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公主先婚后爱了》 1、第 1 章 东宁三十四年,大战之后,百废待兴,那是一个难捱的冬季,所有人都在等着春日的来临。等到那时,粮食又会重新长出来,人们,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正月十六,东宁国出了两件大事,不知是喜是忧。 这其一大事,是东宁国的七公主和亲北燕。而另一大事,也是亲事,却是八公主下嫁温家少将军温晨旭。 因着大战刚结束,国库空虚,东宁国国君永宁帝忌铺张浪费,所以八公主与小温将军的婚礼,未照着皇室子嗣的规格大办,而是照着寻常大户人家的婚礼规格办了。 温府迎亲的车马缓缓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锣鼓喧天,那游动的红色喜庆极了,带动了平民百姓,大家都从窗户中探出头来看。 有些喜爱凑热闹的人,嫌在屋中看不清晰,不惜顶着寒风出门来看。 马匹之上,温晨旭身着红色吉服,端坐于马背,整个人透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但是细看之下便能发觉不对劲。 新郎官的脸上明明应该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温晨旭脸上却是微不可查的忧虑。 “大哥,我咋觉着这新郎官并不是很高兴啊?”人群中,一个裹得像个粽子的小胖男孩笑着说。 站在他身边的瘦高男子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状似很懂地说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新郎官那是紧张的。能娶到公主殿下,祖坟都能烧青烟了,这种光宗耀祖的事情,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哦,原来如此,大哥不愧是大哥!”胖男孩对着他所谓的大哥露出了膜拜的表情。 “那是,我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瘦高男子得意极了。 在锣鼓声中,迎亲的队伍慢慢地来到了温府。温府外围满了亲朋好友,个个面露笑容,看上去都是极其满意这门亲事的。 温晨旭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衫,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装着新娘的马车前,柔声道:“娘子,我们到家了,可以下车了。” 话音刚落,一只纤纤玉手便从马车中伸出,掀开了车帘。 身着凤冠霞帔,但被红盖头挡住了脸的八公主弓着身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考虑到新娘子披着红盖头,下车不方便,温晨旭贴心道:“娘子,把手给我,我接你下车。” 八公主愣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出,让温晨旭可以牵到。 温晨旭牵着八公主的手,引导着她往马车边上走了两步,还是觉得新娘子下车不方便。 “得罪了。”温晨旭小声道,声音小得只有八公主能听得到。 她一说完,便将八公主打横抱起,抱下了马车。 温晨旭的这一抱,惹得人群中的几位来观礼的世家千金眼馋极了,开始了窃窃私语。 “哇!温将军不愧是整个东宁国未出嫁女儿们的梦中情人啊,这担当,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能有的!” “是呀是呀,可惜了,温将军是八公主的,我等只能死心了!” “唉......” 将八公主抱下马车后,温晨旭索性抱着她跨过了火盆,走到了堂屋。前头再没有不好走的路了,她才将八公主轻轻放下。 堂屋里,大红的绸缎,精美的雕花,满堂的喜庆。温家的长辈们早已正襟危坐。他们神色紧张地看着向他们渐渐走近的新郎新娘,期待着他们行拜堂礼。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堂前,每一步,温晨旭都走得犹豫,因为她不知道这场婚礼是对是错。 “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固定在了新郎新娘身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今日礼不成,那可是驳了皇家的颜面,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温晨旭可不敢用全族人的性命去犯这种蠢。只是苦了八公主...... 温晨旭怀揣着心事,与八公主面向堂外,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是天地造化,更是君恩。 “二拜高堂......”随着司仪的再次唱喝,两人转过身来,面对着温家的长辈们。 温晨旭的爹娘坐在正中间,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有他们知晓,今日的婚礼,是何等的荒唐。 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其实皆是女子。 在温晨旭爹娘的思虑间,温晨旭和八公主已完成了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司仪的高声再次响起,这次,温晨旭犹豫了。 若是对拜了,那她和八公主就真成了家喻户晓的夫妻了。 以后,若是八公主遇到了心上人,那该如何呢? 温晨旭犹豫不决,八公主却爽快极了,早已侧身,等着对拜。 “夫君~”八公主柔情似水的声音在温晨旭耳边响起,将温晨旭出窍的魂魄重新拉回了躯壳中。 她想起来她为何会用军功,换国君将八公主赐婚于她了。 今日如若她不娶八公主,那前去北燕和亲的,就不是七公主,而是八公主了。 半月前,八公主与其侍女互换了服饰,用面纱蒙了面,坐马车出宫找到了她,先是挟恩图报,再是以死相求,求她娶她,她一时心软,才同意的。 思及此,温晨旭转了身,与面前遮挡住脸的八公主对拜了。 “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这一声落下,堂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众人纷纷恭贺道喜,无不称赞新郎新娘“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温晨旭羞红了脸,心说:入洞房,怎么入洞房? 但她还没想明白,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喜庆的婚房。 红烛高烧,喜字贴满了墙壁。床铺被褥也皆是喜庆的红色,被子上放着一方喜帕,喜帕上放了一把花生和一把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那一方大红喜帕旁,还放着一方洁白的方帕,洁白的帕子在喜庆的大红中显得格格不入。 八公主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她亲自选的夫君来为她掀起红盖头。她不知她的夫君对她是否满意,是否欢喜,但她此生,非温晨旭不嫁。若是让她和亲北燕,她宁愿死。 她犹记得八年前,温晨旭在学堂上的那番话:女子为何不可治国?为何不可平战乱?如若给女子一个机会,男子能做的,女子能做的更好! 温晨旭的那番话,让长久以来被君王妃子及宫人们荼毒的她生出了疑心。 女子真的可以治国平天下战乱,而不是依附男子吗?她不明白谁说的才是对的,但她心里更希望温晨旭说的才是对的。 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温晨旭,像只会在夜里出来偷米吃的老鼠,只敢偷偷窥视米缸中的米。 她的婚事,是她以死相逼得来的,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 婚房中静极了,静到屋外偷听动静的人都觉得没劲,纷纷悄悄离开了。 温晨旭十二岁便去了军营生活,年仅十六便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了东宁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哪怕她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耳力也是比常人要好上许多的。所以婚房外有没有人,她一听便知。 待到门外毫无动静后,温晨旭缓缓开口:“八公主,你我之间虽明媒正娶,但并无情爱。我比公主年长两岁,往后公主可与我以兄妹相称。他日公主殿下若是遇到良人,可写下和离书,与我和离后再改嫁他人,届时我必为义妹添些嫁妆。” 温晨旭语气似春风般轻柔,但每句话都如冰刀般,扎在了八公主李婉茹的心上。 不多时,红盖头下便传出了抽泣声。 温晨旭不怕打打杀杀,反而怕女子哭泣,所以她听到抽泣后,立即手足无措了起来,慌张道:“公主殿下你别哭啊,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你并没有说错,这桩婚事,本就是我用卑贱手段求来的,你愿意娶我,是你心善。你没错,是我的错,是我未经你的允许,擅自心悦于你。”李婉茹哽咽道。 李婉茹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中愈发清晰,每一声都让温晨旭产生负罪感。她在军营多年,本就不像寻常女子一样擅长安慰人,此刻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想着可以安慰人的话语。 红盖头下的李婉茹,泪水早已湿透了脸颊。她有想过她的新婚之夜会很难堪,但是真的成真了,心还是难免会痛。 心里想着温晨旭应该不会为她掀开红盖头了,李婉茹直接扯下了红盖头,满脸都是泪痕。 她用闪着泪光的双眼,哀求似的看着温晨旭:“温晨旭,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能不能别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日后,能不能别再说什么要为我添嫁妆,让我改嫁他人的话了。听到你说这些话,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温晨旭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公主真相,告诉公主,其实她也是名女子。但若是公主一时难以接受,直接上报给国君,那她温家,就是欺君之罪,让皇室蒙羞。 此等可能颠覆门楣,使温花两家都有可能被抄家的罪责,她可不敢认。 只是可怜了八公主,这辈子...... 温晨旭看向李婉茹的目光更添同情,她柔声道:“好,今后我不会再说那些话。” 李婉茹的眼中刚生出惊喜,却又被温晨旭泼了盆冷水:“今日,你睡床,我睡地上,从明日开始,我会搬到书房去睡。” 李婉茹的眼泪再次落下,抽泣声再次响起。温晨旭手足无措,心说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这孽缘,还真不是她温晨旭造成的,而是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 2、第 2 章 东宁十五年,东宁国力每况愈下,帝王龙体欠安,百副千副补药下去,仍不见好转。 国师“忧心”帝王,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白发斑斑的道士。 那道士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让帝王变得容光焕发,仿佛从没病过。 自此,永宁帝便迷上了所谓仙术道法,妄想长生不死。 从此,帝王不理朝政,用国库中大量金银财宝,找人修建了一座长生殿。 长生殿修成后,那名救了帝王性命的道士便被帝王赐封号为天师,封官赐府,成了长生殿的掌事。 东宁国是个靠着海的小国,西邻中枢国,北边有个骁勇善战的北燕国,南边有个南楚国,中枢国再往西有个西凉国。 这几个小国本相互牵制,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但不知何时,东宁国君耽于仙术不早朝的消息传到了那些国家的帝王耳中。 西凉和北燕的帝王起了歪心思,想要将东宁国占为己有。 这两国发起战争,尤其北燕,来势汹汹,搞得东宁不再安宁。 南楚和中枢虽没像西凉和北燕一样明晃晃地侵略,但中枢没阻止西凉军路过,南楚隔岸观火,可能是想等东宁与其它两国打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敌军压境,东宁国的帝王终于坐不住了,派出护国大将军温常胜前去应敌。 数月后的将军府,众人拉着一位身穿戎装的女子,不让她出将军府。因为她出府的目的是去战场支援夫君。 女子乃是护国大将军温常胜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花秋雨。 花秋雨除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东宁国开国将军花将军的幺女。 花将军是在一个边境小村与其夫人相识的。那时的花将军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是花夫人悉心照料,救治好的。花夫人虽生在边境小村,但人生得极为貌美,又精通医术,花将军醒后对她一见倾心,当即许下承诺,非她不娶。 战争结束后,五国分立。花将军兑现了他的承诺,八抬大轿将花夫人娶进了门。 成亲后的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很快就生下了两子一女。 而花秋雨就是那个备受宠爱的花家独女。 花将军的两个儿子像母亲,比起练武,更喜欢学医。只有幺女花秋雨,像父亲,更喜欢练武,经常跟着父亲学习舞刀弄枪的。 花将军自诩一介武夫,并没有“女子不能舞刀弄枪,只能相夫教子”的观念,反而每次看见女儿新学会一套剑法时,都会欣慰的笑。如果有旁人在场,他还会特别自豪地说:“瞧,那是我家女儿!” 但花将军的喜悦在花秋雨上战场时变成了哀愁,那时,花将军宁愿未曾教过女儿一点武功。好在有惊无险,花秋雨凯旋归朝,毫发无伤,还得了国君的称赞。那一句“巾帼英雄”,可不是谁都能从帝王口中听到的。 为着那一句“巾帼英雄”,花秋雨不愿坐以待毙,她要去前线支援,但温府的人都拦着她。 “夫人,您刚怀了将军的孩子!可千万不可跟随将军上战场啊!”侍女香芹拉着她的左手,担忧道。 花秋雨不敢太用力,怕伤到拉着她手的人,只能劝说:“放手,国都快没了,孩子出世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花家既然能助帝王打下江山,就也能为帝王守住江山!” 英姿飒爽,气场强大,虽身材比起男子来说显得有些纤弱,但看起来很伟岸,真就能对得起天子口中的那句“巾帼英雄”。 花秋雨的力气很大,但几个侍女确竭尽全力拦着她,竟然拖住了她许久。 若是其他府上的下人,定是不敢拦主子的,但她们家的主子和别人家的主子不一样,别家的主子将奴仆当做牲口,随意打骂。她们家主子不会,她将她们当亲人看,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 包括现在也是,夫人明明可以挣脱开来的,但怕伤着她们,所以没有动用内力。 纠缠间,一个锦衣华服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来,出言企图阻止了这场闹剧:“住手!花秋雨!你能不能别胡闹了!战场那等危险的地方,也是你能去得了的?” 老妇人乃是温常胜的亲母温柳,出生于一个九品芝麻官家,家中嫡庶分明,又重男轻女。她是庶出,又是女子,极不受宠。 十六岁,她就被家里当做人情许给了大她三十岁的刑部尚书做妾,那人便是温常胜的爹,后来温常胜的爹倒台,她拼尽全力,带着儿子从前来抄家的杀手手中逃脱。 逃脱后,她和儿子隐姓埋名,相依为命。直到儿子出息,成了将军,国君免去了对他们的刑罚,她才终于不用过苦日子了。 温老夫人拉扯儿子长大的那些年里,受尽了他人的白眼和非议,每到夜里,她都会想,如果她是男子,那该多好。那她就不会被当做货物一样,被卖给曹鑫那个贼人当妾,她也能和家中的男子一样读书,建功立业。 这种观点使她魔怔了。她见儿子和儿媳结亲多年,一直未生下男孩,便对花秋雨颇有不满,甚至逼迫儿子纳妾,只为能为她温家留下香火。 花秋雨虽然不赞同婆母的看法,觉得生女儿也是香火的延续,但还是挡不住婆母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 她烦,她夫君也烦。 为避免婆母继续烦他们下去,花秋雨与她婆母打了个赌。 若是下一个孩子还是女孩,那就允许温常胜纳妾。 温老夫人双眼紧盯着花秋雨的肚子,脸上写满了不悦。 现在谁也不知道花秋雨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对温老夫人来说,若是女娃,死了便是死了,反正家中已有三个女娃娃了。但若是男娃,胎死腹中。花秋雨再赖账,不愿让她家常胜纳妾,那她温家,就是断了香火了。 温老夫人决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听到府中下人说,将军夫人要跑去战场,她立时坐不住了,往前庭赶来。 见温老夫人来了,原本拦着花秋雨的那些侍女像是有了撑腰的人,终于敢松开她们家主子了。 花秋雨得了自由,没有当场就走,而是微微躬身,向温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道:“敢问母亲,我为何不可前往那战场?” “刀剑无眼,你肚里还怀着我们家常胜的孩子,万一是个男孩,万一你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就是我温家的大罪人!” 温老夫人咄咄逼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花秋雨。 花秋雨冷哼了一声,心道:真是愚昧无知的老妇人。 即使心里颇为不满,但面对爱人的亲母,花秋雨仍是客客气气的,她道:“您老人家都说了刀剑无眼了,万一常胜战死沙场了,我们一家老小,就没主心骨了。就算有香火了又怎样?还不是会沦为西凉国和北燕国的奴仆?” “呸呸呸,你这毒妇,怎么咒自己丈夫呢?谁说我家常胜会战死沙场呢?我儿那么英勇,那西凉国和北燕国,绝对不是我儿的对手!你一个弱女子,留在家里为我儿绵延子嗣就行了,别跑去战场上拖我儿的后腿!” 温夫人越说越气,激动到胸腔剧烈起伏着。若她年轻个一二十岁,她必定是要冲上前去,揪住花秋雨的头发,好好教训她一顿的。 花秋雨根本不想和婆母多做纠缠,她与婆母道不同不相为谋。在她心中,女子有无限可能,并非只能依附男子而活。而她的婆母,却是根深蒂固的诡异思想,觉得女子只有繁衍后代那一种用途。 “圣旨到!”一道尖锐的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花秋雨和温柳的眼神对峙。 随着一群皇家内侍的闯入,花秋雨和温柳如迎帝君,微低着头,纷纷跪下领旨。 领头的老内侍瞥了一眼花秋雨,缓缓开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外贼觊觎我国领土,边界战火不休,温将军一人难敌两国大军,请花将军前去支援,吾之爱卿花秋雨接旨!” 圣旨念完,花秋雨喜出望外,她等的就是这道圣旨。接了这圣旨,就没人敢阻拦她奔赴战场了。 与喜笑颜开的花秋雨相反,温老夫人有苦说不出,她不愿花秋雨前往战场,但又没胆子违抗圣旨。郁闷至极,温老夫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 众人手忙脚乱的,花秋雨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句:“照顾好老夫人。” 然后拿着圣旨,英姿飒爽地朝将军府外走去,她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骏马立刻朝她跑来,她飞身上马,一声“驾”,马儿撒腿就跑。 