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日可期[快穿]》 1、农门贵子(一) “阿裕,你醒了!”简陋的卧房里,传来妇人惊喜的声音。 计可谌恍惚中听到有人快步走过来,随即,他的额头上贴上了一只粗糙的手。他戒备地睁开眼,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青色的帐子,半旧的书柜,以及站在床边,高兴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的妇人,怔了一下,随即眼里划过了然的神色。 “阿裕,喝点水吧,来,娘扶你起来。”张素梅见儿子醒了,赶紧要扶他起来。 计可谌条件反射地避开了她的手,他一向不习惯有人离他这么近。 “怎么了,可是身上还有哪里不服?”张素梅紧张地问,江裕昨天从县里回来说了句过了便晕倒了,她着急地出去请了村里的张大夫来看,张大夫看完,说他没事,只是江裕自幼体弱,考完县试一时耗了心力,休息一下就是了。可张素梅还是生怕儿子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娘,只是还有些头晕,再睡一会儿就好了。”计可谌自己使力起来,靠在床头,接过张素梅手里的碗喝了水。 “好好好,那你再睡一会儿,娘出去做饭。”张素梅昨晚担心地一夜没有睡好,每隔一会儿便要过来看看,刚才也是,幸好在门口她就瞧见儿子睫毛颤动,似是醒了。 张素梅给江裕掖好被子,将水碗拿起来,张了张嘴,看江裕已经闭上了眼睛,想了想,还是先算了,等阿裕好些再说吧。 张素梅走后,计可谌便睁开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书寒。” “尊上。”在计可谌的识海里,一个一身黑衣,面容俊秀的男子现身,下跪。 “期期的魂魄便是来了这里吗?” “正是,尊上,夫人的灵魂被送到三千世界温养,在这方世界中,正是清河镇百里绣坊徐掌柜的女儿,徐箬,”书寒心知尊上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夫人的下落,因此直接挑明了告诉他。接着又询问道“这具身体与尊上较为契合。尊上现在方便接受原主的记忆吗?” “嗯。”计可谌应允,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原主江裕的一生。 江裕出生在大凌朝的一个北方的小村落里,原本他家的条件也算可以,他父亲江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手艺人,做木匠很有一手。 可惜,在他三岁时,父亲便意外去世了。从此,母亲被人骂克夫,他被人说克父,总之,人人都说他们不详,祖母周氏更是以此为借口要赶他们出村,多亏族长仁善,才让他们在村里勉强有一席之地。 为母则强,为了能在村里生活下去,母亲张素梅逐渐变得强势起来。张素梅会一些简单的刺绣,她在镇上的百里绣坊找了一份活计,靠着刺绣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并送儿子读了书。江裕知道母亲的不易,自幼十分刻苦勤勉,因此他的学问一直很好,只是可惜,他身体不太好。 在原主那一世,江裕过了之后的府试,考取了童生,原本早就分家的祖母见江裕颇有前途,就带着儿孙找上门来要江裕抚养,不然便是不孝,江裕自然不肯,可张素梅怕影响江裕的前程,只好奉养他们,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只会使他们的欲望逐渐膨胀。在江裕考上秀才之后,他们变本加厉,只是张素梅绣花挣得那点钱,维持他们母子的生计和江裕读书的费用本就勉勉强强,他们实在无力维持江家众人的索要,江裕原本就身体不好,深感愧对母亲,之后大病一场,抑郁而终。 江裕死后,张素梅大受打击,缠绵病榻,没多久就去了。江家众人拿到了他们的房子和地。最后,他们享受着江裕母子二人留下的房子和土地,还要编出张素梅命硬,克死了丈夫和儿子,最后自己愧疚而死的谎言。 江裕心有不甘,一直不愿投胎,最后遇上了书寒。 “尊上,咱们借了江裕的身体,便要为他实现一个心愿。” “他有什么心愿?”计可谌问道。 “江裕想要让母亲安享晚年,以及不要满足江家众人的贪欲。” “嗯,本座知道了。” “尊上,咱们进入了三千世界,便会受到天道的制约,也不能让旁人疑心尊上不是原主,因此,还请尊上按照原主的方式为人处事,就是变化也不要让旁人有所怀疑。” “还有什么?” “额,尊上,夫人此刻没有从前的记忆,您还是稍微克制一下,别”吓到了夫人,剩下的话,在计可谌的目光里逐渐噤声了。 “属下告退。”看着尊上的眼神,书寒赶紧化作一阵黑烟离开了。 “阿裕啊,娘煮了些粥,你先喝一些,娘等会儿要去镇上把绣样交给掌柜的,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娘给你买回来。”张素梅端着粥和小菜进来。 “不用了,娘,你要去镇上,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计可谌,不,是江裕,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可以去见见徐箬的机会。 “这,你是有什么想要买的吗?你告诉娘,娘帮你买。张大夫说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张素梅知道江裕体弱,去江家村离镇上也不近,有十几里路呢,她不忍心儿子这么辛苦。 “不是,我没什么东西要买的,是我和书馆的秦馆主约好了,我今天要把抄好的书册交给他,而且我也有事和他商量。”原主知道自己家贫,十分节俭,练字都是拿着树枝用沙盘来练,就连平日里所用的书册,都是借了之后自己抄写的,之前他有一次去镇上的青竹书馆,想借一本书,因为此时的印刷术不够简便,因此很多书册的数量都不够,馆主当时想找人抄写,原主想减轻母亲的负担,便自请尝试。秦馆主见他年纪虽小,字却有些风骨,便答应了,还给了一个十分不错的价钱。 “这样啊,那你头还晕吗?若是不舒服的话娘便上门帮你解释一下,想来馆主会体谅的。”张素梅知道读书人重视承诺,可她更担心江裕的身体。 “没事儿了,娘,我已经好了,我起来跟您一起吃饭吧。”说着,江裕便要起身。 “好,那娘出去等你。”张素梅见江裕的脸色好了不少的样子就没有再坚持,端着碗出去了。 江裕起身,穿上厚厚的棉衣,现在正是二月,天气还比较寒冷。 江裕走出西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随后他便走向了灶屋,因为刚做好饭,灶屋还有着一丝暖气,春冬寒冷的时候,他们多是在灶房解决一日三餐,这样,至少要暖和一点。 江裕过去的时候,张素梅正在将碗筷拿到案台上,张素梅刚才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母子二人便坐下吃了饭。 现在正是巳时初,现在的农家只要不是农忙时节,一般一天只用两餐,不过只要江裕回来,张素梅就会做三餐,只是今日江裕醒的晚,饭吃得也晚。 “阿裕啊,娘送你去读书,并非是为了让你考取什么功名,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儿子身体不好,她没本事,害得孩子跟着她受苦,她这一生,什么都不求,只求儿子平平安安的,她知道,江裕懂事,一直想为她分担,可是她担心啊,只是去县试便晕倒了,以后其他更大的考试可要怎么办才好啊。 “孩儿让娘担心了,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江裕面上有些羞愧。 “你是我儿,我为你担心是应该的。”张素梅有些心疼。 “娘,我近日从书上看到一套强身健体的体术,似乎很不错,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尝试一下。”江裕的身体的确很弱,可是既然他来到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会逐渐和江裕的身体融合,他灵魂的力量会慢慢滋养这副身体,以后江裕的身体会慢慢变好,只是他还需要一个借口让张素梅相信。 “好,慢慢来。”张素梅心里其实并不相信他的说法,只是儿子好不容易有个盼头,她也不好泼冷水。 之后,母子二人说了几句家常话,便结束了这顿早饭。 两人各自收拾妥帖后,就落锁一起出了门。《 》 2、农门贵子(二) 江裕和张素梅出了门,山旁边有条路,顺着路往南,经过几块儿菜地,他们江家村大部分人家就住在那边,接着往南走,就是去往镇上的方向。 他们一路顺着走过去,路上碰见一辆去镇上的牛车,是那种木材的板车,张素梅狠心掏了两文钱,和江裕一起坐上了。 平日里,江裕往常去县里读书,往返都是坐牛车或者骡车,张素梅是每隔十日去镇上交一次绣样,可她素日都是自己走过去,她是舍不得坐牛车的。可她知道,今日如果她不坐上去,江裕也绝不会坐的。 板车上已经坐了四五个大人,中间是两个小孩子,江裕他们此时上去,车上还能有些位置。 江裕他们上车后,对着车上的人点点头算作是打招呼。 “小兄弟,你们是江家庄的?”一个年约30多岁的青壮年男人问江裕。 “是啊,大叔,你们是前面哪个村庄的?”这年头儿,去镇上的大都是十里八村附近的,因此在路上大家基本上都会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起话来。 “那咱们就隔了座山,我们是山那边的石头村的。小兄弟,我看你像是个读书人?”男人见江裕今日出门带了个布袋,看起来里面像是装了书,而且,说句实在话,读书人的感觉都跟他们不一样,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也就勉强认几个字,我在县里的文远书院读书。” “你是一开始就在那儿读吗?你们夫子怎么样?”男人追问,又怕问的太多江裕不高兴,又补充道,“今年我也想送我家那小子去学堂认几个字。” “我最开始是在苗家沟那儿的学堂,后来才去的县里。”因为江家村没有学堂,江裕小时候是在邻村苗家沟读的书,那儿的夫子是个童生,在那儿读了几年之后,江裕就去县里读了。 “啊,是这样啊。” 之后这一路,男人和江裕交换了姓名之后又就夫子,束脩等问题聊了一路,最后到镇上下车的时候,男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大嫂,裕子,我家就住在石头村的村头,特别好找,以后你们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去找我。”男人十分热情,刚才在车上,他已经知道江裕幼年丧父,家里只有他跟母亲,再加上,他觉得江裕跟其他的读书人不一样,要知道,在乡下,读书人少,有不少读书人平日里对人都是爱答不理的,可江裕呢,在路上,他问了江裕那么多问题,江裕全都耐心地回答了他。 “好嘞好嘞,谢谢李大叔。”江裕笑着答应,随后他们就分开,各自去办各自的事了。 “娘,我跟你一起去百里绣坊吧,掌柜的对咱们母子多有照拂,孩儿也应该当面致谢。”江裕提议。 “额,好吧。”张素梅本来是想让江裕去书馆,他们分头行动的,可是,看儿子如此知理,她也是欣慰的,人常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因此她也没有拒绝。 江裕毕竟是初次登门,母子二人还去买了些糕饼带过去。 看着如青松般长身玉立的儿子,她很是自豪,也有许多伤感,这么好的孩子,已经快16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该准备说亲了,可他们家这情况,唉! 江裕自是不知道她在想写什么,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待会儿就要见到期期了,忆起曾经那般惨烈的情景,他心里便涌上一股戾气,幸好啊幸好,他还是找到她了,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把她带回去。 母子二人各有所思,就这么一路到了百里绣坊门口,百里绣坊在清河镇最繁华的南街上,整个镇子只有这一家绣坊,绣坊对面是一家食肆,周围还有不少卖蔬果的,小食的小摊。 江裕方才急着见徐箬,这会儿反而有些犹豫了,他从来没想过夏期不认得他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进去啊,怎么了?”张素梅奇怪地问,不是啊裕自己要来的吗,到了门口了怎么反而不走了。 “嗯。”江裕反应过来,暗暗吸了口气,迈步进去,既然现在夏期不认识计可谌了,那就让徐箬认识江裕吧。 店内。 “姑娘,你看,这边是我们有的样式,你先看看,选一下,选好了告诉我们就成。”一个一身浅黄色夹袄裙的姑娘正浅笑着对旁边的姑娘说话,正是徐箬。 “那我可以自己画图样吗?花纹我也想自己设计。”表妹下个月过生辰,林雨想送她一件衣服,表妹是县令的女儿,如果她设计的衣服让表妹穿上,一定会让别的富家小姐也争相购买,到时候她就可以赚到来古代的第一桶金了,可惜去了几家成衣店都不接这种活儿,她也是想到这儿来碰碰运气。 “这个,我们一般是不做的。”徐箬答道,她们这儿是绣坊,给衣服绣花样是常事,也可以做衣服,但她们也只做一般的样式,毕竟他们也不是专门做成衣的。 “你们放心,价钱好商量,而且我这个衣服,你们要是做了,一定会让你们店在县里甚至是州府都能打响你们的名号。正好我带了图样,你先看看吧。”林雨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来。 一听她这么说,徐箬就更不放心了,这姑娘的穿着看上去不错,可是,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啊。 徐箬接过来看,“额,不好意思啊,姑娘,恕我眼拙,我看不大懂您的这种画法。”只见那纸上,是一个圆圈,几条线,还有歪歪扭扭的线条,她是真看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啊你?”林雨脾气原本就算不上好,今天又接连碰壁,她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尤其是上一个成衣店的店主,竟然说她这是鬼画符,这些古代人懂什么,她这是简笔画。所以一听这话,她就生气了,也是强压着怒气发问。 她这突然地大声质问,店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出现了瞬间的停滞,都往她这边看过来。 徐箬只好笑着向客人们表示歉意,刚好看到刚刚进来的张素梅与江裕两人,也笑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怎么觉得那个书生看上去有点激动呢,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位姑娘。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就是个绣坊,我们不太懂做成衣,要是常见的款式,也没什么,可是这一看,就是您精心画好的图样,我们恐怕真做不出来,我们就是个小店,绣点简单的花花草草什么的,您这个,我们真的做不了。”徐箬到底是在店里帮了这么久的忙,立马反应过来了,这话说的,话里都在捧着林雨,让她根本没法儿反驳。 “那就算了,你们别后悔!”林雨还是生气,可是人家已经摆明了不做了,她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好拿着图纸愤愤地走了,心里还在想着等以后她衣服的销路打开了,一定要让今天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见那位姑娘走了,徐箬才准备过来给张素梅他们打招呼,张素梅二人刚才刚好听到林雨的话,只是别人生意上的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因此就站在一边没有动。 “江大嫂,你今天是过来送绣样的吧。”一道爽朗的女声从前面传来,正是百里绣坊的老板娘,徐箬的母亲,齐青兰,此时她正撩了帘子从店里的内门出来,百里绣坊后面是他们家的住处还有库房,她刚才是进去拿一件绣品。 等齐青兰也走到张素梅这儿,徐箬就挽住了齐青兰的胳膊,并爱娇地叫了声娘。 张素梅也笑着走向齐青兰,“是啊,妹子,近来生意不错吧。” “小本生意,还不是老样子。”齐青兰也笑着寒暄,她性子爽朗,跟张素梅倒是颇为投契。 “大娘。”徐箬对着张素梅打招呼。 “哎呀,这就是裕子吧。”齐青兰看见了跟在江裕身侧的江裕,时下,在乡下,叫孩子大多是要在名字后面加个子。 “见过婶娘。”江裕拱手作揖。 “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大嫂你可有福了。”齐青兰笑着赞了一声,又道:“咱们也别站这儿说话了,走,去后面喝杯热茶。” “好好好”张素梅满口答应,她跟齐青兰关系好,往日也是经常在这儿喝杯水聊聊天的。 齐青兰对着在店里帮忙的李嫂说了一声,让她多注意些,就带着张素梅他们去了后院堂屋。 几人坐下,徐箬过去沏了壶茶,齐青兰道:“阿箬,这是你江家兄长,你叫声江大哥就行。” “江大哥。”徐箬微笑,有些羞涩。 “徐妹妹。”江裕的脸比她还红。 随后,徐箬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今日过来的江家兄长毕竟是外男,虽说,乡下地界,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过去的时候偏偏又没有,可能是错觉吧。《 》 3、农门贵子(三) 徐箬刚从后面走到店里,就看见她爹徐正坤从门外进来。 “爹,你回来了。”徐箬高兴地迎上去,伸手去接徐正坤手上的包袱,原来徐正坤前几天有事去了趟县里。 “嗯,店里这两天怎么样?”徐正坤笑眯眯的,他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做事老是慢悠悠的,跟妻子齐青兰这种做事爽利的性子不太一样。 “一切都好,店里也好好的。”见父亲回来了,徐箬很是高兴。 “你弟弟呢?没有惹你娘生气吧。”徐正坤边跟女儿说话,边一块儿往后面走去。 “没有,阿彦今年也十一了,懂事了不少。”徐彦今天去了学堂,其实本朝对商户没有那么多限制,即便是商户家的孩子也可以读书考取功名,不过徐彦对读书倒是没有多大兴趣,徐父徐母对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期望,只不过是想着好歹识些字,懂些道理,将来做买卖也不至于被人蒙。 “阿箬,爹给你带了福来记的糕点,你不是最爱吃那个了吗?”福来记是县里的老牌糕饼铺子了,徐正坤每次去县里都要给女儿带些糕点回来。 “谢谢爹!”徐箬有些哭笑不得,她都这么大了,父亲还当她是小孩子一样。 “对了,爹,江大娘还有她的儿子一起过来了,正跟娘在后面说话呢。”徐箬跟徐父说了一声。 “嗯,好,那我过去看看,你就在前面吧。”徐正坤愣了一下,随后对女儿说。 “嗯。”徐箬应了一声,也没有再往后面走,就在店里照顾着。 徐家客厅,徐正坤进去的时候,齐青兰正招呼着他们喝茶。 “江大嫂来了,快坐快坐。”张素梅和江裕看见徐正坤回来,就立马站了起来。 “掌柜的回来了,阿裕,快叫人。”张素梅招呼儿子。 “掌柜的。”江裕拱手作揖。 “好孩子,别这么见外,叫我一声徐叔就好。” “徐叔。”江裕从善如流。 “听你娘说,你参加了这次县试啊?”不论古今,但凡遇见读书的孩子,果然都要问问考试还有成绩。 “正是,侄儿有幸,勉强过了县试。”江裕谦虚道。这可是未来的岳父岳母,一定要打好关系,就是可惜了,媳妇儿只露了一面就走了。 “哎,这怎么能说是勉强呢,过了就是你的本事,府试是在四月份?” “正是在四月份,刚听婶娘说徐家弟弟也在读书?”江裕转而问起徐彦。 “是啊,不过阿彦年纪小,现在就在学堂读书,唉,这孩子读书不用功啊。”徐正坤想起儿子,叹道。 “我看阿彦这孩子很聪明,上次我过来,不是刚好碰见他在打算盘,这么小的孩子,就会算账了,真是不得了。”听徐正坤夸了江裕,张素梅自然也要礼尚往来,夸夸徐彦。 随后几人又就学问这方面聊了起来,很快就让徐正坤夫妇对江裕的印象好得不得了,发出“我们阿彦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放心了!”这样的感叹。 “裕子,今天就在徐叔这儿用饭吧。”徐正坤真是觉得这孩子不错,以前虽然听过,但到底没有见过,今天一见,仪表堂堂,谈吐大方,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不过也不妨事,男孩子嘛,或许过两年会好些。 “不不不,还是不劳烦徐叔徐婶了。”江裕赶紧推辞。 “你这孩子,吃顿饭有什么的,徐叔拉着你说了半天话,都到饭点了,今天让你婶子好好露一手。” “这怎么好意思啊掌柜的,你跟齐妹子帮了我们母子这么多,不能再麻烦你们了。”张素梅跟齐青兰交情好,她往日过来,大多数会留下喝杯水,聊聊天,但她也是有分寸的,徐家到底算是她的东家,人家给了她活干,她才能养活儿子,她是绝不肯麻烦人家的,素日从来不会留下吃饭。 “这有什么麻烦的,难不成我们就不吃饭了。”齐青兰笑道。“好了,你们留下吧,我去做饭。”说着便起身,准备去做饭。 “那我过去帮你吧,咱们也说说话。”张素梅见没法拒绝,就想着去帮个忙。 “行,那让他们爷俩说说话。”说着,齐青兰就跟张素梅挽着出去了。 一到厨房,发现徐箬已经在里面忙活着切菜了,“江大娘,娘,你们坐着说说话,我来做饭吧。”徐箬方才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家也说不上多么富裕,但是毕竟做着买卖,也是一直忙碌,况且还要管雇佣的人吃饭。她估摸着爹娘要留他们吃饭,因此就先把饭蒸上了,又请同在店里帮忙的,李嫂的女儿桂香去买只烧鸡,再买块豆腐,家里有蛋,有肉,过年灌的腊肠也还没吃完,还有晒干的菌子已经泡上了,做个白菜烧肉,菌菇炒腊肠,再煎个豆腐,炒两个青菜,做个蛋花汤,加上烧鸡也是六菜一汤,这么些人吃,也尽是够了。 “哎呦,阿箬已经做上了,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儿郎能娶到我们阿箬,真是一等一的贤惠能干。”张素梅打趣道。她是真心喜欢徐箬这姑娘,她也算是看着徐箬长大的,这姑娘,懂事儿,而且能干,在自家店里帮忙,做什么都有条有理,绣工也好,待人接物也很稳重大方。 “大娘”徐箬脸都红了,十四岁快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差不多该相看人家了,可是再大胆的姑娘提到终身大事也总会害羞。 “阿箬害羞了,好好好,大娘不提了。”张素梅见好就收,没再逗她。 “阿箬,你去生火,娘来炒菜吧。”齐青兰让徐箬去生火,其实是心疼她,这孩子,整天忙里忙外的,也不知道歇一歇,让她去看着火,至少能歇一会儿,现在刚刚二月,天气也算不上暖和,也能让她烤会儿火。 “好,江大娘,今天让你尝尝我娘的手艺。”徐箬笑着应了,她知道母亲不想让她做这么多,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并不与她争执,反正做个饭也不累,菜什么的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下锅炒就行了。 几人说说笑笑就把菜做好了,又把菜端到堂屋,虽说江裕是外男,但是他不喝酒,年纪也不大,张素梅也在,倒也没有必要分坐两桌,徐彦中午在学堂吃饭不回来,因此,今天吃饭的有徐家夫妇,徐箬,江裕母子,还有在店里帮忙的李嫂母女,给李嫂留了饭菜,让她先看着店,等桂香吃完过去替她。 几人围坐在桌边,徐正坤坐在主位,他旁边是江裕,另一侧是齐青兰,江裕旁边是张素梅,然后是李嫂的女儿桂香,徐箬坐在桂香与母亲齐青兰中间。 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徐正坤知道江裕身体不太好,喝不得酒,因此也没有拿酒出来。 吃罢饭,桂香去替李嫂,等李嫂吃完,跟徐箬搭把手把碗筷洗了,徐正坤跟江裕再尝他新得的茶叶,齐青兰跟张素梅在聊天,徐箬就跟着李嫂一块儿去了前面店里。 到了申时初,江裕母子才离开,之后张素梅去买一些调料之类,江裕去了青竹书馆。 江裕到了青竹书馆,将抄好的书册交给秦馆主,看到秦馆主在自己对弈,就随口说了一句:“馆主好雅兴!” 秦馆主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长衫,此刻他正抚着胡须道:“怎么样,来一局?” “今日就罢了,我随母亲一起来的,等会儿要去寻她。” “好,那你等一下,我将这次的钱给你。”秦馆主一听,也不坚持,下棋这事儿,他算是江裕的启蒙老师,江裕下棋就是跟他学的。 秦馆主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就把江裕这次的报酬拿过来了,秦馆主以前给他开的是一卷书一两银子的价格,所费笔墨纸砚都由青竹书馆来承担。 “多谢馆主!”江裕收下银子,拱手对秦馆主道谢。 秦馆主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又跟江裕闲聊了几句,“裕子,县试过后你们书院要放几天假吧。” “是啊,有五六天吧,” “也好,我这里的书,你要是有想看的,可以拿回家去读。”秦馆主素来对好学的学子都很大方。 “多谢馆主,承蒙馆主多年照料,江裕感激不尽。”江裕起身,又是一揖。 “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不必这么客气,只要你用功读书也就是了。”秦馆主以前也读过书,他年轻时考上童生之后,很快成了秀才,正是少年得意,可随后许多年,都没有更进一步,后来,他也就放弃了,开了家书馆,希望能为求学的学子们提供一些方便。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江裕便带着从秦馆主那里借的几本书离开了,因之前从这儿拿的笔墨纸砚还有剩余,这次便没有再拿。 惹得秦馆主又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实诚,其实他给江裕笔墨纸砚,就有让江裕自己用的意思,偏偏江裕从来不肯用。《 》 4、农门贵子(四) 江裕走到镇尾,张素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江裕要接过张素梅的包袱,张素梅执意不肯,江裕只好作罢。 母子二人又往江家村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碰上一辆去苗家沟的牛车,两人又掏了两个铜板坐了上去。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江家村到清河镇,中间要经过苗家沟,刘家集还有韩家庄,江家村过了北边那座山就是石头村。 这次回程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大家在镇上一天都累了,聊天的倒是少了。 江裕两人到了苗家沟下车后,又走了两里多路就到了江家村,刚好碰上了村里的邻居,春婶儿。 “春婶儿。”江裕对着春婶儿打招呼。 “裕子回来了啊,是跟你娘一块儿去镇上了?”春婶儿穿着一件粗布麻衫,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些青菜,看上去像是从菜园子里摘菜回来。 “是啊,也有一阵子没见着婶子了,听说柱子哥定亲了,还没恭喜婶子呢。”柱子是春婶儿的儿子,比江裕要大上一岁多。 “嗨,婚事定在今年冬天了,柱子不及你懂事儿,我就盼着他成了亲能好些。说起来,梅嫂子,你家裕子也就比我家柱子小了一岁,你也该替他打算了。”春婶儿说起成亲便满脸喜色,想来对女方是很满意的,说完她家的,又转而问向张素梅。 在江家村,江是大姓,人一多,称呼就容易乱,因此人们基本上都是以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加上辈分来称呼对方。 “他还在读书呢,晚两年倒没什么。”说起这个话题,张素梅心里有些发苦,她家现在住的是从前的老屋,年份久了,只有两间泥瓦房,灶屋甚至是草房,村里条件好些的都盖上了砖瓦房,这些年她虽说靠着刺绣也攒下了些钱,翻新屋娶媳妇儿却是不够的,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她倒也没有表现出来。 “也是,裕子读过书,生得又俊,将来定是不愁没有好亲事的。”春婶儿向来说话是很中听的。 “嗨,他还远着呢,倒是你家柱子,今年成了亲,来年就能给你添个大胖孙子。”张素梅又把话题引到柱子身上。果然,春婶儿听了很是开心。 两家有些顺路,张素梅和春婶儿就又闲聊了几句,江裕顺势走到两人后面,隔了两人几步,这个时候他只要温和腼腆地走在后面不插话就行了。 很快,春婶要往西拐个弯到她家,几人就分开了,江裕二人继续回家。 到家之后,差不多是酉时,江裕劈了些柴,又跟张素梅一道去井边打了水回来,不多时,张素梅就准备做晚饭了。 此时,百里绣坊徐家也准备做晚饭了。 李嫂母女早晚并不在绣坊吃饭,只有中午在这儿吃一顿,到戌时,李嫂母女关了店门,跟东家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她们家就住在南街后面巷道的大院里,也挺近的。 徐彦也下学回来了,徐家母女一起做好了饭,正端到正堂去。 “娘,姐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徐彦今年11岁,有些胖,照徐正坤的说法就是全是吃出来的,他也爱笑,生性活泼。 果然,他一开口,徐正坤又生气了,“徐彦,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就知道吃。” 徐彦撇撇嘴,满不在乎,看到碗里的饭才有些难过:“啊,是素面啊!”这小家伙,可是无肉不欢,不过,说是这么说,还是接过碗,呼哧呼哧把面条吃了,要去盛第二碗的时候被徐正坤拦住了,不肯再让他吃了。 徐彦扮了个鬼脸,嚷嚷着要去做功课然后跑掉了,惹得徐正坤在后面唉声叹气。 齐青兰和徐箬相视一笑,这父子俩,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场。 吃罢饭,齐青兰去洗碗,把徐箬赶回房间里休息。 徐箬刚在房里拿本书出来看,就听见有人敲门,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了,故意逗他:“咳,是谁啊?我准备睡了,有事儿不如明天再说吧。” “姐姐,是我呀,你别骗我,我一直听着你房里的动静呢,你刚回来,快给我开门呀,姐姐。”徐彦可不上当,他就住在徐箬隔壁,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就过来了,不过,只敢压低声音,生怕爹娘听到了。 徐箬感到一阵好笑,过去拿掉门栓,给他开门让他进来,明知故问道“你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姐姐,你可怜的弟弟好饿啊,今天只吃了那么一小碗面条。”徐彦可怜兮兮道。 徐箬看他耍宝的样子,乐了,“桌子上有吃的,自个儿去拿吧。”就知道他过来是找吃的,怪不得今晚这么好说话,吃了一碗面就走了,合计着是知道徐正坤回来会给徐箬带吃的。 徐彦抓了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问:“姐,爹从县里给你带福来记的糕点了,你怎么还买了德顺斋的呀?”德顺斋是清河镇一家做糕饼的老店了。 “不是我买的,是江大娘和江家大哥今天过来时带的。”徐家父母不吃这些糕点,也不让徐彦吃,平日里糕饼零嘴什么的都给徐箬了。 “江家大哥?是江大娘的儿子吗?”徐彦问。 “是啊,听江大娘说,他在县里读书,你读书也用用功,过几年你也该到县里去念书了。” “唉,姐姐,我也想好好读书,可是我一听夫子讲课,就想睡觉。”徐彦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配着他那张圆溜溜的小脸,惹得徐箬发笑。 徐彦问明白了带糕点的江家大哥的问题,话题就又转到吃上了,“爹娘可真是偏心,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你。”徐彦话是这么说,却听不出一丝嫉妒,就是有点羡慕。 “你呀,你要是瘦点,爹娘保准什么都让你吃。” “我也不想胖啊,我这不是随爹吗?”徐彦小声反驳。 “这话你可别在爹面前说,小心他揍你。”实际上,徐正坤年轻的时候可不胖,就是现在跑的地方少了,吃的又好,才慢慢胖了,更何况,徐正坤只是微胖,他可没有徐彦胖。 “我知道。”徐彦可不傻,这话他也就敢在徐箬面前念叨念叨。 “行了,你吃几块得了,剩下的明天再吃,睡前吃多了容易积食。”徐箬看他还要拿,忙劝道。 “好吧。”徐彦恋恋不舍地把糕点放下,随后充满期望地看着徐箬“姐姐,我可不可以”带些糕点回去?这是他的未尽之意。 徐箬微笑:“你说呢?” “好吧。”徐彦一瞬间就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那我回去了,姐。”蔫蔫地起身准备离开。 “给你留着,明天你再过来吃。”送他到门口,徐箬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又道。 “真的,谢谢姐,那我回去了。”徐彦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好好做功课啊。”徐箬在他身后叮嘱。 “知道了。”徐彦开心地蹦跶着回去了。 徐箬刚关上门,坐回桌边,就又听到敲门声:“不是告诉你明天再过来”吃吗?后面的字在开门看到齐青兰后噤声了。 “娘,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徐箬呵呵一笑,有些尴尬,还以为是徐彦呢。 “阿彦刚才过来了?”齐青兰进去一看桌上的糕点就知道了。 “嗯,过来聊聊天。”徐箬给齐青兰倒了杯水。 “聊天?不是过来吃东西的?”齐青兰早就知道徐彦老过来拿吃的,她跟徐正坤就这一儿一女,对他们自然不会吝啬,徐箬的零嘴就没断过,只是对徐彦管得严了些,不过他们其实也都知道,徐彦会来徐箬这儿吃东西,也就徐彦那小傻子不知道,每次都跟做贼似的,齐青兰想起来就想笑。 “娘”徐箬撒娇。 “好了,娘过来啊,是把这次的钱给你。”齐青兰正色,把手里的银票塞给了女儿。《 》 5、农门贵子(五) 原来,徐正坤这次去县里,就是为了把徐箬绣的锦绣牡丹花鸟双面绣卖出去,清河镇虽然是个大镇,可是双面绣一般人还真不会买。 徐箬六七岁的时候,跟着祖母学过双面绣,后来,祖母就缠绵病榻,在她九岁时去世了,她并没有完整地学下来,幸好祖母留下来一本书,徐箬钻研了好几年,终于学会了双面绣,她最开始绣的是一方双面绣的帕子,那时候,她12岁。 说起这个,就要谈谈徐箬的祖母了,她可是位奇女子。可惜,她年轻时所托非人,丈夫是个好赌的,不论她用刺绣挣下多少钱都填不了他的窟窿,后来,她坚决和离,带着儿子,也就是徐正坤来到了清河镇,百里绣坊就是她挣下的家业,可惜,年轻时太过辛苦,身体一直不好,没享几年福就去世了。 徐箬祖母去世后,她一度很伤心,她知道祖母一心想让她学会双面绣,就潜心钻研,徐正坤夫妇也不忍心不让她绣,只是生怕女儿伤了眼睛。 那几年,徐正坤夫妇也很发愁,双面绣工艺复杂,没有那么好学,他们怕女儿学不会然后闷出病来,那一阵,徐正坤甚至跑了不少地方打听,有没有人会双面绣,可惜,一直没有什么结果。他们也知道,老太太还在的时候一直担心自己的绣技无人继承,才会拖着病体也要交给徐箬,可惜,最后还是有个遗憾,所以徐箬才这么想要学会双面绣。 徐箬12岁时绣出的那方并蒂牡丹双面绣帕子,他们烧给了徐箬的祖母,希望老人家能知道,孙女儿没有让她的绣技失传。 徐箬学会双面绣后,徐正坤夫妇就拦着她,不让她整天刺绣了,伤了眼睛怎么办呢。 徐箬知道那几年确实是让父母担心了,也不反驳他们,只当双面绣是个爱好,一年只绣个两三幅,而且,还是帕子,枕头衣之类的小物件,不过,双面绣难得,就像这次,她绣的那副双面绣,就卖到了二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以现在的物价,一斤猪肉也就十几文钱左右。 “娘,这钱你跟爹你们俩拿着吧,你们每回都把钱给我算怎么回事儿啊。”齐青兰夫妇从来不肯要,每次卖回来的钱都是直接给徐箬,哪怕前两年徐箬年纪还小。 “爹跟娘怎么好要你的钱?你这孩子,你自己存着,将来等你嫁人了,就带过去。”说到嫁人,齐青兰是真是舍不得。徐箬从小就懂事,贴心,有这么一个女儿旁人家不知多么羡慕呢,可是再舍不得女儿,年纪到了,总得嫁人的。 “娘,我不想嫁人,我想一直陪着你们。”说到这个话题,徐箬也舍不得啊。