事,她也不会说出来,就让裴世骞以后慢慢找答案吧! 她只提醒裴世骞一句,“二爷到底是靠谁升的官,还请二爷调查清楚,不然到时谢恩,二爷谢错了人,惹来祸事。” 听到此,胡氏立马不高兴,她觉得顾云翎刚才说的话分明就是在诅咒侯府,她就是见不得侯府好。 她将手边的茶盏怒摔在地上,严声厉喝到:“顾云翎,你够了,这段时间你闹得还不够吗?你不希望世骞好就罢了,你还诅咒他仕途不顺。世骞这三年待你不薄吧!你为何要这般诅咒世骞不好?” 裴世骞也觉得顾云翎刚才说的话过分了,他也起身朝她到:“云翎,我知道给大嫂一个孩子你心里不平衡,但是你也要为侯府的前途考量。我说过,不会与你和你,以后也会待你好,但你日后若还像今日这般,就休怪我无情了。” 男人最看重的便是仕途,谁影响他的仕途都不行。 温婉玲虽不明白圣旨为何今日下达侯府,也没具体问过她的父亲,她不敢断定世骞的升迁是因为自家父亲。但她能断定,世骞的升迁肯定会顾云翎无关。 她嘴角闪过嘲讽的意味,抬眸朝顾云翎道:“听弟妹的意思,难道是知道是谁帮了世骞?” 突然,她故意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不敢置信道:“难道皇上突然下旨,是因为弟妹?弟妹去皇上面前求的情,皇上看你过世父母的份上,就给世骞升职了?” 她虽然这样说,但脸上的嘲讽意味十足,她就是想看她出丑。 “啪……”顾云翎上前一个耳光扇在温婉玲的脸上,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顾云翎眸色冰冷,“大嫂你奚落我可以,但不准提我父母。” “你……你居然敢打我?”温婉玲捂着脸指着顾云翎道,随后又一脸的委屈看向裴世骞,“世骞,我好痛。” 胡氏对于顾云翎刚才的行为也是一惊,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拍桌而起,怒身道:“反了,真是反了,顾云翎你居然敢出手打你大嫂,你真是毫无家教礼仪。今日我老婆子不好好处罚你,以后还怎么当这个家的主母?” 裴世骞见状,连忙上前去看温婉玲的伤势,见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立即朝外面的小厮喊道:“还不快去请府医来。” 裴雨棠见自家母亲被打,小小的人儿直接跑到顾云翎的脚下,小手不停地拍打顾云翎的大腿,嘴里还喊着:“你这个坏女人,不准打我母亲,我要打死你。” 顾云翎丝毫感觉不到裴雨棠拍打的力道,在她看来,裴雨棠说的话可比她的拳头恶毒多了,她冷冷低头,狠狠地朝裴雨棠看了一眼,冷声道:“你母亲之所以被我打,是因为她口下无德。你若再敢碰我一下,休怪我不客气?” 裴雨棠被她凶狠的眸子吓得一跳,顿时不敢再对她出手,只跑到胡氏的身后大声哭道:“祖母,这个坏女人好凶,祖母你让人打死她。” “来人,给我把二夫人押到祠堂,今日我非得好好教教她家规。”胡氏厉声朝外面的人命令道。 很快,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之了进来,她们怯怯地看了顾云翎一眼,将她的手擒在后面。 裴世骞冷眼旁观,只轻飘飘地道了一句:“云翎,你现在给大嫂认错,兴许母亲还能轻饶你,若是你执意对抗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看着裴世骞的态度,顾云翎心里冷笑一声,她既然敢出手打温婉玲,就没想过要给她道歉,她反而还觉得自己刚才没多打几下。 愤怒使她红了眼睛,她冷嗤一声,看着胡氏道:“母亲,我就要与二爷和离,你当真还要我好好学侯府的家规?” 她的话瞬间点醒胡氏,胡氏才想起白日里她们的谈话。 若是这个时候惩罚了顾云翎,她将世卿的事说出去怎么办?再者婉玲若是怀了世骞的孩子,侯府也说不清。 胡氏忍住心中对顾云翎的不满,她心里只怨当初侯府娶了个丧门星回来。 她想,若是以后顾云翎从侯府出去,她一定不会让她有个好名声,侯府娶她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丧门星。 她不仅克死自己的父母,她还克夫,还想断他儿子的香火。 今日她暂时忍下这一口气,只能作罢,她朝押着她离开的婆子吩咐道:“放开她。” 裴世骞看着自家母亲的出言又反悔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难道云翎真拿和离的事威胁自家母亲了。 他一脸不解地问道:“母亲,你和云翎说了什么?” 胡氏瞪了她儿子一眼,怒其不争道:“这个女人铁了心要与你和离,难道你还想强留她不成。母亲已经做主,待你大嫂怀上孩子,你大哥的尸身下葬,我便做主让你们和离。” 第一卷 第46章 口吐真相 “母亲,就算是你做主,我也不会与云翎和离的,云翎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裴世骞一脸决绝地朝胡氏道。 胡氏和温婉玲二人都被裴世骞的话震惊在原地,胡氏颤抖着手指指着裴世骞,“世骞,你糊涂啊!云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将侯府放在眼里,如今她要离开,你阻止她做什么?” 为了能尽快和离,顾云翎就着胡氏的话继续道:“是啊!二爷,自从我嫁进侯府,从未将侯府当作家。也从未将二爷放在心上,二爷还是尽早与我和离,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提到心爱之人的时候,温婉玲泪眼莹莹地看着裴世骞,若是此刻无人的话,她都要靠在他的胸膛上撒娇了。 “世骞,我就说云翎的心不在你身上,之前她买通掌柜的上十里香三楼用饭,肯定是为了巴结权贵,找身世贵重的下家。”温婉玲站在裴世骞的身侧,白色锦帕捂在眼睛下,欲欲要哭的模样,仿佛在替裴世骞感到惋惜。 “云翎你骗我的是不是?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你找的借口,你是因为爱我才嫁给我的,你也不会真正的离开我是不是,你今日这样闹,是不是想要我多关心你一点。”裴世骞不相信温婉玲的话,他只知道顾云翎是爱他的。 见裴世骞执迷不悟,顾云翎没有再和他多言,她只道:“随礼怎么想。” 说罢,她转身走了。 温婉玲捂着发疼的脸朝裴世骞道:“世骞,我的脸好痛,难道你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裴世骞看着温婉玲红肿的脸,脸上虽有些心疼,但他瞬间对她没了好感。 “婉玲,府医来了,让府医给你看看。”裴世骞握住她的手臂道。 他看着顾云翎走远,便朝她的院子追去。 回屋后,顾云翎将门从里面闩上,裴世骞赶到的时候,留给他的只是一扇紧闭的门。 “云翎,你开门,我有话要给你说。”裴世骞从外面用力拍门。 顾云翎在屋内洗漱,然后吹灭烛火径直上床榻上休息。 裴世骞一直在外面喊,顾云翎直接拉被子捂住头,不去听他说话。 他两眼无神地看着黑暗的屋子,恹恹地往外走了。 温婉玲过来扶他,被他一把甩开,“婉玲,今晚你自己回屋睡吧!我想去书房静一静。” “世骞……”温婉玲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顾云翎的房间,手指抓紧,恨不得将顾云翎丢出侯府。 夜色深浓,温婉玲一双手紧握成拳,时不时地朝空中抓来抓去,嘴里喊着:“世卿,快躲开,快躲开……” 不一会儿,她的声音变大,外面伺候的丫鬟连忙推门进去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温婉玲似乎听不见别人的话,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睡着的她已经起身,光着脚朝外面跑,后面的丫鬟追都追不上。 温婉玲跑到裴世卿的书房,将裴世卿收藏的字画和那幅游春图全部躲在怀里,她生怕被人发现,又将那些字画躲在书房角落里,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丫鬟跑过来的时候,她警惕地紧了紧手中的画。 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世卿的画都在这里,不是我拿的。” 丫鬟看着她怪异的行为,弯腰上前去扶她:“夫人,奴婢扶您去休息。” 温婉玲见丫鬟靠近她,连忙做出攻击架势,她警惕地道:“你们不能靠近这些画,这些画都是真的,我是世子夫人,你们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今晚轮到翠芽休息,但她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起身来看自家夫人。 温婉玲的动静也惊醒了侯府许多人,外面都是穿着衣裳看情况的下人和小厮。 “夫人,你怎么了?大半夜的你跑到大爷的书房做怎么?”翠芽见温婉玲抱着一堆画在怀里,连忙上前问道。 “这些画都是真的,没人动过这些画,你们休想污蔑我。”温婉玲的嘴中仍然碎碎叨叨道。 翠芽见状,连忙将里面的丫鬟喊出去,生怕她听见自家夫人说的话。 小满在睡梦中,也被温婉玲的动静给惊醒了,她在顾云翎的屋子门口,通过那扇新开的门,看见裴世卿的书房外围着一帮丫鬟。 她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得意地笑着道:“夫人研制的药就是厉害,这么快就让大夫人现出了原形。” 她就等着她不打自招了吧! 外面的丫鬟见大夫人迟迟不肯从书房出来,便去裴世骞的书房去敲门,“二爷,不好了,大夫人出事了。” 去敲门的人正是顾云翎院中的人。 一刻钟的时间还没到,裴世骞便穿戴好从里面出来,看着自家哥哥的书房外围着一圈丫鬟,他连忙上前道:“怎么回事?都围在大哥的书房做什么?” 丫鬟不敢说话,只小声地道:“回二爷,大夫人晚上不睡觉,跑到大爷的书房去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自动给裴世骞让出一条路进去。 翠芽在里面劝了自家夫人许久,都未曾碰到自家夫人一下。 裴世骞一进门,便看见一脸红肿,神志不清的温婉玲蹲在书房角落,怀里还抱着一堆大哥的书画。 翠芽见裴世骞进来,心里暗道不好,若是让二爷听见夫人的话,二爷当真了怎么办? 她连忙挡着裴世骞的面前,对裴世骞道:“二爷别过去,我家夫人应是梦魇了,她许是太过思念大爷,所以才半夜跑到大爷的书房,二爷若是强行叫醒夫人,夫人会有危险的。” 闻言,裴世骞没有上前,只静静地站在外面看着她。 而温婉玲抬眸的时候,却看见了裴世骞,还将他认作成裴世卿,她起身越过翠芽,走到裴世骞的身边,摸着他的脸,笑意盈盈地朝他道:“世卿,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斗兽场根本伤不了你分毫。” 裴世骞看着怪异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朝翠芽吩咐道:“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翠芽不放心自家夫人说的话,她不肯出去,只一脸关心地道:“还是二爷回去休息,夫人有奴婢照顾就行了。” 翠芽不听裴世骞的话,却被旁边的温婉玲出声责备了一声,她怒指着翠芽道:“你个贱婢,居然敢违背大爷的话,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 随后她又朝裴世骞一脸恳求道:“世卿,你相信我,我只是暂时拿这些画换些银钱,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帮你赎回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第一卷 第47章 不敢相信的真话 温婉玲抱着裴世骞的手臂殃求道。 听见温婉玲的话,裴世骞一脸的不敢置信,他抬眸朝瑟瑟发抖的翠芽看了一眼,厉声问道:“玲玲这是怎么了?她为何会说这些话。” 翠芽见状,连忙跪在地上,“二爷别乱想,夫人只是梦魇了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夫人梦魇时说的话可信不得呀!” 温婉玲抱着裴世骞的手,用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也许是蹭的时候力道不稳,她被顾云翎打得那边脸蹭得生疼,她还痛得‘嘶’地叫了一声,嘴里还怨怪到:“都怪顾云翎那个贱人下手太狠,把我的脸给打肿了,世卿你可要为我做主,让顾云翎那个贱人去跪祠堂,抽她鞭子,让她在我面前认错,不然以后在府中谁都敢欺负我这个大夫人。” 裴世骞听见温婉玲的话,并未觉得她是活在幻想里,反而觉得她很清醒。 他朝翠芽吩咐道:“你去请府医里给玲玲瞧瞧。” 虽说婉玲说的话不像梦魇,但她的行为反常,让府医来看看他放心些。 “好,奴婢这就去叫府医。”翠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家夫人,生怕她再说出惊为天人的话,断送她主母的路。 就自家夫人刚才说的那几句,若是二爷当真,她家夫人以后就别想在侯府待下去了。 裴世骞看着和往日不同的温婉玲,心里一阵感慨。 他温声细语道:“玲玲,你怎么了?怎么一直说胡话?游春图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婉玲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唇边道:“世卿,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真的会把你的画赎回来的,我和掌柜的已经说好了,让他不能将画卖给任何人,你要相信我嘛!” 她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就朝裴世骞撒娇卖乖,随后又将手上裴世骞赎回来的游春图真迹展开在他的眼前,一脸郑重地道:“你看吧!我没骗你吧!游春图我给你赎回来的。之前我把它当了也是因为万不得已,世卿你不会怪我的吧!” 裴世骞听着她口中的话,眸中神色骤变,他仍然不敢相信地看着温婉玲,试图将她叫醒,“玲玲,你看清楚,我是世骞,大哥已经走了。” “胡说八道,你明明就是世卿,我没有看错,你休要骗我。”温婉玲摇头道。 裴世骞无奈,识不清她到底是梦魇,还是其他什么的,但她说的话却让她十分震惊。 为了验证她的话是真是假,他心中漠然生出一股想要知道真相的欲念,他握住温婉玲的肩膀,出声问道:“玲玲,你刚才说你是万不得已当了游春图,那你还记得你当时在那家当铺当的吗?” 温婉玲见他问起,不由挑眉脸色认真地朝他确认道:“世卿,我说了你可别责怪我?” 裴世骞顺着她的话往下道:“若你如实说,我肯定不会怪你。”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不是他不信任大嫂,而是他更好奇大哥书房里的话为何会被盗窃,他大哥的死一直横在他的心上,让他彻夜难眠。 “好,这可是你说的。”温婉玲嘟着一张嘴道。 裴世骞想掐她的脸,可看见她红肿不堪的脸,他顿时没了欲望,只低头看着她,等她说出来。 “我把游春图当给了北街朝里一点,京城名声最响的那家当铺。”温婉玲如实道。 此刻的她乖得像一只无害又老实的小白兔,让人生不起害她的心。 闻言,裴世骞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这么深的夜晚听见这个消息,他的一颗心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不敢想象,如若真相真如她所说,那么她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为了更进一步确认,他又朝她问道:“游春图你当了多少钱?” 温婉玲见裴世骞没生气,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便老实交代道:“我当了五千九百两。” 裴世骞不敢相信她这么顺口就说了出来,于是又问了一遍,“玲玲,你刚才说当了多少?” “五千九百两。”温婉玲又说了一遍。 裴世骞见她说出来的两遍价钱都一样,心里不由一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许多,甚至不可思议。 “玲玲,你在侯府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你的例银从未缺过,你为何想着去当大哥的字画。”裴世骞冷静渐失,握住温婉玲的手臂问道。 他虽再爱她,可事关大哥生前的事,他不能装作不知道。 “世卿,你是不是生气了,开始责怪我了?”温婉玲抬眸似正常人一般质问裴世骞。 “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大哥的死你知道多少?”裴世骞有些激动道。 说到这里,温婉玲好似突然醒了过来,她看着裴世骞突然道:“你不是世卿,你是世骞?” 她忽然捂住脑袋往后退,一脸惊恐地道:“世卿对不起,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 “府医来了。”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翠芽的声音。 翠芽见自家夫人失态又见裴世骞一脸惊讶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朝府医道:“府医,你快看看我家夫人是怎么了?突然就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府医背着药箱连忙上前,伸手去抓温婉玲的手腕为她把脉,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惊恐地看着府医道:“大胆府医,我没生病你碰我做什么?” 裴世骞见她连府医都识得,心中的猜想便又坐实了几分。 他一脸疲惫地沉了沉眼,朝翠芽吩咐道:“赶紧带你家夫人回屋休息,看好门,不要再让她出来了。” 翠芽一脸无奈地看着温婉玲,连连点头道:“好的二爷。” 裴世骞走后,翠芽一双腿全都软了,她连忙朝府医问道:“府医,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她为何会突然这么异常。” “大夫人,小的为你请平安脉,需要你配合一下。”府医躬着身子耐心地道。 说罢,他将手放到温婉玲的手腕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府医一脸沉闷皱着眉头道:“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异常。” 世子失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他想,大夫人是不是因为世子的死一直郁郁寡欢,所以导致她晚上会出现癔症。 “府医你再帮夫人看看,我家夫人平时不这样的。”翠芽一脸恳求道。 若是她家夫人为了世子的死而患癔症,为何她前段日子没癔症,今日突然就有癔症了。 第一卷 第48章 医馆开业 府医看着自家大夫人奇怪的模样,又伸手去帮她把了一次脉,然后再次摇头道:“夫人的脉象确实无异,夫人之所以反常,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忧思世子爷的死过度,不能自拔。” 见府医都这样说了,翠芽还是不放心,她也不知道她刚才不在的时候,自家夫人对二爷说了什么。 若是夫人真的说了什么,二爷当真了怎么办? 想到什么,她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府医,“不瞒府医,我家夫人最近确实忧思大爷过度,说话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记忆混淆。” “夫人今夜突然惊醒跑到大爷的书房,肯定是梦中梦见了大爷,夫人之所以胡说八道,就是想要大爷出来见她一面。府医你可别将这件事说出去,二爷若是问起的话,你也对二爷说,是夫人忧思大爷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好吗?” 翠芽说着,她突然握住府医的手,一脸恳求道:“如今大爷已死,府中无人给夫人撑腰,若是再让其他人知道我家夫人神志不清,我家夫人在府中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府医见翠芽说得真真可怜,且他也没断出什么毛病,他也只好如翠芽所说,大夫人是因为忧思过度,才导致神志不清。 不这么说,他也没法向老夫人和二爷交代。 “翠芽姑娘,你放心,大夫人只是忧思过度,不会有大碍的。”府医宽慰她到。 至少从脉象上来说,大夫人的脉象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府医。”翠芽朝府医意真恳切道。 府医背着药箱摇着头离开,书房里只剩下翠芽和温婉玲二人。 “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大夫人没事。”府医朝在外面看热闹的丫鬟们道。 丫鬟们深知主子们的事不是自己能过问,于是便都回了自己屋子休息。 …… 天色大亮,东边有一道金光划破灰青色的云层,天气出奇的好。 小满一早便神清气爽地来伺候顾云翎起身洗漱,然后一脸开心地道:“夫人昨晚你睡得沉,错过了一出好戏。” 顾云翎对于小满所说的好戏,她倒是不好奇。 若是小满每次都成功的话,算算日子温婉玲也该发作了。 只是她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昨晚大嫂都做了些什么,都惊动你了?”顾云翎一边洗面,一边朝小满问道。 提起昨晚的事,小满顿时就神清气爽,她凑到顾云翎的耳边小声笑着道:“昨晚大夫人发疯似的光着脚跑到大爷的书房,把一堆字画抱在怀里,蹲在书房的角落。” “后来惊动了二爷,二爷便请来府医,具体他们说了什么,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奴婢看二爷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听着小满说的这些,顾云翎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她知道,温婉玲昨夜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至于裴世骞相不相信,那便是他的事了。 “今晚再给她吃一次,就别再去了。”顾云翎温声朝小满吩咐道。 “好的夫人。”小满高兴道。 她向来听自家夫人的话,她家夫人让她别去她就不去。她家夫人用药向来出神入化,她最是崇拜了。 “今日巳时初,医馆开业,用了早膳我们便出门,你准备一下。”顾云翎朝小满道。 “奴婢听命。”小满点头高兴道。 …… 京城的北街。 新铺子门口,里外围了一层人,大人踮脚,孩童骑在爹娘肩头,都抻着脖子往那紧闭的朱漆门楣蒙着的大块红绸瞧。 红绸簇新,在春日头下泛着光。门两侧各摆了一溜花篮,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倒显得亲切,几个伙计模样的人,站在一挂挂红艳艳的鞭炮前。 “吉时到。”小满站在门口大声道。 朱漆门扉‘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先出来两个垂髫小婢,衣着干净利落,分立两旁。随后,一道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迈过门槛。 是个女子。 她身姿窈窕,一身天水碧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料子看着是舒适的棉麻,并无过多纹饰。通身上下,并无一件钗环首饰,连耳洞都是空的。 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往那铺子门前一站,周遭的喧腾锣鼓,攒动的人头,竟都像潮水般退远了些,成了模糊的背景。 红色的匾额下,她面朝满街目光。 面纱轻薄,她的声音透过绢帛传出,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悬壶济世,本在仁心。今日小店初立,别无长物,唯有一双手,几味药草,一点粗浅医术。” 她顿了顿,沉静的目光里似乎淌出温润的东西。 “顾某在此立言,济民堂开诊,医者眼中,从无贵贱之分。穷苦者,孤老者,但有疾痛,皆可入门。今日起,三日之内,义诊施药,分文不取。” 话音一落,先是一寂。 随即,‘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叫好声,惊叹声,嗡嗡的议论声猛地拔高。 人群中有衣衫褴褛的老者抹着眼睛,有妇人抱着瘦弱的孩子往前挤,更多的人脸上放出光来。 有妇人蒙着上前问道:“真有这等好事?” “听见没?分文不取。我赶紧回去叫我家那口子来看看他的老寒腿。”有妇人兴奋地捂着手中菜篮退出去。 那着急的模样,生怕来晚了,大夫不给她家那口子看了。 “对,你们没有听错,从今日此时,济民堂开诊,要看诊的请去展柜那处登记。”顾云翎解读大家的疑惑。 她抬头望了望那红绸。旁边新招的李掌柜躬身上前,递过一根系着红绸的木杆。 她接过,手腕极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将那木杆轻轻一挑。 红绸翩然滑落。 黑底金字的匾额显露出来,‘济民堂’三个大字,筋骨内敛,风姿清峻。直接点明‘救济百姓’的目标。 震耳欲聋的炸响猛地爆开,锣鼓队铆足了劲敲打起来,鼓声咚咚,锣声锵锵,将整个沉寂的北街热闹起来。 烟雾弥漫,纸屑纷扬。济民堂的门槛被第一个迫不及待的病人踏了进去。 第一卷 第49章 裴将军真是好福气 顾云翎走进诊室,掌柜地为病人拿号,她开始诊治第一个病人。 北街的另一边,裴世骞一早便来当铺等掌柜的。 掌柜的见店门口有位贵客,连忙躬身道:“大人今日来是想当还是赎呢?” 裴世骞不想和他多绕弯子,便直接道:“掌柜的还记得那幅游春图吗?” 掌柜的听见游春图,顿时想了起来,他定睛一看,眼前的人不就是那日将游春图买回去的人吗? 他看裴世骞的眼神闪过一抹防备,连忙道:“大人那日不是已经将游春图赎回去了吗?为何今日还来?” 他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掌柜的眼前,直接问道:“如实说,游春图在你这里当了多少钱?”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银子,一脸为难,生怕说错一句惹出祸事:“大人,这……小的只做小本买卖,只买卖物件,不买卖消息。” 裴世骞再掏出一锭银子,“这里够吗?” 掌柜的见他执意如此,推开他手中的银子道:“大人还是没听懂在下的意思,本店只做生意,不买卖消息。” 他看了裴世骞一眼,又继续道:“您也知道,能收藏游春图的人绝非一般,若是我将此消息告知你,小店承受不住其他大人的怒火。” 听出掌柜的顾虑,裴世骞直接与他言明道:“不瞒掌柜的,我是勇毅侯府裴世骞,游春图就是我大哥收藏之物,他也不知是谁盗窃的画,所以今日特来一问,想要尽快抓住府中盗窃者。” “所以掌柜的不必顾虑,你如实说出,不会有人来找当铺麻烦的。” 掌柜的听他都报上家门,又问了一句:“裴二爷说这游春图是裴世卿世子爷收藏的?” “对,游春图确实是我大哥收藏的。”裴世骞坦言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鬼死神差跑来当铺,想要弄清楚大哥的一切。 同时,他也希望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但心里总有一股惴惴不安在涌动,绞得他心间发疼。 掌柜的在心里思忖一番,还是沉眸如实道:“我记得当时是一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来当的,当时我和那丫鬟讨价了一番,最终以五千九百两的价钱从那丫鬟手中收来的。” 听到五千九百两的时候,裴世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敢相信,又再次朝掌柜确认一遍:“掌柜的可记清楚了,确定是五千九百两。” 掌柜的见他不相信,又将账本拿了出来,翻出上月的账单,亲自递到裴世骞的眼前道:“小的记得很清楚,这笔账还是上月当得最高的一幅画。” 看着账单上的‘游春图五千九百两’裴世骞脚步虚浮后退了两步。 掌柜看他一副受打击的样子,不禁摇头,他是个有眼力见了,连忙回想那日收游春图的场景。 突然,他想到什么,急忙出声道:“我记起来了,那日来当铺当游春图的丫鬟,她右手虎口处有一颗黑痣,很是明显。” 说完,他看了看裴世骞的脸色,又小声道:“希望在下说的这些,能帮上裴二少早日捉拿盗窃者。” 裴世骞失魂落魄地从当铺出来,他连方向都没看,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大街上。 他努力压制听见的那些消息,可理智却一直冲出来打架,搅得他整个人都失去了斗志。 “裴将军,裴将军……”后面傅院首在叫他。 见裴世骞出神,傅院首走到他身侧,“裴将军这是高兴过头了,连老夫叫你都没听见。” 看见身旁的傅院首,裴世骞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朝傅院首拱手道:“傅院首。” 傅院首看他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不由好奇出言问道:“裴将军都晋升了,怎的还这般忧愁?” “晚辈一时失神,在傅院首面前失态了,抱歉。”裴世骞拱手一脸恭敬道。 傅院首因为对顾云翎的另眼相看,连着对裴世骞也谦和许多,他边走边道:“裴将军这是要去何处?” 裴世骞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往侯府的反方向去的。 他借口道:“晚辈到前面有些事。” 听见他这么说,傅院首一副突然明白的样子,“哦!裴将军是想去前面的医馆吧!” “老夫明白。”傅院首朝他一脸祥和地笑道。 裴世骞一脸不解地看着傅院首,心中在猜想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傅院首又道:“刚好老夫也要去尊夫人的医馆,就和裴将军一起吧!” 听到这里,裴世骞才恍然惊醒,原来是云翎的医馆开业了,傅院首知道消息,特意去给她道贺。 他朝傅院首拱手道:“傅院首有心了,能在百忙之中祝贺吾妻的医馆开业,晚辈感激不尽。” 想到什么,裴世骞的脸色突然不好。 云翎医馆开业他这个作为夫君的人都不知道,傅院首却知道了。 他想着云翎不过是开一家医馆闹着玩,没想到她竟然以侯府的名义,连傅院首都邀请了,她不就是想借着傅院首的到来增添医馆的名气吗? 她通知傅院首的时候,也不和他商量一下。 看着傅院首身后小厮手上提着的贺礼,裴世骞一张脸通红。 “家妻开医馆不过是闲在家中无事,让傅院首见笑了。”他朝傅院首拱手一脸歉意道。 傅院首一脸笑意开怀地往前走:“裴将军太客气了,裴二夫人医术这般厉害,能在北街开医馆,是京城百姓的福气。” 裴世骞以为傅院首说这番话是客套话,于是便接话苦笑道:“云翎不过小打小闹,实在入不了傅院首的眼,还要傅院首不要见怪。” “嗯!裴将军果然谦虚有礼,难怪能娶到裴二夫人这般贤惠温婉,能干的贤内助,果然还是裴将军有福气!”傅院首抚须一脸赞赏道。 裴世骞在旁苦笑,他总觉得傅院首的夸赞有些夸张了。 “傅院首过奖了。”裴世骞拱手道。 济民堂门口,裴世骞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井井有条中规中矩的医馆,他还以为是自己走错路了。 他揉了揉眼睛,想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一时忧伤,导致眼睛都看不清楚了。 可眼前真实存在的医馆却让他大大一惊。 第一卷 第50章 对她刮目相看 “裴将军,愣着做什么?我们一同进去吧!老夫还当真是越来越敬佩裴二夫人了。”傅院首挺着脊背,精神爽朗地往里走。 刚才是忧伤,现在是惊讶,裴世骞的情绪在这一个时辰内,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看着门口挂着的葫芦,抬脚走进去,看着前堂宽敞明亮候诊区,抓药的核心区。 而抓药的核心区位置上,司药正在认真细心地用称称药。 屏风内,他隐约看见顾云翎正坐在里面为病人把脉,她一脸专心的模样,一点也未察觉他的到来。 药柜前站的人,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想到顾大夫说的是真的,她今日真的免费给我看病,药钱也只是成本价,顾大夫真的是一个好大夫。”药柜前的百姓手里提着药,嘴里笑盈盈地夸赞道。 “嗯!京城有顾大夫为我们看病,真是我们的福气。”另外一个抓好药的百姓也跟着道。 傅院首进来后看见顾云翎正在忙,他也听见百姓们口中所说的一切,不禁又对她赞赏几分。 掌柜的忙完手中的事,抬眸便看见傅院首和裴世骞二人衣着不凡,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人,便连忙走过来拱手问道:“二位是找顾大夫吗?” 傅院首知顾云翎在忙,便直接道:“我们只是来恭贺顾大夫的。” 说罢,傅院首将手中的贺礼递给掌柜的。 “原来是顾大夫的贵客,多谢多谢。”掌柜的接过贺礼连忙朝傅院首道。 裴世骞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脸色微红:“我是云翎的夫君。” 初听云翎,掌柜的还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原来是顾大夫的夫君,这边请,这边请。” 听见掌柜说顾大夫,而不是裴二夫人,裴世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难道云翎在外面都没有自称是将军夫人,只是以顾大夫自称? 掌柜的招呼傅院首和裴世骞到休息室坐下,随后又给他们上了一盏茶,“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瞧瞧顾大夫空下来没有。” 裴世骞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似乎真的在等顾云翎忙完来见他。 傅院首却拦住的掌柜的道:“掌柜不必客气了,顾大夫在忙,我们怎好打扰,我们休息片刻后,便自行离开,待顾大夫闲下来的时候你再给她说也不迟。” 裴世骞在一旁听见傅院首的话,便连忙客套道:“傅院首亲自莅临,云翎怎可担待,我这去给掌柜的说,让云翎看完这个病人,便来招待傅院首。” “裴将军就不必与我老夫客气了,顾大夫医者仁心,老夫很是欣赏她。老夫听闻她要开医馆,备上薄礼便想来探知一二。”傅院首说到顾云翎的时候,总是一脸赞赏。 他捋着胡须,又继续道:“若是可以,老夫也想来这医馆,好好和顾大夫讨论一番医理。” 裴世骞看他对顾云翎赞赏有加的样子,瞬间想到的是傅院首都已经太医院的院首了,地位远在侯府之上。他为何还要想尽法子接近侯府? 见裴世骞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傅院首低头朝他道:“不瞒裴将军,老夫当真是欣赏裴二夫人的医术,欣赏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 提起顾云翎的时候,傅院首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仿佛棋逢对手那般欣赏对方。 “傅院首何时见过云翎施针?又如何知道她懂医术?”裴世骞脸上的疑问重叠,怎么他感觉自己还没傅院首了解云翎。 对于顾云翎,裴世骞只知道她平日在府中喜欢捣鼓药材,做一些药膳汤些什么的,至于她的医术怎么样,他是一概不知。 以至于她开了医馆,成为坐诊大夫,他都以为她是在小打小闹,闲着没事找事做罢了。 她平日在府中做些药膳汤喝喝便罢了,若是真到开方治病救人,这事就闹大了。 若是闹出人命,牵扯到侯府,就算他是宣威将军,恐怕也保不住她。 见裴世骞装傻充愣,傅院首脸色当即不太好了,他严词厉声道:“裴将军都升迁了,还想隐瞒裴二夫人会医术这事,你瞒得住吗?” 左右裴世骞升迁的事已经落实,傅院首也不和他绕弯子,便直接道:“前几日裴二夫人在十里香三楼救了一位贵人,次日裴将军升迁的圣旨就到侯府,难道裴将军就想将裴二夫人藏在府中,不让她出来治病救人。” 说罢,他怒地甩了甩手,“老夫想当初裴二夫人学习医术,肯定是想治病救人,悬壶济世。裴将军却这般自私,挡住裴二夫人的路。就算裴二夫人是女子,裴将军不像她出来抛头露面,可女子不是男子的私有物,女子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裴世骞被傅院首说了一通,他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那日在十里香,云翎救了一位贵人,所以第二日他升宣威将军的圣旨便下达侯府,傅院首当日十里香,他又是经常出没皇上身边的人,定然知晓那一纸圣旨是因何而下。 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又朝傅院首谦卑确认道:“傅老,你也知道,末将整日待在军营,对云翎的事不甚了解。晚辈也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甚至云翎要开医馆,我还给她选了北街最中央的铺子,晚辈绝无私藏云翎之心,还请傅老不要见怪。” 他抬起眸,目不转睛地朝傅院首问道:“傅老当真确定晚辈的升迁,是因为云翎救的那位贵人?若是如此,晚辈定当感谢云翎。” 傅院首瞧他一副不懂自家娘子的样子,心里莫名来气,“若不是因为裴二夫人的善举,裴将军提拔的折子还想必还在内阁吹冷风呢!” “是是是,傅院首说的是,都怪晚辈整日待在军营,对云翎的关心少了,所以才生出些误会来。”裴世骞面对的长辈或是官职比他高的人,他都是一副恭敬有礼,谦卑友善的模样。 “那日在十里香,裴将军不也在吗?我记得当时世子夫人也在。”傅院首不知怎的,也不知道裴世骞的那句话挑到他的筋,他现在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裴二夫人这样贤惠温婉的女子,他作为她的丈夫,一点也不关心她。 若是他儿子有这么个媳妇,他们一家不得偷着乐。 被当场质疑,裴世骞一张脸红到脖子,他硬扯出一抹笑道:“我和云翎之间有一点误会,傅老莫见怪。” 第一卷 第51章 想知道她的消息 说罢,他也不等傅院首再说什么,而是拱手朝他道:“傅院首,晚辈还有些事,便先行一步了。” 见他离开,傅院首朝他微微颔首,便没说话了。 他慢悠悠地走出休息室,来到医馆的后堂。见药童们在院中研磨药材,煎药送药,引导百姓,他又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 “不错。”他自言自语道。 他走到以为炮制师傅的身旁,见炮制师傅正在对原生药材进行洗、切、晒、炒、灸、煅等加工,使其成为可直接入药的饮片,技术性极强。 “傅老,您来了。”顾云翎趁着出来喝水的间隙,出来探望傅院首一眼。 闻言,傅院首回眸一脸满意地看着她,“顾大夫这是忙完了?” “没有,民妇就是出来喝点水。外面等着看病的百姓还很多,傅院首今日自行参观,民妇改日再答谢傅院首。”顾云翎说完后,朝她恭身。 “顾大夫去忙,不必管老夫。”傅院首作为医者,知道不能让病人等的道理,便自己在后堂参观。 进去的时候,顾云翎吩咐掌柜的接待傅院首,她便回了诊室。 …… 京郊跑马场的冬日,尽管见了阳光,也是呵气成霜。 箫屹渊负手立在观礼台上,玄色大氅的下摆纹丝不动,像冻住了似的。他望着场中那个已经开始摇晃的身影,眼神比满地碎冰还冷。 七圈了。 傅云之的白马在结了薄冰的场地上打了个滑,险险稳住。他伏在马背上急促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出长长的白雾,又被北风瞬间撕碎。 “晋王殿下,在下真的知错了,你饶在下一命行不行?”傅云之一边忙勒马,一边朝箫屹渊求饶。 “不行。”箫屹渊的声音在空气中冷然响起。 他的声音穿过耳线,仿佛比外面的狂风冰雪还要冷。 傅云之在马上无奈又痛苦,他苦着一张脸没有再去看箫屹渊,而是勒紧缰绳驾驭好马儿,生怕自己摔下来。 第八圈跑完,傅云之想到什么,便下马来到箫屹渊的身边,他气喘吁吁地道:“晋王殿下,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一个消息换最后的三圈。” 箫屹渊想也没想,便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云之看着他一副冷若冰山的模样,不禁咋舌道:“晋王殿下当真不想听?这消息可是关于顾小姐的,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 听到关于顾云翎,箫屹渊的眉色这才动了动,他抬眸看向傅云之一眼,“快说。” 傅云之看着他冷漠的模样,却知道他心里此刻有多着急,他故意掉着箫屹渊走向自己的马,漫不经心道:“晋王殿下还是等在下先把最后三圈跑了,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这个消息。” 傅云之还没有上马,箫屹渊的冷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最后三圈不用跑了。” 闻言,傅云之站在马前笑了笑,转身的时候他却一副刚才受罪委屈的模样,来到箫屹渊身边,他拍了拍被寒风肆虐的脸,嘴角勾起熟悉又欠揍的笑:“好心给某人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却被某人折腾成这般模样。” 傅云之低头一摇,发间细碎的冰雪一一而落,他又弯身抖了抖裤脚的污泥,颇为抱怨道:“这新衣裳的命和我一样苦,本来是穿出来让大家欣赏的,可最后却费力不讨好。” “你纵马伤人还敢有怨言?”箫屹渊冷声道。 昨日午时被惊的马儿是傅云之的,那马差点撞上顾云翎,还害她差点摔在地上。 “晋王殿下及时出现英雄救美,顾小姐不是没事吗?”傅云之挑眉看着箫屹渊,又出声问道:“给晋王殿下制造机会,晋王殿下不感谢在下便罢了,还让在下跑马十圈。” 他摇了摇头:“在下当真是自作自受。” “云之,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知道你的用心,如今朝堂有多少只眼睛盯着本王,生怕找不到本文的软肋。就你昨日的好心,已经将本王的软肋送了出去。”箫屹渊站在原地冷声道。 他一贯冷静,显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喜怒。 至于他的喜好,更是不为人知。他身边只有云青和青锋两个侍卫贴身伺候,回王府后,他屋中除了洒扫的小厮外,连个丫鬟都没有。 他向来独来独往,没事的时候就呆在书房。 想到箫屹渊的处境,傅云之顿时闭上了嘴,他立刻收起刚才委屈又欠揍的模样,拱手朝箫屹渊道:“昨日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在下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箫屹渊沉眸点了点头,这事算是过去了。 “咳……”他轻咳一声,负手站在原地不动,似在等人禀告消息。 傅云之看他冷言寡语很难开口的模样,心里笑了笑,“晋王殿下都原谅在下了,难道还不走吗?” 他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去牵自己的马。 “消息换最后三圈。”箫屹渊冷声出口点他。 傅云之又做出一副欠揍装傻的模样,“看我这记性,都差点忘了顾小姐的事了。” 箫屹渊走到他的马旁边,傅云之牵着马跟着跑了上来:“顾小姐的医馆今日在北街开业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箫屹渊出声问道。 傅云之笑着嘻嘻道:“是我父亲,他那日带顾小姐去宫中给太后看病,和顾小姐聊天的时候聊到的。” 闻言,箫屹渊点了点头:“她倒是有出息,都能出师开医馆了。” 原来是这样,顾云翎的消息他一直有关注,只是没听到她要开医馆的消息。 两人牵着马走出跑马场,边上的行人都纷纷朝傅云之看来,嘴里细碎地说着什么。 傅云之抬了抬自己的裤腿,讨价还价道:“在下这里还有一个关于顾小姐的消息,晋王殿下想知道吗?” 闻言,箫屹渊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一双冷眸直直地朝他射去,一副本王你看本王的脾气好吗的模样,看得傅云之瞬间瑟瑟发抖。 但他知道箫屹渊是外冷心热之人,对于自己在乎的人,他虽冰冷,但也是实打实的关心和照顾。 “不如晋王殿下给在下买一身新衣裳,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傅云之举手嬉笑,“毕竟拿人手短嘛!” 第一卷 第52章 顾小姐要和离? “准了。”箫屹渊冷声道,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傅云之笑嘻嘻地跟在他身边,“七年前王爷不是吩咐在下定期派人维护顾小姐的屋子吗?那定期在顾小姐屋中洒扫的人来消息,说是镇北将军府最近有人住进去了,里面有丫鬟小厮和木匠在修缮房子。” 箫屹渊又停下脚步,依旧冷声道:“是谁?” 傅云之看着话少的可怜箫屹渊道:“还能是谁?当然是顾小姐的人了。在下也不知顾小姐为何会派人去修缮镇北将军府。” 他一脸不解,声线拔高道:“你说顾小姐都成婚了,她修缮将军府,难道是想住进去吗?” 箫屹渊眸色微眯,他也不知道顾云翎修缮将军府是为何? 傅云之想到什么,突然惊讶道:“不会是顾小姐要和离吧?” 箫屹渊冷眼朝他一瞥,“傅院首的药就没治好你这愚蠢的脑袋。” 顾云翎当初有多想嫁给裴世骞,他是知道的,她怎么会舍得离开裴世骞回到将军府。 当初顾云翎成婚的消息传到军中,裴世骞也给他这个顾云翎名义上的哥哥下了请帖,当时他看帖子,是裴世骞和她亲自书写的名字。 她对和裴世骞成婚这件事这般在意,肯定也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他。 傅云之想了许久,除了顾云翎会离开侯府这个可能,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其他答案。 “那王爷说顾小姐为何要找人修缮将军府?还请了丫鬟小厮在里面打理。”傅云之一脸不解朝箫屹渊问道。 箫屹渊牵着马没说话,只继续地往前走。至于顾云翎为何会找人修缮将军府,他也没想明白。 但绝不会如傅云之所说,她会离开裴世骞,回去将军府。 据他所知,裴世骞至今没有纳妾,也没听说他后宅不安的传言,所以顾云翎应是不会与他分开的。 走了许久,箫屹渊才默然出声:“本王也不知道。” “好歹你也当了顾小姐五年的哥哥,哥哥关心妹妹有何关系?你就不能直接与顾小姐言明,去侯府给她撑腰。”傅云之疑惑,心里很是不解。 想到那晚在十里香碰见顾云翎被掌柜赶出来狼狈的样子,傅云之心里是不忍的。 他一脸好奇,“我也没听说过裴将军有过纳妾,对顾小姐不好的传言。但那晚在十里香,顾小姐被人欺负,他却站在旁边袖手旁观,也不出手相助,反而是和他拿大嫂站在一起看戏,你说他这算哪门子丈夫?” 闻言,箫屹渊脸色顿时沉了沉,薄唇不轻易地笑了笑:“就算裴世骞将她弃之敝履,她也会回去乖乖做他裴世骞的夫人。” 傅云之也忍不住为顾云翎叹气,无奈地摊开手:“在下也不知道顾小姐在想什么?为何这般痴迷于裴世骞。” 箫屹渊知道顾云翎虽面上柔和温婉,但他知道她骨子里是叛逆的,她不喜欢的人和事,她是不会去接近,也不会去委屈自己。 就裴世骞那日对她的态度和行为,她都能忍,想必是真的很爱他了。 “也许她真的很爱裴世骞吧。”箫屹渊面色冷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处似缺了一块,隐约间还会使他呼吸困难。 两人说话间,傅云之便看见前面有一家成衣铺子,他立刻朝箫屹渊道:“前面有家成衣铺子,在下就让晋王殿下破费了。” 他将马儿栓在成衣铺子前的树上,直接朝里面走了,箫屹渊看见旁边叫卖的冰糖葫芦,走了过去。 “大人要买冰糖葫芦吗?”卖冰糖葫芦的是一个十二岁大的男孩子,他看见箫屹渊站在他的冰糖葫芦前不说话,便出声问道。 “冰糖葫芦怎么卖的?”箫屹渊冷声问道。 小男孩说:“五文钱一串。” 箫屹渊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冰糖葫芦我全要了。” 小男孩看着那一锭银子,两眼冒光,但他又随即道:“大人有碎银吗?小的没有多余银钱退您。” “不必退了,你将冰糖葫芦送到前面新开的那家医馆,给顾大夫就行。”箫屹渊指着方向道。 听见不用找零,小男孩顿时高兴极了,他朝箫屹渊道:“大人等我片刻,我现在就把冰糖葫芦送过去。” 箫屹渊微微点头,看着小男孩脚下生风般朝医馆跑去。 傅云之换上干净的衣裳走了出去,指着手朝箫屹渊道:“这位大人,快请里面付钱吧!” 说罢,他还故意提起衣摆甩了一下,展示他的雄姿英俊。 箫屹渊直接丢给他一个钱袋子,傅云之连忙伸手接住。 时辰接近酉时,西边金色的暖阳渐渐隐入云层,箫屹渊看见旁边店铺是卖茶盏的,便走了进去。 傅云之付钱出来,他手上已经提起一份包装好的贺礼。 “这是送给顾小姐的?”傅云之指着他手上的贺礼道。 箫屹渊看了一眼茶盏铺子,“路过,顺便买的。” 傅云之看着自己手上空空,他也道:“王爷等我,我也去准备一份贺礼。” 济民堂里。 小男孩走到药柜,出声问道:“请问顾大夫在哪里?” “你是来找顾大夫看病的吗?抱歉,顾大夫看完最后几个病人便要休息了。”司药问道。 小男孩摇头:“我不是来找顾大夫看病的,我是来给顾大夫送冰糖葫芦的,有人花钱买我的冰糖葫芦,让我送给顾大夫。” 掌柜闻言走了过来,“你是说这冰糖葫芦是有人买来送给顾大夫的?” 小男孩点头:“嗯!是的。” 顾云翎这时从里面走了出来,小男孩一看见她,便出声问道:“你就是顾大夫吧!这是一位大哥哥买了让我送过来的。” 说罢,他将一捆冰糖葫芦递到顾云翎的身前。 顾云翎看了红彤彤一串串的冰糖葫芦一眼,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便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串。 “好了,谢谢你的冰糖葫芦。”顾云翎朝小男孩道。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冰糖葫芦,但知道她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人并不多。 