不多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几日后,东宁国边城城楼上,有一身穿铠甲披风,剑眉星目的男人,正观望着城楼外的动静。 敌军蛰伏在十公里外,安营扎寨,如修整状态的猛兽,待时机成熟,立刻就会扑倒弱小的人与兽,然后将之拆吃入腹。 “报!温将军,朝廷派人来支援了!”一小卒急报。 温常胜心中疑惑,自开国之战结束,五国一直和平共处,东宁国君自那时起便更重视文官,这两年更是荒谬至极,不重视文武百官,只重视道士术法了。 朝中之人皆是酒囊饭袋,哪里派的出武将来。 “常胜!”就在温常胜沉思时,一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了。 他的眼泪,没在受重伤时流下,此时,却如泉涌。 他的好夫人,一如既往,从不食言,说好要和他同生共死,就一定会做到。《 》 3、第 3 章 年关将至,往年东宁国的百姓早已张灯结彩,哪怕边城百姓也一样。但今年,边城百姓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遇到敌国的探子,没了命。 边城城楼上,身披大氅的温大将军遥望远方,远方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他见后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忧愁。 他和夫人在边城驻守了半年多,西凉和北燕两国时不时地发起进攻,一直贼心不死,妄图吞并他们的国土。 东宁国自从与西北两国交战以来,一直闭关锁国,不让人进出边城,但敌人总有办法溜进他们的国家,比如走水路。另外,一直闭关锁国,也导致了东宁国粮草储备越来越少。 温大将军犯愁,他不确定,军中的粮草够不够他们打完这场恶仗的。 肩上突然多了些重量,他转身,看见她爱妻心疼的脸。 “别看了,再怎么看,敌人也不可能退的。”花秋雨道。 温常胜无言反驳,只能叹了口气。 “夫人,你怎么又来了?城楼危险,你现在可经不起一点折腾,快回去吧。” 花秋雨已有七个多月身孕了,走起路来都不如从前那般利索了,更别说上阵杀敌了。温常胜无论如何也不让花秋雨再待在城楼上了,便将她安置在了一户边城人家中,拜托那户人家照顾她。 花秋雨为了腹中胎儿,愿意住在夫君给她安置的人家,但每日都要走一段路,去见她的夫君,以及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温常胜才会说“又”这个字。 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食盒,花秋雨道:“今天除夕,孩子们不在身边,但你我在一起,我们夫妻,理应是要一起吃个年夜饭的。” 她的眼中满含期待,这让温常胜根本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弯腰将地上的食盒拿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妻子进了城楼里。 进了里屋,温常胜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将里面的食物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食盒里的菜品并不多,一叠酱牛肉,一叠花生米,还有一大碗饺子,即是所有了。 但这对温常胜来说便已足够,因为他最爱的妻子在他身侧,陪伴着他一起吃年夜饭。这一点,已经够让他军中的士兵们羡慕了。 温常胜夹起一颗饺子,饺子圆润饱满,纯猪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爆肉汁。 “味道怎么样?”花秋雨用满怀期待的眼神问道。 温常胜点了点头,回了句:“好,味道好极了!” 他是个大老粗,只会上阵杀敌,不会花言巧语,所以哪怕是想夸赞妻子做的饺子,也只会夸一句味道好极了。 好在花秋雨并不在意他的笨拙,只听到那句“味道好极了”,便已经喜笑颜开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包了很多个。再尝尝酱牛肉。可惜了,若不是在战场上,时刻要保持警惕,我定是要准备两壶美酒的。” “快了,西凉和北燕两国和我们耗了大半年,与我们一样元气大伤。更何况,他们两国全民皆兵,粮食都没人种了,他们应该比我们更希望战争赶紧结束。”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温常胜心里没底,谁也不知道西北两国何时才会退兵,包括他。 感觉到气氛低迷了,花秋雨转了话题:“罢了,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先吃饺子吧,再不吃要凉了。” “好,夫人你也吃。”温常胜边说边夹起了一块酱牛肉,送到了花秋雨嘴边。 花秋雨没来得及把肉吃进嘴里,因为一个士兵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跑来了:“不好了不好了!将军!不好了!” 被打断了温情时刻的温常胜有点怒意,但理智让他压制住了那点怒意,他放下筷子,威严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士兵,问道:“什么事那么急?” “西凉......和北燕......突然攻城了!” “什么!”听到小兵的话后,温常胜坐不住了,可口的年夜饭更是吃不下去了。 西凉和北燕不会无端攻城的,会攻城,要么就是对方恢复了元气,要么就是有敌国的细作混进了城中,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会是一场恶战。只不过,前者能保住城中百姓,后者则是要连累举国上下所有人。 “传令下去,守好城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城门被敌军打开。如若我方军中,有想要开城门之人,当场诛杀!” “是!”小兵领了命令,即刻离开去传令了。 温常胜看了眼桌上动都没怎么动过的餐食,眼中满是可惜。他不知道这次战役,他能不能活着,能不能和他的妻子一同回家,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家阿昭阿笙阿欣,还有未出世的孩儿。 想到这些,温常胜心中不安,但他故作镇定,不敢让花秋雨看出他的心思:“秋雨,马上要开战了,你快回去,城楼不安全。” “我不走,要死我们一起死!”虽然温常胜故作镇定,但花秋雨和他那么多年的夫妻了,岂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秋雨,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了我们的孩子想想吧?阿昭阿笙阿欣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还有你腹中孩儿,他还没出来看看江山美景呢。” 花秋雨被温常胜说得有些犹豫,她确实很想她的女儿们,也不想她的女儿们成为无父无母的孩子,更不想腹中孩子没有了看世界的机会。 但是,一诺千金。她既已承诺了要与她夫君同生死共患难,就一定要做到,只是,不是现在。 她在心中暗下了决定,如若她的夫君有事,她生完孩子便去为他复仇,将敌军斩尽杀绝。 思及此,她平静道:“好,我回刘婶家去,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 听到花秋雨的话后,温常胜终于放心了,他温柔道:“路上慢点,等我。” 仿佛生离死别,离去的一瞬间,花秋雨和温常胜同时流下了两行泪来。 走下城楼,花秋雨仰头回望了许久,才继续向前走。 “呜呜呜......”悠长哀婉的号角声被奏响,仿若一曲离歌。 听到号角声,花秋雨腹中的孩子似乎很激动,开始踢她了。 花秋雨吃痛地皱了下脸,轻抚着腹部,一边说着“孩子,别怕,娘亲带你回家等父亲”,一边缓慢地往刘婶家走去。 她越走越觉得腹痛难耐,腿脚渐渐失了力气,软绵绵的。 她感觉她走了很久,但她其实没走多远,甚至还在城楼下。 城楼下的士兵都认得她,知道她是一位丰功伟绩的女将军,更敬她怀着身孕还敢奔赴前线。 离她近的士兵见她手放在肚子上许久,面露痛苦,饶是再怎么愚钝,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花将军!您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几名士兵簇拥而上,脸上皆是担忧之色。 花秋雨痛的说不出话来了,这更加证实了这些士兵的猜测。 “花将军要生了,快去禀告温将军。” 花秋雨听到“温”这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的手臂,声音细若蚊蝇:“别去,马上开战了,别让他分心!” 众人更不知所措了,不能去找温将军,那总不能让花将军痛死在她们眼前吧? “花将军,得罪了!”救人要紧,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一名体型健硕的士兵直接将花秋雨横抱起,往城中跑去。 “有产婆吗?花将军要生了!快来人啊!”那名士兵抱着花秋雨在城中边跑边大喊。 很快,就有门户大开,一老妇人拿着一盏烛灯,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朝抱着花秋雨的士兵招了招手,并说:“小兄弟,快将花将军抱进屋来,我是产婆,我会接生!” 士兵听到后,仿佛看到了神明。没有考虑,直接抱着花秋雨进了那老妇人家中。 “吴婶,我们也来帮忙!”老妇人看着士兵将人抱进屋,放到了床上。转身正要关门,却见她家门前已围了密密麻麻的妇人。 老妇人心想,她年纪大了,体力确实大不如前,有人帮忙确实更好,便说:“小兄弟,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到外面等吧。赵姐,李姐,你们两个进来帮忙,其他人回去吧。” 士兵尴尬地挠了挠后脖颈,心想他一个大男人确实是帮不上忙,便退了出去,和一群没被点到的婆婆婶婶一起,守在了屋外。 屋里很快便传出了痛苦的声音,屋外的人急得团团转,但都不敢推门进去。 陋室里,花秋雨正在竭尽全力孕育新生命。而城楼上下,她的夫君带着众将士,竭尽全力,誓死守卫着边城的所有生命。 天空渐渐泛白,一缕朝阳冲破黑暗,照在了城楼的砖瓦上。紧接着,是无数道阳光,洒在了每一个生灵身上。 城楼外,尸横遍地,满地的红色,触目惊心。 城楼里,东宁国的士兵精疲力尽。尤其是弓箭手,手都被磨破了。 可能是意识到伤亡惨重,西北两国最终还是退了兵。 安全后,温常胜下了城楼,准备清点伤员,却被几名士兵拉住,那几名士兵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温常胜便急匆匆地跑了。 累了一夜,花秋雨疲惫地睁眼,她恍惚地看到了她夫君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听见了她夫君的声音,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心疼:“秋雨,我回来了,让你一个人生孩子,苦了你了。” 她立时确定,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夫君,真的回来了。 她欣喜若狂,无奈全身都疼,只有一张嘴巴能动,她说:“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温常胜抱着孩子,从床沿起身,原地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坐回了床沿。 “她给东宁国带来了光明,就叫她温晨旭吧。”《 》 4、第 4 章 东宁十六年的正月十五,温将军府上张灯结彩,温老夫人喜出望外,若不是国君禁止在战争期间铺张浪费,不让大摆筵席,温老夫人必定是要摆满十里长街的。 她如此欣喜的原因是,她温家终于有后了。前段时间,她收到了她儿子从边城发来的传信,信中写上了她嫡长孙的名字及生辰八字。 她立时回了封信,让人带回去给她儿子。 几日后,温常胜收到他母亲的回信,眉头紧皱。 花秋雨背靠着墙壁,半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上,怀抱着刚刚出生的温晨旭。 看到温常胜的笑容渐渐消失,花秋雨担忧道:“常胜,怎么了,是不是母亲又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了?” 温常胜没有隐瞒:“确实很无理,母亲在信中说,边城危险,让我们托人将旭儿送回家中,由她这个祖母来抚养。” 花秋雨听后,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整个人呈现出防御姿态,仿佛在说:谁都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温常胜见她担心的样子,很是心疼,他将信纸团成团,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他将妻女拥入怀中,承诺道:“秋雨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将旭儿交给母亲去养的。我知道你和母亲的约定,知道你承诺她说,若旭儿不是男孩,就要允许我纳妾。但我此生只爱你一人,母亲想让我纳妾,那是痴心妄想!旭儿是女孩这件事,除了你我,和三位产婆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花秋雨眼眶红红的,泪光闪闪,她相信她的夫君,也相信自己,她一定能将他们的旭儿抚养成一位优秀的女将。 一晃五年过去,西北两国终于不再负隅顽抗,三国国君再次签订了休战协议,友好互存了。 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东宁国边城的城门大开,一袭红嫁衣的三公主和四公主,像两个被人摆布的木偶般,被摆放在行驶的马车中。 小小的温晨旭被母亲抱在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喜庆的车队往城外走去。 这次,边城的城门不再关闭了。得知以后不用再饱受战争的摧残了,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只有花秋雨,半喜半忧。 “娘亲,我们不用打仗了,你为什么不开心啊?”小小的温晨旭很不解,大人们的世界,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百姓们都欣喜于不用打仗了,但无人想到,他们的安宁,是两位公主去和亲换来的。她们都是人,不是物件。却只因生在皇家,就没有了追求幸福的权利。西凉和北燕,虽然不敢再和我们打仗了,但欺负折磨我们国家尊贵的公主,却是有千百种办法。可怜了那两位公主,哎......” 花秋雨说话的时候仍盯着装饰华丽又喜庆的马车,那红艳艳的颜色,不知何时,会出现在公主身上,染红公主们的白色里衣,最后燃尽她们的生命力。 又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公主是身归故里,还是魂归故里。 温晨旭被母亲的悲伤情绪感染了,嘴角耷拉了,眼里也流露出不悦。 “娘亲,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不会让我们国家再有任何公主去别的国家和亲!我要和娘亲一样,成为一名厉害的女......” 小温晨旭刚说了个“女”字,就被花秋雨瞪了一眼,花秋雨的眼神凶凶的,仿佛在说: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被眼神警告了的小温晨旭,立刻反应过来她刚才差点闯祸了,赶紧闭上了嘴。 她不懂为何父母总给她穿男装,为何要骗别人,说她是男孩子。 直到战争结束,公主和亲,她与爹娘回到将军府,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祖母后,她才明白爹娘的良苦用心。 寒风刺骨,但即使是那么恶劣的天气,将军府外仍是站着许多人。 为首的是温老夫人,她穿着厚厚的棉袍,拄着拐,翘首以盼。 今日是她儿子和嫡孙回家的日子,她盼望了许久,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她必定得第一时间见到她的好大儿和好大孙。 温老夫人的身边,是她的孙女们。 大孙女温昭君和三孙女温欣安静地站着,即使小脸被风刮得通红,也不吭一声,眼睛都不怎么眨,就像两个假人。 二孙女温笙君与她们完全相反,她的姐妹静若处子,她却动如脱兔。 温笙君左顾右盼的,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还没来,我都快冻死了!” 她一会搓搓手,试图将手搓热,一会用手焐焐耳朵和脸,想把耳朵和脸焐热,一整个闲不下来。 “驾......”车夫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温家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马车是会在他们家门口停下,还是驶过。 随着“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待停稳后,马夫正准备拿梯子,车帘子就被掀开了,温常胜满是笑意的脸出现在了温家众人眼前。 他一跃而下,然后转身,伸出双手,准备接他的妻女下车。 花秋雨紧随其后露脸,她的身后,躲着一个到她腿根处的小孩。 “爹爹!” “常胜!” “父亲!” 看到温常胜,温笙君和温老夫人都很激动,连像是木偶的温昭君和温欣都忍不住惊呼。 听到数年未见的母亲及女儿们的呼唤,温常胜红了眼眶。本来想着护着妻女下车的他,转身看向了他的母亲和女儿们。 花秋雨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不小心眼,她很能理解温常胜思念母亲与女儿们的心,因为,她心中的思念,不比温常胜的少。 所以她不需要温常胜扶她下马车。她将温晨旭抱起,一跃便下了马车。 “娘亲!” 花秋雨出现后,温常胜立刻变得不值钱了,本来他的娘和女儿们都围着她,现在只剩温老夫人还在对他嘘寒问暖了,他的女儿们都跑去花秋雨身边了。 温家的姑娘们个个红了眼眶。 花秋雨放下了怀中的温晨旭,张开了双臂,她的女儿们顺势扑进了她的怀中。 眼泪如泉水一般涌出了眼眶,温家女眷哭得稀里哗啦的。 花秋雨自责道:“阿昭,阿笙,阿欣,娘亲对不住你们,让你们独自长大,是娘亲的错!” 六年了,她犹记得她离开时,她的阿昭还是个爱抱着她撒娇的小姑娘呢,可现在,那个爱抱着她撒娇的小姑娘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对阿昭愧疚,更对阿笙愧疚。两年前,她的阿笙因为想她,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差点被人牙子抓走卖掉,好在她爹娘和兄长们帮忙,才将阿笙带回。 她的阿笙在那一年大病了一场,但她没能在旁悉心照料。 还有她的阿欣,她离开的时候,阿欣才是个五岁的小娃娃,没了她的照顾,阿欣是怎么长大的呀? 她的愧疚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她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此次回家,一定要好好弥补她的女儿们。 温晨旭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涕泪纵横的母亲和姐姐们,不出声,不去打扰母亲与姐姐们重逢。 她太乖巧了,以至于她的爹娘各叙各的旧,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常胜,我的好孙儿呢!”第一个想起温晨旭存在的人,不是她的父母或她的某个姐姐,而是她的祖母。 “在那里,旭儿,快过来,让你祖母好好看看你。”温常胜边说边对着温晨旭招手。 被叫到的温晨旭很是忐忑,她怕她的祖母会不喜欢她。 她慢步朝她的祖母走去,当她看到她祖母慈祥的面容后,她松了口气。 她的祖母,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祖母万福,孙儿给您请安了。” 