徐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也吃喝不愁,徐正坤和齐青兰也都是明理之人,弟弟虽然调皮可姐弟俩关系最好,父母对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期许,只一心盼着他们开心顺意,可以说,这些年,她是被捧在手心里也不为过。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哪儿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齐青兰叹了口气,“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你今年也14了,我跟你爹虽然想多留你几年,也是不能了。” “你也别害羞,”齐青兰看女儿脸都红了,心知她害羞,便劝解道,又道“咱们母女今天啊,也好好说说体己话。” “女儿听爹娘的。”徐箬脸红,这种事儿,她自然是没法开口的。 “爹跟娘差不多该为你留意起来了,咱们家条件算不上特别好,但也算不上差,你放心,我跟你爹,一定好好为你挑一个。” “阿箬啊,你心里可有对以后要嫁人的期许吗?”说到这儿,齐青兰也有些害臊,只是当娘的,总要由她出面的。 “那女儿也跟娘说句心里话,”徐箬咬唇,还是有些羞涩,不过想想对面坐的是自己亲娘,也就大胆说了,“家世背景倒不那么关紧,只要踏实肯干,人品好也就够了。” “咳,这是自然的,娘的意思是,你是想嫁给一个读书人,还是同咱们家一样,做点小生意?”齐青兰知道自己女儿,说句不自谦的话,自己的女儿,人品、相貌、能力,起码在清河镇,那应该是不愁嫁的,今年过完年,已经有几户人家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了,她都一律以想多留女儿两年的理由给打发了。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徐箬以前是真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所以,齐青兰猛的一问,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好了好了,那娘先为你打算着,等日后你想明白了再跟我说。”齐青兰看出徐箬是真的没想好,也就不为难她,又随口说了几句别再让徐彦吃那么多零嘴的话后就离开了。 齐青兰离开后,徐箬自己也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发现银票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刚才话题那么一岔,她都忘记了,罢了罢了,等过段时间给爹娘买些东西吧。 徐箬自衣柜里搬出一个小匣子,里面都是这些年她刺绣挣的钱,她也不是只绣双面绣,寻常的帕子香囊什么的她也绣,这些都是直接放到徐家的店里卖了,这些寻常绣品,她是坚决不肯让爹娘给她工钱的,过去绣双面绣的钱,加上今天的,里面差不多有六百多两了,年前她给母亲打了一套赤金的首饰,又给父亲买了块玉佩,给徐彦买了新衣新鞋,总共花了近四百两。 徐正坤夫妇自然是感动的,也有些心疼徐箬,这钱本是她挣得,却给他们花了这么多,他们也知道徐箬素来纯孝,因此只在心里打算着将来给她的陪嫁多一些。 把银票放好后,徐箬也不打算再看书了,她净面后躺在床上,却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母亲刚才问她希望未来夫君是个读书人还是生意人的事情,别看她方才表现得害羞,其实心里倒没有旁的想法。以她的想法,就算是夫妻间相处,也总是要有来有往才好,反正只要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对方好。 “不对,我怎么会想到江大哥的画面呢,一定是因为今天刚见过他,没错,就是这样!”徐箬回过神来,有些被吓到,她怎么会突然想到江裕呢,她使劲摇了摇头,“别想了,别想了,快睡!”强迫自己将脑海中的画面赶走,这才睡去。 徐箬却不知道,她方才想的那个人,此刻也正想着她呢。 饭后,江裕要将抄书挣得钱交给张素梅,张素梅却执意不肯要,要他拿着买些笔墨,江裕无法,只好说要是用的时候自然会找她拿的,张素梅这才收下。其实,在计可谌看来,这钱是原主挣得,交给张素梅是应该的。 此刻,计可谌躺在床上,周围无人,他收起了白天的温和腼腆,整个人变得有些冰冷,不管白日里表现得有多么像原主,可他始终不是,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夏期和其他人,在这些其他人里,他会对任务对象尽他该尽的义务,可是显然,他无法感同身受。 可是夏期不一样,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永恒,他就是为她而来,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纵使时空转换,岁月变迁,她始终是当初的那个她,即便改换容颜,他也一眼就能认出她。 或许以后,他们的容颜,性格都会改变,可是他知道,有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变,这就够了。 江裕躺在床上,回忆今天徐箬羞涩的笑,以及她吃饭时的小习惯,可惜,要在这一世的岳父岳母面前留下好印象,他只敢暗戳戳地用余光看,所以啊,还是要抓紧时间,把媳妇儿娶回来啊。《 》 6、农门贵子(六) 第二日,张素梅让江裕去他二爷爷家里走一趟,江裕祖父去的早,二爷爷是江裕祖父的亲弟弟。江裕的爹江海兄弟三个,受过二爷爷不少照顾,当时江裕祖母要赶走他们母子,霸占江海留下的房子,地,还有财产,全赖二爷爷请来族长才保全了他们母子,后来江裕上学的事,二爷爷也帮了不少忙,前几日她碰见二爷爷,知道江裕去参加县试,对方也很是关心。因此,江裕过了县试的事儿怎么也要过去交代一声。 接下来这几天,江裕一直按照原主的作息,早早就起来了,只是他并不是跟原主一样在读书,而是先在院子里耍那一套体术,张素梅每次看着,都会露出一种“好吧我知道你是在安慰自己但是我不说出来打击你”的复杂表情,江裕只当自己没看见,也没有多做辩解。 如此过了几日,很快就到了回书院的日子。 当天早上,齐青兰和江裕在村口说话,不远处有辆骡车等在那儿,因为附近村镇也有两位关系好的同窗一同在文远书院读书,其中一位叫李清远的同窗,他祖父是石头村的里正,家里条件好,有一架骡车,他为人也十分慷慨大方,知晓是同乡后,来回就总是带上江裕和同在文远书院读书的方山华。 江裕和叫方山华有些过意不去,就想着每次要不给些银钱,可李清远却说反正也是顺路,他自己也要过去的,因此坚决不肯收。 江裕和方山华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但两人也不能总是平白占他的便宜,李清远读书不如他们二人,二人便会帮他一些,带的酱菜、腌菜什么的总是给他备一份,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文远书院出了名地伙食一般,因此这些小菜可是最受他们欢迎,尤其是张素梅做的腌菜,把红辣椒剁碎了一起兑进去,好看还下饭。倒不是说,张素梅有什么独家的秘方,盖因李清远家和方山华家人口多,他们母亲操心的也多,就不会在腌菜之类的多费什么心思,江裕家里就他母子二人,张素梅平日里最关心他,便是简单的腌菜,选得也是最嫩的根茎、菜心来腌制的。 因为同窗在等,张素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江裕银钱,叮嘱他不要过于俭省,该花就花。 “孩儿不孝,在外求学,不能随侍母亲身侧,心中很是愧疚。”江裕低头,愧疚难当的样子。 “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好好读书,娘就值得了。”当初江海在世的时候,总是抱着江裕说将来一定要送他去读书,别跟他似的,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因此江海过世后,不论如何艰难,张素梅都咬牙坚持一定要送他去读书。 “请母亲在家千万保重身体,晚上就不要绣花了,免得伤了眼睛。”张素梅多年绣花,眼睛已经有些不好了。 “好好好,你快过去吧,莫要叫同窗久等了。” “那儿子走了,娘保重。”见张素梅答应,江裕便向骡车走去。 过去就冲那赶车的汉子笑道:“又麻烦三叔了。”今日的骡车照旧还是李清远的三叔来送他们,李家兄弟和睦,李清远是他家长房长子,李家祖父想培养长子,也就是李清远的父亲继承他里正的位置,当初是三房一起兑钱买的骡车,大房出的还是大头,但其实主要是二房三房合伙儿做生意在用骡车,所以李清远的二叔三叔总是会顺路接送他去县里读书。 “不麻烦不麻烦,听清远说,你们三个都过了县试,恭喜恭喜啊!”李三叔是个爽朗的人,说话也很是爽快。 “谢谢三叔,同喜同喜!” 说话间江裕便上了车,跟李清远打招呼:“清远。” “阿裕。”李清远也笑了,李清远穿着跟江裕一样的藏蓝色学子衫,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只是跟江裕比起来,他的肤色看起来要暗一些,江裕是因为身子的原因显得有些瘦弱苍白了。 待江裕坐稳,李三叔就冲张素梅点头示意要走,江裕也摆手叫张素梅回去,李三叔便驾着车走了。 张素梅一直等到看不见骡车的影子了才回去,每次江裕一走,她心里就总是空落落的,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嘛,不过她很快就投入到忙碌中去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伤。 江裕这边,几人又去了刘家集村口,接上方山华。 如果说江裕是文质彬彬,清雅如风,李清远是慷慨大方,不拘小节,那方山华就是活泼好动,幽默风趣。 可今日方山华一上车,却全然没有往日的笑模样,反而沉着一张脸,将包袱取下扔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江裕和李清远对视一眼,李清远问道:“山华,今儿怎么了这是?” “也没什么。”方山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叹了口气,道:“是我大哥,他说我……”后面的话方山华没说,又叹了口气“唉!” 虽然他没说什么,江裕和李清远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左不过是他大哥又说了什么难听话。 方山华的娘王氏是他爹的第二任妻子,他爹前头那个,早年生病去世了,不过还留下一个儿子,就是方山华的大哥,方山伦,都说后娘难当,确实难当。王氏进门时,方山伦五岁,已经记事儿了,又听多了村上的人说什么“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爹娶了后娘再生一个,肯定就不要你了”这种话,邻居们说的时候可能觉得只是逗逗小孩儿,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山伦就记住了,他爷奶也生怕后娘苛待孙子,方父也不管,就算是方山伦无理取闹耍脾气,王氏也一句话都不能说,头两年,王氏没少受委屈。 直到方山华出生,方父才知道在方山伦无理取闹的时候护着他们母子,可这么一护,反而更不得了了,方山伦一看“好哇,你现在就知道护着他们了”,这会儿,方山伦也有七岁了,不再当着面给王氏难看,转而欺负起了方山华,说方山伦是方山华的童年噩梦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什么抢弟弟的吃食,玩具,还有故意打碎东西陷害弟弟,这都是家常便饭,最过分的一次,他拿着石头要往方山华脑袋上敲,那会儿方山华才三岁多,幸好,方父和王氏正好赶回来,方山华才没出事,王氏难得硬气,二话不说,抱起哇哇大哭的方山华就回了娘家。 方父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打了方山伦,可方父看着那用仇视目光瞪着自己的方山伦,头疼不已,本以为方山伦只是小孩子不懂事,他也一向怜惜他自幼丧母,对他很是容忍,却没想到,这孩子是长歪了啊。 方父连夜跟二老商量这事儿,二老也才意识到,前几年对他的容忍退让,竟让他养成了这么个霸道性子。方山伦是长孙,可方山华也是他们方家的血脉啊,方家二老无法,只好把方山伦接到自己身边养,同时,也送他去读了书,希望他能学些道理。 后来,方山伦慢慢长大,不再当着面欺负王氏和方山华,可背后的讽刺挖苦却从来没少过,因为读书这事儿,他又觉得,家里偏心了,他是十岁才去读书,可方山华七岁就去读书了,所以他觉得,就是因为这个,他读书才没有方山华好。可他自己却不想想,当年他七岁的时候,家里说要送他去读书,他哪次不是嚎啕大哭,死活不去。 方山伦比方山华年长七岁,他也聪明,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让王氏和方山华委屈了那么些年,可惜,他这聪明从来不用到正道上去,读书不用功,却总是在家里人面前说自己做的文章如何如何好,夫子如何器重他,顺便贬低方山华,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因为他后来大了一点之后,在方家二老和方父面前痛哭流涕自己知错了,一定好好改,王氏作为继母,身份尴尬,只能说只要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成。他后来面上表现得确实不错,起码方家二老和方父都被他骗过去了,所以在方家,他们还是挺信任他的,除了王氏和方山华,不过他们也懒得搭理他,导致家里人一直觉得他读书挺好的。 可这次,方山华过了县试,而且他名次挺靠前的,方家人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方山华在方家向来少谈学业上的事儿,他们一直以为他成绩一般,结果他第一次参加县试就过了,反而是他们一直看好的方山伦没有取得什么成绩,方山伦之前也通过过一次县试,可只是险险挂在榜上,后面的府试还是没过,可方山华名次靠前,怎么说也比方山伦的可能要大呀,不过方家众人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也没有说出来,可这对方山伦而言,已经是羞辱了,因此才在方山华启程去学院的这天,忍不住对他恶语相向“科举之路可没有这么简单,别以为你过了县试,就洋洋得意,当心登高跌重,到时候才叫精彩呢。”这话,简直是在明明白白地咒人家考不好了。 任谁听见这话,都不可能忍得住,因此方山华当时就反驳他:“有大哥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我自然知道科举之路不好走了。”可方山伦也成功恶心到了方山华,让他心里确实有些怀疑自己,倘若自己真的过不了府试怎么办。 此时,方山华有些犹豫道:“你们说,我这次如果没有过府试,那……” 李清远难得见他如此作态,忙劝解道:“若是你都不成,那我们怎么办,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毕竟,县试时,方山华是他们三人中名次最靠前的。 可方山华好似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道,只是苦笑了一下。 江裕见状,暗暗叹息:果然还是少年人,三言两语便被人挑动了心里的恐惧。便劝解道:“你若是一直这般想,自然是考不好的,岂不是正中你大哥下怀,他正盼着你这样呢。” 方山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对啊,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怎么也比他强啊,他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还比他小好几岁呢,日后的可能性总是要大些的。”想通之后,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了,搭上江裕的肩膀,笑道:“阿裕,你上次没事儿吧,回去的时候看你脸色苍白的,可把我跟清远吓的。” 江裕微微一笑:“没事儿,你们也知道,我身体素来比常人弱一些,不过也不妨事。” 方山华恢复了活力,几人便又说说笑笑地到了书院。《 》 7、农门贵子(七) 在书院时,倒还发生了一件事,便是江裕前些日子说的强身健体的体术一事,学院有早课,学子们素来起得早,可最近他们起来时,总能看见江裕在号舍前的院子里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做什么,问了之后,江裕回答之后便劝他们也跟他一起做,毕竟学子们成日读书,少有运动,身体要相对弱一些,不过他们可不想这么奇怪地被人围观,就拒绝了。 学子们平日里在学院学习,毕竟枯燥了些,发生了这事儿,难免要议论上几次。因为李清远和方山华跟江裕不是一个号舍,两人还特意跑过来问他。 两人见江裕被人议论,虽然江裕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少年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少年义气,不想让同伴独自被人嘲笑,便很是讲义气地每日早上跟着江裕一起做,倒也成了文远书院一处独特的风景。 江裕自然是不在意的,说两句又能怎么样,更何况,他们又议论不了几天,不过二人好意,他也没有拒绝,听了他们二人的解释后,哭笑不得地接受了。 江裕想的果然没错,等到他们再次放旬假回家时,大家已经对他们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次放旬假回去,张素梅自然又是尽量做些好的,为孩子补补身子。 这一日,江裕又去了镇上秦馆主那儿,因为秦馆主是秀才,往常,江裕有什么问题或者看法,也总会过来跟他讨论讨论,在学院里自然能跟夫子和同窗讨论,不过各人的看法都不同,因此,江裕也是常来寻秦馆主的。 今日可是正巧了。 “徐妹妹,你过来找书看啊?”江裕一进门,就看见小姑娘穿一身桃红色衣裙,正在书架前上下找些什么,头上的发带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便赶紧凑上去说话。 “江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徐箬看见他,有些惊讶。 “我过来寻秦馆主,你是要找什么书吗?” “也没什么,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游记趣闻之类的,看些杂书罢了。”徐箬从小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原来妹妹也喜欢这些书啊,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是不能远行了,可看看前人的记载,多少也能有些体会。” “江大哥说的是,正是这个理。” “对了,之前我读过一本前朝云岩光老先生的《云游记》,不知妹妹看过没有?”这位云老先生出自前朝侯爵之家,出身富裕,可他却未入官场,一生游历了不少地方,《云游记》就是他的著作,分了上中下三册。 “云老先生的这本书我只有幸看过上册,老先生关于各地的风土人情、风景名胜,描述详尽且老先生用词十分有趣。”提到喜欢的东西,徐箬的眼睛都有些亮晶晶的。 “妹妹说的是,看来妹妹是很喜欢云老先生的《环游记》了。”见徐箬高兴,江裕也高兴。 “云老先生也值得人敬佩,瞧我,净跟江大哥说这些了,倒忘了江大哥过来是找秦馆主有事的。”虽然其实是江裕起的话头。 “没有没有,是我一说起来就忘记了,那我就先过去了,不打扰妹妹继续选书了。”媳妇儿都委婉地拒绝自己了,江裕委屈,江裕不想走,可是不走不行。 “那改日江大哥来镇上的时候一定要过去,我爹一直惦记江大哥呢。”临别的时候总要寒暄两句,而且这几天,徐正坤确实一直在用江裕教育徐彦,江裕已经成为徐正坤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 “好,改日一定过去拜访徐叔。”江裕笑答,随后又道“那我就先过去寻秦馆主了。”话毕,见徐箬点头,他才去后面的院里寻秦馆主。 江裕走后,徐箬心里暗想:叫妹妹总觉得有些黏黏糊糊的,不过算了,反正也见不了几次。她也没放在心上,只继续挑了两本书,又给徐彦买了些纸墨,就回去了。 江裕去了后院,倒是神色如常,惯例跟秦馆主谈了些问题,又陪他下了几盘棋,他是下午过来的,看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秦馆主也没留他,反正他之前也从没留下过。 江裕回去后,陪张素梅吃了个晚饭,又陪她聊了会儿天,之后继续看了会儿书,便躺在了床上。 其实在来三千世界之前,计可谌已经给自己做过心里建设了,夏期现在没有记忆,她表现出来的陌生、回避,都是应该的,可是今天见她这一回,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前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旁人,可是来了这里,有那么多人比他跟她更亲密,甚至现在,在她眼里,他只是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这种落差,他暂时确实有点适应不了。 他这头儿难受着,徐箬可完全没有他这种忧愁,人家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此时已经二月下旬了,江裕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跟张素梅说了一声,下一旬就不回来了,留在学院里学习,等到三月中的时候回来一次,再回来就是府试过后了。 张素梅也明白这是要为府试做准备了,只是又给江裕准备了不少东西,薄一些的衣服,做好的鞋子,还有银钱,也要给充足了。 依旧是在江家村路口,看江裕坐上车,张素梅才回去。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却又热热闹闹地过着,徐箬依旧是看看书,绣绣花,有时候在店里帮帮忙,跟着爹娘忙碌,看着小弟耍宝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而江裕,依旧在书院为府试而忙碌,夜深人静的时候继续想媳妇儿。 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江裕三人依旧是坐着李清远家的车回去。 车内,方山华搭上江裕的肩头,“可以啊阿裕,我听夫子说你最近进益不小啊。” “对啊对啊,我上次去找王夫子的时候,他还跟叶夫子说呢,说你最近写的文章越来越好了。”李清远也附和道,随后又道“不过也正常,阿裕最近又刻苦了不少。” “不刻苦不行啊,都到这份儿上了。”江裕无奈。 “我就佩服阿裕,我就做不到。”方山华苦着脸道,确实,他平日是要贪玩一些。 “你当然做不到了,你多坐一会儿都坐不下去。”李清远打趣他。 “哎,到刘家集了。”江裕提醒。 “好,那我就先回家了啊,咳咳。”方山华冲他们眨眨眼,故意咳了两声,随后作出一副备受打击,伤心欲绝的样子回了家。 江裕和李清远都被他变脸的样子逗笑了。 李清远用手握拳,抵住嘴巴,咳了两下,尽量克制一下,可还是能从眼睛里面看出笑意。“真有你们俩的,山华就这么回去,他那大哥一定高兴坏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清远,我们可没有跟他大哥说什么,可都是他自个儿理解的。”江裕也有些想笑。 却原来,方山华之所以作此情态,全是因为半月前归家那次,临下车前,江裕叫住他说了一句,“山华,你大哥那么盼着你不好,你不妨如他所愿吧。” “啊?”方山华有些懵,不过看到江裕嘴角的弧度,好像瞬间就福至心灵了,立马说了一句“有道理,我懂了,多谢阿裕了。”随后便回了家。 只有李清远猛不丁地还没反应过来他俩是什么意思,还是江裕同他解释道:“府试在即,谁知道山华他大哥会因为嫉妒作出什么来,不如让他以为即便没有他的破坏,山华也……” 李清远瞬间就懂了江裕的未尽之言。“好哇,阿裕,如今你也会作弄人了,定是跟着山华学坏了。” 后来上次返回书院的路上,方山华惟妙惟肖地学了他回家之后,告知家人他被夫子责骂了,说他文章做得不好时,方山伦那幸灾乐祸还要强忍着的扭曲表情,逗得江裕和李清远都哈哈大笑。 所以今日,方山华又故技重施了,且他还打算再添一把火,到家之前刻意将眼睛揉的红彤彤的,到家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进了房间。看他这幅样子,方家二老和方父王氏对视了一下,心下都有些了然,也确实有些失望,他们兄弟俩都读了这么些年,难道都读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是也有些理解,若是科举真的这么好考,为何一个村里出上三两个童生便是了不起了呢,现下也没有去叫他,只等吃罢饭再同他聊聊,都到这会儿了,也不能骂他啊,还是劝劝他也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吧。 “阿裕,你说,这么做山华的家里人会不会……”李清远有些犹豫,怕方山华家里人心里难受。 “嗯,现下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服,不过,等到府试过后就好了,夫子都说了,以山华的水平,过府试是没问题的。”现如今有多失望,到时便会有多惊喜,在原主的记忆里,方山华和李清远这次府试也都是过了的。 “嗯,也是。”李清远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就不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江裕也到了江家村,跟李清远告别后,就回了家,如今入了春,日头也慢慢下去的晚了,因此,此时,还不算晚。 江裕慢慢地走在路上,看见有村人过去了就打个招呼,走着也就到家了。 张素梅知道他今日回来,正等着呢,江裕一到家,她就张罗着要给他下碗鸡蛋面,不住地说他瘦了,江裕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拒绝。《 》 8、农门贵子(八) 话说徐箬这边,近日也发生了些事,是徐彦,他们林夫子生病了,学堂里夫子不多,他这一病,其他夫子一时也难免兼顾不到,学堂里有不少孩子,年纪尚小,还未定性,平日里有夫子管束倒还好些,最近还真是生了不少口角,有几个孩子还打了起来,徐彦也被误伤了。 那日,以镇上福来客栈家的掌柜独子凌云为首的一群孩子,将一名叫李文的孩子堵在学堂后门处,逼问是不是他偷拿了凌云的小金锁,徐彦看到了,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上前劝说,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不想,说着说着,他们就情绪激动起来了,混乱中,徐彦不知被谁推到地上,左臂扭伤了。夫子的到来才结束了这场混乱,徐正坤和齐青兰被通知到学堂去接他。 徐成坤和齐青兰看到自己的儿子,早上临走时穿的新衣服,被青绿色的草汁,还有地上的泥土给沾染的不成样子,袖子还破了几个口子,手臂上的擦伤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脸上也一块块的黑乎乎的,眼圈还红着,见到他们来了,差点就扑到齐青兰怀里哭了,看儿子委屈的样子,他们二人自然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徐正坤夫妇进去的时候,几个参与的孩子的家长已经到了,几个孩子也都要哭不哭的,看样子是被训过了,只不过打眼一瞧,只有徐彦伤的最重。 福来客栈的凌掌柜,一个劲儿地扯着凌云过来给徐彦致歉,徐正坤也不多说什么,只让齐青兰领着徐彦去治伤,他则留下来了解事情的经过。 刘夫子和黎夫子作为学堂的夫子,自然要中间调停,听完他们的叙述后,徐正坤道:“嗯,凌掌柜,不知令郎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凌掌柜老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找到了找到了,这个粗心大意的,自个儿东西掉到床底下了都没发现,还冤枉同窗,我真是,真是恨不得打死他。”凌掌柜越说越气,竟是想伸巴掌打凌云。 众人自然又是拦着不让他打,又是一番热闹,最后以凌掌柜对各家作出补偿了结这事儿。 刘夫子和黎夫子一看今日这情况,直接给这些学生都放了两天假,说是回去好好思过,又特别交代徐彦养好身体再回去。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徐正坤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就率先走了。 凌掌柜扯着凌云追过来,道:“徐老弟啊,今儿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过了而立之年,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才闯出今天的祸事。”这清河镇,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起码在这镇上开店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交情。 “凌老兄,小孩子之间,有个磕磕绊绊的,也是常事,再说我儿也不是令郎推的,只是令郎这脾气,未免有些急躁了。”徐正坤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几个孩子也说不清楚是谁推了徐彦,徐彦自个儿也不知道,只是这事儿毕竟是因凌云而起,也该敲打一下,不过看凌云一副被吓到了不敢说话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重话。 “是是是,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凌掌柜一副惭愧至极的样子。 随后,两人又寒暄几句,在路口分开,徐正坤去医馆瞧瞧徐彦。 徐正坤过去的时候,齐青兰正在排队抓药,徐彦在旁边一个小凳子上坐着,安安静静的,倒是跟平日里很是不同。 徐正坤走过去摸了摸徐彦的头,也没说什么,等齐青兰抓好药,他们就一起回去了。 到百里绣坊,徐箬瞧见他们,便赶紧过去询问情况,一脸焦急,“爹,娘,你们回来了,阿彦怎么样?” “大夫说不严重,有些扭伤,但幸好不严重,给他拿了伤药,等会儿敷上,还是要修养一段时日。”齐青兰回道。 “嗯,疼不疼,阿彦?”徐箬摸着徐彦的头,心疼道。 “不疼。”徐彦抿着嘴,回道,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悄悄瞧了一眼徐正坤,似乎是怕父亲责怪他。 李嫂和桂枝也走上前关心了几句。 徐箬揽着徐彦往前走,“阿彦乖,姐姐待会儿去买几节大棒骨,回来给你熬汤喝。”还是要补补身子。 徐箬领着徐彦回了他的房间坐下,齐青兰和徐正坤就进来了,齐青兰手里拿着包扎用的白布巾和伤药。 齐青兰把徐彦的袖子捋上去,看着那些擦伤,把药散倒在上面,细细地包扎,叹了口气,看徐彦一副知错了,不敢说话的样子,无奈道:“我跟你爹又不是骂你,你作出这副样子做什么?”随即话锋一转,又道:“见同窗有矛盾,上前劝说是应该的,只是你用错了方法。你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你那些同窗年纪也不大,难免冲动了些,碰到这种事,你应该去寻夫子帮忙,这样才能制止他们,否则,你一加入,这件事情就会闹得更大。”齐青兰这次很是温柔,细心劝解。 “你娘说的对,帮忙之前先好好想想,你帮不帮得了这个忙,况且,你要是有个万一,咱们这一家怎么办,你自个儿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徐正坤今日有些严肃。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想清楚,不会再冲动行事了。”徐彦今天确实有些被吓到,别看爹平时笑眯眯的,老是娘亲训斥他,可爹一板起脸,那就是真生气了,他凶起来可比娘恐怖多了,他毕竟年纪小,还想不了那么远,听爹一讲道理,确实有些后怕,幸好他们年纪小,下手也轻,若是再重些,可真是不堪设想。 “嗯,知道就好,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出去了。”徐彦一认错,徐正坤脸色就缓了过来,也不想再打扰他休息了,就招呼妻子和女儿出来。 “阿彦,好好睡一会儿,姐姐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方才徐正坤和齐青兰教导徐彦的时候,徐箬并未说话,父母教育子女,是天经地义,她做女儿的,自然不好搭话,况且她也认同父母的说法,阿彦这次,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一行人出来后,徐正坤若有所思道:“不若明日我去林夫子那儿看看,之前没去,是怕耽误夫子养病,如今这情形,总得知道林夫子大概还有多久能好,不然他们这课就一直上不了。” 齐青兰和徐箬也觉着可行,正准备说让他去,不想,李嫂恰好听到徐正坤的话,她开口道:“掌柜的,您还是先别去了吧。” “这是何故,李嫂,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齐青兰疑惑,徐正坤和徐箬也奇怪地瞧着她。 李嫂将手头上的东西放下,走过来说话,幸好今日不是正集日,店里没什么客人。 “这说起来,跟上次来咱们店里的那位林姑娘有些关系,就是之前,阿箬,那位拿着图样,非要你替她做衣服的那位。”李嫂提醒道,“我说上次我怎么瞧着她有些眼熟,原来是林夫子的女儿,我娘家小妹嫁的那户人家,就在林夫子家旁边,我从前该是见过她。” “哦哦,原来是那位姑娘啊。”过去时间有点久,徐箬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啊,昨晚我娘家小妹过来同我说话,我才知晓,原来那位林姑娘啊,自从前些日子撞了头,昏迷了一段时日才醒过来,或许是经历这一场病痛,性子变了不少,前些日子跟她堂姐闹了一场,据说她撞到脑袋,就是因为她那个父母早殇,寄住在她家里的堂姐。”李嫂略微压低了声音。 “前几日,去她姑母,也就是县尊大人那里,可回来时,却是林家姑奶奶亲自送回来的,看样子似是她闯了什么祸,林家姑奶奶走后,林夫子发了好大的火,我小妹说,隔着院墙都能听见林夫子的责骂声,林夫子可是读书人,平日里连跟人红脸都没有的,林夫子似乎在说什么寡廉鲜耻,家门不幸之类的,第二日,林夫子便病了,大约是跟这有些关系。”李嫂有些避讳,毕竟这多少都跟县尊大人有些牵扯。 “既是如此,那你就不方便过去了,便算了吧。”齐青兰听李嫂一说,就知道不能去,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对了,李嫂,这件事,毕竟事关姑娘家清誉,咱们几个知道就是了,也不要告诉别人。”齐青兰嘱咐道。 “那是自然,应该的。”李嫂应道,县尊的家事,她自然不敢随便议论,也是知道东家一家都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她这才说出来。《 》 9、农门贵子(九) 至于林夫子这头儿,他的确是被林雨给气病的。 林夫子这性格,说好听点,就是文人傲气,说难听点,就是有些迂腐。 县令尹大人跟林夫子是同考,尹大人刚来云峡县时,闲暇时也爱体察民情,去过林夫子家中。林家姑奶奶见了县令几次,便一门心思要嫁给尹大人。 尹大人的结发妻子是他恩师的女儿,两人是年少夫妻,感情甚笃,只是,尹夫人前两年因一场急病去世了,留下两个儿子,大的当时七岁,小的也有五岁。林夫子虽然痛惜同考遭遇,可若是要让唯一的妹子去做继室他自然也是不肯的,倒不是因为他觉得尹大人如何,还是他跟林家姑奶奶兄妹情深,这继母不好当,更何况尹夫人先头留下两个儿子。 林家一共有兄妹三个,林家姑奶奶打小就聪明,幼时兄长林夫子教她读书,就连林夫子都时常感慨,妹妹若是男儿身,日后的成就一定不低于他这个做兄长的。 林夫子也知晓妹妹心气儿高,所以才觉得,自己考上了秀才,怎么也能为她寻一个殷实人家做正头娘子,却没想到,妹妹铁了心要去做继室。 