小孩子见她只拿了一串,便出声道:“顾大夫,那位大哥哥将我的冰糖葫芦全部买来送给你了,你可要全都收下,不然我没法向大哥哥交差,就拿不到银钱了。” 第一卷 第53章 祝贺她医馆开业 小男孩越说声音越小,他低着头,一脸失落的样子。 闻言,顾云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冰糖葫芦,见他小小年纪就出来做生意,挺不容易的,便朝医馆里的人道:“冰糖葫芦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大家帮忙一起吃吧!” 小男孩闻言,激动地高兴大叫:“太好了,我娘的病终于有救了。” 大家听了他的话,顿时相互看了一眼,顾云翎看见小男孩冻红的双手,又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反复缝补,连衣袖和裤脚都短一截的麻布衣裳,垂眸朝他问道:“你的娘亲生病了吗?” 小男孩连连点头,“嗯!我母亲患了咳疾,许久都没好,我原本想今日将冰糖葫芦卖完,给娘亲买药回去的。” 顾云翎弯腰朝小男孩道:“我的医馆今日开业,可以免费看诊三日,明日你可以带你娘亲来此医馆看诊。” 小男孩闻言,顿时激动地流出眼泪,她握着顾云翎的手,一脸不相信道:“顾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云翎弯腰朝他温柔点头,“当然。” “明日我便带我娘亲来。”小男孩一脸激动道。 顾云翎摸了摸他的头,朝他问道:“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是那位大哥哥买的冰糖葫芦吗?” “可以,可以,大哥哥就在前面,等着我过去拿钱呢!”小男孩高兴道。 说罢,顾云翎便跟着他一起出去,她故意离小男孩有些距离。 小男孩走到原来的位置,发现没人,他四处张望,脸色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小孩,你是卖冰糖葫芦的吗?”傅云之出声朝他问道。 小男孩失落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己年龄太小,被人给骗了。 “给你的。”傅云之将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中。 看见银子,小男孩眼里顿时有了光,他拿着银子在嘴里咬了一口,确实是真的就笑了起来,“原来大哥哥没有骗我。” 傅云之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巷子里的箫屹渊,不由笑了起来。 箫屹渊在巷子里看着顾云翎跟踪小男孩,漏洞百出的模样,心里顿时笑了起来。 顾云翎在不远处看见傅云之给小男孩钱,心脏处却莫名地被揪了一下,她失落地走回医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瞬间是期待的。 她右脚刚踏进医馆,鼻尖便传来一股冷幽幽冷梅香味。 “顾大夫第一天开诊就垂头丧气的,是怕以后坚持不下去吗?”前面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顾云翎不敢相信地抬眸看去。 果然,她看见眼前的男人,还是会和七年前一样,心里发颤又激动。 但听见他的话,她顿时没好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外面,顾云翎没有说出他的真实身份,整个医馆的人都只知她是顾大夫,并不知道她是侯府二夫人,更没人知道她是堂堂晋王殿下曾经养大的妹妹。 箫屹渊将手上的贺礼送出去,“送你的茶盏,若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坐下来喝盏茶。” 顾云翎看着他送的茶盏,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总是闷闷的。他送自己茶盏,可话说得却一点也不招人喜欢,还是原来的他。 喜欢逗弄她的他。 顾云翎朝他冷了一眼,接过他手中的茶盏,“谢谢。” 她接过茶盏后就随意地放在药柜上,冷言冷语道:“医馆要关门了,你没事便回去吧!” “顾大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百忙之中来给你送贺礼,你连杯茶都不倒给我喝?”箫屹渊站在药柜前,挑眉问道。 他话音刚落,傅云之就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箫屹渊一眼,然后朝顾云翎道:“顾大夫,傅某听闻你在北街开了一家医馆,路过此处便想着进来祝贺顾大夫。” 话毕,他也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理由有些蹩脚,尴尬地朝箫屹渊望去。 两人当场尬笑,箫屹渊还朝他瞪了一眼。 顾云翎接过傅云之的贺礼,礼貌出声道:“傅公子有心了。” 箫屹渊看见顾云翎对傅云之的态度,比对他恭敬多了,他顿时脸色冷到:“顾大夫待客就这般有所区别吗?” “是的,毕竟你们身份高贵,民妇不敢高攀。”顾云翎对他冷言冷语道。 掌柜的在打着算盘,从箫屹渊进门他便一直盯着他看,总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见箫屹渊和傅云之衣着不凡,面相贵气逼人,特别是先顾大夫进来一步的这个男子,他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质。 见他们都是来给顾大夫送贺礼,他连忙放下手中算盘,给他们上茶。 他躬着身子端茶,“二位公子请用茶。” 箫屹渊不请自坐地坐在椅子上接过茶盏,“多谢。” 他这一声多谢,说不出有多冷,也算不上亲热,但听在掌柜的耳中,却叫他心间一颤,后背发出一通冷汗。 他连忙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子不用谢。” 掌柜的给他们上好茶后,便吩咐馆内所有人出去,给顾大夫和她的贵客腾空间。 箫屹渊看着其他人手上都拿着冰糖葫芦,就顾云翎的手上空落落的,他起身去抽出一根冰糖葫芦,递到顾云翎身前:“冰糖葫芦不错,吃一串。” 顾云翎推开他的手,隐忍住眼眶的泪珠,“多谢,我不吃。” 傅云之看见箫屹渊当场被拒绝,扬起的唇角顿时僵住,莫名替顾云翎捏了一把汗。 他看着顾云翎,心里默默祈祷顾云翎赶紧接过箫屹渊手上的冰糖葫芦。 据他所知,还没有什么人拒绝过这个千年寡王,冷若冰霜的晋王殿下。 正当他蒙住眼睛以为箫屹渊要发火的时候,却听他温柔出声道:“这冰糖葫芦再不吃就化糖了,你忍心见它浪费吗?” 看着可口通红的冰糖葫芦,上面的红糖还反着亮色的光,她顿时吞咽了一下口水,拿起冰糖葫芦,一口咬掉一颗。 挺好吃的,还是以前那个味。 她不吃白不吃,她就算心里怨怪箫屹渊,也不能和冰糖葫芦过不去。 傅云之没听见箫屹渊发怒,却听见他劝人的声音,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 他睁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人,这还是他认识的箫屹渊吗? 他还真是会另眼相待。 第一卷 第54章 感觉天塌了 看着顾云翎吃了一口冰糖葫芦,箫屹渊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紧蹙的剑眉也舒展开来。 还记得小的时候,她一边吃冰糖葫芦,她还知道往他嘴里送一颗。 他不喜吃甜食,却将她送到口中的冰糖葫芦全部吃完。 顾云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不禁朝他问道:“你想吃啊!” ‘你想吃啊!不给。’是顾云翎小时候最喜欢对箫屹渊说的。 鬼使神差的,她就说出这句话,仿佛还似小时候那般。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脸都快要藏进脖子里去了。 箫屹渊笑了一下,他心底深处不知是触发什么开关,以前的回忆全部如火山喷发般冲了出来,他努力按压都止不住,他面色显少的闪过惊慌,但仍旧冷言寡语:“我不喜欢吃甜食。” “顾大夫的医馆还不错,贺礼送到了,我们就告辞了。”箫屹渊说完,看了傅云之一眼。 傅云之看着阴晴多变的箫屹渊,连忙朝顾云翎道一句:“恭贺顾大夫,告辞。” 顾云翎朝他们微微颔首,“二位慢走。” 待人都走后,顾云翎便安排司药和小厮们将药柜里的药补齐,打理好医馆后,其他人都走了。 济民堂的后院在夜幕降临时才真正安静下来。 顾云翎拆下发间发簪,任由长发披散,她揉着酸胀的腕骨,在灯下展开那封辗转送达的信。 信纸粗糙,折痕深重,像是被人揣在怀里走过千山万水。 “云翎吾徒:闻汝于京城开馆,名济民好!比为师当年在西南深山追着一只偷药的金丝猴跑丢鞋来得体面。” 她几乎能听见老头子爽朗的笑声,忍不住也弯了嘴角。 “京城繁华地,人心亦繁复。你既选了这条路,便需记得:医者能治身病,难医人心。但求无愧己心便是。随信附上《青囊拾遗》一部,是为师这些年游历四方,集录的疑难杂症解法,偏方验方。你天资聪颖,当能参详。” 信的末尾,笔墨飞扬起来。 “勿念,明月为灯,清风作伴,天地何其阔,你且顾好自己。”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酒葫芦,葫芦嘴边还滴下两点墨,似有酒香透纸而来。 顾云翎将信收好,闭目片刻,信纸粗糙的触感抵着掌心,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良久,她才小心折好信纸放入袖中。 她又将箫屹渊送她的茶盏打开,茶盏静卧于素白锦缎之上,仿佛一掬凝固的月华。 其胎骨是极罕见的甜白釉,并非纯然的雪白,而是一种温润内敛的玉色,像被时光摩挲久了的羊脂白玉。 盏壁薄如蝉翼,几近脱胎,透光望去,指影朦胧可见。而盏身上那朵唯一的梅花,又将她带入回忆。 记得她去晋王府的第二年,她随晋王哥哥进宫给熹贵妃娘娘拜年,熹贵妃当时给所有皇子和公主准备新年礼,而她则是一直微笑着恭喜他们。 熹贵妃没想到晋王会带她一起进宫,她给所有皇子和公主发完新年礼后,便对她说并不知她要来,所以没有准备她的新年礼。 当时熹贵妃问她喜欢她宫里的什么物件,让她挑一样,熹贵妃便送给她。 她当时第一眼看见熹贵妃博古架上精致又透亮的茶盏,就喜欢得不行,熹贵妃看她目光一直看着茶盏,便吩咐人给她包了起来。 知道熹贵妃要送她茶盏,她便高兴地跪在地上谢谢熹贵妃。 当晚离宫的时候,熹贵妃身边的嬷嬷将她叫到一边,将装好的茶盏送给她,还朝她嘱咐道:“贵妃娘娘说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休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更不能觊觎。” 嬷嬷将手上的东西摔在她手上,“东西回去再拆。” 回到晋王府,她拆开熹贵妃送她的礼盒,看见里面是一只宫里常用的茶盏,不是她一直看的那只茶盏后,小小年纪的她,瞬间明白一个道理。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便这世上没有人会再无条件地爱她了。 而她一个孤女的身份,若不是有晋王哥哥的庇护,她恐怕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所以,从那时起,她便决定自己要拥有一技之长,长大后才能安身立命。 她当时想学医术,晋王哥哥便带着她去找了如今游历四方的师傅。 师傅常夸她天资聪颖,天赋异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她经常熬夜看医书,自己动手制药丸。她所学所闻过的知识,她都会亲手一一实操,为的就是保证万无一失。 现在,她终于有所成,靠着自己前半生所学开了一家医馆。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此事,今日特地给她买了茶盏,恭贺她医馆开业。 尽管时间过了多年,她当年喜欢的东西,现在看了也仍然喜欢。 只是现在的她,不会因为别人送的东西而欢喜,而悲伤。 小满这时走了进来,看着她面前的茶盏,问道:“夫人,这个要拿回去吗?” 顾云翎摇了摇头,“这个就放在这里吧!” 左右她都要和离出来了,这个茶盏她会直接拿回将军府。 …… 勇毅侯府。 温婉玲一早醒来,就像没事人一样,全然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脚底有泥,白色的里衣下摆处也有些脏。 翠芽将昨晚的事告诉她,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就翠芽说的那些,就足够她胆战心惊了。 她整日待在府中,焦虑的饭也吃不下,得知裴世骞不在府中,她的一颗心更是吓得怦怦直跳。 直到裴世骞黑着一张脸来到她屋时,她才真的感觉天塌了。 裴世骞一进她屋,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地一口喝完,深吸一口气后,才将屋中伺候的丫鬟叫出去。 温婉玲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动怒,她起身往他的茶盏里添茶,小心翼翼地道:“世骞,你怎么了?” 裴世骞转眸看着她道:“婉玲,有些事我想和你确认一下。” “什……什么事?”温婉玲帮他倒茶的手微微颤抖,但她还是佯装镇定。 裴世骞在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出声问道:“大哥的画究竟是谁从府中拿出去当的?” 第一卷 第55章 质问温婉玲 他话音刚落,温婉玲的手突然无力,手上的茶壶也落在桌上,溅了一桌子水。 想到她说什么裴世骞都会相信,温婉玲便硬挤出委屈的泪花道:“世骞,你不相信我,是在质疑我吗?” “昨晚的事我都听翠芽说了,你不能因为我梦魇说出来的话,就断定是我做的事。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晚上总是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会误导我,使我胡说八道。”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故意做出害怕的模样。 她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痛哭,“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了,自从世卿去世后,我就经常梦见他,世卿还在梦里告诉我,说是柱子偷了他的字画去当铺卖,还说柱子卖了多少钱,让我去查。他还说是柱子骗他去斗兽场,说斗兽场有珍贵雪莲。” 说完,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裴世骞的脸色,见他没有说话,将信将疑的样子,她又继续道:“若是你不相信我的话,便去报官府,官府自会还我清白。” 翠芽说她昨晚抱着游春图一直说胡话,其实那也不是胡话,那是她做过的错事,不敢说的真话。 裴世骞见她说得真切,又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 但当铺掌柜说的是女子去当的,显然不是柱子。 “玲玲,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给我说,我可以帮你的,但你不能骗我,若你今日给我说实话,我可以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裴世骞看着她到。 见裴世骞还是不相信自己,温婉玲心中更虚。今日他一上午都没在府中,他是不是出去调查了?或者是调查到什么,她一无所知。 难道他真的会如他所说,会原谅她这一次吗? 温婉玲不敢赌,就算裴世骞原谅了她这一次,可以后在裴世骞的眼中,她就是个会偷丈夫字画出去当的女人,试问他又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呢? “世骞,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就是没做过,你若是不相信便去报官吧!”温婉玲只能赌裴世骞不会真去报官。 她赌他还在乎她。 “婉玲,我怎么会报官抓你,我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若是你将大哥的字画拿出去,你直接与我说,这件事我也不会与你计较。”裴世骞再次强调道。 他在回府的路上已经想过了,若是婉玲直接说不隐瞒他,他会大事化小的。 毕竟那也是大哥的东西,大嫂就算是拿去烧了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世骞你够了,我看你分明就是不相信我,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出去,你现在就离开我的屋子。”温婉玲发怒,指着门让他走。 让她承认,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有抵死不认,日后才能在侯府有一席之地。 见温婉玲生气,裴世骞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站起身去开门,关门之前,他又朝温婉玲道:“玲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了。 顾云翎从医馆回来后,刚好看见裴世骞从温婉玲的房中出来。 见他一副垂头丧脑的样子,她便知道他去质问温婉玲了。 至于得到什么答案,她不太想知道。 晚膳过后,温婉玲来院子散步消食,隔着那扇门她便听见温婉玲的屋中拼拎乓啷的声音。 她走到那扇门下,听见温婉玲朝丫鬟撒气吼道:“我不吃,你们都给我出去。” 丫鬟们纷纷关上门出来。 翠芽跪在门外苦苦哀求,“夫人,你就吃一点吧!你这样奴婢们见了心疼。” “翠芽,你去信给相府,就说这侯府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回相府。”温婉玲在里面大声道。 其他丫鬟闻言,有的去告诉老夫人,有的则守在门外,只有翠芽,他跑到裴世骞的书房去敲门:“二爷,你行行好,帮奴婢劝劝夫人吧!夫人心中有委屈,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用膳,再这么下去,夫人的身子会撑不住的。” 裴世骞在书房看书,晚膳的时候也没用多少,他心里装着事,食不下咽。 手上拿着的书从一开始看的是哪页,现在还是哪页。 玲玲不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但种种证据都指向她。柱子从大哥去世到现在音讯全无。 听见翠芽在外面哭诉,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出去。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翠芽,心里虽担心,但他也很无奈,婉玲做的那些事实在令他失望。 他抬脚迈出门槛,但他并未去温婉玲的屋子,而是直接朝外院去了。 翠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连忙起身朝温婉玲的屋子跑去。 她推开门走到温婉玲的身边,“夫人,二爷出去了。” 见裴世骞真的不管自己,温婉玲心中慌极了,侯府只有裴世骞偏向她,若是他都不管她了,日后她在府里该怎么办? “不行,我一定不能承认,世骞只是怀疑我都这般疏远我,若是他知道真相,以后恐怕连我的屋子都不会踏足了。”温婉玲下定决心道。 一定会有办法的。 …… 裴世骞从侯府出去后,便去找李奇峰去酒馆喝酒。 包间里,裴世骞抬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李奇峰看着他颓丧的模样,不禁摇头:“裴兄,当初我劝过你,让你不要三心二意。可现在好了,云翎要和你和离,你又在这里伤心个什么劲?” 李奇峰还不知道温婉玲的事,所以他以为裴世骞只是因为顾云翎的事伤心。 顾云翎要与自己和离之事,裴世骞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认为顾云翎只是和他一时闹脾气,他哄哄便好了。只是婉玲的事关乎他大哥,他不能就此揭过。 加上他大哥的死疑点重重,他不能让他大哥就如此惨死。这件事不能报官,他只能私底下查。 “李兄,你说婉玲是什么样的人?”裴世骞剑眉紧蹙问道。 见裴世骞突然问起温婉玲的问题,李奇峰眯眸打量着他,心里暗想,难道是他大嫂让他烦忧了? 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好心劝道:“你既然想挽留云翎,就不要再想你大嫂了。你不为云翎想想,你也得为你大哥想想。若是你大哥知道你一直觊觎他妻子,你大哥会作何感想?” 第一卷 第56章 医馆外排满病人 他一语点醒梦中人,裴世骞现在感觉自己更加对不起他大哥了。 就算李奇峰是他的好兄弟,他也不能将他大哥已死的消息告诉他。 他不知他府中实情,又如何能帮他解忧。 “李兄说得对,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裴世骞又朝李奇峰敬了一杯,然后又一口饮尽。 今日他只是质问玲玲游春图的事,他们就闹得不可开交,玲玲都已经伤心不已。若是他再问他升迁之事,想必玲玲会对他更加失望。 所以,他升迁之事他会去调查,云翎到底是救了哪位贵人,才让他一跃而起从副将升到将军。 翌日一早。 顾云翎辰时过半便到了医馆,她到的时候,医馆门口已经排了长队病人,她口蒙面纱走进去,门外排队的百姓便知道她是医馆的大夫,连忙朝她打招呼,“顾大夫,您来了。” 顾云翎朝他们微微颔首,道:“外面冷,你们排队拿号便在里面候着吧!待会儿我叫号你们就进来” “好的,顾大夫。”百姓们异口同声道。 百姓们看她进去的背影,不由夸赞道:“顾大夫人真好。” 他们作为平民百姓,一没权,而没钱,去济民堂看病不仅不收钱,顾大夫还对他们尊敬有加,关心他们的冷暖。 在济民堂,他们感受到了温暖。 顾云翎进去后,没让百姓们久等,已经开始叫号。 进去的第一位病人便是昨日卖冰糖葫芦的小男孩,他扶着他的母亲进去,“顾大夫,我带我母亲来了。” 他们站在门外一脸犹豫,顾云翎朝他道:“扶你母亲坐在这里吧!” 小男孩的母亲先是打量顾云翎一眼,虚弱地开口问道:“你就是顾大夫吧!听说济民堂看病不要钱,不知是真是假。” 顾云翎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局促不堪的样子,便笑着道:“这位夫人不必紧张,济民堂开业的这三日,免费看诊三日,今日是第二日,所以今日看诊不收钱。” 听见真的不收钱,小男孩的母亲这才敢坐下。 “娘,我就说顾大夫看诊不收钱吧!你今日跟着我来就对了。”小男孩见自家母亲相信,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连忙朝顾云翎到:“顾大夫,我母亲咳嗽很久了,夜晚的时候咳得更严重,母亲因为咳嗽,都很久没睡安稳觉了。” 他话音刚落,他母亲的咳嗽声就来了,她捂住唇咳个不停,那声音听着都穿过后胸了。 顾云翎看了一眼他母亲脸色,便出手为她把脉。她手刚摸上去,一股冰凉就从她的指腹传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男孩的母亲,身量体型和她差不多,但她的手粗糙不已,手指关节处关节都皲裂了。 寒冬腊月的,他母亲只穿了两件单薄的麻衣,脚上没穿袜子,只穿了一双破洞的黑布鞋。 她收回手朝小男孩道:“你母亲虽咳嗽,幸而没入肺腑,我给你母亲开副药,回去后一日三顿按时让李母亲服下便可。” 说罢,顾云翎顿了顿又道:“只是你母亲需要的药还在路上,要等一会儿才能取走。” 闻言,母子俩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小男孩摸了摸钱袋子,吞吞吐吐地道:“顾大夫,我母亲要用的药很贵重吗?” 顾云翎看出他的顾虑,微笑摇头道:“不贵重,只是昨日医馆病人很多,那味药卖完了。你母亲的病情不是很严重,用不着贵重的药材。” “不贵重便好,不贵重便好。”小男孩连忙激动点头道。 他钱袋子里只有昨日那一锭银子,生怕他的钱不够母亲买药。 顾云翎写了一张方子,让他去外面等着拿药,随后又叫小满进来,交代了她几句。 她看了三个病人后,小满才匆匆赶了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她走到小男孩母子身旁的时候,不慎跌了一下,她手上的衣裳和旧鞋全部掉了出来。小男孩见状,连忙弯腰下去帮她捡起来。 “谢谢,谢谢。”小满朝他感谢道。 小男孩知道小满是济民堂的人,连忙客气道:“姐姐不必客气,姐姐需要帮忙吗?” “若你能帮我就太好了,拿这么多东西,我手都快累断了。”小满累得气喘吁吁道。 小男孩见能帮济民堂的忙,顿时高兴地捡起地上掉落的衣裳,“姐姐,这些要搬到什么地方去?” 小满随意地指了指后堂,“这些都是顾大夫不要的,拿到后堂去扔掉便可。” 闻言,小男孩看了看地上衣裳,这些衣裳虽有点旧,但看上去都是好的,他不明白顾大夫要把它丢掉。 “顾大夫以前胖一些,所以这些衣裳她都穿不了。”小满一边捡一边道。 小男孩小脸微红,他看着地上的衣裳犹豫了一下,“姐姐,这些衣裳可以便宜点卖给我吗?” “这都是些旧衣裳,怎么能卖给你呢?你若想要的话,就帮干点活,这些全都送给你了。”小满指着门外的箱子道。 闻言,小男孩高兴地连忙答应,“好,姐姐要做什么活,我去帮姐姐做,我力气可大着呢!” 说罢,小男孩便搂起袖子,一副准备干活的样子,又对他的母亲道:“娘,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 他母亲点了点头,只道:“你去吧!” 小满也爽快,指着外面的大箱子道:“你先和我去把外面的箱子搬进来吧!” 小男孩为了表现好,出去抱着箱子就朝后堂去。 来到后堂,小满便让他帮着药童们打水,分拣药材。 半个时辰后,小满才带他到休息室,“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这么多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说吧,她征求小男孩的意见:“今日你帮我做了这么多活,我还是付工钱给你吧!” 小男孩高兴扣脑袋,“姐姐不用给我工钱,姐姐把这些不要的衣裳给我就行。” 小满又朝他问道:“当真不要工钱,只要这些东西?姐姐可告诉你哦!这些东西都是不要的,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就只要这些东西。”小男孩坚定道。 小满拍了拍手:“好,一言为定。” 说着,她又指着旁边的箱子,“这箱东西也是不要的,你拿走这些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这箱子也扔了吧!” 第一卷 第57章 书房着火了 小男孩见能帮上忙,顿时高兴地应下,“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好了,你娘的药装好了,去拿吧!”小满道。 她见着小男孩懂事的模样,再看她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她顿时懂了她家夫人的用意。 “你的药十文钱。”掌柜的将药递给小男孩道。 听见十文钱,小男孩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连忙将袖中的银子掏给掌柜的,掌柜找了他一堆碎银子。 离开医馆的时候,小男孩还依依不舍地朝顾云翎的医馆看去。 小满见在医馆自家夫人比她还忙,她顿时有些内疚,夫人做的事她又不能做,她便去给顾云翎准备她喜欢吃的午膳。 侯府。 温婉玲昨夜一整夜没有睡觉,她害怕自己睡着后再像前晚那样,跑到裴世卿的书房胡说八道。 翠芽陪着她熬了一夜,两人此时眼眶晕上一层灰黑色。 一夜没睡,温婉玲的精神状态更加紧张,裴世骞也一夜没回来,更没来她屋子看她一眼。 “翠芽,姨娘有消息了吗?”温婉玲左手绞着右手紧张道。 翠芽摇头,“派去的人说姨娘不在府中。” 听见自家姨娘不在府中,温婉玲更是急得无招。 想到什么,翠芽又道:“但今日派出去的人看见了小满从府中拿了许多东西到二夫人的医馆里,小满还让来医馆看病的五岁小孩帮她做事,丢一箱子东西。” 顾云翎开医馆的事,温婉玲是知晓一二的。 在她认为,就顾云翎那半吊子医术,开一家医馆无非是想博个好名声罢了,不然她为何会免费看诊三日。 “早晚有一日我会揭穿她的把戏,看她怎么在外面当好人。”温婉玲一脸狠毒地道。 “夫人说的是,当下我们必须先找到替罪羊,让二爷相信夫人。”翠芽眼里带恨道。 翠芽的话似乎提醒了温婉玲,她突然想到什么,在翠芽耳边附语几句,翠芽便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深夜时分。 裴世卿的书房内燃起点点星火,随着就有丫鬟在外面大声道:“来人啊!走水了。” 点点星火不过须臾的时间,火势就蔓延到窗边,书房的一边角落都烧了起来。 丫鬟小厮们连忙从井里打水扑灭火势,温婉玲开门从屋中出来,她衣裳都顾不上穿,便冲进裴世卿书房里,想要将里面的字画全都拿出来。 “快救大夫人。”翠芽在外面大声喊道。 丫鬟和小厮们正要进去救温婉玲,只见火势越来越大,他们止步于门前,不敢进去。 翠芽见裴世骞出来,连忙跪在他身前道:“二爷,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 裴世骞一脸惊慌地看着火势渐大的书房,耳边是翠芽的哭声:“夫人肯定是不想大爷的字画被毁,冒着生命危险进去了。” 闻言,裴世骞抢过小厮拎过来的水,往自己的身上一泼,三步并作两步就跑进了书房。 白日里看诊累极了,顾云翎回府后倒头就睡。听见外面动静如此大,她穿上衣裳走出去,便看见裴世骞不顾一切冲进火场的背影。 小满在门口守着,见自家夫人出来,她也担心道:“夫人,火势这般大,二爷竟然不要命了冲进去救大夫人。” 熊熊火焰倒映在顾云翎的黑色瞳孔,虽说她不喜裴世骞和温婉玲,但现在救人要紧。 她刚走到裴世卿的书房,裴世骞抱着温婉玲就跑了出来。 “玲玲,你醒醒,你不要吓我。”裴世骞一脸焦急地看着温婉玲紧闭的眼眸,担心得连脚下的台阶都没看见,抱着温婉玲的身体直直就要扑下去。 可他害怕怀中的人再受伤,在摔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扭转身子,落地的时候他率先掉落,温婉玲则摔在他的身上。 顾云翎见状,连忙上前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可她刚走过去,便看见温婉玲的脚砸在了青石台阶上,她痛得瑟缩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瞬间意识到什么,便朝其他丫鬟喊到:“去请府医来吧!” 裴世骞忍住后背钝痛,用手撑起身子道:“云翎,你不是大夫吗?你帮玲玲看看吧!” 顾云翎站在原地犹豫片刻。 翠芽却突然跪在她的脚边:“二夫人,你不能对我家夫人见死不救啊!求求二夫人,救救我家夫人吧!” 她虽然跪下求顾云翎,但她心底是瞧不上这位二夫人的,就二夫人的这点医术,别把她家夫人治坏了。 她就想看二夫人出丑,被二爷责怪。 “好,你们先将大嫂送回屋中清醒一下,我回去拿针。”顾云翎爽快答应道。 说罢,她还故意朝温婉玲的脸上看了一眼。 裴世骞站起身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温婉玲抱起来回屋。 她刚刚被放在床榻上,顾云翎就拿着针捅来了。 “怎么样,大嫂好些了吗?”一进门,她便朝温婉玲关心道。 她将银针打开放在桌上,取出一根又长又粗的针拿在手中,随后朝翠芽道:“翠芽,你来按住大嫂的手,世骞你按住大嫂的脚。大嫂正在昏迷之中,若是我在施针的过程中,大嫂乱动的话,针会断在她身体里面的。” 翠芽闻言,脸上担心极了。 温婉玲闭着眼睛紧握双手,心里暗骂顾云翎:顾云翎,你是存心整我吧! “二爷,翠芽,我准备好了,你们按住大嫂吧!”顾云翎拿着银针站在温婉玲的身旁。 看着顾云翎手上的针,翠芽扯了扯唇角,结结巴巴道:“二夫人,要不还是让府医来给我家夫人看吧!” “别呀!等府医来你家夫人都烟入肺腑了,病入膏肓了。再者若是大嫂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顾云翎朝翠芽质问道。 裴世骞之前受伤用过顾云翎的药,效果很好。他虽不知道她医术是何境界,但他相信就婉玲的这点伤,对云翎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翠芽,按住你家夫人的手。”裴世骞朝翠芽命令道。 假晕的温婉玲试到自己的手脚被按住,她全身僵硬了起来。 “好,你们按好了,我就要给大嫂下针了。”顾云翎弯腰看着温婉玲的脸,说话的时候,故意往她耳朵边吹了一口气,瞬间惹得她酥麻心痒。 第一卷 第58章 还没扎针就醒了 随后又掰开她的眼睛看她的瞳孔,又捏住她的嘴巴看她的舌头。 裴世骞见她迟迟不动,便看了过去,视线刚好看见温婉玲的牙齿缝上卡着一块梅花酥。 他这时才想到,他下午回来的时候,翠芽说她一整日没有进食了,让他去劝劝大搜。 现在看见她吃了东西,他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二夫人,你可要小心些,我家夫人最怕扎针了。”翠芽一脸难色地看着温婉玲道。 温婉玲感觉自己像个死人一般被顾云翎搬来弄去,心里恨得直痒痒。 顾云翎下针并未作声,温婉玲只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凉凉的,好似是顾云翎的手,她隐约感觉针就要扎早她头上了。 “咳咳……”只听温婉玲的咳嗽声传来,她睁开湿润的眼睛,朝翠芽问道:“翠芽,世卿的画都救出来了吗?那些可都是世骞生前最喜欢的字画。” 翠芽握住自家夫人的手,一脸背上哭诉道:“夫人,为了大爷的画,你连命都不要了,夫人这是何苦呢?” 顾云翎收起手上的针,“原来大嫂没事呀?” 听见顾云翎点穿自己,温婉玲没有直接承认,她只道:“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现在才醒来。” “大嫂醒得真及时,我都要给你下针了。”顾云翎拿着手里反光的银针道。 温婉玲看着她手上的针,暗自庆幸刚才自己醒来真及时。 “谢谢弟妹的好意了,我现在已经无碍了。深更半夜的,弟妹先行回去休息吧!”温婉玲转脸不去看她手上的针。 翠芽说得没错,她最怕的就是扎针了。 “好,既然大嫂没事,那我便回去休息了。”顾云翎弯腰收起她的银针。 裴世骞刚才按住她的脚,现在见她没事,他心里也放心许多,他走到温婉玲的手边,声音沙哑带着担心道:“玲玲,你怎的如此傻,书房那火这般大,你冲进去做什么?” 对于裴世骞的关心,温婉玲选择不理会,她将头转向一边,“这是我的事,和二弟无关。” 听见温婉玲的话,顾云翎不由转身去看裴世骞。 心里猜想:难道他们闹矛盾了? “玲玲,你非要与我疏离吗?”裴世骞剑眉紧蹙道。 温婉玲坐起身来,头埋着膝盖中间:“二爷既然不相信我,以后我们便什么都分清楚吧!” “反正你大哥已经离世,爱我护我的人已经没有了。你们怎么想我都可以,但世卿的东西我一定会拼了命保住。毕竟在这侯府,只有世卿才会真心实意地爱我。”温婉玲一脸委屈地哭着。 仿佛自己是一个没人再爱的寡妇。 “玲玲,明明你知道我的心里向来只有你,你为何还要说这番话来刺伤我的心。”裴世骞太过无奈,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可他刚说完,才发现顾云翎才收完最后一针银针。 他顿时脸色恹恹,心间无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又朝顾云翎道:“云翎,不像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想的什么意思?”顾云翎指着自己问。 她刚才什么都没想,她也什么都知道,难道她还有什么想法裴世骞知道,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连忙摆手否认道:“二爷,你好好和大嫂解释,我能理解你的,大嫂刚从火场出来,二爷还是好生安慰大嫂吧!” 说罢,她收起银针便赶紧出去。 刚才温婉玲和裴世骞之间闹矛盾,她就像个没眼力见的大夫一样,在那里碍他们的眼。 “云翎……”裴世骞伸手想要去拉她,顾云翎却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他双肩往下塌,感觉全身没了力气。 云翎这般大气懂事,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把他推给婉玲的时候,他的心为什么会这般难受,比刚才看见婉玲受伤的时候还要难受。 温婉玲见裴世骞一颗心都在顾云翎身上,她顿时气得直咬牙。若是再这样下去,裴世骞的心都被顾云翎给勾走了。 “世骞,云翎是你的妻子,往后你便好好照顾她,不要管我了。”温婉玲转脸看向里面,不去看裴世骞。 刚才冲进书房的时候,她的手肘处被烧到了,现在都还很痛,她故意将被烧到的手肘露在裴世骞的眼前,毅然决然道:“世骞,你走吧!” 裴世骞站在她的床榻前,刚想要解释,就看见她手肘处被烧焦的衣裳。 “婉玲,你受伤了?”他上前去握住温婉玲的手。 “嘶……”因为他的用力,温婉玲痛地叫了一声,随后又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我的伤和你没关系,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都怪我没有看好世卿的字画,让人拿了出去当卖。” 翠芽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哭道:“二爷,我家夫人是清白的,还请二爷明察,今夜大爷的书房着火,我家夫人为了救大爷的字画,不顾性命冲进去,就是为了保住大爷的画。” “翠芽,你不必与二爷说这些,二爷既然不相信我,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温婉玲朝翠芽怒斥一声道。 裴世骞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委屈的样子,顿时心里内疚起来。 是啊!今日大嫂为了大哥的字画,连命都不要,她又怎么会卖大哥的字画呢? 看来之前是他误会她了。 “玲玲,之前是我没查清楚,就误会了你,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裴世骞握起温婉玲的手,一脸恳求地道。 温婉玲不想这么快原谅他,便又推开他的手道:“二爷不必求我原谅,反正今后我们再无瓜葛,我只是你的大嫂,你是世卿的兄弟罢了。” 闻言,裴世骞的心里内疚得不行,他一把将温婉玲抱在怀里,用手去擦她的背:“玲玲,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若是下次我再怀疑你,你便不让我再进你屋。” 温婉玲见他服软,这才软下声音道:“既然你也是被蒙在鼓里,那我便原谅你这一次,我们一起查偷画的凶手。” “嗯!我们一起查。”裴世骞乖乖点头。 他们话音刚落,府医便背着药箱匆忙赶来。 “大夫人的手手肘受伤了,给她上药。”裴世骞朝府医命令道。 府医躬了躬身子,这才去帮温婉玲清理伤口,裴世骞在外间等着,顺儿这时沉着一张脸进来。 第一卷 第59章 温婉玲洗清嫌疑 他将在书房后面找到的钱袋子拿给裴世骞看。 “二爷,这是在大爷书房后面的窗台上找到的。想必是今晚纵火之人大意遗落的。我找今日洒扫的丫头问了一遍,他们都说早上洒扫的时候,没见过这钱袋子。”顺子沉着一张脸道。 “今晚的起火绝非偶然,给我查,看看这个钱袋子到底是谁的。”裴世骞出声命令道。 “看这钱袋子,应该是男子的,且是下人的。”顺子沉眸出声道。 因为没有哪位贵人会用如此普通布料的钱袋子。 裴世骞拿了一个烛火在身旁,他拿着钱袋子在灯下仔细观看。 果然,在钱袋子的左下角看见一个柱字。 “是柱子,这个钱袋我以前见他戴过。”裴世骞冷冽出声道。 说到柱子的时候,温婉玲看了翠芽一眼,翠芽连忙过去,指着那个钱袋子道:“我也见过柱子戴着这个钱袋子。” 裴世骞收起钱袋子,朝顺子道:“召集府中侍卫,务必将柱子找到。” “小的这就去。”顺子拱手出去。 因为他大哥的死是在斗兽场,所以侯府不敢将此事报官,只能在暗中进行。 府医听见裴世骞的话,暗自抹了一把额头,他知道侯府太多秘辛,就怕那日侯府将他灭口。 他匆匆给温婉玲上好药后,便为她把脉。 府医把了一次脉,又伸手去把了一次,温婉玲不明所以,她看府医脸色沉重,出声问道:“府医,我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为何这般沉重。” 府医这才确定地放开手,退后一步拱手朝温婉玲道:“恭喜大夫人,大夫人已有身孕一月多了。” 闻言,温婉玲和裴世骞的脸上都是一惊。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听见这个好消息。 “府医,你确定吗?我当真有身孕了?”温婉玲再次确认道。 府医郑重点头:“我没有断错,大夫人你确实有身孕了,我会为大夫人开一些安胎的药,大夫人安心养胎便是。” “好,劳烦府医了。”温婉玲眼神示意翠芽,翠芽立即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放到府医的手中。 府医接过钱袋子,“谢谢大夫人。” 府医走后,裴世骞来到温婉玲的身边,他握住她的手,温柔道:“玲玲,如今你已有身孕,万不能再伤害自己,一整日不吃饭。” “你知道吗?今日我从外面回来,听见下人说你没吃饭,我的心里有多担心吗?”他说情深义重。 可他刚说完这话,就想到刚才顾云翎掰开她的嘴巴,他牙齿缝里露出的梅花酥。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他眼神有些不自在道:“婉玲,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温婉玲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裴世骞,怎么就突然对她冷淡了。 “世骞,今晚你陪我好吗?”温婉玲朝走到门口的裴世骞喊道。 裴世骞转脸看着她,“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早还要去军营,怕吵到你,今晚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他匆匆走出去,避温婉玲如妖魔一般。他也觉得今夜该留下来陪她,可他在她屋里看见她,他就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温婉玲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顿时气得拍床。 “夫人,你的伤刚包扎好,你可千万不能动怒。”翠芽连忙上前劝道。 她刚才看见了,裴世骞真的在躲她。她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为何他还是这般避着自己? 翠芽也不知该如何劝自家夫人,她只道:“夫人,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二爷住在你屋子,什么也不能做,二爷自当是不愿的。” “夫人好好想想,如今孩子对于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可是侯府第一个嫡子,二夫人连让二爷圆房都做不到,待以后夫人生下这孩子,夫人不就是这侯府的王。”翠芽苦口婆心,生怕自家夫人没想明白。 “你说的没错,我只要把这个平安生出来,以后这侯府不就是我说了算吗?”温婉玲突然想明白道。 “那奴婢伺候夫人歇下吧!”翠芽过去帮她盖上被子。 …… 因为昨晚失火又给温婉玲扎针,顾云翎就没怎么睡够。 她打着哈欠走出来,小满端着热水拉着一张脸走进来。 “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顾云翎打着哈欠问道。 小满将热水放在洗脸架上,这才鼓着一双眼睛生气道:“那大夫人可真是好计谋。昨晚下人搜查书房的时候,在书房后窗上发现失踪已久柱子的钱袋子。” 小满越说越气,“明明大夫人都已经承认是她做的,为何二爷就是不信。现在大夫人弄出个柱子出来,她就洗清嫌疑了。” 顾云翎慢条斯理地洗脸,然后擦干脸,“你急什么?大嫂自己送出线索,我们顺着查就是,暂且让她再逍遥一段时间。” “大夫人岂止逍遥一段时间,她以后会在侯府逍遥一辈子。昨日府医诊出,大夫人已经有身孕一个月了。”小满嘟囔着一张嘴道。 想到大夫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躲过,她就来气。 她不明白大夫人有什么好的,二爷就是喜欢她。 听到温婉玲有身孕,顾云翎手中的帕子滑落在盆中,她没想到温婉玲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还真不愧裴世骞日夜去她房里努力。 虽说和裴世骞和离她已下定决心,可当她真的听见这个消息,她的心还是会忍不住牵扯一下。 “有身孕好,她有了身孕,大哥就可以下葬,我就可以和二爷和离离开侯府了。”顾云翎脸色淡淡道。 她放下得越快,真到和离那日她也不会似其他家和离妇那般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事到如今,小满也觉得自家夫人越快和离越好。 她一个丫鬟都不想在这恶心人的侯府待下去了。 “今日要进宫为太后扎针,医馆的事你安排好了吗?”顾云翎走到妆匣边,朝小满问道。 “夫人放心,今日刘大夫在医馆坐诊,不会让病人跑空的。”小满一边为她梳妆一边道。 梳好妆后,顾云翎朝小满问道:“派出去的人可有查到消息?” 小满摇头,“未曾,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未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遇着什么问题了,你再派些人去支援。”顾云翎淡定道。 第一卷 第60章 等她一起用午膳 她爹娘虽过世,但她爹活着的时候培养一队精锐,用来暗中保护将军府和她。 “奴婢这就去通知。”小满道。 …… 宫门口,顾云翎站在马车前张望,可她却迟迟不见傅院首的身影。 在她身后,一辆尊贵肃冷的马车停下,里面出来的人正是箫屹渊。 没等到自己等的人,顾云翎站在马车一侧,故意躲开他,不想和他搭话。 可转念一想,当初又不是她对不起他,她为什么要心虚。 “傅院首不会来了,我带你进宫给皇祖母扎针。”身后传来令她紧张局促的声音。 “既然傅院首不来,那我便自己进去吧!”顾云翎抬眸看着他淡淡道。 反正上次她和傅院首进宫的时候,大概记了一下路,进去应该不会迷路的。 “你确定要自己进去吗?后宫的路可全都是一样的,你迷路冲撞到贵人可就出不了宫了。”箫屹渊不轻不重道。 原本太后是派有嬷嬷来宫门口接顾云翎的,是箫屹渊让嬷嬷不必来了,他会带顾云翎进去的。 顾云翎才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来过一次的地方,她肯定会记住,根本不需要箫屹渊带路。 再者上次在宫门口她差点摔倒的事,晋王与她太过亲近,别人会误会他们。 “多谢晋王殿下的提醒,民妇知道去寿康宫的路,便不劳晋王殿下带路了。”顾云翎坚持道。 箫屹渊朝她看了一眼,薄唇轻扯,甩了甩衣袖,“既然你如此能干,那本王便先走了。” 他没有强势将顾云翎带进去,他知道她,若是她不肯的事,他再强迫也没用。 云青在身后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里暗想:主子以前有问过别人的意见吗?有人敢拒绝主子的命令吗? 或者说主子有给谁带过路吗?带路这种事不都不是下人做的吗? 云青越想越不明白了。 云翎小姐都嫁人了,主子还对她这般迁就,纡尊降贵放下手中的事,就为能带云翎小姐进宫。 顾云翎抬眸看了看天时,待箫屹渊进去一段路后,她才跟着走进去。 一进宫门走在宫道,她便发现这宫墙和宫门都长得一样,她有些记不住去寿康宫的门是哪扇门了。 慌乱间,她赶紧跟上箫屹渊的身影,生怕自己摘宫中弄丢,又耽误太后的诊治。 她始终和箫屹渊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生怕前面的男人知道她是跟着他进来的。 可越跟着他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记得之前和傅院首没走过这条路。 刚好有宫女路过,她连忙问道:“姑娘,请问寿康宫怎么走?” 宫女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是宫里人,又是去太后宫中的人,便伸手指着前面的宫门:“你从这扇门出去右拐五十米,第一扇门进去穿过花园便到寿康宫了。” 顾云翎朝宫女福身:“多谢姑娘。” 转过身后,她才愤愤地嘀咕箫屹渊,故意给她带错路。 终于,在宫女的指路下她来到寿康宫,嬷嬷看见只有她一人,便出声问道:“裴二夫人,晋王殿下没和你一起进宫吗?” 听见嬷嬷的话,顾云翎才知道箫屹渊没有骗她,他当真是要带她进寿康宫的,可她拒绝了晋王,并未同他一起。 “晋王殿下想必有事缠身吧!我看他没往寿康宫来。”顾云翎道。 不然他为什么去其他地方。 “晋王殿下军务繁忙,能抽空来看太后已经很不易了。”嬷嬷叹气道。 要知道,自从晋王回京后,他只去过养母熹贵妃那里请过一次安,茶喝了一口便匆匆走了,全然不和熹贵妃多说一句。 晋王知太后生病后,隔三岔五就来寿康宫侍疾,陪太后说话。 太后和嬷嬷也是昨日才知道裴二夫人是晋王从小带在身边的女孩,嬷嬷今日看她的眼神都客气了三分。 嬷嬷告诉她太后在用午膳,让她在暖阁稍等片刻。 顾云翎安静地在暖阁等着,因为太后的治疗时间特殊,需在午膳后治疗,她用了早膳,但肚子早已饿得呱呱叫。 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桌上可口的点心,不禁吞了一下口水。 突然,暖阁的门开了,进来一抹高大熟悉的身影,顾云翎看见箫屹渊进来,顿时收起打量点心的目光。 她起身朝箫屹渊福身:“民妇见过晋王殿下。” 箫屹渊看着她一脸生疏的样子,心里莫名就来气,他朝她冷声道:“跟我出来。” 无奈之下,顾云翎只好低着头跟着他出去,她不明白箫屹渊此刻叫她出去做什么。