温晨旭声音糯糯的,听得温老夫人爱得不行。 在温常胜的搀扶下,老夫人伸出没拄拐杖的那只手,轻抚了下温晨旭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 老夫人偏过头去,看着温常胜,眼神严厉地斥责道:“温常胜,都怪你,不肯听我的话,将我的好孙儿送回来给我养着。你看看你们,把我的好孙儿养得那么瘦,脸上都没有二两肉!” 温常胜被斥责了,也不敢反驳一句。他在战场上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可一回到家,便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管是他的妻女,还是他的母亲,家中的地位都高于他。 在家仆面前,花秋雨想着给婆母留点面子,便没出声。 花秋雨想着给婆母留面子,温笙君偏偏不给祖母留面子。她本就不喜她那重男轻女的祖母,每次被她抓到机会,她都不会放过的。 这次也是,机会来了,她怎么可能放过。她才不管她祖母会不会在家仆面前出丑呢。反正她爹娘回来了,她也是有底气了。 温笙君大着胆子揶揄了她祖母几句:“祖母,我们就是您养大的呀,怎么也没见我们有多丰腴?尤其是大姐姐,风一吹就能吹跑了似的,还不如肉铺的二丫壮呢,二丫比大姐姐还小两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丫比大姐姐年长几岁呢!” “你,你这皮猴子,今日若不是我大孙子回家了,免不了打你一顿!” 被温笙君嘲讽了的温老夫人怒了,她拿起拐杖,像是要打温笙君,但看到温晨旭惊恐的表情后,她又将拐杖放下了。 温老夫人又恢复了慈祥模样,她看着温晨旭,柔声道:“乖孙,来,我们回家!”《 》 5、第 5 章 温家的膳厅中,长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温老夫人坐在主位,欢喜地看着温晨旭,怎么看怎么稀罕。 因着长幼尊卑,温老夫人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 好不容易温老夫人动筷子了,却是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了她“好大孙”的碗里。 “我的乖孙,多吃点肉,瞧你瘦的。” “我的乖孙~多吃点肉~瞧你瘦的~”温笙君被温老夫人的两幅面孔恶心到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巴一扭一扭,小声学她祖母说话,特别阴阳怪气。 温老夫人夹了一块又一块的肉,直到把她好乖孙的碗装满,才罢休。 刚刚还是一大盘的红烧肉,一下子只剩几块了。温晨旭不敢动筷子,求助地看向母亲。 花秋雨皱起了眉头,非常不悦。她有想过她的婆母会偏爱男孩,没想过她的婆母会这么偏爱,这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有了孙子,就不再看孙女们一眼了。 她心中又怒又愧,怒的是她婆母严重的重男轻女,愧的是她的女儿们在没有父母撑腰时肯定受苦了。毕竟她的婆母,连她在家的时候都这样对她的女儿们,别说她不在家的时候了。 “母亲,旭儿还小,吃那么多荤腥,会难以消化的。”花秋雨边说边拿起温晨旭堆了满满一碗肉的碗,将碗中的肉一块块公平地分配给了她的四个女儿。 “你!”温老夫人被当场驳了面子,脸上有了怒意,她看向她儿子,想让她儿子为她主持公道,但她儿子正埋头吃着饭,看着像是对饭桌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眼见没人帮她,温老夫人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谢谢母亲~”温昭君和温欣仿若同一人,行为举止如出一辙,都是优雅极了,道了谢,她们便沉默地吃着饭,完完全全一副食不言的大家闺秀样。 老二温笙君就不一样了,她要是能安静,那她就不是温笙君了。 只见她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她故意大声道:“哇,真好吃啊!娘亲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娘亲回来,我和大姐还有三妹,哪能吃得上那么多肉啊!”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血口喷人呢!我哪里少你们吃穿了!”温老夫人大声嚷嚷道。仿佛她觉着,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似的。 “祖母,我又没说是您少了我们的吃穿,您气什么呢?您可千万别多想,小心郁结于心,无法长命百岁了~” 温笙君全程一张笑脸,说的话却像小刀,刀刀落在温老夫人心上。温老夫人被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温笙君“你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她扔了筷子,怒骂道:“好啊,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你们一家人吃吧,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是等着进棺材吧!” 温老夫人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儿子,眼里全是怨怼,似是在怨他娶了个泼妇,生了个只会气她的女儿。 她拄着拐,摇摇晃晃地往膳厅外走了两步。她走的极慢,心里极希望她儿子去哄她。 “母亲,您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齐聚,小孩子的无心之言,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温常胜哄了,但没什么用,他说的话并不是温老夫人想听的。 温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咄咄逼人道:“她十五了,都及笄了,我十六的时候就怀你了,什么小孩子,她算什么小孩子。她分明就是觉得我这个祖母活得太久了,想让我早点进棺材。” 温常胜被温老夫人的一番话堵住了嘴。他擅于打仗,不擅于打嘴仗。他如果帮母亲说话,那他就对不起从小缺少父母疼爱的女儿。他如果帮女儿说话,那他就是不孝。 温常胜沉默了。花秋雨见状,知他为难。便轻轻拍了拍温晨旭的背,示意她出手打圆场。 温晨旭从小在边城长大的,何等的机灵,她瞬间懂了母亲的暗示,起身离开座位,跑到温老夫人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祖母您别走,旭儿喜欢祖母,也喜欢姐姐们,旭儿想和大家一起吃饭!” 被好大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那软糯的声音,像是甜甜的酒酿一般,让温老夫人沉醉其中,立马消了气,重新有了笑容。 “好好好,还是我的孙儿最好,最心疼祖母了。旭儿想和祖母一起吃饭,那祖母一定要满足旭儿!”说完,温老夫人牵着温晨旭那肉乎乎的小手,回了座。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的,花秋雨和温常胜以为灾难结束了,却没想到刚才那才是刚刚开始。 温老夫人喜爱温晨旭的紧,已经到了不想分离的地步了。温老夫人提出要温晨旭与她同寝,她想和她的好大孙多聊聊。 花秋雨和温常胜立刻拒绝了。他们怎么可能把旭儿交出去,万一被他们的婆母发现,旭儿也是女孩,那他们前几年的瞒天过海,就付之东流了。 没有达成目的的温老夫人虽有些不满,但她想着以后日子还长,总归有机会和她的好大孙多亲近的,便没再多说什么,回了她的屋。 温晨旭的三个姐姐许久未见母亲,与花秋雨聊了许久,才舍得放花秋雨回屋。 花秋雨和温常胜的屋子静悄悄的,也没点灯,花秋雨以为温常胜被温老夫人叫走了还没回来,谁知一点灯,温常胜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她眼前。 花秋雨一惊,但仅是须臾,她便调整好了状态。她走到丈夫身边,双手轻轻放在温常胜的双肩上,手不疾不徐地为丈夫捏肩。 花秋雨边捏肩边柔声问道:“常胜,你在屋里,为何不点灯?” 温常胜的手覆于花秋雨的手上,阻止了花秋雨为她捏肩的动作。 “旭儿睡了,我便没有点灯。”温常胜边说,边往床榻的方向看去,神色复杂。 花秋雨感觉他情绪不对,想到今日发生了太多让他难办的事情,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夫君可是在为母亲的事担忧?母亲与阿笙结怨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可化解的。但母亲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阿笙快要及笄了,我们错过了阿昭的及笄礼,不能再错过阿笙的了。” 温常胜点了点头:“放心吧,阿笙的及笄礼,我一定要为她风光大办。而且不光是阿笙的,阿昭的及笄礼,我也要为她补过。” 花秋雨闻言,心中一暖,心说他的爱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花秋雨刚想夸赞几句她的丈夫,就见他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随后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夫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想说的,不要藏于心中,与我说说,我们共同想办法渡过难关。” 花秋雨的话给了温常胜勇气,温常胜终于再次开口:“夫人,明日进宫领赏,我想求陛下一旨,让我们家旭儿入皇家私塾。” 花秋雨仿佛被吓到了,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她不理解地看着她的夫君,一向很支持夫君的她这次不想支持了。她已经对不起她的三个大女儿了,她不想再对不起她的小女儿了。 “常胜,先不说旭儿能否进的了皇家私塾。皇宫何其戒备森严,若是她进了皇家私塾,那她定是出不了皇宫,我们也定是进不去的!旭儿还那么小,她离开了我们,和一帮她得罪不起的皇亲国戚生活在一起,定是要吃亏的呀!” 花秋雨越说越激动,脸上热泪难以控制地划过脸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常胜看,等着温常胜的辩解。 温常胜早料到花秋雨会舍不得,所以并不意外。他起身,将花秋雨拥入怀中,柔声道:“秋雨,你担心的那些,我也都担心着,但如若旭儿一直在家里生活,母亲迟早会发现旭儿是女孩。但进了皇家私塾就不一样了,母亲绝对不会发现了。况且,皇家私塾里的每位师长都是顶尖的。不管是文武礼乐医商,在皇家私塾里,旭儿都能学到最好的。你大兄长在太医院当差,你若是怕旭儿吃亏,我们可提前与他说好,旭儿是她外甥女,他定会多加照顾的。” 花秋雨将温常胜的话听了进去,并且开始了思考,思考过后,她觉得丈夫说得对。将小女儿送进皇家私塾,才是最好的。但母女连心,她的旭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舍得,怎么可能不难受。 花秋雨将头埋在了温常胜的怀中,呜咽着,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把小女儿吵醒,却不知,早在她越说越激动的那会,温晨旭已经醒了。只不过,她以为爹娘吵架了,一时之间失了主意,索性装睡。偷听的她,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害得她爹娘吵架的人。也知道了她很快就会被爹娘送进皇宫读书。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说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但难过害怕又能怎么样呢?她在边城见过太多,比她悲惨的孩子多得是。相比之下,她爹娘已经是对她很是疼爱了。 黑暗中,一双眸子眨呀眨,闪烁着幽微的光芒,这双眸子的主人,正在思虑着以后的日子。《 》 6、第 6 章 东宁国的皇城,一大早就热闹非凡,入宫那条路的两旁围了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地盼着能看一眼他们的大英雄。 温晨旭坐在她爹娘中间,将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小个口子,她好奇地望着外头,就像外头的人好奇他们一样。 这条路上一次那么热闹的时候,还是两位和亲公主出宫之时。只不过,当时的温晨旭,是看热闹的人,此时却成了被看热闹的人了。 马车缓慢行驶了一段路,终于在皇宫外停下了。 温晨旭跟着爹娘一同下了马车。在见到皇宫的那一刻,她的瞳孔放大了。 她的眼前,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宫殿。那朱红色的宫墙高大而厚实,有着现在的她永远触及不到的高度。 宫门两侧,穿着铠甲的侍卫们站如松,面如冰霜。 温常胜与侍卫首领说了几句话,那群侍卫们便纷纷为他们让出道来。 因为害怕温晨旭在这偌大的皇宫走丢,花秋雨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慢步在一尘不染的宫道上。 皇宫中,多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熟悉皇宫的人绝对会迷路。 温晨旭目不暇接地走过一座座宫殿,那些宫殿都巧夺天工,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顶级工匠的精湛技艺。 再往前走,便是朝中大臣们每日早朝的宣政殿了。 远远望去,宣政殿气势恢宏,让人望而生畏。 一想到等下就能看到受万人敬仰的圣上了,温晨旭就忍不住紧张。 “旭儿,你一定要牢记爹娘教诲,恪守礼节与规矩,绝不可冲撞了陛下!”即将见到圣上,何况还是有求于圣上,温常胜和花秋雨不免担忧,又对温晨旭叮嘱了几句。 “旭儿明白,旭儿一定乖乖的!”温晨旭边说边点了点头。 花秋雨慈爱地摸了下温晨旭的小脑袋瓜子,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一家三口缓缓踏上那宽阔的汉白玉台阶。 来到宣政殿的门前,已有许多身着不同颜色官服的朝中大臣成群结队地等在了殿外,殿内也有。那些大臣们有的须发皆白,有的则年轻力壮,意气风发。他们或独自沉思,或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什么,聊得火热,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过来的温晨旭他们。 温晨旭跟着爹娘走到了殿内,殿内宽敞明亮,金碧辉煌。那高高的龙椅,看着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那张椅子的。 温晨旭自下而上仰头望去,只见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匾额上写着“宣政殿”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就在她抬头看匾额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打破了宫廷的宁静。那群身着官服的大臣们鱼贯而入,他们神色肃穆,没有一个是笑着的。 花秋雨怕女儿被大臣们不小心碰倒,赶忙将她紧紧护在身前。 温晨旭见状,心中对皇帝的形象更加好奇。她急迫地想知道,皇帝究竟是长得多吓人,才会把所有人都吓成这样。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身后跟着好几个内侍。他缓步走向龙椅,慵懒地坐上龙椅。 温晨旭看着龙椅上的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体态瘦削。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了似的,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有些可怜。 当皇帝那么可怜的吗?怎么瘦的和乞儿似的,难道做皇帝也吃不饱饭吗? 温晨旭在心里瞎嘀咕着。好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尤其是皇帝。不然肯定会龙颜大怒的。 早朝在温晨旭思考时开始了,大臣们依次奏报国事。有的大臣汇报了各地的灾情和民生的疾苦,有的则提出了治理国家的良策。皇帝对这些似乎都不感兴趣,一直打着呵欠,不耐烦的样子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温晨旭静静地聆听着大臣们的奏报,无奈她还小,有些太深奥的描述她根本就不懂,她只能听懂大概,并在心里默默同情那些可怜的灾民。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冷声道:“关于天灾,天师已在与天道商谈了,不出几日,灾情必解。至于国情,西凉和北燕刚与我国和亲,近十年不会再犯我国,朕自认为东宁国民安居乐业,无需治理,众爱卿可有异议?” “这......”皇帝的话实在是敷衍至极,大臣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有几位清正廉明的老臣想谏言,但畏惧于强权,他们若是无亲无故了,倒是能以死明志,但他们三代同堂,实在无法抛下家人,去得罪龙椅上的那位啊。谁让龙椅上的那位是君,他们是臣呢。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皇帝早料到了无人敢反驳,很满意,懒洋洋道:“既然众爱卿都无异议,那便退朝吧。” 听到皇帝说要下早朝了,温常胜急忙高声喊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退朝未遂,不合心意,眯起了眼睛刚想发怒,却见开口说有事相求的人是刚刚凯旋回朝的温将军。 此次西凉和北燕两国能退兵,全靠温常胜和他夫人镇守边城多年。他们虽功高盖主,但皇帝却动不了他们。皇帝怕动了他们,西凉和北燕两国会立即卷土重来。他虽舍了两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女儿去和亲,但他从不认为,光靠裙带关系,就能控制住那两个国君的狼子野心。毕竟他若是敌国国君,他也不会为了某位妃子而放弃开疆扩土,一统山河。 更何况,东宁国无人不知温花两位将军的美名,若是不妥善对待,不仅朝中众臣会寒心,民众说不定也会纷纷谋反。 皇帝只是昏庸了点,但又不是完全傻的,他自然知道利害关系。 思及此,皇帝瞬间变了副表情,和善极了,甚至有些谄媚讨好的样子:“温爱卿请讲,你与夫人为我东宁国在边城苦守六年,实属大功一件。今日爱卿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官职田宅,只要朕给得起,就一定给你。” 温常胜没想到皇帝会那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才继续道:“陛下,金银财宝和官职田宅臣都不要,只求陛下能允许臣之幼子能入国学。” 温常胜的话震惊了四座,有的大臣面露鄙夷,心说你一匹夫之子,怎能妄想与陛下的孩子一样入国学。有的大臣面露难色,时而担忧地看看他,时而观察皇帝的神色,生怕这护国大将军会因不妥发言而被皇帝惩罚。 也不怪这些人会震惊,能入国学的皆是皇亲国戚。在这些人眼中,就算他温晨旭是护国大将军,他的子女也是不够格入国学的。 宣政殿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在帝王说话前,没人敢开口。 温常胜和花秋雨担心极了,生怕皇帝不但不会允许他们家旭儿入国学,还会大怒,累及他们一家人。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他这位不怕在战场上厮杀的大将军,额间冒起了细细的冷汗。 