可孩子一旦铁了心,做父母的一般是拗不过的,后来,还是当时还在世的林家二老做主答应的,父母都答应了,他一个做兄长的又能说什么。 不过,因为林家姑奶奶当初在林家闹的那几场,林夫子跟林家姑奶奶一直有些龃龉,倒不是仇,就是两人都倔,都不肯先低个头。后来,不论林家姑奶奶如何劝他去县里教书或是在县衙里做个差事,以后也好往上发展,他都坚决不肯去。不过虽说这些年兄妹二人有些别扭,林家姑奶奶对林雨这个侄女儿是真心疼爱的,每年都要接她过去住些时日。 林家姑奶奶嫁给尹大人这么多年,只得了一个独女,尹茹,刚满八岁,素来被她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这次生辰,林家姑奶奶也是照常接了林雨还有她的堂姐林露过府住些时日。 林雨自觉自己是从后世过来改变这个时代的,后世开放,她避讳得也少,大公子今年已经满了十六,该是要议亲了。林家姑奶奶没有儿子,且尹大人很是看重长子,林家姑奶奶自觉自己身份尴尬,何况她也知道,日后这尹家多半是要尹家大公子当家的,所以也从不仗着长辈身份管束他们兄弟,是以尹家几人相处倒也和谐。 没住几日,大公子身边的嬷嬷过来,明里暗里地说请夫人约束好侄女儿。林家姑奶奶又惊又怒,林雨现在怎么这样了,从前多腼腆的一个孩子啊,尹大人定然已经知道了,这是看她怎么处置这事儿呢,若是让尹大人以为她故意让娘家侄女儿引诱大公子,可就糟了。 再加上当初二哥一直反对她嫁给尹大人,她心里憋着这口气,把林雨送回林家时,说话难免重了些,又有林露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添油加醋。 才有林雨受罚,以及林夫子病倒这事儿,且不提林家姑奶奶出了林家门就后悔了,父母和大哥都去了,二哥毕竟是自己娘家最亲的人了。 再说回江裕这里,这次归家之后,又是匆匆回了书院。 张素梅也知道这次回去,下次回来便是府试过后了,心里自然紧张,只是到了最后,也不知该交代些什么,便只把平时说的车轱辘话又说了几遍。江裕从小就懂事听话,虽然身子不大好,但是很小就知道帮她做事,她送他去读书,夫子都夸他是读书的材料,他平日里也十分刻苦,尽量不给她添麻烦,这样的孩子,让她怎么能不心疼。 只是不管她再怎么紧张,江裕还是走了,而府试的日子也很快就到了。 书院中还有其他几位学子跟江裕三人一同前去辉德府。 报名、填写履历、廪生作保等都是从前的规矩,府试要连考三场,考后大约五天会出成绩。 别看他们考前一个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考完了反而放松了许多,倒不是因为觉得考得不错,照方山华的说法就是,“反正都考完了,再怎么在意也就那样了,不若好好放松几日。”李清远和方山华想留在州府玩几日,等成绩出来了再回去,江裕便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了,李清远他们看完成绩回去再告诉他。 从府城坐骡车到清河镇,要坐大半天的车,江裕到家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他背着书箱,一身青衫,碰上村上的邻人就停下来打个招呼,再继续往前走。 “那是山脚下江家的裕子啊,听说他也在读书,这读书人感觉跟咱们乡下泥腿子还真是不一样。”文婶儿端着一盆衣服,跟旁边一起洗衣服回来的嫂子云婶儿感慨道,刚才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甚至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云婶儿并不认同,还有些不以为然。 听嫂子这么说,文婶儿也没跟嫂子争,知道嫂子总觉得二老偏心她家,有时候说话总要呛两声,人倒是不坏,就是嘴有些厉害,文婶儿又说了两句别的,把话题岔了过去。 而被她们刚刚议论的江裕,这会儿已经到了自家院子了。 江裕到家,发现家门是锁着的,张素梅应该是出去了,江裕自己有钥匙,就打开门进去了。 江裕刚把东西放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就听见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看,果然是张素梅回来了。 “我还道你要过两天才回来呢,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张素梅以为江裕考完之后会好好歇一歇再回来,她边问边把胳膊上挎的筐子放下,她刚才去菜地摘菜去了。 “考完了,在府城也没什么事儿了,我就说还是回来吧,回头让同窗帮我看一下成绩。” “回来也好,娘明天去屠户那儿割些肉,给你好好补一补。”张素梅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也进到堂屋。 “这些天没回来,我还真是想念娘的手艺了。”江裕跟在张素梅身后进来,顺手给她也倒了碗水递给她。 “是吧,这也快做晚饭了,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儿子喜欢自己的手艺,张素梅自然高兴,原本是打算自己随意对付一口的,孩子回来了,就好好做个饭。 “都好,娘看着做吧,不过这会儿,我倒真想吃点素淡的。”连续考这几天,是真费精神,他今天又坐了大半天的车,这会儿真吃不下什么油腻的。 “好,这段日子定是辛苦了,酿看着你又瘦了,待会儿你赶紧睡一会儿,娘给你下碗素面。”知道江裕说得是实话,张素梅也只是答应,他总要在家待几天,回头再多做些好吃的,她看着总觉得江裕脸色有些发白。 “好,娘,那我先睡会儿,您待会儿叫我。”江裕虽说现在身体好些了,可这几天也真是累,是要睡一会儿。 “好好好,赶紧睡去吧。”张素梅催促他回房睡觉。 江裕就把水碗放下,进屋儿睡觉去了。 张素梅先是做了会儿绣活,就赶紧把青菜择出来,又拿出来两个鸡蛋,跟青菜一起炒了,最后下好面条,把江裕叫起来吃饭。 江裕起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洗了把脸,就进堂屋吃饭,张素梅已经把面给他端过来了,中间还摆着一小碗张素梅腌制的酸白菜,酸酸辣辣的,开胃。 “你那两个同窗跟你一块儿回来了没有?”那会儿看江裕累了,张素梅就没说什么,这会儿才多问几句。 “没有,他们在府城,等到放榜再回来,我就是请他们帮忙看的。”江裕解释道。 “也好,这次能歇几天啊?”张素梅又问。 “总也有七八日吧,等回头他们回来了,在家也能待个一两天。” “哎,对了,你那个体术似乎真的有效啊,我看你最近精神都不错。”她之前还以为没用呢,现在看来还真有些用,上次县试回来,脸色惨白,可这次回来,能感觉他累,精神倒是不错的样子。 “是啊,体术还是有用的。”其实,书生整日坐着不动读书,缺乏锻炼,何况江裕身子骨先天就要弱上三分,那体术再好,也只是强身健体,是因为计可谌的灵魂滋养,才慢慢改善了他的体质。 随后,母子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了几句。 吃罢饭,江裕在院里转了几圈,回到屋里,又看了会儿书才睡下。 第二日早上起来,果然是好好睡了一觉,感觉精神都回来了,照例耍了体术晨读了一会儿,出去吃早饭。 现在已经春末,田间地头有不少农人已经忙碌开了,不过这跟江裕家没什么关系,当时分家时,他家也分到两亩薄田,不过自从张素梅开始做修活儿,她就把田地赁出去了,只留个母子二人的口粮,平日里的花销都是张素梅绣花绣出来的。 江家村人也都知道,她在镇上给自个儿找了这么个活儿,寻常农家的妇人,缝缝补补做件衣服都是常事,不过绣花嘛,基本都不怎么会,也是因为在乡下,穿得暖比好看重要多了,也没什么人专门研究花纹,张素梅也是早先跟着她娘学的。 开始的时候也有妇人知道之后,想跟着张素梅学学绣花,看能不能给自己家添个进项,不过毕竟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家外的也都要操持,试试之后倒还真没什么人坚持下来。所以虽然百里绣坊隔段时间会有人去附近绣样多的的乡镇收些绣品,张素梅倒基本上是自个儿去的,实在是她家附近也没什么人跟她一样绣花。不过张素梅也知道低调,她绣技不错,平日里供应了母子二人的花销之后,也能有些许剩余,只是她从来都表现出母子二人生活不易,卖绣品也只是勉强维生的样子,一来是防止村里有人嫉妒,二来也是防止江裕祖母那边生事。《 》 10、农门贵子(十) 张素梅早上起来就去屠户那儿割肉,选了块肥瘦相宜的,准备下午包饺子。 春日里正是吃荠菜饺子的好时候,所以早上吃罢饭收拾完以后,她就拎了个筐出去摘些荠菜还有旁的野菜,他们家后边的山上就有不少。 江裕在家里也没有闲着,他在家里劈柴,这些活儿从前张素梅是不让他做的,不过江裕后来大了,就坚持要做,虽然身体弱一些,也就是做得少一些,慢一些,也不至于不能做。 半上午的时候,张素梅回来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娘?你碰见谁了?”江裕把劈完的柴笼一下,问道。 “还不是你祖母她们,她跟你伯娘也在山上摘野菜,两家这么多年不说话了,我也懒得理她们,她们倒来找我的晦气,呸,她们算你什么祖母伯娘。”张素梅越说越气,两家撕破脸,是村里人都知道的,江老太太周氏不讲理,还爱占个便宜,谁要是去跟她理论,年轻的时候她哭别人欺负她孤儿寡母,年纪大了,就说别人欺负她老太婆,总之,永远都是她占理,村里大都知道她为人,都不爱搭理她。还有她大儿媳妇赵氏,是江海大哥江河的媳妇儿,惯常是个爱躲在背后算计人的,当初分家的时候,她趁势也分了家占了便宜,却在周氏面前上眼药,把错都推到江海和张素梅身上。今天也是,在山上摘野菜的也不止她们几个,张素梅瞧见她们就去了另一边,她们偏偏来张素梅面前恶心她,说江裕这么大了,就他那个药罐子,还不攒钱给他买个媳妇儿,让他读书不是浪费吗。 江裕就是张素梅的逆鳞,谁都不能说,当时就跟她们吵起来了,她也没客气,直接就骂:“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们的嘴。” “哎,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我们也是作为长辈关心他呀。”赵氏装模这样。 “我呸,你们算哪门子的长辈,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张素梅在江裕面前温柔,在江家这群不要脸的人那儿,就完全不想给他们脸了。 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她们几个没准儿要动手,即便这样,还是把张素梅气得不轻。 “娘,他们那家子,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你别把她们说的话放在心里,要是气着自个儿不上算。”江裕一听张素梅说的话,就知道了,多半是江家那些人又作什么妖了。 “你不知道她们说什么难听的,算了算了,懒得跟她们计较。”张素梅转念一想,怕江裕知道她们说的话之后伤心,就不再跟他抱怨了。 江裕给张素梅倒了碗水,压压火气,张素梅不愿多说,他也没有问,心里也知道大约是跟他有关系。这周氏,看来是挺闲啊,还是得给她找点事儿做,江家大房和三房那些人,真的就对周氏毫无芥蒂吗?周氏这么一个控制欲强的婆婆,跟她的儿媳妇们就真的没有矛盾吗?恐怕都只是面上勉强维持关系吧,也就是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比如张素梅时,才会表现得这么沆瀣一气吧。 分家之后,周氏跟着大儿子江河过,周氏照外人来说,那不算什么好人,可她实在是很会教儿子,她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江河,老二就是江裕他爹江海,还有个三儿子,江湖,她打小就教育这三个儿子,她当娘的辛苦,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三个养大,所以他们一定要孝顺,只有她这个娘跟他们才是最亲的,要什么都听她的。不得不说,她挺成功的,在她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她几个儿子都挺听话,江海是大了之后,去外头学做木匠,见过一些世面,他还是很孝顺,但是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听,坚持要娶张素梅,是他第一次反抗周氏,周氏自然恨毒了张素梅,在她看来,就是因为张素梅,她乖巧听话的儿子才变了,所以他们婚后,她才处处看张素梅不顺眼,什么都要她干,还动辄打骂,江海越是向着张素梅,周氏就闹腾得越厉害,之后张素梅怀孕,别人家的媳妇怀孕了,不说当成宝贝供着,起码不能干那么多活儿啊,可周氏偏不,她就是要教训张素梅,张素梅后来差点流产,江海才彻底硬下心肠,坚决要分家。 江家的新房和二十亩地还有家里的存款进项基本都是江海挣下的家业,可分家的时候,除了四亩薄田以及几间破破烂烂的老屋,江海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袋粮食,一床被子都没有,就连那几亩薄田还是江二爷爷为他争取到的。 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赵氏已经彻底对江河这个什么都听周氏的丈夫绝望了,她现在全都是替她两个儿子还有女儿梅花打算。 没过两天,村里就传出来,周氏要把江家大房的孙女儿梅花嫁给镇上的老爷做妾,赵氏不肯,回去找了娘家人,直接在江家大房闹开了。 “周氏可真够狠心的,江家大房就那么一个女儿,她也就梅花跟三房的杏花这两个孙女儿吧,她家又不是穷得吃不上饭,竟然逼着孙女儿嫁给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还是做妾。”一个在湖边的大石头那儿洗衣服的妇人,这妇人大家都唤一声琴婶儿,跟旁边的春婶儿议论道。 “谁说不是呢,哪家都是稀罕男孩儿,但也没见过这么糟践自个儿亲孙女儿的。”春婶儿一边把衣服翻过来,一边回道。 “这回赵氏可是闹得狠了,听说江老大的几个舅子把他给揍了,周氏闹着要休了赵氏呢。”琴婶儿又笑道。 “可不是,不过都这把年纪了,赵氏还给江家生了几个孩子,多半是休不了的。” “就是,周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儿媳妇们都得罪完了回头老了谁管她啊?”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嘛。”春婶儿赞同道。 琴婶儿咳了一声,春婶儿抬头一看,看到江家三房的李氏过来了,跟琴婶儿对视了一眼,就没再继续说。 “江湖家的,你也过来洗衣服啊?”春婶儿招呼道。 “是啊,两位嫂子,你们这都洗得差不多了吧。”李氏笑道,她穿着一件粗布麻衣,笑得有些局促,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样子。 “是,我们今儿来得早。”琴婶儿也笑着回道。 之后沉默了一瞬,几个妇人又说起了别的事儿。 山脚下,江裕家里。 “阿裕,出来吃午饭了。” 江裕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走出去,看张素梅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呦,娘,今儿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能有什么好事儿啊,不就这样嘛。”张素梅心情是好,听了周氏跟赵氏的笑话,她都能多吃一碗饭,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她知道男儿不能跟女人家似的说人长短,她从小就很注意这方面,从不在江裕面前说这些。 江裕也没有追问,母子二人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 此时,江家大房显然没有这么和谐,从前,赵氏忍着周氏,不过是看在三房和张素梅给的孝敬,以及周氏虽然对她不怎么样,但是疼赵氏的两个儿子的份上,但是这次,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人,不知道是谁,跟他娘家大哥说了这事儿,她娘家嫂子过来告诉她,赵氏才知道周氏给梅花找了这么个亲家,她是稀罕儿子,可两个儿子在周氏的影响下跟她不怎么亲近,只有梅花这个女儿,懂事又贴心,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绝不能让梅花也被她给害了。想到这里,赵氏更加下定了决心。总之,已经把梅花送回娘家去了,什么时候这事儿过去了,再把她接回来,她不回去,反正那老太太又打不过她,至于江河,他还在床上躺着呢,看谁耗得过谁,还是得去找一下媒人马婆子,叫她赶紧给梅花说个人家,不然迟早会被周氏给卖了。《 》 11、农门贵子(十一) 又过了三日,一天半下午的时候,江裕在他屋里温书,张素梅坐在堂屋门口做绣活儿。 突然间,张素梅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是江裕常坐他家车去书院的那个同窗,背着书箱,正满面笑意地站在她家门口,正是李清远。 “婶子,阿裕在家吗?”李清远问道。 “在在在,他在屋里看书呢,你快进来喝碗茶水。”张素梅赶紧站起来招呼,又赶紧叫江裕出来。这会儿她心里真是紧张,其实这几天,她都怪紧张的,她估摸着今日江裕的同窗就该带来消息了。看他这同窗这么高兴,应该是好消息……吧。 江裕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清远回来了,快坐快坐。” 李清远看见江裕,立马就笑了,拱手笑着对张素梅和江裕道:“恭喜婶子和阿裕了,阿裕榜上有名,现在已经是童生了。” 张素梅正在给李清远倒水,听见这话,好悬才忍着心里的激动,没把水给洒了,稳稳当当地倒了碗水。 “别光说我啊,你跟山华也不错吧。”江裕接过李清远的书箱放在边上笑问道,瞧他这么高兴,该是他们几人都过了。 “是是是,这回啊,咱们几个都过了。”李清远坐下,确实坐了这么久的车了,他也没客气,拿起水碗就咕嘟咕嘟地喝了,张素梅又给他添上。 李清远喝了水,才又跟江裕说了他们几个各在多少名,又说了书院里其他人的情况。 张素梅也坐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听他们说完了这些,她忙道:“麻烦清远替我家阿裕看了,你们几人都过了,真是大喜事儿,你今晚别回去了,婶子去杀只鸡,你今天就在这头儿吃饭。”说着张素梅就要起身去杀鸡。 “哎,婶子你别忙活了,我家那头儿还等着消息呢,我就是过来跟江裕说一声,也得赶紧回去叫家里知道好放心。”李清远赶紧阻止,府城远,也没叫家里人过去接他,现在他家里还不知道呢。 “啊,是这样,没事儿,现在天黑得晚,我现在就去收拾,快得很,待会儿吃罢饭叫阿裕送你。”张素梅也是觉得江裕平日里老坐人家的车,也没怎么好好感谢过人家,就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招待招待人家。 “真不用忙真不用忙,婶子,我家里真等着呢,咱们这么近,婶子还怕我日后没有机会在这儿吃饭。”李清远又是连连推辞,才把张素梅劝下。 看李清远是真不打算在这儿吃饭,张素梅就没有再劝。 李清远跟江裕又说了会儿话,才告辞离开,江裕出去送他过了山头儿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张素梅乐呵呵地在堂屋门口站着,看他回来了,就跟他说,要去屠户那儿再割点肉,给他好好补补。不怪张素梅这么高兴,考上童生,对人家已经考上举人当了官的读书人不算什么,甚至只能算是科举路的第一步,可在农家,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意味着,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江裕以后在科举上不能更进一步了,他也能在乡下当个夫子教教小孩儿们认字读书了,能当上夫子对于农家来说已经是顶顶体面的差事了。 “哎哎哎,娘,今儿就算了,都快要做晚饭了,明儿再去吧,明天我去把二爷爷还有伯父叔父他们请过来在咱们这头儿吃饭。”江裕连忙阻止她。 张素梅琢磨了一下,“行,那我明天早点过去,挑块儿好的,还得去打点酒给你二爷爷他们喝。”说完又乐乐呵呵地准备做晚饭了。 江裕也没回屋里接着看书,而是把书拿出来看了,这会儿天色渐暗,要在屋里看书,就得点煤油灯,有些浪费了。 母子二人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素梅就早早地起来去屠户连生叔那儿买肉去了,“连生啊,给我切块儿肉,哎,对对对,就这儿。”张素梅说着在肉上比划着要切多少。 “呦,嫂子又过来买肉啊,怎么,是有什么喜事儿?”连生叔看她满脸喜色,问道。 “嗨,是我家裕子,他不是那什么过了府试吗,现在也算是个童生了,昨儿还跟我说呢,要请他二爷爷吃饭,这不,我就又来你这儿买肉了。”张素梅从昨天到现在,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哎呦,那可恭喜嫂子了,我这儿有两节大棒骨,别看没什么肉,拿这个熬汤却是极好的,嫂子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上?”连生叔也是个极有眼色的,现在都缺油水,这大棒骨平时没人买,多半也是送给乡里乡亲的了,这会儿也是给张素梅卖个好儿。 “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张素梅推辞。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两节骨头有什么的,咱们乡里乡亲的,裕子好歹也叫我声叔,你就拿回去给他炖汤喝。”连生叔又笑道。 “行,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张素梅知道这些骨头平日里也多是搭送给别人了,就没再客气,拿着走了。 张素梅回家,把院里收拾了一下,半上午的时候,江裕就去二爷爷家里了,二爷爷家里并未分家,他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去了镇上。 江裕去的时候,伯娘和婶娘都在院里,一个在喂猪,一个在扫院子,“伯娘,二爷爷在家吗?” “哎,裕子来了,你二爷爷在屋里呢,快进屋。”扫地的是伯娘唐氏,她看见江裕站在门口,忙招呼他进屋。 “哎。”江裕应了一声,走到院里,看见婶娘何氏,又招呼了一声,反正他跟他祖母那一支早不来往了,只认二爷爷家里的。 江裕进屋,“二爷爷,二奶奶。” “裕子回来了,来,坐。”二爷爷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地抽旱烟,他前两天下地的时候,扭了下脚,他两个儿子坚持不肯让他下地了。二奶奶坐在他旁边补衣裳,瞧见江裕,也露了个笑。 “二爷爷少抽点旱烟,这东西抽多了也不好。”江裕劝道,其实村里上了年纪的都爱抽个旱烟,都知道不好,也没几个真就不抽了的。 “没事儿,我也不常抽。”二爷爷辩解道。 二奶奶闻言横了他一眼,“你抽得还叫少。” “也不多啊,裕子,你今儿过来是有啥事儿?”二爷爷转而问江裕,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二奶奶也没搭理他。 “昨儿下午我同窗回来了,说我府试过了,我过来跟二爷爷二奶奶说一声儿好叫你们放心。”江裕笑道。 “过了啊,好好好,你这娃子,真是给咱家长脸了。”二爷爷一听,旱烟也不抽了,连道了几声好,二奶奶也不补衣裳了,伯娘跟婶娘听见也忙进来问了。 江裕又把排名多少什么的给他们说了一遍,几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 最后,江裕搀着二爷爷,还有二奶奶在边上一块儿往他家院子去了,伯娘和婶娘说忙完了手上的活儿再过去。起先二爷爷说要留江裕在他家吃饭,还是江裕说张素梅什么都准备好了,今天就是让一大家子在他们那儿吃饭几人才过来。 到了江裕家里,几人又是一番热闹,江裕和二爷爷搬了椅子坐在堂屋门口说话,二奶奶说要给张素梅帮忙,张素梅怎么能让长辈动手,连连推拒,两人正说着呢,唐氏来了,她不光自个儿过来,还拎了只鸡,拿了五六颗鸭蛋过来。 “嫂子,喊你们过来吃饭的,你拿这些做什么。”张素梅见了忙道,她原本就打算杀只鸡的,正准备抓呢。 “嗨,裕子考上童生了,吃只鸡有什么的,娘,你过去坐,我跟弟妹一块儿做饭。”唐氏是个爽朗的人,让二奶奶过去说话,她跟张素梅一块儿说说笑笑地在灶屋做饭。 到了中午,江裕的伯父叔父一块儿过来的。只何氏没过来,她在家给几个小的做饭,她原就没打算过去,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这么多人呢,都过去吃饭算怎么回事儿啊。 张素梅知道何氏中午不过来之后,就去把烧的肉,炖的鸡盛了一碗,还端了一大碗骨头汤送过去。 “弟妹,叫你们过去吃饭你也不去,我给你端一碗过来,你跟几个孩子吃。”张素梅进了院就跟何氏说。 “哎呦,嫂子还给我们端过来真是,刚才这几个小的就叫着饿,我寻思,也不过去给你添麻烦了,做一口让他们吃了得了。”何氏方才也正跟几个孩子坐在桌边吃饭,见张素梅端了肉和汤过来,忙起来过去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咱一家子的,麻烦啥。”张素梅摆手。 几个小孩子一看见放在桌子上的肉,忙伸筷子去夹。 “哎,不懂事儿,怎么连个谢谢都不知道跟伯娘说。”何氏教训几个孩子。 “谢谢伯娘。” “谢谢婶娘。” 几个小孩儿忙趁着吃饭的间隙对张素梅道谢。 “哎,好孩子。行,那弟妹你们先吃,我就先回去了,下回要是喊你吃饭可得去啊。”张素梅又交代。 “好好好,那嫂子你先过去。”何氏把张素梅送到门口才回来。 等她拐回来,几个小的都趴在桌子上争着往碗里夹肉,她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过去吃饭的原因,如今大人小孩儿都馋肉,她就怕这几个看见肉就没了分寸。 “哎哎哎,别抢别抢,都有都有。”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几个小孩儿就抢起来了,她赶紧进屋制止。 张素梅回去时,江裕和几个男人家坐在堂屋吃饭,男人家要喝酒,二奶奶还有唐氏也没进屋去,婆媳两个就在院里拉了两把椅子坐下吃饭了,张素梅也自盛了一碗跟她们坐在一起说话。 “裕子果然是读书的料,我家大壮就比裕子小两岁,他早先也去苗家沟读过一年,结果呢,上了一年,他就死活不肯再去了,说一听夫子讲话就犯困,裕子就不一样,在苗家沟那会儿,夫子就老说裕子是个读书的好材料,果然叫他说中了。”唐氏对着几人感慨,大壮是二爷爷的长孙,唐氏的儿子。 “大壮身子骨儿强,人也机灵,现在在镇上的食肆当学徒,以后啊,嫂子你也是享不完的福。”张素梅也夸着大壮,把唐氏跟二奶奶都逗笑了。 几人就互相说说家里的孩子还有家里的琐事什么的,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大家都很高兴。 后来,二爷爷他们回家的时候,江裕甚至都有些醉了,吃饭的时候,叔伯们说他也算是顶门户的大人了,也该慢慢喝些酒,知道江裕身子不大好,只给他到了浅浅的一小杯,谁知江裕酒量这么差,一小杯都有些醉了。 张素梅忙让他去床上睡一会儿,她自己也去睡了一会儿才起来收拾。《 》 12、农门贵子(十二) 自上次见过徐箬之后,也有一个多月未见她了,所以江裕第二日便以寻秦馆主的理由去了镇上,只是他也没有理由好去寻她,如今毕竟没有名分,到底不方便,他就只站在对面那儿远远地瞧了一会儿她在店里帮忙,就又去秦馆主那里了。 回去之后,又在家里住了一日,就又启程去书院了。 “是不是我前面演得太过了啊,这次回去,听说我过了府试,我家里人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而后才高兴起来。”车里,方山华对江裕和李清远道。 “没准儿真是,不过你大哥该不高兴了吧。”李清远道。 “他自然不高兴了,脸色难看得很。”这次回去,方山伦也没跟往常似的过来冷嘲热讽,多半是心里怄气呢,不过只要不过来烦他,他可不在意方山伦怎么想。 “阿裕,你上次一个人回去,没事儿吧?”李清远问江裕。 “没事儿啊。” “哎,你还别说,这体术还真有用,你这回出了考场,脸色都没那么差了,我也觉得我最近劲儿变大了。”方山华说着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傻不傻,劲儿变大了是因为你长高了。”李清远笑方山华。 “你才傻,那我身板也硬实了呢。”方山华跟李清远拌嘴,江裕笑着看他们俩。 几人说笑着去了书院,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征学习,要为来年的院试做准备。大凌朝的学子考上童生之后,可以参加后面的院试,院试每三年有两次,下一次正是在来年秋季。 江裕去书院读书,却不知道江家村委实因为他热闹了两日。那日张素梅去割肉跟连生叔说的那些,再加上不少人看见江二爷爷一家去江裕家吃饭以及张素梅端肉过去,事后也有人闲聊的时候儿问过他家,所以啊,不出几日,还真是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也够让他们羡慕的了,童生啊,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学问人了,以后过年写春联之类的请他帮忙都算是有体面的了。 往常,也有不少村人觉着张素梅傻,那江裕,看着就单薄瘦弱,不像是能干力气活儿的,就是送他去读书,乡下人家,哪儿那么容易出头,还不如多攒些钱,将来给他娶房能干的媳妇儿呢。却没想到,这江裕还真是个有几分天分的。 这几日有不少的大婶子小媳妇儿趁张素梅出去捡柴啊,挖野菜啊的时候过去跟她说话,甚至还有人侧面地说什么江裕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张素梅一律以江裕现在还想好好读书为理由委婉地拒绝了,她从前也不敢想那么多,但江裕这次考上童生给了她希望,若是江裕日后能更进一步,或许能有一门更好的亲事,再说了,从前也没见这些人上来说要说亲啊,那些姑娘们也尚不知品性如何。 张素梅怎么想,江裕并不清楚,他眼下也并没有跟张素梅挑明他喜欢徐箬的事,一来,是徐箬目前对他并没有生出什么特殊的感情,贸然提亲,徐家未必会答应。二来,他这一世,家里的条件确实不太好,眼下,他只能通过读书来改善,他也不想徐箬跟着他吃苦。 春去夏来,天气渐渐变热,江裕往返于文远书院与江家村之间,有时候一趟去镇上,终于,又碰上了徐箬一次。 还是在青竹书馆,只是徐箬这次,可不是在选书看,而是在给徐彦买纸墨。 江裕在后面,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上前去搭话,有些日子没见,她长高了,也更美了。 “徐妹妹。”江裕含笑,耳尖都有些红了。 “江大哥,你放旬假回来了啊?”徐箬转身之前还在想是谁在叫她,一回头才发现是江裕。 “是啊,妹妹买纸墨是自己用吗?”江裕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样子。 “不是,我给阿彦买的,哎,阿彦这孩子,方才还在门口跟凌云玩呢,不知江大哥见过他没有?”没错,就是凌云,上次凌云带了糕点过来致歉,两个小孩子就迅速玩到一起了,现在一有空就要一块儿玩,方才也是徐箬领着他们过来的。 “两个孩子吗这我倒是没看见。”江裕回想了一下,并没有在门口见到他们。 “那可能是跑到别处去玩了吧,不用管他们,听江大娘说江大哥过了府试,如今也是童生了,恭喜江大哥了。”徐彦跟凌云都是从小在这镇子长大的,所以徐箬并不担心,又转而提起江裕的事情。 “没什么,没什么的。”江裕的耳朵更红了,脸上也多了些红晕。 徐箬看着觉得有意思,却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红了的脸,看着他一副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对她笑的样子,心跳突然有些加快了,两人一时无言,徐箬的脸也有些红了。 反应过来后,只说了一句:“我买好了,出去寻阿彦了,江大哥自去忙吧。”说着,就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转头道:“江大哥改日跟江大娘一块儿过去玩儿啊。” “好。”江裕满口答应,随后就看见小姑娘似是有些害羞地转头跑了。 江裕一直到看不见徐箬的背影了,才转身,冷不丁地,却突然看见秦馆主站在书架那儿含笑看着他呢,吓了一跳。 “秦馆主。”江裕拱手。 “阿裕来了,上里头坐。”秦馆主揶揄地笑了一下,喊他过来,少年人嘛,有段朦朦胧胧的感情也正常,日后嘛,倒不好说,此时当然不好说出来打趣他了,对人家姑娘也不好,因此秦馆主并未多言,待他还跟往日一般,两人闲谈了一会儿,下了会儿棋,江裕便回去了。 今日见到了徐箬,说上了话,还看见媳妇儿害羞的表情,江裕今天一天心情都很好,晚上躺在床上也很快就睡着了,心里十分乐观地想,看来媳妇儿也对自己动心了。 与他相反,徐箬躺在床上却有些纠结,没准儿人家脸红只是因为生性内向呢,可他瞧着跟自己说话也很高兴的样子嘛,可人家难道要哭丧着脸跟你说话吗,算了算了,不想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抱着软软的被子打了两个滚儿,徐箬才慢慢睡去。 原本经过这次见面,江裕心里是很乐观的,可是等他再放旬假回来去镇上,因为这次没有刚好在青竹书馆见到她,江裕就在出了书馆之后去了百里绣坊对面,想着能远远地看她一会儿也好。 却没想到,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热烈了,徐箬在送一位顾客出门的时候,刚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他之后,眼睛都瞪圆了。 江裕的脸唰地就红了,还傻了吧唧的往边儿上想找个地儿躲起来,一时手忙脚乱的,也没找着什么地儿好躲,只好自暴自弃似的抬头看着徐箬,脸就更红了。 却看见,徐箬似乎愣着了,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进去了,之后再也没在店里看见她,似乎是去后面了。 江裕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回了家,心情也有些低落,去了书院之后,兴致也不高。心里也实在纳闷儿,媳妇儿转身进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啊,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因为害羞,可是在书馆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 13、农门贵子(十三) 转眼间,又是十日过去了,又到了文远书院的学子们放旬假的时候了,江裕这一旬,因为上次徐箬的事情,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方山华和李清远很是纳闷儿,问了两次,都被他以苦夏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这次旬假,他本来还想着要不就不去镇上了,秦馆主那里本也不必每旬都去。 却没想到,张素梅主动说,“你徐叔徐婶儿提过你好几回了,说是想叫你过去玩呢,你看你今儿要不要跟娘一块儿过去?” “啊?那,那还是去吧,徐叔俆婶儿都是热心的人,帮了咱们家不少。”只犹豫了一瞬,江裕就答应下来,倘若徐箬真对他有什么误会,也可以找机会解释一番。 如今天气热起来了,两人吃了早饭,便早早地趁着凉快搭着车去了镇上,张素梅瞧见那瓜果摊上的李子和杏很是喜人,便挑拣了些拿过去。 到了百里绣坊,齐青兰正在跟顾客说话,李嫂跟桂香也各忙各的,倒是没有看见徐箬,还是徐正坤先看见他们。 “江大嫂和裕子过来了啊,快快快,上后面坐。”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先忙,不必招呼我们。”张素梅推辞道。 “徐叔。”江裕露出一如既往的腼腆笑容。 “哎,好孩子。”徐正坤笑着应了。 齐青兰听见声音,回头冲他们笑了下,才又转过去跟顾客说话。 “这天热,我方才瞧见那瓜果卖的实在不错,也挑拣了些给你们拿过来,吃了好解渴。”张素梅进了后面堂屋,就把瓜果放下,对徐正坤道。 “你们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徐正坤笑着寒暄,又招呼他们坐下,之后去徐箬屋里招呼她切些瓜果来吃。 徐箬听说他们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才去厨房切了些香瓜,在冷水里浸了一下端过去。 徐箬过去的时候,齐青兰已经跟顾客说完了话,到后面跟张素梅他们说话呢。 “江大娘,江大哥,快吃些香瓜解解暑。”徐箬将果盘放在桌上,齐青兰也招呼他们吃,之后徐箬又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就出来到前面店里帮忙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江裕母子打算走了,方才说着话的时候,徐箬去叫徐正坤,说是有人找,这人家还忙着呢,他们还真的从一大早坐到吃完午饭才走吗。 “你真是,回去做什么呀,待会儿你们买完东西再过来玩儿呗,我说让你们在这儿吃饭,等下午凉快了再回去,你偏说要回去浇你那菜地,明日浇也不迟啊。”齐青兰送他们出来,还在挽留。 “真得回去了,妹子,咱这儿也有些时日没有下雨了,我今早上去瞅,我那菜地里的菜都有些蔫了,下回我再过来跟你说话还不成吗?”张素梅坚持要回去。 “哎,江大娘,江大哥,你们不再坐会儿了?”徐箬原是在摆架子上的绣品,听见他们说话,也转过身来招呼,却不小心碰到旁边架子了,掉了几件绣品下来,她忙蹲下去捡。 江裕见状,也过去帮忙捡了几件,拍了拍才递给徐箬,还是有些害羞的样子,细看下来,眼睛里还有些许委屈的情绪。 徐箬失笑,低声说了句什么,江裕听后瞪大了眼睛,略有些晕乎地转身走到张素梅身边。 之后,张素梅母子才离开,走的时候,齐青兰还坚持给他们拿了几个香瓜,说是她兄弟种的,拿过来的多,也给他们拿些回去,张素梅推辞不掉,就拿着了。 出去之后,张素梅说要去买些东西,问江裕要不要一块儿去,江裕说要去秦馆主那里,两人不同路,就分开走了。 江裕这一路心里都有些忐忑,不知徐箬待会儿会跟他说什么,方才捡绣品的时候,他听见徐箬说:“江大哥待会儿要去青竹书馆看书吧。” 他方才本来还有些委屈,本想找机会跟徐箬说几句话,可徐箬只露了一面就出去了,说话的时候也没看他一眼。不过,现在好了,不管是什么,能有机会说话就好。 江裕去青竹书馆的时候,秦馆主正好不在,店里帮忙的小哥说他出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江裕说无事,他自己找些书看看,就在书架那儿拿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其实心思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徐箬才趁着这会儿不忙找个机会过来了,她一进门,小哥还以为她要买什么,上前来问,她随口说了一句自己看就行。 再抬头,就看见江裕含笑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徐箬的脸也慢慢有些红了,但还是深呼一口气慢慢走向他。 “江大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好,我也有些话想告诉你。”看小哥去了另一侧,两人也略略又往这边走了几步说话。 “十日前,我曾在家门口瞧见一个人,很像是江大哥,不知我看错没有?”徐箬也是委婉地在问,倘若他否认,那下面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徐妹妹没有看错,我的确去了。”江裕似是意识到什么,虽然脸红,却一直大着胆子直视她。 “那江大哥可是有什么事?”徐箬又问,她也很不好意思,忍着羞涩在问。 “我,我也没,没有什么事。”江裕有些结结巴巴的,却还是大着胆子说了,“我只是想,想见见徐妹妹。”后面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徐箬听到这话,颇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接着问道,“你,你为何要见我?” “我,我说了实话,妹妹莫恼,我,我见着妹妹,心里便欢喜。”江裕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了,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他等了一会儿,却未见徐箬回答,一看,徐箬低着脑袋,耳朵也红得紧。 江裕还是追问道:“妹妹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你心里想着什么,我,我又管不了。”这话让她怎么回答。 江裕明白,这已算是默认了,只是小姑娘脸皮薄,自然不好大大喇喇地说出来。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瞬,徐箬先开口:“我要回去了,不然时间久了恐怕爹娘疑心。” “啊?这就走了,那我若是想见你,你……”江裕有些急了。 小姑娘直接扭头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斜了他一眼“呆子!” “啊?”直到徐箬出了门,江裕还愣在原地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以后他还可以去看她吗,嘿嘿,应该就是。 江裕随手拿了两本书,跟小哥交代了一声就走了,也没等秦馆主回来。 这次回去之后再去书院,江裕就很是兴致高昂了,惹得李清远跟方山华纳闷不已:“你不是说自己一到夏天就觉得闷,心情不好吗?” “谁说的,我最喜欢夏天了。”江裕义正辞严。 方山华,李清远:“……”我的同窗怕不是不知道反复无常怎么写。 自上次江裕跟徐箬表明心意之后,后来再去镇上,在青竹书馆碰见徐箬的机会就多了不少,两人也不说别的什么,只是问问各自的近况,或是聊聊最近读了什么书之类的。 只是徐箬也并非每次都会去,毕竟,在清河镇,碰上熟人的概率也挺高的,若是碰上了恐怕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 若是见不到徐箬,江裕便还是会在百里绣坊门口找个地方躲一下悄悄地看她几眼,徐箬有时候刚好看见他了,也会冲他笑一下,或是趁人不注意出来跟他两句话,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就会冲他摆摆手,让他早点回去。 两人的感情日渐深厚,却让张素梅很是纳闷,儿子这一年去找秦馆主的次数也太多了吧,往日也没见他去这么勤啊。 江裕只好说因为如今学的东西更多更深了,所以要常去秦馆主那儿找些书看。 张素梅勉强相信了。《 》 14、农门贵子(十四) 日子就在小情侣的感情飞速升温的过程中悄没声儿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新年,江裕他们也放年假回来了。 便是再穷苦的人家,到过年了,也想多置办些年货,好过个肥年。 跟往年相比,江裕母子今年的日子要好过不少,张素梅养了两头猪,都杀了,一头多都卖了,只留了些母子两人吃,以及送到二爷爷家的还有该给周氏的那一份。 给周氏的那一份,张素梅是送到族长那里当着族长的面给的,当初白纸黑字立了契的,张素梅也实在是怕了周氏,玩赖这种事儿她以前干得还少吗,所以每次给孝敬她们都是当着族长的面给的,有人见证,日后周氏要是反口也得掂量掂量。张素梅过年时也会给族长家拿些东西过去,当年族长帮过忙是其一,其二给孝敬这事儿也算是麻烦人家了。 至于张素梅娘家那边儿,倒没什么亲戚了,否则她当初也不会被欺负成那样,所以他们过年倒也不怎么走亲戚。 现在这年头儿,不兴什么卖对联的,文人清高,会写字的有点功名的都不会写对联出去卖钱,因为他们多半也有自己的营生。至于读过几年书但没什么功名的,也卖不出去,老百姓也不会买,老百姓也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你想啊,要是读了多年都没什么功名,那就是读的不怎么样,肯定没有真才实学,要是有真才实学还考不上,那就是你倒霉命不好,大过年的,能找这种人写对联吗。要是年纪轻轻的,那一看就是没读过几年书,写出来的字那能好吗。 所以啊,每到年节前,村里的夫子啊,童生啊,秀才啊,那都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村人总会拿些东西上门请他们给家里写几副对联。 江裕如今也算是小有功名了,所以他从书院回来之后,还真有不少拿着东西上门请他写对联。 多的拿块肉或是半只鸡或是几节自己家灌的腊肠,少的也有拿块豆腐拿几颗蛋,或是拿些瓜子糖块儿之类的,还有打些酒上门的。张素梅还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些人,光是他们送来的这些,就够他们母子二人吃好几天了。 江裕自年前回来,一连忙了好些天,直到腊月二十九才闲下来。冬月里地里也没什么事儿,外面下了大雪,有不怕冷的小孩子跑出家门堆雪人。 江裕抱着一杯热茶,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窗口往外看,不一会儿,张素梅便生好了火喊他过去烤火,江裕畏寒,张素梅是个勤快人,平日里哪怕出去摘个野菜也总是顺手捡些柴回来,堆在院中棚下的那堆柴火,够他们母子二人过上一个暖暖和和的冬天了。 江裕应声出去,看见张素梅往火盆里卧了两个红薯,边上还有一把花生,想是待会儿烤着吃的。 江裕家里没什么亲戚好走,只在大年初一去了二爷爷家还有同族的其他长辈家里串了串。之后几天,江裕就只窝在家里没有出门。 直到初七时,张素梅给江裕装了块儿肉,还拿了些糖,让他去秦馆主那儿拜个年,这几年,秦馆主帮他们不少,每到初七,张素梅就会让江裕走一趟,江裕便一大早就出门了。 到了镇上,此时街道上并没什么人,开门做生意的也只那几家。 江裕径直去了秦馆主那里,陪他下下棋,说说话,吃罢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走的时候,江裕去了趟南街,刚进南街,就看见徐箬走过来,年前忙得厉害,他们也有近一月未见了,最后一次见面时,江裕说每年初七他都会来给秦馆主拜年。 只这一句话,两人便默契的都在这会儿来了街口。 江裕一见徐箬,就笑开了,小姑娘穿着新衣,头上的发饰一动一动的,愈发显得她娇俏可爱。 这会儿街口也没什么人,江裕两人就往拐角那儿去了,江裕从怀里掏出一支尚带着他体温的发簪递到徐箬面前,簪身是木的,簪头的珠坠却是银质的,样式精巧。要近三两银子,是用他这大半年来抄书挣的钱买的。 “给我的?”徐箬有些惊喜,过去一年他们两人见面也只是说说话,一点出格之举都没有,赠东西是从来没有过的。 “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两人说起话来总算没有当初那么羞涩紧张了。 江裕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徐箬伸手拿,急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是不喜欢,只是……”徐箬咬了下嘴唇,有些纠结,还是拿过来了,“这次便算了,下次不要买了。”徐箬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说出来了。 “嗯,好。”看她收下了,江裕便很高兴。 “这个给你。”徐箬说完,把东西塞给他就跑了。 江裕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平安符,应该是在红柳镇的法华寺求的,江裕浅笑了一下,把平安符放到怀里,这才离开。 徐箬跑了一段距离后忙停下来顺顺气,这才走回家去,省得让齐青兰看出破绽。 回家之后,徐箬也没去找母亲说话,自个儿偷偷躲回房间里去了,坐在椅子上,又把簪子拿出来看,越看越喜欢,却突然叹了口气,之前他们俩都没有互相送过什么东西,她倒觉得挺好,彼此都没有什么负担。 江裕送她的这枚簪子,她自然喜欢,只是怕是不便宜吧,她知道江裕在替秦馆主抄书挣钱,心里心疼他,所以才希望他以后不要再给她买这些了。不过她也不是个扭捏的人,既然收下了,妥善珍惜他这份心意便是。想到此处,她就把簪子仔细地放在了自己的饰品匣内。 收好之后,她就去堂屋烤火去了,那会儿她跟齐青兰说在家里这几天闷得慌,出去转转,齐青兰也没有怀疑。 堂屋里,齐青兰在看徐彦写字,徐正坤不在家,跟朋友吃酒去了,见她过去了,徐彦想扭头看她,被齐青兰给制止了,“好好写你的字去。” 徐彦撇撇嘴,又伸手拿了块儿地瓜干,惹得齐青兰点着他的额头哭笑不得,徐箬也被逗笑了。 徐家和江裕家都是一副温馨景象,可此时,江家大房的气压却很低,确切来说,是周氏和江河不高兴。 叫周氏说,她去年就没有顺的时候,先是给梅花说亲的事儿不知怎么被赵氏知道了,闹了一场,把江河打伤了,婚事又黄了。她去请族里做主,来了一听是什么事儿之后,竟根本没管,反而一个个地都劝她,不该把孙女儿往火坑里推。赔钱货而已,也就赵氏那个杀千刀的稀罕。 她也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可族里直接发话,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要是再闹,必定影响她两个孙子的婚事,要不然且还有得闹呢。 现如今,赵氏已经把自己的铺盖搬过去跟梅花一起睡了,说是一家人,可周氏跟赵氏都把对方当仇人看,两人鸡毛蒜皮大的小事儿都能吵起来,大房的两个儿子开始还劝一劝,后面就只管跑出去玩。当初江河伤得也不重,赵家人下手也是知道分寸的,总不能真给他打坏了吧。可却彻底把江河给吓住了,现在他也就敢在周氏跟赵氏吵架的时候跟着一起骂赵氏,叫他动手却是不敢了。现如今几人只是勉强为了几个孩子的婚事而凑活着在一起过,可其实哪儿还有名声可言呢。 另一件叫周氏不痛快的事情就是江裕考上童生了,可他居然去叫二爷爷一家过去吃饭也不叫她,她才是他的亲奶奶呢,可周氏也不想想,她这个亲奶奶,给没给过人家一口水喝。不过她这种人,从来都觉得天底下都合该让着她,人家没请她,她就在邻居面前骂骂咧咧的,不过也没人搭理她这话也就是了。 时间就在张素梅母子轻松惬意的悠闲生活中过去了,很快,又到了江裕去学院学习的时候了。《 》 15、农门贵子(十五) 时间匆匆而过,新的一年发生了许多事,要是叫江家村人来说,最叫人称奇的就是江裕居然在前一年考上童生之后,第二年就考上了秀才,且他还是秀才中的第一等,廪生。 对学子们来说,童生到秀才,也可算是一个很大的跨越,考上秀才,便可见官不拜,且可免除徭役,若是廪生,每月初还可去县衙领六斗米,每年还能领六两银子。 张素梅本以为江裕这次未必能中呢,实在是她其实也不太懂这些,但是她听说他们这边基本没有头年考了童生,第二年还能中秀才的情况。 所以知道江裕考上秀才之后,她就高兴地晕晕乎乎的,知道他是廪生之后,更是高兴地找不着北了,激动地都哭出来了,考上廪生,县衙是会有人来家里报喜的。 院试发了榜就有邸报发往各县,县衙动作也很快,江裕昨天晚上刚回来跟张素梅说了这件事儿,第二天县衙的人就上门了。 虽说听过一次,张素梅第二天听见还是很高兴,不过因为前一天晚上已经经受过一波冲击,倒还稳得住。 这阵仗不小,陆陆续续地江家村不少人都赶过来看热闹。 听说廪生每年还能领钱领粮,个个都很惊奇。 “乖乖,一个月能领六斗米啊,这么多。”一个村民赞叹。别说他了,张素梅都很惊奇,六斗米啊,他们就是天天都吃白米饭都够吃好几个月呢。 “我还是头一回见廪生呢,裕子可真厉害。”另一个人惊奇。 而被他称赞的江裕,搀着二爷爷,还有族长和张素梅一起站在前头,二爷爷一脸喜色,不住地称他争气,张素梅招呼着来报喜的衙役进屋喝茶,他们并没有答应,只称还要往下一家去呢。 张素梅也知趣儿,塞了块儿银子过去,来报喜的也很高兴,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说,双方都很满意。 江裕跟张素梅客客气气地把来报喜的人送走,回过头来,就被村人起哄说要办宴席,张素梅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说是五日后就办,到时候请大家过来吃酒,大家又恭喜了几句就高兴地走了。 族长和里正,还有二爷爷还有几个亲近的伯娘婶子还在,江裕把二爷爷几人请进家里,坐在屋里说话,几人不住地说他给江家长脸了,说着说着又开始回忆他小时候如何如何刻苦,如何如何聪慧,江裕听得有些脸红。 几个妇人也在张素梅那儿说江裕有出息了,她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以后她就是秀才娘了,尽可享福了,说得张素梅又是高兴又有些遗憾,江裕没有辜负江海的期望,可惜江海看不见了,她打算明天就去江海坟前跟他说说。 江裕家里难得这么热闹,直到中午,张素梅说让大家都留这儿吃饭,妇人们便都说也要回家准备做饭了,等过几日再好好过来吃席,张素梅应了之后把她们送走,只二奶奶还有唐氏和何氏留下了,何氏说回去叫孩子们,就回去了,不一会儿之后回来,却拎了条大鱼还打了酒,说是早上刚在湖里捞的鱼,中午一大家子都在这儿吃饭就在这儿做好了。 张素梅知道这个弟妹是个实心人,惯常不爱占人家便宜的,就没说什么场面话,只说谢谢弟妹,等会儿她们几个好好做一顿, 中午,二爷爷家的两位叔伯过来做陪,等到他们男人家吃完饭喝完酒,已经是半下午了,江裕跟二爷爷家的两位叔伯一起分别把族长,里正和二爷爷都送回去。 晚上吃罢饭,收拾完之后,张素梅又跟江裕说了几句他爹江海当年的一些往事,说了半天之后张素梅就想说早点睡吧,却见江裕自己上前几步,直直跪下:“儿子有件事,想求娘成全。”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张素梅忙去扶他。 江裕却并没有起来,而是冲她磕了个头,道:“儿子想求娘,替儿子向徐叔家求亲。” “啊?”张素梅可是结结实实地蒙了,扶他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徐家,那岂不是徐箬。“哎,不是,你,你什么时候?”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儿子早就喜欢徐妹妹,只是之前儿子要用功读书,徐妹妹年纪也小,如今……”江裕又磕了个头“求娘成全。” “这,你先起来,阿箬是个好孩子,娘也很喜欢她,等忙完这几日,娘就去探探口风,倘若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娘就请媒人上门去。”初初听说,张素梅自然惊讶,她以前还真没想过要徐箬做她的儿媳妇,倒不是因为徐箬不好,恰恰相反,要是早些年,她怎么敢有这种想法,她甚至觉得儿子娶不着媳妇儿了。至于她自己上门去探问,因她与齐青兰交好,若是请旁人去说,反而外道了。 “谢谢娘。”江裕这才红着脸站起来,张素梅见了,心下又是一阵好笑,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叫他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一道儿上山去了,在江海坟前说了半天话之后回来。 下山的时候,碰到不少村民,个个都是满面笑意,称他们“秀才公,秀才娘。” 张素梅笑吟吟地应了,又随口说了几句叫他们过几日来吃席的事情。 走了几步,江裕说要不他现在去石头村跟李清远说一声叫他过几日来吃席,等明日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再通知方山华还有秦馆主徐掌柜他们。张素梅想了一下,是该叫人家,又说要江裕现在跟他回家,拿上些鸡蛋和糖再去,往日老坐人家车,该拿些东西过去。 江裕应是,又回家拿上东西才去。 到了石头村,竟是刚好碰上了那位去镇上跟江裕说了一路的那位大叔,问了江裕过来干什么,江裕说了之后又邀请他去吃席,大叔很高兴地应了,说到时候带着他儿子一起去,又给江裕指了路,两人这才分开。 到了李清远家,又跟他家人交谈,说好过几日过去,李家人又说他李清远也过了,虽排名没有他跟方山华靠前,家也要办席,只是这几日忙,十日后办,到时候让他也过来,江裕自然答应,说好了这些,江裕就说回去,他家人极力挽留,说要留他在这儿吃饭,江裕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等到下午回去,江裕才发现,有不少邻居送来了鸡鸭鱼还有青菜这些,乡下就是这样,要是有一家办席面,村里的人都会多少拿些东西过去。 晚上张素梅躺在床上,在心里记着要买的东西,又算算大致要多少银钱,今日族长家的大儿媳妇拿过来十两银子,说是族里从前就有的规矩,要是族里有人考取了功名办宴席的话,族里会出一部分,毕竟这也算是一族的荣耀。 青菜这些自然不必买,在村里喊一声,就有不少人会拿过来,鸡鸭鱼还要买一部分,还有肉,要去连生那儿定,剩下的就是瓜子花生糖块儿这些,还要打酒什么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裕就跟张素梅一块儿去镇上买东西,中途,他去通知方山华过去吃席,知道他去镇上有事儿,方山华也没留他就让他赶紧去忙自己的。 这次,江裕三人都过了院试,这在书院也引起了一阵轰动,不过江裕这一年多来的进步有目共睹,江裕三人平日里也的确学得好,因此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其实,这已经跟原主那一世大不一样了,在原主那一世,第一次院试,只有方山华过了,江裕和李清远都是第二次才过。 到了镇上,江裕去秦馆主那儿,张素梅去了百里绣坊,两人都很快说完之后就出来向约定的地方去了,之后又一道儿买东西。因买的东西多,两人一直到下午才回去。 这几天一直在准备,请了村里擅长灶上活计的妇人帮忙,又借了桌子和板凳,唐氏何氏还有几位同族的关系较好的妇人这几日也都过来帮忙。至于办席的地点,就在江裕家里就行,他家虽是老屋,地方却也足够大,收拾收拾也够坐了。 到了开席那一日,果然办的很是热闹,方山华,李清远,还有秦馆主,以及徐正坤领着徐彦都过来了。 到了中午,大家正热热闹闹地准备开席,却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原是周氏带着大房的那两个儿子,正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裕子,你这家里办席,怎么也不叫上祖母?”她特意今天过来的,没想到,裕子这小子,竟还真考上了秀才,听说还有钱粮拿,她是他的生身祖母,他就合该孝顺她,至于为什么前几日不来,自然是怕张素梅找她帮忙,让她拿钱。 张素梅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说着就要过去,被唐氏和何氏拉住了,何氏对她摇了摇头。 其实不止是张素梅,几个族老还有同族的伯娘婶娘奶奶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江裕倒是神色未变,笑着上前说了一句:“原来是祖母和两位堂哥过来了啊?” “嗯,还不让我们上座?”周氏一副倨傲至极,理所当然的样子,张素梅恨得牙根都痒痒。 “周氏,你既然来了,给你加个座就是。”一个老太太坐在位置上叫她,别看这老太太年纪只比周氏大了几岁,可她辈分实在高,就连周氏都得叫她一声奶奶,村里的孩子们都得叫她太奶奶,祖奶奶。她家里子孙也都有出息,在江家村她一向是很有威望的。她一开口,周氏也没法儿反驳。 有机灵的直接在太奶奶她们这一桌给加了个座,她们这一桌,辈分都高,不少周氏得叫一声婶娘,最低也是跟她同辈的,让她坐这儿,就算惹事儿只要她们制止周氏也不敢闹。 另外的年轻人也赶紧把江家大房的两兄弟拉过去坐,都是有眼色的,知道这事儿今天不能闹起来,真闹起来,他们整个村子都跟着丢脸。 张素梅也知道今天不能闹,只当看不见那几个糟心的,招呼其他人喝酒吃菜。 到后面,大家陆陆续续地走了,张素梅也分了肉给那些帮忙的妇人,待大家帮忙收拾完走后,张素梅的脸才拉下来。 “娘,这几天你也忙得厉害,先睡去吧,刚才叔伯也说了借的这些东西明天他们过来帮忙还。”江裕知道张素梅心里难受,只劝她去休息,至于江家那一家子人,怕是日子也不好受了,听说江家大房的大儿子江平在镇上赌博,欠了好些钱,不必他做什么,赌坊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 16、农门贵子(十六) 周氏原本还想闹到张素梅这儿,让他们每月出更多的钱来奉养她,却没想到,先是要债的上门了,说是还不上钱就要多了江平的手指,江家周氏和赵氏哭天抹泪的,赵氏要打江平,周氏还拦着。 这下,周氏更要来江裕家里闹了,她先是去屋里找张素梅要钱,张素梅自然不肯给,然后周氏就大哭大叫地引来了不少人,见有人过来看,她立马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江裕你个不孝顺的,那是你亲堂哥,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要是你爹还活着,他一定会管自己的亲侄儿的,你要是不管,我就告到县尊大人那儿,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个不孝顺长辈,眼睁睁看着兄弟去死的人,还能不能好好当你的秀才公。” “你,你胡咧咧什么?”张素梅气得简直要晕过去。 “可我觉得,我要是管了才是最大的不孝顺。”江裕神色冰冷,直直看着周氏。 “你这是什么话?”周氏看着他的眼睛,心下竟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道。 “昨天下午,红柳镇的青叔过来了,他跟我说了几句话,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我又不认识他,你扯这些做什么?”周氏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告诉我,当年,我爹原本没打算接红方县的做家具的活儿,他们虽然给的钱多,但是离家远不说,且他们那里,那些年时常有盗匪出没。可是我爹回了一趟家,就突然改变主意了,说是母亲病重,急需200两银子治病。可我爹去世后你就生龙活虎地要将我们母子赶出去,这么些年,我也未曾听说你在我爹去世之后身上有什么病痛,我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你当年是生了什么病要花这么多钱,又是谁给你看的病?”江裕越说,声音越冷,眼圈也越红。 “什么?200两银子,咱们乡下人家,一年都不知道能不能攒上10两银子。”围观的村民都直接炸锅了。 “你说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说当年他明明说过不接那家活儿的,最后怎么突然又去了红方县,尸身怎么会被红方县的衙役送回来。”张素梅失声痛哭。其实当年江海从镇上被人叫回来去看周氏,随后知道她病了需要那么多钱,他根本没回家跟张素梅说他打算去红方县,所以张素梅才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去。 “不是,我没有,是他胡说的。”周氏从刚才江裕说出那200两银子开始就明显慌了。 “是吗?可是他亲口告诉我,当年听到我爹说这件事的不止是他,当年跟我爹一起在镇上做活儿的都知道,难道他们全是胡说吗?”江裕步步紧逼。 “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实在是想不通,这世上竟真有有你这般狠心的母亲。你明知道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分明是逼他去死。”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去红方县。”周氏哭喊着辩解。 “原来真是她啊,真是狠心,海子也是她亲生的啊。”村民们议论纷纷。 周氏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说了什么,“不是,我没有害他。况且他是我儿子,他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这个老虔婆,你,你……”张素梅实在是忍不了了,直接想要上前去责问周氏,却没想到,一时承受不了,直接晕过去了,周围的唐氏、何氏等人连忙过去扶住她。 江裕回头请她们帮忙把张素梅扶到床上,随后他回头对周氏说了一句话:“我要是管你家的事,才是对我爹最大的不孝顺,恐怕他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这么多年了,你梦见过我爹吗?” “啊啊啊,你,你……”周氏倒在地上,大喊大叫,跟疯了一样。 赶过来的里正忙叫几个妇人过去把她拖走,远远地还能听见她在喊什么“你不听我的话,你该死”“不不不,不是我害你的,是张素梅她克你”之类的。 让人听了简直不寒而栗,就因为儿子没有听她的话,当娘的就这么狠心。 “众位叔伯,伯娘婶子,你们都听见了,日后就是周氏去告我,我也绝不会给她出一文钱。”江裕抹了把眼泪,颤抖着身子道,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这不关你的事儿,裕子,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是她去告你,我们也会给你作证的。”前两日吃席时周氏过来,江裕还叫她祖母呢,这肯定是知道真相后伤心了才不认她的啊。 “就是就是,你别难受,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事儿你喊我们。”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江裕明显受了大打击,他们自然要赶紧回去。 大家都走后,里正才走到江裕身边,说了一句:“裕子啊,你放心,周氏犯了这等大错,我会跟族里商量让她去宗祠里思过的。” “谢谢里正叔了。”江裕道谢。 “应该的,你快进去看看你娘吧。”里正摆手叫他进屋去,自己又背着手走了。 江裕进屋,张素梅已经醒了,只是整个人呆呆地,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院子流眼泪。 唐氏跟何氏在她旁边,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直到江裕进屋,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裕子,你爹死得冤啊。” “娘,娘,我爹冤枉,周氏一定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江裕坐到床边劝阻她。 “好,好,我不哭,”周氏抹了抹脸上的泪,“我要睁着眼睛好好看着周氏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好不容易才把周氏安抚下来,江裕把唐氏跟何氏送出门,“麻烦伯娘和婶娘了。” “应该的,裕子,你也要顾念着自个儿的身子,也多劝劝你娘。” “嗯,好,伯娘婶娘,你们慢走。” 又过了两日,族长的孙子过来通知张素梅和江裕去祠堂,两人心里有数儿,也未多言,就过去了。 到了祠堂,发现族长坐在主位,诸位族老也坐在两侧的椅子上,周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中间。 族长让江裕和张素梅也坐下,这才道:“周氏,因为你的贪欲,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虽说你不是故意的,可江海毕竟是因为你才去的,根据族规,现在要将你关押在祠堂,若是诚心悔过,日后还会将你放出来,若是继续生事,我们江家管不了你,便将你送回周家去,你可听从?” “我,我愿意悔过。”周氏一直低着头,所以没人看到她眼里的怨毒。她心里知道,眼下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暂时听从了。不过她还有两个儿子,他们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见她说了愿意,族长就招手叫了两个妇人进来,把她带出去。 随后,族长又对张素梅和江裕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们不要心生怨怼,又勉励江裕要好好读书,为族里争光之类的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张素梅母子一直没有说话,张素梅心里其实对这个结果还不是很满意,但是她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她终究是江海的生身母亲,也到底不是她非要江海去的红方县,况且,江裕要考取功名,就不能有一个有污点的祖母,便是再如何脱离关系,在外人眼里,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张素梅今天状态倒还好,跟江裕说她想上山跟江海说说话,叫他先回去。 江裕知道她的情绪需要发泄出来,也不拦她,自己先回去了。 周氏的事情对外的说法是周氏自愿为江海在祠堂修行,虽然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面上倒也过得去。 又慢慢过了十来日,张素梅的心情才调整过来,看样子之前的事情是过去了。 因为江裕如今是廪生了,可以去府学读书了,文远书院的夫子已经为他写好推荐信了,近日就要走。 张素梅看着江裕走之前那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想笑,“你放心去读书,我会去跟你俆婶儿说这个事儿的。” “谢谢娘。”江裕腼腆一笑,就走了,方山华和李清远也要去府城读书,只是他二人进不了府学,他二人前两日就已经走了,此时便只有江裕一个人过去。 前几日他自己分别去了青竹书馆和百里绣坊,说自己要外出读书,再回来恐怕要到年下,若是有事的话,请他们多照顾一下母亲,秦馆主和徐家夫妻都答应了。徐箬也知道他要去府城了,心里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寻了机会嘱咐了他几句要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 》 17、农门贵子(十七) 江裕走后又过了几日,张素梅收拾收拾去了百里绣坊。 “江大娘,您今儿来得早,快上屋里坐,我娘在后边呢。”徐箬看见张素梅便上前招呼她。 “哎,好,你忙你的,不必管我。”张素梅边说,边笑着一眼一眼地看着徐箬。 “怎么了,大娘,您这么瞧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徐箬有些尴尬,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那她刚才还在外边晃了这么久。徐箬说着,便往脸上摸。 “没有,没有,大娘是瞧着啊,我们阿箬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张素梅还是笑眯眯的,还一副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我不跟您说了。”徐箬原本跟张素梅一道儿去后面,这会儿自己又跑出去了。 “哎呦,还害羞了。”张素梅在后面打趣她。 “我们秀才娘过来了,走,上屋里,咱俩说说话。”齐青兰出来一看是张素梅,立马就笑开了,也打趣她。 “哎呦,你可别打趣我了,妹子。”张素梅连连摆手。 两人一起走到正堂里。 “大嫂,你说说,裕子真是厉害,头一回考,便中了秀才,还是秀才里的头一等,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嗨,我私下里跟你说一句,不怕你笑话,我都被吓了一跳。你想想,我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这些东西,素日里他回来,我们也不说这些,我还想着,兴许他在咱们清河镇不错,或者再好点在咱们县也还行,但到了府城,那聪明的,读书好的学子那么多,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考这么好。”张素梅也是到齐青兰这儿,才说这些话。 “我听当家的说,裕子要去府城读书了,也好,府城有才干的夫子更多,裕子好好读上一年,明年就下场考个举人回来。” “举人哪儿是那么好考的,我也不奢望那些,只盼他平安顺心也就是了。”说起这个,张素梅也不敢奢望那么多,话音一转,又叹了口气。 “唉!