可她又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走出暖阁来到偏厅,顾云翎看见圆桌上摆了午膳,箫屹渊坐下后,她才明白他叫她出来是做什么。 “愣着做什么?皇祖母用午膳,你就不用午膳了吗?”箫屹渊看着她到。 顾云翎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可以和箫屹渊坐在一起用膳。 她坐下后看见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玲珑鸡汤,梅子小排,清炒芦笋尖,蟹粉豆腐。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男人却道:“看我做什么,这些都是御膳房的人做的。” 顾云翎也不和他寒暄,执起白玉匙,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温度恰到好处,鲜醇清淡,果然没有一丝她不喜欢的芫荽气味,也没有过多油脂的腻味。她又尝了一口梅子排骨,酸甜软烂,入口即化,正是她记忆里最怀念的味道。一点姜丝的辛辣都没有。 她没想到宫里的厨子这般懂她的口味。 在侯府的这三年,她没有挑剔过食物,向来都是大厨房做什么,她便吃什么,这三年她都是迁就着别人的口味,早就忘了当初的自己。 箫屹渊见她发愣出声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说罢,他又尝了一口顾云翎刚才吃过的鸡汤和梅子小排,然后道:“没错呀!” 看着他的神情,顾云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午膳明显是他安排的。 她没有点穿箫屹渊的用心,而是道:“没错,还是以前的味道。只是这些年我已经不挑剔了,什么都能吃,口味也变了许多。” 箫屹渊抬眸看她:“不挑剔还那么瘦,看来吃得也不好。” 第一卷 第61章 一直记着她的口味 顾云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瞬间被箫屹渊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瞥了箫屹渊一眼,“民妇吃得好与不好和民妇是瘦是胖,都和晋王殿下没关系。” 从小他们的关系就是,她是炮仗,他是火,他可以随时随地点着她,让她生气,也能让她开心。 嬷嬷出来看见他们用膳时还争吵的模样,不禁捂唇笑了起来。她刚才还纳闷,太后叫晋王殿下一起用午膳,晋王殿下拒绝得这般果断,原来是如此呀! 自从晋王殿下回京,她就未在他的脸上见过一丝笑容。 “裴二夫人,太后娘娘原本是为你准备了午膳,可是晋王殿下却让人换了……”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箫屹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嬷嬷,皇祖母是不是叫你了。”箫屹渊看着嬷嬷道。 嬷嬷本来是想帮箫屹渊在顾云翎面前说一句好话的,可晋王殿下不让,她便连忙道:“太后娘娘叫老奴了,老奴先告退了。” 顾云翎早就猜到今日的午膳是箫屹渊让御膳房的人做的,可那又怎么样,他们如今的关系,已经不能回到从前。 不知是因为今日的膳食合自己的胃口,还是自己真的饿了,顾云翎今日的午膳用了许多。 箫屹渊也慢慢陪着她直到吃好。 “今日多谢晋王殿下的午膳。”顾云翎吃完后,起身朝箫屹渊谢道。 箫屹渊放下手中筷子,脸上洋溢出一抹暖色,他道:“进去吧!皇祖母已经在等你了。” 嬷嬷见顾云翎用完午膳后,便带着她入主屋,她一进门,便发现太后的屋子和之前大有不同,窗屉子支起半扇,和暖的春光斜斜铺进殿内,前些日子密不透风的熏笼去了两尊,空气里不再是浓苦的药气于沉水香交织的滞重。 胆瓶里新供的一枝绿萼梅,若有若无的飘着花香。 太后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后只垫了一个引枕,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靠着三层锦垫仍显疲态。 她手边搁着一卷半开的书,见顾云翎进来,她抬眼,唇边扬起一抹笑:“云翎来了。” 只这一句,语气已是家常。 自从箫屹渊离京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云翎了。只是她不知道,云翎嫁给了裴家二子。 顾云翎行礼问安,起身时目光在太后脸上停了片刻,眼下的青影淡了大半,颧骨上那两团虚浮的潮红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肌理深处透出的久违的血色。 “太后气色大好。”她由衷道。 “可不是大好。”掌事嬷嬷在一旁接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这两日太后午膳进了一整碗碧粳米粥,配清炒的嫩笋尖也用了半碟。昨夜更是未起夜,一觉睡到了卯初时分。自开春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太后看了掌事嬷嬷一眼,似嫌她多嘴。她目光收回看向顾云翎时,唇角的弧度仍在,她朝顾云翎招手来她身边。 顾云翎莲步安静地走到太后身边,太后却拍了拍她身侧的床榻,让她坐在她的床榻上。 顾云翎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随即朝太后娘娘道:“民妇还是站着为太后娘娘施针吧!” 她以为太后是让她坐下施针,太后却说:“云翎,坐在这里陪哀家说会儿话。” 上次来给太后看病的时候,太后都称她为裴二夫人,她也不知道为何,太后这次却称呼她为云翎。 她还记得小的时候,太后就是这样称呼她的。 顾云翎不敢违背太后的命令,屁股半坐在榻上。坐下后,太后便拿起她的手一脸慈和地问道:“真是女大十八变,没想到小时候聪明乖巧的云翎都已经嫁为人妇了。” 太后抬眼朝暖阁那边看去,嘴里嗔怪道:“那小子屋中还空荡荡的,连只母蚊子也没有,哀家也是拿他没法了,你说他是不是存心想气死哀家。” 太后的语气虽有责怪,但更多的是祖母对孙子的关心和宠爱。 说到那小子的时候,顾云翎顺着太后的视线看过去,便知道太后口中的那小子,是指箫屹渊。 自从他回京,她也遇见过他几次。 众所周知晋王殿下尚未成婚,但他屋中有无妾室和通房这些事,她却从未打听过。 现在听太后这么一说,她心里竟有些惊讶。 “太后娘娘身体要紧,千万不能忧心。只有您身体好了,才能看见皇子皇孙们成家立业。”顾云翎由衷地道。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朝她关心问道:“云翎你在侯府过得可好?哀家可是听说裴家二子是个专情的,和你成婚至今,都未曾纳妾进门。” 见太后提起自己的婚姻,顾云翎只是脸色淡淡地道:“成婚三年来,二爷确实未曾纳过妾进门,在府中待我也是好的。” 她自己婚姻的不幸,只有自己知道便罢了。 太后看了一眼全身素到普通的顾云翎,不禁提醒她道:“那就好,看来你当初眼光不错,选了个好夫君。那裴家二子能娶到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因为你的善举救了皇上,他平白就升了将军,这事他可是要好好感谢你。” 闻言,顾云翎只是淡淡一笑,裴世骞心里偏向谁,就觉得是谁为他升迁的,如今到现在,他都未曾来问过她一句。 但那些事她的家事,她不宜在太后面前说,只淡淡道:“太后说的是,二爷已经感谢过了。” 只是感谢的人不是她而已。 太后娘娘看着顾云翎愁眉冷淡的模样,便知晓她在侯府过得一般,她虽深处深宫,但对内宅之事也颇为了解。 “云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与哀家说,哀家定然为你做主。”太后看着她静如淡水的模样,就生怕她被欺负了。 “民妇谢过太后娘娘,民妇现在就为娘娘施针。”顾云翎起身朝太后福身道。 她从针匣中取出脉枕,放在榻边矮几上,“民妇先为太后请脉。” 三指搭在寸关尺,指腹下传来的脉象比上次从容了许多。那根始终紧绷如弓弦的弦脉终于松了下来。 顾云翎的手指在太后的手腕上多停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轻轻收回手,唇边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初融的雪水渗进干涸的田地。 “太后这三分之病,已去了其一。” 第一卷 第62章 济民堂有人闹事 “才其一?”太后挑了挑眉,语气却不见失望,倒有几分考校的意味,“依你说,那剩下的其二,是什么?” 顾云翎不慌不忙,将脉枕收好,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燎过。 “其一在血,血虚则神不守舍,此已得补益之效。其二在气,气郁则枢机不利,此已得疏泄之机。这前两分,三分治,七分养,月余可望痊愈。” 她顿了顿,将燎好的银针搁在铺了素娟的托盘里,一列排开,细如毫芒。 “其三在心。心结不解,遇事则复郁,遇郁则复病。此一分,非针药可及。” 殿内静了一瞬。 太后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移向暖阁方向,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 顾云翎垂首不语,只将银针蘸过艾酒。 “今日以调养为主,取足三里,三阴交,培补后天之本……”顾云翎拈起第一根针,“太后但觉微酸即可,不必强忍。” 银针入穴,太后眉目舒展。 “你这针法,哀家总觉着不像寻常医者。”太后阖着眼,声音低缓。 顾云翎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一炷香后,起针。 太后睁开眼,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恍惚已彻底敛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然的模样,“好了吗?” “好了,三日后民妇再来为太后施针。”顾云翎开始收拾自己的针匣道。 想到什么,她眼神不自觉地朝暖阁那边看去,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两次扎完针,太后都觉得眼皮好重,她想要继续休息,便掌事嬷嬷送顾云翎,“苏嬷嬷,送送云翎。” 顾云翎将收拾好,便朝太后拱手道:“太后娘娘好好休养,民妇告退。” 踏出寿康宫的时候,顾云翎又朝暖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苏嬷嬷跟在她身后撇唇一笑,“晋王殿下用完午膳便离开了,听说他军中还有许多事务,今日能来寿康宫看望太后也实属难得。” 顾云翎才不想承认自己是在看箫屹渊,她笑着道:“今日来的时候险些迷路了,苏嬷嬷不要误会,民妇刚才只是回头再认一次路。” 苏嬷嬷捂唇笑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哦!那是老奴刚才误会云翎姑娘了。都怪老奴今日失职,没去宫门口接云翎姑娘。” 顾云翎哪里敢和太后身边的嬷嬷计较,她只道:“无碍,民妇已经识得路了。” 第二次出宫门,顾云翎却觉得比第一次快多了。 她一出宫门,小满就一脸慌张地跑过来道:“夫人不好了,医馆里面出事了。” “马车上给我说。”顾云翎走上马车。 马车里,小满一脸慌张:“夫人,外面都在传民济堂免费看诊是假的。还说夫人您欺负弱小,让来医馆看诊的病人帮忙干活。” 闻言,顾云翎蹙眉:“此事从何说起?”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小满吞吞吐吐,“夫人那日好心收了许多冬日的衣裳给那对母子,可被有心之人看见,却说夫人是在欺负弱小。” 听见是此事惹起的祸端,顾云翎这才松一口气,“谣言止于智者,来济民堂看诊的病人都有目共睹,我们不担心。” “可医馆门口现在有人在闹,病人都被吓跑了。”小满一脸着急道。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可外面的人就是一直在闹。 马车很快来到北街,顾云翎将面纱蒙上,离济民堂五十米远的时候,顾云翎便带着小满下车了。 一下马车,她们便瞧见济民堂门口围着一帮穷凶极恶的人,正举着手朝着济民堂的方向大声喊道:“庸医,滚出来。” “打着免费看诊的招牌,趁机欺负我们穷苦百姓,你算什么本事。” 外面闹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济民堂喊道。 顾云翎仔细地看着人群中带头闹事的人,而在人群中央,她看见有两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带着节奏,导致其他不明事理的百姓也跟着抱不平。 顾云翎在小满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小满点头后便连忙跑了出去。 她走进巷子,从后门进入医馆,从里面将门打开。 外面闹事的人看见门打开,顿时噤了声,他们看见顾云翎一身素色暗纹锦服站在门口,面上蒙着白纱,一头青丝只用银簪簪着。 可即便如此,她只是站在那里,都让门前的百姓一惊,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是会欺压百姓之人。 见大家都噤声,顾云翎便断定百姓当中肯定有带头的人,她看了人群中一眼,面色不改地朝大家道:“各位在我医馆门前闹事,是有什么冤情吗?或是济民堂有何对不住各位的地方,不妨说出来,我来为大家评评理,也让各位百姓评评理。” 被问话的百姓顿时没了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当中起哄的人甚至只是路过,连济民堂是发生何事都不知道的人。 甚至有的人只知道济民堂开业前三日免费看诊,他们并未进去看诊,而听说进去里面看诊的人被欺压,他们也跟着抱不平。 现在顾云翎问起,他们又什么都说不出,反而整个有些尴尬。 人群中带头的两人突然出声道:“昨日有一对母子来济民堂看诊,我看见济民堂里面的人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帮她做事,还拿了一个大箱子让他去扔,你说你济民堂不是欺压百姓,又是什么?” “对,我也看见了,济民堂里面的人欺压老百姓,见老百姓真的不给诊费,就吩咐他去做事。”另外一个帮手伙同道。 他们话音刚落,两人又带着百姓们喊了起来,“大家说济民堂是不是故意欺压百姓了,他们借着免费看诊的名义博取名声,可老百姓真不付钱的时候,他们却让老百姓为他们干活,你们说这样的人有脸在北街开医馆吗?” “就济民堂这般欺人太甚的丑态,以后谁还敢去里面看诊。” 百姓们见两人说得有道理,顿时又开始起哄,他们大声朝顾云翎喊道:“你个庸医,既想当好人,却又做恶事,简直就是蛇蝎心肠,给我们滚出京城。” “滚出京城……” 百姓们又开始喊口号。 顾云翎站在门前,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她只定定地站在那里,抬起双手:“大家稍安勿躁。” 第一卷 第63章 济民堂危机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坚定有韧,百姓们再次噤声。 “你刚才说我欺压一对卖冰糖葫芦那对母子,让他帮济民堂干活,你可有实证?”顾云翎指着人群中带头起哄的男子道。 那男子对上顾云翎的眼神,瞬间眼神闪躲,他没想到他刚才说话,就引起了顾云翎的注意。 “我昨日亲眼看见的,你还想狡辩,大家若是不信还可以问他,他昨日也看见了。”男子指着另外男人道。 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他们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什么,只听男人继续道:“我昨日在外面排队看诊的时候亲自看见的,你的丫鬟让街头卖冰糖葫芦那小子做事,还让他去扔一个大箱子,你还敢说济民堂没有让病人干活吗?” “卖冰糖葫芦那小子我也认识,还在他手上买过冰糖葫芦呢!” 其中一个百姓是他家邻居,他也跟着道:“他是我家的邻居,父亲过世得早,母亲也是靠给别人浆洗养活那孩子,母子二人平常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长期都是破洞烂衫的,看着甚是可怜。”说着,他还摇了摇头,一脸同情道:“他们生活本就艰难,没想到却在济民堂被嫌弃,还被欺压。” 在百姓们的潜意识里,济民堂就是欺压了那对母子。 无风不起浪,不然谁会平白无故造济民堂的谣。 “那孩子的母亲我见过,听说她最近病了,一直没见好。我见她为了养活孩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也是一个苦命人。”一位妇人说道。 顾云翎眼神示意小厮将带头起事的二人带到最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百姓们可都看着的,你们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犯法。”被带上来的二人挣扎道。 小厮只是将他们带到前面,并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举动,百姓们见状,暂时也都没说话。 顾云翎看着他们二人,只淡定地道:“既然你们二人深知此事,那就在前面来好好与我对质一番。”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戾气,他们开始朝周围的百姓喊道:“济民堂打人了。” “有这么多双眼睛在此,你们便开始平白无故诬赖济民堂,你们当百姓们都看不见吗?”顾云翎出声直接拆穿他们道。 刚才的围观的百姓们见状,开始纷纷议论,有人站出来说公道话:“刚才顾大夫只是让你们去前面说话,并未动手打你们,你们何必张口就诬赖。” “对啊!我们都看见呢!”另外一个百姓也跟着附和道。 二人见奸计没得逞,又继续之前的话道:“刚才顾大夫确实没动我们二人,但是保不齐她日后会私底下报复我们,我们也只是为那个小子打抱不平,没想到会引祸上身,大家可看清楚了,济民堂就是黑心肝的呀!” “空口就来白话,颠倒黑白。”顾云翎一脸不耐,她朝二人确认道:“你们二人当真确认我医馆的人欺压了病人?若是我找当事人来质问清楚,你们可为侮辱我济民堂的行为负责?” 闻言,二人当场得逞一笑,“你若敢叫人来当场质问,查问清楚,若是济民堂当真欺压百姓,你们今日就得关门。若济民堂是清白的,我们二人便给济民堂认错。” “对,叫卖冰糖葫芦的小子来质问,若是济民堂当真欺压百姓,我们便报官,让济民堂关门。若济民堂没有这回事,你们二人便当众给济民堂道歉。我们当证人。”百姓中有人提议道。 顾云翎站起身来继续道:“若我济民堂没有欺压百姓,你们二人不仅要给济民堂道歉,我也会报官告你们造谣。不然谁以后都敢空口白话造谣我济民堂,让济民堂关门。” 二人又对视一眼,然后点头。 “好,对质就对质,谁怕谁。”男人叫嚣着道。 反正他们确定有此一事,就算叫人来对质,他们也不怕。 小满很及时,她带着小男孩和他母亲匆匆赶来,人群中有百姓认出了他们,“来了,来了,卖冰糖葫芦那小子来了。” 刚才说认识他母亲的妇人却眼尖地看见他母亲换了一身衣裳,她看着也没前几日那般虚弱不堪了。 百姓们纷纷给母子二人让路,让他们到门口与顾大夫对质。 青衫男人见小男孩和他母亲来了,两张嘴脸顿时得意一笑,他们肯定自己会赢,便出声朝小男孩问道:“小子,昨日你带你母亲来济民堂看病,是不是没给诊费,”说着,他指着小满问道:“济民堂的人让你干活了?” 闻言,小男孩乖巧点头,“是的,昨日我的确带我母亲来济民堂看病了,顾大夫还免费给我母亲看诊了。” 男人见小男孩没说明白,他又指着小满,又朝他问一遍,“那她有没有让你干活?让你帮她搬一堆东西和一个大箱子。” 他话音刚落,小男孩和他母亲眼中便含了泪,喉咙哽咽一时说不上来话。 男人见他们要哭不哭的模样,顿时便认为他们是受了委屈,他们当场得意地朝百姓们道:“大家看见没,我就说他们母亲受了欺压,现在委屈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济民堂还有什么话可说,他们母亲二人分明受了欺负,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委屈要哭了。”另外一个男子面对着百姓大声道。 百姓们看见他们母子二人欲哭的模样,顿时众口朝顾云翎攻击道:“济民堂关门。” 百姓们异口同声,举起右手抗议大声道:“济民堂关门,济民堂关门。” 官府的人这时也来了,他们走到济民堂的门前,百姓们顿时噤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济民堂门前,带头的捕头问道:“是谁报的官。” “正是民妇。”铺头身后的顾云翎淡定出声道。 捕头看了他一眼:“何事报官?” 顾云翎指着带头闹事的两位男子,“他们二人带头闹事,诋毁我济民堂的名声。” 那两人在捕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闪过心虚,但今日这事他们是在理的,他便理直气壮地朝捕头道:“官爷,她胡说八道,明明是她济民堂欺压这对可怜的母子,她还敢报官抓我们这些好人,官爷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 第一卷 第64章 危机解除 捕头转身看了顾云翎一眼,出声呵斥道:“当真有此事?” 顾云翎还没开口,小男孩的母亲便站了出来,她声音尽管还有些虚弱,但她还是一鼓作气道:“大家误会济民堂了,昨日小儿带我来济民堂看诊,”她转身看着小满眼眶泛红,拿起她的手,“这位姑娘的包袱正好掉在我儿跟前,这位姑娘说她包袱里的东西都是不需要准备扔的,我儿见她要丢掉的包袱全是女子的厚衣裳,便无礼开口朝这位姑娘要了包袱里的衣裳。” 说罢,她扯着今日身上穿的衣裳,朝大家道:“不怕大家笑话,鄙人今日穿的厚衣裳,便是这位姑娘送予我儿的。我儿执意要帮济民堂干活,便是报答姑娘的恩情,济民堂并未如他们所说,欺压我们母子。” 大家闻言,顿时朝那妇人的身上看去。 见她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裳,脸色顿时一变,那衣裳的料子看着可比他们身上穿的还好。 “我母亲说得对,顾大夫心慈人善医术高明,我娘亲前些日子一直咳嗽不好,夜里咳得厉害,连个整夜觉都睡不好。可昨日我母亲吃了顾大夫的药,咳嗽不仅缓解许多,夜里也睡沉了。”小男孩看着顾云翎,一双眼眶早已发红,顾大夫的恩情他会永远记在心中。 话毕,小男孩郑重地朝顾云翎拱手:“顾大夫是我心中最好的大夫,还请顾大夫受晚辈一拜。” 说罢,小男孩郑重地朝顾云翎躬身作揖,她母亲在旁看见一脸欣慰。 顾云翎朝小男孩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垂首温柔道:“你母亲好得快,是因为你照顾得好,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百姓们看见这一幕,又怎么会相信那两人口说所说,济民堂欺压弱小母子,济民堂明明是帮助他们母子。 百姓们瞬间改了口风,鸡蛋白菜直接朝那两人的身上扔去,“给济民堂道歉,这么好的大夫被你们诬陷,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道歉,道歉。”百姓们朝那两人怒喊道。 两人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捕头又站在这里,他们又不敢继续耍无赖。两人对视一眼,一改之前的态度,对着顾云翎笑道:“顾大夫,这件事是我们误会济民堂了。既然他们母子没有被欺压,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说罢,两人拔步就想走。 “站住。”顾云翎的声音冷冷响起。 顾云翎朝捕头拱手:“官差大人,此二人诬陷济民堂的名声,还带头在济民堂的门口闹事,导致济民堂一早上都没办法看诊,还请官差大人给民妇做主,将此二人审问清楚,问他们究竟受谁指使,还我济民堂的公道。” 小男孩和他母亲见此事是因他们而起,便跪在地上朝捕头恳求道:“还请官差大人审问此二人,还济民堂的公道。” 那二人见状,立即朝官差大人躬身作揖,“官差大人明察呀!我们二人也只是不明真相,为他们母子打抱不平,也没想把济民堂怎么样。” “你们都想要济民堂关门了,还没想怎么样?今日若是他们母子二人没有说出真相,恐怕你们便会煽动百姓要关济民堂的门了。”小满在一旁都看不过去了,医馆才开业三日,就这这些肮脏之人盯上。 若是这次不严惩他们,恐怕以后谁都敢在济民堂的地头上撒野了。 “对,刚才你们可是逼着济民堂,要济民堂关门,这事可没这么容易过去。”百姓们也为济民堂发言道。 二人朝百姓们恨了一眼,真希望他们赶紧离开,不要在此添乱。 “我们给济民堂道歉可以了吧!”二人无可奈何,躬着身子脸上不情不愿的顾云翎道:“顾大夫,刚才是我二人不明真相,误会了济民堂,我们在此给你道歉。” 他们声音坚硬,语气里带有浓浓的不服,顾云翎没去看他们,只朝捕头道:“我不需要故意为之犯错后的道歉,你们有什么便去衙门给捕头说吧!” “跟我们走一趟吧!”捕头直接将二人押走。 闹事的人被抓走,门口的百姓举手连连叫好,顾云翎朝卖冰糖葫芦的母子俩道:“谢谢你们愿意为济民堂解释。” 母子二人心中本就对顾云翎存感激之心,他们连忙道:“顾大夫仁心仁德,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大夫。” 这次风波过后,济民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济民堂不仅仁心仁德,顾大夫更是医术高明,心慈人善。 …… 侯府前厅,胡氏坐在主位,温婉玲和柳姨娘各坐在她的两边。 温婉玲怀孕的消息出来后,胡氏的心终于落下,就连相府的柳姨娘也来了。 主位上的胡氏淡然出声道:“再过两日便是云翎的生辰,侯府想借这个日子向大家告知婉玲有身孕之事。”说着,她目露一抹悲伤,“再将世卿重病卧床的消息放出去,等时间一到,便水到渠成公布世卿去世的消息。” 想起嫡子的死状,胡氏眸中泛红,泪珠夺眶,为了侯府的未来,她的世卿受委屈了。 “母亲安排得当,儿媳也觉得这样甚好,这样世卿就能安心入土,魂归西天。”温婉玲说到裴世卿的时候,脸上的悲伤尽显,好似失去最爱的人一般。 柳姨娘坐在位置上,听见胡氏的安排,她的脸上依然淡淡的,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裴家夫人,我家婉玲向来身子娇弱,之前怀着雨棠的时候,就难受过好几回。你也是当母亲的,都不希望儿女受罪,所以婉玲在侯府还请侯府的人多多照顾。”柳姨娘看着对面的温婉玲,锦帕轻点鼻眼,一脸老母亲操心孩子的模样道。 胡氏见她关心温婉玲,也理解父母关心儿女的心,便出声朝她保证道:“柳姨娘请放心,现在侯府由婉玲掌家,侯府一切事宜都紧着婉玲,不会让婉玲受一丝委屈和苦。” 柳氏仍然一副良苦用心的关心温婉玲的模样,“裴家夫人这样说,我这个做姨娘的也就放心了。” 第一卷 第65章 姨娘信誓旦旦 “婉玲肚子里怀的是侯府嫡子,可要当心养着。以前我怀婉玲的时候,我家相爷三天两头就让人给我炖血燕,安胎补药每日都给我吃,直到婉玲出生。”柳姨娘一脸得意地说着自己怀孕的事,生怕胡氏不知道似的。 她越说越得意:“就连那宫中珍贵的荔枝,我家相爷都给我弄来了。所以婉玲生下来才这般娇嫩,柔弱肤白。” 胡氏听了柳姨娘这些话,心中暗讽但面上不显。 她身为侯府主母,难道过得还没她一个姨娘体面吗?她用得着在她面前炫耀这些吗? 但想着丞相大人帮着她家世骞晋升的事,她现在暂且忍她。 “婉玲姨娘就安心吧!婉玲是我侯府大夫人,且府中也没妾室,自然所有好的都紧着婉玲,不会亏待婉玲的。”胡氏看着柳姨娘淡然自若地道。 她端的是一副主母姿态,而柳姨娘虽在相府姨娘,要是论出身,那也是没她高的,她又何必在她面前拿乔。 况且她还听说过,那柳姨娘是丞相大人赎回来的,至于从何处赎回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柳姨娘听胡氏话的意思,那不就是嘲讽她吗? 看她向着自家女儿的份上,她可以暂时忍住这口气。 “既然裴家夫人都这般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婉玲在侯府过得好,我也放心。”柳姨娘陪着笑道。 她见胡氏脸上已经疲倦,便主动站起身道:“裴家夫人若是累了便去休息,我陪婉玲去她屋中说会儿话。” 胡氏也不想再继续和柳姨娘寒暄,便起身朝温婉玲道:“婉玲,你姨娘既然来了,今晚便留她在侯府用晚膳,也好陪你说说话。” “好的,母亲。”温婉玲起身朝胡氏恭身道。 眼见就要到温婉玲的屋子,柳姨娘便火急火燎地拉着她进屋。 一进屋,柳姨娘便没了在前厅时的端庄,她抓住温婉玲的手,一脸急促地道:“玲儿,侯府现在是你掌家了,你手上是不是很宽裕?” 柳姨娘两眼放光地看着温婉玲,手还比着要钱的姿势。 现在的温婉玲最害怕自家姨娘问自己要银钱,刚才她婆母一时说了出来,她姨娘听见还不得向它狮子大开口。 不是她不愿意给她姨娘,只是她婆母每月要管家和她对一次账和点仓库,她若是私自挪用侯府的银钱,肯定会被婆母发现的。 温婉玲一脸为难地看着柳姨娘,面色忧愁道:“姨娘,女儿虽掌着侯府的公中,但女儿每日都是兢兢业业的,根本不敢乱动账上的银钱。” 她握起柳姨娘的手,面目委屈道:“婆母不放心女儿一人掌家,每月都要管家和女儿对一次账,若是女儿将银钱给你,被婆母发现,女儿以后便不能掌家了。” 闻言,柳姨娘哼哧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说我含辛茹苦养大女儿有什么用,当娘的向她要点银钱都很为难,我下半辈子看来也是没盼头了。” 温婉玲想到自家姨娘总是去赌场,便出言劝她道:“姨娘,以后那赌场你还是不要去了,你看你在那里都折了多少银钱。若是你安生在相府过日子,女儿肯定是不会让受苦的。” 柳姨娘听自家女儿这意思就是不想给她银钱,她当即白脸不悦道:“裴二爷的官职姨娘也给他弄来了,他就没想过报答姨娘吗?” “姨娘,世骞的官职当真是你弄的。那日我回去找你,你心不在焉的,女儿还以为你没给父亲提呢!”温婉玲握着她的手激动道。 柳姨娘脸上没有一丝心虚,反而言之凿凿地道:“你个傻女儿,世卿都走了,侯府的人在朝中谁能说得上话。这世上除了你姨娘愿意巴心巴意地帮你,还有谁愿意帮你?” 温婉玲也觉得自家姨娘说得有道理。 现在想起顾云翎那晚质疑她的模样,她就气恼,明明是相府帮了世骞,顾云翎却想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她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为了得到世骞的心,无所不用其极。 “姨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世骞好好感谢你的,你安心回府,我改日便叫世骞备上厚礼,亲自回去感谢爹和您。”温婉玲一脸高兴道。 她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两人刚说完话,翠芽便匆匆进来,“夫人,不好了,我们找去的人被官府抓走了。” “你说什么?人怎么会被抓进去?”温婉玲一脸惊慌道。 翠芽把当时的情况给她说了一遍,在场三人的脸色都惊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回转,没弄到她顾云翎。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官府动刑,那二人禁不住松口了怎么办?”翠芽一脸担心道。 温婉玲脸上不慌不忙,她怒喝翠芽一声:“你慌什么,那二人不过是街溜子,他们又不认为我们是何人,我们又何必惊慌。” 闻言,翠芽脸上的担忧这才消下去,好在她见那二人的时候戴着帷帽,没被他们认出。 只是便宜了顾云翎,让她躲过一劫。 …… 顾云翎从医馆回来,胡氏便叫她去屋中说话。 胡氏破天荒地握着她的手,语气恳切又温和地道:“云翎,你看你及笄后便嫁进侯府,三年都未曾庆过生辰,母亲是这样想的,两日后你的生辰便由母亲操办了,母亲会请一些平日走得近的同僚和世家,你看你那边还有什么平日走得近的夫人小姐,一并请来为你庆祝生辰。” 顾云翎听见胡氏的话,好似梦幻了一般。 她嫁进侯府三年,终于有人记住她的生辰了,且她的婆母还想为她操办。 此时她不知道她婆母是怎么想的,明明她都知道她要与裴世骞和离了,她又假装在意她是为何?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云翎虽不知道婆母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她只婉转地拒绝道:“云翎多谢母亲关心,自从云翎的双亲过世后,云翎便不想过生辰了。” 胡氏见自己都这般说了,顾云翎还不依,她顿时脸色一黑,厉声朝她道:“你嫁进侯府三年,一次生辰都没庆祝过。你让每年都办生辰宴的婉玲如何想,外面怎么说她?外面的人会说侯府厚此薄彼的。” 第一卷 第66章 为她办生辰宴 对于胡氏的说辞,顾云翎只是淡淡一笑。 她不想与胡氏争吵,直接问出她的目的,“母亲想给云翎办生辰宴,母亲又是何目的。” 胡氏也不想和她绕弯子,便直接道:“侯府需要一个机会将婉玲怀孕的事公布出去,你生辰宴便是一个好机会。” 说罢,胡氏挑眉看了顾云翎一眼,打量道:“对了,你不是想和世骞和离吗?正好早日公布婉玲怀孕的消息,世卿下葬,你也能早点和离。” 她才不信顾云翎会真的愿意和离,她闹这一出,无非是想引起世骞的注意罢了。 闻言,顾云翎点了点头,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这三年侯府的人从未想过要给她过生辰,如今需要她过生辰的时候,又有人记得了。 她在侯府活得像一颗棋子,执棋的人需要就拿出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晾在一边。 为了能尽快和离,她只好忍住心中苦涩点头答应道。 “好,我答应母亲,办这个生辰宴。”顾云翎道。 胡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越看心中越烦乱,她干脆招手让顾云翎离开,“好了,你回去吧!遇到你这种棘手的儿媳,也是我还上辈子欠下的孽债。” 顾云翎听着胡氏口中伤人的话,出于晚辈对长辈的礼,她没有和她计较。 她只福身语气平和道:“若说债的话,还不一定是谁的债。母亲千万好好保养身体,以后定能认清上辈子到底欠的谁的债。” 胡氏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一句,顾云翎居然给她整出这些话,她顿时气得怒火攻心,手指颤抖着指着顾云翎,“顾云翎你大胆,我是你婆母,你居然敢对我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我看你简直……” 顾云翎没继续听她后面的话,只淡淡福身道:“母亲放心,很快便不是了。” 她自认嫁进侯府的三年,她对得起任何人,但唯独对不起自己。 如今胡氏还这般说话蹉跎她,她自然是选择不忍的。 就算镇北将军府不在了又怎么样,就算她爹娘不在了又怎么样,只要她顾云翎不让人欺负,就没人能欺负她。 胡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袋都快气冒烟了,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顾云翎离开的方向,愣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满在门外等着自家夫人,听见自家夫人说的这番话,心中很是爽快,也替自家夫人感到不值。 “老夫人和大夫人真是欺人太甚,偏要选夫人的生辰日公布大夫人有身孕的消息。侯府做出让大嫂怀二叔孩子这等事,传出去也不怕遭人唾沫。”小满一脸抱怨道。 “不过百年世家维持体面的手段罢了,有何稀奇的。”顾云翎走进夜色,目露坚定的神色。 要说这京中世家贵族中,那座府邸是清净没有污糟事的却少有。 越长大,看明白的事便越多,所以很多事情只要不影响自己,便都当看不见听不着。 顾云翎回到屋中用完晚膳,沐浴出来后,便看见屋中站着自己不想见的人。 她将外裳拉拢,走到梳妆柜前擦干头发,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裴世骞。 裴世骞见她沐浴出来,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出来的芬香,且那股芬香在他鼻尖萦绕,他喉咙吞了一下,眸色不自觉地暗了暗,他走到顾云翎的身后,低声温柔朝她到:“云翎,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以前他不是没有见过顾云翎沐浴出来后的样子,但以前他心里想着婉玲,眼里便看不见她,对于她以前的主动,他都是委婉拒绝。 可今日,他却发现云翎是格外的美,她身上香味令他全身愉悦。 顾云翎听见裴世骞发浪的话,胃里顿时呕了一下,她捂住唇忍住不适,面上闪过一抹厌恶,她朝裴世骞直接问道:“二爷找我有事吗?” 以前裴世骞没事的时候,很少会来她屋的。 裴世骞看着她脸上淡然无味的眉色,心中刚燃起的一丝欲念瞬间又焉了下去。 他站在顾云翎的身后,伸手想去握她的肩膀,被顾云翎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移,她对着妆镜取下耳环。 裴世骞看着落空的手,剑眉轻蹙,薄唇轻启:“云翎,两日后是你十八岁生辰,我便做主给你办了生辰宴。你有相熟的夫人的小姐都一并叫来府中给你热闹热闹。” 闻言,顾云翎轻笑一声,“多谢二爷的好意,二爷决定就好。” 她知道,裴世骞问她有没有相熟的夫人和朋友,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在意她的生辰宴,她会邀请什么人。 况且这次生辰宴,主要是将温婉玲有身孕的事散播出去,她叫她相熟的夫人和小姐们来,是看她的笑话吗? 看她头顶北疆草地,然后还要笑着成全他们。 见顾云翎还是如往常那般听自己的话,裴世骞便知晓她之前闹和离的事是一时脾气。 “好,那这次便由我亲自为你准备生辰宴,弥补之前对你的缺憾”裴世骞看着她镜中的眼眸道。 她知晓他给她办生辰宴,她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想到今晚此行的目的,裴世骞突然弯腰伸手去勾她的头发,低声在她耳边道:“云翎,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今晚我留在你屋中可好?” 说完,他的脸直接往顾云翎的脸颊上凑,鼻尖深深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沉着眼享受她带来的芬香。 他的一呼一吸尽数落入她的耳中,顾云翎只感觉脸上扑来一股热气。而那股热气令她恶心,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令她全身难受。 她的思绪不由想到她闯进裴世骞书房的晚上,隔着纱幔她看见他们在床上缠绵互舔,难舍难分的模样,她就难受地站起身来,连忙移开两步和他产生距离。 起身后,她用手用力地擦刚才裴世骞呼在她脸上的热气,她一脸抗拒地看着他,忍住恶心道:“二爷去书房睡吧!我这里不方便。” 裴世骞被顾云翎突如其来的抗拒震惊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敢置信,被女人抗拒的他失了自尊心,转为怒喝:“云翎,我是你的丈夫,睡在你屋中天经地义,你有何不方便的?” 第一卷 第67章 想对她用强的 “二爷,你心知肚明的,我们早晚都是要和离的,现在又何必做这些夫妻之间亲近的事。”顾云翎面色淡然直接道。 裴世骞仔细地看着她,他想从她的脸上看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闹脾气,是在想让他哄她。他想从她的脸上看见她是生气的,她生气不过是嫉妒他和婉玲之间的事。 可他怎么看,他都没有在她脸上看见一丝他想要看见的情绪。 他心里一直在想,她是如何做到这般面不改色,情绪淡淡,将对他的情意掩藏在心底的。 “云翎,如今大嫂已经有了身孕,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孩子,便会说到做到,所以今晚我们便在一起。”裴世骞转身走到顾云翎身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这次他铁了心要抱住她,所以便没有给她逃的机会。 他的力道很大,顾云翎试着挣脱他的束缚,可她使尽全身力气,都不能挣脱裴世骞半分。 挣脱不开他,她才冷笑一声:是啊!裴世骞乃军中将军,她又如何凭自己这点力气挣脱开他呢? “看来二爷还是不明白,我铁了心要和离,为何还会想怀上你的孩子,还请二爷放开我,不必再纠缠我。”顾云翎一双眼眸冷到极点,此刻她只限离裴世骞远点,让他不要出现在她眼前就行。 “云翎,你非要与我这样吗?嫁进侯府的三年,侯府和我可有苛待过你,你为什么就执意如此,非要与我和离?当我裴世骞的妻子难道会比当一个被众人唾弃欺辱的和离妇好吗?”愠怒之下,裴世骞说出他心中的想法。 他不是没想过顾云翎与他和离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想过,顾云翎只要与他和离,她肯定会过得很凄惨,甚至连路边的狗都敢欺负她。 “对,就算当一个被众人唾弃的和离妇,我也不愿当你的妻子。”顾云翎抬眸看着裴世骞的眼眸道。 听见顾云翎的话,裴世骞的眸中闪过失落,束缚住她的手也软了许多。 顾云翎趁此一把推开了他走到另一边,她用锦帕擦干头发,冷声驱人道:“二爷若是执意留在这间屋的话,我便出去了。” 听在顾云翎疏离自己驱赶自己的话,裴世骞胸中的怒火已经到达顶点,他双眸猩红,大步走到顾云翎的身前,直接将人抱起就往床榻上去。 顾云翎被突然发狂的裴世骞吓到,她用力拍打他的胸膛,大声喊道:“裴世骞,你放开我。” 裴世骞双眸猩红地看着怀抱里的人,双手越抱越紧,“云翎,你只能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来人啊!小满,小满……”见喊裴世骞没用,顾云翎只能朝外面的小满喊道。 裴世骞怒眼猩红,冷声如癫狂的狼:“云翎,你就不要浪费口舌了,小满进不来的。” 意识到什么,顾云翎心里开始害怕,她害怕自己真的被裴世骞给玷污了。 还没等她想到法子,她就已经被扔在了床上,裴世骞毫不留情的大掌已经撕坏了她的外裳、里衣,她奶白色的肚兜就这么显在他眼前。 他将她压在下面,她挣扎无果,只能左右摇晃着头不让他亲到自己的脸。 “裴世骞,你这样对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顾云翎用力嘶喊道。 对于她的抗拒,无疑是在点燃裴世骞的心中的浴火。 他突然明白,以前他想对她行夫妻之事的时候,她那乖巧顺从的样子实在无味,导致他还没进行就已经没了欲念。 他薄唇轻扯,双目猩红朝顾云翎邪魅笑道:“云翎,你这么抗拒我是因为你还没尝过男女之事的快乐。待你尝过那种快乐后,你定然会喜欢,也不会整日想着与我和离的。” 说罢,他捏住顾云翎的下巴,看着她欲欲要哭的模样,低声哄道:“你乖乖的,我不会让你痛的。” 今晚他势在必得,务必让云翎成为他的女人,也让她体验男女之事的快乐。 因为一直挣扎,顾云翎早已没了力气,她额头和锁骨处全是细细冷汗,但她的手一直护在胸前,红唇紧紧地抿着。 发狂的裴世骞早已没了理智,他吻着顾云翎的脖颈,那股芬香和细汗,令他更加失控。 他沉醉着亲吻她的耳垂,细细地闻着她发间的香味,然后由上而下到她的脖颈,她的前胸。 吻到他全身发热的时候,他觉得身上的衣裳很是碍事。他跪起身子脱掉衣裳。 顾云翎见状,突然想到自己的针下放有银针,她不动声色地伸手进去,将银针藏在手心,看见裴世骞脱掉他身上最后一件衣裳。 裴世骞见顾云翎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不作声,便以为她对自己刚才的亲吻很满意,她是喜欢他碰她的。 他轻轻地摸了一下顾云翎胸前吹弹可破的皮肤,那股柔软瞬间暖化他的心间。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以前怎么放着云翎这么可人的妻子独守空房。 正当他欺身下去的时候,顾云翎找准时机,瞄准他的后颈直接扎了下去。 裴世骞只感觉后颈一痒,刚才还欲火满满的男人瞬间就闭上了眼睛。顾云翎见他要倒下的时候,将他的身子往旁边一推,连忙起身下床。 穿好衣裳后,她看了床上的裴世骞一眼,她知道这一针并不会让他睡多久,她也明白今晚是不能留在侯府了。 她随意找了衣裳穿好后,便从屋中跑了出去。她见小满没有守在门外,肯定是被裴世骞的人支到哪里去了。 寂静的深夜里,顾云翎一个人走在石子铺的路上,寒风吹得围墙边的竹叶沙沙作响,侯府这座深宅使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她双眼无神地朝后门走,可她感觉腿都走软了,都还没走到侯府的后门。 她一直走一直走,脑袋里出现小时候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模样,还有爹爹将她扛在肩头,她坐在秋千上娘在身后推她的背,她开心的儿时模样。 可这一切,都停留在了六岁那年。 她也知晓回忆便是回忆,它犹如那不能回头的路,再也回不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看见侯府那扇灰色紧闭地后门,那扇没有光的后门。 第一卷 第68章 最需要的人出现在眼前 她打开走出去后便又朝里面看了一眼,她真想从这里出去后,自此不再回来。 走在路中央,朦胧的眼眸四处看了看。四方都是黑灯瞎火的,她到底要去往何处? 想着将军府有姚嬷嬷在,她便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幸好,将军府还在,她还有家。哪怕只有她一人。 平日里出门都是有马车有手炉,有小满伺候在身旁。可今夜就她一人,她也似感觉不到冷一般,寒风就这么肆意地卷过她的全身,带走她身上不多的温度。 头发上的水迹也未干,一头青丝就这么披在肩头,寒风带过的时候一股冰凉。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路过更夫看见她的模样,都不由吓了一跳。 云青执行任务回府,猛然间看见街上熟悉的人影,他便近前去打量一番。 不打量不知道,一打量吓一跳,在看清顾云翎的脸庞时,他手中的鞭子立马甩在马背上,赶紧回晋王府。 他脚下生风,连跑带飞的步子跑到箫屹渊的书房,大口地喘着气道:“王爷,不好了。” 箫屹渊坐在书案前看军报,云青毛毛躁躁地进来,他一双眉眼顿时冷清不已,“何事如此惊慌?两王府的规矩都忘了。” 近日边塞安稳,想来也没有什么急事,云青却仍然这般毛躁,一点也记不住王府的规矩。 他冷冰的眸子看着他,希望他接下来说的事是真的急事。 云青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心想若是自家王爷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比他还着急,毕竟他刚才也只是为自家王爷着急。 “禀王爷,属下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云翎小姐。”云青一脸急道。 箫屹渊光是听见顾云翎这个名字,心里瞬间就燃了一下。但他想到她如今已嫁为人妇,他就算再牵挂也不能做什么。 云青抬眸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心想自家王爷现在肯定担心坏了。 但看他家王爷的眼色并不是很着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她还在外面做什么?” 自家王爷不着急,但是他着急啊!若是自家消息报晚了,自家王爷过去时找不到云翎小姐,那他就别想看见明日的太阳了。 “王爷,属下看见云翎小姐一个人走在街上,身边也没个丫鬟跟着,失魂落魄的眼睛哭得通红,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属下实在担心啊!”云青躬身拱手道。 可他话才说到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桌案前的男人已经没了身影。 云青刚想说在那条街上看见云翎小姐的时候,都已经看不见自家王爷的背影了。 但他想,以他家王爷的聪明敏锐,定能猜到他是从那条路回王府的。 箫屹渊快马加鞭往将军府的方向赶,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他,心中早已兵荒马乱,他生怕自己去晚了,顾云翎会怎么样? 他只是想到云青刚才的话,心里就慌乱不已,更别提云青后面说的话,想到顾云翎肯定是受什么委屈了,才一个人深夜出来。 马路中央,顾云翎擦干眸中不争气掉落的泪珠,让早已朦胧不清的瞳孔看清眼前的路。 现下只有她一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流眼泪。但因着是寂静的深夜,她并未发出一丝声音,就这么无声流泪。 这一段路她走得很恐惧,但就算恐惧,她也要走到将军府,走到她的家。 箫屹渊骑着马来到街头的时候,夜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高大威武的身影让人看着极有安全感。 他的出现,将周围因寂静带来的恐惧全都驱散,他翻身下马,慢慢走向孤零零失魂落魄的人儿。 顾云翎一双眸子早已朦胧,刚才她好似看见眼前有一高大威猛的人骑着马在前方看着她。 可她一眨眼,那人和马都不见了。 这一刻,她心中是幻想那人出现的,幻想他会像六岁时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他出现在她的眼前。 就算他后来丢弃她,不要她,但她只要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全很满足。 在晋王府的那五年,她过得很开心。和他一起长大的五年,她也很珍惜。 一阵寒风吹来,吹灭她所有的幻想,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那抹最想看见的身影。 但她知道,上天不会善待她,觉得她的磨难不够,不会轻易让她得偿所愿,她就当自己刚才眼花看见的身影,是上天的赐福。 她朝眼前越来越近的身影微微一笑,然后朝他张开双手,想象着自己抱住了他,这样她行走在黑夜中就不会害怕了。 