帝王在心中思虑着利弊,无人能知他心中所想,除了他自己。 其实皇帝是乐意至极的。温常胜与其夫人屡立战功,功高盖主,皇帝忌惮极了,但这些年他重文轻武,养了一窝酒囊饭袋,若是再开战,除了温常胜与其夫人,无人可冲锋陷阵。就是这么个想动又不能动他们的情况,让皇帝犯难。谁知温常胜这一向有勇无谋的匹夫这次却提出了一个十全的妙计。温常胜肯主动献上他的嫡子,入宫作人质,这样,他就不再担忧温常胜会起兵谋反了。 皇帝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只有利无一弊,非要找出弊端来,可能就是朝中其他大臣会纷纷效仿温常胜,想把自家孩子送入国学罢了。但其实这也是利非弊,毕竟国学里的质子越多,敢造反的人就越少。 既然这样,倒不如开这先例。 “温爱卿,你与你夫人一心为国,鞠躬尽瘁,不过是让你的幼子入国学,朕岂能不允呢。朕不仅要让爱卿之子入国学,还要赏赐金银珠宝,以表诚意。” 皇帝的话,和他不像假意的笑,使得温常胜终于放心了。他从花秋雨怀中拉出温晨旭,对着温晨旭说:“旭儿,还不快谢陛下圣恩。” 温晨旭心里难过于很快就要和爹娘分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爹的手压着头,弓下了身子。 “谢陛下圣恩!”温晨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谢了恩。 皇帝看着小小的温晨旭,眼睛睁开了些,似是很喜欢她。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你就是温家幼子?名唤何呀?” 温晨旭不敢随意上前,她抬头看了看爹娘,她娘点了点头,她才敢走到皇帝身边,软声道:“回陛下,我叫温晨旭。” 皇帝仔细地看了看她的容貌,顿生好感,赞叹道:“此子眉若远山绵延,眸似星辰璀璨,鼻梁挺直如峰,额间隐现灵光,真乃天赐祥瑞之相!实乃我东宁国之吉兆!” 温晨旭眨了眨眼睛,有些羞涩于皇帝的夸赞。而朝中大臣们,则早已习惯于国君的这种反常举动,自从天师给皇帝续了命,皇帝就愈发沉迷于修仙问道,能用长相博取陛下的好感,对他们来说,是件令人艳羡的事。 “退朝吧,小旭儿跟着本王走,朕带你去挑间你喜爱的宫殿住。”皇帝的话宣布了早朝的结束,大臣们纷纷退去,只余皇帝和内侍们,还有温家三口人未走。 “温将军和花将军也请回吧,朕甚是喜爱你们的幼子,有朕在,小旭儿不会有事的。” “那就多谢陛下圣恩了。”温常胜向皇帝抱拳道谢,说完便带着泪眼汪汪的花秋雨走了。 而小小的温晨旭,乖乖地让皇帝牵着小手,不哭也不闹,只是看着她的爹娘,离她越来越远。《 》 7、第 7 章 微弱的晨光照进屋子,照在了温晨旭的脸上,她缓缓睁眼,端坐着沉思。 怎会梦见儿时的事呢?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 温晨旭扶着沉重的脑袋起身,一个温婉的女声由远及近地来到了她身边:“夫君,我来为你更衣。” 温晨旭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慌。 直到李婉茹那娇美却不失温婉大方的脸出现在她眼中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成亲了,就在昨夜,她将八公主迎娶进了她温家的大门。 李婉茹的纤纤玉手已经搭上了温晨旭的肩膀,正打算将温晨旭的婚服脱下,换成常服。温晨旭却像是很怕被李婉茹触碰似的,后退了一大步,与李婉茹拉开了距离。 “公主身份尊贵,岂能为下臣做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温晨旭抓起李婉茹身侧侍女呈着的青色常服,快步走到了屏风后,背着人利索地换起了衣服。 屏风上的并蒂莲栩栩如生,美极了,但李婉茹却无心赏花,她的双眼紧盯着屏风上正在更衣的影子,她的手颤抖了起来,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生怕一直哭,会让温晨旭觉得她过于懦弱,更加不喜她了。 温晨旭换完常服,从屏风后走出,与还站在床边盯着她看的李婉茹对视上了。 李婉茹满脸委屈,似是又要落泪了。 温晨旭怕又把人气哭了,一句“公主您怎么还在这里”没敢说出口。 李婉茹嗫嚅着道:“夫......温公子,今日是你我新婚第二日,按规矩,是要给婆母和岳丈敬茶的。” 她本想叫温晨旭夫君的,但一想到温晨旭不喜,便未叫出那声“夫君”,换成了略显疏离的“温公子”。 温晨旭沉默了片刻后回道:“公主千金之躯,不似寻常女子,无需多礼,若是与寻常百姓一样,以婆家为尊,那便是折煞了臣下与臣下的家人。” 温晨旭是真心觉得公主为尊,才那么说的,但公主及其身边的侍女却不那么认为。 不让新婚妻子碰触,不让新婚妻子给公婆敬茶,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虽未明说,但嫌恶意味已然明了。 李婉茹终于还是忍不住委屈,眼泪夺眶而出。 李婉茹的侍女是从小伺候她的,年纪与她相仿,外人看来她们是主仆,但她们心中都将彼此当做姐妹。所以,当看到李婉茹委屈地哭了,侍女比公主更气愤,直接开骂:“大胆!你既然知道公主为尊,你为卑,还敢这样对待公主!” 温晨旭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寻常人家的新妇,若是能免去那些繁琐礼节,被婆家当做掌中宝心头肉一样尊着捧着,不是应该欢喜吗?可李婉茹为何不笑反哭呢?而且公主的侍女,为何会瞪着她,眼中都是怒火呢? “素锦,别说了,我有些胸闷,你陪我去亭子里吹吹风吧。”李婉茹不想用公主的身份压温晨旭,这样会让温晨旭为难的,次数多了,她与温晨旭恐生嫌隙,便借口将她的侍女拉走了。 温晨旭还没反应过来,婚房里已留下了她一人,但她还是没明白,公主究竟是为何生气?又是为何哭泣? 她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她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多找几个人问问。 温晨旭求知若渴,一刻都不愿多留,立时骑着她的宝马去了驻守在皇城与边城交界处的军营。此处军营中的这支军队名为朱雀,是她十六岁那年以项上人头为担保,力排众议,终被皇帝允许,而后一手创建的军队。 当时,满朝官员无一人支持她创建朱雀军。原因有二,一是朱雀军全是女兵,人们都认为打仗非女子所擅长的事,女子上战场,有悖常理,会遭其它国家的百姓取笑的,甚至可能会助长敌军士兵的士气。 原因之二更是荒唐下流。不知是何人造谣温晨旭,说温晨旭非要创建的这支朱雀军,名为朱雀,实则“野鸡”,招来的女子,不是为了上阵杀敌的,而是充作军妓的。 若不是温晨旭真的带着朱雀军打了胜仗,恐怕她的名声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不过,温晨旭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毕竟她女扮男装十八年,除了父母无人得知,按照她原先的打算,本就是永不嫁娶的。她不愿温家成为东宁国笑柄,更不愿去迫害无辜女子。 她从小看尽人间疾苦,明白人活着不易,女子活着,更是不易,哪怕是贵为公主,也还是难逃和亲的悲惨命运。她虽然救不了全天下的可怜女子,但她看见的,她能救的,必是要救上一救。这也是她为何会娶八公主的原因。 “温将军!”温晨旭一到军营,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大家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向她行礼。 “郑淑在哪?” 朱雀军中女兵的年龄参差不齐,最年长的有四十有九,担任伙头兵的职务,最年少的是十二岁,用温晨旭的话来说,就是我十二岁能入军营,其他人为何不可。 温晨旭口中的郑淑,比她虚长两岁。是东宁国工部尚书郑文良的庶出孙女。 郑淑她爹郑守财是郑文良的第三房小妾所生,她娘是孙记当铺掌柜的庶女孙辛。她的爹娘皆是庶出,这就注定了她从出生起就是不被家里重视的命。 既是庶出,又是女子,这让子嗣众多的郑文良根本记不得有郑淑这个孙女,连带着她的爹娘也不喜她,从小就没给过她什么宠爱,甚至没怎么管过她。 郑淑就像一株野草,野蛮生长。但她这株野草,渴望着长成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所以在朱雀军招兵买马时,她丝毫没有犹豫地参军了。 “郑淑!郑淑!你在哪呢?我这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你!”温晨旭顺着众人的指引,急匆匆地走进了郑淑所在的木屋。 郑淑与军中其她女兵一样,一身军装,长发梳成发髻,用网巾包了起来并用发带固定住了。她端正地坐于桌前看兵书,听到温晨旭的声音后不禁皱眉。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兵书,站了起来,怒骂道:“急什么急,难不成北燕和西凉那两国又发动战争了?那些猪狗不如的玩意,我们国家都用公主去和亲了,他们还不肯罢休!看老娘我不......” 温晨旭出声打断了郑淑的怒骂:“不是国事,是我的家事。” “家事?你小子新婚燕尔,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郑淑睨了她一眼,眼神中写满了质疑与怒意。 但在看到温晨旭苦恼的表情后,她又不确定了,她问:“难不成是婆媳矛盾?传闻中的八公主貌美如花,性格温柔,知书达理,一点公主脾气都没有。难不成,只是传闻?” 温晨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让郑淑更加疑惑了,她不禁发问:“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温晨旭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道来:“八公主确实如传闻中的一样,美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性格也温顺,一点公主脾气都没有,甚至还愿意放下身段,给婆母和公公请安敬早茶。” “等等等等,你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炫耀你娶了美娇妻,哪有一点十万火急的样子?你莫不是觉得没仗可打了,皮痒痒了,要我打你一顿才舒服吧?”郑淑越听越听不下去了,眼睛眯了起来,摩拳擦掌的,像是要打人。 温晨旭憨笑了下,利落地躲开了郑淑朝她挥来的拳头。 郑淑没打着人,心中的气更盛,一拳又一拳,不间断地挥向温晨旭。 温晨旭从小生活在皇宫中,国学中的所有师长,都是东宁国最好的,所以她的武功,不是郑淑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对付的了的。 郑淑打温晨旭,用尽了全身力气。温晨旭躲闪攻击,只用了一成功力。 “郑淑,别打了,我真是来求助你的!”温晨旭边躲边说话,气息稳得如在静坐一般。 而郑淑却是累得脸上都出汗了,更别提边打边说话了。 郑淑停止了挥拳,累得扶着椅背直接坐下直喘气,看向温晨旭的眼神哀怨。 温晨旭假装看不懂郑淑那哀怨的小眼神,尴尬地笑道:“八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不知为何,从昨晚到今早,她只要一看见我,就开始哭。” 温晨旭刚说完,什么东西就朝她飞来,她侧身一躲,那东西从她身侧飞过,落在了她身后两尺处。她侧身一看,是郑淑刚才在看的那本兵法书。 “温晨旭,是我错看你了!我还以为你和世上其他男人不一样,是个君子呢,没想到我错了,天底下的狗男人都一样,一样龌龊不堪,只会玩强取豪夺那一套!” 郑淑看温晨旭的目光如在看蛇虫,这让温晨旭很不解,她做错了什么?她昨夜可是连公主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呢。 温晨旭急忙解释:“郑淑,你别闹了,我真没对公主不敬,我没碰她,她就哭了。而且,她真是自愿下嫁给我的。” “此话当真?”郑淑似乎有些动摇,她半信半疑地问道。 温晨旭点头道:“当真。” “那她为何会一见你就哭呢?是你说错话了?” 温晨旭回忆了一会,待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心虚地点了点头:“或许是。所以我来向你求教,怎么哄女子开心。” 郑淑的火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她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一副“你问对人了的样子”道:“女子很好哄的,山珍海味,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能哄女子开心,你想想,你家公主喜爱什么,你投其所好就行了。” 被郑淑指点过后,温晨旭茅塞顿开,随即思考起了她家公主的喜好。《 》 8、第 8 章 “哎嘿,哎嘿!”御花园的梅花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小团子”正踮着脚,伸着手,打算“干坏事”呢。 “公主,要不咱们不折了?捡几朵地上的花回去吧,这要是被人看见,您少不了被责骂。”一个宫女装扮,比“小团子”稍长几岁的女孩劝道。 “小团子”置若罔闻,将贴身侍候她的宫女的好心劝告当成了耳旁风。 宫女左顾右盼,神色焦急,生怕被人看到她家小主子在做些什么。 她家小主子虽为东宁国的八公主,却只是空顶了个公主的名头,实则从未享受过公主的待遇。 这一切,都要从上一代人的故事说起。 东宁十五年,东宁国的永宁帝迷上了道法仙术,企图长生不老。他请来的江湖骗子给他出了各种馊主意,其中包括纳各种生辰八字的女人为妃,为他冲喜。 八公主的生母丽妃是在东宁十六年被选上的。听宫里的老人说,丽妃能被选上,完全是因为那个死骗子对皇帝说:娶了丽妃,不出三年,东宁与北燕和西凉国的战事,必能结束。 纳妃之后,丽妃得了好一阵子宠幸。此种宠爱在东宁十八年,丽妃为皇帝诞下一双儿女后更盛。 丽妃在无边的宠爱中渐渐迷失了自我,仗着皇帝的独宠,娇纵跋扈,在宫中处处树敌。 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男人的爱是不可能固定的,尤其是帝王的。她只是弱水三千中的一瓢而已。皇帝宠她,她就能生,皇帝不宠她了,她必定死。 东宁十九年,皇帝召来天师,怒问他为何北燕和西凉并未退兵。天师镇定不已,他早想好了说辞,他一句“丽妃生产后,气运分给了八公主和九皇子,皇子公主年纪尚幼,那点气运在他们身上,如无一般,并不能庇佑我大东宁。如今看来,若是想要北燕和西凉退兵,必须重新纳一人进宫了。” 皇帝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天师的话,重新选了一个女子为妃。 有了新妃后,丽妃立即失了圣宠,早年间看她不顺眼的后宫佳丽纷纷想起了阴招来。 东宁二十一年,丽妃因嫉妒皇帝新封的梅妃独得圣宠,即将产下皇子,竟在梅妃的安胎药中下了毒,差点一尸两命。梅妃虽被救回,但却因为孩子没了深受打击,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皇帝大怒,扬言要砍了丽妃的脑袋。要知道梅妃可是让西凉和北燕退兵的大功臣啊,可比丽妃这个气运受损的女人有用多了。 危急时刻,年纪尚幼的八公主和九皇子跪在母妃身前放声哭泣,救了丽妃一命。 可是,命保住了,却又像是没保住。 丽妃被打入了冷宫,从最高点一落千丈,成为了宫女太监都能啐一口唾沫的存在。 强烈的反差感令她窒息,她受不住了,她觉得她和女儿可以一辈子待在冷宫,可皇子不行,明羽若是一直长在冷宫中,就失去了坐上龙椅的机会。 某天夜里,丽妃看着一双儿女的睡颜,悄悄起身,拿起一条三尺白绫,吊梁而死。 丽妃死后,皇帝念孩子年幼无过错,将孩子从冷宫接出,分别给了淳妃和熹贵人。 素锦是在刚进宫还没被分配主子时,听同屋的其她宫女们说的。那些宫女都比她年长,懂的比她多,有些甚至读过书。所以总会在说完故事后,评价一句:骄兵必败,丽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不想知道什么是骄兵必败,只想知道老天爷为何会让她家小主子那么苦。爹不疼,娘没了。 熹贵人当年在皇帝面前装得多么喜爱她家小主子,现在就有多嫌恶她家小主子。 大冬天的,其他皇子公主的寝殿,暖乎乎的,仿佛已到春日了。可她家小主子的寝殿,冻得骇人。若不是淳妃娘娘心善,给小主子送来了好几套厚厚的冬衣,她家小主子,准被冻死。 可怜她家小主子,被皇帝交给了熹贵人“养”。若是小主子和她弟弟一起被淳妃娘娘收养,那她家小主子定是不用为了这一株其他皇子公主都能有的红梅,冒着被打骂的危险亲自来摘了。 “素锦姐姐,你看,我摘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从树上传来。 原来是素锦想事情想到出神,一个没留意,她家小公主已经爬到两米高的红梅树上了。 小李婉茹站在梅树树桠上,挥舞着她的战果,脸上全是满足与喜悦。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啊,您怎么爬到树上去了呀!快下来!不,慢点下来,别摔着了!”与小公主相反,素锦脸上全是焦虑不安。是她失职,才会让小公主爬到梅树上。万一她家公主殿下从树上摔下来,摔坏了身子,那她也别想活了。 小公主摘到了漂亮的红梅,心满意足,自然是没有必要继续待在树上了。可是她向下望去,准备下树时,却被树上与地面距离吓到了。 看着好远啊,她不敢直接跳下去,也不敢爬下去,她不知该怎么下去了。 爬上树容易,爬下树难,尤其她手中还拿着一支红梅。 小公主犹犹豫豫的,脚往前伸一点,又立刻往回缩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剩害怕。 “八公主,你把梅花扔了,然后慢慢下来吧。听话,一支梅花而已,您的身子娇贵,为了一支梅花而受伤,不值得!”素锦慌极了,在树下扯着嗓子大喊,她大张着双臂,似是要接住她家小主子。 小公主看了好一会手上的梅花,拒绝道:“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摘到的梅花,我不想扔掉!” 这枝梅花是她千挑万选的,她觉得比她那些兄弟姐妹的都要好看。她不舍得扔掉,万一掉在地上摔坏了,可是很难再找到那么好看的一枝梅了。 见小公主不愿将手中的梅花扔掉,素锦更加着急,要是被熹贵妃发现,岂不是白送给她一个折磨小公主的机会。 “八公主,您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淳妃娘娘来救您,您乖乖待在树上,千万别动!”说完,素锦快步跑了,她一刻都不敢怠慢,生怕一慢,被熹贵妃的人发现了她家公主。 上天似乎真的不爱李婉茹,素锦刚走没多久,便起风了,不仅如此,还下起了雪来。 寒冷刺骨的风卷着雪白冰凉的雪,打在李婉茹的脸上和身上,她拉了拉雪白的冬衣,试图阻止寒风从衣物的缝隙钻入身体里。 但她这样没有用,寒冷无孔不入,很快她的脸上便多了一层白白的雪花。 她眼巴巴地望着素锦跑走的方向,试图寻找素锦的身影。但御花园和淳妃娘娘的寝殿距离那么远,素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能带着人回来。 因为寒冷,小小的李婉茹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她将那支梅花的枝小心翼翼地揣进她的衣衫中,只留花朵在外面,然后蹲下了身子,双手抓着树桠,打算慢慢爬下去。 “你在做什么?”突然间,一个小孩的声音从树下响起。 李婉茹被吓了一跳,脚一打滑,手没扒住树干,直接后脑勺朝下摔去。 从树上摔下去,后脑着地的话,应该活不下去了吧。 李婉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死,虽然生父对她不闻不问,养母待她不好。但她还是想活着,她爱春天的百花齐放,夏天的鱼戏莲叶间,秋天的落叶归根和冬天的银装素裹。如果死了,就看不到这些了。 一阵风向她吹来,一双并不大的手将她稳稳接住,她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 李婉茹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张好看的脸映入她的眼中。 