阿裕这一走,我这心里还真是空落落的,他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这么久,我还真是有些不放心,他从小身子骨就有些弱,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你也别太担心,依我看啊,阿裕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况且,我瞧他现在面色也红润了,也壮实了些。”齐青兰宽解她。 “嗯,这养个孩子啊,真是要为他操一辈子的心。”张素梅有些感慨。 “可不是,你看我家阿箬,她今年也满15了,差不多也该为她相看起来,你说说,养个女儿真是发愁,选夫家就要各方面都给她想到,日后嫁出去了也生怕她受委屈,这还什么都没定呢,我就发起愁来了。”齐青兰说起徐箬的亲事,也是发愁得紧,不是说没人跟她提这事儿,只是这嫁人,也不是只看男方一个人,还得他家里的人好不好相处,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你说到阿箬,你觉着把她嫁到我家如何?”张素梅试探着问。 “哈哈哈你别闹了,我说正经的呢。”齐青兰还以为张素梅在开玩笑。 “谁跟你说笑话,我也是说正经的呢。”张素梅正色。 “啊?你,不是,你真的……”齐青兰原本还在笑,听到这儿脸上笑才慢慢收起来。 “是啊,你觉着行吗?阿箬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多喜欢她你也知道,她要是嫁到我家,我一定拿她当亲生女儿疼,你也不必担心日后婆婆给她气受了。” “不是,你说的是裕子啊,咱俩这么多年老姐妹了,我跟你说句实心话,不用去问别人我也知道,裕子才17岁就是廪生,他日后中举甚至是为官那都是极有可能的,现在在咱们县里,想当他岳家的人家那可多得很呢。我家阿箬,在我自家看来,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我家这情况,只有一家店面,或许在清河镇还可以,可跟那些富户比起来可不算什么。”既然张素梅真有这个意思,齐青兰也得先把情况说分明了。 “我就阿裕这一个儿子,不是说他是说谁啊。至于你说的那些,我就是看那些东西的人吗?更何况,我家条件也不好啊,我还怕你舍不得呢。” “那这,你疼阿箬我心里清楚,不过这种事情,也得你家裕子愿意吧,他什么想法啊?”齐青兰又问。 张素梅笑着往齐青兰那边偏了偏,压低了声音道:“我悄悄跟你说一句,就是我家阿裕自个儿跪在我面前求我向阿箬提亲的。” “真的?”齐青兰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你这个。我家阿裕呢,中意阿箬,我对阿箬也是一百个满意,现在就看你家这头儿是什么想法了。”张素梅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这,这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我得跟当家的商量商量啊。”齐青兰其实已经心动了,只是还得跟徐正坤商量,还要问徐箬自己的想法。 “那行,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也不多说了,等过两日啊,我再过来。”张素梅也看出来齐青兰的满意了,也不多说,这就要走,齐青兰今儿恍恍惚惚的,也没留她。 还是出去了在店里碰见徐箬,徐箬说了两句要她留下的话,张素梅一见徐箬就又用那种慈祥满意的目光看她,惹得徐箬觉得她奇奇怪怪的,不光是她,她娘也奇奇怪怪的。 晚上,齐青兰跟徐正坤在屋里商量。 “咳咳,什么?咳,她真这么说的?”徐正坤听了也被吓了一跳,正喝着水呢,都被呛着了。 “哎呀,你慢点。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说假的不成。”张素梅给徐正坤拍肩,另一边又接着说:“依我看,我觉着可以,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江大嫂跟阿裕的为人咱们也知道,江大嫂又素来喜欢阿箬,裕子稳重,性子也好,日后的前程也差不了。更何况,是他自己说要求娶我们阿箬的,日后定然会待她好。” “这么说是不错,可是你也说了,阿裕日后的前程差不了,咱们这云峡县,甚至是辉德府,都未必困得住他。要是如此,咱们多久才能跟阿箬见一面啊。”徐正坤也有自己的担心。 “说得也是,不过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也是他们的前程,咱们当爹娘的没本事,一辈子也就在这清河镇了,他们要是能出去,也是好事。” “我再琢磨琢磨,你先睡吧。”徐正坤对齐青兰道。 “行,那你也早点睡啊。”知道他得好好想想,齐青兰也不多说,就打算自个儿先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齐青兰一睁眼就被吓着了,徐正坤居然是穿戴整齐从外边进来的。 “不是,这才什么时辰啊,你是起得早还是昨天压根没睡啊?”齐青兰问他。 “躺了一会儿,但没睡着,不是,你先别管这个。我跟你说,我想明白了,这桩亲事,我也觉着可以,裕子跟江大嫂的为人我也信得过。” “行,那要不我今天晚上,去问问阿箬,看她是什么想法。”齐青兰问。 “行,你去问问吧。”徐正坤答应了,他们俩想再多,也得孩子自个儿愿意啊。 这一天,徐箬都觉得她爹娘怪怪的,不对,她娘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老用那种难以言喻的好像是欣慰又好像有什么感慨之类的目光看着她。不过他们不开口她也没问,反正真要有事儿,他们迟早会说的。 到了这天晚上,果然齐青兰过来找徐箬说话了。 “娘,这两天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徐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 可齐青兰反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叹道:“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你都15了,该说亲了。” 徐箬一听这个,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江裕的样子来,就没吭声。 齐青兰还以为是她害羞,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又说了,“昨儿你江大娘过来,跟我说她很喜欢你,想要你做她的儿媳妇,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只管告诉娘你是什么想法就成。这儿只有咱们母女俩,你也别害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啊?”怪不得昨天江大娘的眼神那么奇怪。其实,她跟江裕之前见面,江裕也从来没说过这事儿,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也不好开口,只是不知道这是江大哥的意思还是江大娘自己的意思。 “女儿听爹娘的。” “自己娘面前,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齐青兰性子急,也没听懂徐箬的潜台词。 “额,女儿觉得,可以。”徐箬还是开口说了。 “真的?好,那过两日你江大娘来了,娘再跟她商量商量,不过具体的肯定还是要等裕子年前回来再说。还有啊,你也别担心裕子那头儿,是他自己跟你江大娘说他中意你的。” 徐箬听了这话也是猛然抬起头来,面上一片绯红,原来,竟是他主动去说的么。 “你看看你,还害羞了。”齐青兰打趣她。 “娘~。”徐箬撒娇。 “好好好,娘不说了,爹娘也是好好想过的,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你婚后跟婆婆必定处得来,裕子也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嗯,我都明白爹娘为我的打算。” 随后,母女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各自睡去。 又过了两日,张素梅果然上门了,见着徐箬便有些揶揄地笑了,如今身份有些转变,徐箬也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只叫了声江大娘就到旁边去了。 他们这边的传统是,要是两家有定亲的意向,就要由男方的长辈带着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去法华寺求签,也算是求个吉兆。 两家如今有了结亲的意向,便都商量了起来,张素梅挑个好日子去了法华寺,回来之后就往徐家来了,高兴得不行,说是求了个上上签,人家大师都说了是上上大吉之兆。 随后两家又商量起来,说是腊月里好日子多,等江裕年前回来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又说到成亲,因江裕明年要准备秋闱,便等明年秋闱过后成亲,到时也正有两个好日子。 两家虽暂时定了这些,面上倒都没有表现出来,只他们两家知道,其实,就连徐彦也懵懵懂懂的不清楚呢。《 》 18、农门贵子(十八) 江裕是在腊月二十一,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到家的,这几个月未见,张素梅自然惦念得厉害。 不过看样子,江裕又长高了,身子也不似从前单薄,张素梅也安心了不少。 吃饭时,张素梅便告诉江裕自己跟徐家商量的结果,“今天都二十一了,二十三二十五都是好日子,这聘礼什么的我们也商量过了,虽说你徐叔家说不在意这些,娘还是多少准备了一些,娘给打了一对银簪子,准备的是八两八的礼钱,还有绸布,酒肉瓜子花生糖块儿这些,这日子虽然赶了些,不过知道你在外读书,你徐叔他们也是体谅的,你看呢?”其实,现在乡下成亲,多是男方准备些酒肉之类的,女方直接拿几身衣裳就算嫁过来了,给礼钱的少之又少,也是知道徐家疼女儿,陪嫁总不会少了,她才准备得齐全了些,这些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娘,我正要说这事儿,府城有个王员外,每年总会组织几次斗诗会,斗棋会,斗文会什么的,王员外是府城有名的大户,出手大方,头几名总是奖励不菲,就算是略差一些,也多少会有些奖励,我跟同窗去过两次,也攒下些银钱。”江裕放下筷子说道。 “那你攒了多少?”张素梅只是随口一问,她也没觉得江裕能拿攒下多少银子。 “差不多有八十多两吧。”江裕也随口说了一句,“对了,这是我买完东西之后差不多有这些,原是想吃完饭再拿给娘的,既然说到这儿了,就先给娘看看吧。”江裕说着起身,从他带回来的行囊里拿出了用布细细包着的一对银镯,一对银簪。银镯粗大,银簪精巧。 “这对儿镯子给娘,这对儿簪子就当是我对徐妹妹的心意,至于定钱,就从我拿回来的那笔银子里面出,娘觉得呢?”说完,却见张素梅一动不动的,似乎愣着了。 张素梅确实没反应过来,自从江裕说那八十多两银子开始,她就没反应过来。此刻,江裕把东西拿到她面前了,她也是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接过来,说话声音还有些颤抖“那王员外真给了你这么多银子?” “娘,我得的不算多,还有不少人拿的比我还多呢。” 张素梅听到这里,才算是接受了自己家有了这一笔意外之财。“真的?那这王员外也太大方了,他可真是个好人。” “是啊。”江裕随口附和,好人吗?这可不见得,对于那些富户来说,每年拿出几千两银子办几个诗会也不算什么,还能得个好名声,王员外想结交有学问的学子,家境贫寒的学子想从他那儿得一些银钱上的支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不过这些倒没有必要跟张素梅细说。 张素梅不住地抚摸那一对银镯,虽然没什么花纹,可却很有分量,心里高兴的很,面上还是说:“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给我买这些干什么,也不说给自己买些东西。” “娘辛苦养我长大,我如今自然该好好孝敬娘。”江裕认真地说。 让张素梅听了心里也很高兴,“那你打算拿多少定钱?” “娘做主吧,”江裕说着又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几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不过不管咱们拿多少,都是心意,咱们主要是要让徐叔他们知道咱们的重视。” 张素梅赶紧把银子都拿过来,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想了想,一咬牙道:“你说得对,以娘看,不如拿六十六两六吧,你徐叔说了,不论咱们拿多少,他们都会一分不少的给阿箬陪嫁过来,日后还是你们夫妻俩过日子用。”商量婚事的时候,这些话总是要提到的。 “娘觉得给多少就给多少吧,只是在这个时候,咱们尽量不要叫外人知道了。”江裕提醒道,这个数跟他猜得差不多。 “你说得对,娘知道了,咱们先吃饭吧。”经江裕一提醒,张素梅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跟江裕说了声:“周氏似乎不大好了。” 原来自从去了宗祠对着江海和江海父亲的牌位,起初还没什么,后来就嚷嚷着见鬼了,族里起先也当她是为了出去,闹了几天感觉不像就把她放回家修养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是前半辈子亏心事儿做多了,周氏的婆婆听说就是被她气死的,老是嚷嚷着江海来找她了,江海他爹来找她了,又说婆婆来找她索命了,病的昏昏沉沉的,现在躺在床上听说连地都下不了。 江裕听后,也只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哦。” 随后,张素梅也没再说这事儿,拿着银子还有镯子簪子回了她那屋儿,仔仔细细地放好了才接着回来吃饭。 此后,二十三那天,张素梅跟媒人一起去下聘,六十六两六的礼钱,两对银簪还有绸布以及其他东西若干。二十五那天,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这就算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了。 也是这之后,江家村人才知道江裕和镇上百里绣坊徐掌柜家的女儿定亲了。不少人碰见了张素梅说她瞒得紧,其实心里酸的厉害,江裕啊,要是说给自家亲戚多好。张素梅总是解释说是裕子在外读书,时间紧,定亲才办的快了些。 也有人打听她给了多少礼钱,张素梅总说“你自己看,我家像是能拿出多少礼钱的,再说了,人家徐家在意咱家这几两吗。”张素梅也是低调,江裕买的那镯子,她一回也没在人前戴过。也交代了徐家,不要说出去她家给了多少礼钱。 说起礼钱,齐青兰是真被吓着了,那天看了之后,面色凝重地把她叫出去,说她家不在意这个,别出去借人家的。张素梅就细细解释了,说是江裕带回来的,齐青兰听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心下也很是感动,不管是江裕还是张素梅,对她家阿箬都很是重视了。 年后初七江裕要去府城读书,在这之前还专门去了一趟徐家,定了亲,有了名分,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过去找了。 徐箬还绣了个香囊给他,江裕高兴地拿着东西走了。 却没想到,江裕才到府学两个月,就被人叫了回去,说是他祖母周氏去世了。 江裕面色凝重地跟着来人回了江家村。 回去之后才知道,周氏的病是心病,江河兄弟俩也没少找大夫给她看,可还是没什么用,周氏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春天。 “不管她生前做了多少恶事,也不管你们两家断绝了关系多少年,在外人看来,她到底是你的亲祖母,你明白吗?”族长神色复杂地对江裕说。 “我明白,她既去了,我会为她守孝三年的。”族长说得对,这个孝,江裕必须要守,否则日后这就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地方。 回家之后,江裕告知张素梅这件事,张素梅只说知道了,也没说旁的,人都已经去了,还让她说什么。 此后几日,江裕和江家的那几人为周氏守了灵,办了丧事,日子也慢慢恢复平常。 江裕既然要守孝,那跟徐箬的婚事自然也要推迟到三年后。 张素梅后来也上门解释了一番,齐青兰知道她心里有些憋屈,还开解了她两句,说是“裕子本来今年下场能拿举人的,再等三年给你拿个解元回来。” 张素梅心里确实憋屈,周氏活着的时候,给她母子带来的都是痛苦,她去了,也要耽误江裕。可她也知道,人都走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慢慢也就放下了。 齐青兰也专门去跟徐箬谈了一次,他们要三年之后办婚事,到时候徐箬就十八了。“阿箬,这事儿怎么说呢,你等三年,你江大娘他们对你一定心怀愧疚,日后或许会对你更好,但到后来,你免不了要被人说几句闲话。”这话说的不好听,可也是实话。 “娘放心,我都知道,我不在意外人怎么说,况且,我也想多陪爹娘两年呢。” 齐青兰这才放下心来。 此后三年间,江裕在家读书,有时会去镇上秦馆主那儿拿书,他需要什么书告诉秦馆主,秦馆主下次去进书的时候就会为他留意。方山华和李清远回来之后也会寻他,跟他说些他们现在在学什么的事。 他隔段时间也会去百里绣坊看看徐箬,有时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或是零嘴,有时搬一盆兰花或是写一首诗过去,徐箬也会绣个香囊,打个络子,回一封信回去,这定了亲的两人感情也日渐深厚。《 》 19、农门贵子(十九)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出孝之后,江裕就回府学继续读书了。 府学每年五月会放一个月的“田假”,江裕早先知道这事儿,早早让张素梅看好了日子,他想早些娶徐箬进门。 五月初十,宜嫁娶。 江裕去徐家接亲,按规矩,新娘该由娘家的兄弟背出门,徐箬是由徐彦背出来的,这个当年爱吃的小胖子,如今已经瘦了下来,是一副清隽的少年形象了。 “好好待我姐姐。”徐彦压低声音对江裕说了一句。 “我会的,你们放心。”江裕郑重地说。 徐彦不舍地把徐箬送上花轿。 随后,江裕对着徐家父母行礼之后,就跟来接亲的族里兄弟们一起回了江家村。 到了之后,拜过堂,徐箬就被送回了江裕屋里。江裕怕她拘束,早交代了同族的嫂子堂妹们给她拿些吃的,陪她说说话。 到了晚上,热闹过后,人都走了,江裕才回到屋里,看见徐箬乖巧地坐在床边等着他,只觉得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江裕走到床边,一把抱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娘子真好看。” 徐箬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味儿,也是,大婚当天,怎么可能不被人劝酒呢,其实江裕喝的算少的,有方山华和李清远替他挡着,他三人都是秀才公,也没几个真敢使劲灌他们酒喝。没错,是秀才公,李清远和方山华三年前参加过秋闱,只是二人都没有通过,打算今年跟江裕一起再下场试试。 “你是不是喝醉了?”徐箬试探着问。 “没有啊,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去?”江裕问她。 “不饿,方才堂妹给我端了鸡汤过来,我还吃了许多肉呢。”徐箬回他。 “那我给你打水洗把脸。”江裕又道。 “好,你去吧。”徐箬推了江裕一把,他才起来出去端水去。 张素梅看见了,交代他早点睡。自己也打了个哈欠,说刚才有不少人帮忙洗碗扫地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了,她也早点睡了。 江裕应了之后就打水回去了。 徐箬洗了脸之后就坐在妆台前收拾钗环,江裕就着她刚才用的水也洗了一把脸之后就坐在床头看她。 “嫁衣是你自己绣的吗?真好看,我娘子手真巧。”江裕含笑夸她。 徐箬回头斜了他一眼,当初那个看见她就会脸红的少年如今怎么说起情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裕起身走到她身后,帮她把首饰取下,他看见她戴了他第一次送她的簪子。随后,江裕打横抱起徐箬走到床边,徐箬早就羞得把脸埋到他怀里了。 一室旖旎。 徐箬早就在江裕睡着了,自然不知道江裕一夜没睡,一直看着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看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才略略松开些。在徐箬眼里,或许只是跟心爱的人成亲了,可她不知道,江裕想了她像这样躺在自己怀里有多久,如今终于心愿得偿,自然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第二天早上,徐箬醒了之后发现他也醒了,正躺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呢。“什么时辰了?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她以为他是醒得早。 “没事儿,还早着呢,天才刚亮。”江裕悄声回道,然后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徐箬有点不好意思,“既然醒了,那我们就起来吧。” “你要是睡不着了就起来,想再睡一会儿也成。” 徐箬不想理他,自顾自地起来了,新婚第一天,她作为新妇,要是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来那像话吗? 江裕啧了一声,媳妇儿起来了,他一个人躺床上也没什么意思,就也起来了。 江裕出去打水的时候发现张素梅也起来了,她也在水缸那儿舀水。 “娘,您起这么早?” “还行吧,刚才醒了就睡不着了。你呢,好不容易在家也不用起那么早,阿箬呢,她要是没醒你也别叫她,我就准备做饭去呢。”张素梅回头看了他一眼回道。其实她平时还真起不了这么早,也是昨天儿子成亲,她有些激动,早上也很早就醒了,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才起来的。 “她也起来了,收拾得差不多了,洗把脸就出来。”江裕说着就舀了水往屋里走。 进了屋,发现徐箬今天穿了一件桃红的衣裳,头发也挽成妇人髻,见他进来了就道:“娘起来了?我听见你们在院里说话,那咱们动作快点。”突然改口,徐箬还有点不习惯。 “没事儿,娘已经做饭去了,不着急。” “就是因为这个才着急知道吗?”徐箬在拿布巾擦脸,说得有些含糊不清的,江裕也没听清楚,就没吭声。 等江裕也洗完脸,他才端着水跟徐箬一块儿出去。 江裕去倒水,徐箬直接进了灶屋,“娘,您已经起来了,我跟您一块儿做饭吧,您也跟我说说东西都放在哪儿。”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早上就简单做一下就成,昨天留的菜不少,咱们这几天都得给打扫着吃了,不过早上吃油腻的又怕你们吃不下,待会儿我去菜地摘把青菜咱们炒着吃。”张素梅也很高兴,儿子终于娶妻了,还是阿箬这么好的姑娘。 说着,江裕也进来了,“娘,早上做什么好吃的啊?我给你们烧火?” “不用你烧什么火,就熬个稀粥,对了,那不然你领着阿箬去咱家菜地摘点菜去,也领她认认路。” “行,那我们就过去了啊娘。”江裕答应了,徐箬也跟张素梅招呼了一声才出去。 其实张素梅家的菜地不远,他家就在山脚下,往山上稍微走两步就能看见。 江裕领着徐箬出来,这一路也碰上几个人,徐箬一直跟着江裕叫人。 他们走远了,那几个人才开始议论:“那就是秀才公昨天娶的媳妇儿,听说人家是镇上的,家里还有店铺呢。” “可不是,你们瞧见没有,昨天那姑娘带来的东西,一整套家具呢,还有好几床新做的被子呢,哦,对了,还有一口大箱子呢,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那姑娘看上去也好看,我们家丫头啊,真是没法比。” “那是,也是裕子如今是秀才公了,才能娶上这样的姑娘。” 几人渐渐远去,议论声也渐远了。 江裕跟徐箬一起在菜地里掐了一把青菜,两人又一道回去了。 回去后,两人洗了手,徐箬又洗了个青菜,张素梅就不肯让她帮忙了,说是粥熬好了,菜也热好了,再随便炒个青菜就好,让她先盛饭去。 徐箬盛了饭,又跟江裕一起把饭菜端过去,再去灶屋,张素梅就把青菜炒好了,几人一起坐在堂屋吃饭。 “早先啊,我就老跟你娘说,我要是有个阿箬这样的女儿多好,怎么样,现在成真了吧,阿箬做了我儿媳妇,这跟女儿也没差嘛。”张素梅笑着对徐箬说。 “能做娘的儿媳妇,也是我的福气。”徐箬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这猛地身份一变,还怕她跟张素梅都不适应呢,张素梅刚才这么一说,她就放松了不少。 三人高兴地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徐箬抢着去刷了碗,开玩笑,早饭都是婆婆做的,难道她连碗也让人家刷吗。 上午,张素梅领着徐箬在家里转了转,把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儿都给她指了,下午又领着她出门转了一圈认人。 至于江裕,他在家读书呢,毕竟马上八月又要秋试了。 到了晚上,徐箬给江裕拿了个红封,让江裕拿去给张素梅,里头是当初给的定钱,说张素梅要是问了,就说他们年纪轻,恐怕乱花,所以请娘保管,这也是齐青兰早就交代过她的。 去了没一会儿,江裕就回来了,说是张素梅不肯要,徐箬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又寻了个机会提了这事儿,见张素梅是真的不要这笔钱才没再提。 第三日回门,吃罢饭,江裕和徐箬便早早就出门了,回门的礼,张素梅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块肉,二十多个鸡蛋,还有白糖这些。 江家村有人要去镇上,江裕二人是跟他们一起坐车回去的。 到了百里绣坊,徐正坤夫妇自然是高兴得很,徐彦也在家,他如今也不读书了,跟着徐正坤先跑跑县里那边和清河镇这边的生意。 今日徐箬回门,徐家也不做生意了,齐青兰领着徐箬回她原先住的屋说话,江裕三人在堂屋喝茶说话。 到了饭时,齐青兰和江裕母女俩一道儿下厨做了几个菜出来。 吃罢饭,又坐了半天,眼看是再不走,等会儿到家天都黑了,江裕二人这才回家,齐青兰自然舍不得,不过想想,女儿嫁的也算是近,日后要见面也方便。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拿了些布料,叮嘱徐箬给江裕和张素梅做套夏衫,这眼瞧着天也热起来了。 此后在家这十几天,江裕主要是读书,张素梅和徐箬白天一般是在做绣活儿,虽然成了亲家,张素梅和百里绣坊还是按的之前谈好的方式给的价钱,彼此都知道要是有一方提出变动反而不好,所以还是之前的方式。而徐箬在赶着先给江裕做套夏衫,过了五月他就要回府城了。家里的活计,如今是徐箬负责做饭洗碗扫地之类,至于喂猪喂鸡这些,包括上山打猪草,她原来没做过,也把握不好,就还是张素梅在干。 如此过了十几日,到了五月二十八这天,江裕还是必须要走了,这对新婚的小夫妻也还是要分开了,徐箬给他做的夏衫已经做好了,在行囊里装着呢。 徐箬一直送江裕出了村口才回来,心里自然不舍得很,昨天晚上自己还在江裕睡着之后不争气地掉了两滴眼泪呢。 其实徐箬不知道,江裕前天晚上一夜都没睡着,看她掉眼泪,心里更是难受得很,只是他知道,这事儿反而不能安慰她,不然她只会更难受,所以江裕昨晚躺在床上,把她搂在怀里一晚上,时不时亲亲她的头发,额头,鼻尖,脸颊,还有红唇,当真是不舍得紧,可是再不舍也还是要走。 江裕走后,徐箬和张素梅在家里,两人也做个伴,时不时地徐箬也跟张素梅一起回娘家坐坐,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 20、农门贵子(二十) 越是临近八月秋闱,张素梅和徐箬就越紧张,秋闱过去了,反而更紧张,直到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县衙里来报喜的人反而比江裕回来得还要早,也是他们来报喜,张素梅和徐箬才放下心来,这下江家村人都知道江裕又中了举人了,举人老爷啊,当了举人就可以做官了,他们江家村出了一个举人,说出去那可是旁人都会高看一眼的事情,江家村村民个个都高兴得很,也更加羡慕张素梅和徐箬了。 村民们起哄让张素梅再办一次席,张素梅自然答应,说是等江裕回来就办,族长和几个族老们也高兴得很,跟张素梅说宴席尽管摆,钱由族里来出。 村民们也是都说了吉祥话才走,回去没多久,又都拿着鸡鸭鱼过来贺喜。 第二日,徐正坤带着齐青兰和徐彦来江家村了,也都是满脸喜色。 “大嫂啊,现如今咱们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裕子可真是能干,年纪轻轻就这么争气。”齐青兰一进门,就对着张素梅说,满脸喜色。 “妹子,你们过来了,快上屋里坐。阿箬,你爹娘过来了,快出来。”看见他们过来,张素梅也高兴得很,又招呼徐箬出来。 “爹,娘,阿彦,你们来啦!”徐箬从屋里出来,看见爹娘,开心得很。 “是啊,现如今都传遍了,我们今天一开门,认识的不认识的,买东西的不买东西的都往我们店里去,说恭喜我们找了个好女婿,我们这才知道,我们一看,这生意也做不成了,就赶紧找了个机会把店门关了来找你们来了。”齐青兰解释道。 “这传得也太快了。”徐箬有些惊讶。 “对了,裕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徐正坤又问道。 “不知道,也没人过来传消息,不过肯定也快了。”张素梅回道。 “姐夫好厉害啊!”徐彦感慨道。 “你姐夫当然厉害了,都跟你似的,沾上书就想睡觉。”齐青兰斜了他一眼。 “哎呀,娘,阿彦从小就不爱读书,不过我看哪,阿彦做买卖还是很有天分的。”徐箬帮腔道。 “就你偏帮着他。”齐青兰说了一句,几人转而又说起江裕了。 徐箬趁机对徐彦眨了下眼睛,徐彦开心地笑了。以前徐彦要是闯祸了,齐青兰一骂他,徐箬就在帮他说话解除危机就冲他眨下眼睛。 因为徐正坤他们过来时带了肉和烧鸡,张素梅中午倒也不必现杀鸡了。 徐正坤几人一直待到下午才走,走的时候,张素梅也跟他们交代了一下,江裕走前说过的,要是有人拿东西去找他们,千万别收,人家不一定有什么事儿要让他们办呢,齐青兰夫妇心里也知道,立马答应了下来。 张素梅还跟他们交代呢,其实肯定来她这儿的人最多,此后几天,果真有些听说江裕考上举人过来送礼的,张素梅只收亲戚和邻居的,而且不收重礼。 此后又过了足足五日,江裕才回来。江裕虽然归心似箭,只是难免有几个邀约是他推不了的,这才回来迟了。 他一回来,自然又是迎来一波道喜的,直到天黑才消停下来。 吃罢晚饭,徐箬跟江裕一前一后进了房门,江裕一把抱住徐箬。“箬儿,你不知道我多想你。”此时,江裕是从背后抱徐箬的,在她头顶上呢喃,也一直在吻她的发顶。 “我也想你。”徐箬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江裕把她的身子扭过来,吻上想念已久的红唇。 第二天早上,徐箬醒来时,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尴尬得很,心想婆婆肯定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收拾完出去以后才发现,刚才并不是最尴尬的,现下才是,因为有客人来了,她一出去,满屋子的人都盯着她看。 还是江裕最先过来,她一出来江裕就到她边上了,“今日外面有风,你进去加件衣裳,我去给你拿饭去。” “不用不用,我不饿。”徐箬尴尬得很。 “那我给你打水洗脸去。”江裕又道,全然不在乎满屋人的脸色。 “我自己去我自己去,你们聊你们聊。”徐箬赶紧拦下他。 徐箬自个儿出去洗了脸又进来,才明白这是干什么来了,刚才只顾着尴尬了,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没看见人家带来的两个俏生生的丫头,这一看,自然有些不高兴了,看了江裕一眼。 谁知江裕也正在看她,人还走过来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给她介绍道:“娘子,这是陈员外。” “陈员外好,招待不周,您别嫌弃。”徐箬招呼道。 “不敢不敢,举人娘子果然秀外慧中啊。”陈员外客套着说,其实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徐箬“……”从哪儿看出来我秀外慧中的,几人又尬笑了几句。 陈员外嘴上说得好听“我这儿有两个丫头,虽然粗笨了些,却是能吃苦耐劳的,举人老爷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她们伺候老夫人和夫人。”刚才徐箬一出来,他更觉得对方会收下了,谁家的娘子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起了床还让举人老爷给她端洗脸水,听说举人娘子是镇上一家小户出身,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陈员外坚信,之前别人送的礼江裕都没收,一定是没有送对,他这次的礼肯定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陈员外客气了,我是乡野出身,我家里人也都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这丫鬟,还是伺候陈员外吧。” 陈员外没想到江裕会拒绝,一时有些无言,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哎,举人老爷,您也要为老夫人和举人娘子考虑考虑啊,多两个人帮家里干活儿,她们也能轻松不少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乡下人,每天不干点活儿身上还不舒坦呢。”这回是张素梅一口回绝。 “那,举人娘子看呢?”陈员外还不死心。 “这,家里的事情都是婆婆和相公作主,我都听他们的。”徐箬变相地拒绝。 接连被拒绝,陈员外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说什么,自己又引到别的话题去了。 说了半天,发现这一家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就有点生气地走了,江裕客气了一下留他吃饭他也没应。 后面几天也总有人过来,看江裕态度坚定,听说江裕待他媳妇儿很好,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徐家那边儿,徐家也坚决不管之后这才作罢。 在家办过席面之后又待了几日,江裕才回府城去。 江裕下回回来又是年节前了,这回更晚,到二十五那天才回来。这回回来,江裕也跟她们说了打算,他是打算参加过完年开春的那次会试的。时间紧,过完年就要上京去,也有的学子年前就已经去了,他还是打算过完年再去,一来家贫,在京中花费定然要多,二来他也想再陪她们过个年。 江裕是过完年初六走的,走前跟徐箬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以后不论去哪儿,我一定都带着你。” 走之前,徐箬给他拿了五百两银子,恐他在京中有什么周转不开的情况,江裕惊讶了一下自家娘子居然有这么多钱,但他也没收,怕徐箬不放心只拿了一百两,说拿多了要操心得也多。 这一开春,张素梅和徐箬在家不论做什么总是心不在焉的,直到三月初,衙门有人上门,说江裕中了进士,如今已在翰林院里当差了,后面就要返乡了。 这话要不是衙门里的人说的,张素梅是万万不敢信的。就这,她还怕自己是在做梦呢,还是之后不少人上门恭喜她,她才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江家又很是热闹了一阵,等江裕回家之后,这种热闹达到了顶峰,一时认识的不认识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江裕挑了些要紧的人见了,不然实在是见不过来。