箫屹渊走近后,看见顾云翎哭红的双眼,和一头未干的湿发披在肩上,他心间一痛,走向她的步伐也加快了些。 在她张开手臂朝他拥抱的时候,他向来冷硬的面容在黑夜中流露出少有的悲伤,眸中也有几分潮湿。 黑夜虽幽冷,寒风虽萧瑟。 但此刻,相拥的两人是炙热的,箫屹渊抱上顾云翎的那一瞬,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腰间被她纤细的手紧紧抱着,面下她一头青丝早已被寒风吹乱,隔着衣衫他清楚到感受到她泪湿的双眼,恐怕早已通红。 他当即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顾云翎不知是被裴世骞的粗鲁还是被寒夜里的风吹傻了,她竟然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她的幻想,她竟有些贪恋此刻的怀抱。 因为这个怀抱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温暖,感受到那一份足足的安全感。 她抬眸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但见眼前的人真的有鼻子,有耳朵,有嘴巴,还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她竟有些不敢相信,又伸手上去摸了摸。先是摸他那又高又挺的鼻子,又去摸他的嘴巴、耳朵,再到他的眼睛。 箫屹渊呼出一口白气,他将脸颊上的手拿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搓着,又往里面呼出一口热气,又将顾云翎的额前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低声温柔道:“我带你回家。” 云青赶着马车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顾云翎正摸他家王爷的鼻子眼睛,他还在心中替她捏了把汗,生怕自家王爷不懂铁汉柔情,将她的手折断在这里。 可见着自家王爷后面的举动,他觉得自己错了,他白活了二十年。 第一卷 第69章 带她回晋王府 他最了解的王爷竟然让他失忆了,他觉得以前认识的王爷根本就不是真的。此刻的王爷才是有血有肉有情的。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顾云翎点头,“嗯!哥哥带我回家。” 箫屹渊将顾云翎抱上马车,他本想去外面赶马车的。不料那双冰凉的手直接朝他抱了过来,“哥哥,不要丢弃我,我会乖乖听你的话的。” 顾云翎仿佛回到了箫屹渊将她送到林家的那年,她午夜梦回都希望箫屹渊将她带回家,她不要待着林家,不要每日受林家的冷眼。 箫屹渊看着怀中娇软柔弱的人儿,那颗坚硬不摧,敌刺不穿的心又软又痛,他眼中一片潮湿,静静地摸着她的发丝,温柔道:“哥哥不走,哥哥带你回家。” “云青,你来驱车。”箫屹渊朝外面的云青吩咐一句。 云青看了眼自家王爷的马,脸上虽无奈,但他还是赶紧过来驱车。 他一只手驱车,一只手牵着箫屹渊的马。样子看起来有些窘迫,但他还是庆幸自家王爷找到了云翎小姐,将她平安带回家。 马车上,顾云翎这么乖乖地抱住箫屹渊,生怕自己幻想破灭人没了。 回到晋王府,顾云翎是被箫屹渊抱着下马车的。门房小厮看见破天荒地看着自家王爷抱着一个女子回府,都纷纷回避,低着头不敢去看。 云青跟在他们的后面,箫屹渊一边抱着顾云翎一边吩咐道:“准备热水,叫嬷嬷来给云翎沐浴,西屋的地龙升起。” “属下这就去。”云青连忙道。 箫屹渊直接将顾云翎抱到西屋,嬷嬷连忙进来将烛火点燃。 视线清明,他这才看见顾云翎脖颈上的红痕,猜想到这些都是裴世骞留下的,这些夫妻之事她经历了三年,她早已是不属于他的人。他心中顿时酸涩不已,一双眼睛早已怒红,抱着她的手也软了几分。 刚才顾云翎喊他哥哥的时候,他心里还存侥幸,认为她以后都当晋王是她的家了。 嬷嬷进来后看见自家王爷冷着一双眸子,顿时不敢靠近,只垂首小声道:“王爷,水备好了,老奴来伺候云翎小姐沐浴。” 箫屹渊看了怀中的人一眼,尽管那些红痕刺眼,但他理智尚存,他将顾云翎抱着他的手拿开,再朝嬷嬷道:“她沐浴好之后,给她喝点姜汤。” “嗯!老奴知晓的。”嬷嬷低声道。 箫屹渊出去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顾云翎的尖叫声:“不要,不要碰我。” 他推开门进去,就看见顾云翎将嬷嬷推倒在地,用力拢住衣领蜷缩在床角,她眼里全是惧怕,嘴里细碎地叫着:“不要动我,不要动我……” “王爷,云翎小姐不要老奴碰,”嬷嬷坐在地上,一脸无辜地道。 没有伺候好云翎小姐,他家王爷可是会动怒的。 箫屹渊快步走到顾云翎的身前,伸手去抚她的头发,温声哄着她道:“云翎不害怕,哥哥在的。” 顾云翎听见箫屹渊的声音,又朝他扑了过来,“哥哥,我不要他们碰我。” 箫屹渊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依旧温柔:“好,不让他们碰你。” 看着顾云翎一脸认生害怕的模样,他不敢想象她今日受了什么委屈,或是什么人强迫了她。 可他转念一想,她和裴世骞夫妻三年,行夫妻之事再正常不过,她为何会这般抗拒? 她今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一个人跑了出来。 箫屹渊坐在顾云翎的身前轻声安抚她,“既然不想沐浴,那我便给你把头发擦干。” 嬷嬷闻言,连忙去拿干帕进来,低着头递给箫屹渊。 屋内逐渐暖和,箫屹渊将顾云翎的身子转了过来,拿起她的头发慢慢擦干。 想是屋内温度适宜,顾云翎又回到以前住的屋子,身边是可靠的人,她眼眸渐渐沉去,倒在了箫屹渊的怀中。 时隔七年,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到自己的怀抱,箫屹渊那颗孤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因为她的到来,他感觉自己不再孤身一人。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眉眼,她菲薄的唇,然后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将她慢慢放到枕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他留了一盏烛火亮着,外面让嬷嬷守着。 云青在院门口守着并未进去,箫屹渊一出去便朝云青命令道:“去查,今晚到底是谁欺负了她。” “属下这就去。”云青拱手道。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顾云翎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屋子,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然后再看一遍。 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顾云翎才惊慌地起身穿上衣裳,她怎么跑到晋王府来了。 她记得昨晚她是往将军府的方向走的,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她好似记得自己想他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当时以为那是幻想,也贪恋那刻他给的安全感,便没从幻想中出来。 看着自己一身狼狈,身上还有裴世骞留下恶心的红痕,她便拿起帕子用力地去戳脖颈处被裴世骞触碰过的地方。 嬷嬷在外面听见动静,便出声问道:“云翎小姐,你醒了吗?老奴这就进来伺候您梳洗。” 听见外面的声音,顾云翎朝外面的嬷嬷道:“嬷嬷,我想沐浴,给我备热水。” “好嘞,老奴这就去。”外面的嬷嬷连身道。 嬷嬷去备热水的时候,又连忙跑到自家王爷的院子,将顾云翎已醒要沐浴的事告诉云青。 王府下人的动作很快,不过两刻钟的时间,热水便背好了。 嬷嬷摆好早膳进来朝顾云翎道:“云翎小姐,先用了早膳再沐浴吧!” 顾云翎此刻没有什么胃口,她冲嬷嬷道:“嬷嬷撤下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现在只想洗掉身上裴世骞留下的恶心印记。 嬷嬷抬眸看了一眼顾云翎脖颈上一片通红,顿时吓了一跳,云翎小姐这是怎么了。 “那老奴先伺候云翎小姐沐浴。”嬷嬷又低着头垂眸道。 不该她看的东西她是万不能看的。 顾云翎不想别人看见她身上的印记,便朝嬷嬷道:“不用嬷嬷伺候,我自己沐浴便行。” 对于自己住了五年的屋子,顾云翎自然是熟悉的。 第一卷 第70章 七年未变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时隔七年,这间屋子竟然没有一丝变化,书架上的书还是她小时候看的,屋内从摆设到用物,一应都是她以前在时用的,床上的被褥也是她以前喜欢的颜色。 她见这间屋子没有一丝灰尘,干净得一尘不染,她心里颇为震撼。 院子外面她种的海棠花还在,枝丫处已经冒出盎然的绿芽,看起来生机勃勃。 嬷嬷见顾云翎看着院外的海棠花,便多了一句嘴道:“云翎小姐,您住的屋子这些年一直有人洒扫,王爷也不准人进这间屋子,还有这院中的海棠花,王爷在的时候都是他亲自修剪的。” 闻言,顾云翎心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又想到他当年那般决绝的话,她顿时就收起了脸上的忧伤。 沐浴完后,她正要穿衣裳,却发现衣架子上的衣裳不是她的,她当即朝嬷嬷问道:“嬷嬷,我的衣裳呢?” 嬷嬷在外面躬着身子道:“云翎小姐,你的衣裳脏了,老奴让人拿去洗了,这是为您备的衣裳,云翎小姐尽管穿便是。” 顾云翎此刻顾不得其他,她想将衣裳穿好后,却发现这衣裳很合身,像是为她做的一般,王府只有箫屹渊一个主子,又何处得来女子的衣裳。 嬷嬷为她梳好妆后,又道:“云翎小姐还是用些早膳吧!若是你不用,王爷也不用。” 嬷嬷指着外间屋子,顾云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她走出屋看见桌边纹丝不动坐着的男人,窗纸透进来青白的晨光,将屋里照得清亮。 他一身玄色锦服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尊贵慑人的气息,寻常人等见了不敢靠近,更不敢直视他冰冷的双眸。 再想如今的她,和他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是万人敬仰的晋王殿下,也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帅领,更是百姓们心中的英雄。 桌上是摆好的早膳。粥盅还冒着些微的热气,几碟小菜摆得齐整,筷子搁在瓷枕上,分毫不差。她看了一眼那些碗碟的位置,离他的位置很近。 “请晋王殿下安。”顾云翎出去后,先是朝箫屹渊问安行礼。 箫屹渊看着此刻与他生疏有别的顾云翎,心底窜过一股凉意,薄唇轻启:“坐下来用早膳。” 顾云翎走到桌边,箫屹渊朝嬷嬷看了一眼,嬷嬷连忙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坐下后,顾云翎见箫屹渊没动筷,她也没动筷。 箫屹渊拿起顾云翎的碗帮她舀了一碗粥,放在她的面前。 “晋王殿下身份尊贵,就不劳晋王殿下了。”顾云翎一脸生疏道。 看着面前的人和昨晚大相庭径,箫屹渊都想找御医来给她看看了。 “昨晚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箫屹渊出声问道。 云青昨晚去侯府打探了一下,昨晚侯府并未发生任何异常的事,而裴世骞也是照常回屋。 至于回屋后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什么事,云青不说他也明白。 顾云翎不想提起昨晚的事,便冷淡一声道:“没事,我就是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她说出口的话,箫屹渊显然是不相信的,她昨夜失魂落魄又惊慌的样子,想让是被吓着了。 “谁欺负了你?是不是裴世骞?”箫屹渊问出他心底最痛的话。 但若是能帮她,他忍着些也是可以的。 提到裴世骞三个字的时候,顾云翎舀粥喝的手顿在半空中,她当即想到昨晚被裴世骞欺负的画面,泪珠同耻辱一同挤出眼眶。 箫屹渊看着顾云翎的反应,冷声道:“那就是裴世骞欺负你了?” 他说出的话他已经认定是事实。 顾云翎想到自己如今和箫屹渊再无关系,便出声道:“晋王殿下多虑了,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是很寻常的。” 箫屹渊捏紧手中的筷子,剑眉紧蹙,一双冰冷的眸子眯出危险的弧度。 他虽身居高位,却没有任何身份去管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这也是他最气恼的地方。 他不明白她爱裴世骞什么,就裴世骞那样的男人值得她这般袒护,就算他那般粗鲁地对她。 “裴世骞到底哪里好?让你这般非他不可?”箫屹渊冷声问道。 三年前他收到她要与裴世骞成婚的帖子,他是准备回京的,可回京的前一日,敌营偷袭,他受了重伤,足足在床上昏迷了三个月,醒来时已经过了他们大婚的时间。 顾云翎不想在箫屹渊的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当初他那般狠心丢下她,她要向他证明,没有他晋王殿下护着,她顾云翎也照样过得很好。 就算如今嫁给裴世骞过得不怎么样,夫君爱的人是大嫂不是她,她也不会在箫屹渊的面前示弱。 “二爷待我挺好的,嫁进侯府的这三年,我过得很舒心很自由,侯府也未亏待过我。”顾云翎淡淡道。 她说得没错,嫁进侯府的三年,裴世骞除了不爱她,其他样样都说得过去。 裴世骞的心思也不在她的身上,所以这三年的时候,她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还能安静地研究提升自己的艺术。 箫屹渊看着她喝下一碗粥,再吃了几口小菜,这才放下手中筷子。 “既然你觉得在侯府过得挺好,那便好。”箫屹渊咬住牙关,冷声道。 他起身走人,顾云翎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临走前朝嬷嬷道:“这衣裳我回头再让人还回来。” 嬷嬷想说这衣裳本就是王爷给云翎小姐做的,云翎小姐不用还。 可她还未说出口,她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今日在医馆坐诊,刚进诊室,就见裴世骞冷着一张脸坐在她的位置上。 看着他眼角下的乌青,顾云翎当知晓他昨夜醒来得有些早。 “二爷不用去军营吗?”顾云翎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根本没给位置上的裴世骞一个眼神。 裴世骞看着她身上的新衣裳,这衣裳他好似没见她穿过,便冷声问道:“昨晚你去那里了?” “没去哪里,随意找了一间客栈便歇下了。”顾云翎淡淡地道。 昨晚被箫屹渊带回晋王府的事,她不会对裴世骞说,免得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世骞看着她冷淡的眸子,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他顿时愤怒起身:“云翎,我是你的夫君,你居然敢对我用针。” 第一卷 第71章 箫屹渊夺了他的兵权 裴世骞也是醒来过后才意识到他被顾云翎扎了针。 也是因为昨晚的那一针,他才意识到顾云翎的医术不一般。 他堂堂军中将军,竟然被一个女人一针扎下去就晕过去了,若是传出去,他脸面该往哪儿放。 “二爷知道为什么的,二爷昨夜执意如此,当知道我是被逼急了才会对二爷用针的。”顾云翎直接道。 “被逼?”裴世骞沉眸道。 他怒极反笑,嗤笑一声:“原来在你眼里,我碰你是在逼你?” 裴世骞又怒又笑,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顾云翎,“云翎,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碰你的时候,你从来不会抗拒的。” “怎么如今你变成了这样?”他朝顾云翎质问道。 顾云翎依旧冷淡地看着他,眸色不变:“二爷还记得从前的事吗?以前我接受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嘴里喊着的玲玲,到底又是谁?二爷敢说出来吗?” 裴世骞身为谦谦君子,是不屑于说谎的,面对顾云翎的质问,他无话可说,只道:“云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的心里有你,我也愿意碰你,你还想怎么样?” 这回换做顾云翎气笑了,她摇着头看向裴世骞,“从前三年你心里藏着别人不愿碰我。如今我要与你和离,你却愿意碰我了?二爷是觉得自己的恩宠是什么天降福气吗?” 他眸色冰冷,伸手指着门外道:“很可惜,二爷的恩宠于我来说是负担是耻辱,二爷还是将这份恩宠给别人的,我接受不起。二爷请回吧!病人还在外面等着。” 裴世骞又被那句耻辱刺痛了心,他没想到在顾云翎心中,他碰她是耻辱。 “云翎,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气性这般大,早晚会后悔来求我的。”裴世骞颤抖着双手怒道。 顾云翎却当听不见他的话,带上面纱准备开诊了。 “二爷慢走不送。”顾云翎淡声道。 她若是再为男人影响自己的情绪,那便是她最大的损失。 …… 晨雾还没散尽,裴世骞打马去军营。 他眼皮底下青黑一片,眼里头血丝密布。他想着昨晚顾云翎被他按在床榻上抗拒的模样,她哭得眼睛通红,浑身都在抖。 他好心给她一个孩子今后傍身,她却这般抗拒,不知好歹。 初春的风带着寒气,从领口灌进去,裴世骞打了个激灵。 “将军?”亲兵迎上来牵马,“你脸色不好。” “滚开。”裴世骞将缰绳扔给他,大步往营门里走。点卯的鼓早就敲过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了一段,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将台那边黑压压站着人,没人说话,没人走动,全像泥塑似的站着。 裴世骞脚步顿住,眯起眼看过去。 将台上站着个人。 玄色大氅,没穿甲胄,负手而立,隔着这么远,裴世骞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看清了那人周围的气派。 整个大周,只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气派。 他虽没见过,只是听说便猜想那人是谁。 他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晋王殿下怎么来了? 他脑子里嗡嗡响成一团,昨夜里那点不清醒彻底散了。点卯已经过了,他是实打实的迟了。按军规,点卯不到,二十军棍。 裴世骞咬了咬牙,抬脚往将台走。 走近了,他才看清台上晋王的脸色。 王爷正垂眸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像是没看他过来。日光落在晋王的脸上,眉眼淡得像初春未化的薄雪,看不出喜怒。 “末将裴世骞,”裴世骞单膝点地,“参见晋王殿下。” 台上没动静。 裴世骞跪在那里,初春的地面还凉,那点凉意顺着膝盖往上爬。他低着头,只能看见王爷靴子上绣的云纹,金线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裴世骞。”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 “卯时三刻点卯,”箫屹渊翻过一页名册,“你营中哨长替你答的到。本帅问了,说你身子不适,晚些便来。” 裴世骞心头一跳。 “本帅想着,既是身子不适,晚些也无妨。”箫屹渊把名册合上,“可本帅方才看了半晌,裴将军这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倒比本帅营里那些操练的一早上的兵还有精神。” 裴世骞的脊背僵住了。 就连刚才给裴世骞答到的哨长后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抬起头来。” 裴世骞抬头,正对上那双眼睛。晋王在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见他眼底青黑,眼里还有血丝,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想到昨夜顾云翎一个人跑出侯府,一个人走到街上,云翎脖颈上的吻痕又是那般明显,他们昨晚在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里做什么去了?” 裴世骞喉结动了动:“末将……末将处理些私事,睡得晚些。” “私事?” 箫屹渊往前走了一步,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他膝边的地面。 “什么私事,能把裴将军折腾成这样?”箫屹渊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话家常,“说出来让本帅听听,若是喜事,本帅也好讨杯喜酒。” 裴世骞额上见了汗。 “都是末将的后宅之事,不好说出来叨扰晋王殿下。”裴世骞拱手道。 他的妻子不让他碰,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去。 况且晋王还养了顾云翎五年,虽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也有些情分在的,他总不能在他面前说他强迫云翎不得。 箫屹渊看着裴世骞难看的脸色,当即猜到昨晚他和云翎闹了不愉快,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现在还不知。 “不好说?”箫屹渊点了点头,“那便不说。” 他转过身,往将台边上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人。” 两个亲兵应声上前。 “去谢将军营中清点人数,”箫屹渊声音平淡,“今日点卯未到者,一律记下。纵容下属替答,主将同罪。”他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裴世骞一眼,“另外,裴将军精神不济,怕是操劳过度。这几日兵务繁杂,裴将军就先歇一歇,不必领兵了。” 裴世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必领兵,这是要夺他的权? “王爷,”裴世骞猛地抬头,“末将只是晚了一时半刻。” 第一卷 第72章 给顾云翎准备生辰礼物 “一时半刻?”箫屹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睛里。 “战事一时半刻,够敌军踏破三座城门。”箫屹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裴将军,你是宣威将军,这个道理,用本帅教?” 裴世骞哑了。 他跪在那里,初春的风从将台上刮过,吹得他后背发凉。 今日晋王殿下要来军营的事,他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以前听说晋王向来公事公办,眼里从来容不得一粒沙子。如今看来,当真不假,他知道云翎嫁给了他,他也没有看在云翎的面上,给他留一丝情面。 看来云翎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皇家的人当真铁面无情。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晋王殿下是在公报私怨,他突然停他的职,是在惩罚他昨晚对云翎的处罚。 但这是他和云翎夫妻之间的事,晋王殿下虽养过云翎五年,但这些年也一直没和云翎来往,又怎么会突然管起他们的事呢? 除非是云翎去他面前告状了? 认定这个想法后,他便觉得越加可能。 昨晚云翎本就跑出侯府,她到底去了哪里他也不知。 况且偌大的京城,她能去哪里?林家人那般对她,她显然是不会去的,那她只能去晋王府了。 想到这个可能,裴世骞的拳头捏紧,心中升起一股怨恨。 他跌跌撞撞回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他脚还未踏进门,就遇到刚要出门的温婉玲。 温婉玲见他此刻回府,便不由问道:“世骞,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怎么没在军营当值?” 裴世骞一心只想着顾云翎是怎么向晋王告状的,连温婉玲叫他时,他都没有听见。 “世骞,你怎么了?”温婉玲走到他身前看着他道。 裴世骞回过神来,这才看着温婉玲道:“大嫂你叫我。” 温婉玲听见这一声大嫂,脸色顿时一变,以往裴世骞都是叫她玲玲,今日怎么突然改口叫她大嫂了? “世骞,你今日不是上值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温婉玲有些好奇地问道。 昨晚裴世骞去了顾云翎的屋中,她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就派人守在了他们的屋外。 得知顾云翎中途哭着跑了出来,她便知道他们没能圆房。 她就知道世骞心中是有她的,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顾云翎亲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继续不下去了,所以顾云翎才哭着从屋中跑了出来。 她真希望昨夜顾云翎跑出去以后,便不要回侯府了,最好死在外面。 “今日军中不忙,我便回来了。”裴世骞淡声道。 他不想他的家人为他担心。 温婉玲也没管他此刻的心情,她只在他面前撒娇道:“世骞,明日便是云翎的生辰,我想去看看首饰,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听见温婉玲的话,裴世骞这才想起来道:“我与大嫂一起去,顺便给云翎挑一件生辰贺礼。” 听见给顾云翎挑生辰贺礼,温婉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她还是面不改色道:“对啊!我就是去给云翎挑选生辰贺礼的,世骞同我一起去吧!” 说罢,两人一起上了马车到街上。 他们先是来到一家首饰铺,温婉玲戴着帷帽同裴世骞一起进去,一进门便看见一对金手镯和平安锁,她拿着金手镯和平安锁朝裴世骞道:“世骞,你看这金手镯好看吗?” 说罢,她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 裴世骞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金手镯,才忽然想起温婉玲的肚中怀有他的孩子,这才悻悻地道:“好看,不如买了吧!” 闻言,温婉玲的唇角一笑,又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宝宝,你父亲当真是疼你的。” 裴世骞看着温婉玲平坦的肚子,想象着自己将来就要当上父亲了。 可他的心情不知被什么压抑着,原本要高兴的他,此刻连勉强的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他只朝温婉玲道:“还有喜欢的吗?” 能和裴世骞出来买东西,温婉玲自然是不会客气的,但她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让世骞觉得她贪财。 她挑了一套玉石镶金头面,价值一千两。然后又去旁边看了一套用银丝镶边的碎玉兰花步摇,拿起来朝裴世骞道:“世骞,云翎向来喜欢素净,我看这步摇挺适合她的。” 裴世骞心里想着如何才能复职的事,温婉玲的话他也一句没听进去,只心神不宁地道:“你们喜欢便都买下。” 他话音刚落,温婉玲就让掌柜将她刚才看中的头面和平安锁包了起来,裴世骞从怀中掏出银票付给掌柜的。 想到什么,温婉玲又道:“世骞,你升迁的事父亲和姨娘也费了不少功夫,不如今日我们买些贺礼,去看望父亲和姨娘,顺便把帖子递给父亲。” 闻言,裴世骞似想到什么,今日去看望相爷,指不定他复职的事就有望了。 于是他便将今日军营发生的事告诉了温婉玲,让温婉玲回相府找她父亲说说情,看看能不能让他早日复职。 温婉玲面上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开始盘算。 她往日回府很少能见他父亲的面,最近她姨娘又忍不住去了赌场,输了不少银钱,若是这个时候回去求姨娘,姨娘那里她肯定是要拿点银钱意思的。 二人买好了一堆东西去相府,温婉玲得知自家父亲在书房,便带着裴世骞径直去了。 来到温丞相的书房外,温婉玲便让门外的小厮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的时间,小厮便让裴世骞进去。 进去后,裴世骞拱手朝温丞相道:“末将见过相爷。” 温华坐在书案前见着裴世骞进来,他抬了抬眉眼看着他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淡声问道:“听说宣威将军找本相?” 裴世骞见温华的看过来的眼神,不由摸了自己的胡茬一把,一脸恭敬地拱手道:“晚辈突然到访,叨扰相爷了。” “只是晚辈今日来见相爷,却是有事相求相爷。”说完,裴世骞躬着的身子又低了低。 闻言,相爷抬眸,一脸认真地看着裴世骞:“你升迁之事不是已了吗?还有何事?” 第一卷 第73章 她的生辰宴 裴世骞将今日之事一一告诉温华,然后才抬起头。 温华听着他说的话,脸色沉闷,他抬起手搭在桌上,“晋王殿下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今日你落在他的手上,本相也是无能为力。” 闻言,裴世骞再次拱手郑重道:“还请相爷施以援手,再助晚辈一次。” 温华听见他的再助一次,顿时抬起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向他。 他这才想起,之前柳姨娘在他枕边说过,婉玲拜托他助裴世骞晋升一事,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加之手上的公务颇多,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放着。 突然一天,他就听闻侯府收到圣旨,裴世骞晋升为宣威大将军了。 他打听了一番,这道圣旨是因为侯府的谁阴差阳错救了皇上,所以裴世骞才得以晋升。 裴世骞今日说的是再助他一次,想必是记住上次他点头答应的事,所说他没做到,但裴世骞也是记着他的情的。 他眼眸一松,转身朝裴世骞看道:“也罢,本相便帮你这一次。” 温华气定神闲,眸色深谙:“正月十一有一场演武大典,皇家演武场,到时你好好表现,职位恢复在此一举。” 闻言,裴世骞抬眸面露喜色看向温华,恭身拱手郑重道:“多谢相爷,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他又将温婉玲已有身孕之事告知相爷,明日在顾云翎的生辰宴上即将公布温婉玲怀孕的消息。 裴世骞从温华的书房的出来,温婉玲也将自己给自家姨娘备的重礼拿了去。 她过来朝裴世骞问道:“如何?父亲可有应下。” 裴世骞朝她点头,一脸感激地道:“玲玲,谢谢你,你父亲答应了。” 听见这身玲玲,温婉玲的脸上倒是出现一抹嗔怪,“刚才不是还叫我大嫂吗?怎么如今又改口喊我玲玲了?” 温婉玲可是记着刚才在侯府门口,裴世骞叫她大嫂之事。 裴世骞一脸自责,他握住温婉玲的手:“我刚才是因为一时着急,因着又在侯府门口,想着让外人听见,对你的声誉不好。” 温婉玲的脸上虽有嗔怪,但就裴世骞很快就知错的态度和他大方给自己买镶金头面的份上,她没有再生气了。 她忽想到那夜顾云翎质问她的模样,便朝裴世骞委屈道。 “世骞,你该相信你的升迁圣旨是我父亲帮忙的吧!那夜云翎那般质问我,质疑我,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吗?”温婉玲一副欲欲要哭的模样,看得裴世骞心里痛极了。 他开始质疑傅院首的话,傅院首说他之所以晋升是因为顾云翎救了一位贵人。但他打听了一番,并未打听到京中有哪位贵人生了急病。 若是顾云翎真的救了那位贵人,那贵人还不上侯府来亲自感谢她,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 甚至他严重怀疑,顾云翎收买了傅院首替她说假话。 在十里香的那日,他是听说三楼有位贵人出了事,但傅院首都亲自去了,又能有她顾云翎什么事。 他越想越觉得婉玲说得对,若是顾云翎当真救了贵人,帮她晋升,那她又为何去晋王面前告状,让晋王停他的职。 若她当真为自己着想,她就不会去晋王面前告状。 想着温婉玲才是真正帮助他的贵人,裴世骞朝她轻声安慰道:“玲玲,相府的恩情我定然是记在心中的,云翎之前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突然靠在温婉玲的耳边,轻声细语道:“侯府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接着他又朝她温声笑语眼神讳莫如深道:“我也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只要你心中明白就好。”温婉玲被他说得耳朵一红,面上羞涩低声。 只一日的时间,顾云翎生辰宴的帖子便发了整个京城大半的世家勋贵人家,而顾云翎还依旧在医馆忙碌,毫无准备。 翌日一早。 勇毅侯府的门房今日接了不知多少帖子,镇北将军府虽没了人,可顾云翎的父母是为大周战死的英烈,满京城的勋贵人家,谁不给这个脸面、 顾云翎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小满捧着一套绛红的衣裙过来,急道:“夫人,您怎么还穿这个?老太太那边差人来瞧了好几回了,您好歹换件鲜亮的。” “不用。” 顾云翎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的袄裙,连朵珠花都没戴,只一根素银簪子绾了发。 自从她的父母过世后,她便一直穿得素净,除了大婚之日穿的嫁妆,她再未穿过颜色鲜艳的衣裳。 看着自家夫人一身素净的样子,小满气怂怂地嘟着嘴:“夫人你过生辰倒是素净,那大夫人又是金钗又是大红衣裳的,穿戴得像她过生辰宴一样。” 顾云翎脸色淡漠,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便没心思过生辰宴。想起父母,她心中更多的是思念和忧伤。 小满急得直跺脚,却也拿她没法子。 花厅那边,已是热闹起来了。 男客在外院由裴世骞陪着,女眷们则聚在内院花厅,由勇毅侯府夫人胡氏坐镇。 顾云翎到的时候,花厅里已是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最耀眼的当属温婉玲,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袄裙,头上戴着昨日新买的镶金头面,额间贴了花钿,整个人像是枝头上最艳的那朵牡丹。 她见顾云翎进来,忙起身迎了两步,笑得满脸关切:“弟妹可算来了,今儿是你的日子,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夫人们都纷纷朝顾云翎看过来,看着一身素净的模样,心中乱七八糟地又开始猜想。 侯府二夫人在可真过得不怎么样,生辰宴这么重要的日子,穿得这般素净,想必平日的日子也很难过。 温婉玲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做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样子,实则那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个夫人都听了分明:“是不是弟妹的衣橱里没有像样的衣裳,弟妹怎么不早点与大嫂说,大嫂衣橱多的是鲜艳的衣裳,借一件给弟妹穿也是可以的。” 顾云翎淡淡一笑:“大嫂的衣裳还是留着自己穿吧!我喜欢这样穿。” 小满在旁却见不得自家夫人受委屈,她自作主张道:“夫人们有所不知,自从将军和夫人牺牲后,我家夫人便不再穿鲜艳的衣裳了。” 第一卷 第74章 贺喜侯府即将添丁 周围的人闻言,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也不再对顾云翎的穿戴议论。 “裴二夫人当真孝顺,镇北将军和将军夫人去世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办过生辰宴,想必是真的思念父母。”兵部侍郎的夫人李群出声道。 当年镇北将军在战场上牺牲,将军夫人和顾云翎又被敌军入京掳去,将军夫人当时为了保住顾云翎,不惜牺牲自己保全她的女儿。 对于小满的多嘴,温婉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络地挽了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和周围的夫人们说笑道:“我这二弟妹,就是个孝顺的,也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可今儿到底是她的生辰宴,母亲早就吩咐了要好好操办的,我们侯府总不能亏待了她去。” 这话说得漂亮,可听着怎么都不是滋味。 果然,挨着温婉玲坐的几位夫人便接上了话。 说话的是礼部司家的吴夫人,素来和温婉玲交好。她上下打量了顾云翎一眼,掩唇笑道:“世子夫人这话说的,侯府自然是用心的,帖子我们都收到了,还当是多大的排场呢。只是……”她顿了顿,“到底是二夫人的生辰宴,怎么二夫人自己倒像是不大在意的样子?” 旁边另一位夫人跟着附和:“这知道的人自然以为裴二夫人是思念镇北将军夫妇,可不知道的却是以为裴二夫人不欢迎客人似的,我们倒像是来赴旁人的宴似的。” 顾云翎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婉玲连忙摆手,做出替她解围的姿态:“哎呀,吴夫人可别这样说。弟妹有她的难处,她父母去得早,这些年在府里又不爱出头,哪里懂得这些应酬的规矩?”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说起来也是我们侯府对不住她。二弟常年在军营,回府的时候少,冷落了她。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多少人羡慕呢,都说弟妹有福气,嫁进我们勇毅侯府,可谁知道……唉。” 这话听着像是替顾云翎说话,可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旁人:顾云翎不得丈夫宠爱,在侯府过得不如意。 吴夫人果然来了兴致,追问道:“我听说当年裴二爷心中早有了心上人,是顾……”说着,她抬眸看了顾云翎一眼,又改口道:“听说是裴二夫人不顾一切要嫁给裴二爷的。” “不过如今说这些也是白搭,裴二夫人也别放在心上,裴二爷既娶了你,定会真心实意,好好与你过日子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说完还故意拍拍顾云翎的肩膀,劝慰她不要在意这件事。 顾云翎轻笑一声,脸色平静如水。 温婉玲相熟夫人说的话,她自然是不在意的。因为对于不重要的人,她不会在她身上存多余的心思。 今日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生辰宴,她也不会如温婉玲的愿,把她的生辰宴搞砸。 “吴夫人说的是,也说得对,吴夫人对侯府和云翎的事这般了解,云翎明白你的心意和一番苦心了。若是吴夫人知晓二爷当年的心上人是谁,还请告知我一声,侯府待我这般好,我定会为二爷去争取他的心上人。”顾云翎淡淡扬唇道。 吴夫人一听顾云翎的话,顿时感觉自己刚才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她刚才明明是在挖苦顾云翎,难道她听不出来吗?还说她说得好说得对。还让她告诉她裴世骞的心上人是谁,她还要成全裴世骞,她当真有这般好的心? 本来是她气别人的,怎么被气着的是自己。 “这事我可真不知道,当时我也只是听说了一句裴二爷有心上人,但那心上人是谁,我还当真不知晓。裴二夫人当真是为了讨好裴二爷,竟然无私到此地步。”吴夫人皮笑肉不笑道。 “既然吴夫人不知道那便罢了。”顾云翎温声淡语道。 温婉玲见着顾云翎一副处世不惊,就算被夫人们说闲话也脸色不变的时候,心里恨得发狠。 她还想今日好好看看顾云翎的笑话,没想到她竟这般全然不在乎。 “呕……”突然,温婉玲用锦帕捂唇吐了起来,刚才还一脸菜色的吴夫人连忙走到她的身边,出声关心道:“世子夫人,你这事怎么了?怎么突然呕起来了?” 温婉玲捂唇难受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胃里突然酸了一下,很想吐,在大家面前失礼了。” 另外一位妇人闻言,连忙出声道:“世子夫人是不是有身孕了?” 她话音刚落,温婉玲似突然想到什么,“我的葵水确实没来许久了。” 翠芽在旁见状,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找府医来。” 很快,府医便来了,像是随时在外面候着似的,他背着药箱进来,便在众人的面前把脉。 把好脉后,府医便拱手朝温婉玲道:“恭喜世子夫人,贺喜世子夫人,您已有身孕月余。” 说完,温婉玲示意翠芽,翠芽当即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府医:“多谢府医了。” 府医离开后,刚才的夫人连连对温婉玲道贺:“恭喜世子夫人,贺喜世子夫人,又要为侯府诞下子嗣了。” 夫人们和温婉玲说话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看向顾云翎,再看看她的肚子。 “多谢,我与世卿成婚多年,膝下只有雨棠一女,现在能为侯府诞下子嗣,是我的福气。”温婉玲一脸笑意地摸着肚子道。 “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气,我看着这一胎便是儿子,看来侯府不久又要添丁了。”吴夫人看着温婉玲,一脸谄媚道。 温婉玲虽是相府庶女,顾云翎是镇北将军府的独女,顾云翎虽在身份上赢温婉玲一筹,但如今镇北将军府已是过去的事,温婉玲比顾云翎是要说得上话些。 温婉玲笑意盈盈:“多谢吴夫人吉言。” “怎么许久都没见着世卿世子?我们听闻他生了重病,如今可好些了?世子夫人有了身孕这等好事,世卿世子当是最想知道的。”站在顾云翎身边的李夫人突然道。 她话一出,众夫人才想到许久都没见着世卿世子了。 顾云翎站在原地不解释,等着温婉玲说话。 第一卷 第75章 道出她至今未圆房的事 温婉玲果然是做戏的好手,她当即换作一副忧伤的神情,“世卿病榻已久,近日我一直在屋中侍疾,就想着他快些好起来。” 夫人们听闻裴世卿当真病榻了,一个个脸上都冒出同情之色,纷纷朝温婉玲安慰道:“如今你有了身孕,当不能去世卿世子屋中侍疾了,你当好好休养,世卿世子若是知晓你怀孕的消息,定会病去如抽丝,很快好起来的。” “吴夫人说的是,世卿听见这个好消息后,定会早点好起来的。”温婉玲一脸忧伤道。 温婉玲并不想继续说裴世卿的话题,便朝吴夫人道:“今日是弟妹的生辰,我们还是好好为弟妹庆贺生辰吧!” 吴夫人看了顾云翎一眼,眼里尽是瞧不上,她看着顾云翎平坦的肚子,冷声笑道:“裴二夫人,你嫁到侯府少说也有三年,为何这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是裴二爷不想要孩子,还是裴二夫人你不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想必大家都能听懂。 刚才附和温婉玲的夫人又道:“吴夫人这话说的,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不想要子嗣的,裴二夫人肚子一直没动静,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罢,她凑到顾云翎的耳边道:“裴二夫人我手上有一秘方,女子服了定能生下儿子,裴二夫人可愿一试。” “光有秘方有甚用,女子要想怀孩子,还当得留住夫君在屋中,这才是最稳妥的。”吴夫人捂住唇道。 屋内的夫人大多是妇人,大多都已生养,所以谈起这件事来没什么。 顾云翎看着这些说她风凉话的夫人,当知道这些人都是侯府和大嫂相熟的夫人,她们帮着大嫂说话,就是想让她不开心。 她微微朝大家淡声道:“云翎的事让大家操心了,云翎实在感到抱歉,便又为夫人们上了盏茶,夫人们还请慢饮。” 顾云翎的话她们又如何听不出来,她这是嫌她们话多,让她们去喝茶呢。 翠芽接过温婉玲的眼神示意,连忙朝夫人们道:“夫人快请坐下喝茶吧!夫人们刚才说的这些我家二夫人定然会记在心里的。” 吴夫人看着翠芽,喝下一口茶,“裴二夫人记在心上就好,裴二夫人双亲过世,我们帮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温婉玲这时过来挽住顾云翎的手,温声笑语道:“弟妹,你看各位夫人都很关心你,看来你以后得多用用心,留世骞在你屋中。尽量让裴世骞同你圆房,也好早日为世骞诞下孩子。” 温婉玲话音刚落,夫人们的脸色顿时一变,她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云翎。 有幸灾乐祸的,同情的,鄙夷甚至惊讶的各种目光纷纷朝顾云翎打量来。 顾云翎见温婉玲当众说出她房中之事,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 她责问的目光朝温婉玲看去,想问她为何要当着这些夫人的面说出她的私事,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她的这位大嫂,让她这般对她。 面对顾云翎的目光,温婉玲顿时收敛脸上得意的神情,强扯出一抹笑道:“弟妹你放心,今日过后大嫂会好好说世骞,让他常去你屋中。” 她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给顾云翎难堪,谁让她之前敢动手打她的。 “大嫂怎么对我屋中之事如此了解?难道大嫂特意派人在我屋外守着,还是说二爷与你说的,我从未与他圆房?”顾云翎直接朝她问道。 温婉玲被顾云翎的话堵得心口一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能承认这事是裴世骞告诉她的。 她可是他的大嫂,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那她不得变成京中的笑话。 “这件事我也是听下面的人说的,你和二爷成婚第二日,也不见你的落红帕,之后也没听着消息,便这么以为了。弟妹你也别嫉妒我为侯府怀了第二个孩子,大嫂相信,以后你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温婉玲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这么说,大家都会以为顾云翎是在嫉妒她怀了侯府的孩子,而她至今一个孩子都没有,甚至成婚三年都不能让自己夫君与自己圆房。 今日来参加顾云翎的生辰宴的夫人算是看了一出大戏。 顾云翎沉了沉眼眸,她向来的忍让只会让温婉玲更加得寸进尺,她笑着朝温婉玲道:“大嫂,自从大哥病榻卧床,我便见他连咳不止。没想到大哥都病成这样了,还能让大嫂有喜,弟妹当真是佩服大嫂房中的那一套。” 众所皆知,温婉玲的生母是艺伎出身,当初也是凭着那套勾人的本事,才得以勾住温丞相,让温丞相为她赎身。 谁料温丞相为她赎身后,她便缠上了温丞相,硬生生从身边伺候丫鬟的位置上爬到了相府姨娘的位置上。 顾云翎觉得自己刚才说得还不够,左右温婉玲请的夫人都是她相熟的,那她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便直接道:“看见大哥病得起不来床的样子,弟妹有时也在想,大嫂肚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大哥的。” 温婉玲不仁,那便叫她不义。 本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大哥的,她也没算污蔑她。 “顾云翎,侯府的血脉怎能容你随口胡诌,你这样诬陷我到底是何用意?你这般污蔑我,母亲可放过你?”温婉玲没想到顾云翎居然敢说出这话,她当真一点不顾侯府的颜面。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大嫂,你这般污蔑我,我叫世骞休了你也是要得的。”温婉玲怒身朝顾云翎到。 胡氏听了动静走出来,刚才下人来说摆放裴世卿尸体的地方发出恶臭,她连忙带着人去处理,回来便瞧见温婉玲和顾云翎呛了起来。 “宾客在此,你们这是做甚?”胡氏冷厉冰冷的声音传来。 她走进来先后朝温婉玲和顾云翎瞪了一眼,然后又朝各位夫人道:“让大家见笑了,桌上准备了点心,还请移步去用。” 温婉玲见胡氏一来,立马朝胡氏恭身:“母亲。” “母亲。”顾云翎也朝她福了福礼。 胡氏没有过问她们之间发生什么,在外人面前处理家事,丢的是侯府的脸。 第一卷 第76章 侯府断她所有份例 席间女宾客们朝顾云翎恭贺完,便都围着温婉玲恭贺她为侯府添子添孙之事。 一番寒暄过后,顾云翎的生辰就算过去。 待宾客们都散去后,下人们在外面洒扫,胡氏便将顾云翎和温婉玲叫进屋子。 今日的事她已经知晓,现在她就要好好教训这两个儿媳,让她们在外人面前丢侯府的脸面。 胡氏坐在主座上,先是冷声喊了一声:“婉玲,今日之事可是你挑起的?” 温婉玲绞着手中手帕,一脸委屈道:“母亲,儿媳不过是借着此事告诉夫人们儿媳怀孕的消息,儿媳并非有意说弟妹的。” 胡氏看了温婉玲一眼:“你身为长嫂,当有容人之度,却将世骞和云翎至今未圆房的事告诉其他夫人,你将世骞的脸面放在何处?” 温婉玲微微朝胡氏恭身:“儿媳知错了,儿媳下次不会了。” 胡氏见温婉玲认错态度极快,语气便松了些道:“既然你已知错,此事便罢了,如今你怀着身孕,便早些休息,不可太劳累了。” 说完,胡氏又看向顾云翎,“云翎,今日你在夫人们面前说的话是何意思?你这么说你大嫂,将你大嫂置于何地?” 