长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唇红齿白,那一双多情目像是漩涡一般,将李婉茹的视线紧紧吸住,挣脱不出。 “你没事吧?”温晨旭开口问道。 李婉茹摇了摇头,眼睛像是被温晨旭的脸吸住了,根本无法移开。 温晨旭看李婉茹身上穿的并不普通,必是皇女,便又问道:“公主殿下,你那么小,怎么能一个人爬到树上呢?你的侍女呢?” 李婉茹年纪小,没有一点心眼子,她觉得温晨旭不是坏人,便什么都说了:“我爬树是为了摘梅花,你看,我摘的,多好......”看字没出口,因为她怀中的梅花已经被她破坏了,变不好看了。 李婉茹见状,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温晨旭见她要哭,再次施展轻功,如只灵巧的燕子一般,飞上了梅树,摘下了一株红艳艳的梅花。 落地后,她将梅花递出,柔声道:“给你,以后你喜欢梅花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摘。” 李婉茹接过梅花,看向温晨旭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和不可置信。从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除了眼前这个小哥哥。 “早点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别着凉了。”温晨旭边说边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披到了李婉茹身上。 李婉茹不知温晨旭是何时离开的,回过神来,身边之人已经变成了用担忧目光看着她的素锦和淳妃。 “公主!公主!驸马爷回来了!” 李婉茹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看似在望着窗外,实则沉陷在美好的回忆中。 素锦由远及近的喊声将她从美梦中吵醒。 听到温晨旭回来了,李婉茹立刻起身,拿了件厚厚的大氅向外跑去。 走到门口,她遇到素锦,急忙问道:“回来了?人在哪呢?外面那么冷,他怎么不回屋?” “听说驸马爷一回府,就去了花园。” 得知温晨旭在小花园,李婉茹再次加快脚步,往花园跑去。 来到花园,她止步于月洞门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院墙旁,她的夫君,用细绳将两袖缠至手肘处,露出两段精瘦的手臂,在寒冷的冬季,看着都冷,格外引人心疼。 温晨旭仿佛一点都不冷,一门心思放在移栽红梅树上,脸上的笑容明媚动人。 李婉茹看着温晨旭的笑,再看向那株开着艳丽花朵的红梅树,被温晨旭深深打动。 她李婉茹,前半生都在被迫做选择,尽管那些都是错的,却不得不选。后半生,她能和自己选的爱人长相守,哪怕是错的,她也甘之如饴。《 》 9、第 9 章 朵朵红梅飘飘然落下,宛如天边洒落的胭脂云霞,轻柔地覆在皑皑白雪之上,为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添上了一抹艳丽的色彩。有几朵顽皮的红梅,不愿落于皑皑白雪上,偏要落在了温晨旭的发间,宛如天然的发饰,让温晨旭本就柔美的脸更显女相了。 寒风吹过,红梅淡淡的芬芳钻进了温晨旭的鼻腔,沁人心脾,让辛苦挖坑栽树的温晨旭倍感值得。八公主,应该会喜欢这棵红梅树的。 就在温晨旭满心欢喜地看树时,她的肩上突然多了些许重量。 是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兄,外面冷,切莫着凉。”李婉茹终于还是改了称呼,但她并不是接受了温晨旭的提议,决定放下心中的爱意。而是打算慢慢来,一点一点侵入温晨旭的生活,然后是心,直到温晨旭心中有她,再改称呼为夫君。 温晨旭转身,李婉茹笑容淡淡的,如同皎洁的月光,让看到那笑容的人很舒服。 不似昨夜,李婉茹未戴凤钗和红盖头,也未被眼泪花了妆。她肤白似雪,眉眼如画。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温婉端庄本身。她的那一双多情目,正深情款款地看着温晨旭,满眼皆是爱意。 温晨旭被看得有些害羞,但整个人仿佛被那双眼睛吸住了,根本移不开眼。她在军中多年,从未见过像八公主那么好看的女子。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李婉茹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既然温兄回家了,那我们一起去给爹娘敬茶吧。就算我们是假成婚,可若是不把戏演得真一点,京中必是会有人诟病的。” 李婉茹的话无懈可击,正如她所说的,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若是她们不好好演完这出戏,总有一天,她们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 “好,那我们,便一起去吧。”说完,温晨旭便大步往前走去。 “等等!”李婉茹一把拉住温晨旭的手腕。 五指接触到手腕时,一阵冰凉袭上,李婉茹猝不及防地被凉到了,但她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温晨旭的表情有些局促,她觉得她应该抽回手,却没有抽回手。她怕她一抽回手,公主殿下又要被她弄哭了。 温晨旭像棵树木般被钉在了地上,任凭李婉茹摆弄。李婉茹倒也没做什么让温晨旭害怕的事情,仅仅只是将温晨旭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然后从袖袋中拿出一块绣着凤凰的方帕,用方帕给温晨旭擦去了脸上的脏污。 光洁柔软的丝帕,如羽毛一般,挠着温晨旭的脸,挠的她心痒痒。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从前在军营里,大家脸脏了都是直接用衣袖擦,根本没时间拿出帕子擦脸。 “谢......谢谢。”温晨旭结巴地道了谢,在看到原本光洁的丝帕变脏后,她愧疚道:“公主殿下,您的丝帕脏了,您先给我吧,我差人洗干净了再给您。” 不是她温晨旭穷到连一方新的丝帕都买不起,而是她考虑到那方帕子可能会有什么特殊意义,若是亲友所赠,或是皇帝赏赐,那她买新的也没什么意义。 “不用劳烦了,一方帕子而已,扔了,换一方新的就成。”李婉茹微微一笑,随后手一松,手中的丝帕飘然落下,落在了雪地上。 温晨旭没想到李婉茹会直接扔掉帕子,一怔,但也没说什么。心里想着这丝帕是她弄脏的,她明日再送一方新的丝帕给公主殿下就行了。 话题本应止于此,但李婉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徐徐道来:“温兄,既然我都改口叫你温兄了,你是否该在我们独处时唤我一声婉妹?” “这......不妥吧?您是公主,我只是一介平民。”温晨旭有点为难,明明是她新婚夜提出的称谓,此时却让她自己感到别扭了。 “温兄你过谦了,温家守卫东宁国多年,丰功伟业无人能敌,倒是我这个公主,从未为我的国家做些什么,就连为国和亲的勇气都没有,我才是最卑微的尘土,一无是处。”李婉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温晨旭见状,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婉妹,你别哭,你不是卑微的尘土。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只是还没发现你的过人之处而已。” 李婉茹翻脸的速度堪比翻书,上一秒还似要落泪,下一秒就被那一声“婉妹”给哄成翘嘴了。 她是故意的,事实证明,她这招以退为进用的是真对。 而且她发现,她的夫君特别害怕她的眼泪,这让她十分惊喜。 她的眼泪,在偌大的皇宫中没有一点用处,没人会在意她是否伤心落泪。可她的夫君会心疼,会阻止她落泪。 这让她犹豫不决,她既想用眼泪来拴住不喜欢她的夫君,又觉得这样对她爱的人,极其残忍。她既想要她的爱人能够幸福,又希望和她爱人共度余生的人是她。 李婉茹想事情想的出神,温晨旭看着她放空的样子,疑惑道:“婉妹,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还去给我爹娘和祖母敬茶吗?” 若是公主突然反悔,不想去敬茶了,她正好可以出门给公主买丝帕。 李婉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去的,只不过在婆母和公爹,还有祖母面前,我们可不能再以兄妹相称了,温兄不会怪我吧?” “我哪能怪你啊,在爹娘和祖母面前,我们肯定是要以夫妻相称的。否则传出去,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李婉茹心中狂喜,更是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把她家夫君带到人多的地方,说不定演着演着,假夫妻就变成真夫妻了呢。 温晨旭见李婉茹脸上笑意满满,没有一点会哭的迹象,松了口气道:“婉妹,走吧,我们一起敬茶去。” 温晨旭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李婉茹见状急忙伸手,拉住温晨旭的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你,你这是......”温晨旭顿时倍感慌张,想抽回手,却被李婉茹握得紧紧的。 “温兄,我们一会儿是要去见爹娘的,不应如此生分,牵着手去,才像是新婚夫妻。”李婉茹郑重其事道。 温晨旭想过后,觉得确实如此,便任由李婉茹十指相扣着了。 温晨旭双手冰凉,指缝和手掌还带着许多泥土。因为常年舞刀弄枪,手并不光滑,很粗糙。与李婉茹的纤纤玉手有着云泥之别。但李婉茹一点都不嫌弃,就算被茧子硌到了,心中也只有心疼。等她回宫之时,她必定要找御医,开点最好的护手膏药。 走过月洞门,李婉茹看到了等候在门外,不敢打扰她和温晨旭说话的素锦。她突然松开了温晨旭的手:“温兄,我有些事情需要我的侍女去做,你可以先在此等我说两句话吗?” 温晨旭听出了李婉茹的话外音,知道她这是有什么不想让她听到的事情。 “公主请便。” “多谢。”李婉茹道了谢,快步走向素锦。 她们两主仆,一个侧手,一个侧耳,配合得十分默契。 “素锦,等我和驸马走后,帮我把红梅树下的帕子捡回我屋里,藏起来,别被驸马看见。” “奴婢遵命。” 说完,李婉茹又快步回到了温晨旭身边,堂而皇之地再次牵起温晨旭的手。 刚才她在温晨旭的左侧,牵的是温晨旭的左手。这次她去到了温晨旭的右侧,牵的是温晨旭的右手。 温晨旭的手凉,她的手热,两只手都牵一牵,两只手都要焐热。 温家的花园离堂屋并不近,但李婉茹却觉得太近了。她觉得牵手时间太短了,下次她一定要在皇宫牵着她夫君的手,从宫门口走到最偏的宫殿,再从最偏的宫殿回到温家。 来到堂屋,温家的长辈早已等候多时,尤其是温老夫人,满脸怒意。 “旭哥儿,跪下!你可知新婚第二日新郎新娘要给长辈敬茶?”温老夫人不敢在公主面前耍威风,便拿温晨旭开刀。 温晨旭自知理亏,便毫无怨言地跪了下去。 这可把李婉茹心疼坏了。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万一跪坏了膝盖。 “祖母,是孙媳的错,是孙媳起晚了,夫君不敢叫醒我,才误了给长辈们敬茶的吉时。要跪,也是孙媳跪才对。”说着,李婉茹便作势要下跪。 “别别别,祖母可受不起公主的跪拜,旭哥儿,你还不起来?”看到李婉茹要下跪,温老夫人慌了。公主千金之躯,举国上下,只跪皇上和皇后。要是让皇帝知道他的公主,跪了她一个老妇人,她的脑袋岂不是立刻要搬家? 温晨旭立即起身,抓着李婉茹的手臂,阻止她下跪。 温老夫人的发难算是过去了,她向一旁的侍女递了个眼神。立刻就有两名侍女走到了温晨旭李婉茹二人身前。 两名侍女一个端着红漆食案,食案中摆放着三个紫砂茶杯,另一个手拿一个紫砂茶壶,慢慢将壶中茶水倒入杯中。 待杯中水到杯子的三分之二时,温晨旭和李婉茹便正式开始敬茶了。《 》 10、第 10 章 温晨旭率先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端起一杯茶,茶水温度适中,不烫也不凉。 温晨旭走到温老夫人身前,微微躬身道:“祖母,孙儿今日携新妇前来敬茶,愿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温晨旭话里话外都是对祖母的敬意,哪怕她祖母迂腐刻板,某些思想她不敢苟同,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爹娘在边城守国时,是她祖母在皇城守着温家。 温老夫人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满面笑容,眼中满是欣慰,她伸出苍老的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而后将茶杯放在身侧的木桌上,说道:“好,好,旭哥啊,如今你已成家,日后要好好待公主,更要为振兴温家多尽一份力。” 温晨旭连忙应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温晨旭敬完茶,退后了些,将她祖母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让李婉茹方便上前敬茶。 李婉茹见状,也上前用双手捧起一杯茶,然后端着茶走到了温晨旭刚才所站的位置。微微躬身,恭敬道:“祖母,孙媳给您敬茶了,愿祖母岁岁欢愉,万事胜意,福寿绵长。” 温老夫人可满意李婉茹这个孙媳了。她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因为是公主递上的而变得格外甘甜。 她再次将茶水放在身侧的桌上,然后伸手,想去握李婉茹的手。 李婉茹从小在恶毒后母的身边长大,何等人精,她立刻明白了温老夫人的意图,将双手递了过去。 温老夫人握着李婉茹的手,真切地说:“我们家旭哥儿能娶到公主,真是祖上修来的福气啊!” “婉茹嫁入了温家,就是温家的人了,祖母将我视为孙媳,称呼我为婉儿即可,不必称呼我为公主。” 李婉茹的话快把温老夫人哄得乐上天了,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 “好好,我的好孙媳,好婉儿。祖母现在就只盼着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日给祖母添个重孙了。” 温老夫人此话一出,堂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婉茹羞红了脸,心里头和温老夫人一样期盼。 温晨旭和她的爹娘却是面露难色。因为他们知道,两个女子,是没办法生出孩子的。 李婉茹羞红着脸说:“好的祖母,孙媳一定会像您一样,做一位好妻子,好母亲,好祖母的。” 温老夫人点了点头,终于舍得放开公主的纤纤玉手了,她道:“好了,我这糟老婆子就不多废话了,孙媳你去给你公婆敬茶吧。” 要轮到自己被敬茶了,温常胜很是紧张,明明这种事情应该还要再等个好几年,要等他家晨昊有了妻子,才会发生在他身上。可现在却,他的小女儿端着茶盏,等他接茶。 他突然感觉很对不起他的小女儿,有些后悔当年隐瞒女儿的身份,害她只能做“男儿郎”,不能做女娇娥,不能追寻心之所爱。 可是事到如今,他的小女儿也只能继续当她的男儿郎了。若是被皇帝得知,他的女婿是女子,那可是欺君之罪啊,他温家上上下下,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啊。 “父亲请喝茶。祝父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一样的祝福,温晨旭对她的祖母说完,又对她父亲说。 温常胜没说话,沉默着接过了女儿递过来的茶,点了点头,沉默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将杯子放在了身侧的桌上。 李婉茹向温常胜敬茶时,握杯的手微微颤抖。她其实是有些怕温常胜的,因为他的脸色太阴沉了,似乎不满意她和他儿子的亲事。 温常胜伸手接过了李婉茹给他敬的茶,李婉茹刚松了口气,却见温常胜突然起身,她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温常胜会说一些她不想听到的话。 “八公主殿下,你放心,既然你入了我温家,那我温家上下,必定唯你是尊,谁敢忤逆你,就是和我温家作对,哪怕是晨旭也不可!”温常胜的语气满是真诚,极能打动人。说完,温常胜再次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下。 李婉茹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没想到看着最像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公爹,实则是最满意的,一股暖意从心底冒出,温暖了她整个人。 她红着眼眶道谢:“多谢公爹,儿媳李婉茹从此生是温家的人,死是温家的鬼。一定会和温家荣辱与共的!” 有她这句话,温常胜就放心了,哪怕未来晨旭的身份暴露,皇帝说不定能看在公主的血脉亲缘上,饶过温家。 温常胜的话语和他一反常态的失态使花秋雨有些忧心,她生怕不会说话的温常胜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将温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急忙起身,拍了拍温常胜的后背,示意他坐下。 随后说:“常胜,你说什么胡话呢,公主下嫁我们家,使我们家蓬荜生辉。温家上下,哪有人敢忤逆公主。” 她笑着打完马虎眼后,又看向李婉茹。与刚才温老夫人一样,花秋雨拉起了李婉茹的手,眉眼极和善,言语温柔。 “婉儿,你公爹是军人,不会说话,但他的心是好的,他有句话说的不错。你嫁到我们温家,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李婉茹泪眼汪汪,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之前十六年在皇宫所得到的善意,还没今天一天在温府所得的多。 那么好的夫君,那么好的夫家,她怎么可能舍得让给别人呢!未来的时间,她一定要攻略温晨旭的心! “能遇到如此通情达理、善良仁义的夫家,是我之幸事,更是婆母治家有方,我有许多需要向婆母学习的地方,还望婆母不吝赐教。”李婉茹眼中闪着泪光,但语气中满是坚定确信。 花秋雨本就心中有愧,听了李婉茹掏心窝子的话后,更是对李婉茹怜爱的不得了。她轻拍了拍李婉茹的手道:“你这傻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言语满是真诚,李婉茹高兴地连连点头。 花秋雨满意地松开了李婉茹的手,敬茶继续。 温晨旭的祝福语还是换汤不换药,将被祝福之人的称呼换掉,简单了事。李婉茹倒是和温晨旭的父母祖母多聊了几句。 寒冷的冬日,李婉茹却恍若置身春日,温家人的话语,就是那暖人的春光,一点一点温暖了她的心。 在堂屋中强忍着眼泪的李婉茹,终于还是在踏出门槛时忍不住落泪了。 她想要用丝帕擦去眼泪,却在手接触到空空的袖袋时想起,她的丝帕被她丢在梅树下的雪地里了。她愣住了,脸上有些窘迫。 她身边的温晨旭,注意到了李婉茹的眼泪和她找帕子的动作,无奈道:“怎么又哭了?”边说边提起袖子,用宽大的衣袖给李婉茹擦眼泪。 为李婉茹擦完脸后,温晨旭牵起那双如玉般细腻滑润的手,往府外走。 李婉茹愣愣地被温晨旭拉着手,虽不知温晨旭想做些什么,为何要牵她的手。但她超爱,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些那双有些粗糙的手,然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温晨旭。 两人牵着的手没多久就还是松开了。两人坐在马车的两侧,温晨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想要以此来避免尴尬,却是让自己更尴尬了。 李婉茹一直满脸笑意地看着温晨旭的面容,哪怕只能看见温晨旭头顶的发带,和乌黑直长的头发,那也是她觉得最好看的头发。 “吁,少将军,您说的地方到了。”车夫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婉妹,我们下车吧。”温晨旭终于将低着的脑袋抬起来了,一抬眸,映入眼中的就是李婉茹那双充满爱意的眸子,她刚抬起的头羞得又想低下去了。 “温兄,我们牵着手下车吧,做戏要做全套。”李婉茹小声说道。边说边伸出左手,去牵温晨旭的手。 今日她们已经牵了很久的手了,温晨旭感觉她已经没有第一次牵手时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了,但微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她还是害羞的。 李婉茹成功牵上温晨旭的手,没被拒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温晨旭贴心地用没被牵住的手掀开车帘,李婉茹略微弯腰,出了马车。 车夫已为车上的两人准备好了下车的梯子,温晨旭一人时,她根本不需要梯子,直接一跃就能下车。但她现在和李婉茹牵着手,她不需要梯子,公主需要,所以她这次没有飞身一跃,而是牵着李婉茹的手,慢慢走了两步梯子。 “哇,驸马爷带着公主殿下逛绣品铺子呢,他们好恩爱啊,下个马车还牵手呢。” “好羡慕啊,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太配啦!” 温晨旭和李婉茹一出现,城中最火的绣品铺子里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向她们投去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间也尽是艳羡。 李婉茹此刻才反应过来,她家晨旭带她来的是京中最火的绣品铺子,名为锦绣盛世。她家晨旭,是要送她一方新的丝帕吗?《 》 11、第 11 章 锦绣盛世的四壁上,挂着各式各样锦绣材质的帘子,有床帐、车帘等长的物件。 屋内还摆放着十几个木架子,架子上的是各式各样的锦服。 这些锦绣制品,大部分材料都是锦绣,有些是纯色,什么大红大紫、天蓝草绿的都有。有些则是辅以珍珠或是金线,做出富贵图案。牡丹花,龙凤,猛虎,什么看着富贵,什么在富人中便会风靡,什么款式就多。 皇宫中,皇帝赏赐妃子的绣品,有很多也是锦绣盛世的商品。所以,李婉茹在环顾四周时,发现了几件去年夏日在宫中见过的锦服。 温晨旭顺着李婉茹的目光望去,眼神定格在了一件淡粉色,绣着几朵荷花的锦服上。 “喜欢吗?” 李婉茹小声道:“我已为人妇,再穿这么稚嫩的衣服,恐会让人笑话。” 她那张一直笑着的脸,此时满是愁容。 商女最会洞察人心,锦绣盛世的掌柜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生得不差,五官组合在一起,略凌厉,但一笑起来,那股子凌厉劲,就会少去一大半。她见温晨旭和李婉茹盯着那件“夏日荷香”窃窃私语,知他们想买,但因一些原因而犹豫了。 她立刻走上前去,拉着那件衣服的衣袖,笑容谄媚道:“温夫人,您这身量,这气质,这件衣裳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要不要试试啊,穿出来绝对美艳动人,惊艳四方!” 李婉茹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逛商铺,以前在宫中,都是淳妃娘娘送她什么,她就穿什么的。她根本架不住面前的商铺掌柜为了卖货而夸她。 她求助地看向温晨旭,温晨旭微笑着说:“去试试吧,我不太懂这些,只能相信掌柜了。” 李婉茹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拿着那套名为“夏日荷香”的衣衫的掌柜,往试衣服的房间去了。 李婉茹去试衣服了,温晨旭一人等着,不知该做什么,她左顾右盼,明明自己也是女子。但长年累月的女扮男装和军营生活,早已让她对女子装扮极为陌生了。 在她这个不懂欣赏的人眼里,整个铺子的服饰都很好看,没有不好看的,哪怕是在别人眼中非常丑陋的衣服。 满是女子的绣品铺子里难得有一位偏偏俊秀“公子”在,众人的目光都离不开温晨旭的脸,仿佛她的脸上放着一盘美味佳肴。 温晨旭被好几双如狼似虎般的眼睛盯着,很不自在。她想着公主换衣服应该还要再等一会,便往商铺外走了两步,去透透气。 却见一个脸脏兮兮,手中拿着个缺口碗的乞儿,瑟缩在锦绣盛世对面酒楼外的墙角。 那乞儿身形矮小,骨瘦如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物,衣服上还打着许多补丁。漏在风雪中的那两截小腿和小臂,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目光紧盯着锦绣盛世的琳琅满目,眼睛很亮。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穿那么贵的衣裳,只能想想。她一遍遍地在脑中描绘着她穿上对面那些漂亮衣裳时的样子,仿佛那样便不饿了,不冷了。 温晨旭实在看不下去了,迈开步子向对面走去。刚走没两步,便见着一跛着脚,约摸着五尺高的男人从酒楼里走出。 那男人手里拿着两个油饼,像喂狗一般地将那两个油饼丢进了那乞儿的缺口碗里,随后直接把手上的油往他的棉衣上擦了擦。 那乞儿的视线从对面的铺子转移到了她的碗里。随后,抓起一个油饼,狼吞虎咽了起来,活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再不吃就要饿死了似的。 见她如恶狗般扑食的样子,男人嗤笑出声:“你这条小贱狗,竟敢用你那双狗眼去看对面锦绣盛世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那里的东西,是把你卖几百几千次都买不起的!生来就是狗命,也想着当人。呸!” 那乞儿似是早已习惯男人的嘲讽了,对男人的话无动于衷,草草地啃食完了一个油饼,眼睛看着另一个油饼,却始终没有下嘴。 “夫君,我穿这件衣衫是不是有些不成体统啊?”李婉茹换完衣服出来,却见温晨旭静站在门口,她走上前去,询问着温晨旭的意见。 听见李婉茹在叫她,温晨旭收回视线,转身去看李婉茹。 李婉茹一身粉嫩的霓裳羽衣,衣服上的荷花仿佛她的本体,清新靓丽,楚楚动人。这哪是不成体统啊,简直就是量身定做啊。 “好看,就要这件了。娘子,你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冬衣,我一并买给你。” 温晨旭的话让李婉茹很欢喜,但还有一人比李婉茹更加欢喜,那就是锦绣盛世的掌柜,她两眼放光,看李婉茹的眼神似是在看财神爷。 李婉茹被掌柜的拉着去挑衣服了,温晨旭重新将目光放回铺子对面。对面已经没了那乞儿和跛子男的身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温晨旭的错觉。 李婉茹被掌柜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选了好几件满意的衣裳,有冬衣也有单薄的夏衣。她踮着脚尖,有些愧疚地对温晨旭小声耳语:“温兄,我要的有些多了,今日的花销,从我的嫁妆里扣吧。” 温晨旭的脸色立刻变得难堪了,她小声回道:“只要你名义上是我的妻子,那我必定不会让你动用你的嫁妆的。你的钱财是你的,我的钱财也是你的。” 温晨旭的声音虽小,却重重地撼动了李婉茹的心。 “你再挑些宫妃们喜欢的物件,九日后我们一同回宫时带着。” “好,谢谢夫君。”明明是在耳语,但李婉茹却没像刚才一样,称呼温晨旭为温兄,而是称呼她为夫君。 温晨旭愣了下,不好反驳,大庭广众之下,她要与公主假装相亲相爱,而不是连个亲密点的称呼,都不让对方叫。 李婉茹的小心机得逞后,心情愉悦地跟着掌柜的挑礼物去了,背影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对面那个吸引视线的乞儿不见后,温晨旭只能看到一波又一波进进出出的酒楼客人。她收回视线,又将视线放在了李婉茹身上。 李婉茹一心一意挑着礼物,和掌柜的侃侃而谈,完全忘记了买丝帕的事情。温晨旭不想扫了李婉茹的兴致,便没提醒她,自己望向了放置着丝巾丝帕的桌子。 放置丝帕的桌子约摸着三尺高,不似寻常桌子,而是专门定制的,桌面是一个又一个格子,横排竖排数着都是六个格子,总共三十六个格子,估计是想搏个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每个格子中放置着不同款式的丝巾或丝帕,有山水花鸟的,有神兽祥瑞的。 温晨旭一眼就看到了处于右下角落中的一方白色丝帕。那丝帕上绣着一支栩栩如生的红梅,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向那块帕子。 拿起丝帕仔细看了看,温晨旭更觉得那支红梅像真的,便向着离她最近的店小二走去。 店小二与店掌柜一样,也是个女子,约摸着十六七岁,与温晨旭一般大。生的肤白貌美,身材高挑,穿着店内制作的冬装,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见温晨旭向她走来,店小二礼貌微笑道:“温少将有何吩咐?” 温晨旭将手中的丝帕递到了店小二面前,客气说道:“姑娘,这个帕子的账我先结掉,我夫人要的其余物品,明日送我府上,找我府上账房掌事结钱。” 温晨旭的脸上,是和店小二一样的礼貌微笑,一点都没有身居高位者的高高在上。这让店小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晨旭那张颇为俊美的脸,为温晨旭多加了几分印象分。 人长得那么好看,心也那么善,这样完美的男人,也只有公主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够配得上了吧! 店小二边在心里羡慕着公主,边将那块帕子的钱给收了,再将帕子放进了精致的木盒中,重新交给了温晨旭。 看着精致的木盒,想到八公主那么喜爱梅花,这块梅花绣帕,一定能讨得八公主的欢心。 温晨旭如释重负,那块为她擦脸而“光荣牺牲”的帕子,应该是可以被八公主遗忘了,她应该是可以不欠八公主什么了。 正如温晨旭所料的,李婉茹选了许多礼品,她们的马车里根本放不下,而且温晨旭身上所带的银两也不够来着。确实需要店铺掌柜差人送到府上,再从账房掌事那里结钱。 挑完礼物,已稍过午饭时间了。温晨旭倒是不饿,但她不知道公主殿下饿不饿:“娘子,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对面酒楼吃饭?” 买东西的时候,李婉茹沉浸在从未有过的购物的喜悦中,没感觉到饿。温晨旭一问,她才感受到饥肠辘辘。 但她身为公主,最为显赫的家族闺秀,哪怕再饿,都不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失了皇家礼仪。 她笑道:“全凭夫君做主。” 温晨旭点了点头,牵着李婉茹往锦绣盛世对面的酒楼走去。在外人看来,她们就是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只有她们知道,自己心里,有几分真情,几分演技。《 》 12、第 12 章 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被摆到桌上,店小二清点了一下菜品:“五香牛肉,叫花鸡,清蒸鱼,蛋炒饭,冬笋排骨汤。客官,您的菜齐了。” 不知道李婉茹爱吃什么,温晨旭扫视了一圈,借鉴了其他桌客人点的菜,点了三菜一汤一主食。 菜一上齐,温晨旭就先给李婉茹盛了碗冬笋排骨汤。 汤的色泽清亮,冬笋与排骨交相靠在一起,炖出的排骨的油和几缕翠绿的葱花漂浮在汤上,看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天凉,先喝口汤暖暖胃。”温晨旭笑着将汤碗轻轻放在李婉茹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婉茹感激地看了眼温晨旭,端起温热的汤碗,拿着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瞬间,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冬笋的清甜与排骨的鲜美完美融合,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温暖了起来。 “好喝!夫君你也快尝尝!”李婉茹由衷地赞叹道。 她边说边要起身给温晨旭盛汤。 “不必了,你喝汤,我自己盛。”温晨旭看出了她的打算,急忙伸手拿起自己的碗,给自己也盛了碗汤。 李婉茹重新坐下,脸上一闪而过失落。 温晨旭没有察觉到李婉茹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喝了口汤,眼睛亮了起来。 她本以为公主殿下在皇宫长大,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能说这小小排骨汤好喝,绝对是给她面子,没想到公主殿下没有骗她,这家酒楼的汤,味道确实不错。 冬笋爽脆,排骨软烂,汤鲜味美。 本以为温晨旭给她盛的那碗汤会是一个好的开始。李婉茹期待着温晨旭会给她夹菜,询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可温晨旭却是个木头脑袋,迟钝得很。别说给她夹菜了,连话都没和她说上几句,只顾着吃。一大碗的蛋炒饭,没一会就被温晨旭吃了大半碗。 李婉茹内心十分绝望,她拿起筷子,心说:你不给我夹菜,那就我给你夹菜,夫妻之间,总该亲密一些的。 李婉茹夹起一筷子五香牛肉,快速放入了温晨旭的碗中,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筷子,低着头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晨旭看着碗中多出的几片牛肉,愣住了,像是丢了魂似的,不动筷子也不放下碗。 李婉茹吃了两口菜,重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温晨旭的眼睛,四目相对间,李婉茹如同被热山芋给烫了的手一样,快速低下了头,脸一下子就红了。 和李婉茹对视了一下,温晨旭回魂了,她重新移动筷子,伸到了那道没人动过的清蒸鱼上。她夹下鱼肚子,放到了李婉茹的碗中,柔声道:“娘子,尝尝这鱼,鱼肚子没有刺。” 温晨旭以为李婉茹又要在外人面前与她演恩爱夫妻的戏码了,于是配合她一起做起了戏来。 李婉茹看着碗里新添的鱼腹肉,受宠若惊。她明明知道温晨旭是在演戏,但她还是沉溺于温晨旭给她的温柔,越陷越深。 李婉茹尝了口清蒸的鱼肉,很鲜美,她很快就把那珍贵的鱼肚肉给吃完了。 她才吃完一块鱼腹肉,碗里就又多了一块鱼肚肉。 她抬眼望向给她夹菜的人,温晨旭笑容满面。 “娘子你似乎很喜爱这鱼肉,那就多吃一点吧。”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一块鱼腹了,这一块你吃吧。”说着,李婉茹便要将鱼腹夹到温晨旭的碗里。 温晨旭急忙出言阻止:“不用了,我不爱吃鱼,娘子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鱼肚子上的肉很少,越是少的东西就越是珍贵。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是难以割舍。但温晨旭却愿意将只有两块的鱼肚子让给李婉茹,尽管温晨旭说她不爱吃,但李婉茹还是感动极了。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像是恩爱的夫妻了,却偏偏有不长嘴的,偏要打破这和和睦睦的气氛。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同样都是公主,姐姐们远赴他国受苦,妹妹却在酒楼里和丈夫幸福美满。哎,有心计的人就是过得好啊,可以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丈夫,心安理得地过着舒心日子。” 李婉茹和温晨旭身后那一桌,有个穿金戴银,看着家世不凡的年轻男子突然出声,虽未指名道姓,但他的话,句句都是在暗讽李婉茹。 有爱人陪着吃饭,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但若是有许多苍蝇环绕着饭菜,那再美味的食物也会让人提不起胃口。 李婉茹听到那些刺耳的话后,停下了筷子,面露难色。她想反驳,却反驳不了。那人说的没有错,她确实是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丈夫。她犹记得儿时那个夏天,父皇打趣温晨旭,说要招他做驸马。 那时,七姐和她,还有温晨旭年龄相仿。 阳春三月,满园春色,花开的正好,蝴蝶和蜜蜂在红橙蓝绿中漫游。万物都充满了蓬勃生机,春风和煦,花香沁人心脾,正是春猎的好时节。 老皇帝那形如枯槁的身体,在这勃勃生机中似乎回春了些,脸上多了些红润。但他的身体还是大不如前,眼前小辈们在台上你来我往,大展拳脚的样子,让他忆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么的肆意张狂,哪像现在,就是在用那些神仙丹药吊着一口气。 他身居最高位,身边坐着的,不是他的妃子,就是他未婚配的公主,而他的皇子们,有的在擂台上与人对着招,有的站在擂台下,等着上台比试。 其实春猎一开始是老皇帝为了检查皇子们武艺而办的,意在选太子。但自从温家幺子入了国学,打破了国学只收皇子公主的规矩后,国学中的朝中众臣的子女就连连增加。春猎至此成了国学众学子崭露头角的机会,不再专属于皇子。 能在皇帝面前大展身手,是令每一个东宁国国民所自豪的事情。表现卓越的,必定能得到重赏,更甚者,连自己的家族都能沾光。 为了自己,更为了在家族中扬眉吐气,所有国学学子都摩拳擦掌着,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同窗,而是飞黄腾达的机会。 一场场比试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有的人上台后不过一会就被打趴在地,有的人自从站上擂台后就没下去过。 比赛结束,老皇帝立刻对着身边的老太监发问:“德盛啊,是谁获得头筹啊?” 老太监眯着眼睛往赛场看了看,看到那身穿蓝衣,意气风发的少年后,回道:“回禀皇上,是温家幺子,温晨旭获得头筹。” 老皇帝沉默了,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别的。老太监伺候了老皇帝一辈子了,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在算计些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老皇帝又问:“温家幺子,文采如何?” 老太监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奴才了,他这大内总管的位置,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他靠着他那观六路的眼,听八方的耳,和见风使舵的性子爬上去的。 宫里但凡有点什么老皇帝想知道的事情,他早早地就会去打听。所以他才会在看到温晨旭的脸后,立刻就认出了他是温家幺子。 “回禀皇上,温将军幺子,文采在国学中也是拔尖的。”德盛公公实话实说道。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道:“把武试前三都请上来吧,朕要赏赐他们。” “喳。” 德盛公公领了旨,没一会就将武试前三带到了老皇帝面前。三人齐齐下跪,低着头,不像是上来领奖的,倒像是即将受罚的。 “温晨旭,你在武试中获得头筹,想要什么赏赐啊?金银财宝府邸,甚至是公主,我都能赏赐给你。” 老皇帝的声音在温晨旭的头顶响起,他声音不大,却把温晨旭惊到了。金银财宝府邸就算了,谁家父亲能把女儿当奖品赐给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幼童啊,更何况,她根本不是男子。 见温晨旭不出声,似是在犹豫着要什么奖励,老皇帝又继续卖女儿了:“要不我把小七许配给你,你从小在宫中生活,是我看着长大的,小七长你半岁,模样与你一样生的极好,不如......” “我不要!”听到父皇要将她下嫁给温晨旭,七公主李明姝急地站了起来,脸羞得通红。