比如县太爷,对了,如今的县令不是当年的尹大人了,尹大人任期已满,调往别处去了。 因为朝廷对到任期限有限制,江裕在家也没有待太久,在家的这段日子,他跟族长和族老们商量了修缮祠堂还有开办族学的事情,这也算是传统了,要是族里有人当官了出息了总会这么干的。也是如今朝廷对文人的待遇好,比如说,江裕,他中了进士要在京当值,朝廷会给发下一笔安家费,这笔安家费很是丰厚的,也是皇上为了鼓励农家子弟读书科举,省得朝堂都是世家的一言堂。 江裕还跟李清远和方山华聚了一回,李清远和方山华先前并没有中举,如今还在府城读书,他二人如今也娶妻了,李清远的妻子都有孕了,江裕二人自然是一番恭喜。江裕也跟他们二人说了一些读书的事情,又让他二人常写信,也是江裕知道,他二人不是那等见不到朋友好的人。 江裕也去了百里绣坊去见岳家,临走前还去看了秦馆主。 到走的那日,徐家一家人过来送他们,齐青兰在家已经哭过一场了,女儿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她这么远。这次一走,远去京城,千里之遥,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徐箬也是不舍得很,之前回徐家,齐青兰还非要给徐箬塞银票,怕他们在京里周转不开,徐箬自然不肯要,出嫁前,她的私房都攒了得有八九百两银子,他们还给她陪嫁了三百两,她如今手上还有一千多两,再不济,她在京城卖副双面绣总能挣下一些。 “爹,娘,阿彦,我们要走了,你们回去吧,别送了。阿彦,你如今长大了,要多体谅爹娘,知道吗?” “我知道了,姐姐。”徐彦说话还带着哭腔。 徐箬最后回头冲他们笑了下就疾步跑到马车上了,到了马车里才落下泪来。 不止是她,张素梅也有些怅然若失,毕竟是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家啊,这一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只是,不舍得也还是离开了,江裕撩开车帘,冲他们摆手,张素梅和徐箬也都笑着冲来送别的人挥挥手,徐彦追着马车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张素梅和徐箬上了京才知道,江裕已经在京城置了院子了,此后,江裕的官越做越大,他们的宅院也越换越大。 而江裕始终践行着他当初的诺言,那次进京赴考的确是他跟徐箬最后一次分开,此后不论是外放做官还是在官至内阁首辅,他身边始终是徐箬在陪着,且只有她。 史书有载,大凌朝文帝与惠帝在位年间,首辅江裕农家子弟出身,一生修律法,开海禁,除奸佞,功绩斐然。其妻徐氏,出身商户,擅绣,曾绣双面屏风献予皇后,皇后甚喜。夫妻恩爱,江裕终此一生,只此一妻,膝下唯一子,乃其妻所出。 江首辅享年八十八,与其妻同日离世,其爱妻之行,为时人所称道也。《 》 21、农门贵子(番外) 徐箬自幼所见夫妻多是如她爹娘一般,柴米油盐,生儿育女,相伴相持,各有其职,平淡也温馨。 所以她以为,她日后生活也多是如此。可她的婚后生活,其实跟她想象的略有出入。怎么说呢,就是,她能时时感觉到江裕对她的在意。 他会早起为她挽发描眉,他会记得她爱吃的、不爱吃的,他会在她面前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偶尔也会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撒娇。 徐箬孕期时,胃口大,有时半夜都会饿醒,她不想打扰别人,就自己去厨房找吃的,等她吃完回去,才发现江裕找她焦急得紧。 江裕半夜惊醒,发现本来好好躺在身边的媳妇儿不在床上,以为她去如厕了,就去找她,结果找不到,他又回去,还是不见她,江裕心里着急,恐怕她孕中多思,又怕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什么委屈,正披了衣服准备出去找,就见她吃饱喝足地回来了。 此后,徐箬再半夜出去觅食,总会拉上他一块儿。她初时也想,他白天那么忙,叫他干啥呢,结果总是自己刚去没一会儿,他也跟着去了,就跟她不在身边,他就睡不着似的。而且,徐箬发现,她家江大人居然很有做饭的天赋,煮面,做鱼还是其他的,他会的花样还挺多,徐箬吃得心满意足,总会主动叫上他。 江裕在京中为官时,有时会有些应酬,有次侍郎府办宴席,男女分席。席间,男宾难免要喝酒,江裕也被人劝着饮了不少,初时还好,他就是醉了也安安静静的,别人也没看出来。 直到在门口要走时,他看见徐箬了,立马眼睛亮晶晶地蹭到她身边,“娘子!” “哎。”徐箬忙着跟其他夫人告别,只应了他一声就继续跟别人说话了。 江裕见夫人不理他,就开始扯她衣袖,“娘子,你怎么不理我鸭?”就是用那种特别萌的语气说话,还扁嘴。 话音一落,周围寂静一片,平日里只见江大人办案严明,平日待人接物,也是君子之风,温润如玉,何时见过他这样。 徐箬回头一看,干笑两声:“大,大人喝醉了,禾青,快跟我一起把大人扶到马车上去。”这回,她也不跟别的夫人说什么了,只匆忙跟她们交代了一句就要走。 可江裕还不老实,他一把挥开禾青,“你谁啊,别碰我,只有我娘子才能碰我。”说完,整个人都往徐箬身上贴,徐箬好悬才扶住他,他自己的贴身小厮还有侍郎府送客的公子去扶他,他都不让碰。 最后,只好是徐箬扶着江裕,禾青在旁边扶着徐箬,几人一起往马车方向走。 偏江裕还一路碎碎念“娘子,你今日为何不让我为你挽发,往日都是我帮你,你今日为何要禾青帮你?你是不是喜新厌旧了?” 徐箬“……”喜新厌旧是这么用的吗? “没有,明儿就让你挽。你先别说话。”徐箬要是不吭声,他就一直说。天哪,徐箬简直想捂住他嘴,要不是这会儿两只手都用来扶着他,徐箬早就动手了。 徐箬说完不让他说话,他真就老实不说话了,徐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侍郎府大门口到她家马车这一路上,徐箬都不好意思抬头看这些官员和官眷们的脸色,这会儿离席的人可不少。 好不容易到了马车上,他在马车上撩起帘又来了一句,“我再说最后一句话,先去南大街买我娘子爱吃的芙蓉糕。”说完就往后倒。 徐箬这会儿还没上车,正准备上呢,他就来了这一句,根本没拦住他,徐箬也不管别的了,赶紧上车了,生怕他磕着哪儿。 从那以后,再开宴席,叫江大人喝酒的人就少了,毕竟每次他一喝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絮絮叨叨的念叨他娘子,见他如此,其他大人回家难免要被正妻冷落一阵子。 江首辅家的下人都知道,大人爱重妻子,平日里吃饭洗漱穿衣,二人都是自己打理。若是大人一回来,身边伺候的仆从就会自觉出去,让两人自己相处。 只是,下人多了,难免有几个自恃美貌的小丫鬟,见大人俊朗,又待夫人如此情意缠绵,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只是大人向来不许除了夫人之外的人近身。就有丫鬟在上茶时,故意将茶水洒在江裕身上,好借此勾搭江裕,被江裕派人打了十手板赶出府了;也有丫鬟想在路上撞到江裕怀里,被他斥责走不好路,打了几板子也赶出府了。 并非是江裕没有容人之量,而是这种心思不纯的没有必要留在身边。日子久了,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大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夫人一个,遂只安心办自己的差事。 官做大了,就总有人想插手一下人家的生活。有一些家里的老夫人,想借张素梅的手往江裕身边塞人,张素梅从来都是拒绝,他们夫妻自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她就算什么都不管,他们自然会孝顺她,再说了,她早就看出来他儿子是个心里只有儿媳妇儿的痴情种了,她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况且,她自己早年因为婆婆插手过多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徐箬再见到徐家一家人是在江裕中进士过去十五年后,那时,他们外任回京,而徐彦,终于凭着徐箬出嫁前补全的绣谱,还有自己在做生意上敏锐的直觉,把绣坊开遍了全国,他们一家入京居住。 那时,徐彦也早已娶亲,且儿女双全。徐家父母见多年过去了,女儿掌家,女婿待女儿一如最初,身边也只有女儿,总算是放下心来,之前写信,总怕女儿是报喜不报忧,如今亲眼见着了,才算是放下心来。 多年过去,当年的许多人,事都发生了变化。李清远后来中举,亦考中进士,后与江裕同朝为官。而方山华,当年那个最是活泼的少年人,在中举之后并没有继续往下考,而是在府学当了夫子,一生桃李满天下,也是圆满。 江裕和徐箬再回江家村,是在他们四十多岁之后,张素梅离世,想回江家村和江海葬在一处。张素梅这一生,早些年,有过不少苦难,所幸后来,儿子儿媳孝顺,孙子活泼可爱,生活一直美满幸福,她走时,是笑着走的。 江裕和徐箬回江家村路过云峡县时,路上有不少人看他们。 徐箬下车买东西,感觉到有人看她的目光很强烈,回头一看,也是一位夫人,坐在马车里撩着帘子看她,徐箬就冲她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人愣了一下,也回了个笑。 这人,正是林雨,见着徐箬,心下一时很是感慨,她当年自诩来自后世,心里瞧不起这些古人,她当日去百里绣坊见到徐箬时,还在心里非常有优越感地想,这个姑娘,可能一辈子都要待在清河镇了,她就不一样了,她以后是要去看世界的人,却没想到,这一方天地,最终困着的,是她自己。 她这些年,怎么说呢,当时林夫子发了好大的火,她心里才慢慢重视起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谨慎起来。后来,林夫子给她找了夫家,只是没几年丈夫就去世了,她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回了娘家。经历的事情多了,也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这次,哪怕林夫子阻拦,她还是坚持做了生意,所以才遇到她现在的丈夫,他待她很好,她说不纳妾,他也答应了。真要说起来,她对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有时候想起在现代的事情,反而觉得恍如隔世。 江裕和徐箬一行人回到江家村,才发现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二爷爷和二奶奶都已经去世,不过也算是喜丧。当年周氏去世后,江河跟江湖一辈子都听周氏的话,一时没了主心骨。赵氏知道他们招惹不起江裕,就没敢去找他们。大房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赵氏和江海一辈子都在为他们操劳,穷困潦倒,梅花也受家人牵连,找不到什么好亲事。赵氏想着三房的江湖和李氏性格懦弱,还想去占他们便宜,但是江海有一个立得住的儿子江晨,早些年做生意赚了点钱一家人搬到县里去了,彻底甩开了大房这个包袱。 因为原主那一世,三房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逼迫他和张素梅,所以江裕一直没管他们,只是也不会认他们这门亲戚,大家各走各的路罢了。 有时候,徐箬也会想,她最初与江裕是两情相悦,但也不敢真抱着这种想法过一辈子,可怎么突然一回首,就是一生了呢,真是舍不得啊。 徐箬离世之前,很平静,就是某一天她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江裕还说要摘一朵花给她。 可江裕一回头,她却永远闭上了眼睛。江裕怔了一下,还是把花拿过去别在她的头发上,她已经老了,满头银丝,脸上也生了皱纹,可在江裕眼里,她还是那个灵动娇俏的小姑娘。 江裕低头,亲了一下徐箬的脸颊,然后低笑着说了一句“真好看!”随后,江裕打横抱起她走向屋内,好像她只是像平常那样睡着了而已。 江裕把她抱到梳妆台前,想平日一样为她挽发,又为她换上她最喜欢的衣衫,最后把她抱到他们平日一起躺的榻上,相互依偎着,江裕也闭上了眼睛。 江家的人是晚饭时发现不对的,进去看时,夫妻二人已双双离世了。 他们的丧礼是孙子操持的,二人合葬。江裕和徐箬的儿子江晟桦如今也是近六十岁的老人了,江晟桦的儿子怕他过于悲痛,来劝解他。 江晟桦道:“你祖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既然今生有幸做一回父子,那就是缘分,自该好好珍惜,可若真到了分开那一日,也不必过于伤心,做父母的,从来只能陪子女一程,陪不了一生,各有各的路要走。” 话虽这么说,可江晟桦怎么可能不伤心呢,从此,他就是没有父母的人了。只是,伤心归伤心,江裕说得对,他也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路。 只盼他们,来这人世走一遭,最终,都能圆满无憾。《 》 22、七零之歌(一) 凌晨两点半,红云生产队知青点,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早已进入了梦乡之中。 睡在最里侧的青年突然皱起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倏然,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之后,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黎凡,他父母早逝,在叔叔家长大,叔叔家在城里,叔叔婶婶都是造纸厂的工人,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比黎凡小两岁。黎凡十岁时父母就去了,他在叔叔家一直长到十八岁高中毕业,这个时候,差不多城市里的家庭都要有孩子去农村下乡劳动,叔叔想让堂弟黎平去,婶婶舍不得,说他年纪太小,想让黎凡去。 二人争吵的时候,被黎凡听见了,他想了一夜,第二天,自己去街道办事处报名说要去下乡。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原主就来了南方的红云生产队,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叔叔婶婶每个月会给他寄八块十块的,还会有一些粮票什么的,怕原主在乡下适应不了。 就这么过了几年,突然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黎凡的叔叔知道消息以后,立马收集了高考资料给原主送来,因为第一年准备不充分,没考上,原主第二年发奋图强,终于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本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变,却不想原主踌躇满志地离开村庄回城时,却出了车祸离世了。 原主自然不甘心,他有两个心愿,第一个是想读大学,第二个就是想报答叔婶一家人,他们把他从小养大,很不容易,婶婶虽然疼自己的儿子,但也没有亏待过他。 计可谌,不,现在是黎凡,他起来找到原主的杯子喝了口水,见还是半夜就又回床上睡了,第二天还得上工呢。 第二天一大早,村庄里的公鸡陆续打鸣了,躺在床上的知青们也一个个都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 黎凡也跟着他们一起起来到院里洗漱去,其他屋里的知青也都陆续起来了。洗漱完,轮着做饭的知青已经把饭做好盛好了,每个人各自去厨房端自己的碗。 早饭是玉米糊糊还有窝窝头,配着炒的青菜,一个个也都吃得很香。 黎凡刚把碗放到厨房里,就迎面碰上了徐青,“哟,咱们黎知青也跟我们一块儿吃早饭啊,昨天你叔叔不又给你寄东西了吗?老寄东西也不知道是让你来劳动的还是干嘛来的。”阴阳怪气的,徐青家里兄弟四个,结果偏偏是他被送到乡下,也因为兄弟多,家里也没法给他寄什么东西来,一切都靠他自己,所以见着原主家里人每个月都给他寄东西,心里不爽,有事没事总要挤兑两句。 “我叔给我寄的东西是他的心意,而且,我记得,去年结算的时候我的工分比你高吧。”黎凡直接反驳了两句就要走。 “你,你叔又不是你亲爹,还真能一直给你寄东西啊。”徐青气得不行,刚才他讥讽人家不是来劳动的,黎凡直接说他干得比徐青多。 “是啊,我叔都不是我亲爹,还对我这么好,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顺我叔。”黎凡又微笑着说了两句。 把徐青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这不是说他自己的亲爹连东西都不给他寄吗。 黎凡拿着工具出门,齐国华追上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哎,那个徐青又说你了啊,他就那德行,没回咱们知青院里有人家里寄东西过来,他就阴阳怪气的,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高兴的又不是我。”黎凡不以为意。 “我们赶紧过去,这几日正忙着收稻谷,收完还要插秧,这段时间正是忙的时候。”齐国华催促着,两人就加快过去了。 到田埂上之后,黎凡先到处看了,没有媳妇儿的身影,他已经知道这一世自己的媳妇儿是秦苗了,秦苗在红云生产队也算是出名,她爹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遇上泥石流去世了,只有一个爷爷把她抚养长大,前年也生病去了,打那以后,秦苗就更不爱说话了。 但是,秦苗力气大这是整个红云生产队都公认的事实,她一天干的活儿赶得上一个青壮年劳力,拿的是最高的十个工分,干完她的活儿还有余力上山去拾柴,有人见她背过老高一垛柴从山上下来,比两个年轻男人加起来背得还多。要是生产队有什么要搬重物,背重物的活儿,她一趟也拿得比谁都多。 秦苗还有一件特别出名的事情就是,那年她爷爷去世之后,有贼上她家偷东西,被她拿烧火钳给揍得哭爹喊娘的,而且,有村民听见动静过去,亲眼看见她把烧火钳掰弯了又掰回来。许是求生欲爆发,那贼跳到河里跑的,应该是跑了,反正那阵儿河里也没听说有人掉河里了。于是啊,这就导致,哪怕她一个孤女,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那儿,打那以后,也没听说有什么贼偷敢招惹她。当然了,也是因为她这些事迹,哪怕她干活抵得上两三个壮劳力,也没人敢去提亲。 干到半上午,黎凡上去喝了口水,又四处看了一眼,看到秦苗了,她戴着草帽,弓着腰,挥舞着镰刀,脸上的汗不断往下滴,身后是一整排齐齐整整的金黄色的稻子铺在地上。别人干一会儿都上去喝水歇一会儿,就她一个人还在干,也不知道歇一歇。 黎凡看得心疼,当下也不喝水了,下去鼓着一股劲儿快速地把自己这一块儿割完了。 “天哪,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啊。”齐国华就在黎凡旁边,他还有一小半没割呢。 “我今天也觉得自己特别有劲儿,哎,我上那边儿割去啊。”黎凡给他指了一下秦苗那边的方向。 “行,你去吧,记着跟记分员说一声。”齐国华头都没抬地提醒他,黎凡干这么快,自己也得加把劲儿了。 “哎。”黎凡随口应了一声,但其实根本没去,他是去帮媳妇儿干活的,又不是过去抢工分的。这么多人,只要他自己不说,记分员根本看不过来。 黎凡过去是从秦苗旁边儿那块儿的另一头儿开始割的,不一会儿,他跟秦苗就在中间相遇了。 秦苗本来在割稻子,听声音感觉旁边有人,就直起腰看了一眼,看见黎凡,黎凡还冲她笑了一下,她知道他,是村里来的知青,但是从来没说过话。 “黎知青,这块儿地是分给我割的。”秦苗抹了把汗,说了一句,大队干活儿,是分着干的,要是干完了会记几个工分,没干完就会少点儿,一般不会有人去干分给别人的活儿,就算真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去找记分员,也会分给他一块儿别的没人收割的地,秦苗还以为是记分员给他指错了。 “我知道,我没跟记分员说,这还算是你的工分。”黎凡笑着跟她说。 “啊?为啥?”秦苗是真惊了,他图啥呢。 “是这样,我们知青点没有柴烧了,最近活儿多,我们也没上山捡,我听说,你家柴挺多的,所以我们想跟你换点儿柴。你放心,我们不白要你的,我们给钱和票。”黎凡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就说了这个。 “这样啊,行,我跟你们换,你不用帮我干活儿就行。”秦苗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没事儿,反正我活儿也干完了。那我下午下工跟你去你家拿柴去,你看,这么大一捆给一斤细粮票,再给五毛钱行吗?”黎凡大致比划了一下。 “啊?你,你确定吗?这是你们商量过的?”秦苗真惊了,这么小一捆柴,就给这么多,她都做好看在他帮她干活儿的份上少要点了,结果他居然给这么多,不说那一斤细粮票了,光那五毛钱都能买两三斤白面了。 “是啊,是不是太少了?你想要多少,你说出来,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黎凡为了不引起秦苗怀疑,只好说回去商量,商量什么呀,他们都没提这事儿,知青点柴是不多了,所以之前他们打算上山砍呢。 “不不不,不少,不过你还是可以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下午放工再跟我说就行。”秦苗实在是不忍心坑他,所以叫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行。”黎凡满口应了,然后就继续弯腰干活儿了。 秦苗见他干活儿,自己也低头接着干了,被他刚才开的价钱吓着了,都没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以前没人找她换过柴,所以她不知道柴居然这么值钱,秦苗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算了,他愿意干就干吧。 两个人动作果然快些,黎凡为了能让秦苗少干一点,更是非常迅速,两个人不到中午就干完了,要是秦苗一个人干,恐怕别人都回去了她也干不完呢,不过也是她自己跟大队长和记分员说多给自己分点活儿干,她想多挣点工分。 割完稻子,黎凡又跟秦苗打了个招呼,就趁人不注意又跑回自己那块儿地去了。 秦苗心情更复杂了,还是别问他要那么多钱了,可能他自己不知道价钱,但是回去跟他们商量的话其他知青总有知道的。 到了下午下工,秦苗先回的家,然后黎凡才去的,秦苗都做好他要改口的准备了,哪知他竟没改口,秦苗都说不用这么多,他还坚持要给。 “那柴我中午回来都捆好了,你看看你需要多少。”秦苗问他。 黎凡一看,果真是,墙角堆着一堆柴,用干草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嗯,那就这些吧。”他一看就知道秦苗也是估摸过的,这差不多够他们知青点烧半个月,她可能琢磨着等过段时间,就没那么忙了,他们也没必要买这么多。说完,黎凡就利落地把钱和票都递给了秦苗。 “行,哎,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那这样,我给你送过去。”对于给自己送了好几块钱的财神爷,秦苗自然是要给些方便的。 “不用不用,我先回去一趟,待会儿我叫上他们过来搬,哪儿能让你一个女同志搬这么重的东西。”黎凡当然是拒绝,开玩笑,媳妇儿这些年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啊,现在他来了,当然不能再让她这么劳累了。 秦苗听见这话有点恍惚,以前爷爷也老说,“苗苗啊,你一个姑娘家别老搬这么重的东西。” “行,那你自己当心点。”见他坚持,秦苗也不再坚持,反正她家跟知青点都是离河比较近,只是他们在上游那头儿,她在下游这边儿,其实走小路也不远。 果然,没一会儿,黎凡带着齐国华还有另两个知青过来,几个人一趟就给背走了。《 》 23、七零之歌(二) 今天晚上,知青点的氛围有点怪,确切来说,是男知青点。 红云大队的男、女知青各有一个院子,男知青住了两个屋,黎凡他们屋四个人,就是刚才去搬柴的齐国华,林路,李成渝还有林凡。另一个屋就是徐青他们屋,住了五个人。 虽然是分了两个屋,但是是一块儿做饭的。傍晚那会儿,见黎凡他们几个搬了柴回来,另一个屋的张安平看见了,就问了一句,他们就说是林凡买的柴。 张安平一听,愣了一下,随后就说,那既然这样,也不能光让他们屋出力,就问黎凡花了多少钱,大家一起兑钱。 黎凡还没开口,徐青就先忍不住了,“又不是我们让他买的,凭什么让我们掏钱。” “徐青。”张安平叫他,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张安平是他们这些知青里来的最早的,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回城指标应该是给他的,他平日里也总会自觉照顾这些后来的知青,尽量让大家都公平,平日里在知青中间,他说话还是有些力度的。 徐青还是不愿意,但也没再说话,整个知青点安静了一瞬,随后,黎凡笑着说了一句,“徐知青说得对,是我自己要买的,我看大家这段时间这么忙,下工回来还得忙着砍柴,刚好今天想到可以跟老乡换点柴烧,我没想太多就直接换了。也没换很多,等过段时间,咱们就不忙了,也用不着换了,这次,就算是我对大家的心意,花费也不多,就不用兑钱了。” “行,那就谢谢黎知青了啊。”王志文也不想兑钱,就接了一句。但是,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对黎凡道谢,徐青黑着脸进了屋。 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徐青脸色虽然不太好但还是出来吃饭了,不过除了做老好人的张安平和王志文之外,也没人搭理他,其他几个跟他住一个屋的,也只是维持了点面子情。谁让他平时说话不注意,得罪了人这么多人呢。 晚上大家都收拾完以后,就回了屋里准备睡觉。 黎凡进屋,正在喝水,就听见林路问他:“你今儿怎么想起来去那个秦同志那儿买柴了啊?” 黎凡喝完水,搪瓷缸还拿在手里,回了一句:“她住的不是离咱们近吗?” “哎,你们别说,从前只听说这位秦同志不好惹,没想到,她人还可以,还问咱们要不要喝水呢。”李成渝也接了一句。 “凡事要眼见为实。”黎凡的意思是同意李成渝说秦苗人好这句话。 “哎,你们说什么哪。”齐国华刚从外头进来,只听见黎凡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说啊,要不是眼见为实,我们啊,都不知道你半夜还磨牙呢。”林路调侃他。 “好你个林路啊,还说我,你上回差点把我踹下去。”齐国华说着就扑到床上挠他,还波及到了李成渝,四人转瞬间闹成一团。 …… 第二天一大早,黎凡和齐国华一块儿出去,碰上了两个隔壁院里的女知青,白书宁和岳瑶瑶。 岳瑶瑶一看见黎凡脸就红了,白书宁捅了捅岳瑶瑶,见她脸反而更红了,就主动跟黎凡和齐国华打招呼:“黎知青,齐知青,你们也下地去啊?” “是啊,我们今儿去村西边割稻子,你们哪?”齐国华又问她们。 “我们今儿也是割稻子,但是我们是去南坡那儿。”白书宁回道。 “哟,那就不赶巧了,咱们不顺路,到路口这儿咱们方向就不一样了。”齐国华又说。 “是啊,那齐知青,黎知青,咱们就再见了。”白书宁说。 “再见再见。”齐国华笑着说,黎凡也说了声“再见。” 随后几人就分开走了,齐国华回头,看她们走远了,就捅捅黎凡的胳膊:“哎,黎凡,你看见没有,那越知青啊,一看见你,脸唰地就红了。” 黎凡皱眉,“你别瞎说,对人家女同志名声不好。” “我知道,我又不跟别人说,哎,你对人家真没那个意思啊?” “没有。”黎凡认真地说。说完,他也回想了一下,原主那一世,这个岳瑶瑶好像也暗恋过他一阵子,不过原主没在意,后来她好像是跟王志文好了吧。 “行行行,不说了,咱聊点别的。”齐国华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了别的。 两人一道儿去了地里,黎凡看见秦苗也在,就自然地走到她旁边,齐国华也过去了,根本没看出来,还跟秦苗打招呼呢。等过一会儿下地干活儿的时候,果然,黎凡跟齐国华就在秦苗旁边。 这一上午,黎凡发现,秦苗干活儿真的非常认真而且很快,比很多青壮年男人干得都快,他都在想,她那么娇小的身子是怎么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黎凡割完自己那块儿地,还是悄悄在帮秦苗。秦苗开始也没发现,干到后来才有点感觉。 秦苗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几眼黎凡,感觉有人看他了,黎凡就回个笑。 到了下午的时候,黎凡跟秦苗就不是在一块儿干活儿了。下午回知青点的时候,黎凡跟齐国华说从河边的小路走,比较近。 路上,他俩碰见秦苗背着篓子似乎要上山去。 因为她是背对着他们,已经过了河,他们就没喊她。 红云生产队的这条河,其实前后也经过两三个村庄,不过这河不大,他们上面水深一点地方的都是搭个土桥或是铺几块儿大石头供人行走,下边就更浅了,只没过脚踝,窄的地方,跳一下就过去了。这河啊,只要不是碰上特别大的暴雨都没事儿。河后边,经过几亩地就是山,这山也不大,不过连得倒是挺远的。 等第二天的时候,黎凡又去找秦苗,说这段时间活儿多,知道她喂的有鸡,想让她这段时间每天帮忙给煮两个鸡蛋,他给报酬,秦苗答应了。 其实往常有时候也会有知青想打牙祭了或是觉得干活儿累了想补补身子,就会找村里喂鸡的人家帮忙煮个白煮蛋吃。 现在村里也是允许自家养鸡鸭的,只是到年下的时候,要交给大队一半。 跟秦苗交代的第二天早上,黎凡就过去找她了,拿着手里的两个鸡蛋,黎凡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黎知青,这鸡蛋哪儿不对吗?”不应该啊,她挑的大的煮的啊。 “不是,是这样,秦同志,我吧,我从小就不吃蛋白,只吃蛋黄,在家的时候都是家里人吃蛋白,把蛋黄留给我。但是吧,我现在要是不吃蛋白,恐怕就浪费了,秦同志,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把蛋白给吃了啊?”黎凡一副怕浪费的为难表情。 “啊?你不吃蛋白啊。”秦苗惊讶,居然有人只吃蛋黄不吃蛋白,果然是城里的孩子,不像她,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回鸡蛋。 “是啊,你能不能帮帮我啊?”黎凡期待地看着她。 “额,那要不你给其他知青吃吧?”秦苗试探着问,开始在心里算,原本是一块钱买15个,秦苗说送他一个,算16个,她要是吃了,就不能算这个价钱了啊,所以她不想吃。 “这个,恐怕他们不愿意,到底是剩下的,他们可能……”黎凡露出一副他们可能会嫌弃的样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她:“怪我,请人帮忙也应该给报酬的,我叔上个月给我寄了一包白糖,我回头给你拿过来,你喝水的时候放一点也能甜甜嘴。” “不不不,不用不用。”秦苗连忙拒绝,心里也很懵,是这么算的吗? “那你是答应帮我了吗,秦同志,你真是个好人。”黎凡高兴地说。 “嗯,是。”秦苗心情很是复杂地看着这位黎知青一点儿都不见外地在她家桌角磕鸡蛋准备剥,然后还很自然地招呼她去拿碗筷,他把蛋白夹给她。 秦苗吃着蛋白,还在想,这不是提前把蛋白夹下来吗,又不脏,他们知青都不吃,可真讲究。 黎凡吃了两个蛋黄,差点把自己噎着。不过为了能让媳妇儿补充点营养,这也不算什么,他原本想给媳妇儿一整个鸡蛋,怕她不要,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至于为什么给蛋白不给蛋黄,当然是因为媳妇儿不爱吃蛋黄了,刚吃前几天可能还行,后面她肯定吃不下了。 后来,黎凡再过来的时候,还是把白糖拿过来了,秦苗不肯要,黎凡非要给,最后放下东西就跑了。 秦苗发现,自从她跟这位黎知青做交易开始,心情就总是很复杂,唉,算了,当初为了给爷爷治病欠了不少钱,她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呢,哪儿有那么多心思去关心别人。《 》 24、七零之歌(三) 早上,黎凡刚从外面回来,齐国华就过来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他们屋里去推到床上。 “老实交代啊,你这两天都那么早出去干什么?”齐国华问道,林路和李成渝也好奇地抬头。 黎凡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三个鸡蛋,“煮鸡蛋去了,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仨带的。”黎凡想了想,自己早上老单独跑出来,齐国华他们肯定会怀疑的,所以昨天跟秦苗说今天多煮几个,给他们几个也带几个。 “可以啊,老黎,谢了啊。”林路过来拿着鸡蛋在桌上磕。 “我说你干啥去了呢,你让谁帮忙煮的啊?”齐国华边剥鸡蛋边问。 “秦苗秦同志。” “哎,你最近还挺爱找她帮忙的哈。”齐国华接了一句。 “可能是比较方便吧,你忘记你上回让老乡帮忙煮了几个鸡蛋,结果他家几个小孩儿都盯着你看。”李成渝说了一句,然后对黎凡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有道理,下回我也找她帮忙。”想起上回的回忆,齐国华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 “哎,对了,昨天我妈给我寄了点枣干过来,用这个泡水喝补气血,这段时间正是最热最忙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点,我放在桌子上了,喝水的时候你们自己拿点放进去。”林路突然想起来这个。 “好啊,谢谢林哥。”齐国华对林路道谢,几人又贫了几句,这才出去。 接下来这十来天,黎凡天天去秦苗那儿吃鸡蛋,有时候齐国华他们几个也会找他帮忙带一个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可能是因为当初给秦爷爷看病还欠邻居和大队加起来有几百块钱,所以秦苗才总是这么拼命想多攒些钱,黎凡发现她平日里特别节俭,吃饭简直是数着米在吃,菜也都是吃青菜什么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黎凡都特别发愁,看看媳妇儿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不行,还是得想办法给他补补。黎凡正在想这事儿呢,突然感觉前面有些声音,就抬头去看,正好看见秦苗身子正往下倒,吓得他目眦欲裂,立马往前跑去找她。 黎凡跑过去就把秦苗搂起来一看,脸色惨白,身上冒虚汗,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秦苗就往村头儿的诊所跑去。 齐国华刚才就在黎凡旁边,眼看着黎凡都跑远了他才反应过来,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远处的岳瑶瑶看黎凡这么着急,心里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也打算去村头儿看看。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大队长喊:“你们接着干活儿,那个,你是岳知青是吧,你过去看看去。”大队长刚好看见岳瑶瑶走到前面,就让她过去看看。他这么安排也是有道理的,要是真有什么,女人总比大男人要方便一些。 这正合岳瑶瑶的意,她忙不迭地就点头过去了,一路上她还是跑过去的,就这也没追上黎凡。 等她过去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看见秦苗躺在床上,还没醒过来,黎凡正坐在床边给她擦汗,眼睛里全是心疼。 旁边张大夫的妻子梅花婶子正在一边说着:“没事儿,天太热中暑了,等会儿就醒了。” “我看她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肚子疼啊?”黎凡回头问她,张大夫是个中医,上山采药去了,他刚才本来想借辆自行车带着秦苗去镇上的,但是梅花婶子非要拦着他不让去,说没什么事儿。 闻言,梅花婶子有点尴尬,“没事儿,就是那什么,女孩儿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肚子不太舒服的,不是什么大事儿,等会儿她就醒了。”