顾云翎没有温婉玲那么多弯弯肠子,她脸色淡淡直接朝胡氏道:“母亲说话公道何在?大嫂宣扬我的私事时,又将我置于何地?若不是大嫂先挑事,儿媳也不会说大嫂的不是。” 胡氏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给顾云翎公道,她只知道顾云翎对她这个婆母不敬,她根本没有将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云翎,就算你如今与世骞离心,可你如今也还是侯府二夫人。你长嫂好心为你操办生辰宴,怀着身孕忙前忙后,你非但不感谢她,还出言伤她,你简直没将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没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更是没有规矩礼仪。” 一番话下来,全是斥责顾云翎的话。 顾云翎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在婆母面前辩解,婆母都不会听她的,她只淡淡恭身道:“左右我都是要离开侯府的,母亲就当侯府没我这个二夫人,以后侯府的事皆和我没关系,也不必知会我。” 胡氏听见顾云翎的话,一张脸气得发绿,她怒摔手边的茶盏,颤抖着手指朝她道:“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倒是要看看你离开了侯府,能活成什么样。” “母亲不必担心,自然是比现在要舒心的。”顾云翎气死人不偿命道。 说完,她眸色清冷,面无表情朝胡氏道:“若无事儿媳便先告退。” 顾云翎踏出花厅大门,一阵春风吹来,她瞬间觉得心里舒畅许多。 原来胡氏说什么她都是听的,那时候觉得和裴世骞是一家人,胡氏又是她的婆母,只要不伤及她的底线,她大多时候都是选择退让。 可如今她不再选择退让,选择保护自己爱自己的感觉是那般爽快。 她以后不会再过憋屈的日子。 胡氏看着顾云翎离开的背影,气得怒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反了,全都反了。” 因着今日看见自家长子的尸身腐烂不成样,胡氏的心里是那般痛。 但她无可奈何,为着侯府的前程她只能选择巴结相府,委屈她的世卿。 “母亲息怒,我看云翎最近胆子越发大了,那日世骞好不容易歇在她屋中,她竟不知好歹半夜哭着跑出侯府,在外面歇了一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温婉玲见胡氏正生顾云翎的气,连忙添柴加火。 “你说什么?顾云翎深夜跑了出去。”听了温婉玲的话,胡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不是吗?如今云翎在外面开了医馆,她可是想什么时候出府便什么时候出府,根本没把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也未把世骞放在眼里,那日世骞不过想与她亲近,她竟对世骞用针,最后还跑去向晋王殿下告状,害得晋王殿下停了世骞的职,”温婉玲一边给她顺背一边道。 胡氏被气得连咳了两声,她扶起温婉玲的手,大口喘着气道:“从今日起,断了顾云翎的例银,停了她的一切份例,也别让人在她院中伺候了,我倒是要看看没了侯府的兜底,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闻言,温婉玲眉间一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做好人道:“母亲,这样做的话,侯府恐会惹来非议,若是云翎再到外面说,对侯府的声誉不好,说我们侯府欺负她一个孤女。” 胡氏也觉得温婉玲说的有几分道理,她朝温婉玲看过来,有气无力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吧!只要不要将她饿死在侯府就行。” “母亲既然这样说,那儿媳便心中有数了。”温婉玲低声笑道。 从花厅出来后,温婉玲便朝翠芽吩咐道:“去告诉账房,以后顾云翎的份例便不再送去了,她屋外伺候的丫鬟也都撤了,”她眉间一动,冷笑一声道:“她屋中的饭菜还是每日要送去的,至于什么标准,底下浣衣的下人吃什么,便给她送什么去吧!” 翠芽见自家夫人得势,立马恭身笑道:“恭贺夫人,贺喜夫人终于得偿所愿,将侯府紧握在手中,那二夫人当真不自量力,敢和您作对,看她以后不得来你跟前求您。” 翠芽说的话正是温婉玲所想,如今侯府掌握在她手中,顾云翎还不得任她搓圆捏扁。 她才不信顾云翎会和裴世骞和离这种鬼话,顾云翎一介孤女,能靠上侯府这棵大树,已经是她这辈子最高的期望了,她离了侯府只会过得更惨。 顾云翎回到屋中没多久,便看着院中丫鬟一个个丢下手中东西,扬长而去了。 就连烧火丫鬟烧了一半的热水也离开了,小满见她们都走了,便朝她们喊道:“你们都去哪里?夫人还没沐浴呢?” 那丫鬟躬着身子低着头小声道:“这是大夫人的吩咐,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留下这句话后,院中的丫鬟们顿时都走干净了。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跑到顾云翎的面前道:“夫人,人都走了,说是大夫人的吩咐,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77章 想明白就不会难过 什么意思? 顾云翎应是猜到了,她朝小满淡声道:“在侯府最后的这些日子,我们都要靠自己了。” 心里想明白后,也就没什么可难过的。 侯府的人不当她是家人,她亦是如此。 裴世骞这时才跌跌撞撞地进来,今日他招待男宾饮了些酒,此刻已经酒精上头。 她手上拿着一个盒子,走进屋里。顾云翎刚脱掉外裳,看见裴世骞进来,她又赶紧将外裳拿过来穿好。 看着裴世骞脸色潮红,又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她拢紧衣领一脸警惕地道:“二爷来做什么?” 裴世骞进来的时候瞧见顾云翎只穿一件奶白色的里衣,薄薄半透的里衣内,是凹凸有致婀娜柔软的身姿,他喉咙不由吞咽了一下,递出盒子:“云翎,这是给你的生辰贺礼。” 顾云翎接过盒子,冷淡出声:“多谢二爷。” 裴世骞看着她的眸子,想从她的眸中看出她的喜悦。这可是他亲自给她挑选的生辰贺礼,她见着定然会喜欢的。 顾云翎接过盒子后便将盒子放在桌上,裴世骞见她都没打开盒子,便出声道:“云翎,你怎么也不打开盒子看看我送你的是什么?” 他脸上露出欣喜,期待着等着她打开盒子。 顾云翎不想和裴世骞继续纠缠,然后又将桌上的盒子打开,看见里面银丝镶碎玉的簪子,她淡声道:“簪子很漂亮,多谢二爷。” 说完,她便看着裴世骞,等着他出去。 可裴世骞却拿起银簪,走到顾云翎的身后为她簪上,朗声笑道:“云翎戴着真好看。” 顾云翎看着他一脸醉态,又想着昨晚的事,她心有余悸,便朝裴世骞温和道:“二爷不去看看大嫂吗?大嫂怀着身孕又劳累了一日,应是想二爷陪在身边的。” 她知道裴世骞的性子,若是此刻激怒他,她不知他后面会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她只能温声全他,不能和他来硬的。 裴世骞喝醉了,见顾云翎这般懂事不争,便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顾云翎不动声色地躲开:“二爷的手上有酒,我不喜酒味。” 裴世骞想摸她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心里突然空了一下,脸色稍显失落道:“生辰快乐,我回书房了。” 裴世骞走后,小满才悻悻地走进来,刚才她一直在外面守着,生怕醉酒的二爷做出伤害她家夫人的事。 那晚她被人关在柴房,没能及时出来救她家夫人,她心中内疚不已。 顾云翎将头上裴世骞给她簪上的簪子取下来放入盒子,“小满,把这个收起来,和侯府的东西放在一起。” 小满看了看盒中的银簪,出声替自家夫人抱不平道:“二爷给大夫人买的镶金头面,给夫人的却是银簪碎玉,二爷的心思当真放在别处,还来夫人的面前惺惺作态。” 不用她打听,大房的人但凡是有什么好消息,自然会用嘴巴传到二房的耳中。 小满昨晚没完全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第二日起来后,她似乎明白了。 侯府不仅撤了她们院中的丫鬟小厮,现在她家夫人要用热水都没有。 小满来到顾云翎的屋中扯着手绢道:“我去给夫人打热水,烧火的小厮说没有热水了。” 顾云翎正在穿衣裳,“没热水便自己烧,在侯府的最后几日,便要多辛苦你些,往后你都不必伺候我更衣,外面的活还得靠你。” 小满听着自家夫人的吩咐,沉眸点头,她倒不是怕做这些事,她只是觉得自家夫人在侯府过得太憋屈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给夫人烧着热水的,奴婢这就去打水来给夫人洗面。”小满一脸失落道。 洗漱完后,有人上了早膳,可小满一看桌上的早膳,气得眼睛都直了,“侯府简直欺人太甚,怎么能给夫人吃这些。” 顾云翎走过来看着桌上的早膳,面上淡淡的,她朝小满吩咐道:“小满,将这些早膳如数抬到厨房,顺便给厨房的人说,以后这些东西便都不要往我们院中送了。” 小满看着桌上的馊饭剩菜,别说抬回厨房了,她想直接砸了出去。 但她还是听了自家夫人的话,乖乖地抬回厨房,又将自家夫人的话如数说给厨房的人听。 小满回到屋子的时候,顾云翎已经梳妆好了,她看见小满从今早起来脸上都是气怂怂的,便朝小满道:“我们既决定不依靠侯府,便要为自己准备后路。也不必为这些伤心神。” 侯府虽断了她院中的所有份例和下人,但她也不是没有生存的能力。 以前在林家更艰难的日子她都挺过来,如今她的医馆已开,将军府也修缮得差不多,不日便可住进去。 如今她有自己的家,还有医馆经营,自然是不用愁以后的生计。 小满觉得自家夫人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就已经活得如此通透世故,心里不由心疼起来。 两人走出侯府的时候,门房小厮见着不由低头将侯府大门关上,小满走过去推开门,门房小厮却朝她们道:“二夫人,老夫人吩咐过,您每日都去医馆抛头露面,从侯府大门出去被人看见总是不好,便让您以后出府进府都从侧门进出。” 门房说完后,连忙退到一边,生怕殃及他们。 小满刚要发火,顾云翎便拉着她从侧门出去。 今日要进宫给太后扎针,顾云翎如时到达宫门口,苏嬷嬷引着她们进去。 进入寿康宫,顾云翎还是和前两次一样,在暖阁等着太后用午膳。 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苏嬷嬷便走进来,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云翎姑娘,给你备了午膳,请随老奴到偏房用饭。” 顾云翎朝苏嬷嬷微微颔首,看着苏嬷嬷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她总觉得怪怪的,然后又摸了摸自己脸,确定自己没有失态的地方她才跟着她出去。 来到偏房,顾云翎才明白过来刚才苏嬷嬷脸上那一抹笑意是什么意思。 箫屹渊坐在桌前,他身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锦盒。 “见过晋王殿下。”顾云翎朝箫屹渊行礼。 第一卷 第78章 太后吐露箫屹渊的不易 箫屹渊见顾云翎与自己这般生疏,心中不由一紧。但他知道,顾云翎心底深处是相信他的,那晚她那般抗拒下人不让人碰,唯独他能靠近她,他心中便知道顾云翎对他是外冷心热。 箫屹渊朝她微微颔首:“坐下用午膳吧!” 顾云翎看着桌上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便抬眸朝面色冷清的箫屹渊望去。 “晋王殿下今日来看望太后娘娘吗?”坐下后还未动筷,顾云翎便出声问道。 箫屹渊微微点头,淡淡地道了一声:“嗯!” 他抬眸看着面前的顾云翎,心中不由发疼,向来冰冷的神色里氤氲出一抹心疼,他将面前的锦盒推至顾云翎的面前,“给你的生辰贺礼。” 顾云翎没想到箫屹渊还记得她的生辰,心中不由一慌,心底处似有一股细绳绑住她的心脏,让她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桌上的锦盒,想着那晚她失魂落魄走在街上被他带回晋王府,她以前住的屋子原封不动还是以前的模样,她便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人。 “多谢晋王殿下记挂。”顾云翎朝箫屹渊微微颔首。 屋内苏嬷嬷见状,连忙退了出去。 偏房内只剩下箫屹渊和顾云翎,箫屹渊动筷后,顾云翎才拿起筷子。 顾云翎心里装着事,便没有仔细品尝今日菜的味道,她只夹面前的菜吃。 见状,箫屹渊夹起面前的菜放在她的碗里,温声问道:“不要光吃面前的菜。” 顾云翎看着碗中的菜,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来。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和侯府闹得不愉快,她心中的委屈又无处可说,现在看见箫屹渊还待她如以前那般好,她心中不由酸涩起来,眼眶不争气地开始湿润。 她不想在箫屹渊面前失态,便低着吃饭,声音哽咽沙哑道:“多谢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刚说出口,一滴豆大的泪珠便落到桌上。 箫屹渊从始至终眼神都落到她的身上,自然也看见了桌上的泪珠。 他轻声朝她问道:“在侯府过得好吗?” 箫屹渊看着她低着的头,想从她的口中听见实话。 她若是说自己在侯府过得不好,他便会不惜一切让她脱离侯府,来到他的身后,今后就由他护她后半生。 顾云翎不知他为何会这样问,只低声吞下刚才的委屈:“挺好的。” 听见这一声挺好的,刚才还握筷子的手突然无力,筷子从手中滑落。 他还想问她嫁给裴世骞三年,裴世骞是不是没碰过她,根本就没与她履行过夫妻之间的义务。 但他忽一想到那晚她脖颈上的红痕,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他捏紧拳头:“本王教过的,凡是欺负你的人,你当十倍还回去,不必委屈自己。你记住,你的身后一切有我。” 他心中认定昨晚传出裴世骞和她还没圆房的消息是假的,因为他亲眼见过她身上的红痕,所以便认定顾云翎是被侯府大夫人欺压了。 听见箫屹渊的话,顾云翎吃饭的动作一顿,脸色淡淡道:“民妇的事就不劳晋王殿下忧心了。” 看见顾云翎还是与自己见外,箫屹渊下颌线紧绷,他眯眸朝顾云翎望过去,又见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眸甚是惹人怜惜,声音又软下来道:“如今我回来了,依然是你的渊哥哥,你若遇到什么事,大可到晋王府找我。” 顾云翎看着眼前的人,虽然正似以前与她同桌用饭,但她心里深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 身份之别犹如迈不过去的沟壑,让她只能止步于此,看着他越来越好,再登高位。 顾云翎没有当面拒绝箫屹渊的好意,她只点点头道:“好的,晋王殿下。” 她虽应下,但她心里深知,她应是不会有什么事会求到他跟前的。 和箫屹渊用完午膳后,顾云翎便去给太后扎针。 太后躺在榻上,看着顾云翎给她福礼。 走到她身边给她扎针,见着她扎针的手沉稳有力,又一副面色不惊的模样,她心中对顾云翎是越加满意。 “云翎当真厉害,哀家这几日夜里都睡得好了,昨日还去御花园转了一圈,精神气比之前好了许多,哀家感觉心口那口闷气舒畅了许多,人也舒服多了。”太后拿起顾云翎的手,一脸感谢道。 顾云翎看着太后,“太后娘娘只要身心愉悦,再加之服用民妇开的药方,相信很快就会痊愈的。” 太后一脸满意地看着顾云翎,“今日和渊儿用过午膳了?” 顾云翎微微点头,回道:“嗯!” 太后看着顾云翎,心中泛起一抹苦涩:“你和渊儿能平安长大,都太不容易,哀家见了也是心疼。” 她眸间泛出泪花:“自从你去林家后,渊儿便去了边塞。从军中隐瞒身份从最底层做起,小小年纪便从死人堆里挣扎,硬生生从底层爬到了帅领的位置。” “哀家这些年在宫中最担忧的人便是渊儿,每每听见他重伤还带兵攻打戎狄的消息,哀家这心中便担忧得慌。这些年他在边塞的不易和苦只有他心里知道。” 她一双眼眸早已氤氲出泪花,看着顾云翎道:“但渊儿心中执念太深,每次军医都断他伤势严重,无力回天的时候,渊儿都挺了过来。” “如今看着渊儿平安归来,哀家这颗心终于放下,只是身子亏了这些年,能陪渊儿的时间便少了。” 苏嬷嬷在旁见着,连忙用锦帕帮太后擦掉眼角的泪。 顾云翎听了太后的话,一颗心早已崩塌,她没想到哥哥去边塞的这些年竟过得这般苦,甚至死里逃生。 为太后扎针的手开始颤抖,眸中泪花已经夺眶,她声音哽咽朝太后道:“民妇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方便一下,太后娘娘别动,民妇很快便来。” 苏嬷嬷连忙引着顾云翎到茅房,她在外听着顾云翎的抽噎声,她也跟着抹了把泪。 顾云翎进入茅厕后,并没有如厕,她擦掉眼中的泪,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又用冰凉的手去捂了捂眼睛后,才走了出去。 太后见她红着眼眶进去,就知道当年渊儿没有白养这姑娘,她心中始终是担忧着渊儿的。 第一卷 第79章 操办裴世卿的丧礼 她眸中尽显慈和和希望,和顾云翎说着这些年藏在心中的心事:“如今渊儿平安归来,哀家的病也给你治好了,身子渐渐康健,便开始想着日后能看见渊儿成婚生子,看他一世无忧,便是哀家此生最大的愿望。” 听着太后的话,顾云翎心中是真心希望箫屹渊好的,他在边塞这些年过得也不比她好,想到他的不易,她心中又开始生疼。 她一边帮着太后取针一边道:“太后娘娘肯定会身子康健,看着晋王殿下娶妻生子的那天。” 太后一脸慈祥地看着顾云翎,拍着她的手:“渊儿当初将你送到林家,那也是万不得已,他连自己都保不……” 她话未说完,箫屹渊便掀开帘子进来,朝太后拱手道:“皇祖母,今日天气晴朗,孙儿扶你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的话被打断,她便知道自家孙儿不愿说出自己的苦衷。 她朝箫屹渊看了一眼,语气颇为嗔怪又带着宠溺道:“今日晋王殿下怎么有时间陪哀家逛御花园了?” 说罢,太后意有所指地看了顾云翎一眼。 她知晓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正闹不合。 虽说云翎已经嫁为人妇,但她家孙儿一直将她看作妹妹。 箫屹渊眉色不动,脸色冰凉,语气淡淡道:“孙儿今日军中无要事,便想着来陪陪皇祖母。” 苏嬷嬷在旁见状,不由瞅了箫屹渊一眼,她刚才还见着晋王殿下一直吩咐属下办事,看着像是忙碌的样子。 她心中便觉得晋王殿下是孝顺的,挤着时间都来陪太后娘娘。 顾云翎见状,忙收起针后便朝太后和箫屹渊恭身道:“太后娘娘,今日的针灸已扎完,民妇三日后再来,民妇便先告退了。” 太后见顾云翎要走,便摆了摆手朝她道:“今日辛苦云翎了。” 顾云翎便又转身朝箫屹渊颔首,背着药箱便出去了。 箫屹渊见着顾云翎离开的背影,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如今的她对他很是见外,就连她在勇毅侯府被欺负了,她也不告诉自己,让自己为她撑腰。 “人已经走了,你还看什么?”太后看着他盯着顾云翎离开的背影,出声笑道。 他家这孙儿什么都好,就是什么心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不愿说出来,只知道默默地傻傻地对人好。 箫屹渊走到太后的身边,扶她起来,“皇祖母以后不必对云翎说那些话的,她这些年过得不易,不要让她平白担忧。” “哀家见着云翎那孩子也算乖巧,心里也是真心关心你的,便想着替你说两句话。没曾想,你们两个都是一个性子,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煎熬着对方。”没有外人在,太后便直接道出他们的心声道。 活了这么些年,她若是连这些事都看不明白,岂不是白活了。 箫屹渊垂眸不语,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 勇毅侯府酒窖里,胡氏见着自家长子的尸身渐渐腐烂,满目疮痍,她一脸心疼地看着裴世卿的尸体,哭着声音道:“世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为了侯府的未来,母亲不得不这样做。” 裴世骞看着自家大哥已经腐烂的尸身,心中不由一紧。 他这些日子一直想着给大嫂一个孩子,便显少来酒窖看他大哥的尸身了。 “大哥放心,侯府一定会照顾好大嫂和雨棠的。”裴世骞的站在裴世骞的尸身前郑重道。 见着他家大哥,他并未觉得和温婉玲同床共枕那些日子并无不妥。他相信,他家大哥也是希望大嫂好的。 整个酒窖都是腐臭味,胡氏和裴世骞虽觉难闻,但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心痛和难过。 温婉玲用锦帕捂住眼睛假装哭泣,声音抽泣:“世卿你丢下我们母女就这么走了,你当真好狠的心。” 她嘴巴张开说话,空气中的腐臭味便往她嘴里钻,顿时惹得她一阵干呕。裴世骞见状,连忙过来扶着她,温声道:“大嫂,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和母亲就行了。” 胡氏难过之余,却还是忍不住这刺鼻令人作呕的味道。 原本是定三日后公布他去世的消息,如今情况,只能提前,胡氏当即下决定道:“世骞,吩咐下去,给你大哥备灵堂,发丧礼,让他早些入土为安。” 裴世骞点头:“我这就去办。” 很快,勇毅侯府世子急病去世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来侯府悼念。 裴世骞安排得还算妥当,装裴世卿尸体的棺材也叫人封闭起来,腐臭味隔绝在棺材内,灵堂内全是烧纸钱的味道,温婉玲带着裴雨棠在棺前烧纸钱。 来往的宾客都劝温婉玲节哀,也在胡氏身边安慰她,心中都在惋惜裴世卿青年才俊富有才华却英年早逝。 他们前日才来侯府庆贺顾云翎的生辰宴,今日便来侯府参加裴世卿的丧礼,一个个心中唏嘘不已。 都在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林家听闻裴世卿去世的消息便也来了,林侍郎带着林母给裴世卿上完香后,林母便四处张望,到处看顾云翎在何处? 一只见不着她人,旁边温婉玲相熟的吴夫人便过来和她寒暄起来:“林夫人来了。” 林夫人朝这位年轻并不相熟的吴夫人微微颔首点头,脸上尽显悲伤。 吴夫人自然是知晓顾云翎在林家养了四年,可顾云翎生辰那日她并未见林家有任何人来为她庆贺生辰,便出声朝林母唏嘘道:“昨日来侯府为裴二夫人庆贺生辰的时候,婉玲还说世卿世子只是小病,今日听闻他去世的消息,我们心中都是不信的。可来到侯府一看,心中只有忧伤和惋惜。” 说着,她瞅了林夫人一眼:“昨日裴二夫人的生辰宴上,怎么没见着林夫人?” 林母脸上恍惚了一下,顾云翎根本没给林家送请帖,她的生辰宴她也是从被人口中听来的,如今被吴夫人问起,她只淡声道:“前些日子我着凉了,身子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云翎,便吩咐人送了贺礼来。” 第一卷 第80章 说她是灾星 吴夫人听温婉玲提过,顾云翎以前在林家过得并不如意,林家的人对她也不上心,她便靠在林夫人的耳边道:“以前我府中来过一个大师,那大师看面相极其准,我也跟着他学了一些门道。” 说着,她靠在林母的耳边细声说道:“昨日我见裴二夫人那面相,像是刻薄相。那大师曾言过,凡是身边有这种面相的人,身边的人都会被她压制,甚至克死。” 林母虽说和吴夫人不太相熟,但见她说得有模有样,又似懂一些门道的样子,便开始细思极恐,“吴夫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人听了去。” 上次的教训她想起还是后背发凉。 虽说她也不喜顾云翎,但是她也不敢说她的不是,背地里也不敢。 至今她的清儿还在家中忧郁没脸出门。 吴夫人和温婉玲的关系交好,又因着她是相府女儿,所以便时常讨好她,常年充当她的嘴替,但凡能帮温婉玲出口气又不出什么力的事,她是乐意为温婉玲做的。 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顾云翎,便是想着她身后无人,在侯府又不得裴二爷的喜欢。 “林夫人好好想想,那镇北将军年轻时英勇善战足智多谋,打得那戎狄军节节败退。和将军夫人也是情比金坚,夫妻情深的,可自从生下顾云翎几年后,镇北将军便在战场上牺牲了,将军夫人也为了保护她死在戎狄人的手里,你说她不是刻薄相又是什么?”吴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得林母心中一颤。 她这才想到顾云翎刚到林府时,她怀着清儿,大夫之前明明诊断她怀的是儿子,可最后她生出来的却是女儿,她夫君还因此与她产生隔阂,接连纳了两个姨娘进府,就是为着林家生儿子。 “吴夫人你这么一说就对上了,我林家被她牵连至此,还平白养了她四年,到头来连她一句好话都没有,她当真是个刻薄无情的脸相。”林母心中唏嘘道。 她道这些年林家一直不顺,原来是被顾云翎那个灾星影响了气运。 早知道当年她家老爷便应该装病,充什么愣跑去和晋王殿下救将军夫人母女。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你看当年顾云翎不过是在晋王府住了五年,晋王的生母洛嫔便离奇死在屋中,晋王小小年纪便去了边塞,你说这不是被灾星殃及又是什么?”吴夫人附在林母的耳边,一脸尖锐地道。 林母越听便觉得吴夫人说得有道理,她看着侯府的灵堂,眯着眼眸道:“可不是吗?就连裴世子身子这般康健的人都被她殃及,年纪轻轻丢下孤女寡母病逝,这不是被灾星殃及又是什么?” 吴夫人见自己不过只言片语就让林母信以为真,她唇角一笑,眼眸微眯地看向温婉玲的方向,轻轻点头示意。 林母心中对顾云翎的成见便是最好的导火索,她只要轻轻一点,林母必定上道。 “林夫人回去可得好好祛除林府的污秽,将灾星带来的灾难统统清出去,勿让灾星带来的污秽再殃及林家。”她又朝林母好心道:“听说城东道观有为厉害的法师,林夫人可去那里请法师来林府作法,驱走林府的污秽。” “多谢吴夫人提点,待会去我便命人去请法师。”林母一脸感激地朝吴夫人道。 “林夫人不必与我客气。”吴夫人含笑道。 和林夫人说完话后,吴夫人便走到温婉玲的身边朝她点头。温婉玲脸上的悲伤不在,含笑朝吴夫人点头示意。 她现在怀着世骞的孩子,若是直接对付顾云翎的话,顾云翎难免会将世卿的死和她肚中孩子相挟,所以她明面上根本不敢和顾云翎对着来。 当初也是她粗心大意,以为她是个乖巧听话的,便让她参与侯府这么多事,现在给她手上送上把柄,她和婆母连惩罚她都厉着三分。 林家养了顾云翎四年,让林家来出这个头,说顾云翎是灾星,再者她从侯府和离出去,外面的唾沫星子都得将她淹得半死。到时她只需轻轻出手,顾云翎便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 因着裴世卿的尸身早已腐烂,侯府决定次日子时便将他下葬。 下葬当夜,顾云翎帮着侯府一起打理丧礼事宜直到结束。 从裴世卿坟上回府的时候刚接近卯时,此刻天色黑沉,林中的鸟儿受到惊动从林中飞出,枝上的树叶哗哗作响,一阵冷风吹来,顾云翎直打哆嗦。 “阿嚏……”顾云翎冷得打了一个喷嚏。 裴世骞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僵硬地站在那里抱着手臂,他有些不耐地道:“怎么不多穿些衣裳?” 顾云翎没说话,她也没想到树林里的深夜这般寒冷,她手上的汤婆子已经冰凉,小满给她放回马车上。 温婉玲烧完纸钱过来,翠芽在她身后道:“外面冷,夫人去马车里坐会儿吧!” “不碍事的,刚才在火边也不觉着冷。”温婉玲温声道。 虽说是裴世卿的下葬日,但侯府并未让太多人跟着来,只让府中家生子和贴身伺候的几个下人跟着,场面全然一个侯府世子爷下葬的排面。 裴世骞听见翠芽的话,解开身上的大氅走到温婉玲的身边,细心为她披上:“外面冷,如今你已怀有身孕,万不能吹风受凉了。” 温婉玲却像他的妻子般站在他身前道:“我不冷的,刚才为世卿烧纸钱在火边还有些热。” 她往旁边的顾云翎瞧了一眼,温声道:“云翎穿得单薄,你还是给云翎穿吧!” 二房老夫人在旁实在看不下去,便出声替顾云翎抱不平道:“世骞侄子有所不知,女子怀孕后本就会体热,婉玲怎么会冷呢?你还是将大氅给云翎披着吧!云翎今日一直忙着丧葬事宜,临出门前忙得连见披风都来不及去屋中来,便跟着丧葬队伍来了。” 裴世骞见自家二婶说话,下颌线不由紧绷,他眯眸看向顾云翎,见她站在原地不说话,只等着二婶替她开口,他心里便不悦道:“小满怎么伺候你的?怎么连件披风都不给你备着。” 站在一旁的小满满脸无辜,她们院中无一个下人丫鬟,屋中和院中的一切全靠她打理,她忙不过来的时候连自家夫人都没伺候上。 “小满伺候得很好,二爷怪不着她。”顾云翎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一卷 第81章 和离的时间到了 她从始至终就没指望过裴世骞能对她多些关怀,他又何必来质问她的贴身丫鬟伺候得不好。 “既然伺候得好,为何还要与大嫂争我的大氅?大嫂如今怀着身孕不能生病,你们也不为大嫂想想。”裴世骞朝顾云翎主仆二人斥责道。 二房老夫人赵氏是她二婶,作为晚辈,他当然不能对长辈说出无礼的话,所以只能朝顾云翎主仆二人斥责。 顾云翎不敢置信地看着裴世骞,刚要朝他质问她何时与大嫂争他的大氅,二房老夫人便忙出声道:“世骞,你亲疏不分,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心疼,早晚有一日你得后悔。云翎并未和婉玲争你的大氅,是二婶看不下去才忍不住说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侄子简直眼盲心瞎,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关心一下,简直枉为男人。 “二婶不必多说,云翎心里都明白。”顾云翎拉着赵氏的手臂,轻声淡语道。 她以后是要和离出府的,得不得罪裴世骞和温婉玲不重要。 可二婶日后还要住在侯府,府中又是温婉玲掌家,她不愿二婶因她受牵连。 “二婶你误会世骞了,世骞不过是关心我肚中的孩子,他并没有视云翎不管,还望二婶莫要误会世骞。”温婉玲忙帮裴世骞说话。 在外面,她一贯喜欢装好人,装善良宽容的一家主母。 赵氏本就见不得温婉玲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她朝裴世骞和温婉玲斜了一眼,便拉着顾云翎往马车的方向走,嘴边还关心道:“二婶的马车上有汤婆子,云翎去二婶的马车上。” 顾云翎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二婶,心中感激之余还有欣慰。 她一个即将离开侯府的和离妇,府中人对她避之不及,唯独二婶,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关心她为她抱不平。 “二婶谢谢你。”顾云翎由衷朝她感谢道。 赵氏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以前世骞那般对我你,二婶只当他是初为人夫,不懂得关心妻子。如今世卿走了,我见他对婉玲关心备至,嘘寒问暖,什么好的东西都往她屋里送,二婶便觉得他不是不懂为人夫,只是他心上的人不是你罢了。” 说完,她担忧地看着顾云翎,又接着道:“云翎,二婶说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二婶也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二婶的心意云翎明白的。”顾云翎淡淡道。 赵氏说的话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事她早在一月前便看明白了。 一开始她还会伤心,可时间越长她心里便麻木接受,如今已经放下了。 二人来到马车上,赵氏便将车上的汤婆子放到顾云翎的手中。 裴世骞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顾云翎上赵氏马车的背影,他心中微微一扯,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从心间传来,他紧皱眉眼心想:她永远都是一副淡然忘事的模样,也从来不会在他身上争夺什么。 他记得她以前见着自己脸色虽淡,但她脸上总是带着笑的。 可最近一段日子,他好似没在她脸上见过笑容。 翌日一早,顾云翎梳洗好后便往胡氏屋中去了。 她去的时候胡氏刚洗漱完,见顾云翎这么早便来给她请安,胡氏看着屋外站着的影子笑了笑。 侯府断了她的份例,撤掉她院中的下人,她便这般急不可耐,早早就来给她请安讨好她。 她身边的伺候的婆子一脸谄媚地对胡氏道:“二夫人今日这般早来请安,想必是受不了这些天的日子,来给老夫人请罪了。” 胡氏慢条斯理的拨弄着头上的发钗,故意让站在外面站着的顾云翎等着。见时间差不多后,她才慢悠悠地走出去,让婆子传顾云翎进来。 胡氏坐在主位上,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身边的婆子看着顾云翎的眼神也是一脸不屑,她们都等着顾云翎开口服软。 “云翎给母亲请安。”顾云翎进门朝胡氏恭身道。 胡氏淡淡地看了顾云翎一眼,又慢悠悠地喝下一口茶,这才应了一声:“嗯!” 顾云翎向前一步,“母亲之前答应过儿媳,待大嫂怀孕大哥下葬后,便做主让二爷与我和离。” 她拿出袖中的和离书,递到胡氏的面前,“如今母亲所愿已达成,还请母亲做主请二爷在这和离书上签字,儿媳也好早点搬离侯府。” 胡氏听见顾云翎的话,抬着茶盏的手一顿,她抬眸打量着顾云翎,想看看她当真心意已决了?要与骞儿和离? 她身边的婆子也是脸色一变,视线全落在顾云翎手上的和离书上。 “你刚才说什么?”胡氏不敢相信地朝顾云翎问道。 她从心里压根就不相信顾云翎会舍得与自家儿子和离,她当初会答应她,也是想暂时稳住她,等她想明白后她自然就不会再闹了。 没曾想她的卿儿才刚下葬,顾云翎便拿着和离找上她了。 顾云翎将手上的和离书递到胡氏身前,“还请母亲说话算数,做主让儿媳同二爷和离。” 她声音坚定,字字清晰,却听得胡氏耳边像是一炸。 胡氏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顾云翎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并不理会胡氏的震怒。 “云翎,你当真要离开侯府,当真要离开世骞?”胡氏朝她发问道。 她实在不明白,就顾云翎一个孤女的身份,好不容易攀上高门大户嫁进侯府,她在后宅不好好安生过日子,一天天地跑到她面前作妖。 顾云翎还是刚才的语气,面色从容道:“儿媳之前便与母亲说好的事,母亲又何苦再问儿媳一遍。” 她见胡氏并没像当时说好的那般爽快,为她做主与裴世骞和离,她便朝胡氏直接道:“母亲放心,就算儿媳从侯府和离出去,儿媳也不会将大嫂和世骞的事说出去,大哥的死儿媳也会守口如瓶。” 胡氏听见她后面的话,便知道顾云翎这是在威胁她,威胁侯府,她当即朝身边的婆子吩咐道:“去把骞儿叫来。” 裴世骞因为被停了职,这几日都没去军营,昨夜下葬完回来后便歇在了温婉玲的屋中。 婆子去喊的时候他和温婉玲尚未起身。 床榻上,温婉玲正趴在裴世骞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吻从他的唇落到他的胸膛。 裴世骞的手放在温婉玲的后背,仰头享受着身上女人给他带来的欢愉,嘴里发出细细的闷哼声。 第一卷 第82章 污蔑她和晋王 翠芽在外面敲门:“二爷,老夫人传您去前厅。” 好事被打断,裴世骞面上露出不喜,温婉玲从他身上慢慢下来,柔声道:“母亲这么早找你许是要紧事。” 刚才的她还在裴世骞的身上妩媚动人,如今却是一副懂事明理的模样。 裴世骞摸了一把她的脸,这才起身穿上衣裳道:“我先过去,你再睡会儿。” 温婉玲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睡,就让翠芽进来帮她更衣。 她在床榻上想尽一切办法留住裴世骞,就是不想她怀孕的期间,他不甘寂寞,去顾云翎的屋子。 裴世骞来到前厅的时候,只见顾云翎已经先到了。 想到她跑到晋王殿下那里告他的状,害他被停了职,他便没和顾云翎搭话。 “母亲找我何事?”裴世骞朝胡氏道。 他刚坐下,胡氏和顾云翎便看见他脖颈上那新鲜的吻痕。顾云翎心下一笑,并没有做声。 胡氏见着刺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去看他的脸。 丫鬟很快进来为他上茶,然后又躬着身子退出去。 顾云翎看着婆子的动作,心下一笑,她到前厅许久,至今没一个丫鬟和婆子给她上茶。 她更加确定,自己决定和离是对的。 裴世骞饮了一口茶后,胡氏才慢悠悠地道:“你看看这个,没问题的话便签字落章吧!” 胡氏将桌上的和离书拿给身后的婆子,婆子接过拿到裴世骞的身前。 裴世骞不以为意,当看见纸上和离书三个字后,他眸子瞬间瞪大朝对面的顾云翎看去,语气冰冷道:“云翎,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没与你计较了,你为何还揪着此事不放,非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顾云翎听见裴世骞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不会平白无故被冤枉,只温声朝裴世骞问道:“还请二爷说清楚,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没与我计较?” 裴世骞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不由冷声一笑:“那夜我不过想与你亲近,给你一个孩子,你却用针扎我又哭着跑到晋王府告状,让晋王殿下停了我职,害我这段时间都不得带兵,只能歇在家中。” 胡氏一听自家儿子的话,顿时慌得起身朝裴世骞道:“骞儿你刚才说什么?这个女人跑到晋王府告你的状了?” 裴世骞微微点头,然后朝胡氏道:“母亲不必担忧,复职的事儿子已经过问丞相了,待今春演武大典上儿子好好表现,便能去军中复职。” 胡氏闻言,刚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她走到顾云翎的身前,厉声朝她呵斥道:“顾云翎,你当初嫁给世骞时我本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可你执意嫁给世骞,那林夫人又一直上侯府的门,世骞才不得已娶你进门。” 她食指指着顾云翎,“当初见你温和有礼,温婉孝顺,以为你会是个贤惠的妻子。没曾想你却是一条毒蛇,不仅不安分守己,伺候好自己的丈夫,还背地里背刺自己的丈夫,去晋王殿下那里告世骞的状,你当真是个毒妇。” 顾云翎听着裴世骞和胡氏的话,一脸不解,她何时在晋王面前告过裴世骞的状? “府衙老爷断案都要讲证据,二爷说我在晋王殿下面前告你的状,二爷倒是说说我告你什么状了?我也好叫晋王殿下来对峙。”顾云翎朝裴世骞质问道。 以前她是念着一家人当要和睦相处,现在侯府没拿她当家人,她自然不会将侯府视作家。 听见顾云翎要找晋王对峙,裴世骞当即哑口无言。 晋王殿下是按军规罚他,并无不妥。 但晋王殿下是在顾云翎跑出去那晚后突然来军中的,所以他便认定是顾云翎去告的状。 “你从侯府跑出去那晚,你是不是去晋王府告状了?若不是你到晋王面前告状,晋王又怎会突然来军中抓我的点卯,又借着点卯这等小事停我的职。”裴世骞厉声朝顾云翎质问道。 闻言,顾云翎冷笑一声,军规她不是完全知道,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站在裴世骞的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犀利道:“二爷作为一军将领,军法如山的道理难道不知道吗?” “呼名不应,点时不到,便是违反军规。轻则体罚、罚奉,降职、停职,重则斩首示众,以示军威。二爷点卯迟到晋王殿下不过是按照军情和战时来处罚,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条条是道居然能说出军规,心中不觉对她刮目相看。 但这些如今在他眼里,便觉得她是伶牙俐齿,处处针对自己。 “云翎,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夫君,你在侯府这三年我也没亏待过你。你在晋王面前说我的不是,我本不与你计较,可你偏偏执意与我和离。” 他越说心中越气,他怒瞪着顾云翎,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厉声质问:“你如实说,你坚持与我和离,是不是想回到晋王身边,面上当着他的妹妹,实际你们早就暗通款曲在一起了?” 裴世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顾云翎生得这般娇俏可人,身段婀娜多姿,那一身白嫩的皮肤更是惹人遐想,让人忍不住想要沾染。 晋王殿下也是男人,又至今未娶妻,他又岂不会对顾云翎有非分之想。 他的女人嫁给他三年,他至今都未碰过,他又怎么能拱手相送出去。 听着裴世骞污蔑自己和晋王的话,顾云翎气得眼眶发红,她努力挣脱裴世骞的手,抬手就朝裴世骞的脸上扇过去。 “啪……”的一声,瞬间打破这清晨的宁静。 裴世骞和胡氏皆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云翎,心中再次怒火翻涌。 顾云翎怒红的眼眶内泛出泪花,她怒瞪着裴世骞,“我和晋王殿下清清白白,岂能容你随意污蔑。若再让我从你口中听见污蔑我和晋王的话,就不是今日这一耳光就了事了。” 胡氏见顾云翎打了人还出言威胁,当即对裴世骞道:“骞儿,就这等女人,你还留她在侯府做什么?你快签下和离书,让她离开侯府,从此不让她进侯府的大门。” 第一卷 第83章 乖乖听话,还是侯府尊贵的二夫人 胡氏一脸心疼地走到裴世骞身前,伸手去摸他脸上的五指红印。 若是顾云翎当真攀上晋王殿下,那侯府是真的惹不起。 裴世骞的嘴角冒出一丝血迹,他看着顾云翎笑得难看:“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吗?” 他做出一副看穿顾云翎心事的模样,阴冷着道:“你也不想想,晋王殿下当初会丢下你,便觉得你是累赘。如今他搭理你,不过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当真以为晋王殿下那等天之骄子会再让你一个背后无人的和离妇进王府大门?” 他希望顾云翎能认清自己的处境,别整日妄想自己还能进入高门大户。 他的话堪比杀人诛心,尽管顾云翎再怎么忍住泪水不让它掉出来,泪珠还是夺眶而出。 这就是她当初中意一心想嫁的男子,他心里竟然对她揣着这么恶毒的心思。 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泪珠,看着裴世骞的眼神却无比冷漠,“二爷既然这般想我,那便是不满意我的。既然不满意我,便快些签下和离书,我也好远离二爷不是。” 在侯府的三年,除了裴世骞不爱她外,侯府也没苛待过她,所以她一心想的都是和平和离,成全他和温婉玲。 “云翎,我之前便与你说过,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这辈子都不会,你也别想我会在这和离书上签字。”裴世骞脸色冷硬坚决道。 闻言,顾云翎朝胡氏看过去,语气冰冷道:“母亲说过会为我做主和离的。” 胡氏看着自家儿子这坚硬的态度,又想到侯府还有把柄捏在顾云翎的手中,当即骑虎难下,只能朝自家儿子道:“世骞,既然你不喜欢云翎,又何必强行留她占着你妻子的名分。” 裴世骞听着自家母亲这样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就连母亲都说他不爱顾云翎,不如放她离开。 可顾云翎当了他的妻子三年,他早就习惯身边有她,怎么舍得放她离开。 “母亲,不管你之前答应云翎,但和离是儿子的事,母亲做不得主。”裴世骞冷眼相告道。 “世骞,”胡氏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声,这才对裴世骞苦口婆心道:“你大哥的死本就不光彩,再加之婉玲怀有你的孩子,若你把云翎惹急了,云翎将这些事说出去,侯府这些年的经营全都完了。” 裴世骞听闻自家母亲说的话这些话,顿时一双眸子怒红地看着顾云翎,朝她质问道:“云翎,你竟然用这个威胁侯府,就为了让我与你和离?” “这些年侯府待你不薄,你竟然想用这个方式毁了侯府,毁了侯府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裴世骞一脸失望地看着顾云翎。 顾云翎的脸上并未有过内疚,因为她从心底就没想过要将侯府的事说出去,当初那般和胡氏说,也不过是让胡氏答应罢了。 “世骞,你不能与云翎和离,她知道侯府的事,就算和离出去,将来有一日她也会将侯府的事说出去的。”外面传来温婉玲的声音,翠芽为她打着帘子进来。 一进来,她便来到胡氏的身边握住胡氏的手:“母亲想想,云翎知道侯府的秘密,如今她为了和离用此事威胁侯府,保不定和离出去也会拿此事频频要挟侯府,让侯府一直处于危机当中,任她拿捏。” 温婉玲这么一说,胡氏立即明白过来,她连连点头:“婉玲你说得对,决不能就这么放她出去,不然侯府就要栽在她的手上了。” 顾云翎见温婉玲突然冒出来说出这番话,顿时朝裴世骞看过去:“二爷,你知道我的,只要你好好与我和离,我便不会将侯府的事说出去。” 裴世骞一脸失望地看着顾云翎,“云翎,你连到晋王面前告我状的事都做得出来,又如何做不出背叛侯府的事,和离的事你便不要想了,我裴世骞就算丧偶,也不会和离。” 听见裴世骞的话,顾云翎便觉得要想成功和离太难了。 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侯府都不会放她离开。 她朝裴世骞控诉道:“二爷,我嫁给你三年,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的事。” “这三年里,你的心中一直装着大嫂,将我的爱视而不见,也从未将我当作你的妻子。如今大哥离世,我好心成全你们,你却要这般对我?你是要将我这辈子困死在侯府的深宅大院里吗?” 顾云翎说的这些裴世骞又何尝不明白,他心里是有大嫂,但他也不想云翎离开他。 为了让顾云翎下半辈子安心待在侯府待在他的身边,裴世骞朝她保证道:“云翎,只要你不与我和离,我今后定会将你视作妻子,在侯府也给你裴二夫人的体面。我今后会去你的屋中,也会和你生许多孩子,将来为侯府开枝散叶。” 顾云翎摇着头朝裴世骞道:“二爷,晚了,一切都晚了。我既已决定离开,便没有想过回头,今日你必须签下和离书,我也会今日离开侯府。” 温婉玲刚才听见裴世骞的这番话,心中一阵嘀咕,若是强留顾云翎在侯府,那她往后在府中不就事事与她争夺世骞吗? 她虽是长嫂,但府中还有婆母在,掌家的事不能一直落到她头上。 若是日后顾云翎有心勾引世骞,那她明面上怎么争得过顾云翎。 想到什么,她走到胡氏的耳边道。 胡氏听见温婉玲的想法连连点头,随即出声朝裴世骞道:“世骞,既然你不想与云翎和离,那便将她降为妾室,她若是不听话便将她送到庄子上,找人看着,万不能让她出去说侯府的不是。” 顾云翎听见胡氏这一决定,顿时看向裴世骞,想看看他是怎么决定的。 裴世骞脸上全是犹豫,顾云翎再怎么说也是功臣之女,将她降为妾室,侯府难免会遭人口舌。 “母亲,我不能将云翎降为妾室。”裴世骞朝胡氏坚定道。 接着,他又看向顾云翎道:“云翎,往后你只要乖乖做我的妻子,我定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听母亲的话将你降为妾室,以后你还是侯府尊贵体面的二夫人。” 第一卷 第84章 柱子害怕见温婉玲 说着,他伸手想要拥住顾云翎,却被她躲开。他咬了咬下颌,握住她的肩膀的道:“云翎,我为你已经如此让步,你还想怎么样?” 他看着顾云翎垂下的眼眸,仿佛他所谓的让步于她来说是天大的恩赐和补偿。 顾云翎挣脱裴世骞,冷着眼睛朝他道:“二爷,我不要你的让步,我只想要你在和离书上签字落章,从此我们一别两宽,不生恩怨。” 裴世骞沉了沉眸子,看着顾云翎坚持和离的模样,他忽然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云翎,我永远都不会在和离书上签字的。”裴世骞态度坚硬道。 温婉玲在旁听见裴世骞的这些话,心中气得咬牙切齿,无奈裴世骞不听婆母的话,连将顾云翎贬为妾室都不肯。 若是顾云翎继续留在侯府,以后侯府还有她什么位置。 她一定不能让顾云翎留在侯府,她一定要让她滚在庄子上去,不再回侯府与她争抢。 “二爷强留住我也没用,我一定会和离出去,离开你。”顾云翎眼神坚定道。 双方僵持下去没有任何结果,顾云翎拿上桌上的和离书径直离开。 胡氏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自家儿子又不肯放顾云翎这个女人走,她顿时气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她明白一点,那就是要管束好顾云翎,不能让她出去再见晋王,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出去说侯府的事。 看着顾云翎离开的背影,胡氏朝裴世骞叮嘱道:“世骞,既然你不想将云翎贬为妾室,但你也不能纵容她随意出入侯府,不然那日侯府的事被她说了出去,到时候就覆水难收了。” 胡氏的话裴世骞也听在心里,他对自己很有把握,只要自己冷落顾云翎几天,然后再让她尝尝无人依靠的滋味,她便会自动回到他的身边,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他也相信就顾云翎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她是不可能将大哥的死说出去。 这也是他母亲让他将顾云翎贬为妾室,他不同意的原因。 他会给顾云翎自由,但他也要让她知道,她顾云翎这辈子能依靠的男人只有他。 顾云翎从前厅出来,便回了院子。 小满已经将她的东西全都收拾好,就等着她一声令下搬离侯府了。 “夫人,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小满一脸激动地看着顾云翎道。 顾云翎沉了沉眼眸,将手上的和离拿给小满看,摇头道:“二爷没签字,婆母食言了。” 闻言,小满刚才还激动的心情瞬间消失,她一脸气馁地看着自家夫人,心里全是心疼:“老夫人怎么能食言呢?