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八公主李婉茹也急得双眼圆瞪,紧盯着低着头的温晨旭看,心中祈祷着温晨旭能拒掉父皇的赏赐。 七公主的一句反驳驳了老皇帝的面子,他怒目圆瞪,站起身来,指着七公主怒道:“胡闹,温家世代忠良,替你父皇保家卫国,温晨旭文武双全,哪里配不上你?难不成你要学你三姐四姐,去和亲才快活?” 老皇帝气得口不择言,七公主不敢再说话了。 众人的目光缓缓移到温晨旭身上。 温晨旭顶着重重的压力,抬起来头来,直视着苍老的永宁帝,缓缓开口:“陛下,臣听闻近日海上流寇四起,霍乱渔民。臣不要金银珠宝和府邸,也不要强迫公主下嫁与我,只求陛下能赐我一个去海上除寇的机会。”《 》 13、第 13 章 若是当年七姐没有当众喊出那声不要,若是晨旭当初没有提出要去海上除海匪流寇,若是她出嫁前没和素锦互换身份,偷溜出宫去求晨旭娶她,那现在和晨旭吃饭的人,可不就是七姐吗? 想到这些,李婉茹心里憋闷,眼睛鼻子发酸,眼眶又红了。 她强忍着不敢落泪,她知道,这个时候落泪,就等于承认了那海宁候世子的那些话。 “韩彦,你这话什么意思!婉茹是我向圣上求娶的,什么叫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丈夫啊,你别血口喷人!”一向用笑脸和温声示人的温晨旭突然沉了脸,语气十足十的愤怒。 她站了起来,摔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见温晨旭站了起来,嘲讽李婉茹的男子也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后,他的两个跟班也站了起来。 温晨旭和韩彦对视着,目光中满是仇恨的火花。 周围的食客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怕殃及池鱼,饭都不吃了,付了钱就跑了。 一时间,酒楼从人声鼎沸变得空空荡荡。 酒楼掌柜怕他们闹事,损坏的他店里的桌椅板凳什么的,急忙走到他们中间,好言劝道:“二位客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呢?我看您二位都风度翩翩的,必定不是什么乡野莽夫,打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还是得把话说开才是啊!” 韩彦恶人先告状:“掌柜的,你也看见了,是他先摔筷子的!” 温晨旭呵了一声,嘲讽道:“狗果然还是改不了吃屎啊,小时候说谎成性的世子大人,长大了依旧谎话连篇啊。” “你,你骂谁呢!” “谁骂我娘子谁就是狗!” “你,你......”韩彦身为海宁候世子,皇后的侄子,从小众星捧月,此时却被从小到大一直抢他风头的温晨旭骂作狗,他实在气不过,直接拔了剑。 他人生中至阴至暗的时刻,都是温晨旭造成的。他最爱的表妹,也是因为温晨旭不要,才被老皇帝发配去和亲的。他恨,恨极了温晨旭,恨到想要手刃了温晨旭! 冲动控制了韩彦,闪着森冷剑光的剑直指温晨旭的心脏处。 温晨旭一个飞身,一个完美的前空翻,不但躲过了锋利的剑,还顺势绕到了韩彦身后,一拳打在了韩彦的后背上,将人打出了几里远。 韩彦直接面朝大地,摔了个狗吃屎。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怀疑,他的脊椎骨是不是被温晨旭一拳打碎了。 韩彦痛地直不起身来,但又不想放过温晨旭,只好寄希望于他的跟班,“你们傻站着作甚,上啊,给我打死这个姓温的!” 韩彦的两个跟班闻言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犹豫。 他们两个的父亲也混迹官场,但都是小官,根本帮不了他们。为了未来仕途,他们必须傍个官大的。海宁候世子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是,让他们为了海宁候得罪温家少将军,他们也是怕的。 那可是温晨旭啊,父母已经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自己还争气,年少成名,成了东宁国近年来最年轻的将军不说,还娶了八公主,真真正正成了皇家新贵。 没听到刀剑和拳脚声的韩彦愈发愤怒,他吼道:“你们两个,今日若是当缩头乌龟,以后便不再是我韩彦的好友,以后你们的家事,别来烦我!” 哪有那么多家事可说,韩彦的两个跟班,平常与他说的那些所谓家事,无非就是求他多多提点一下他们两家。 韩彦的话对两个跟班来说是最有用的威胁。 温晨旭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而韩彦却是确确实实给过他们许多好处的。 思及此,那两个跟班像是大梦初醒,纷纷拔剑,刺向温晨旭。 温晨旭侧身躲开剑锋,然后抓住跟班甲的手腕,用力一捏。那人痛的脸都变了形,根本握不住剑,剑从手中脱落下坠。 温晨旭接住下坠的剑,手握剑柄向跟班乙砍去。她仅是用了三分内力,跟班乙便招架不住,手碗被一次次的击打震麻了。 韩彦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但他背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他打不过温晨旭,哪怕温晨旭没带佩剑,他依旧打不过。韩彦气急,他攥进了拳头,却不敢贸然出击。 他的两个跟班,没用极了,根本帮不上他一点忙。两个人,两把剑,都打不过温晨旭,没办法把温晨旭打趴在地上。 “还打吗?”温晨旭挑衅道。 她的笑在韩彦眼里,是嘲讽,是对他重重的侮辱。 温晨旭依旧风度翩翩,仿佛刚才不是在对战,而是在逗狗。 “你们两个,给我上啊!”韩彦看着温晨旭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就来气,但他又不敢上前打斗,只敢对着他的跟班大喊,指使他的跟班上前去打温晨旭。 那两个跟班,一个被打的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干脆被缴了械,没一个有胆子敢上前再打。 韩彦眼看局势不妙,转身欲走。 温晨旭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三两步移动到了他身后,点了他几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今日恶语相向,冲撞了我夫人,还意图谋害当朝驸马,性质十分恶劣,但念你是初犯,若你真诚地向我夫人道歉,并发誓今后不再恶意诋毁我夫人,那我立刻放了你。” 韩彦觉得屈辱极了。他可是皇亲国戚,他的姑姑可是当朝皇后。他怎么可能如了温晨旭的意,给那卑微的罪妃之女道歉。 韩彦紧闭着嘴,一副今天就算打死他,都不会开口向李婉茹道歉的架势。 温晨旭不敢打死他,毕竟他有一个皇后姑姑。但若只是让他吃点苦头,那她是绝对敢的。 温晨旭突然看向手中那把剑的主人,随后扔出了手中剑。 剑朝那人飞去,那人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剑身没入地板一半,那人才松了口气,如获新生。 “还不快滚。”温晨旭大喊一声。 震得韩彦的两个跟班身体抖了好几下。尤其是那个差点被自己的剑杀掉的跟班,腿都软了。 听到温晨旭叫他们滚,他们拔腿就跑,生怕晚了一点,小命就难保了。 店铺掌柜也在刀出鞘时躲了起来,现在酒楼里只剩被定住了身的韩彦,仿佛吓坏了的李婉茹,还有毫发无伤的温晨旭了。 手中没有了剑,温晨旭才敢走到李婉茹身边。她换了副嘴脸,笑意盈盈,柔情似水:“夫人别理会那些恶人恶语,你是当朝八公主,有圣上和我庇佑,没人能欺负你。” 说完,温晨旭牵起李婉茹的手。李婉茹受了惊吓,手冰冰凉凉的,还有一些冷汗。看得温晨旭心疼极了。 温晨旭将李婉茹牵到了韩彦身前,握着李婉茹的手腕,往韩彦的脸上就是一巴掌,脆生生的巴掌声立时响起。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韩彦的脸明明一点都不疼,但他却愣住了,很痛苦的样子。仿佛扇他的,不是李婉茹的纤纤玉手,而是江湖神功——铁砂掌。 “温晨旭!你个杀千刀的!我和你没完!”韩彦眼中满是怒火,看着温晨旭的眼神像是要活剐了她似的。 温晨旭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在犬吠,另一只手又举起李婉茹的另一只手腕,朝着韩彦的另一边脸打去。 又是清脆的一声。 “道不道歉?”温晨旭又问。 面对那赤*裸*裸的威胁,韩彦犹豫了。但他还没开口,又一巴掌落下。这个巴掌的力度加重了些,除了屈辱感,又给他增添了一些痛感。 随着几声“啪啪啪”的巴掌声,韩彦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了。他终于撑不住了,开口求饶:“八公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乱嚼舌根胡乱议论您的!您是顶好的人,求您了,放过我吧,别打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说您半句不是了!” “早道歉不就得了,非要吃了苦头才道歉。滚吧,别让我再听到你侮辱我夫人,否则,我可不保证下次给你吃的是不是巴掌了。”温晨旭边说边给韩彦解了穴。 穴道一解,韩彦拔腿就跑,跑到他认定的安全距离后他才敢回头,瞪了温晨旭一眼,仿佛在说“我们之间没完,你等着瞧吧”。 温晨旭理都不理睬他,她转身,从袖袋里拿出她在锦绣盛世买的丝帕盒子,从中取出丝帕。 温晨旭满眼都是李婉茹,动作极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渍。 “刚才在锦绣盛世买的帕子,本想回了家再送你的,没想到在外头就用上了。”温晨旭的言语温柔极了,丝帕柔软极了,她的心仿佛被棉花包裹住了,软软的,痒痒的。 感动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她明明是尊贵的公主,却连皇后的侄子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泪迹变成泪水,打湿了丝帕。 温晨旭又不知所措了,只能一次次地为李婉茹擦去泪水,不厌其烦地安慰她:“别理会韩彦说的话,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做好自己,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便可了。”《 》 14、第 14 章 回到温家时,因着李婉茹脸上的泪痕,素锦向温晨旭投去了无数白眼,好似温晨旭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温晨旭没小心眼到和公主的侍女计较这么丁点芝麻小事,再加上她不太会安慰人,便悄悄溜走,留李婉茹和素锦两小姐妹在卧房聊天了。 素锦安慰了许久,才把她家公主安慰出笑脸来。结果公主一回头,看到那薄情的驸马没了身影后,又恢复了满脸愁容。素锦立时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又多记了几笔温晨旭的不是。 又这样,晨旭又不发一言地离她而去了。李婉茹心烦意乱,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又立刻松开了。 她看着温晨旭送她的新帕子,那栩栩如生的一剪红梅,让她想到了晨旭为她忙碌种梅树的样子。 为了让她开心,能在大冬天种树的人,哪能对她没有一点动心呢。 思及此,她的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李婉茹笑了,素锦也乐了。但她乐过头了,完全没有一点不祥的感觉。 “素锦,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那方帕子呢?”李婉茹看着温晨旭送她的新帕子,突然想到了她临出花园时吩咐素锦去做的事情。 素锦像是个提前复习了很多遍考点,然后被夫子考到的学生,脸上满是得意,语气也颇为自豪:“公主放心,您吩咐的事情,素锦绝对能办好的。” 李婉茹点了点头,似是在无声地称赞素锦。 “素锦已将帕子浣洗干净,烘干藏于公主的枕套之中了。” 素锦语气轻快,颇有点讨赏的意味。李婉茹却在听到她的话后变了脸色。不是素锦想象中的满意之色,而是皱眉。 “拿去扔了吧。”李婉茹语气无奈。 她以为她与素锦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一个眼神,素锦就能懂她想说什么。没想到她大意了,她想要珍藏的是抚过温晨旭脸颊的帕子,而不是一块干净的,却无任何意义的帕子。 “啊?扔了?”素锦懵了,她不解,既然要扔,那为何要让她捡回来呢?她家公主难道是在戏耍她?不能够吧? 尽管不解,素锦还是回了声“是”,然后去床边取了枕头。她正准备揭开枕巾,却被李婉茹叫住:“罢了,别扔了,就让它留在那里吧。反正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说着,李婉茹看着手中的帕子笑了。 素锦摸不着头脑,更好的?难不成是公主手上的那块?梅花哪比得上凤凰更能显示公主的尊贵身份啊! 温晨旭本想骑马去朱雀军的军营,但牵上缰绳后,却不上马了。 她想到了一个时辰前看到的那个小乞丐。她以为她建立了朱雀军,守住了国家,就能护得住东宁国所有国民,让所有国民吃饱穿暖,不受战争迫害。但她太孤高自傲了,她其实还很弱小,根本护不住所有人。连皇城中都还是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的。 她顿感自责,马夫见她牵着马却不骑,劝道:“少将军,天色将晚,您要不就别出门了?免得夫人担心。” “吴伯,你知道皇城中的乞儿们聚集在何处吗?” “少将军,您为何问这?”吴叔不解。 “你不必知道我为何问这问题,仅需答知或不知。” 吴伯面露难色,但看温晨旭面色凝重,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他生怕自己碍了少东家的事,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城北前两年,凭空出现了个黑市。那时少将军您正在外打仗,所以不知。” “黑市?”温晨旭嘴上重复了一遍,脑中已有万般猜想。 她问道:“吴伯,你知道黑市的创建者是谁吗?” 吴伯摇了摇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了很久,他才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坦诚了:“老夫就一马夫,怎会知晓那黑市的创建者是什么人呢。不过老夫听人说过,有人见过那黑市的老大。那人每次出现,都是一身黑衣,戴着个面具。那人身形魁梧,很可能是北燕人。” “不管他是不是北燕人,这位黑市的头头,我是见定了!” 温晨旭的眸中闪着坚毅的光,说完后她就飞身上马,响亮地一声“驾”后,棕色的宝马就朝着城北黑市跑去。 “这位公子,北燕的狼毫笔,用它写文章包中状元的,您看看?” “北燕狼骨,驱邪避难,保您平安!” 温晨旭像在自家宅院闲走一般地逛着吴伯所说的皇城北黑市。她不想招摇过市,所以提前将她的马儿,捆在了五里外一处林中的一棵树上。 她的马儿,她完全不担心会被人盗走。她的马儿,虽不是名贵品种,不是那犟种汗血宝马,但从她十六岁时就陪着她一起上阵杀敌,只要有除她以外的人解开缰绳,她的马儿“无影”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皇城北边的黑市乍一看与皇城内的集市并无两样,实则处处透露着诡异。 先是黑市上那些摊主的衣装,既有东宁国民的样子,又有北燕国的元素。什么狼毛做的毡帽啊,狐裘上绣着的狼图腾,都是象征着北燕文明的东西。 若是在两年前两国交战时,黑市被朝廷发现,整个黑市面临的,都将是掉脑袋的下场。现在,两国已签订了停战协议,朝廷和圣上就算知道了黑市的存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这黑市本身就是东宁国的家事。 温晨旭从知道黑市的存在时,就有这个想法了。老皇帝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最多再用上好的补药续两年命,到时候不想传位也得传位。 当今圣上膝下有三位皇子,七位公主,公主们年纪相差较大,皇子们年纪相差却不多。 皇位只有一个,三位皇子又都是同父不同母的,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但实际上,谁也不服谁。 五皇子李晨烨虽为皇帝长子,但非皇后所出,他的母妃生下他就去世了。别的皇子可因母妃被皇帝爱屋及乌,他只能靠自己,所以他很小就入了军营,想用军功来为以后当上储君助一把力。 六皇子李琰为当今皇后所出,背靠世家好乘凉,更何况六皇子本身的才学,也是不差的,若不是这两年五皇子履历军功,储君之位必已是他的了。 三位皇子中最小的那位,是温晨旭的小舅子。温晨旭觉得,最难评价的皇子就是他了。 文武皆废,但懂察言观色,一张嘴能说会道的。能在不被皇帝宠爱的情况下,在宫中过得风生水起,温晨旭不觉得他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他的文武皆废,很有可能是在藏拙。 温晨旭边想事情边走在黑市的路上,突然有几名乞儿追逐着向她跑来,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直接撞到了她身上,将她的思绪打乱了。 撞了她的那名乞儿发现自己闯祸了,拔腿就跑,根本没打算向脏了衣服的温晨旭道歉。 温晨旭这位远近闻名的大将军,统率着几百朱雀军,怎能让一个孩童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更何况她此次来黑市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救那些乞儿于水火之中的。 她没用轻功,只是快步追上前去。 那名乞儿应该是从小生活在皇城北的,对皇城北的地形非常熟悉,一溜烟就隐入屋巷中了。若是遇到旁人,小乞儿绝对是能成功脱逃的,但她今日遇到的是温晨旭。 温晨旭来到那窄小的屋巷中后,便不见了那乞儿的人影。她并未慌张,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身轻如燕地飞到屋瓦上去了。 飞上屋顶后,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包括刚才消失的乞儿,也又被温晨旭找到了。 那乞儿不是一人,而是和刚才追逐着她的另外两人一起,围坐在地上,分着钱袋子里的银钱。 温晨旭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眼右腰侧。果不其然,她的钱袋子不翼而飞了。 温晨旭无奈地扶额笑。没想到,她堂堂战神,竟也有被乞儿偷走腰包而不自知的时候。这要是被她的兵知道了,非得把她们笑趴下。 “今儿个咱们运气真好,遇上个有钱的傻子!”三个乞儿中最矮的那个看着手里的银钱,两眼放光。 “不愧是老大!”另外两个乞儿膜拜地看着最矮的那个乞儿。 被称为老大的乞儿突然笑容消失,沉着脸道:“你们一定要好好藏起来这笔钱啊,千万别被那死老头发现了。要是被那个死老头发现......” “既然你们那么怕你们口中的死老头,那你们为何不跑呢?” “啊啊啊啊!”三个乞儿被从天而降的温晨旭吓了一跳,见鬼了似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了。想跑,但是没跑成功。 温晨旭伸手抓住了最矮那个乞儿的后衣领,温声道:“别怕,我不是来打杀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被抓着后衣领的乞儿自知逃不掉,而且她的衣服若是破了,便得光着身子过冬了,她会被冻死的。 她放弃了挣扎,但乌黑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似是在思考该如何毫发无伤地脱身。 “别耍滑,你若老实带我去你们的住所,我便将我的钱袋赠与你们,并竭尽全力救你们,若你还想偷奸耍滑......”温晨旭故意没说完,这样才更引人遐想,更具威慑力。 “好,我带你去。”