这就是她刚才拦着黎凡的原因,她虽然不是大夫,但这些年跟着丈夫耳濡目染地也懂一些,这姑娘就是来月事了,再加上天太热有点中暑,还有些营养不良,没休息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年头儿乡下有几个营养特别充分的啊。 黎凡一听就明白了,梅花婶子虽然说得含糊,不过他好歹也是跟媳妇儿在一起这么久了,当即就问,“您这儿有红糖吗?我买一些。” “啊?我这儿有一些,不过不多了,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拿去。”梅花婶子开始还有点懵,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小伙子还懂这个。 梅花婶子一转身才看到岳瑶瑶站在门口:“哎呦,吓我一跳,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啊,岳知青?” “啊,我,我没什么事儿,是那个大队长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个,秦同志她没事儿吧。”岳瑶瑶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哦,没事儿,中暑了,歇会儿就行了。”梅花婶子知道她不是过来看病的就放心了,准备拿红糖去。 黎凡想了想,准备回知青点拿点红枣过来,走到门口跟岳瑶瑶说了一声:“岳知青,这边没什么事儿,你回去吧,别耽误你上工。”说完,也不等岳瑶瑶回答就走了。 岳瑶瑶特别想问一句“那你呢?不耽误你上工吗?”但是,最终这句话还是在喉咙口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算了,都这么明显了,还问什么呢。 岳瑶瑶又回头看了一眼秦苗,一个又黑又瘦小的女人,不过能被黎凡喜欢,一定很好吧。岳瑶瑶这才离开。 没一会儿,黎凡就拿着红枣干跑了回来,秦苗正好醒了,视线刚好对上黎凡。 黎凡惊喜地跑到床边问她:“你醒了,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秦苗摇头,甚至不敢对上黎凡的视线,其实刚才路上她也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了,她能感觉到黎凡对她的在意和关心,因此才有些不好意思。 见她摇头说没事儿,黎凡才转头问梅花婶子借杯子和热水,他给她泡点红糖水喝。 黎凡忙活着泡好了水端过来,跟秦苗说等一会儿放凉些再喝。 “还累不累?你再睡一会儿。”黎凡问她。 “好。”秦苗其实不困,但是她睁着眼睛也不知道跟黎知青说什么,但是哪怕她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灼灼的目光。 闭上眼睛一会儿,黎凡把秦苗叫起来喝红糖水,喝完秦苗说感觉好多了,想回家去。 黎凡答应了,就包着剩下的红糖送她回家了。 这一路上,秦苗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太奇怪了。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还要去下地,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不要去了。” 秦苗听着黎凡这么说,竟生出一种自己正被他教训的感觉。“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黎凡本来还挺生气的,见她认错态度这么好,又这么乖,就舍不得说她了。 把秦苗送回家之后,黎凡说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走了。 黎凡出来之后,直奔大队长家,他知道大队长家有自行车,而且他家有老人在家,可以过去借,刚才他回去拿枣的时候顺便拿了钱,还别说,原主下乡这三年,还真是攒下不小一笔钱和粮票,他点了点,钱有两百多点,粮票什么的也有上百斤,其中细粮票也不少,还有布票什么的。 原主刚开始也一直写信让他叔他们别给他寄钱了,乡下有吃的,不过他们回信也总是说就是零花钱,他堂弟黎平每月也有的,以后每个月还是照寄不误。黎凡心里清楚,虽说叔婶两边都没有老人,两人又都是工厂的正式职工,房子也是自己的,看上去负担不重,不过也不可能每个月给黎平这么多零花钱,还是怕他在乡下过得不舒坦,所以他后来也不提这事儿了,只是自己攒着,想着哪一天要是回去了就还带回去给他们。 秦苗睡了一觉起来看已经到傍晚了,感觉好了很多,打算出去给自己做个饭,今天下午送她回来的时候,黎凡已经再三跟她强调了,最近一定要好好吃饭,秦苗是想多干活儿等年下好多分些粮食,但她也知道身体不好什么都是空谈,因此破天荒地打算奢侈一回蒸米饭吃。 秦苗才站到原来伸了个懒腰,就听见有人敲门,她开门一看,原来是黎凡回来了,他满头是汗,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黎知青,你这是……”秦苗疑惑。 黎凡没吭声,进屋把东西都放下,接过秦苗递给他的水一口喝完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给她看。“我买了点红糖还有红枣,以后你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就泡水喝,或者也可以加点姜跟鸡蛋一块儿煮了喝。啊,对,麦乳精你也可以多泡水喝。还有,这些水果糖你没事儿的时候就吃一颗,我还称了些糕点和果脯过来,糕点天热放不住,你这两天赶紧给吃了。还有这个,最好的就是这个,看,牛肉干,我运气好,这是最后一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内蒙那边儿过来的,应该可以吧。”黎凡说着就把牛肉干的袋子撕开。 “你自己拿,我手脏,快尝尝。”说着期待地看着秦苗。 秦苗却一直愣愣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你不爱吃这个啊,没事儿,你看,还有肉包子,我买的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快快快,晚上我们就吃这个。” “你为什么要买这些?”秦苗愣愣地发问。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黎凡反问。 “我这人笨,你不说明白,我不知道。”秦苗这会儿真是挺懵的,心里有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不敢相信,怕自己误会了,所以才一定要让他自己说。 “好,那你听清楚了,”黎凡深呼一口气,“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以后还要跟你结婚生孩子,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不对,你只能说愿意,反正你现在不愿意以后我也会让你愿意的。”黎凡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霸气啊,不过他也没霸气多久,见秦苗不回答他,立马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呢?”《 》 25、七零之歌(四) 秦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都这么说了,还问我干什么啊?” “啊?你是说,你答应了对不对?”黎凡惊喜地问,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 秦苗却突然正色:“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黎凡也郑重地回答:“我都知道,你放心,以后我跟你一起还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相信你,但是我家这欠的这笔债,不是一个小数目。”秦苗看着黎凡,头一次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被人喜欢,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发甜。 “你别怕,以后有我了。”黎凡一想起来媳妇儿过去受了这么多苦,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这个书寒,真是,就不能把他送的再往前几年吗。 “嗯,我信你。”秦苗低头看着地板就是不看黎凡。 黎凡看着好笑,就招呼她:“睡那么久了,肯定饿了吧,快过来吃包子。” “嗯,光吃包子也不行,那我去煮个粥吧。”秦苗想了想说,也不能只吃干的啊。 “好啊,那我给你烧火吧。”黎凡开心,又能多待一会儿了。 两人喝了粥,吃了包子,看天快黑了,黎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知青点,知青们也都吃完饭了,有几个知青坐在院里纳凉,见黎凡回来了,整个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安平笑呵呵地问:“黎知青,你回来了啊,你下午后来上哪儿去了啊?” “我去了一趟镇上,有点事儿。”黎凡含糊地说了一句,就被齐国华拉进屋了。 “气死我了,今天是那个徐青做饭,我跟他说让他给你留碗面条的,他答应的好好的,到最后了跟我说没有,真是气死我了。”齐国华愤愤不平。 “行了,别气了,跟他那种人,犯不上。老黎,我那儿还有饼干,你吃点。”李成渝劝解道。 “没事儿,我下午去镇上了,我吃过了。”黎凡拿着盆子毛巾和搪瓷缸,准备出去洗漱去。 “对了,老林,我下午拿了一点儿你的红枣。” “啊,没事儿,拿就拿吧,放那儿就是让咱们一起吃的。”林路不以为意,然后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小秦同志她没事儿吧。” “没事儿,多休息休息就行。”黎凡说完就拿着东西出去了。 剩下三人对视了一眼,齐国华恍然大悟:“黎凡跟秦苗……” 李成渝白他一眼,“你才看出来啊。” “怪不得呢,我就说感觉哪儿不对,我说上回我要跟老黎一块儿去秦苗那儿吃鸡蛋,你非拉着我不让去,让老黎给我带回来,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齐国华又想起这事儿了。 李成渝跟林路对视一眼,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看这个粗神经。 不一会儿,黎凡就回来了,打算去洗衣裳去,问有没有人跟他一块儿,林路跟齐国华都说自己洗过了,李成渝说他去。 俩人就端着脏衣服上河边去了。村里的这条河隔不了多远就有青石板和大石块儿,不少村民都在河边儿洗衣服。 此时天刚黑,月朗星稀,蛙声蝉鸣,不绝于耳,偶尔也会从村中传出几声犬吠。 “老黎,你是怎么打算的啊?”李成渝问他。 虽然李成渝没有明说,黎凡还是听出来了,“我明天给我叔寄信,说我处对象了,过阵子打算结婚。” 饶是李成渝知道他直接,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打算留在这里了吗?”说句实话,李成渝觉得,见过外面世界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都留在这么个小村庄里。 “我会带着她一起走出这里。”黎凡说得随意,就像是一件小事。 “决定了?”李成渝声音都有点哑,其实,黎凡有这种打算,他挺佩服黎凡的。 知青回城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年条件还宽松些,早些年,不少知青觉得回城无望,就在下乡的村里娶妻生子了。这些年还要容易些,他们红云生产队的大队长张民强人还是不错的,一般只要你不找事儿,参与劳动积极些,他都会根据你来的时间还有平时的表现什么的来安排回城指标的。即便这样,也是要熬上几年的,黎凡和齐国华来了三年了,他和林路来这儿两年了,恐怕都还要再待上几年。 “决定了。”黎凡语调随意,眼里却全是认真。 “好。”李成渝用拳头捶了锤黎凡的肩膀,随后两人就快速洗完衣服就回去了,毕竟林深叶茂的,蚊子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出去吃饭的时候,徐青又开始装模作样:“哎,黎知青,你昨天也太冲动了,咱们知道你是救人心切,可你一个大男人抱人家,到底对人家小姑娘名声不太好啊。”徐青说得惋惜,可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徐青,黎知青是为了救人。”张安平严肃地说,这个徐青真是,这种话也能随便说吗。 “徐知青还是管好自己吧,我的事情就不劳徐知青费心了。”黎凡看着徐青说,眼里一片冰冷。 “最好是这样,别最后连累我们知青的名声。”徐青哼道。 “我觉得徐知青可能是想多了,你的名声怎么会被我影响呢?还有被我影响的空间吗?”黎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噗嗤。”齐国华实在是没忍住,他这一笑,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笑出声来。 实在是那件事儿太搞笑了,他们想起来就想笑。 去年山里有头野猪到村里来,大队长组织大家去打野猪,说出力的人最后都分块肉。 他们知青也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不少都跟着去了,徐青也去了,一路上还说他以前在乡下爷爷那村里见过野猪,他待会儿出力多了他们可别想占他便宜。 结果到那儿时,徐青一看那野猪就吓得直打哆嗦,野猪刚往他那儿走了两步,都没到跟前呢,他就吓晕了。 其他知青和村里的老乡都是拿着工具慢慢往中间聚,最后大家伙儿都收拾完野猪了,回头一看,才知道他吓晕了。当时就不少老乡调侃:“这男娃娃看上去个子不小,胆子咋这么小嘞。” 尤其是那些听见他刚才放大话的知青们就更想笑了,不过他们还是很有爱地忍住了,最后还把他抬回了知青点。 “你,你们……”徐青也想起当初这件丢脸的事情了,想摔碗就走,最后还是把碗里的玉米糊糊呼噜呼噜喝完了才把碗甩在桌子上走了。 他这一走,张安平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最后还是对黎凡说:“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说话就那样子,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救人。” “是啊是啊。”其他知青也附和道。 “我知道,谢谢大家。”黎凡冲这些知青笑了笑,吃完饭就把碗拿到厨房去,然后才拿着昨天写好的信准备去镇上去。 这一路上,远远地碰见几个老乡,他们好像在指着他说些什么。他还碰上了大队长的侄女儿,张兰兰,张兰兰一看见他,眼圈儿就红了,她旁边跟她一起的两个小姐妹好像在安慰她什么。 黎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张兰兰好像跟岳瑶瑶一样,也喜欢原主来着。只不过,岳瑶瑶含蓄些,这个张兰兰要更大胆些,有时候干活儿的时候还会过来找原主说要帮他什么的。只是原主一心只想好好劳动,等过几年回城,眼下并不想发展什么感情。 在计可谌来之前,原主委婉地拒绝过她,所以她这段时间才没有找黎凡,要不是刚才看见她,黎凡都想不起来有这事儿,不过既然原主拒绝过了,那就不用管了。黎凡就跟没看见似的,又继续往前走了。 看着黎凡离去的背影,张兰兰觉得自己更委屈了。自从黎凡来的那天,她看见他,就对黎凡动心了。黎凡是他们村里的这些知青里长得最好的,下了几年地了,人还是白净的。而且,他也不跟其他知青似的,嫌弃在这里干活儿又脏又累,他开始虽然也不适应,但是从来都不抱怨,只是自己更加努力地去主动干,主动适应。他还会念诗,吹口琴,他那么好。 张兰兰知道村里也有其他几个姑娘喜欢黎凡,不过她自认为自己条件是最好的,她大伯是大队长,她自己也是初中毕业,识许多字的,比村里许多学都没上过的女孩儿们要好多了。 可是之前她去找黎凡说话,被他拒绝了,虽然他说得委婉,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一时脸上挂不住,所以才这段时间都没去找他,本想着,或许过段时间他就知道她的好了呢,哪知道昨天就开始传他抱了那个住在河边的孤女秦苗。虽然说是为了救人,但是旁边又不是别的大娘婶子了,用得着他一个大男人跑这么快抱人家去大夫那儿。黎凡该不会真喜欢那个秦苗吧,不不不,不会的,那个秦苗长得不好看,还没上过学,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黎凡怎么会喜欢上她呢。张兰兰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可心里还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第二天听说黎凡去请了梅花婶子替他去向秦苗说亲之后终于成了真。 原来昨天黎凡出来之后,才知道,他之前太激动了,都没意识到这时候的流言还是很严重的。 所以从镇上回来之后,他就先去找了秦苗,秦苗因为之前晕倒,大队长专门特批她可以休息几天。 “苗苗,你今天在家怎么样啊感觉?”黎凡先问这个。 “没事儿,我都觉得我挺好的了,你非要让我在家里歇,其实真没事儿,我觉着我明天就能上工去。”秦苗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是在撒娇。 “别别别,你听话,好歹再过两天啊,大队长不都说让你休息的吗,而且这最近真是太忙了,你先休息好,回头才有精神啊。哎,对了,我割了块儿肉,咱们中午就吃这个。” “你又割肉干嘛啊,昨天买的东西够多了。”秦苗无奈。 “没事儿,今天去镇上了嘛。”黎凡去镇上转了一圈,感觉没什么好买的,就买了块肉,还给秦苗买了两个好看的头绳,避免被说,他准备待会儿塞到她搭在外头的衣服口袋里去。 “对了,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定亲啊,不然村民们老是议论。” “现在定亲,太快了吧,而且,你就是因为这个想定亲啊?”秦苗微笑着看他,只是眼神中有一丝危险。 “当然不是了,我早就喜欢你了,不然我能有事没事就往你边上凑吗,我肯定是想越早越好啊,我刚才就是去给我叔寄信说咱俩的事儿了,但是我就是怕你觉得快嘛,所以才没提。不过我想清楚了,咱俩结婚是迟早的事情,既然这样,干嘛给别人机会议论你呢,你,你要是真觉得快,我就先去找人说亲,等看好了日子再定亲。”黎凡求生欲非常强。而且,他是真的不想让她有一丝丝被人议论的机会。 “嗯,那你先去找人吧,至于定亲什么的还是等你家人给你回信了再说吧,这毕竟是大事。”秦苗想了想,还是得慎重一点。 所以,才有黎凡才把准备定亲这个消息放出去,要是有人过来问,他就大大方方地说已经在准备了,等挑个好日子就要定,还说等结婚了就请大家吃喜糖。 他态度这么坦荡,大家倒不好说什么了,又说起秦苗命好之类的话来。《 》 26、七零之歌(五) 知道黎凡要和秦苗定亲的消息之之后,许多人反应不一。 徐青是高兴,他之前就对黎凡看不顺眼,现在黎凡要娶一个乡下的孤女,听说那个孤女欠了许多债,而且还是个悍女,不好惹得很,黎凡日后没准儿还会挨揍,想想那个场面,徐青觉得自己高兴得都能多吃一碗饭。 跟张兰兰一样喜欢黎凡的女孩子们就是伤心难过还有不忿了。她们本来还想着日后或许能跟黎凡在一起呢,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秦苗截了胡。现在只能安慰自己黎凡娶她都是因为他是个负责任的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 知道内情的齐国华几人自然是为黎凡高兴。至于其他人,不关他们的事儿,他们就是看个热闹,不过心里也留下了“黎凡是个负责任的好人”的印象。 黎凡第二日过去找秦苗的时候,看见她仔仔细细地梳了两个辫子,就用他前一日送她的头花扎的头发。小姑娘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正眼看他,脸也红扑扑的。 “好看!”黎凡走到秦苗旁边称赞道。 秦苗脸红,“你过来有事儿吗?”他怎么天天过来啊。 “没事儿,我过来看看你。哎,水用完了啊,我给你挑去。”黎凡看见放在厨房门口的水缸见底了,就准备去挑水。红云大队是有水井的,在村中,离大多数人家都近,离秦苗这儿其实是有段距离的。 “不用不用,下午我自己去挑,我力气很大的。”秦苗以为黎凡是担心自己挑不动,所以解释道。 黎凡看着秦苗憨笑着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涩,“你力气大也是我来干。”说完,就拿起扁担挑起水桶走了,这个傻丫头。 秦苗还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到自己扎上的头花,心里很高兴又有些羞涩,刚才他说好看,也不知是说头花还是说人呢。 之后,黎凡挑水回去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黎凡就回知青点了。 或许是黎凡要娶秦苗的这个消息让徐青这两天心情都不错,因此也没有再找黎凡的事儿。 这一天过后,秦苗坚决不肯再听黎凡的在家休息了,一定要下地,黎凡拗不过她,只好叮嘱她干些轻省的活儿,他会去跟大队长说的,同时平时也注意着多给她补充一些营养。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黎凡终于收到了叔婶的回信。 他们在信中先是表达了他们对于他要结婚这件事的欢喜,又表示他们信任他的眼光,相信他要娶的姑娘一定是个人品性情都好的姑娘,其实黎凡也能看出来他们有点小心翼翼的想打探他以后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又写道,既然他打算结婚了,他们作为长辈,帮不了太多,但也是要有所表示的,随信附来的还有两百元钱。 还有一封信,是黎平的,他今年也19岁了,一大篇洋洋洒洒都是在问嫂子的情况,俨然是个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孩子。 黎凡知道,既然黎平的这封信也被默认送来,那一定是叔婶他们也想知道一下秦苗的情况,上次匆忙,关于秦苗的事情他说得并不多。 所以,当即,他就又拿出纸笔,准备给他们回信,告诉他们秦苗是一个勤劳,善良,而且十分坚强的姑娘,并且告诉他们他跟秦苗打算今年冬天的时候就结婚。 收到回信之后,黎凡就打算去跟梅花婶子请教定亲该买什么东西,之前梅花婶子帮他看好了几个日子,他一直是想早点的,但是秦苗坚持一定要让他收到家里的回信之后再做打算。 之后,黎凡先是跟秦苗说他家里人回信都说特别喜欢她,让他们赶紧定亲结婚,成功把秦苗逗笑了。 定亲的时间定在了九月中,之后的时间,黎凡都是趁着干完了活儿或是不太忙的时候去镇上买定亲要用的东西。 黎凡先前拿了之前攒的还有他叔叔这次寄过来的钱,准备拿去给秦苗让她先把债还了,省得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秦苗自然是不肯收的,她原话是这样的,“你待我好,我心里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钱,我还是不能拿,这钱是你家人给的,并不是你自己挣的,你挣钱给我,我肯定是欢天喜地地收下的,但是你家人的钱,我却是不能要的。” 黎凡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后来,知道他要准备定亲的东西,秦苗还跟他说,千万不要买太多东西,她家里现在只她一个,也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亲戚,其实在隔壁红阳生产大队,她是有两个舅舅的,但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没有走动过了。她说的时候,语气虽然淡淡的,黎凡还是很心疼,当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样的。至于她父亲爷爷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当初,年轻的时候,是她爷爷带着她奶奶来红云大队定居的,他们只有她爸爸这一个孩子,所以红云大队,现在其实没有跟秦苗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黎凡知道她的顾忌,这一阵子他上镇上回来或者是齐国华他们有谁去镇上了,他总会给她带点零嘴回来,她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这么贵买些吃的根本不划算,不过因为是他送的,她才强忍着没有开口。这次是真的生怕他买一些不实用的东西,所以才跟他说了这些。 黎凡答应了,说他听梅花婶子的。黎凡之所以找梅花婶子也是想过的,梅花婶子儿女双全,她丈夫又是红云大队的大夫,日子过得是很如意的,结婚这种事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日子很快就到了九月中,到了那一天,黎凡跟着梅花婶子,拿着99块钱,肉、糖、还有新扯的布,以及其他的东西去秦苗家里。 秦苗也事先请了相熟的邻居婶子和大叔两人,黎凡还专门跑了一趟大队长家,请他过去吃顿饭,他也很会说话,说他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长辈,平日里大队长照顾他很多,能不能请他一块儿过去吃顿饭,也算是为他们订婚做个见证。 大队长张民强心里自然是熨帖的,觉得黎凡这小伙子很会办事儿,之前每次借他家自行车回来总会给孩子塞把糖什么的,更何况这是大喜事儿,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因此几人热热闹闹地在秦苗家吃了顿饭,这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定亲之后,那就是有了名分,两人再见面说话什么的就不用那么顾忌了,黎凡也能大大方方地过去帮秦苗干活儿了。 他们这一定亲,之前还对黎凡抱有幻想的小姑娘们一个个也都彻底丧气了,还以为当初黎凡说准备定亲是在敷衍他们呢,盼着没准儿哪一天这事儿没人提了就过去了呢,结果,唉! 而且,知青点的知青们发现黎凡定亲之后,就抱了好多木材回来,他还从村里的张大花家租了她家做家具的一些工具,准备自己打家具来着。张大花她爹是木匠,但是张木匠去得早,只得了两个女儿,他这两个女儿又不会做木匠活儿,因此这些工具平日里也是一直闲置着,一听黎凡说要租她家工具,张大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只要他好好爱惜就行。 知青们都以为黎凡是异想天开,毕竟就算他爹是木匠,他小时候跟着学过,之前知青点椅子不稳了什么的也都是他修的,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打家具啊。 徐青还站在黎凡面前大肆嘲笑,说他从大队买了木材,又租了工具,结果最后什么都打不出来之类的话。 齐国华一听,立马就怼回去了,虽然他也有点怀疑,不过也不能让徐青高兴了,他就是看不惯徐青,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一点小事儿就斤斤计较,还这么爱嫉妒别人。“黎凡就是厉害,他说他会打家具那就一定会打,又没花你钱,关你啥事儿啊,多管闲事。” 成功把徐青给气走了,虽然他走之前也放下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出个什么东西”的狠话出来,不过也没人搭理他就是了。《 》 27、七零之歌(六) “黎知青手真巧啊,这个妆台盒子真是不错。”一个婶子手里拿着一个梳妆匣爱不释手。这梳妆匣要是不拉开就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可是打开上面的盖子,里面可以嵌一面小镜子,拉开上面的两扇小门,里面也是做了隔层的,两扇小门下面还有一个小抽屉,做得十分精致好看。 这会儿红云大队的知青点,围了得有五六个老乡还有几个他们这边儿的男女知青。 “没看出来啊,黎知青还有这手艺。”张巧巧羡慕地看着那个梳妆匣,此前,她也听说过,黎知青和秦苗要结婚的事儿,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看着这个小匣子是真的对秦苗生出了一丝羡慕,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匣子,这肯定是黎知青送给秦苗的啊,他一个大男人,哪儿用得着这个。这么精致的东西,哪个姑娘不喜欢啊。 “其实我也有年头儿没做了,小时候跟我爹学过,我爹的手艺比我好多了。”黎凡谦虚地说。 徐青看着他们一群人寒暄,又看见齐国华冲他挤眉弄眼了一番,意思是他当初说黎凡不行,结果现在打脸了吧,徐青气得话都不想说了,自己一个人跑回屋里生闷气去了。 没成想,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其他几个知青又开始说这事儿。他忍了,结果到了第二天下地的时候,黎凡不是跟他一起的,居然有老乡过来打听这是不是真的,把徐青气得口不择言地直接说“也就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稀奇的。” “哎,你这个娃子说话咋这样嘞,我昨天也去看了,做得是不错的,你要是想看,等下工了可以去看看。”旁边的一个大娘插嘴道。 这位大娘的话一出,找他打听的那位婶子还有周围的几位老乡看徐青的眼神都不对了,把徐青气得够呛,又没法儿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稀奇的,不就是个破盒子吗。 到了下午干完活儿之后,那位婶子果然去知青院里找黎凡看那个梳妆匣子去了。 然后,她把黎凡拉到一边,问道:“黎知青,你这个小匣子做得好,是这样,婶子有件事儿想麻烦你一下,我女儿今年过年时要结婚,我看你这个做的很好,你看能不能帮我家巧巧也做一个。”原来,这位婶子就是张巧巧的母亲,苗玉芬。 黎凡想了一下,“是这样,婶子,您也知道,我12月初就要结婚,我也想给我们家里打一些家具,您家姑娘结婚比我晚两个月,您看能不能等我先把我这头儿弄好了再给您做。” 张巧巧要嫁的是邻村的刘家大儿子,刘家家境好,他家大儿子是当兵的,因此要结婚就得趁他过年休探亲假的时候,昨天张巧巧回家说了这事儿,央着苗玉芬过来问问。刘家大方,彩礼给的不少,所以苗玉芬也想给女儿好好置办一些嫁妆。她也看了,这盒子很精致,哪怕当陪嫁礼放一些略贵重些的东西也很不错。 “行,这个倒是没什么,我听说你还会打家具?”苗玉芬又问。 “会一点儿,我做了两把椅子已经做好了您可以瞧瞧。”黎凡说着就去他屋里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苗玉芬掂在手里看了看,果然很不错,也很结实,稳稳当当的。苗玉芬当即就问:“黎知青,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忙打一套桌椅还有柜子什么的?”刘家大方,给他们小两口盖了新房子,按理说,新娘家是要陪一套家具的,但是家具要是买的话,贵还得要票。至于黎知青这儿,毕竟认识,这些都可以商量。 “这个,时间上我是没问题的,您放心,您要是真让我做,您家姑娘出嫁前我肯定给您做好,就是这些木材什么的您得自己出。”黎凡想了想回道。 “这是肯定的,黎知青,你放心,婶子肯定不能让你吃亏,你看,这个数儿行吗?婶子再给你这个数儿的粮票。”苗玉芬压低声音,对着黎凡比划了两下。 黎凡笑着说:“行啊,婶子,咱们邻居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 随后,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商量好这些,苗玉芬就离开了。 反正这种事情,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别人问起了只说是邻居间帮个忙,她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啊。其实私底下是默认这种交换的。给黎知青的价钱不便宜,但是跟去外面买还是要好多了,之前他们家也一直发愁来着,不说别的,这票都不好弄。不过,现在好了,让黎凡做的话,拿粮票和布票也行。 黎凡在打家具这事儿,秦苗也听说了,村里也有姑娘过来跟她说黎知青还给她打了个妆台匣子。秦苗听了,总是很不好意思,让她们别乱说。毕竟,她其实也没有听黎凡说过这个。 之后的时间,黎凡还是日复一日地下地干活儿,回来之后就做家具。而徐青,自从上次之后,终于老实了,不再找黎凡他们的事儿,只是每次都无视他们,黎凡几个人也不会闲的过去找他,所以,这段时间,知青点的气氛难得平和了一些。 秦苗也还是日常下地干活儿,只是听了黎凡的话,不再跟之前一样无所顾忌地消耗自己的身体。 黎凡也会隔段时间给秦苗送块肉或是一些别的零嘴,让她补充一些营养。 10月的时候,公社小学要招一名老师,这件事情在不少知青还有不少本地上过高中的青年心里,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知道招老师是要通过考试之后,不少人都开始准备,知青点这段时间看书的知青们看书看得更勤了。只有基本确定今年就能回城的张安平还有另外两个女知青,还有黎凡不打算报名,其他知青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齐国华和李成渝,林路也都在准备,毕竟他们下乡时间短,应该还是要再待几年的,当上老师每个月就有稳定的收入,总比在地里干活儿轻省多了。不过,几人虽然都想竞争这个位置,倒没有说因此生出什么嫌隙,反正大家都凭自己的实力嘛。 秦苗知道这事儿之后,还专门去问了黎凡要不要考,其实齐国华他们也问过,他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根据原主的记忆,恢复高考就在明年冬天,就算干也干不了多久了,更何况,黎凡觉得打家具也挺好的,起码挣得多。不过他可没有跟秦苗说是这个原因,不然秦苗肯定会想让他也去考的。 这次考试过后两周,录取的老师是谁,齐国华他们已经知道了。 就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们情绪才不高。被录取的那个人,是红阳大队大队长的外甥,如果他真的实力出众也就算了,偏偏他连高中都没读完,倒不是说他们一定要有什么学历,但是听说这个人是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是被开除的,至于什么原因却不清楚。 “好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传言不一定可信,没准儿人家就是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再说了,当初你们自己也说了,参加这次考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黎凡安慰他们,原主那一世时并没有发生这件事,所以他也不清楚会是这么个结果。 “嗯,对啊,当初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现在希望落空了,肯定会失落的,不过很快就好了。”齐国华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其实他们难受也未必有多少是觉得不公平或是怎么样,只是准备了这么久,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这种失落也维持不了太久。 “行了,你们自己能想明白就行。”黎凡笑着说了一句,看他们也都没什么事儿,就又去忙他自己的了。《 》 28、七零之歌(七) 秋收过后,天气转凉。 