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顾云翎深知现在说这些没用,为了早日离开侯府,她只能提前做打算了。 她朝小满吩咐道:“我的东西你先帮我搬回将军府,这里就不必留了。” 看着自己住了三年的院子,顾云翎只感觉越来越陌生,她连屋子的门槛都不想踏进去。 这里承载了她三年淡而如水的日子,她有夫君却似没夫君,有家又似没家。 她在侯府乖巧懂事了三年,那种令她深夜窒息,孤独一人的感觉她不想再继续了。 小满听见自家夫人的吩咐,连忙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顾云翎去医馆的时候是从侧门出去的,她才踏出侯府大门的台阶,脚就被街边一个乞讨的男子抓住脚。 她当即被吓得后退一步,垂眸去看抓她脚的男人。 “二夫人,我是柱子。”男人奄奄一息沙哑的声音传来。 顾云翎定睛一看,脚边的男人头发凌乱又脏的打结,脸上灰扑扑的,双腿从膝盖处已断,他一双眼睛直盯着顾云翎,看着很是着急。 小满抱着东西去马车上,现下只有她一人,她也没听清眼前的人说什么,便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人,小心问道:“你是肚子饿了吗?” 柱子摇头,用力地发出声音:“二夫人,我是柱子。” 顾云翎终于听清他后面的声音,她低头一看,面前的人果然是柱子。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柱子问道:“你之前去哪里了?大哥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看见柱子,顾云翎最想问的便是这个问题。 因为柱子就是在裴世卿出事的时候不见的,如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顾云翎心里便很警惕。 顾云翎提起裴世卿的时候,柱子的眼中全是泪水,他一脸急促地看着顾云翎摇头,嘴里吚吚呜呜地说着:“世子是被大夫人的推进斗兽场的,是大夫人害了世子。” 他吚吚呜呜地说着,顾云翎没听明白,只吚吚呜呜地听见斗兽场,她想着柱子肯定在说裴世卿去世那日的事,便朝他道:“我带你回侯府,有什么事你回侯府说。” 只见她话音刚落,柱子连忙摇头眸中含着泪水,嘴里又呜呜说着:“不要回侯府,不要回侯府。” 顾云翎见他一脸害怕的样子,便猜想侯府里有他害怕的人。 这时候,侯府大门传来温婉玲的声音,“翠芽,二爷的糕点都装好了吗?” 翠芽应声道:“夫人放心,奴婢已经装好了,保证到校场的时候都不会冷。” 脚边的人一听见温婉玲的声音,便紧张抓住顾云翎的裤腿,畏畏缩缩朝墙边爬,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 顾云翎看着柱子害怕的样子,又看了侯府门口的温婉玲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什么,她扶起地上的柱子将他送到马车上,这才往医馆走。 马车里,顾云翎看着一脸惊慌的柱子,这才小声地问道:“柱子,你很怕大夫人?” 柱子连连点头,面上全是惊慌,手还指着自己已断的腿,嘴里不停地说道。 顾云翎看着柱子的举动,心中开始猜想。 她朝柱子道:“我在北街开了一家医馆,现在我带你去医馆看看,你不要出声,待你伤好后再慢慢告诉我。” 另一边马车里。 翠芽一脸谄媚地看着温婉玲道:“今日我见小满收拾了许多包袱出门,想必是搬了东西出去,我让人跟着她,并未惊动二爷。” 温婉玲绞着手中的锦帕,心里恨得咬牙,今日裴世骞不听她的劝,将顾云翎贬为妾,还坚持不与她和离,想必是这些日子对顾云翎动了心。 第一卷 第85章 世子的死另有蹊跷 “让她搬,最好连人也不要住进侯府,惹怒二爷,让二爷把她贬为妾室,送她到庄子上自生自灭。”温婉玲气得咬牙道。 “夫人说的是,奴婢并未管。”翠芽在旁谄媚道。 温婉玲看着翠芽,冷声问道:“林夫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翠芽摇头:“尚未。” 温婉玲沉了沉眸子,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眸中尽是阴冷。 顾云翎将柱子带到济民堂,她戴上面纱,下马车的时候叫了掌柜的来帮忙。 掌柜的看着马车上的人,便默认他是街边乞讨的,顾大夫见到了就好心将他带到济民堂救济。 他当真觉得顾大夫是真的人美心善,就连街边的乞丐都要伸手救济。 “将他带进去,让小厮给他清洗一下,换身衣裳,一会儿我来给他看看。”顾云翎朝掌柜的道。 “小的这就让人来给她清洗。”掌柜的一脸恭敬道。 以前在他心中,他对女子行医是不怎么看好的,他觉得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管理好内宅之事就好。 可这些日子,他看见女子也该活得不一样,女子同样也和男子一样出色,并且他觉得顾大夫的医术甚至比其他开了十多年医馆的老大夫医术还高明。 他心中不由敬佩起顾云翎来,做起事来的时候精神气也打了起来。 今日的病人不多,顾云翎看了两个病人后,小厮便过来说人已经清洗干净了,正在里间养病的屋子里。 顾云翎走进去,看见清洗干净又换了一声衣裳瘸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的柱子,柱子看见她,忙挣脱着下来想要朝她行礼,顾云翎便走到他身前朝他道:“你不要动,在医馆我只是顾大夫,并不是侯府二夫人。” 柱子闻言,这才作罢。 顾云翎见他说话都说明白,便让小厮进来将他扶在病床上躺着,她为他检查双腿和身体。 她揭开柱子的裤管,看见他大腿下已经没了膝盖,断处的结疤无比狰狞,看着已有月余以上。 想到上次大哥的书房着火,温婉玲在大哥的书房外找到柱子的钱袋子,她便朝柱子问道:“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柱子听见顾云翎的问话,嘴里吚吚呜呜说着什么,顾云翎却听不明白,她让柱子张开嘴巴,她检查后才发现柱子的舌尖不在了,所以才一直说不明白话。 “你会写字吗?”顾云翎又朝他问道。 柱子连连点头,顾云翎见状就让小厮去准备纸笔。 小厮拿来纸笔后,顾云翎便让他出去,屋中只留下她和柱子。 顾云翎将桌子搬到柱子的身前,又将纸铺在桌上,才把笔放到他的手上,出声道:“我问你什么,你就将知道的写在纸上。” 听见她的话,柱子又吚吚呜呜地摇头,脸色着急的样子。顾云翎看过去,只见柱子的右手连笔都握不稳,笔在他手上摇摇晃晃的,都快掉到地下了。 顾云翎掀开他的手腕一看,一条狰狞的伤疤像蜈蚣似的爬在他的手腕上。 她惊讶出声:“你的手筋被挑断了?” 柱子连连点头,脑袋又往左手边偏过去,顾云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知道他肯定想表达什么。 她看着柱子双腿被砍断,舌头被剪,手筋也被挑了,心中便猜想他是被人害的。 那人这般对他,想必是想封他的口,不想让他有求救的机会。 但那人都将柱子害得这般惨,为何又不直接杀了他灭口? 种种疑问在顾云翎心中生起。 她见柱子一脸痛苦地拖着左手,去够右手手上的笔,顾云翎这才明白过来,柱子是想要用左手写字。 她忙将笔放到柱子的左手上,又将桌上的纸往他左边移了移。 顾云翎这才朝他问道:“你现在能写了吗?” 柱子这才点头,顾云翎朝他问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只见柱子用脸压住纸,在纸上慢慢地写着‘大夫人’。 看见纸上的字,顾云翎又朝柱子问道:“大嫂为何要害你?” ‘世子’柱子在纸上写着两个字。 顾云翎看着这两个字,说出心中猜想,“你是说世子是被大嫂害死的。” 只见柱子连连点头,凄惨的眸中泪眼涟涟,又急得吚吚呜呜地发出声音,左手想在纸上写着什么,却力不从心,只见刚才的那张纸上全是血迹。 顾云翎这才意识到柱子的左手是受伤的,但他还是激动地想要将知道的事说出来。 看着他急促想要说着什么的模样,顾云翎出声朝他道:“你先别急,有什么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我现在就为你看伤。” 顾云翎脱开柱子的左边袖子,这才看见柱子的左手像被什么碾压过,手臂那里都骨折了。 想着他刚才费力用左手写字的模样,她才知道刚才柱子写这几个字是多么的费力。 他心中肯定有想告诉自己的真相。 顾云翎为柱子正骨又包扎伤口后,便朝他吩咐道:“这些日子你就好好住在医馆里疗伤。” 柱子连连点头,眸中全是感激。 校场上,温婉玲带着糕点去找裴世骞,她戴着帷帽,亲手将食盒里的糕点喂在他的口中。 裴世骞看着在外面,便有些变扭地看着温婉玲,又不敢喊她大嫂,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校场,许多人都认识我,你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他一脸慌张地看着四周,生怕温婉玲喂他吃东西的画面被人看见。 侯府明明有自己的校场,但裴世骞为了让众人知道他的努力,便来到军民共用的演武场,让大家见识他英勇的身姿,让大家知道他是当得起宣威将军的。 他自认为,他的这身本领就算和俗称战神的晋王一比,都应是平分秋色的。 以前他心里敬畏晋王,也忌讳他的身份和权势。可现在,晋王殿下对他私怨公报,他心中便记恨起晋王,又觉得他这一行为不妥,他不过是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又手握权柄对付他罢了。 温婉玲见自己大老远给裴世骞送点心,却不得他关心反而责怪,她当即垂首低眉道:“是玲玲考虑不周全,给二爷惹麻烦了。” 第一卷 第86章 夸他们夫妻情深 她话音刚落,裴世骞的同袍李总兵便走了过来。 他一近身,就朝裴世骞拱手道:“将军真是好福气,还有将军夫人送点心,实在羡煞旁人。” 提到将军夫人的时候,温婉玲却朝李总兵淡定颔首,并不做声。 裴世骞见状,也只能出声配合,“内人一直牵挂着我,所以从府中带了些点心。” 裴世骞说话的时候,温婉玲走到他的身边挽住他的手,声音温柔道:“我家二爷为了这次的演武大典,近日一直很刻苦,作为他的妻子,只想陪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她这一番话出来,李总兵顿时又朝裴世骞拱手:“将军和夫人感情甚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羡慕,羡慕。” 李总兵前面的话带着三分的谄媚,可后面的话却是真心实意羡慕裴世骞的。 众所周知,裴将军成婚三年,从未纳妾,屋中更是没有通房,这些年一直和将军夫人的感情甚好,果真是世上难得的好夫君。 裴世骞脸上的笑容淡淡:“李总兵过誉了。” 李总兵走后,温婉玲这又挽住裴世骞的手臂道:“你看吧!我戴着帷帽别人根本不认得我是谁,我们夫妻情深的事传出去于你只有好处,往后你在校场练武,我会来看你的。” 裴世骞也觉得温婉玲说得有道理。 自古以来只有家宅安宁,仕途才会顺利。 所以对于温婉玲刚才的举动,他心里是满意的。只是在这时候,他突然想到顾云翎的面孔,想着她今日都在做什么? 他没有同意与她和离,她心里是不是在暗自庆幸,因为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今日练武时心中想了她几次,他想再过几日,等她冷静下来,他自然会去他的屋中,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真正地尝到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 这两日他心中一直在想,顾云翎一直要与他和离,无非是成婚三年,他从未碰过她。她心中不平,所以才想出用和离的法子来威胁他。 “世骞,你在想什么?我在和你说话。”一旁的温婉玲见裴世骞出神,出声问道。 裴世骞看了她一眼,毫无掩饰地说:“我刚才在想云翎为什么一直要与我和离,我们之间不是好好的吗?她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我?” 温婉玲见自己和他说话,他心中却想着顾云翎,她心里顿时气得咬牙。 她一定会让顾云翎滚出侯府,离开世骞的身边。 想到之前裴世骞一直暗中注意她,她便出声问道:“世骞,以前我经常见你站在书房的围墙外看着我的院子,但我一直不知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听见温婉玲的话,裴世骞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做的事。 他以为自己站在围墙外看着玲玲的事,玲玲不知道,他一直当自己是一厢情愿,没想到他的这些举动玲玲都看见了。 他看着温婉玲,一脸温柔:“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为了你一直做不得碰云翎。和她成婚三年,从未在她屋中过夜。” 温婉玲听着裴世骞的话,脸上无比满意,她就知道,世骞心中一直有她。 “世骞,我不知道你为了我做这些,若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定然会……”温婉玲欲言又止,眼神中全是惋惜。 后面的话她当然不能说出来,裴世卿不管怎么说都是裴世骞的大哥,她又怎么会说出和他大哥在一起,又要全他心意的话。 她靠在裴世骞的怀中,柔声妩媚道:“其实我心中一直隐约觉得你对我有所不同,但我是你的大嫂,我们之间要尊着叔嫂的关系和距离,就算是以后我孤苦过一生,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说着,她眼中泛起泪花,心中哽咽道:“往后若是分家,我定然也会将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让他知道他的父亲很爱我们。” 裴世骞见温婉玲突然伤心起来,又提分家的事,他握住温婉玲的肩膀,一脸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家,我和母亲也从未提过分家的事,玲玲你在乱想什么?” 温婉玲却一副欲欲要哭的模样,她抽噎着声音道:“今后我们若是不分家,弟妹会一直误会我们,便不会好好与你过日子。她若是一直找你闹和离,你便家宅不宁,你家宅不宁,又如何去军中打拼,如何去奔你的仕途?” 温婉玲一直明白,女人和仕途在男人眼里,仕途永远比女人重要。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你好,盼着你登上高位,将来有一日侯府的子孙后代也能在你栽的大树下乘凉。” 听着温婉玲的这番话,裴世骞心中甚是感动。 他也觉得通过他的努力,侯府会越来越好,侯府的子孙后代也跟着簪缨。 “婉玲,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你说的分家我断然是不会同意的。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孩子出生长大,然后继承侯府的爵位。”裴世骞一脸感动地看着温婉玲,眸色认真道。 他看向远处的大树,幻想着未来光明的日子:“至于云翎那里,我会好好与她说的。等她冷静一段时间,我再给她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她断然就不会与我闹了,我们便在府中安生过日子,若是将来我带兵上战场,你和云翎便在侯府守好我们的家。” 他揽了一把温婉玲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笑语道:“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过寡妇的日子,保证你经常都会被滋润。” 他这话的意思,温婉玲又何尝听不明白。 就算顾云翎容得下她,她也容不下顾云翎,一山不容二虎,况且现在的顾云翎没有以前听话,对她这个大嫂更是行为言语偏颇,她定然不会留顾云翎在侯府。 但她不会直接违背裴世骞的意愿。 隔着白纱的眼眸带着阴狠,但她的声音却格外柔媚:“我都听世骞的,世骞要我云翎好好相处,我便与云翎好好相处,劝她不再搅侯府的安宁。” 虽说她一直觉得裴世骞爱她,也向来对她很大方,但在顾云翎的事上,她总是说服不了裴世骞,这让她心中很恼,也让她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 晋王府。 今日箫屹渊回府有些早,他用了晚膳后便去西边院子,仿佛在她住过的院子里才能找到一丝慰藉,一丝拥有过家人的感觉。 第一卷 第87章 孤独的他 他坐在儿时与她对弈的棋盘前,手里拿着的黑子落下,又呆呆地看着对面,等着对面的人落子。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他们一起长大的时光。 晨起他温习完功课后与她一起用早膳,他去大本堂读书时她便在府中学琴棋书画,他通常未时骑射课后下学。若遇到父皇抽背皇子功课,或检查骑射,就会拖延些时间。 但他为了能尽快回去,每次上课都很认真,骑射课也很出色,父皇和师傅每次都将他作为皇子中的榜样。 傍晚和她一起用完晚膳后,他在书房练习书法,她就在旁边给他磨墨,顺便捣蛋,将他的墨汁故意点在他的鼻尖,又将他的糗样画了下来。 至今她给他画的画像还存放在他的书房内。 云青在院外看着屋内的人,不禁摇头皱眉朝青锋道:“王爷每日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来西屋,你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青锋瞪了云青一眼:“王爷的事岂是你我能猜测的,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帮王爷分忧就行了。” 青锋是从小跟在箫屹渊身边的长随,他比他们都年长五岁,是看着王爷将云翎小姐带在身边,尽管自己还是个孩子,也将云翎小姐小心呵护长大的。 所以迄今为止,西屋除了王爷一个男子进去过,其余没有一个男子敢踏足云翎小姐住的屋子。 他也知道,他家王爷这是想念云翎小姐了。 “我倒想替王爷分忧,更恨不得将云翎小姐绑回王府,就在王爷身边,这样我们王爷就不会孤独了。”云青瞥着一张嘴道。 这是他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就像上次他在街上碰见云翎小姐,二话不说就赶紧回去通知自家王爷来接云翎小姐。 那次他见他家王爷脸上虽担心,但也不至于这么孤独。 青锋冷了云青一眼,“就你一天馊主意多,你若是敢将云翎小姐绑了来,我倒还高看你一眼。” 云青睁着一双幽黑的眼眸看着青锋,打量着他道:“青锋,你这是在暗示我吗?你可是有着消息的,你想听吗?” 说着,云青在青锋的耳边小声道:“王爷让我盯着勇毅侯府,你猜我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他小声地在青锋耳边道:“云翎小姐要与裴二和离了?” 闻言,青锋一脸震惊地看着云青,“此话可当真?”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们可要赶紧告诉自家王爷。 云青瞪了他一眼,便又脸色恹恹道:“可裴二那家伙实在无耻,拖着云翎小姐就是不在和离书上签字,我当时见着都像将裴二敲晕或者给他喂蒙汗药,让他早早签下和离书,放云翎小姐自由。” 青锋闻言,拳头捏得紧紧的,他冷声道:“裴二当真无耻,这件事先知会王爷一声,看看王爷如何吩咐,但我们也要让裴二尝尝我们的厉害,谁让他这般厚颜无耻。” 云青笑着摩拳擦掌,一脸期待:“一起一起。” 林府。 林母将在裴世卿葬礼上吴夫人的话给林侍郎说了,她还说要去请道观的师傅来给林家驱除邪祟,赶走霉运。 林侍郎却瞪了她一眼,冷声朝她警告道:“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吗?如今晋王回来了,你还敢动云翎,你莫不是嫌脑袋在脖子上重了。” 林侍郎至今想到自家夫人和女儿被丢在林府门口的场面,全身都会不自觉打颤。 他看着自家夫人一脸蠢样,被人利用了都不自知,他朝林母警告道:“我可告诉你,今后你对云翎只有敬着,不能动她的歪心思,不然林家毁在你手上,我必定休了你。” 林母听了林侍郎的话,心里的心思顿时按了下去。 从林侍郎的书房出来后,林母一脸忿忿不平,她不悦地甩动着锦帕,朝身边的婆子抱怨道:“那顾云翎本就是灾星在世,还不让人说了,她克死自己的父母,还克死侯府世子,谁家沾上她谁倒霉,老爷还不让我出去,让她继续祸害侯府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被路过的林清儿听了去。 上次的仇她正愁找不到地方报,就听见自家母亲的话。 …… 没拿到和离书,顾云翎从医馆出来后还是得回侯府。 小满见自家夫人的东西都已经搬离侯府,还回那座冷冰的侯府做什么,但她是奴婢,只能乖乖听自家夫人的话。 顾云翎想着回去吃侯府给她准备的馊饭剩菜,便朝小满道:“今日我带你去尝尝十里香的烤鸭如何,用完晚膳我们再回去。” 听见自家夫人的话,小满的脸上阴霾这才消散下去。 来到十里香,掌柜的已经将顾云翎的脸记熟,迎着她便往三楼走。 “顾小姐稀客呀!小的已经为您准备三楼雅间,顾小姐请楼上走。”掌柜的一脸殷勤道。 顾云翎跟着掌柜的来到三楼,掌柜为她开门,只是还不等掌柜的关门,顾云翎便率先一步让小满关上门。 掌柜的一脸不解,筹措着朝顾云翎问道:“顾小姐这是何意?” 顾云翎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站在桌前直接开门见山道:“掌柜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这个答案你也知道。” 上次有裴世骞和温婉玲在,她便没有多问。 但后来听裴世骞说晋王殿下为了她停了裴世骞的职,她便觉得自己的身后总有一只手在援助它。 掌柜的自然明白顾云翎说的是什么,可那位爷说过,不能将他的身份暴露出去。 那位爷他可惹不起,他只能装傻充愣地朝顾云翎道:“顾小姐说什么小的当真不明白,顾小姐要不明说?” 顾云翎看着掌柜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看出他在说谎,但掌柜的常年混迹于客人之间,早就练得一身处事不变,万事不惊的模样。 “是谁让你安排我到三楼用饭的?”顾云翎直接朝掌柜地问道。 掌柜的闻言,这才一笑:“顾小姐问的是这个问题啊!小的之前都说了,镇北将军是在下心中的英雄,在下位顾小姐做这点事还是可以的。” 顾云翎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直接又道:“据我所知,你只是掌柜的,并不是后面的东家,这个主你还做不了吧!” 第一卷 第88章 说她是裴世骞的姘头 掌柜的没想到顾云翎这般聪敏,心中再想将此事圆过去,却知道自己也圆不过去了。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顾小姐想问什么便问吧!在下知晓的都会告诉你。 顾云翎也不为难掌柜的,她只在纸上写了一个‘晋’字,便朝掌柜地问道:“是他吗?” 掌柜的只是点头,顾云翎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就让小满开门,又朝掌柜的道:“好了,给我们上菜吧!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掌柜的一出去,小满这才坐在自家夫人面前道:“夫人,你是说王爷一直在暗中助你?就连二爷被停职,也是因为王爷?” 顾云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起来,才朝小满道:“裴世骞被停职是他渎职,和晋王没关系。” 裴世骞点卯迟到,按军规本来就当罚。 心中明白晋王一直在暗中助她后,顾云翎心中便有了想法。 在十里香吃完饭后,顾云翎和小满这才慢悠悠地回侯府。 温婉玲用完晚膳出来溜达的时候,刚好碰见顾云翎和小满从小门进来。 她瞥了一眼顾云翎,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弟妹回来了,屋里给你送了晚膳,快去用吧!” 顾云翎朝温婉玲看了一眼,脸上不冷不热地道:“今日忘记和大嫂说了,今日我和小满去了十里香三楼用饭,便不在府中用了。” 小满听着自家夫人的话,连连点头道:“奴婢第一次吃十里香的烤鸭,果真是太好吃了。” 主仆二人看温婉玲的脸色比菜叶还绿,小满又继续道:“夫人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小姐,那掌柜的又崇拜将军,所以接待小姐的时候的热情,奴婢见了都感动。” “父亲是大周的英雄,又为国捐躯,当得掌柜的崇拜。”顾云翎不紧不慢道。 在她心中,父亲便是她心中的英雄,母亲便是她最温暖的依靠。 温婉玲见自己特意给顾云翎主仆二人留的饭菜根本没气着她们,她气得绞着手中锦帕,眸中是掩藏不住的阴狠。 她心里酸涩,嘴里阴狠道:“弟妹的父母去世这么多年,弟妹还沾父母的簪缨,当真是孝顺至极。” 小满听见温婉玲的话,顿时气得想上去揍人,却被顾云翎拉住。 她脸上不温不怒,只朝温婉玲淡淡道:“大嫂不也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利用自己父亲的身份,和自己的小叔拉扯不清,还怀了小叔的孩子,大嫂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冷淡笑着,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朝温婉玲又道:“我的这点小事和大嫂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吧!” 听见顾云翎的话,温婉玲气得咬牙,她指着顾云翎:“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居然敢顶撞你的大嫂?” 听见温婉玲这一声大嫂,顾云翎更是气得想笑:“说好听点你是我的大嫂,说难听点你便是插足我和二爷之间的姘头。” 小满听见自家夫人怼回去的话,心中顿时出了一口恶气。 以前自家夫人就是太好脾气,太温柔了,所以才一直被大夫人愚弄。 “你……你刚才说什么?居然敢说我是姘头?”温婉玲指着顾云翎,气得说不上话来,且她刚才生气的时候,小腹处还牵扯痛了一下。 顾云翎看着她的样子,也没有收敛的意思,今早她这位好大嫂还好心提醒裴世骞,让她不能离开侯府,还想将她降为妾室打到庄子上去。 她也是今日才发觉,温婉玲的心竟可以这般歹毒。 “大嫂觉得我有说错吗?你的种种行为不是姘头又是什么?大嫂这么喜欢和二爷在一起,何不劝二爷与我和离,这样你们便能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顾云翎真心由衷朝温婉玲介意道。 她话音刚落,就被刚进院子的裴世骞听见。 裴世骞听见她的话,一脸怒气地走到她的身边,拿起顾云翎的手朝她质问道:“云翎,你到底要与我闹到什么时候,我都答应不降你为妾,你还想怎么样?” “闹?”顾云翎冷笑一声:“二爷,我从未想与你闹过,我只想与你和离,离开侯府。” 回想一下,顾云翎确实没有找他闹过,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看他的眼神也不如以前那般带着光芒和希望。 他也不知道她是从何时起,她心里对他这个夫君没期望的。 如今她与自己提和离,也是一副淡淡如水的模样,心中并未起任何波澜,难道在她心中,他就这般不值得吗? 他举起手朝顾云翎保证道:“云翎,只要你不离开我,以后我只回你的屋中,这辈子也不纳妾,一生只有你一人。” 接着他拿起顾云翎的手摸着他的右边胸膛,举手朝天发誓道:“你若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的,我发誓以后……” 他的以后还没说完,顾云翎就挣脱开他的手。 因为她觉得现在被裴世骞碰一下,心里都很恶心,自从那晚他强迫他以后,她心中对他只有厌恶。 “二爷,你不必如此,我们之间本没情意,你又何苦留我在侯府。我现在唯一想拜托二爷只有和离,其余我并不想与二爷再说。”顾云翎说完转身走人。 裴世骞一直不签和离书,她心中也是无能无力,她只求裴世骞早日想通放了她。 一旁的温婉玲听见裴世骞刚才对顾云翎说的这番话,心中气得发抖,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撕了顾云翎,让她勾引世骞,让她欲擒故纵。 看见裴世骞就要跟着顾云翎进屋,温婉玲连忙捂住肚子喊痛道:“世骞,我的肚子好痛。” 裴世骞看了顾云翎一眼,忙走到温婉玲的身边朝她关心道:“玲玲,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肚子不舒服?” 说着,他又朝翠芽吩咐道:“快去叫府医来。” 翠芽连忙往外走,裴世骞则抱着温婉玲回了屋中。 府医很快来了,他给温婉玲把了脉,只说了一句:“大夫人胎象不稳,切记不可忧伤也不能动怒,更不能受刺激。” 府医话音刚落,翠芽就跪在地上哭诉道:“还请二爷为我家夫人做主。” 裴世骞看了翠芽一眼,出声问道:“玲玲今日怎么了?” 第一卷 第89章 尽量避开他 “今日晚膳后夫人去院中小走散步,却遇到刚回府的二夫人,夫人上前慰问二夫人,说已经为她备了晚膳在屋中。不料二夫人却说夫人备的馊饭剩菜她才不吃,后来不知我家夫人那句话惹了二夫人不高兴,二夫人就说我家夫人是二爷的姘头。”翠芽避重就轻地说着。 又替自家夫人委屈哭道:“夫人被二夫人的话刺激,肚子当即就开始疼了。” 一旁的府医闻言,连忙躬着身子垂首退下。 他心中打鼓,这是他能听的吗? 裴世骞听闻翠芽的话,脸色当即黑如锅底。 温婉玲这时却握住他的手,一脸内疚又伤心地道:“世骞,云翎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整日与你闹和离与你分心的?” 她摸着小腹,边擦眼泪边道:“若是这个孩子影响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情分,那我便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去给云翎说,以后你也不会来我屋中了。” 她越说越伤心,锦帕捂在唇上破防出声:“虽说我是庶女,但我一直以来清名在外,若是让人知晓我插足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以后我还怎么活?今日云翎敢在府中说我是你的姘头,指不定那日她便会在外面毁我声誉。” 裴世骞听着温婉玲自责的话,心里一阵愧疚,他握住她的手在唇上轻吻,“玲玲,你不要这样说,我不会让人毁你声誉的。就算是云翎也不行。” 说罢,他站起身,做起一副男子汉铁铮铮的模样,朝温婉玲拍着胸脯道:“玲玲,待我复职后,我便向母亲说,让你转房当我的平妻,今后便不会有人再敢说你了。” 温婉玲闻言,眉间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声音却哭着道:“世骞,你将我转房云翎会同意吗?今日你可是在她面前发过誓,说你此生不会纳妾,也不会让她受委屈,还承偌这辈子只对她一人好。” 裴世骞站在原地,心里有过一阵内疚,但很快便烟消云散,他眸色坚定:“你是平妻,不是纳妾。只要以后你们在府中好好相处,待云翎冷静一段时间后,她心里的气自然就消了。往后你们共同打理好府中一切,我在军中才能安心。” 婉玲是他喜欢多年的人,他不会让婉玲孤苦一生。顾云翎是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妻。 作为男人,他怎么说都不会让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个女人受委屈,他一定会让她们幸福。 她们为侯府开枝散叶,安心为他相夫教子,他也会护她们一世周全,伴他一生。 温婉玲见裴世骞始终不放弃顾云翎,仍想将她们留在府中,心中恨意十足。 她软下声音一脸妩媚道:“世骞你愿意将我转房做你平妻,我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以后我在府中也会将云翎当作姐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锦帕挡住的脸得意一笑,等她以后当了裴世骞的平妻,她又手握掌家之权,顾云翎不得在她手下听从使唤。 翠芽这时端来了安胎药,“夫人,喝药了。” “你喝药,我去看看云翎。”裴世骞头也不转地出去道。 自从和温婉玲在一起,体验过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后,他便食髓知味,夜里总想身边有个温软的身子陪着。 他来到顾云翎的院子,见着院子外一个下人也没有,院门口连夜间照路的灯笼也没有,院中看着不乱,但见着孤冷唏嘘。 旁边屋中也没烛火点燃,只有主屋亮起一盏暗沉缥缈的灯。 “院中伺候的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他厉声喝到。 他身后的顺子垂首低头不敢说话,裴世骞却朝他发难:“掬微院中的下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见着。” 顺子低头朝大夫人的院中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他才朝自家主子低声道:“听说是大夫人的吩咐,让公中断了二夫人的分例和……” 后面的话顺子不敢往下说了。 “和什么?”裴世骞厉声喝道。 顺子这才低声又道:“和断了掬微院中所有的下人,二夫人现在沐浴,都是小满一个人烧水伺候。” 他话音刚落,就见小满拎着捅往内间走。 顾云翎一个人在屋中整理屋子,侯府的东西放在一边,她的东西放在一边,又将侯府这些年给她的东西记在册子上,全部放在箱子中锁好。 和离的时候就算侯府清算她也是对得上数的。 裴世骞大步往里面走,又朝顺子吩咐道:“去将掬微院中的丫鬟小厮喊来院中伺候。” 裴世骞推门进去,看见顾云翎自己在整理衣橱和首饰,见她一脸沉闷的模样,他走过去道:“我已经恢复掬微院中的下人了,这些事以后便不要你亲自做了。” 顾云翎不想说话,如今她和裴世骞除了和离的事要说,其他的话她当真不想和他说。 裴世骞见顾云翎不语,便以为她是在为温婉玲断她份例而生气,他走到她的身边,温声朝她道:“你放心,这些天侯府对你的亏欠,我会十倍还给你,你就不要为了此事置气了。” 顾云翎听在裴世骞的话,心里无所波动,也仍然无话与他说,里间传来小满的声音:“夫人,可以沐浴了。” 顾云翎放下手中的东西准备进去沐浴,但她看见裴世骞在她屋中,便出声朝他道:“我要沐浴了,二爷出去吧。” 裴世骞见顾云翎这般生疏自己,心中莫名涌起怒火。 他刚才进屋与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却只对自己说了一句她要沐浴了,让他出去。 见她离开的背影,裴世骞心中一阵怒火,他去桌边想倒杯茶喝,鼻尖却闻到一股怪味。 他往桌上一看,瓷白的大碗里装着几片菜叶子,菜叶子飘在馊臭的白水上,旁边小碗里是泛黄的粥和发硬的馒头。 他凑近鼻子一闻,这饭菜已经变味,他拿起桌上的馒头怒地扔在地上。 顾云翎去里屋沐浴,她不放心外面的裴世骞,便让小满去看他走了没有,让小满将屋门关好,出来便看见自家二爷正在欣赏桌上的饕鬄美食。 她走到桌边去抬那些馊了的饭菜:“二爷请避开些,奴婢要让厨房送来的晚膳抬走了。” 第一卷 第90章 为她出气 听见小满的话,裴世骞厉声问道:“你说这些是厨房送来的晚膳?厨房的人就送这些给云翎吃?” 小满一副恭敬的态度,“回二爷,这些饭菜是厨房送来给夫人吃的,可我家夫人不喜欢吃,便在外面吃了才回来。” 说罢,她也不想和自家二爷多说什么,她也知道二爷不会为她家夫人做主,所以多说无用,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裴世骞没想到温婉玲竟然让厨房给云翎送这等餐食,这些天他冷着顾云翎,没来她的院子,没想到她竟然被府中的人如此对待。 而她被府中的人欺负成这样,她也从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承受着委屈。 裴世骞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就让顺儿将管家和厨房的丫鬟一应带来。 书房内。 管家进入书房,厨房里的丫鬟们在门口站成一排,管家进去便看见裴世骞怒火滔天的模样,他心中一凉,一股不好的预感由下而上。 他躬着身子朝裴世骞拱手,“见过二爷。” 裴世骞想到顾云翎桌上的馊饭剩菜,一双眸子怒红,他厉声朝管家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送那等饭菜给二夫人吃,你们难道忘了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 裴世骞话音刚落,管家立即跪在地上,颤着声音道:“二爷冤枉啊!老奴也是听了大夫人的命令,才给二夫人送浣洗丫鬟的饭菜的。” 管家还是很有眼力见,在大夫人和老夫人之间,他只能供出大夫人。 他年少时便在侯府当管家,老夫人一定会看在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绕了他这一次。 且这次吩咐也是大夫人房中吩咐的,他没有冤枉大夫人。 只是以后做事都得看大夫人的脸色了。 裴世骞听见管家是受了温婉玲的吩咐,一张脸当即黑了白,白了黑的。 婉玲不是说她会把云翎当作姐妹相待吗?她怎么会这般对云翎。 不,一定是这刁奴故意诬陷婉玲的。 “大胆刁奴,大夫人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你如实说来,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裴世骞指着管家,怒上加怒道。 管家跪在地上,背上冷汗涔涔,他双手颤抖着不知该怎么回答:“二爷明察,老奴说的句句是实话,老奴不敢在二爷面前撒谎啊!” 裴世骞想到今晚温婉玲动了胎气,他这时不能用此事惊扰她,便朝顺儿吩咐道:“管家和厨房的人各打二十大板。” 顺儿听了自家爷的命令,后背起一身冷汗,主子命令,奴婢遭殃。 他命令落下,院中不一会儿便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顾云翎刚从内间沐浴出来,擦头发的时候便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她开门一看,院中排着两队下人,正排队等着挨板子。 小满正在倒顾云翎刚沐浴的水,之前掬微院中伺候的丫鬟便连忙跑着进来,抢着做小满手上的活。 掬微院中顿时灯火通明,冷清了两日的院子终于有人走动。 小满来到顾云翎的身边准备为她擦干头发,正看见院中悲惨的一幕。 裴世骞站在书房外,看见顾云翎从屋中走出来,便走到她的身边,指着下面的下人骂道:“这些狗奴才居然敢懈怠你,我知道后便罚了他们板子,让他们以后还敢做出背主的事。” 听见裴世骞的话,顾云翎的眸中尽是失望。 她抬眸朝裴世骞问道:“二爷问了他们是听了谁的吩咐吗?” 闻言,裴世骞的嘴角扯了扯,想到刚才管家说的话,便朝顾云翎道:“这些奴才故意攀咬大嫂,说是大嫂吩咐的,可大嫂的为人你我不是不了解,她怎么会吩咐下人怠慢你?” “肯定是这些背主的奴才擅自主张,还故意污蔑大嫂,你说他们该不该罚。”裴世骞怒指着下面的人厉声道。 听见裴世骞为温婉玲找得借口,顾云翎摇了摇头,沉了沉眸子。 她知道,裴世骞心中不愿相信这件事是大嫂做,别人再怎么说实话也无用。 “二爷找大嫂问过了吗?这件事当真不是大嫂吩咐的?”顾云翎直接朝裴世骞问道。 她看着下面挨板子的下人,又道:“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们又怎敢怠慢我这个侯府二夫人?” 顾云翎接连两个问题将裴世骞问僵在原地,这是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也是他不想去追究的事。 但这件事必须要给顾云翎一个交代,所以只能下人们承担所有。 “云翎,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这件事肯定不是大嫂做的,大嫂不是你想的那般蛇蝎心肠。她答应过我,在府中会将你当作亲姐妹相处。”裴世骞略微有些不耐道。 以前的顾云翎很懂事,他不喜欢做的事,她不会去做。他不想提的事,她也不会提。 如今她为何抓住玲玲不放,非要往玲玲的身上安莫须有的罪名。 看着下面的下人们被打得鲜血淋漓,顾云翎冷声吩咐了一声:“别打了。” 说罢,她朝裴世骞看了一眼,“二爷,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也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二爷就不必再继续打他们板子了。” 她心中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这些下人无非是裴世骞想给她的一个交代罢了。 可这样的交代真的公平吗? 打板子的小厮听见顾云翎的话,顿时停下手中板子,又朝裴世骞看了一眼,见自家二爷没有喊继续打的意思,但也没听他说不打,他们便拿着板子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府中伺候的下人相处这么些年,多少有些交情在,所以在打板子的时候,他们手上还是留了情的。 裴世骞看了顾云翎一眼,紧绷着下颌线,她知道顾云翎向来心善,最是不忍下人们受罚。 “好,我听你的,不惩罚他们,但你不要再与我置气了好不好?”裴世骞看似妥协恳求,实则是无理取闹。 “二爷,我们和离和这件事没关系,下人们是无辜的,我也不想在我的院中看见血腥。”顾云翎淡声道。 她觉得现在和裴世骞说什么都是枉然,她的事只要牵扯到温婉玲,他都会毫无顾忌地偏袒温婉玲。 第一卷 第91章 同意转房 “好,我听你的,不惩罚他们了。”裴世骞咬着下颌道。 他朝顺儿眼神示意,顺儿便下去撤退院中所有下人。 下人见躲过一劫,便纷纷跪下朝裴世骞和顾云翎道:“多谢二爷手下留情,多谢夫人不罚之恩。” 顾云翎淡淡地看他们一眼便进了屋。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进屋的背影,他想跟着进去,但想着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冷淡,便止住了脚步。 翌日一早。 顾云翎刚起身,胡氏身边的婆子来传话,说让她穿戴好便去前厅有事商议。 她不明白,自己都要离开侯府了,婆母还叫她一起商议什么事? 小满一听是前厅喊,便觉得没什么好事。 来到前厅,裴世骞和温婉玲已经坐在胡氏的左右手边,手上正端着一盏茶。 看见顾云翎来,胡氏和温婉玲都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只有裴世骞殷勤地站起身朝她道:“云翎,你来了。” 顾云翎微微颔首,便坐在温婉玲的下首。 胡氏见顾云翎到了,便直接开口道:“云翎,今日叫你来是有事和李商议。” 听见胡氏的话,顾云翎淡淡朝她颔首:“母亲但说无妨。” “两日后侯府会请裴氏族老来做见证,让你大嫂转房到二房。你是二房正妻,你大嫂是平妻,日后就让世骞照顾婉玲,两日后转房的事宜上,你可别乱说话,平白给侯府添是非。”胡氏虽是打着商量的由头,但她的语气和态度都是警告。 听见胡氏的话,顾云翎抬眸看向裴世骞,想起他昨晚对自己说的话,发的誓,忽觉有些好笑。 这才隔了一夜,裴世骞就这么着急违背誓言吗? 他说的话怎么就那么让人不能当真呢? 裴世骞面对顾云翎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云翎,大嫂需要人照顾,我身为孩子的父亲,必须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在她身边照顾她和孩子。” 顾云翎微微颔首,心里已经不能用失望来表达了,她心里虽觉得好笑,但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母亲决定便行,两日后我自会配合的。”顾云翎淡淡道。 她脸上不冷不淡,看不出喜怒,她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结束了一早上的谈话。 胡氏和温婉玲当场有些惊讶,她们还想着要用什么方式来让顾云翎同意和接受,没想到她竟然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轻松答应了。 一颗心放下得太快,竟让她们有种悬空的感觉。 温婉玲在心中可是准备了一堆说辞,见顾云翎这么快答应,她刚才准备的说辞全部化为泡沫。 她恬笑着一张脸朝顾云翎道:“云翎,没想到你如此善解人意,心疼大嫂。”说着,她摸着自己的小腹:“以后这孩子出生,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这位婶娘的。” 顾云翎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面色淡淡:“孩子生下便有父亲母亲陪在身边甚好。” 她一向好说话的样子,竟让裴世骞觉得她在疏离。 胡氏面上也松散掉刚才的紧绷,她心里备着一切威胁顾云翎的手段,不料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她想着她一个孤女,一没权、二没势的,也不讨她骞儿喜欢,她过问她的意见,不过是想两日后她别在族亲面前丢人罢了。 “既然你还如以往懂事乖巧,侯府定然也不会亏待你。往后恢复你的份例,你也可从大门进出了。”胡氏一副高高在上,顾云翎只有跪地乞怜的姿态道。 顾云翎若不是嫁给侯府,她会有如今的丫鬟侍奉左右衣食无忧的日子吗? 她长相虽是上乘,空有一个烈将之女的名声,但京中贵族更看重门第和手中权势,她又拿什么出去争? “母亲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儿媳便去医馆了。”顾云翎起身微微颔首道。 她这态度像是胡氏请她来,问她晚上吃什么菜,然后她说了便要离开的架势。给人一种疏离看淡的模样。 裴世骞心中即想顾云翎答应,但顾云翎答应的神情和过程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心中顿时像缺少了什么,一口闷气闷在心中,怎么也提不起来。 他想找她闹,却无从闹起。 …… 顾云翎踏进寿康宫的大门,心中便开始想今日用午膳遇到晋王的话,她要不要问他。 可今日来寿康宫与往次不同,今日她没有被直接引进暖阁,直接被带到了偏殿用午膳,用午膳的时候也没看见箫屹渊。 今日没看见他,心中莫名有些失落。饭菜虽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她却觉得今日的饭菜没有滋味。 苏嬷嬷进来见她只吃了几口,捂唇轻笑:“云翎小姐是不喜欢今日的饭菜吗?” 听见声音,顾云翎忙道:“今日早膳用的有些多了,不太饿,所以午膳便用少了些。” 苏嬷嬷虽不了解顾云翎,但她见今日顾云翎的脸色却不如前两日生动可人。 晋王殿下在的时候,这位云翎小姐还时不时撒娇怄气呢! “太后娘娘请云翎小姐进去了。”苏嬷嬷一脸客气地道。 顾云翎在心中暗道,以前她觉得进宫是一件恐怖的事,她总觉得宫里的主子是洪水猛兽,她这次进宫为太后看病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一丝差错。 顾云翎提着药箱进去,苏嬷嬷为她打着帘子,她垂着头碎步走进去,抬眸便看见主位两边坐着人。 在看清主位上男人的面容时,顾云翎才想起傅院首的话,那日她在十里香救下的男人是当今皇上。 “民妇顾云翎恭请太后圣安,恭请皇上圣安。”顾云翎三跪九叩行礼。 她躬着背面朝下,心中涌起一股紧张。 主位上的皇上朝身前的顾云翎打量了一眼,朗声开口:“平身。” 顾云翎起身站立,低头垂目,等待问话。 皇上见顾云翎一直垂着头,不由出声问道:“朕已下旨封裴副将为宣威将军,裴二夫人为何还自称是民妇?” 被皇上这一问起,顾云翎立马跪在地上,“民妇称呼不当,还请皇上责罚。” 她虽说请皇上惩罚,但她却知道皇上不会惩罚她。 一个称呼,在皇上眼中无足轻重。 “既也知称呼不当,为何还不改口?”皇上意味深长地问道。 第一卷 第92章 太后和皇上为她撑腰 看见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皇上近日的心情也是大好。 顾云翎面色为难,一直不语。 太后见状,又想起近日听说的传言,心下不解,便朝顾云翎问道:“哀家听说云翎和宣威将军夫妻情深,近日宣威将军被停职,云翎还日日去给宣威将军送点心,你们夫妻的佳话都传到宫里来了,都说宣威将军勇猛威武且爱妻情深,都很羡慕你们。” 她还听闻另一个传言,但那个传言是从妇人口中听来的,做不得真,且她也不好当着顾云翎的面问。 皇上看着自家生病的母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不喘地,顿时转头过去惊了一眼,心中对顾云翎又添了几分喜,对她的事也倒喜闻乐见。 顾云翎听闻太后的话,面上更难了。 面前的人可是当今太后和皇上,她若是有一句欺瞒,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回太后娘娘,传言并不属实。”顾云翎恭身恭敬道。 她话音一落,太后和皇上对视一眼,然后又朝她问道:“难道传言有假?这事禁卫军中也在传的,况且演武场上有诸多眼睛看见,怎么做得假?” “民妇不知,民妇也从未去过演武场给二爷送点心,这事定是不知情的人乱传的,还请太后不要相信。”顾云翎淡声道。 太后闻言,暗眸深邃,加之前面听见的谣言,心里便有了决断,她朝顾云翎再次确认:“你当真没去过演武场?” 顾云翎一脸恭敬地拱手:“回太后,民妇白日里在医馆坐诊,每隔三日便来宫中给太后看诊,从未去过演武场,还请太后明察。” 她当然知道给裴世骞送点心的另有其人,但她此刻只能装作不知道,让太后自己去查。 太后闻言,当即猛地拍在桌上,厉声喝道:“给我去查,看看是谁随意传云翎的言,让哀家误会。” 她一声令下,她身边的皇上当即叫来禁卫军,命人去查此事。 因着是皇上的命令,禁卫军的人很快便找到了传出此言的李总兵。 李总兵无缘无故被带到宫中,心中一阵胆颤,他回想近日他并未得罪什么人,也没犯什么错,为何会突然被禁卫军带入宫。 他想和禁卫军套近乎,可这些禁卫军像是冰冷的死神一般,一句话也不透露。 等着禁卫军回消息的时间,顾云翎已经为太后扎好针,正在给太后配安心养神的泡澡方子。 李总兵被带到寿康宫,看见主位上的太后和皇上时,他忙跪在地上问安,然后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主位上的太后却朝他发问,“你就是李总兵?