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小乞儿再怎么精明,也算不过温晨旭。《 》 15、第 15 章 三个小乞丐估计是被温晨旭的从天而降吓到了,完全不敢耍小心机,不敢逃。 温晨旭跟着小乞丐们走过一条条狭窄幽深的小巷,来到了一个破庙前。 破庙门前杂草丛生,院墙斑驳不堪,甚至还有些大小不一的洞。门上不但全是灰尘,还挂着厚厚一层蛛丝网,大蜘蛛丝毫不管人的到来,还在辛勤地织着网。 “吱呀”一声,门被那个最矮的小乞丐推了开来。 “老大!” “老大,你们回来啦!” 一群小乞丐从大雄宝殿中跑了出来,本来是想要同往常一样迎接他们的老大的,却在看到老大后面的陌生人后,笑容瞬间消失,随即满脸警惕,缓缓后退。 那些小乞丐们的眼神和表情对温晨旭来说不要太熟悉,那是她在战场上经常能看到的。 惶恐,不安,以及想要拼死一搏的决心。 为了避免真的打起来,她急忙解释:“孩子们,你们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不是来害你们的。” 温晨旭以为她的话能让小乞丐们镇定下来,谁知,她刚说完,对面好几个孩子大笑了起来。 “帮我们?我们这些狗娘养的,连我们的爹娘都不要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帮我们?”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气氛瞬间冰冻三尺。小乞丐们是镇定下来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悲痛。 温晨旭心中自责,是她,揭开了这些孩子的伤疤。 但她此行的目的是救这些孩子,她本以为这里最多只有七八个孩子,没想到有十八个。七八个好办,她威逼利诱,就能带着这些孩子出了这狼窝。但是十八个孩子,先是威逼利诱未必有用,这些孩子中显然有想要和她打一打的。她虽然打得过这些孩子,但她不能伤他们,略显被动。 而且,就算这些孩子愿意跟着她走,她带着这么多孩子,太招摇了。这些孩子一看就是被人牙子管着的,那些管他们的人里,不知有没有黑市的人。若是这些孩子是黑市在管的,那她此行孤身一人,就太危险了。 敌在明她在暗,她虽有自信脱身,但若是因为她打草惊蛇,不但没救成这些孩子,反而还害了他们,那她就真的是罪不可恕了。 “你们看吧,她说要帮我们,果然是骗我们的!”小乞丐们见温晨旭许久不说话,对温晨旭更不信任了,指着温晨旭大骂“骗子”。 温晨旭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些可怜的孩子,他们中最大的才十三四岁,最小的才五六岁。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女孩,身上穿的都很单薄,瘦骨嶙峋的,看得让人心疼极了。 看到孩子们的样子,温晨旭更加不忍,她指着乞儿们所称的老大道:“这样吧,你先跟我走,关着你们的人若是问起来,你们其他人就说她是偷钱不成被抓了。明日亥时若我未把她送回来,你们可以到官府报官抓我,也可以找管你们的人牙子坦白,让他去朱雀军军营找我要人。” “什么,你个坏人,果然是要抓走我们老大!”在场的都是小孩子,不懂得温晨旭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听到温晨旭要把他们的老大带走,只觉得温晨旭就是坏人,看着她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厌恶。 有些孩子随手抓起了地上的扫帚和锄头高举着,有些孩子从地上捡起石头就朝温晨旭扔去。 温晨旭敏捷地躲过那些石头,速度之快,让孩子们瞠目结舌,纷纷停下了动作。 孩子们意识到了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个穿着好衣服的坏人,脸上的厌恶立刻变成了害怕。 “孩子们别丢了,我跟他走。”被奉为老大的乞儿见势不妙,害怕温晨旭出手伤害孩子们。为了保护其他孩子,她主动提出和温晨旭走。 “老大!” “老大别走,谁知道他把你带走是想做什么!” 孩子们都泪眼汪汪的,不愿让温晨旭带走他们的老大,生怕他们的老大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孩子之间的义气是世上最纯粹,也是最难得的品质。这帮孩子,若是收入朱雀军,说不定未来能成东宁国的栋梁之才。 温晨旭最终还是带着那个乞儿老大走了,她们走一步,后面一群孩子就往前跟一步,眼中满是对他们老大的不舍。 眼看着那些孩子跟出了破庙门口,温晨旭道:“你们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放心吧,明日我定会将你们老大安然无恙地送回你们身边的。” 那些孩子不肯听温晨旭的,都盯着他们老大。 “你们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来了。”小孩自信地笑着,仿佛她真的只是出门玩一天,第二天就会回家一样。 老大发话,谁敢不从。一群小孩合力关上了破庙的大门,越来越小的门缝中,老大看着她的孩子们纷纷转身,一个个地回到了佛像底下。 门一被完全关上,温晨旭要带走的那小孩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垮掉了。 “走吧。”她的话颇为无奈,更有一些视死如归的感觉,眼睛也黯淡无光。 温晨旭虽想解释,但她觉得不管她怎么解释,这孩子必定都是听不进去的,便作了罢,不再说话。 天色已暗,温晨旭怕身边的小孩走夜路摔了,好心伸出一只手来,打算牵着她走。 但她的好心被身边的小孩当成了驴肝肺,那小孩一掌打开温晨旭的手,似是很厌恶。做完这些得罪人的行为后,小孩又突然惊觉,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了身边这个“坏人”。于是她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来,但是温晨旭没发现她后来主动伸出的手。 “孩子,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温晨旭问道。 她这么问是有原因的,这孩子穿着一身男装,大家都叫她老大,这让温晨旭没了思路。 她十二岁便只知作战杀敌了,与孩童甚少接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说话,直来直去的,以为这样说话易懂一些。 小孩突然像是聋了一样的,不说话了,就默默地走着,心中暗骂着温晨旭:呸,你家住海边的吗?管得那么宽! 小孩的心中腹诽温晨旭一概不知,依旧笑眯眯地与孩子搭话:“你有名字吗?” “多大了呀?” 说是搭话,实则是温晨旭的自言自语。 不过温晨旭的一个个问题把小乞丐烦得怒火中烧,她受不了,忍不住开了口:“我叫贱女,十五了,够了吗?能不能别烦我?” 小乞丐像是吃柴油了,满嘴喷火,温晨旭就是再迟钝,也能明白她把女孩惹怒了。她自责,但她气愤。哪有父母会给女儿取名贱女的?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 “贱女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好吗?” 温晨旭的友善,让小乞丐打开了些心房,她有些期待,但又难以启齿说她想要。 她的沉默让温晨旭误解了,以为她是担心她不会取名字,给她取个差不多难听的名字。 温晨旭不说话了,一门心思想着该给小孩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回到白日她安置无影的那棵树时,无影已无影无踪。可能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有贼人想要偷走无影,结果刚松开缰绳,马儿就跑了。 温晨旭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倒是无所谓,行军打仗多年,从黑市走回家的这些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走回去都不带觉得累的,更别说她会轻功。但是这小孩,应该会累吧? 更何况她还答应了破庙中的那些孩子,明日亥时要让他们看到他们毫发无伤的老大。 “你若是走累了,就和我说,我背你走。” “啊?”小乞儿疑惑地看了温晨旭一眼,温晨旭表情自然,仿佛刚才的话是她的幻听。 这个姓温的穿得那么华丽,她却是满身脏污,如此肮脏不堪的她,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背? 温晨旭将能找的话题都找遍了,但一直是她在自言自语,小乞儿一直不理睬她,次数多了,温晨旭明白她遭人嫌了,便也不说话了。 无人说话后,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她们走路的声音。没有其它声音,倒也乐得安全。 “驾......”有人快马加鞭地朝着温晨旭行走的方向驶来,声音越来越近。 虽然马车是往黑市的方向行驶的,但马车中的人是敌是友,温晨旭不得而知。她露出戒备的神色,捂着小乞儿的嘴巴,带着她躲到了树后。 黑暗中,一匹身形让温晨旭很熟悉的马快步跑来。躲在树后的温晨旭在看到那匹马后一下子没了戒心。她的无影,带着人来找她了。 温晨旭拉着小乞儿从树后走出,大声喊道:“无影,我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马儿快步朝她奔来,后头的马车也紧随其后。 无影停下后,后头的马车也停下了,李婉茹急匆匆地从马车上下来,又急匆匆地走到温晨旭身前,满脸担心。 “夫君,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李婉茹语气焦急,心中完全忘了温晨旭和她是假夫妻,直接对着温晨旭上下其手,想借着月光检查温晨旭身上是否有伤处。 “我没受伤,走吧,咱们回家。”温晨旭怕身份暴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让李婉茹碰到她的身子。 温晨旭后退的动作刺痛了李婉茹的心,尤其是在看到温晨旭的手牵着个小乞儿时,她觉得心中泛出阵阵酸楚。在家刚哭过的泛红眼睛,又冒出了点点泪光。 温晨旭,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吗?不对,你从未对我动心过,又谈何变心呢。《 》 16、第 16 章 马车中,寂静无声,三个人各坐一边,公主和乞儿相对而坐,世人眼中最尊贵与最卑贱的人对视着,各怀心事。 温晨旭不敢抬头,不敢看任意一个人。总觉得不管多看一眼谁,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回了温府,温家灯火通明,温晨旭的爹娘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马车停下,见到安然无恙的二人后,老两口才放心。 但在看到温晨旭身边多了个小乞儿后,他们又疑惑了起来。 不等李婉茹质问,他们老两口先问上了:“旭儿,这个孩子是?” 温晨旭的爹娘带兵打仗久了,严肃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说话时不怒自威。 小乞儿瞬间变为焦点,被无数双眼睛打量着,再大的胆子也会变小,更何况她的胆子本身也不大。 她往温晨旭的身后躲了躲,试图用眼前人遮挡住别人投来的视线。此时,她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将她带来这里的温晨旭了。 李婉茹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小乞儿一步步挪到温晨旭身后,越靠越近,近到那张脏兮兮的脸都蹭到温晨旭后背的衣服了。她心如刀绞,心火在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恨那个小乞儿还是温晨旭。 温晨旭也感受到了小孩的害怕,但她没想好说辞,一时半会也想不出。 她没回答,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转身抓着小孩的肩膀,将小孩拎到了自己身前,然后朝着她爹娘身边的丫鬟道:“春兰,把这位鑫鑫妹妹带去客房,给她准备些吃食,再准备些热水洗漱,再给她准备几身差不多身量的衣服。” 春兰领了命令,走到小乞儿身边,牵着她的手往客房走去。小乞儿表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温晨旭,觉得突然多了个名字是件很离谱的事情,但是星星这个名字很好听,她很喜欢。 小乞儿被带走后,温晨旭道:“父亲,母亲,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屋休息吧,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同你们解释。” 她的爹娘对视了一眼,想追问下去,但公主在此,他们怕自家小女儿说错什么话,得罪公主,便没再追问下去了。 “既然你们都无事,那就回屋休息吧。”说完,温晨旭的爹娘转身进了府。 门外只剩李婉茹和温晨旭相对而立,气氛尴尬极了。 李婉茹支支吾吾的,慢慢走到了温晨旭身边,她心里想追问温晨旭,那个小孩到底是谁,和温晨旭有何关系。但话到喉咙,就是被堵着说不出口。 一番心里挣扎过后,李婉茹还是选择了相信温晨旭,不再过问。她微笑着挽起温晨旭的手臂,想要和她一起回屋。 李婉茹往前迈了一小步,温晨旭却没有迈步,看起来像是不想回家似的。 “婉妹,你先回屋休息吧,我有事要去一趟军营。”温晨旭带着歉意道。 李婉茹沉默了一会,脑中开始了胡思乱想:夜不归宿?晨旭不会是想留恋烟花柳巷,从此不再归家了吧? 李婉茹摇了摇头,将脑中不好的想法摇了出去。 她笑得勉强,极力挽留着不想回家的“丈夫”:“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去不行吗?” 温晨旭陷入了思考中。 虽然她与那群小乞儿们约定的是明日亥时,但那都是群孩子,很有可能沉不住气,或是被人牙子诈出了话来。况且,明日动身的话属实有点太仓促,恐生变故。 “事态紧急,我必须今夜去军营安排好。”说完,温晨旭抽出了她的手臂。 “那我跟你一起去!”没有一丝迟疑,李婉茹在说话的同时快速抓住了温晨旭的手,紧抓不放。 温晨旭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她没想到尊贵的公主殿下会有想要纡尊降贵去军营的想法。 她想劝公主回屋休息,公主殿下红着眼眶,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温晨旭无奈,答应了公主的要求:“好吧,我带你一起去,但你一定要跟紧我,别乱跑。万一被军营里的人当成细作,可是要吃苦头的。” 李婉茹连连点头,双目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温晨旭本想骑马去军营的,但李婉茹也想去的话,必然要同骑一匹马,也就是说,会有很多肢体碰触。这太失礼了。 “平安,带我和夫人去趟朱雀军军营。”温晨旭话一出,李婉茹的脸上划过失落。她还以为能和温晨旭共骑一马呢,没想到还是坐马车。 同样失落的人还有马夫,马夫本以为回了温府,他就能回去休息了,没想到少将军又要出门,关键是他一个下人,根本没有话语权。主子想去哪,他就得带着主子去哪。 马车行驶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马车里,李婉茹和温晨旭相对而坐,两人都笑眯眯的,但那笑容属实看起来不是很真切。 实在是太安静,太尴尬了,温晨旭笨拙地开口,试图让李婉茹了解实情。 “今天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将她带回家中,只是因为不忍心她忍饥挨饿。” 李婉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早已澎湃。还好晨旭和那个小孩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情那孩子罢了。 温晨旭见李婉茹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又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那孩子,我明天就把她送走。” 李婉茹堂堂东宁国公主,还不至于和一个小乞儿较劲,更何况,她的夫君都这么说了。她若是非要把一个可怜的小乞儿送回地狱般的生活中去,岂不是显得她很恶毒?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仁爱的公主,那些百姓没有在她最难的时候救过她,她对那些百姓无感。但若是她的夫君爱着世人,爱着东宁国的每一个百姓,那她也会爱屋及乌,陪着晨旭一起爱世人。 “不必,那孩子确实可怜,那么冷的天,穿得如此单薄。不过是多添一副筷子,这点银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听到李婉茹的话,温晨旭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对这位公主又添了几分好感。 说开了之后,李婉茹又恢复了往日的主动。 马车行驶出城后,一个颠簸,她借势直接跌入温晨旭的怀中。温晨旭将她扶起后,她十分自然地坐到了温晨旭身边。 温晨旭没多想,且怕李婉茹一个不小心又摔了。不但没让她坐回原位,还伸出一只手,挡在她身前,以防车子颠簸,她还会再摔出去。 温晨旭的贴心,让李婉茹欢喜极了,觉得温晨旭一直很在乎她。 欢喜了一路,到达军营时,李婉茹又不开心了。 “军营危险,你在马车上等我一下,我交代几句话就回来。”温晨旭说完,没等李婉茹回答,以为她默认了,便下了马车,朝着郑淑的营帐走去。 温晨旭不让李婉茹进军营,说得好听是军营危险,但李婉茹觉得,温晨旭是不信任她,怕她走漏军情给她父皇。又或是,那个乞儿只是个障眼法,她真正要提防的,是军营里的人。 应该是了,朱雀军成立那么多年,晨旭身边的女子数不胜数,肯定不缺貌美的,有才华的,能与晨旭相知相爱的。更何况,日久见真情,哪怕晨旭没有一见钟情的女子,也会有爱上他,缠着他,直至他爱上的女子的。 都说烈女怕缠郎,那郎君呢?晨旭这极好的性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强烈的爱意呢? 她虽然始终坚信着温晨旭不会休了她,但她不能确定,晨旭会不会纳妾。 越想越忧虑的李婉茹实在受不了了,她掀开车帘,想要下车去看看情况,看看温晨旭是否真的在军营藏着娇。 车夫平安见她想要下车,急忙将她拦住,好言劝道:“少夫人,少将军说了,军营危险,您还是在车中等着吧。” 越是这样,李婉茹就越是觉得有问题。 她板起脸来,装出她自认为很凶很有威慑力的表情,自入温府以来从未用公主身份压过人的她这次用了身份压人:“平安,我是公主,你觉得,你该听你家少将军的,还是你家少夫人的?” 平安左右为难了起来。不管是少将军还是少夫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但是,若是听少将军的,少夫人吹个枕边风,他就要受难了。同理,他若是听少夫人的,那少夫人随便帮他向少将军美言两句,他就没事了。 想明白后,平安十分谄媚地为李婉茹弄好了下车的梯子。 李婉茹下了梯子后就朝着温晨旭刚才去的那个方向跑去,生怕晚了一点,她家晨旭就变成别人家的了。 可能是看到李婉茹和温晨旭是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军营的女兵并没有为难李婉茹,温晨旭的那一句“军营危险”,仿佛是个笑话。 可李婉茹却笑不起来,她抓着裙摆,快步跑着,生怕晚一步,她的人就要易主了。 当她跑到唯二挂着帅旗又唯一亮着灯的目标屋子,推门而入时,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夫人,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等在马车上吗?” 温晨旭难得对李婉茹有些不满,但李婉茹却很开心,因为温晨旭和另一个女子穿的严严实实的,肯定没做对不起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