传宣威将军和将军夫人夫妻情深的人?” 李总兵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太后会问此事,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却不敢直视主位上的天子和太后,他垂着头拱手道:“回太后,这件事确实是臣传出来的?” 说着,他抬眸悄悄打量主位上的太后,见太后冷着一张脸,他又忙垂首不敢再语。 “李总兵,你好好抬起头看看这位夫人是谁?”太后朝李总兵呵斥道。 李总兵抬眸朝着顾云翎的方向看去,他见眼前的女子身着素衣,妇人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根银簪。 眼前的女子虽穿着素净,但她那张寡淡到极处的脸,乍看之下令人一怔。仿佛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凉,眉眼鼻唇,样样都生得恰到好处,偏偏凑在一起,便有了拒人千里的意思。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顾云翎,心中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见过她,可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女子。 平时练着武功的人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也会不自觉打颤,他拱着手朝太后颤颤巍巍地道:“禀太后,臣不识这位夫人。” 他话音落下,太后猛地拍桌喝道:“不认识眼前的夫人,还到处乱传她和宣威将军的事。” 李总兵跪在地上不敢看太后的脸色,但他却听见太后的话,忙矢口否认:“太后冤枉啊!臣不认识眼前的夫人,也从未传过她的谣言。臣这些日子不过说了两句宣威将军和他妻子夫妻情深,并未传眼前这位夫人的谣言。” 见李总兵蒙在鼓里,顾云翎适时开口道:“我就是宣威将军的妻子顾氏,李总兵既不认识我,又为何知道我和宣威将军夫妻情深?” 李总兵听见顾云翎的话,顿时觉得雷从天降,劈在他的项上。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夫人,心中又在想今日午时演武场上,宣威将军身边戴着帷帽的女子不是裴二夫人又是谁? 想到自己将人认错,想要到时宣威将军亲口承认那女子便是裴二夫人。李总兵不想引祸上身,便如实具告:“臣不敢欺瞒太后和皇上,臣这些日子在演武场确实看见宣威将军身边有女子送点心,臣当时还向宣威将军问过他身旁的女子是不是裴二夫人,宣威将军当场承认,臣才将这段佳话说出来的。” 说着,他用力磕头:“还请太后明察,今日那女子依旧给宣威将军送去点心,在场的许多人都是看见的,禁卫军去叫臣的时候也是看见的,臣不敢有任何欺瞒,也不欺瞒太后和皇上。” 太后听见李总兵这一番说辞,心中定然是气的。 顾云翎治好了缠绵她多年的顽疾,她定然是要替她做主,为她在侯府撑腰抱不平的。 她朝门外的禁卫军问了一句:“李总兵所言当真属实?” 两位禁卫军拱手异口同声:“回太后,属下去捉李总兵的时候,确实看见宣威将军身边有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李总兵听见两位禁卫军的话,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下,只要能证明他没有说谎,接下来便不是他的问题了。 他没想到裴世骞会如此诓骗他,说他外面的姘头是裴二夫人,害得他被带到皇上和太后的面责问。 太后和皇上闻言,当即又去看了一眼顾云翎的脸色,见她脸色苍白,不发一言的模样,太后心中顿时愤气,便让人将李总兵带下去。 毕竟这件事对于顾云翎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太后遣散屋中所有下人,当即对顾云翎道:“云翎,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哀家和皇上都替你做主。” 第一卷 第93章 傅家待客温情 说着,她拍了一下皇上的手,皇上也厉声道:“太后的命令便是朕的命令,你大胆说,朕和太后定为你做主。” 皇上这样说也不是不无道理,顾云翎的父母为大周捐躯,为他的江山牺牲,他理应作为她的后盾,给她撑腰。 顾云翎听见太后和皇上的话,这才一脸无奈地跪在地上,“蒙太后皇上恩泽,民妇之所以自称民妇,是因为民妇即将与宣威将军和离,自称将军夫人的话恐为不妥。” 太后和皇上闻言,皆是一惊。他们心里想着如何为顾云翎撑腰,却从未想过她要和离。 顾云翎毕竟是他们的恩人,太后又想起之前听见的传言,想着皇上在这里也不好听妇人家的话,便朝皇上道:“皇上公务繁忙,便先回吧!哀家好好与云翎说说话。” 皇上知太后的意思,他一个男人不方便处理别人的内宅之事,他起身后还朝顾云翎道:“云翎姑娘请放心,太后和朕定会为你做主。” 一来顾云翎是镇北将军的遗孤,二来这姑娘还救过他和太后的命,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给顾云翎做这个主的。 “民妇叩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顾云翎跪在地上,一脸感激道。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太后和皇上的救命恩人,以此挟恩相报。 皇上离开后,太后才将顾云翎招来她身边坐下,想到她心中的难处,太后小心翼翼地道:“哀家听说你嫁给裴二三年,他至今未与你圆房,可是当真?” 顾云翎没想到太后连这个都知道,她也挺感谢那些传她小话的人。 她这些年的难以启齿,终究曝光于人前,赤裸裸地鞭笞着她。 以前她总担心这些事被人知道后,她颜面无存,又羞于在人前露面。可如今当真摆在台面上了,她却觉得一身轻松,也感谢这些年裴世骞的不碰之恩。 让她成婚三年,还能一身清白地脱身。 她收敛情绪,朝太后点头认真道:“太后说得没错,民妇嫁给二爷的三年,确实未与他圆房,至今还是清白之身。但民妇不怪二爷,他心中另有其人,当年也是民妇自愿嫁给他的。” “民妇如今只想和二爷和平和离,离开侯府,成全二爷。”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太后一直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眸中清澈,语气中没有一丝怨气,太后便深知顾云翎是个善良的孩子。 尽管她从小失去父母,一生颠簸,最后嫁到夫家受到不公,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报复。 她常年深处深宫,知晓人心叵测。见的人心也是最多,就后宫妃嫔层出不穷的手段和阴谋,她一眼便可识破。 顾云翎有着一颗善良温热的心肠,也能素手施针可活死人、肉白骨。 虽和她相处不多,但她深知顾云翎的医术非一般人御医能比。 想到她拥有一身本领,和离后也能养活自己,太后心中下定决心道:“云翎,哀家可为你做主与裴家二子和离?你可愿意?” 听见太后的话,顾云翎顿时激动得眼眶发热,她忙跪在地上由衷道:“得太后恩泽,民妇自然愿意。” 太后担心顾云翎和离后没有去处,顾云翎又将她即将搬回将军府的事如实给太后说,太后这才放心。 她心中对顾云翎这个姑娘,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从太后宫中出来后,顾云翎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想到她能来宫中给太后看病是傅院首的功劳,顾云翎出宫后便写了帖子到傅府,随后又去准备了谢礼。 傅家收到顾云翎的拜帖后,很快便让人回了帖子,说是期望顾云翎登门。 顾云翎带着小满和谢礼,便去了傅家。 日头西斜,顾云翎的马车在傅府门前停下。 她扶着小满的手下了车,抬眼一看,不禁怔住,傅府的中门竟是大开的。 脚刚踩在地上,门内已走出一行人来,打头的正是傅院首,穿着石青色的家常道袍,笑呵呵地快步迎出。他身侧跟着一位穿戴讲究的夫人,四十出头,面容和善,想来便是傅院首的夫人。 顾云翎朝二人恭身颔首:“傅院首,傅夫人,突然到访,实在叨扰。” “说什么叨扰的客气话,裴二夫人能来傅家,是傅某的荣幸。”傅院首连声道。 他一生喜爱钻研医术,不看重名利,顾云翎那一身医术令他钦佩,今日顾云翎能来他府上,他甚感欣慰,也很欢迎。 顾云翎连忙侧身福礼,“傅大人折煞民妇了,如何敢当大人亲迎。” 话刚说完,傅夫人一把搀住她的手,“什么民妇不民妇的,裴二夫人来到傅家,就不必客气。” 傅夫人上下打量着顾云翎,眼里满是喜欢:“好俊的娘子,我就说么,能叫我们老爷念叨一路的,必是不凡的。” 顾云翎脸上微红,她眼神示意小满将谢礼递过去,傅夫人身边的婆子连忙接过。 “裴二夫人来就来了,带礼可就是与傅府见外了。”傅夫人一脸欢喜又嗔怪道。 “民妇感谢傅院首的信任,得进宫为太后看诊。如今太后病症大好,太后又帮民妇完成了心愿,民妇自然是要感激傅院首的。”顾云翎慢条斯理地道。 说罢,她还朝傅院首微微拱手以示谢意,她郑重其事,一脸真诚。 傅院首捋着胡须,眸中认可,连连点头:“裴二夫人是个懂感恩的人,老夫果然没有看错。” 顾云翎被簇拥着往里走,傅夫人把她带进正厅,茶果早已摆得齐齐整整。她刚坐下,傅夫人便亲自端了茶盏过来,唬得顾云翎又要起身,却被按住了。 “坐下坐下。”傅夫人笑道,“上回你跟着老爷进宫给太后瞧病,回来老爷就念叨,说裴二夫人年纪轻轻,医术竟这般老道,几个老供奉都夸。我们云之他爹在太医院几十年,难得这样夸人。” 顾云翎忙道:“傅大人过誉了,民妇不过是碰巧看过几本医书,给太后请脉时,也是战战兢兢,多亏傅大人在旁提点。” “谦虚什么?”傅院首在主位上坐下,捋着胡子笑:“你那几手,我老头子都未必使得出来。太后那病症,换了旁人,怕是要开一堆贵重药,偏你只用了几味寻常的,倒把那些老供奉都惊着了。” 第一卷 第94章 当场黑脸 太后的病症可是把太医院的太医们脑袋都愁没了,这些年为了稳固太后的病情,只是不然太后的病情恶化,他们太医院的大夫,三十岁的伙头现在看着像四十岁的大爷一般,白发都生了不少。 他和太医院的大夫们还想着那日登门拜访裴二夫人,没曾想她今日就上傅家的门道谢了。 正说着,外头婆子进来问摆饭的事。傅夫人便起身笑道:“走走走,边吃边聊。今儿特意做了些家常菜,裴二夫人别嫌弃。” 顾云翎跟着起身,心里暗暗惊讶,傅家待她,实在太厚了些。 不说傅院首亲自到门口迎接,单是傅夫人这份亲热,便不像是对一个寻常晚辈。 他们刚出正厅,视线就对上进门的两人。 箫屹渊站在傅云之的身边,玄青色的长袍,玉冠束发,身量比旁人高出小半个头,他负手站在影壁前,神色淡淡地看过来。 对上那双冰冷凉薄的美眸,顾云翎双手瞬间手足无措,心中早已暗流涌动。 今日没在宫中看见他,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空落落的。 傅院首和傅夫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见过晋王殿下。” 思绪回笼,顾云翎也忙恭身敬道:“民妇见过晋王殿下。” 傅云之看着某人深邃死盯着顾云翎的眼眸,唇边扬了扬,这才对傅院首和傅夫人道:“父亲,母亲,晋王殿下今日与我们一同用晚膳。” 傅云之话音刚落,箫屹渊便朝颔首道:“傅院首,傅夫人,晚辈叨扰了。” “晋王殿下光临,是傅府的福分,何来叨扰。”傅院首走到晋王身边,“鄙府备了些家常菜,还望晋王殿下莫嫌弃。” “不会。”箫屹渊朝傅院首颔首,视线又重新落到顾云翎的脸上。 那一眼,不冷不热,只是时间停留得稍长了些。 傅云之站在他的身边,不禁摇头叹气。 他和箫屹渊相识多年,对他也算颇为了解。 谁若是见过晋王对其他女子瞧这么长时间,他傅云之就把名字倒着写。 “云翎小姐,又见面了。”傅云之朝顾云翎打招呼。 傅夫人见自家儿子言行无状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便又朝顾云翎道:“云之言行无状,还望裴二夫人莫与他计较。” 顾云翎看着傅夫人,淡声道:“不会。” 傅夫人随后又来到傅云之的身边,小声朝他警告道:“怎的今日礼数不见了?敢对府中贵客出言无状。” 傅云之看了一眼身边的冷漠淡情的箫屹渊一眼,靠着他的耳边悄声道:“母亲勿怪,云翎小姐没你想的那么小气,且某些人听见我的称呼,心里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傅夫人不明所以,但她也不会纵容自家儿子对贵客无礼。 平常谁人敢开晋王的玩笑,更没人敢拿晋王打趣,傅云之瞧了箫屹渊一眼,他面色依旧平静,嘴角还不轻易地扬了扬。 他就知道某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这辈子在他面前也算投机取巧了一回。 箫屹渊被傅院首请在最前面,他经过她身侧时,只闻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味,那股香味莫名令她心头一颤,一颗心砰砰地跳动着。 穿过抄手游廊,一行人往花厅去,顾云翎落后半步,余光瞥见傅云之凑在箫屹渊的耳边说着什么,他微微侧首听着,神色淡淡的。 前方,箫屹渊走在最前面,傅云之在他的身旁喋喋不休,眉开眼笑:“怎么样?晋王殿下没后悔来傅家用晚膳吧!” 箫屹渊淡淡地看了话多的傅云之一眼,眼神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今日他军中事务繁多,他本是想就在军中歇下的,不料烦人的傅云之急匆匆地跑到军营让他去傅府用晚膳,还说她也在,他便放下手中军务来了。 花厅里已经摆了一桌席面。 顾云翎看了一眼,更是吃惊。八冷八热,攒盘细碟,中间一只暖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这哪里是家常便饭,分明是整桌席面。 “来来来,裴二夫人坐这儿。”傅夫人把她让到主宾位上,自己挨着她坐下。傅院首正在主位落座,傅云之挨着他,晋王便坐在傅云之身侧。 顾云翎正要说话,傅夫人已经亲自给她斟了一盅酒:“这是自家酿的桂花酒,不醉人的,裴二夫人尝尝。” “傅夫人太客气了,云翎如何敢当。” “又来了又来了,”傅夫人笑着打断她,“云翎你总是与伯母客气,伯母下次想叫你来府中陪伯母,都不好开口了。” 这么多年来,顾云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热情相待,心中不免对傅夫人热络几分,脸上也洋溢出了笑容,“傅夫人以后若是无聊了,便可随时叫云翎来做伴。” 傅夫人听见这话,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伯母就等云翎的这句话。” 顾云翎脸上扬起笑容,她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桂花酿的清甜在舌尖漫开,她抬眼,忽然撞上箫屹渊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云翎小姐,”傅云之隔着桌子笑道,“我听父亲说,你给太后诊脉是,一眼就看出症候根源在肝气郁结?可之前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说是脾胃虚寒呢。” 顾云翎谦虚道:“不过是侥幸。太后脉象弦细,面色微黄,舌苔薄白,虽是脾胃之症,根源却在肝气。太医们自然也看得出,只是斟酌用药,更稳妥些罢了。” “听听,裴二夫人多会说话。”傅院首笑道,“把太医们都抬得高高的,自己倒谦虚。” 众人都笑了起来。傅夫人一边给顾云翎布菜,一边眉开眼笑道:“听闻云翎和宣威将军感情甚好,伯母也为你感到高兴。” 她这话音一落,桌上三人的神情便不对了。 顾云翎知晓傅夫人是因为听了外面的传言,所以才认为她和裴世骞的感情好的。 她但笑不语,只朝傅夫人微微颔首笑着。 傅云之看着箫屹渊瞬间冰冷的脸色,唇角当场僵住。 饭吃得好好的,他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裴世骞。 傅云之往他母亲杯中倒酒,“母亲,那些人云亦云的事,你就别瞎掺和了。云翎小姐医术玄妙,一心只为治病救人,哪里有时间和宣威将军儿女情长。” 第一卷 第95章 送她回家 他这话既不反驳自家母亲的意思,也没有说出顾云翎和裴世骞之间的事,更主要的是旁人这位爷听了脸色好了许多。 傅夫人意会过来,便不再提顾云翎的私事。 婆子端上一盅汤来,傅夫人笑着道:“这是红枣乌鸡汤,裴二夫人多喝些,补气血的。” 顾云翎想说什么,箫屹渊却突然将鸡汤抬到傅云之的面前,冷声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红枣的问道,这汤还是给云之喝吧!他最近气虚。” 众人皆是一愣。 顾云翎也怔住了,她抬眼看着箫屹渊,微微点头。 过去这么多年,他还记得她不喜欢红枣的味道。 傅云之看了看眼前的鸡汤,咽了咽口水,这才勉强笑着道:“难为晋王殿下还知道在下气虚,特意给在下端来红枣鸡汤。” 傅家人都知道顾云翎在晋王府养了五年,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一二,所以便没觉得有什么惊奇的。 只是傅夫人脸色有些尴尬道:“既然云翎不喜欢红枣,那便喝其他的汤。” 傅夫人又亲手给顾云翎盛了一碗清汤递过来。 顾云翎接过汤碗,垂着眼,却总觉得有一双眸子盯在自己的身上。 窗外暮色渐深,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纱屉子照进来,一屋子人脸上暖融融的。 晚膳过后,顾云翎有些酒意上头,小满扶着她出去,傅夫人嘴上还说着留她点心的话,傅云之看了身旁的箫屹渊一眼,扶着额头:“晋王殿下恕罪,在下今晚饮酒过多,就劳烦您送云翎小姐回去了。” 顾云翎刚想说自己有马车,傅云之又连忙道:“最近街上不太平,还是让晋王殿下送你们回府,这样傅某也安心些。” 傅云之都这样说了,顾云翎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傅府门外,顾云翎站在马车前,一阵微风吹来,她当即觉得额上发热,视线虚飘,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却发现路都是歪的。 傅云之揽着傅家夫妇进去,进门之前还不忘朝箫屹渊道:“在下头晕,就不想送晋王殿下和云翎小姐了。” 说罢,傅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小满,扶一下我。”顾云翎伸出手去找小满。 小满正要上前去扶自家夫人,就被一个冷厉的眼神瞪在原地,她连忙后退道:“奴婢去给夫人拿披风。” 箫屹渊上前去扶住顾云翎,见她脸色发红,眼神虚飘,箫屹渊便知道她喝醉了。 “以后没有本王在你身边,不准再饮酒。”箫屹渊扶着她的右手将她扶上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饮酒,他也没想到顾云翎的酒量一杯就倒。 顾云翎虽有些醉,但箫屹渊的话她还是听见,也尚存一丝清醒的,她指着箫屹渊道:“我喝酒怎么了?今日我高兴,我就是想喝酒,怎么了?你还想管着我不成?” 箫屹渊看着她指着其他地方对他说话,唇角难得地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你没饮过酒吗?一点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箫屹渊看着她,脸色温和道。 听着箫屹渊的话,顾云翎苦涩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没饮过酒?难道你在边塞的时候派人监视我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是被林清儿灌的,那次感觉很不好,她一点也不喜欢酒。 可今日在傅家,她感受到了傅家对她的热情和重视,她一高兴便喝了一杯,感觉还挺好。 箫屹渊只觉顾云翎说的是酒话。 他扶起顾云翎的右手,看着以前在他面前娇小的身躯,长成了婀娜多姿,曲线有型的女子,他喉咙不禁一滚,心中莫名燥热。 在边塞的那几年,他听着军中年长的将士谈及家中妻子时,他心中想的第一个女人竟是她。 他每日睡前辗转反侧,脑海中不停地出现与她的脸庞,他每个午夜梦回里都是她的清澈如沐的脸庞。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他都时常在想她长大后是什么样,她如今在林家过得好不好? 后来知道她嫁给裴世骞后,他忍住不让自己去想她,可她的脸庞和笑声早已占据他的大脑,一切都由不得他。 在回京的途中,他甚至还想过日后在京中遇到她,他会问她过得好不好?若是她说过得不好,他就会把她带离裴世骞的身边,带她回晋王府。 顾云翎被他扶着上马车,她歪着脑袋看他的脸,见他不说话,便又出声朝他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相信我以前没饮过酒?” 箫屹渊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有些吃味的道:“你和裴世骞成婚的时候饮的合卺酒是水吗?”看着顾云翎娇俏的鼻尖,他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 顾云翎嘟着一张红唇摇头,然后又低着头:“我和裴世骞虽拜了堂,但至今未洞房,也未交臂饮过合卺酒。” 箫屹渊闻言,心中不禁想到上次她生辰宴后传出的谣言,说裴世骞从未与云翎圆房,她在侯府根本不得不得裴世骞喜欢。 但他又回想到上次顾云翎满身红痕地跑出侯府,他便觉得她没与裴世骞圆房的传言是假的。 他弯腰扶起她低垂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温声朝她问道:“嫁给裴世骞的这些年,你还好吗?” 顾云翎摇头,但又随即点头:“嫁给裴世骞不好,但在侯府却挺好的。” 至少不像在林家,动不动就让她罚跪。她和林清儿之间只要起争执,被罚的人永远是她。 箫屹渊不知她的这些醉话全是真话,他心中想问她一句话,嘴上已经鬼死神差地问了出来:“你此刻想回晋王府还是想回侯府?”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的答案,深邃清冷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 马车摇晃,顾云翎的醉意更加上头,她摇着头朝箫屹渊道:“我不要回侯府,我要回我家。” 顾云翎的手乱七八糟地指着方向,却不说她的家是哪里。 箫屹渊光是听见她这一句不要回侯府,心中喜悦便掩藏不住,但他常年的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他扶起顾云翎歪歪斜斜的脑袋,再次温声朝她问道:“我送礼回家,但你要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 他看着顾云翎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的神情。 第一卷 第96章 后日来侯府可以吗? “我的家?我的家在哪儿?”顾云翎抬着水雾的眸子四处张望,随即她又自嘲地笑道:“我好像没有家了,我的父母走了,哥哥也不要我了。” 箫屹渊听着顾云翎的话,心中好似一把尖刀穿过去,偌大的血窟窿疼得他喘不过气。 她心中未将侯府当作家,看来这些年在侯府过得并不好。 他掀开车帘,当即朝车夫道:“回晋王府。” 小满听着箫屹渊这话,不敢说话也不敢反驳,只任由着车夫调转方向。 “不行,我要回侯府。”顾云翎突然扬声道。 她虽然有些醉意上头,但她心里还想着没做完的事,太后的懿旨不日便到侯府,她得回去准备,剩下在侯府的日子她不能出差错,不能给侯府抓住她错处的机会。 箫屹渊又朝外面的车夫吩咐道:“去勇毅侯府。” 马车再次调转,箫屹渊见顾云翎坚持回侯府,心中泛起一阵凉意,使冰冷的心雪上加霜。 就算裴世骞不爱她,她也要回侯府,不跟他回晋王府。 寂静的夜晚,昏暗的马车内,看着面前清冷的面容,顾云翎一丝理智尚恢复,她想着今日在寿康宫和太后的谈话。 太后说让她找个娘家人去侯府给她撑腰,找旁系的亲戚和族老都可。 她听母亲说过,她的父亲从小流落在外,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得知军中招兵,她父亲这才报名去军中得以饱腹,后来在北疆出战频频出色,凭借过人的军事领悟和智谋打得戎狄人节节败退,这才慢慢爬上了镇北将军的位置。 她的父亲当上镇北将军,当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而她的母亲,家住北疆小镇,在父亲还只是军中千户时,认识了父亲。 外祖父是大夫,母亲在家中也跟着学了些医术,十年前戎狄率大军攻克北疆时,大周军队受伤惨重,军中大夫忙不过来,便将周边的大夫招来军中看诊,她母亲也是在那时认识父亲的。 母亲当时不顾外祖父的反对,无论死活都要嫁给父亲。 她母亲还在闺中时便生得丽人,就连节度使府的赵推官曾三次上门想要结亲,都被母亲一拒再拒。 当时外祖父和外祖母与母亲置气,一怒之下便断绝了父女关系。 她突然出声:“晋王殿下后日有空吗?” 箫屹渊不明所以,但她突然这样问,肯定是有事找他:“你找我都有空。” 听着箫屹渊的话,顾云翎心中顿时沉了沉,眼眶一阵热意,她扬唇道:“好,那后日你来勇毅侯府。” ‘给她撑腰,’这话她梗在喉咙,发不出来。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脆弱无援的一面,她亦不想让林家的人作为她的娘家人。 “好,后日我一定来勇毅侯府。”箫屹渊爽快道。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顾云翎的酒意已渐消散,小满扶着她下马车,进府前她朝马车内的箫屹渊恭身道:“多谢王爷相送,王爷慢走。” 马车内的人掀开车帘微微颔首。 看着她酒意消散,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不是醉话,他心中扬起一股暖意,看来她刚才的相邀是清醒时做的决定。 顾云翎刚踏进屋子,心中便涌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抬眸一看,只见裴世骞坐在桌子,不知等了她多久。 屋中烛火摇曳,灯火通明,裴世骞看见顾云翎脸上的红晕,起身询问道:“今日你喝酒了?” 顾云翎不想和他多说,便直接点头:“嗯!” 裴世骞看她脸色不悦,心中不畅的模样,便以为她是因为转房的事而伤心。 想到他们成婚的这三年,她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不满的情绪,也从未在他面前大哭大笑过,她始终都是脸色淡淡,平静温和的,他觉得顾云翎这些年一直在他面前隐藏心事,不肯表达。 他上前一步握住顾云翎的手腕,神色温和:“云翎,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给我说,我也可以给你做主的。你别总把心事藏在心里,闷着自己。” 手腕被裴世骞握住,顾云翎没有用力挣脱,而是转过身朝他道:“二爷多虑了,我没有什么心事,也没有什么委屈。” 她面上闪过一抹嘲笑,裴世骞总是问她有什么委屈。她知道,他也不过是嘴上问问,根本没有实际行动。 裴世骞不相信她的话,握住她的手腕用力的些:“你心中没有委屈为何独自去饮酒?况且以前我对你说过,我不喜欢饮酒的女子,也不准你饮酒。” 裴世骞不说,顾云翎还真忘了。 记得他们成婚当日饮合卺酒的时候,裴世骞突然起身,说他不喜欢饮酒的女子,还说合卺酒的仪式免了。 “今日我高兴,饮了便饮了,二爷不喜欢便请出去。”顾云翎松开他的手,冷声道。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违逆他的样子,心中顿时火气上涌,他下颌线紧绷,冷声厉道:“云翎,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一次次的违逆我的意思,我一次次地容忍你,你当真要这样继续下去继续违逆我吗?” 他眼神阴鸷,紧眯的眸中全是威胁,“你可别忘了,你如今的衣食无忧,丫鬟成群伺候,顶着侯府二夫人的头衔在外处处受人尊敬的日子,是谁给你带来的。你若不是嫁与我,你会过上这般尊贵无忧的日子吗?” 顾云翎看着裴世骞脸上的高傲,她看出他眼里对她的轻视,在他眼里,她仿佛如花瓶里的花枝,没了他的花瓶装扮和他的呵护,她连地上的残枝都不如。 “原来在二爷心中一直是这样想我的,我明白了,往后也不会了。”顾云翎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说道。 她语气仍旧冷静,径直往衣橱走,去收拾她的东西。 裴世骞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追悔莫及,他刚才一时情急说出了伤她自尊的话,她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但他转念一想,心中的后悔的念头当即止住。 他朝顾云翎悠声道:“刚才的话你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你一直与我闹,想来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话毕,他负手离开。 顾云翎从衣橱中将嫁衣取了出来,“小满,把这个拿去烧了。” 第一卷 第97章 终于到了这一天 小满接过嫁衣,看着黯然神伤的顾云翎一眼,当即把火红的嫁衣丢进火盆,嘴里还念叨着:“希望夫人的不幸随这件嫁衣消失,往后都是舒心的日子。” 收拾好自己的行当后,顾云翎这才得以休息。 终于到了一日后。 顾云翎刚起身,东边云层里闪出丝丝金光,打在树梢尖上。那金光映在顾云翎的瞳中,耀眼生辉。 她唇角扬了扬,眉眼开笑地看着春日里的景象,一抹光束在心间油然而起。 小满便进来为她梳洗,看着小满气得鼓包的样子,顾云翎问道:“今日天气这般好,为何耷拉着一张脸?” “因为好心情被那边院的恶心没了。”小满黑着一张脸。 但她心里还是开心的,因为今日她们就要离开侯府,跟着她家夫人去将军府了。 顾云翎知道小满这是见着大房那边的人了。 许是因为心中不在乎了,顾云翎竟有些好奇大房那边是做了什么,让小满气成这样。 她慢慢猜测:“大房那边今日是不是很热闹,还是大嫂装扮隆重了?” 温婉玲得意时惯喜爱张扬,一直以后都想在众人面前押她一头,以前她当她是家人,并未计较。现在她们即将毫无关联,她心里对她更是起不了一丝波澜。 小满点头又摇头:“夫人说对了,大房那边早早就起来准备了。只是夫人没完全猜对,那大夫人今日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衣裳,说是大爷刚走不久,她不能穿得太过鲜艳。” 小满脸上全是不忿和见不惯:“可大夫人这样说,她脸上的春风得意可不像刚死了丈夫,我看她倒是迫不及待了。” 说起温婉玲的时候,小满气得连气都不带喘的,“最气人的是大房还把林侍郎夫妇给请来了,说是作为夫人您的娘家人,一同见证长嫂转二房。” 小满前面的话顾云翎听着还好,只是听见林侍郎夫妇作为她娘家人出现的时候,顾云翎笑了笑:“大嫂一向最会恶心人。” 说着,她眸间少有地出现一抹凌厉。以前她顾着夫妻情分家人和睦,从不与人红脸。也知晓自己一介孤女,身后无所依,所以这些年在府中一直谦卑温和。 她深知自己硬碰硬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不仅得罪府中人,自己也没落着好。 没人给她撑腰,最后所有的错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这一计较,她还不如将精力用在精进医术之上,这样既不惹是生非,自己也算学得一身医术。 “夫人这般好,是二爷鱼目混珠。等太后的懿旨下达,看二爷如何后悔。”小满闷着一张脸道。 “什么懿旨?”裴世骞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小满看见来人,连忙闭嘴退到一边。 顾云翎看见裴世骞进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二爷不去松龄堂,来我院中作何?” “我是过来看你梳妆好了吗?若是梳妆好了便随我一起过去松龄堂,你我本是夫妻,当是要如影随形的。”裴世骞慢条斯理地道。 顾云翎和小满听见这句如影随形,心中当即一笑,她心里是说不出膈应。 “我已经梳妆好了,这就过去。”顾云翎起身朝外面走,她面色冷静,从始至终没给裴世骞一个眼神。 二人行至一半,裴世骞走在顾云翎的身前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身朝她道:“云翎,来之前母亲交代了我一些话,她让你今日务必签下字,不得在族老的面前生是非,不然……” 他后面的没有说出来,顾云翎自然是明白的,“不然什么?二爷。” 她看着裴世骞的眼睛,一脸认真说出裴世骞后面想说的话:“不然母亲便待我不客气了吗?毕竟我背后无人,没有权势可依。” 裴世骞也不遮藏,他也想今日的转房事宜不能出差错,“既然你心中知晓,我便不多说了,母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二爷放心,云翎答应的事,自然会爽快办妥。”顾云翎淡声道。 松龄堂内,气氛凝重。 乌木匾额高悬,烛火通明。侯府诸位族老分坐两侧,手边的茶盏热气渐散,却无人去碰。 今日这场合,说是商议长房遗孤归属,可在座诸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要让二房把怀了遗腹子的大嫂收继过去。 胡氏端坐上首,手中抬着一盏茶,面色沉静。她右侧站着温婉玲,垂首恭立,但不难看出她脸上此刻的喜上眉梢。 林侍郎夫妇早早就来了,林夫人时不时地和胡氏颔首说着什么,嘴里有意无意都是讨好的意味。 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二爷和二夫人来了。” 顾云翎和裴世骞走进屋各自落座,温婉玲坐在顾云翎的上首,看着她的眼神炫耀中带有得意。 她心里想着,在侯府,她总归是要压她一头的。 三叔公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今日请我等来,是为侯府血脉之事。长房世子暴病而亡,撇下婉玲和腹中遗脉。这孩子是长房唯一的骨血,断不能流落外姓。” 四叔公捋须附和:“按着咱侯府的规矩,兄死弟及,收继转房,古来有之。婉玲留在侯府,孩子记在长房名下,由二房抚养,这是两全其美之策。” 胡氏拨弄茶盏盖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顾云翎的身上。 “云翎,”她唤道,语气不疾不徐,“你进侯府三年了,有些话,原不该我这个婆母来说的。” 胡氏脸带忧伤,后又责怪:“世卿走了,侯府只有世骞一个儿郎,可你嫁到侯府三年至今无所出,侯府的血脉不可断在你手上,这让我这个老婆子百年后如何去面见裴家的列祖列宗。” 顾云翎看着一通话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氏,心底暗笑。 为了成全的裴世骞和温婉玲在一起,胡氏竟然将错安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是耽搁侯府开枝散叶的罪魁祸首。 她微微点头,面色柔和,语气却坚定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云翎也是希望大嫂转房到二房后,大嫂和二爷叔嫂恩爱,日夜耕耘,接好为侯府开枝散叶这个重任。毕竟将来侯府的造化,方看大嫂肚子了。” 不光是胡氏,众人都觉得顾云翎这话很是刺耳,她虽面色柔和,但她说出来的话总是给人一种侯府长嫂和二叔乱伦的感觉来。 第一卷 第98章 这个女人没有心 两位叔公看向裴世骞和温婉玲时,两张老脸都不禁发红,苍老的眼眸划过他们,化作一声哀叹。 明明在他们口中是护侯府子孙的大事,在她口中竟成了有违人伦的丑事,偏她还用那般不急不躁的语气说出来,让人揪不出半分错处,且觉得甚有其事的感觉。 “云翎,不可如此说话,胡乱编排我与大嫂。”裴世骞朝她厉声道。 温婉玲坐在顾云翎的上首,面对裴家族老的目光,她从脸红到脖子,在众人面前生生忍住怒火。 这时她若是说话反驳的话,顾云翎不定说出她和裴世骞之间的干系。 胡氏被她的话堵得喉中一噎,脸色难看地看着顾云翎,眸中警告意味十足,她不过是说她一句,她竟这般伶牙俐齿,当众给侯府难堪。 林氏脸上闪过惊讶,她没想到顾云翎竟敢在侯府族老的面前的口无遮拦。她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朝顾云翎教化道:“云翎,长辈面前不得口无遮拦,林家乃礼法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林家,林家苛待了你,未曾教过你礼数。” 林氏突然一说话,就被她对面的林侍郎瞪了一眼,示意她不要随意开口。 若不是收到侯府的帖子,让他们以顾云翎娘家人的身份做个见证,林侍郎是万不会来掺和侯府的这些事的。 上次的教训他记忆犹新,万不敢再得罪那位,所以今日来也就凑个人头罢了。若是顾云翎需要帮腔,他也可帮她一二,没想到自家夫人却不与自己同心,竟说上了顾云翎。 “按照林家对云翎的规矩要求,现在是要云翎去外面的石子上跪着吗?”顾云翎反问她到。 今日一别,往后再见他们已不知是何时,她不必隐忍自己受他们指摘。 “你……”林母气得说不上话来,她觉今时的顾云翎与往日不同,什么话头都敢往外说。 “你什么你,赶紧坐下。”林侍郎厉声朝林母喝到。 林母被自家爷喝斥,当即偃旗息鼓,不敢再对顾云翎说什么。 她当看日后裴家二爷转了大嫂进房,这小贱人还不得被温婉玲收拾,她现在也不必与她争执什么,随即坐下。 三叔公捋着胡须,干笑一声,他作为裴家族老,不是没听说过裴世骞和温婉玲的传言,他抬着精明的眸子看着顾云翎,话中竟是袒护:“云翎倒是个深明大义的,一心只为侯府的子嗣着想。” 众人闻言,皆是往三叔公的脸上望去,心中都在猜想,今日这屋中的人是怎么了,一个塞一个的不正常。 顾云翎却是朝三叔公颔首一笑,“三叔公过奖了。”她起身朝三叔公恭身,回归正题:“三叔公,云翎对转房一事并无异议,还请三叔公继续。” 裴世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胡氏听见顾云翎的话,脸色这才一松,刚才顾云翎口吐那些难听的话,她还当今日她要拿乔,故意给她和骞儿难堪。 胡氏松开紧握的手指,语气缓和了几分:“云翎你明白就好,婉玲进门为世骞的平妻,但孩子记在长房名下,由你和骞儿抚养。你和婉玲皆是侯府的主母,该有的体面一分不少。日后你若是有了,那也是二房的嫡出,并不碍着什么。” 顾云翎垂眸,微微颔首,抬起茶盏呷了一口。 三叔公淡然笑道:“既然云翎已经同意,那便请族中长老写个文书,用上族印,今日便把事办了,日后长房血脉有继,长嫂也有小叔照顾,也是一桩美谈。” 三叔公虽看不惯裴世骞和温婉玲的行径,但他身为裴家族老,理应将裴家的声誉和仕途放在首位。 众人纷纷附和,温婉玲转房的事算是敲定了。 事情敲定,正当大家要离开时,顾云翎却朝三叔公拱手道:“趁着今日人齐,还请三叔公也为云翎做一见证。” 其余人闻言,均是顿足朝她看来。 三叔公抬起顾云翎的手,让她站直说话。 顾云翎站直身子,面朝大家:“云翎与二爷成婚三载,夫妻情分如何。在座诸位或许不知,云翎自己却很清楚。二爷心里没我,我心里自然也没有二爷,强扭的瓜不甜,既如此,何必再绑在一起?” 裴世骞脸色一变。 胡氏豁然起身:“云翎,你胡说什么?” 顾云翎没有理她,却朝小满点头,“云翎自知嫁到侯府的三年无所出,遂不敢沾侯府一分一毫。云翎已将这三年侯府在我身上的开支一应列出,还请诸位族老叔伯为云翎做个见证。日后云翎离了侯府,也无经济纠扯,也好断人口舌。” 话毕,小满抱着几本账册进来,随之进来的还有二房老夫人赵氏。 “我家夫人在侯府三年的一应开支全都记录在册,还请老夫人过目。”小满垂首道。 裴世骞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他走到顾云翎的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厉声道:“云翎,你这是做什么?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及我们之间的情分?我是不是与你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和离的。” 胡氏也觉得今日顾云翎做得实在过分,她竟然在转房后和她家骞儿提出和离,这不摆明是在告诉外界,他侯府对不住她吗? 是他侯府仗势欺她一个孤女吗?这事要传出去,她侯府以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温婉玲见状对自己不妙,她可不想被外面传她勾结二叔挤走弟妹的戏码,这样她多年积累的声誉就功亏一篑了。 她走到顾云翎的身前,想也没想就跪了下去,拉住顾云翎的衣角,一脸恳求道:“云翎,你不要离开二叔好不好,二叔心中有你,将我转房不过是婆母怜惜我,给我一条生路。” 她说着,忽就举起右手,哭红着眼一脸哀求:“云翎你放心,转房之后我不会与你争抢二叔,也不会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大嫂只想平安生下腹中孩子,在侯府看着我的孩子长大成人。大嫂今日之话若有违背,当被天打五雷轰……”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裴世骞就一把拉她起来,“大嫂,你不必如此卑微跪下求她,顾云翎没有心,”他指着顾云翎,“这个女人没有心,她嫁到侯府三年,侯府待她不薄,她竟如此眼中容不下你。” 第一卷 第99章 谁说她是没人要的孤女? “世骞,你别管大嫂,这件事是我这个做大嫂的不对,你大哥英年早逝,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是大嫂的命不好,这事怪不得云翎。只要我诚心恳求云翎,云翎定会原谅你,再也不与你闹了。只要云翎开心,便不会去晋王殿下告你的状,停你的职。”温婉玲指尖低着锦帕擦拭着眼角的泪,让人见了好不心疼。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看顾云翎的眼神都纷纷带着打量,手上虽不敢指点,但眼中的嫌弃已然明显。 林母见状,指尖点着锦帕擦拭着眼角的泪,“她大嫂说得没错,云翎是个不好惹的,上次我的生辰宴好心喊云翎回府庆贺,她在席上多喝了几杯,摔在了林家院子,当我和我家清儿就被报复,足足在榻上躺了半月。” 众人一听林母的话,看顾云翎的眼神从嫌弃转为憎恶。 “云翎,你嫁到侯府三年,作为你的婆母不得不说一句。你虽在晋王府养了五年,但你却是侯府的媳妇,入了侯府族谱。” 说着,她朝裴家的堂上拱手:“百年后也是要葬到侯府陵墓的。你不能因为在侯府一个不高兴,就半夜跑到晋王府过夜,在晋王面前谗言,害得骞儿无故被停职。”胡氏站在主位上,看着顾云翎的眼睛似淬了毒,嘴里说着更毒的话。 众人听见胡氏的话,又见温婉玲跪在顾云翎的身前,她眼神无动于衷冷漠的神情,当即便在心中暗骂她是恶毒之人。 “大嫂,婉玲,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云翎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凭白污蔑云翎。”赵氏看着胡氏又看向温婉玲,一脸气愤道。 “当真是在侯府,你们人多欺辱云翎没有后盾,随意往她身上泼脏水。”赵氏是在看不下去,她虽是二房,但这些年在府中她和顾云翎相处也算不少,她知道顾云翎是什么样的人。 顾云翎看着温婉玲和裴世骞一唱一和污蔑自己,她扒开温婉玲扯她衣摆的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到赵氏身边,“二婶不必与她多说,今日我一定会和离,离开侯府。” 三叔公和四叔公站在原地愁着一双眉头不敢说话,他们虽是裴家族老,但晋王殿下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若是一句话没说话,被晋王迁怒便是平白遭殃。 温婉玲见顾云翎走开,还不扶她起来,心里恼怒不已,她就这么僵跪在地眸子带泪。 刚才给顾云翎跪下已经是她这辈子的屈辱,若是她再膝行跪在顾云翎的面前,还不如让她去死。 她没想到她都这般跪下恳求顾云翎了,世骞还不找她麻烦,将她押到柴房关起来。 裴世骞此时已管不了温婉玲了,他一把去拉住顾云翎的手,冷声道:“云翎,我同你说过,我这辈子只有丧偶,不会和离,你休想离开我的身边。” 顾云翎根本不想再和他多搭话,因为她现在只等太后的懿旨到。 “二爷,和离的事已经由不得你说了算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眼里早已没了他。 裴世骞看着她坚定淡漠的眼神,心中传来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感觉这次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云翎,跟我走,裴家的族老不会给你做主和离的,你就不要妄想了。”裴世骞脸上少有地出现慌张,他拉着顾云翎的手就想往外走。 他不想他和她之间拿到族亲面前说。 顾云翎站在原地,一把甩开他的手,眸色清冷一脸决绝:“二爷不爱我,又何必强留我在侯府?” 裴世骞看着自己被她甩开的手,不禁笑出声,顾云翎是怎么敢的,居然敢当众甩开他这个夫君的手。 胡氏也对顾云翎今日的行为大大失望,今日是他侯府的大日子,且侯府的族亲都在,顾云翎竟敢当众对他骞儿这般不敬。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顾云翎,朝裴世骞道:“骞儿,给我把这个女人带出去,我定要找人好好教她侯府的规矩。” 跪在地上的温婉玲的闻言,自行站了起来,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道:“弟妹,刚才大嫂求你的时候你傲着脾气,这下好了,就算大嫂想为你求情,婆母和世骞也不会答应了。” 温婉玲心中堵着一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刚才都跪在地上了,旁人只是嫌弃了顾云翎一眼,她没想到这些人都是怕晋王殿下的,连一句斥责顾云翎的话都不敢说。 裴世骞阴鸷着低垂着一双眸子,下颌线绷紧,抬眸看向顾云翎时便是化作一股戾气,“云翎,今日你非要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毕,裴世骞直接将顾云翎扛在肩上,粗粝的手指紧紧地按住她的腿,厉声朝她:“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离开侯府半步。若你再继续闹,我便将你降为妾室送到庄子上去。” “裴世骞,你放开我,你不能把我关起来。”顾云翎用力拍打裴世骞的背部,用力挣扎。 她的力道对于裴世骞一名武将来说就像棉花打在石头上,犹如挠背。 胡氏怒指着顾云翎的方向,“骞儿,你做得对,如若再不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教教她侯府的规矩,日后定给侯府惹出麻烦。” 林母在旁抱着手看好戏,她没想到顾云翎在侯府如此惹人不喜。她也不想想,能嫁到侯府这种高门大户,已经是她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走过来握住胡氏的手,如同顾云翎的长辈般苦口婆心道:“侯夫人,我也没想到云翎在侯府如此不懂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她看着裴世骞和顾云翎离开的方向:“这云翎也不想想,父母早死,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嫁给侯府还不安心过日子,真不是一定省心的。” 胡氏见养了顾云翎五年的林母都这样说顾云翎,当下也跟着道:“可不是吗?她顾云翎能嫁到侯府,是她命里最大的福气。她一个谁都不要的孤女,出了侯府的门还不得被人睡烂。” 同为女子,她们都知道一个女子若是离开夫家,都是得拖层皮,下半辈子活在阴霾里。 林氏看着侯府这样对顾云翎,心里很是解气,她就等着顾云翎被贬为妾,看那晋王殿下也管得着吗? 堂里全是侯府的人,今日说的话做的事也不会有人敢传到外面。 正当大家都瞪目看顾云翎笑话的时候,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们惊大了眼珠。 裴世骞被一脚踢中肚上,直直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直接吐出。 他擦了一把唇角的血,抬眸看着刚才把他踢飞的人。 “谁说她是没有人要的孤女?”人未到声音先至。 第一卷 第100章 晋王来了 箫屹渊拉着顾云翎朝松龄堂走去,站在门外并未进去。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跪在地上:“见过晋王殿下。” 箫屹渊没有正眼看他们,冰冷的眸子扫了墙下的裴世骞一眼后,当即朝胡氏说道:“刚才说话的可是侯夫人?” 胡氏看见第一次看见箫屹渊,看着她嗜血的眸子,感觉似索命的阎王,吓得她跪在地上双手发抖,额上和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想到晋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仅她没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顾云翎,谁都没想到晋王会出现在此。 云青站在箫屹渊和顾云翎的身后,他冷着脸拔剑道:“王爷问你话,为何不答?” 胡氏跪在地上,心里一直在想着如何回答晋王的话。 “臣妇……”胡氏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温婉玲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晋王的面容,她眸中惊讶的同时,心里还涌起一股浓浓的嫉妒。 顾云翎一个没了倚靠的孤女,凭什么攀上晋王殿下这种天之骄子。 “晋王殿下误会了,刚才婆母说的不是云翎,婆母只是在教训府中不听话的丫头。”温婉玲见胡氏颤巍着说不出话,脸上出声替她解围。 她相信,晋王殿下怎么着也会看在勇毅侯府的份上,给三分薄面。 “你是在质疑本王的耳朵?还是说侯府只当本王养大的人是侯府不听话的丫鬟?”箫屹渊幽冷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不禁让众人打了一个寒战。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林侍郎夫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云青在旁朝温婉玲冷声喝道:“王爷问话你也敢插嘴?” 胡氏见箫屹渊根本不给侯府留情面,跪在地上忙道:“王爷恕罪,刚才臣妇不过一时嘴快,侯府并未将云翎当作府中不听话的丫鬟。” 说罢,她低着头视线朝刚才胡乱帮腔的温婉玲瞪了一眼,让她不要乱说话。 “裴夫人管不好自己的嘴,世子夫人试图欺瞒本王,那本王只好叫你们看看欺瞒本王的下场,也叫你们日后谨言慎行。”箫屹渊一双冷眸盯着胡氏的后脑勺,冷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云青立即会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胡氏的身前,拎气她的衣领,左右开弓。 胡氏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一阵眩晕,接着双脸肿胀,血腥味爬满整个口腔。 “王……王爷饶命,臣……臣妇不敢了。”胡氏脑袋左右摇晃,结巴着朝箫屹渊求饶。 裴世骞见状,连忙跪在他的身前,“晋王殿下恕罪,家母已然知错,还请王爷手下留情,饶了家母一次。” 温婉玲跪在地上看见胡氏被打的发簪掉落,头发披散,一双手吓得颤抖。 她心里尚存一丝侥幸,希望晋王能看在她是相府女儿傅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这丝侥幸还没想完,他身边的侍从已经走到她的身前,她尚存清醒时只看见她的婆母绝望着一张脸倒在地上。 想她风光几十载,脸面竟然毁在她一辈子都瞧不上的孤女身上,当着侯府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被扇耳光。 她以后在侯府还有何脸面管束下人,当威风凛凛的掌家主母。 裴世骞眼睁睁看着自家母亲和爱人当众掌嘴,一颗心无力又心疼,“王爷,大嫂怀着身孕,还请王爷饶了她这一次,算是侯府欠王爷的恩情。” “恩情?”箫屹渊冷漠开口,他冷眼朝裴世骞看道:“侯府的恩情很重要吗?” 箫屹渊的话,无疑在裴世骞的脸上落下重重的耳光,他此刻才深知眼前的这位王爷是如此的无情,如此的冷面心狠。 见求箫屹渊没用,裴世骞只好朝顾云翎求道:“云翎,你帮侯府求求王爷,让王爷放过大嫂好吗?” 顾云翎看着眼前的一幕,先是看了箫屹渊一眼。然后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昔日在侯府威风的婆母和大嫂,在权贵面前,也会有求人的一面,看着实在滑稽。 箫屹渊看着身旁的顾云翎,见她眸色不惊,不喜不悲的神情。 不知道她面对裴世骞的求饶时会不会心软,让她饶了欺负她的人。 他知道她是因为喜欢裴世骞,才会嫁给他。他也怕她经不住裴世骞的求情,让他饶了温婉玲。 饶了温婉玲很容易,但他就怕她对裴世骞还有情意。 向来冷漠坚硬的心竟然在此刻生出一股慌感。 箫屹渊侧目看着顾云翎,想知道她的答案。 裴世骞现在唯一的希望都抱在顾云翎身上,此刻除了她,谁人在晋王面前求情都不行。 “云翎不过一介宗妇,且就要被将军贬为妾送到庄子的女子,也深知自己身份低微,无颜面在晋王面前求情。”顾云翎看着裴世骞,冷淡着一张脸道。 裴世骞听见顾云翎的话,当即佝偻着背,无力地笑道:“云翎,你当真对我狠心,当真对侯府狠心。” 他提起从前的事,“云翎,你知道的,刚才我说的话都是气话。我怎么舍得将你贬为妾室送到庄子。你心里明白,你嫁到侯府三年来,侯府可曾亏待过你半分?我可亏待过你半分?” 面对裴世骞的质问,顾云翎只觉心中一阵酸涩。 确实,嫁到侯府的三年,侯府从未对她缺衣短食,除了裴世骞不爱她以外,其余都比在林家过得好。 她走到箫屹渊面前朝他拱手:“还请晋王殿下手下留情,饶了侯府这次。” 箫屹渊认真地看着顾云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她还对裴世骞是否有情,见她依旧是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便出声朝云青道:“云青,住手。” 云青收到自家王爷的吩咐,当下放开温婉玲。 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还从袖中掏出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这行为无疑是在侮辱侯府的人,裴家族亲见了,无疑不是打他裴家的脸。 裴世骞见云青放开温婉玲,这才朝下面的人吩咐道:“还不快去请府医。” 脸上的绞痛打破温婉玲心中尚存的侥幸,她以为晋王会看在相府的面上饶了她一次,也想着自己怀有身孕,晋王会饶了她。 甚至她还想过自己长得这般娇美如花,晋王殿下会对她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可脸上的疼痛将她的幻想拉入现实,历来尊贵的头颅微微低下,那颗高傲的心坠入无底冰川,整个身体凉透。 裴世骞跑到胡氏身边,扶起她的脑袋,朝顺儿道:“将母亲和大嫂扶回屋子。” 处置完侯府的人,箫屹渊这才对顾云翎道:“既然在侯府过得不开心,便跟我回晋王府。” 第一卷 第101章 义绝则离 众人听见箫屹渊的话,心中更是一惊。 且他们都惊奇地发现,晋王殿下居然在顾云翎面前没有自称本王。 顾云翎一个裴家妇,怎么能住进晋王府,况且晋王至今未婚,这让人作何感想? 众人纷纷朝裴世骞投去同情的眼神,暗道他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 顾云翎听见箫屹渊的话,心中一股热意滚动,刚才哥哥说什么?他说往她回晋王府? 可她一个和离妇,哥哥不会嫌弃和介意她吗? 且他至今未娶妻,她若是住进晋王府,被他未来的晋王妃知道,该作何感想? 她还想未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裴世骞的声音响起,“云翎,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住进晋王府,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 顾云翎抬眸看了眼天时,接着对裴世骞道:“很快便不是了。” 听见顾云翎这话,裴世骞便知道顾云翎还妄想着和他和离的事,他正要开口,侯府门房便传来声音:“太后懿旨到。”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朝前院走去。 裴世骞不由自主地看了顾云翎一眼,心中一阵不安,那股她将要离开他的感觉在心中蔓延,此刻的他自觉全身无力,连脚步都难迈动。 听见太后的懿旨到,顾云翎脸上扬起微不可查的笑意,她跟着人群往前院走去。 前院步阶上,苏嬷嬷持着明黄色的卷轴立在台上。 裴家族亲满堂全跪,就胡氏和温婉玲都红肿着一张脸被带来跪在前方。 苏嬷嬷展开明黄的卷轴,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奉太后懿旨。” 众人叩首。 “兹有勇毅侯府二房儿媳顾氏云翎,系出镇北将军府,为已故镇北将军顾峥嵘嫡女。” 顾云翎的眼睫颤了颤。 父亲的名字从苏嬷嬷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满院子的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出声。 “顾将军戍边十载,血战沙场,一门忠烈,为国捐躯。朝廷追赠镇国公,入祀忠烈祠。顾氏孤女,朝廷养之,哀家怜之,故择勇毅侯府为归,期以佳偶慰忠魂。” 苏嬷嬷顿了顿,目光在满院子的人脸上转了一圈,那目光淡淡的,却像刀子似的刮过去。 “然……” 一个‘然’字,拖得长长的,满院子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据哀家所闻,顾氏自适裴氏,三载于兹,晨昏定省,恪守妇道,未尝有一日懈怠。伺候汤药,裴家上下,无人不赞其贤良温和。” “可顾氏之贤,换来的是什么?”苏嬷嬷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冷得像腊月的冰渣子。 “冷遇,薄待,独守空房。” 裴世骞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裴世骞,”苏嬷嬷没有念宣威将军,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寒意,“演武场上你和一女子当众亲昵,不知男女大防,还恶传此女子是其妻顾氏,蒙骗演武场之人。此事,你可认?” 裴世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叔公和四叔公的脸涨成猪肝色,胡氏一张红肿的脸狰狞,怒目圆瞪。温婉玲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黑,她没想到这事被太后知晓,还当众说了出来。 苏嬷嬷收回目光,继续念道:“顾氏孤女,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受此薄待,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镇北将军的女儿。” “顾将军血战边疆,身中数箭,犹自挺立不倒。他的女儿,在婆家受尽冷落,无人撑腰,无人做主,只能一次次恳求和离,求一条生路。” 苏嬷嬷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意不是畏惧,而是愤怒:“哀家听闻此事,夜不能寐。哀家在想,若顾将军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女儿这般委屈,他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年浴血奋战,后悔为国捐躯,后悔把唯一的骨肉留在这世上,任人欺凌?” 满院寂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林母跪在地上听见欺凌二字,心里止不住颤抖。她不知顾云翎有没有将林家告上去,也未想到她区区一个孤女居然能得太后袒护。 她现在只能向上天祈祷,太后不会追究到林家头上。 “顾氏上折自请和离,哀家准了。”苏嬷嬷展开懿旨的最后一段,一字一字念得极重:“夫妻以义和,义绝则离。顾氏孤女,为国忠烈之后,非可轻毁之人。今准其所请,与裴氏世骞和离。自懿旨下达之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顾氏嫁妆,悉数发还,若有克扣为难,哀家必究。” 苏嬷嬷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落到胡氏的脸上。 “裴老夫人,太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身带给您。” 胡氏脸色狰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嬷嬷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太后娘娘说,顾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年把她嫁进裴家,是想着勇毅侯府门风清正,能护她周全。如今看来,是太后娘娘看走了眼。” 胡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往后就不劳裴家费心了。”苏嬷嬷收起懿旨,声音淡淡的,“顾家姑娘,太后娘娘自己护着。以后她的婚嫁事宜,太后娘娘自会做主。” 顾云翎跪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沉的,稳稳的。 父亲的名字被人念出来,不是作为一段过往,不是作为一个牌位,而是作为她的底气,她的来处,她挺直腰杆站在这里的理由。 父亲给她的是背景,她通过一身医术治好太后是本事。 苏嬷嬷走过来,弯下腰,亲自扶她起身。 “云翎小姐,起来吧。” 顾云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落泪。 “苏嬷嬷,”她轻声问,“太后娘娘……怎么会?”怎么会知道她的委屈,怎么会愿意为她出头?为她做主以后的婚嫁事宜?怎么会把话说得这样重,这样满,这样不留余地? 苏嬷嬷看着她,又看了旁侧的晋王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怜惜,又有一点欣慰。 她把懿旨放进她手里,那明黄的卷轴还有一点温热。 “云翎小姐,往后就回家了。” 顾云翎低下头,抱着那道懿旨,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卷 第102章 二爷,告辞。 她身后的温婉玲听完末尾,一颗脑袋直接软在地上,脊背瘫下,她没想到被她磋磨三年的弟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国公之女,还得了太后撑腰。 同她感言的胡氏也是一样的心情,昔日威风婆母形象今日颜面扫地,羞愤欲死。 懿旨宣读完,裴氏族亲仍然沉浸在震惊中。 顾云翎亲自送苏嬷嬷上轿撵,她吩咐了小满几句,这才走到裴世骞和胡氏的身边,朝二人淡声生疏道:“裴伯母,宣威将军,今日趁着裴家族亲都在,清算一下财务,今日我便搬出侯府了。” 胡氏在婆子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她一脸颓丧地看着顾云翎,看着与往日大不同的她。 她感觉她此刻才将她看得有些明白,她平日虽做出温和懂事的模样,但她心里什么都记住,与不会与人发生无端且无意义的争吵。 但待她出手时,她便一击即中,一鸣惊人,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怪她。 怪她以前小瞧了她。 怪她错当她的温和是好欺负。 怪她当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让她借着镇北将军的功高打压侯府。 对于顾云翎的和离,她心中没有悔恨,她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没能看透她,让她有骑在侯府头上的一日。 她哑着声音朝身边的婆子道:“叫管家和她对账,叫管家对清楚些。她嫁进侯府三年无所出,别叫她占了侯府的便宜,也别叫侯府卡她一分。” 二房老夫人见状,走到顾云翎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往后你不再裴家妇,但二婶却想和你一直来往,日后二婶想你时,便去济民堂寻你。今日我把身边会打算盘的婆子也叫来了,让她帮着侯府一起算账,你也早些搬离。” 顾云翎看着侯府唯一待她像亲人的二夫人,温声道:“二婶以后尽管去济民堂找我便是。”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还是以前一贯温和的模样,但他深知她的心不再为他发热,她常年的温和面表下,藏着一颗冰凉的心。 她说和离就和离,根本不给他挽留的一丝机会。 想到自己就要失去眼前的人,裴世骞的心底涌起懊恼和后悔,她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忽略她,甚至想通过她来遗忘玲玲。 他想上前去拉她的手,问她为什么…… 可看见晋王护她似眼珠子般,他晃了晃无力的手,躬着身子咳嗽,抬手捂住发疼的胸口。 一个时辰后,顾云翎和侯府的账册清点完毕,侯府外排了四辆马车,三辆马车装了顾云翎的物件,剩下的一辆马车便是箫屹渊的。 温婉玲扶着胡氏身边,看见一箱箱东西往马车上抬。看着顾云翎趾高气扬的模样。温婉玲只后悔当初没力劝世骞将她贬为妾,送到庄子上。 妾怎么着也比正头娘子难听,她就算有天大的背景,顶着妾室的名义和离出去,还不得遭人唾弃。 临走前,顾云翎走进屋中,朝刚喝下药的裴世骞道:“还请宣威将军将当时定情的信物还与我。” “定情信物?我们不是媒婆上门吗?何来的定情信物?”裴世骞朝顾云翎笑道。 顾云翎突然这样问,倒让他有些不解了。 听见裴世骞的话,顾云翎没觉异常,她只认为是裴世骞故意卡她的东西,以后好有借口找上门,和她有所牵扯。 “宣威将军这样说便没意思了,五年前我高热时,你在我身边照顾我,当时我迷糊间把我的贴身玉佩送与你,你说这便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日后我只能嫁给你,不准嫁给其他男子,这件事你忘了吗?”顾云翎有些愠怒恼道。 在她认为,裴世骞虽不爱她,但也不是那等贪墨蝇头小利之人,他怎么能装作不知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世骞都不爱她,又怎么会在乎她的玉佩。 裴世骞看着顾云翎说得一本正经的模样,摊开了手:“云翎,你当时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我从未见过你的玉佩,又何从得来你的玉佩。” 说罢,他冷笑出声:“哼……你都向太后请旨和离了,还找着这些拙劣借口与我拉扯,我都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听见裴世骞的话,顾云翎开始质疑自己。 她当时高热烧得迷糊,但她能肯定当时身边有个男子无微不至地在她身边照顾她,连着几个夜里为她擦洗额上的细汗,为她淤青红肿的膝盖上药,喂她喝药喝粥,无不一样亲力亲为。 她记得他当时的声音很温柔,每日在她耳边说着有趣的事。 “你当真没拿过我的玉佩?”顾云翎看着裴世骞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裴世骞不是个会善于撒谎的人,她一眼便能识出。 “云翎,一个小小的玉佩,我至于骗你吗?”裴世骞冷笑出声道。 顾云翎看着裴世骞的模样,见他当真没有撒谎,她沉了沉眸子,不再言语。 想着这是最后在侯府,她还是朝裴世骞道:“二爷,告辞。” 此一别他们不再是家人,而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裴世骞垂着头不去看顾云翎,只是朝她摆手,喉咙哽着许多话却是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在自己的眸中也变得越来越小,她踏出侯府门槛,身形渐渐消失视线。 顾云翎刚踏出侯府大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她身后响起,箫屹渊站在马车前等着她出来。 小满脸上全是欢快:“小姐回家喽。” 顾云翎看着小满欢快的样子,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如沐春光,眸中发亮。 曾经她以为自己离开裴世骞的这一天会很伤心难过,认为离开侯府后她会再无家可归,无人可靠。 可真正踏出侯府门槛的这一刻,她心里不再压抑,还无比的畅快。她瞬间觉得京城的风是那般和煦温暖,不在是刺她骨般的冰凉。 “小姐今日可威风了,奴婢见了真解气。”小满唇角一直扬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二房老夫人带着婆子走了出来,她一脸不舍地握住她的手,惋惜道:“云翎,今日一遭,二婶心中既为你感到惋惜,但也为你高兴。” 第一卷 第103章 你后悔吗? 只见,在无尽的雷霆轰击之下,万鬼邪冥皇释放出来的骷髅头,直接就被轻易地抹杀,根本就不剩分毫,所有的幽冥灵气,都被雷霆毁灭。 只是,叶云的攻击被战天至尊轻易的击败,根本就没有太大的作用。 在创建天神宗之前,这古上神一直都是默默无名的那种人,直到他以宗师境高手的身份创建天神宗,这才名满天下。 那龙族她们又能够给你什么好处?魔妃嫣很是不服的盯着夜天道。 “那实在太好了,你还要呆几天,我带你到大学和几个地方玩一玩。”陆远方热情的邀请道,能在这里遇到自己的老乡,而且还是李璐,这让陆远方非常高兴。 青皮头脑袋被扇的猛的一扭,脖子险些被扭断,两颗槽牙和着血喷了出去。 萧傲天回转躯体,手中一柄黑红相间的妖刀横劈竖砍,将那片空间搅的支离破碎。他居然不遵循空间的规律,直接用暴力破开一切阻挡,要杀迪锋。 一条赤红火龙化为了火焰圆球盘旋在他的手中,烈焰滚滚,发生了龙吟怒吼。 魔鸦将军带着未央铁卫走了,在他走前,爱丽丝已经通过降临的方式先行赶往了契魔城。 紫灵妃竭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一双眼眸看着叶云,染上了迷蒙的水雾。 南宫煌准备先带着李逍遥,四处云游修炼,等明年有些成果了,再去带他拜见师祖清冷。 琴鸾拉过陈凝雪,陈凝雪对琴鸾并不抵触,可以说她来到机械帝国,如果没有琴鸾的保护,现在的日子只怕会很凄凉,甚至能不能活着见到朱宏都两说。 李唐本来是北方最强诸侯,虽然因为李渊和秦王李世民反目,而实力骤减,但是如今合力抗楚,甚至为此不惜重用李密,令其开府建牙,重建蒲山公营。 赵佶被金兵围城时,秘密让太监诸多皇室宝物藏起来,避免遭遇战乱的洗劫或者破坏。 _“内定,也不是导师内定的而是我们觉得孙嫣有实力拿8所以是内定的。”有的练习生还是很相信孙麒的。 而星临也说道:“杰克的本事是不可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这次的逃跑一定是真正的凶手协助,让杰克跑出来,然后他会在路上伏击,那么他们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 球拍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他猜中的那一面即将坠地,但是下一刻,一阵威风吹过,将球拍吹的偏移了一分。 现在的裕太才刚刚一年级,想要回击这一球可是有点难度,即便裕太是左撇子同样是如此。 拜紫亭也根本不在意受伤,故而才未在三招下败北,而即便如此,在七招之后,拜紫亭便应该已经因为高温和气体抽离,而脏腑枯竭而死。 不过他才刚刚起身,却是看到对面的一间办公室内,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意外的神色。 齐冷寒实在是想不明白冰墙里面的冰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向外移动,难道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入侵者吗?又是什么力量能让他们移动的呢?难道所谓的祭祀就是祭给这些人的?他不禁心里一阵胆寒。 绿色光华是神木的馈赠,这些神木树液凝结而成的光华可让任何一种植物死而复活,亦可用来炼制丹药,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让人意外地是众人的耳朵里竟然传来那名大汉杀猪般的声音睁开眼时现大汉倒在男生脚下痛哭滚打都奇怪刚才究竟生了什么。 找人打听?又能找谁打听?如今的西华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将节外生枝。 逢纪、辛评、郭图,虞翻、法正等朋党脑,吕布并没有动,一方面因为他们是人才,大秦还需要他们的才智,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们,有人确实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他不忍心动他们。 喜欢到处惹曹格生气的吴豪,也收敛了不少,谈了谈工作,跟艾伦认真起来,又多几分魄力。 曹格这腹黑简直坑朋友坑弟弟,表面上察觉不到任何的表情,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楚辩!”李静儿落落大方的打了个招呼,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 看到刘曦瑶租住的房间,北宫灵雨、关玉雪几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秀眸都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酒吧的灯光,本来就比较暗,在打斗的过程,多少有些难免的看不清,有盲点,碰撞在所难免。 方圆万里内最大一座魂玉矿脉坐落于三眼族领地内,而三眼族跟蝮族关系一直很不好,事实上数万年前蝮族一直作为三眼族的附庸种族存在。 胡长峰是金丹后期大修士,竟然不知不觉的被操控,这个操控他的人修为得是什么境界,光是想想赢克贞就脊背发寒。 王克等人全都看愣了,他们何曾看过这样的场景。他们更不知道那些白色飞行器是什么。 古家大厅,古家精英济济一堂,足有百多人,有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在猜测,古家这样的场面几十年不多见。 “莫非这几名道皇有什么奇特之处,令师父都可以放弃大乘期这种巅峰修为?”程乾闻言可是一脸震惊,听着三夜说的神乎其神的样子,令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可是,火焰箭射到半途,附近另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被七级雷兽那相当于金丹中期级别的撞击力一撞,猛得倒飞了过来,混身巨痛的他刚好出现在了火焰箭的路线上,被自己的同伴给一箭穿心了。 第一卷 第104章 他是我的福气? 顾云翎点头,唇角上扬,“喜欢的。” 她听着箫屹渊的话总觉得有些古怪,但那股念头在她脑中一闪,没有抓到。 听见顾云翎说喜欢,箫屹渊的唇角泛起一抹笑。 “一定。”袁凯杰重重点头,随着茶盏被他放下,视线转移到紫砂壶上。 恰好相反,这一次,秦政打破这个阵法,居然遇到布置阵法的存在。 安盏乔全程都在看着直播,知道事情已经得到解决,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但是崇祯帝看着他们的操作,也看出来这东西是怎么用的了,而且这设计图纸还是崇祯帝提供的,他能不知道吗。 边秋从口中吐出带着腥味的血水,他的脸上鼻青脸肿,左眼都被打成了熊猫眼,单凭体术能和他缠斗到这种地步的,绝对是第一个。 从背后看的话,她的身体曲线堪称完美。她的姿态自然放松而稍显慵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这人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红晕,有那么一种像是清晨刚刚起床时候一样的倦怠与新鲜并存的感觉。 然而李洪冲上来的一瞬间直接就是被刘青给放倒,刘青痛的不行,瞬间是反扑,刘青再次的一脚把李洪给踢了出去。 “哈哈哈,没事儿,没事儿,早晚的事儿!”林大海一脸的得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厉害的发明,如果把磁悬浮汽车改为磁悬浮战车,以后用来对付敌人,岂不是事半功倍。 “我跟少夫人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又何来要你成全?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怎么下十八层地狱吧?”姚豹一听急了。 吞天王鼎光芒璀璨,散发着一股厚重而古老的气息,神秘的古神纹弥漫,强大的吞噬之力一点点在吞噬青龙法王和大日妖尊的力量。 方家送了两套豪宅给他,其中一套在金鼎园,另一套就在景云大厦。 可能真的像秦海说的那样,她这两天睡眠很糟糕,这样的头疼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此刻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双手捧着金丝雀,让它的头与我的头靠在一起,它不停的蹭着我的额头,痒痒的,暖暖的,甚至欣慰。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李承介和李居丽还有含恩静单独的都可以聊几句,但凑在一起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对自己的衣装仍然没有丝毫自觉样子的全宝蓝,虽然现在她安分下来,坐在一边看电视了。 更奇怪的是,雷是至阳至刚的力量,是所有污秽的克星,怎么会去救蚊道人这么一个从三界最污秽地方所诞生出来的人? 尽管明天还有一场,尽管之后还可能有更多的机会,但就在今夜、在此时,置身其中的人难免都会感觉情绪上涌。 而后返回来,往马匹的方向也走了一百步,然后划一条线,或许他的一步就是一米,应该差不了多少。 秦千绝和南宫浩的事可是满朝都知道的,皇姐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她的,这么一想,他才急着去找她,只是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当想到秦千绝会受到伤害时,自己会那么着急,明明自己本就打算利用她的不是吗。 “咳……”紫鸢的呼吸一下子缓了过来,眼睛还是紧闭着,却感觉到冷地蜷起了身子,浑身抖得厉害。 第一卷 第105章 他到底是谁? 上天带走了她的父母,却给她送了一个哥哥。 林俊雄陪着薛岳到几处部队驻扎处视察一番,询问了一番,便命令司机到城外零散部队聚集处看看。 沈欢乖乖的喝下药,虽然没有力气,却不想再在床上躺着,于是钟灵钟秀扶着她到外面散步。 “无忧无权无势,恐怕根本便不是太子殿下之对手,故此无忧不想参与其中。”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之后便认真的回答道。 “张竟天,拦住他!这家伙是李宝的老大,别让他跑了!”就在这个时候,从东街街口的方向传来凌源的吼声,凌源带着十多个穿黑色西装的青年,一边吼叫一边朝我们这头奔跑过来。 “非是旁人,正是咱们千岁的兄长,尹渊尹大人!”陆游笑着介绍道,此时尹渊也走了过来,双方对视一笑。 来到延安的第三天,廖承先和金城带着几人去参观陕甘宁边区信用合作社,廖承先介绍说,去年合作社以“延安光华商店”的名义发行只限于边区流通的辅币券,也叫“边币”。 林俊雄缓缓走过去,用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林望,说,你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这个不一定……”此时韩云枫突然的一句话,惹得在场众人全部将目光投向他。 他是李金鹰的兄弟,跟李金鹰之间毫无秘密可言。对于李金鹰的过往,他一清二楚。 沈欢将调好的望远镜给安夏禾看,着可是她花费大价钱,磨了上百块儿水晶,才调试出了一个开普勒式折射望远镜。 而风萧刚登上论坛,见首页贴子竟然全都是骂他的,立马被气成了猪肝色,就连拿着鼠标的手都止不住的哆嗦。 柔拳是一种极需技巧的拳法,它可以透过物质外表去打击物质的内核。 听着这个名字,叶洛眉头微皱,想起他前几次见到的那个跟在聂云天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根据他的观察,此人并不简单。 回玛格特瑞安的途中,马车上哈尔一直处于虚脱昏迷的状态,不过好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而莉艾露则担当起了看护哈尔的职责,时不时莉艾露会替哈尔擦掉额头滴下的冷汗。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斑记得,爱的轮回眼还有六个勾玉的,他的却没有。 明月和清风知道自己的老师镇元子卡在准圣之境已经上千万年之久,今日听到镇元子的话后,明月清风知道自己的老师即将要成圣。 “对不起有用吗?要是找不着人,今天就给我滚蛋!”中年人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什么!?妮安顿时也是脸色有些红,真被雷得天雷滚滚,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不就是个做‘鸭子’的地方吗。自己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不知廉耻的工作,再说,现在的自己做得到吗!? “不用谢我什么的,只要能让公主开心的话,我什么都……”艾克心里开心,有些稍微不好意思了。 “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本源吸收进去了!”叶洛咬着牙,他的法力已经相当的微弱,而灵儿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显然,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第一卷 第106章 太后的关心是实在的 “排名赛还没有结束呢,想要上位的人就赶紧出手了。”银狼说道。 “不用说对不起,我是自愿的。”贝蒂温柔的笑了笑,对于段冰扬,贝蒂已经献出了自己所有的柔情。 当杨凡离开了房间之后,罗龙再看了一眼尸体已经冰凉的苍狼,一股怒火盘旋在眉宇之间,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苏惊羽正与贺兰尧坐在酒楼的大堂里喝茶,倏然间听到一声高昂喜悦的男子声音,转头一看,是君清夜和君听回来了。 最后林朵朵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一样,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椅子,举起來就要向白冉冉砸去。 他虽然在语言上一直向着君祁攸,但苏惊羽贺兰尧说的话,却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九幽谷之中,九幽谷的弟子也都十分紧张的从中出来,一个个剑拔弩张的看着天空之中。 上官尔雅叹了口气,这才勉强同意,一旁的青微也委屈地努了努嘴,默默地提起包袱跟上前。 这两人,皇宫之内的众人私下常常议论那一日在谪仙殿降下的五道惊雷。 或许,这个姚万真,也是看在自己将魂石带了过来的份上,才没有做的那么绝。 南玉儿自从海凝雪进宫之后,心里有了太多的疙瘩,总是解不开、理不清。 在杭天宇身旁的正是跟他相交莫逆的好友,十三爷的师兄弟田作锄。 看到这一幕的赵倾城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颤抖着的心脏缓了缓。 而后,她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白宇站在粉色的花海中,定定的望着自己,踏着优雅的步子,慢慢地向着自己走来。 张问略一思索,当然不能明着干,虽然县衙里的人对黄齐都没什么好感,要下令拿他简直易如反掌,特别是县丞梁马,还被黄齐折磨过。这事得悄悄干,毕竟是违法的。他想了一个法子,和张盈商议了一番,便着手去办。 藤原浩左手掌托杯,右手五指持杯边,举起茶杯,送到顾清渺面前。 纪甜甜一愣,这两天,她可没少推他,可他都是死皮赖脸的继续黏着她。 顾泽言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给纪甜甜一句提醒全是怕纪甜甜真吃坏了,顾霆爵到时会把家又闹的天翻地覆。 孟骁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什么东西,被忽然拎了一下,让他无比难受。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任何任何璀璨的霞光,只是一阵黑色的气息缭绕,那湮灭黑焱,却是如同世间最为贪婪的饕餮一样,将坤少爷腹部位置,直接吞噬干净。 “您放心,这事只有传言没有证据。”林子健正说着,怀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狠心按掉没有接。 一夜过去,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众人再次上路,谁道没走几步,却见孙婉儿忽然走到最前面,拉住了孟骁。 广告公司给出了一些演员的资料以供选择,男演员只需要一个,而且联系过后对方正好有档期,于是当即就搞定并签署了合同。 或许对星辰境霸主都无比重要的机会,但对万乘真神来说,却仅仅只是漫长岁月中,因为无聊而做出的决定。 “夺天榜第一?”三门的高层、弟子笑了,其他家族门派的人也笑了。 马球背着炸药背心,呆呆地看着前方已经被废墟掩盖的地牢门口,只觉得巨大的悲痛袭来,忍不住痛哭失声,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地面。 郭襄说:“办公室主人的位子很重要,你要是看好了是谁就跟我说一声吧,我i叫长贵考察一下看看。 洛星辰车技并不算太好,跟她飙车的人是两个公子哥儿,三人不相上下。 江华穿着一身灰色的保安服坐在古城大学的保安室内,看着路过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自娱自乐般的发起了自嘲,时不时的自己还笑两声。 洛伊思眉眼不动,皮肤白得透明,银白发丝在月色下竟也像是透明的。 没有了面具遮掩的男子,全貌一览无遗,剑眉斜飞入鬓,点漆似的眼睛有些阴鹫,五官精致到了极点,俊美无俦,邪魅无双,眉宇间一派肆意与张狂。 那保安盯着江华的背影,心里又震惊又感动,叹道:这人敢直呼王朗的名字,还对自己这么客气?难道我是要走运了吗?电视上经常看到一些认真负责的保安得到大人物的赏识,难道我也是吗? 这时容貌有些憔悴的丝丽,从后面走过来。因为怕守备团的人对丝丽不利,所以达瑞也把她一起带了过来。 将血液分成了等量的好几份之后,就开始尝试不同的东西,但是墨筱发现虽然效果不是不同,但是好歹也是能够发现一些可以解毒的药物。 孙泽和索菲娅走在前面,康氓昂和孤月手牵着手走在后面。或许,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对他们来说便是最美好的结局。 叶心然打量了一下病房,付瑶居然住这么豪华的单间病房,果然如佳佳所说,是顾霆均救了她并带她来了医院,叶心然心里很不平衡。 第一卷 第107章 背后谋划 “好,奴婢这就去办。”小满拿着喜帖欢天喜地地出去道。 童颜欣回过头见是李萌嫣,虽然心里有些排斥但是这都放学了也不能发作。 这阵法有许多玄妙之处,他要研究一下,因为他也正在要研究一种传送阵,要将人直接送到逍遥塔,这个想法产生了很久,不过一直没有能够实施,现在有机会,观摩一下,没什么不好。 “神行无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只有把避雷针插上去了,只不过即使那么做,风险依然很大,一旦在里面发生意外,估计。。。”高含露没有把话透,但是大家都知道结果怎样。 接着叶少轩将自己和心浴佛师联手镇压海蟾子的事情大致的描述了一遍,绘声绘色,生动形象的将情景再现。 老夫人点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叶容在一旁瞧了,心里可不是滋味,说到底祖母就是偏心叶蓁,就是觉得大伯一家对府中贡献多,还信誓旦旦的说只宠爱自己一人。 “哈哈,道士?别告诉我你身上披的那块破抹布是道袍,以及你的道冠被狗咬去了?”叶少轩和木良一齐捧腹大笑。 一项用臀部思考多余大脑的二土匪老黑第一次从内心里开始怨责起了大队长龙猛,老黑无法知晓竹林中的那些谈话内容,但很显然少年军人之前承受过泰山一般的压力。 “哥,你是不是找过千期月了?”杨嘉画把毯子盖在脸上,显得声音闷闷的。他不想跟杨嘉桢杠上。杨嘉桢这么多年对他好得不得了,要是他真的跟他对上,他会很难受的。他不想辜负哥哥,他也不想放弃爱情。 可是潇月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感觉双脸一红,像是做了什么极其害羞的事。 本就是深信谶言的李渊再听到这句话,能轻饶了李世民才怪呢,怪不得自从四月份后李渊对李世民的打压更加厉害了。 故而,仲昊不愿去寻那些早就成就仙道之辈,来帮助自己圆满誓愿,白白送给他们一份莫大的功德气运。他反而愿意多耗费一些精力,助这十二道元灵轮回转世,历劫重生。 阿斗与戈尔大步前进,那些先他们一步到来的暗卫已经为他们清除了一路上的守卫。 安阳说完之后就看向了唐枫,从他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到他心动了。 然而他心里依旧有些忧心,这一次他必须得拿下李自成的人头,不然无法向崇祯交代。 山东目前已经完全稳定下来,除了一些荒野中还有些许的盗匪之外,便已经没有任何的乱象。只可惜大片的土地目前在荒废着,先前的百姓已经逃得差不多,现在整个山东就是地广人少。 走在金属的街道上,这座实际上并不区分白天黑夜的城市在任何时候都永远充满了喧嚣。人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着,无论在任何时候,人们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好了,我们所有神都来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还不开门吗?”雷神阿托斯朝着前方大吼着。 第一卷 第108章 王府厨房着火了 场上,所有人聊天窗口,鲨鱼丶酱油瓶,也忍不住发过来一行消息。 “德古拉有没有记载过一种会动的尸体?”王希咖换了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词语。 龙陌尘此时也不清楚,到底幻影有多么大的能耐,竟然将自己的佣兵送到了这里,还明目张胆地引着他们二人来到了此处。 但是白若霜的“双娇会”却不一样,所在的区域经济相对落后,社会环境也很复杂。很多产业,包括行政区域,跟张金龙的北城区都没有明确的界线划分。 王希咖还是第一次看见天狗害怕。这哥们儿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人一种高手的孤傲之感。如今遇见“蛇神”,高手傲不起来了。 不论是海族还是异族,统统在这股高傲碾压的气势下通通臣服,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既然你REG现在都这么难,那他总归是能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如你所愿“送”一波温暖。 看到那洒脱俊逸的身影,上官灵儿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光芒,极其信服的说道。 感受到对方的气势,阿箐面色苍白,却是倔强的扭过头去不看他。 温静点头,真的很好看,像是仙境,美得不像凡间,她都以为她在做梦,才会看到这么美丽画面,一般只有游戏里才能看到这么纯粹的海。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林毅有些不解的看着PA,虽然林毅现在还没有经历过自己穿越DOTA世界的事情,但是从PA的态度以及先前所说的什么正义的使者来看,也应该能够猜到一些。 至于现在与英国处于战争状态的德国么……,丘胖胖甚至不想再探讨英国与德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且随着玄叶上前一步朝古玩通恭敬拜道时,其余四名老者的脸上,那千年不变的神色终于是动了动,竟露出一片炙热与激动之色。 “我觉得实在不行的话,由我亲自带队或许更合适。”陈克接下来的话让军委的同志们大吃一惊。 ,“你说的那家珠宝店在市区的什么位置?,”上尉开门见山地问。 顿时有点抓狂了,不过下一刻他由于抱了抱周凝,双手的入手一片滑腻娇嫩的肌肤,顿时十分夸张的探过头一看,马上——他的表情立刻形成了十分经典的种种素材,大火特火。 温静的事情,他们没多问,若不是温静拦着,昨天都直接杀到家里来了。温妈妈也说过,她的闺蜜们都很有心,每年过年都会来家里拜年,哪怕她不在了。 “怎么了?有心事?”宋彦昭从背后搂住穆瑾,亲了亲她的脸颊。 “我们走吧!”云墨说着,率先带头往雪山的方向走去。他们这一次赶时间自然是不会和上一次一样,慢吞吞的走去,这一次,他们直接就是一路奔驰往他们上次到的地方而去。 “只要你们不是作死地自己爬进蛟兽的嘴里,估计咱们的蛟兽先生也懒得吃掉你们,还不够塞牙缝呢!”凌冰难得童心大起,紧接着补充道。 因为,不管苏世辉的出发点是大义还是私利,他总归是跟他们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不是? 果然,这里真是一处诡地,纵使自己耳力目力惊人,却也逃不过。 她仍然安安静静的躺在哪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要不是那些人不愿意与他们同归于尽,如今等着他的甚至会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结局。 实际上他们掌柜买回来,本来是想要当做店里买的镇店之宝的,结果养死了,还白白的浪费了几万灵石。 “呼和浩特都城内游离的这些纪元代理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是你麾下的人吗? 这千傀堂粱墨,乃是千傀堂堂主亲传弟子,实力极高,私下里隐有千机宗真气境第一人之称号。 “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薛飞抬起欧阳锦绣的下巴,看着她胖了近一圈的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但云煊同样投来了质疑的眼光,现在搞得好像一切都是陌慕白在无理取闹一样? 那年月臣君也是这般考验又顺带教导她,可她却并没有勇气如此刻的月止般,说出那么坚定,那么自信的话。 “付帅呢。”张程焦急的问道,同时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应该给我希望”,我无数次梦见陈尘走到我面前,对我这样说,每次从梦中哭醒,我都在想,陈尘到底是有多恨我,就连给我托梦的时候都在埋怨我。 对于约翰将三辆价值不菲的悍马越野赠给了张程等人的举动,保罗十分的不理解,不过他仍然按照约翰的吩咐将另外两辆车的钥匙连同自己的钥匙递给了张程,而且对于张程的态度也立刻有所改变,不住的对着他点头哈腰。 伴随城门的打开,一道灰蒙的亮光透过渐开的门隙射入城门通道,张宏彦打开了这道门,一道崭新的通途尽显眼前。 第一卷 第109章 当初为什么送我去林家? 顾云翎抬眸看向他,不明白他现在对她是何意思? 心底涌出一抹苦涩,“果然,我们真的就这样再也不可能了。”无奈的叹息,弥漫了整个空间。 众人见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伊莉娜说道:“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众人听罢点了点头,随后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两名警察在朝他走过来,这时候聚宝盆包厢的门拉开了,服务员走了出来。 空间静默下来,没有人再开口。徐江伦在我耳旁低语:“走了。”他似知我腿脚酸麻,直接将我半提在身侧带着走,到得空暗地处他突的蹙了蹙眉,松开我走至前面再次蹲下,这次无需他命令,我直接趴上了他背由他背着走。 “做人简单一点好,及时行乐,特别是现在这种局面,魅儿你一声令下,我就脑袋搬家。”彭浩明半开玩笑的调侃。 “我做的难吃,便是东家蹭西家蹭的。”她这是大实话,她那些年,做的难吃的都给柳逸吃了,自己是常年在丁婶家蹭的。 除过草的操场就像剃了头的秃子,没除的草就是没剃掉的头发,除掉的草堆在那里就像剃掉的头发落在地上。 我们上到三楼并没用多少时间,转过走道一看,那些汉子已经围成了一堆。借着手电的光亮看着门上的标记向前走去。 张堃是欧阳毅老友的儿子,也是他的学生,欧阳家和张家可是世交了。 阿信垂着头:“他指点我揭开了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情!”他不敢直接说出已经知道自己就是神之铠这件事情,否则很可能反而刺激大家为了掩盖消息杀掉独爪一方所有人。 当我叫出她名字的一瞬间,能感觉到对方内心强烈的波动,无法保持平常的冷清,但我没能欣赏到她斗篷下的表情。 观天下僧道悟道大成者,皆是独身修行,怕的就是身陷情劫!可是情劫不度难有圆满道果,这事情确实很矛盾,听着像老天开的玩笑,不过这就是求道之路。 暗云心中一惊,随即就冷冷一笑道:“我有什么不敢?”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现在冰毒作为第一号毒品,对人危害极大,我们必须有一个就打一个!”韩飞瞪着制度工厂方向,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会,三月堂主的目光显然不在冷然身上。他的背后只有一扇密闭的门,她在看什么呢?是躲闪他?还是担心隔门有耳? 这么早就吃早餐,肯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何紫嫣最终选择和冷然蹲在一起,躲在店里毫不起眼的阴暗一角。 这阵子倒是闹得络腮胡子也憋不住了笑,咧着嘴微笑道:“你们是最后一拨了,我们一起上岛。”说着跟两名马仔进了渔船驾驶室里面。 我靠,莫溪眼睁睁看着尹南飞将烟和打火机扔给了尹若君,不由得开始牙疼,这父子俩的关系,貌似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 只是沒想到,这伙东瀛会的杀手,却早一步获取了消息,提前设下了这个圈套,就等着猎物一头钻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