忙过了秋收,不是说就没活儿了,但是后面就要好很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忙了。 经过黎凡这段时间的投喂,秦苗总算长胖了些,等到12月8号结婚那天,这段时间下地少了,秦苗的肤色也白回去了一些。 因为黎凡是下乡到红云大队的,结婚之后他就要从知青点搬到秦苗那儿住,知青点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地方,在那儿办酒席也不合适,所以他们结婚是在秦苗家办的酒席。 外面黎凡和齐国华他们在热热闹闹地敬着酒,屋里,几个嫂子和姑娘在陪着秦苗说话。 秦苗今天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外套,是前一阵子黎凡带着她去县里买的,秦苗说不要,黎凡非要买,说是买件好的以后也能穿。结果,他领着她还买了两条裙子,说等天热了再穿,要不是秦苗拉着他,他还要给她买鞋。 秦苗的头发也挽了起来,额前留了些薄薄的刘海,她今天也擦了些粉,修了眉毛,是张巧巧给她化的妆,张巧巧化得不错,把她外貌上的优点都凸显了出来。秦苗平日里从不打扮,这猛地一化妆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不太一样了。 “苗苗,这柜子也是黎知青做的吗?真精巧啊。”张晓云好奇地指着秦苗屋里放衣服的柜子。 这是两个柜子并在一起的,那柜子正面是上下三组柜门的,上面的用来放被子,中间的用来挂衣服放衣服,下面的小,还分了两层,用来放鞋。最重要的是侧面,做成侧着的分层的三角架子的形式,现在上面摆着黎凡的几本书钢笔墨水还有秦苗的雪花膏什么的。摆的很随意,但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是他做的。”秦苗脸上漾出甜蜜的笑容。 “这个真好看。”张巧巧也站起来走到柜子那儿去看,越看越喜欢,她妈说已经请黎知青帮她做了,那能不能也做成这样的呢。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柜子呢,黎知青会得可真多。” “我以后要是也能有个这样的柜子多好哇。”几个姑娘都围到柜子前说开了。 秦苗在后面失笑,她们夸奖黎凡,她听了也很高兴。 “哎,这个放盆子的架子也好看。”张巧巧又看见了放在门边的洗脸盆架子,这个架子也是分了三层,中间和下面现在正放着盆子,上面的小隔板放着刷牙用的搪瓷缸还搭着擦脸的毛巾。他们其实不讲究这个,寻常洗脸都是找个台子或是放在凳子上就洗了,不过看见精巧的东西就喜欢是人的天性。 “对啊,这个也好看,黎知青手可真巧。”张晓云也过来看了。 “他就喜欢鼓捣这些。”秦苗回了一句。 “苗苗,你看黎知青对你多好啊,给你做了这么多东西,还给你买了新衣服。”张晓云羡慕地说。 “你以后结婚也会有的。”秦苗对她说。 “那谁知道呢。”说到这个,张晓云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今年也18了,她上回听见她妈跟她舅妈说帮忙给她寻摸一个好人家呢。 之后几个姑娘又说了会儿话。然后,张巧巧说说了半天话,也到大中午了,该去吃些东西了。 随后,几个姑娘就去厨房端了些菜过来,几人就在秦苗屋里吃了。 喜宴是在中午开宴,到了下午时,差不多都吃完离开了,喝酒的男人也都被家里人扶着离开了。 把人都送走之后,黎凡回到屋里,看见秦苗坐在床上,看他进来,就站起来问:“人都走了吗?” 黎凡走到秦苗面前,伸出两只手慢慢握着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嗯,都走了,中午我让她们给你端吃的了,吃饱了吗?还饿不饿?” “我吃饱了,不饿了,那我们出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吧。”秦苗莫名觉得有点慌张,以前他们俩也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但感觉都没有今天这么紧张。秦苗把手抽出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喝酒了?头疼吗?要不要睡一会儿。”秦苗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儿,我酒量不错。”黎凡含笑看着她。这一世,他的酒量的确可以,起码比上一世江裕要好多了。而且,说句实在话,红云大队的许多人跟他的交情也没深到那份儿上,所以也没有非要拉着他狠命灌的。 听他说了没事儿,秦苗也没想别的就出去了,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事儿吧,反正要是不舒服的话他自己回去休息的。 黎凡在后面含笑看着秦苗的背影,日子还早,他不着急。 秦苗出去之后发现,之前从邻居那儿借的桌椅板凳,有些回家的时候,人家已经拿回去了,剩下的这些,可能是走的时候,别人还在用就没有拿走,他们可以明天去还。 秦苗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碗筷都还堆在那儿,她准备烧一锅热水然后洗碗,这样不冻手而且油污什么的也洗的干净些,这些碗碟明天也要还回去。 秦苗烧水的时候,黎凡先到厨房里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出去把桌椅这些都归到一起,又把地扫了。 秦苗刚把热水倒到大盆里,又放了凉水,试了水温,黎凡就过来了。“洗碗啊,我来吧。”说着就挽袖子了。 “我洗吧,你今天忙了这么久。”秦苗不肯让黎凡动手。 “乖,我一点儿都不累,这样,你搬把椅子坐这儿,再拿块儿布,我洗完递给你你擦一下,然后先放起来,明天我们拿去还。”黎凡说着往水里倒了些碱粉下去,碱粉能去油污。然后又拿了个大盆子,倒上水,这个是用来净一遍刚洗的碗的。 “好。”秦苗想了想,答应了。而且,“乖”什么的,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跟哄小孩子似的。 秦苗去搬了两把小凳子过来,她就坐在黎凡旁边。有个嫂子告诉她,刚结婚的时候,男人要是想干家里的活儿,不要拦着他,不然以后他也不会做了,秦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黎凡回头看见秦苗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心瞬间就平定了下来。 秦苗也觉得,黎凡回头冲她微笑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 晚饭秦苗热了一下今天办席留下的菜,这些菜,两人还要吃上几天呢。 现在天冷,天黑得也早。两人吃罢饭,天已经黑了,秦苗就点上了煤油灯,现在家家户户都是用煤油灯。两人就着灯火,跟下午一样把碗洗了。 秦苗做饭的时候,还烧了锅热水,用来睡前洗脸洗脚。 秦苗端了盆热水进去,“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们一起吧。”黎凡兴致勃勃。 “额,要不还是你先吧。”秦苗犹豫,这也太奇怪了吧,她从来没有跟人这么亲密过。 “你嫌弃我!”黎凡震惊又受伤地看着秦苗,像是在控诉她。 秦苗瞬间就不好意思了,“没有,我就是,就是不习惯。” “苗苗,我们结婚了,我是你丈夫了,我是你最亲的人,我们做什么事都可以一起的,你要慢慢习惯我的存在,好吗?”黎凡走过来握住秦苗的手,恳切地问她。 看着黎凡的眼睛,秦苗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好。”她会慢慢适应的,哪怕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见她答应了,黎凡这才笑开,然后就拉着她坐下,把她的棉鞋和袜子都脱掉,用手碰了碰她的脚,秦苗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黎凡就跟没发现她瑟缩了一下似的,“好凉啊,快放到热水里泡一泡。” 随即,黎凡就跟他刚才什么都没做似的,脱了自己的鞋袜,也放到盆子里,还拿他的脚掌去碰人家的脚。 “哎,你别碰我,我怕痒。”秦苗有点克制不住地想笑。 “我就要碰。”黎凡偏偏还玩上了,这一对儿新婚夫妻居然就因为洗个脚乐了半天,最后,水快凉了,黎凡怕秦苗着凉,才让她擦脚先到床上去。 不过,玩闹这一场,秦苗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她家人都走得早,她也没有见过别人家的夫妻一般是怎么相处的,所以总有些拘谨,不过现在就好多啦。 黎凡出去倒了水,锁上门,然后回他们屋里来。他熄了油灯,借着窗外洒进屋内模糊的月光走到床边。 “砰,砰,砰……”随着黎凡慢慢走到床边,秦苗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她把手放在胸口,想让心跳的慢一些。不过她刚把手放到前面,就感觉手被人握住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呼吸可闻。 黎凡慢慢靠近秦苗,然后把她拥入怀里,秦苗的身体初时还有些紧绷,慢慢才刚有所放松,就感觉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 “乖乖,喜欢我吗?”黎凡的声音低沉,还有一些暗哑。 秦苗一时失语,说不出话。 “嗯?乖乖?”黎凡含住她的耳垂。 “唔。”秦苗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住了,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喜欢,喜欢。” “我也喜欢乖乖,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了。”黎凡在秦苗耳边说了这一句,随后慢慢吻到她唇边。 ……《 》 29、七零之歌(八) 第二天早上,秦苗醒的时候,正打着哈欠准备跟往常一样起床,却感觉到横在她腰间的手,还有洒在她脖颈的呼吸,瞬间僵硬了一瞬,然后才想起来,哦,她昨天结婚了,以后就不是她一个人睡了。 “乖乖醒了,我去做饭去,你想吃什么?”黎凡把秦苗搂得更紧了些。 “我去做饭,你别去。”秦苗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乖,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黎凡浅浅地吻在她的发顶,随后轻拍了秦苗几下,就跟哄她睡觉似的。 秦苗本来就有点迷糊,被他这么一哄,就又睡着了。 见秦苗又睡着了,黎凡才慢慢从被窝里出来,出来之后,又赶紧把被子给她掖好,生怕她受凉。 黎凡穿好衣服,又走到床边,摸着秦苗的头发,亲了她的脸颊好几下,才出去烧热水准备待会儿洗漱用。 黎凡烧好热水进来看了一次秦苗,没醒,做好饭又进来看了一眼,嗯,还是没醒。 黎凡自己吃了饭,见秦苗还在睡着,就自己先拿着桌椅板凳出去还去了。 黎凡出去还了三趟再回来,秦苗才起床。 一见黎凡,秦苗脸就红了,不好意思看他。“你怎么不叫我?待会儿我跟你一块儿还去,能多拿点东西。” “没事儿,这点东西又不沉,锅里有热水,我熬的稀粥,还煮了鸡蛋,你快洗完脸吃饭去。”黎凡顺手拿起盆子出去倒热水。 等秦苗吃完饭,她又跟黎凡一起跑了两趟,才把那些碗碟什么的都还回去。 这段时间,地里也没什么活儿,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回来之后就坐在一起说话。 “这些桌椅柜子你打得真好,没想到你还会做木匠活儿呢。”秦苗称赞黎凡。 果然啊,被自己的老婆夸奖什么的,每个男人听了都会很高兴。“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那个柜子巧巧她们也都很喜欢。”秦苗高兴地说,其实她一向不太会说话的,也是在黎凡跟前才会多说些。 黎凡看着她高兴,自个儿心里也高兴。 “对了,我听说你要帮巧巧也打一套桌椅还有柜子。”秦苗又想起来这个事儿。 “是啊,我答应苗婶了,对了,苗苗,我给你做的匣子呢,你拿过来。” 秦苗有点奇怪,不知道他让她拿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开心地把盒子从屋里抱了出来。 黎凡接过盒子,然后拉了一下底座这里,居然拉出来了。 “咦?这里也能放东西哎。”秦苗惊奇地看着,她之前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暗格。 “对啊,我专门儿做的,只给你做了这个,你放心,以后给别人做妆台盒子也不会做这个。”黎凡看着她泛红的小脸微笑。 秦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是这样的吗,她还以为每个人的都是一样的呢。 黎凡也没有接着逗她,又说道:“你可以把咱家里的钱和票都放进去,然后锁到柜子里去。对了,我先前的钱和票都放在那个挎包里了,你看见没有?” “啊?你放那儿了呀,我没有看。”秦苗挠了挠头。 随后,两人又回到卧房去找钱和票去。 秦苗一张一张地数了,“哇,总共有五百六十二块多,还有一百多斤粮票呢,你好有钱啊。” “错了,是你有钱,现在我们结婚了,这些钱都给你,现在你没有理由拒绝了吧。其实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叔婶后来又给我寄了二百块,让我买自行车,但是你说用不到就没有买,还有我不是答应苗婶给张巧巧打家具吗,有六十块是她给我的定金。” “真的吗?这些不是叔婶给你的吗?我们拿他们的钱好吗?”秦苗挺高兴的,又有一点心虚,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付出,还要拿人家这么多钱有点不太好。 “没关系的,现在他们给我们花钱,以后我们好好孝敬他们,叔还给我寄了块儿表呢,你看。”黎凡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儿手表。 “哇!叔叔对你真好。”秦苗羡慕地看着他。 “我说要给你买个戒指,你偏不要。”黎凡说起这个,还有点遗憾。 “买那个干嘛,多贵啊。”秦苗想想那个价钱,还是肉疼,她是坚决不会让他买的。 “好吧,对了,苗苗,这些钱你先拿去还债,苗婶儿说要给我一百二十块,还有五十斤粮票,等我做好了,剩下的一半就会给我,你别担心,我们有钱过日子的。”黎凡先说起这个,他怕她又要一个人还债。 “这么多吗?做这个,一定很累吧。”秦苗心疼地拉着黎凡的手,上面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应该是做家具的时候伤的。 “其实还好,我跟你说啊,这些木料是苗婶儿他们自己出,我租的那些工具也不贵,一个月五块钱,这就相当于,我的人工啊,净赚100多呢,而且现在冬日里活儿少,等后天苗婶儿把木料拿来了我就开始做,很快就能做好的。”虽然屋里没人,黎凡还是压低了声音,有一种夫妻说悄悄话的感觉。 “啊?你能挣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啊?”秦苗有点担心。 “没事儿,苗婶儿他们要是买的话就得去县里,只会花得更多,肯定是因为能省钱他们才会在我这儿做的。” “嗯。”秦苗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种说法。 “这个,你看,是昨天上礼的单子,我们要留着,以后要还礼的。”黎凡转而拿出这个,这是昨天林路记的。 “你,你记着就好了,我不识字。”秦苗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很低,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黎凡读过那么多书,她却连学都没上过,不知他会不会嫌弃她。 黎凡看着她,见她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就把她拉过来坐到他腿上,秦苗要起来,他坚定地搂着她,“那你想学认字吗?想学的话我教你好不好?” “真的吗?”秦苗惊喜地抬头看他,他不嫌弃她,还愿意教她。 “当然是真的了。” “那我想学,你现在就教我吧,好不好?”秦苗兴奋地从他怀里起来,就去找纸笔。 黎凡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兴奋的背影,还是跟着她坐到了桌子前,“我先教你我的名字,你看,我这个姓,笔画比较多,但是名字很简单。” 秦苗有点奇怪,黎凡为什么不先教她自己的名字,难道他其实知道她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个,纯粹是秦苗想多了,黎凡只是想让她先写他的名字罢了。 黎凡先写了一遍,然后握着秦苗的手又写了两遍,然后才让她自己试着写。 秦苗写了一下,倒是写出来了,就是写得不好看,尤其是跟黎凡的字一比,她写的简直都不能称之为字。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棒,我媳妇儿真聪明。”黎凡丝毫不吝啬夸奖。 秦苗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瞬间放松了许多,又继续在纸上练。 …… 两人写字一直写到中午,然后又一道儿去厨房做了饭,秦苗炒菜,黎凡烧火。 秦苗认字的热情的确很高,吃了午饭,又拉着黎凡教她,写了一会儿后两人睡了个午觉起来又是接着写。 两人这一天就在吃饭,写字,睡觉,写字,吃饭,睡觉中过去了。 秦苗还是很开心的,她今天认了好多个字,她父母走得早,爷爷一个人拉扯她很不容易,肯定没有闲钱让她去念书,虽然爷爷也说过要送她去读几年,起码认些字,不过她不想爷爷那么辛苦,就拒绝了。 她跟张晓云玩得好,张晓云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还教了她简单的算术,她一直很感激张晓云。 不过,现在好了,黎凡会教她的。就是,她觉得,黎凡今天听到张晓云教过她名字和简单的算术的时候,有点不太开心,可能是她的错觉吧,这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两人已经结婚半个月了。 秦苗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结婚是这么好的一件事啊。 白天地里有活儿的时候,两人就一块儿下地,黎凡忙完了还会过来帮她。要是白天闲的时候,两人就待在家里,秦苗写字,黎凡做家具,他做一会儿就过来看秦苗一眼,看看她写得怎么样了,再教她一些新字。 而且,秦苗发现,结婚之后,她要做的活儿都变少了很多哎。以前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做一日三餐,打扫屋子,喂鸡,洗衣服,还要上山捡柴挖野菜,一天都没有闲的时候。 现在呢,早上她居然都起不了原来那么早了,偶尔她早醒一次,黎凡一定会再把她哄睡,所以早饭都是黎凡在做。有时候等她起来吃完饭,他已经把院子都扫完了。 至于午饭晚饭,一般是她炒菜,黎凡烧火,有时候黎凡甚至连菜也不让她炒,而且,结婚到现在,她一次碗筷都没有刷过。 现在,挑水也是黎凡在挑,哪怕她力气很大,他也不让她动手。还有洗衣服,现在往往是烧一锅热水,然后黎凡洗秦苗的衣服,秦苗洗黎凡的,因为黎凡最初连衣服都不让她洗,还是她坚持,最后两人各退了一步,嗯,不知道这么着是图啥,可能是夫妻间的乐趣吧。 上山捡柴也是两人一起,黎凡虽然背得没有秦苗多,但他砍柴什么的也很麻利,两人总是能满载而归。 嗯,除了晚上会睡得晚之外,秦苗觉得,结婚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 30、七零之歌(九) 自从黎凡结婚之后,齐国华三人有时会买了肉来这头儿吃饭。 眼下也是,三人又拿着肉和豆腐过来了,黎凡烧了个红烧肉,秦苗掐了把青菜做了青菜炖豆腐。秦苗吃完饭就出来了,他们几人还在边吃边说。 “昨天大队长去知青点找张知青了,回城指标下来了,是他和女知青里的卢知青和梅知青,听说过完元旦他们就走。”林路说着有些怅然若失。 黎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虽然知道明年冬天高考就会恢复,眼下也什么都不能说。 “我也出来三年了,我走的时候我妹妹才七岁,再回去都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我。”齐国华也想家了。 “哎,不说这些了,只要我们好好劳动,一定也能回家的。”李成渝宽慰他们。 “嗯,对,没错。”齐国华也认同,只是看着别人能回家,心里难免羡慕。 之后,几人又聊了些别的,齐国华三人才离开。 又过了几天,元旦之后,张安平和其他两位知青就可以离开了,他们走之前,黎凡还回去聚了一次,算是送他们。 …… 黎凡端着杯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又看看身后趴在桌子上认真练字的妻子,温柔浅笑。 “黎凡,你快过来看,你出的这些算术题我都做完啦,你快看看对不对?”秦苗在头也没抬地叫他。 “来了。”黎凡过去检查,又顺手捏了捏她的手,“手凉了吧,先抱着杯子,我去看看外面火盆里的柴着得怎么样了,好了我就抱进来。”黎凡说着把自己的杯子塞给秦苗。 “哦,好。”秦苗随口应了一声。 冬天天冷,他们都是用烧柴火取暖的,只是有些柴一烧,烟气就很重,所以他们都是先把图放在外面着一会儿,等烧成炭不冒烟了再端进来。也是他们两人平时捡柴捡得及时,眼下才能这么奢侈,有些人家做饭的柴都不够呢。 黎凡出去看,觉得烧的差不多了,就把火盆端进去,赶紧让秦苗过来烤一会儿,他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秦苗刚才写的。“我媳妇儿真聪明,都写对了,你学的可真快啊。” “嘻嘻。”秦苗开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顺手拿起桌上织了一半的毛衣织了起来。这些毛线是前些日子在供销社买的,她打算给黎凡织件厚毛衣,就要织完了,还差一只袖子。 秦苗的母亲走得早,她打毛衣,做棉鞋,做布鞋,裁衣服的手艺都是拿着粮食跟邻居家的大娘学的。 “大黎,下午你还是要做家具吗?这几天这么冷。”秦苗有点心疼他。嗯,大黎这个称呼,是某一天黎凡非逼着秦苗给他取昵称时秦苗想到的。 黎凡很无奈,他是想让她叫别的亲密的称呼的,不过现在他可管不了秦苗了,人家笑嘻嘻地喊他一声,他就忙不迭地应了。 “没事儿,做着做着就暖和了,就快做完了,这几天赶紧做完把地方腾出来,咱们收拾收拾好过年。”黎凡不以为意地说。 “好啊,那你也别太累了,离巧巧结婚还有二十多天呢。”秦苗算了算日子,发现也不用太赶,张巧巧的婚事定的是年初八,还有一阵儿呢。 “嗯,等过几天雪化了,咱们上镇上买东西去。” “好啊好啊。”秦苗觉得,这应该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之前,年终算工分,扣除口粮之后,秦苗跟黎凡总共领到了三百二十多块呢,还有粮票和布票。 他们还上了欠大队的两百元还有欠几家邻居的一两百块,加上之前黎凡交给秦苗的,还有她自己存的一些,他们现在也算是小有资产了呢。前两年,秦苗干了一年之后,到手的钱都捂不热,就要拿去还给邻居,现在可好了,她不仅没有欠钱,居然还存上钱了呢,想想就觉得开心。 之后,黎凡又教秦苗念了首诗,又写下来,让她自己先慢慢理解,能背的话就背下来。 之后这几天,两人也基本上是这样,一个做木工活儿,另一个读书识字。 雪化了之后,黎凡给张巧巧做的一套桌椅还有组合柜以及箱子之类的都做好了,他就过去通知苗玉芬家的人过来把这些抬回去。 “黎知青啊,真是谢谢你了。”苗玉芬看了很满意,不住地跟黎凡说谢谢,掏钱和粮票的时候也很爽快。 “婶子,咱们邻里邻居的,说这些话不外道了吗,对了,婶子,我还做了两个笔筒,小孩儿们放个笔什么的应该挺方便的,您拿回去给阳阳用。”阳阳是张巧巧的弟弟,今年还在上初中。 “哎呦,我看看,做得真是不错,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呢,黎知青,你这手艺真是不错,那我就谢谢黎知青了。”苗玉芬拿起来不住地称赞,其实这笔筒就是简单地做了一下,分了两个筒,别的也没做什么,只是之前不常见,苗玉芬才觉得好看,再说了,人嘛,要是买东西的时候,别人搭送自己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心情会格外地好些。 “没事儿,婶子,您在这儿坐会儿?”黎凡客气了一句。 “不坐了不坐了,那群小子们,搬个东西都没轻没重的,我得跟上去看看。”做好的家具已经被她家男人儿子还有兄弟家的孩子给抬走了,她留在后面给钱来着,不过还是不太放心。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婶子,改天过来玩啊。”黎凡跟秦苗一起把苗玉芬送出去。 随后,两人回到屋里,黎凡把刚才苗玉芬给的钱和票都给秦苗,看着秦苗跟只欢快的小蜜蜂似的跑过去把钱都放起来。 放完之后又跑到他跟前,“太好了,我们的钱又多了一点。” “开心吗?”黎凡问她。 “开心,特别开心。”秦苗重重地点头。 “现在雪也化得差不多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买东西。”黎凡说起这件事。 “好哇。”秦苗以前除非是有必须要买的东西,否则是不会去的,不过眼下不再负债之后就感觉一身轻松,可以去玩一玩。 …… 第二日早上,黎凡和秦苗也没打算那么早就去镇上,虽然雪化了,但还是很冷,两人是半上午的时候才从家里走的,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啥事儿。黎凡穿着秦苗给他织的毛衣,外面还穿了棉衣,秦苗还给他打了手套,也戴上。秦苗自己也穿得厚厚的,帽子什么都戴上。 红云大队隶属于红石镇,从红云大队到红石镇大约有六七里路,不算很远,两人一起走过去就行了,之前黎凡借自行车是因为想早点把东西买回去,现在嘛,就不用那么着急了,两人一起,也不无聊。 到了镇上之后,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快过年了,在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还挺多的。 两人在供销社里转来转去的,买了火柴,牙膏,肥皂,雪花膏之类的生活用品,还买了糖果和瓜子之类的零嘴。 之后,两人又去了粮油店,买了酱油醋还有做饭的菜油。 从粮油店出来,两人又去了旁边的国营商店,买了几样饼干糕点,秦苗喜欢吃红枣糕,就多买一些。可能是现在被投喂习惯了,结婚之后黎凡也会买些饼干糕点什么的,他们家这些还真没断过,所以来买这些秦苗已经不像当初一样,反应那么大了。 出来之后,看到中午了,两人就直接进了国营饭店,里面暖和,秦苗进去就要摘帽子,黎凡没让她摘,缓一会儿再说吧,一冷一热地容易着凉。 两人要了两碗米饭,又点了个青椒炒肉,一个炒豆芽,也是逛了半天都饿了,两人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早上来的时候拿的有布袋子,就把那些吃食用品都放在一里面,由黎凡拎着,秦苗拿了壶油。也是两人运气好,出去没走多远刚好碰上村里的全柱叔,他赶得是大队里的牛车,两人刚好坐上。 两人坐上之后,又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邻居,全柱叔这才赶着牛车回去。 因为车上有两个小孩子,可能是趁着快过年被家里人带着去买衣服的,黎凡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水果糖,一人给了两颗。 “谢谢黎叔叔。”两人对着黎凡道谢,都很高兴,糖这种东西,就算是过年他们也吃不到几颗的。 车上孩子的父母见了,也觉得黎凡这人不错,本来还怕知青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呢,接下来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放开了不少,车上也一直很热闹。 回去之后,大家分开,黎凡跟秦苗正回家的路上,刚好碰上了大队长,说是黎凡家里给寄东西过来了,叫他过去拿。 秦苗说既然这样,就让黎凡去大队长家拿去,她先把东西拿回家去。 秦苗回家先喝了热水,然后把东西都归置归置,正在弄呢,黎凡就拿着包裹回来了。 秦苗赶紧给他倒了热水喝,喝完之后,两人就把包裹拆了。里面是一罐炸好的鱼干,还有一罐瘦肉干,放的有辣椒之类的调料,闻起来特别香,这两罐东西也很有分量,秦苗看着都觉得他们实在是太舍得了,更别说还有一大包糖果。信上说,秦苗给他们织的围巾和帽子他们都很喜欢,又说肉干他们下饭吃或是当零嘴吃都很好,还说以后不要给他们寄钱,自己留着花,缺什么了都和家里说。 秦苗看完信心里十分感动,人跟人之间来往,往往都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先前秦苗给叔婶还有黎平他们每人都织了围巾和帽子,又给他们分了一半她跟黎凡自己晒的果干,也是两人先前去山上,那一次跑得远,发现了这种果子,有些被鸟啄过,说明是能吃的,但是没人摘过,说明还没有人发现。两人也尝了,味道很不错的。两人那次连续跑了好几天,把果子都摘了回来,但是又吃不完,最后都晒成了果干。秦苗还想着,先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叔婶先后寄了好几百块过来,又买了不少东西,哪怕他们现在也不富裕,过年了也应该表示一下,就跟黎凡商量着在信里塞了一百块钱。 哪成想他们又寄了这么多东西过来。秦苗不由得在心里想,以后他们要更好地孝顺叔婶。《 》 31、七零之歌(十) 年前大队里分东西,秦苗和黎凡分到了三斤肉还有三条鱼,有两条很大,五六斤呢,另一条小一点,也有三四斤。 秦苗把鱼收拾了,跟肉一样,腌渍起来,挂在厨房里,他们自己也另外买了几斤肉,都挂在那儿,看着就让人高兴。 冬日里白天短,感觉时间也过得很快,突然就大年初一了。 这一天,小孩子都会换上新衣,大人们也都会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毕竟是新年第一天嘛,见人都要笑着说一句“新年好啊”。 秦苗和黎凡在红云大队也算是小辈,所以秦苗还是跟着其他拜年的人一起去给辈分高平日里也有来往的长辈家拜年。至于黎凡,他待在家里,毕竟还有其他的小孩儿们过去拜年呢。 不过,黎凡跟秦苗两人也就是大年初一去邻居那儿拜拜年,剩下的几天,两人都不再出去了。黎凡的长辈不在这儿,秦苗的几家亲戚,不提也罢。 “我五岁上没了父母,那时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家里一粒米都没有,爷爷领着我去红阳大队找我两个舅舅,希望他们能借几斤米,爷爷说了不少好话,又说等分了粮食立马还给他们,哪怕多还一点也行呢。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我那个大舅妈说‘你妹妹那个赔钱货死了就算了,还想让老娘养她的小赔钱货,门都没有。’二舅妈就站在一边帮腔,我两个舅舅,一句话都不说,爷爷扭头拉着我就走,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过得再难,都没跟他们开过口,只当我们没这门亲戚。”秦苗躺在黎凡怀里,两人坐在床上被窝里,秦苗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黎凡抚着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了点。“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亲人是不配被称为亲人的,别为这种人伤心。” “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觉得,叔婶对你这样好,他们人真是不错。”秦苗把玩着他的手指。 “嗯,怎么说呢,他们对我是不错,可他们肯定也会有觉得我拖累了他们的时候,我小时候有时会听见,婶婶跟叔叔说因为养了我,他们本来能买更好的衣服的,不能买了,能给黎平买更多玩具的,也不能买了。那时候听见这些,心里肯定会难过委屈,不过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多少父母连自己的孩子也不养呢,我叔婶他们也没有义务要对我好,他们能把我养大,没少我吃穿,没有在明面上对我和黎平区别对待,已经很好了。这几年我下乡,他们也没少给我寄吃的寄钱,他们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了。”说到这儿了,黎凡也跟秦苗说了这些年他是怎么样。反正,他跟秦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嗯,是这样。”秦苗赞同他的想法。 “乖乖,我们父母都走得早,不过你别难过,日后在这天地间,我们就是彼此最亲最重要的人。”黎凡郑重地跟她承诺。 “嗯,我有你了,以后再也不会难过了。”秦苗抱着黎凡的脖颈,吻上去。 “对,乖乖,我永远不会让你难过。”缠绵间,黎凡的嘴里溢出这一句。 …… 第二天早上,秦苗眼睛还没睁开,就往黎凡怀里钻,“大黎,我昨天晚上梦见我吃饺子啦,我们今天包饺子吃好不好?” “好啊,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那早上我给你烙鸡蛋饼好不好?”黎凡无限纵容。 “好。”秦苗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就又睡着了。 黎凡看着好笑,又揽着她亲了好几口才起床。 等黎凡收拾完烙好饼进屋,看见秦苗醒了,正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地转,见他进来了,立马开心地喊:“大黎~” 哎呦,还撒娇,黎凡可受不了这个,立马走到床边去。“哎,乖乖醒了,鸡蛋饼已经烙好啦。” “嘶,好冷,不想起床。”秦苗刚把胳膊伸出来就立马又缩了回去。 “乖,那就不起啦,我把饭端过来喂你。”黎凡在对待秦苗时,从来都是没有原则的。 “不行不行,还是要起来,还要包饺子呢。”秦苗想起这个,立马挣扎着要起来。 “行行行。”黎凡也是无奈,对吃的这么上心。 秦苗把毛衣套上,黎凡把她的头发都给弄出来,又赶紧拿过袄子给她穿上。她自个儿又把棉裤套上,黎凡给她穿袜子,穿鞋,又出去倒热水进来让她洗漱。 都收拾完之后,两人才一起去厨房吃饭,黎凡早上起来就把火盆给弄上了,现在正放在院子里,烟冒了老高。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就忙活着准备包饺子了,秦苗在和面,黎凡不会做这个,所以他先把院子里都收拾收拾。 他们准备白萝卜肉馅的,秦苗爱吃辣椒,还准备了几根干辣椒备用,等把陷都准备好,两人就准备包了,秦苗在擀面皮儿,擀一些皮就过来和黎凡一起包一会儿,黎凡初时包得还不太好,熟练了之后速度也上来了,他包饺子的速度都能赶上秦苗擀皮的速度了。 两人动作快,又只有他们两个吃,上午包的这些够他们中午和晚上吃了。 午饭时,终于吃到了热腾腾的饺子,秦苗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黎凡看着就想到了吃鱼干的小猫咪。 秦苗和黎凡两人这个冬天过得很是满足,天气冷了基本就待在家里,两人一起写写字,念念诗,琢磨琢磨做点好吃的,下雪了两人还会跟小孩子似的堆个雪人玩玩。出太阳了两人就一起出去转转,有时沿着村间小道,有时往山上走走,悠闲适意。 …… 冬日过去,春天到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勤劳的农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劳作。 许是冬天憋闷得狠了,这一出来干活儿,大家兴致都很高昂,秦苗也又一次展现出了她丝毫不逊色青壮年男人的劳动力。 黎凡跟秦苗一起回家的路上,黎凡还在问:“怎么样?累吗?” “不累啊。”秦苗笑嘻嘻地说,自从她跟黎凡结婚之后,慢慢地说话多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默寡言了,人也爱笑了,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黎凡正要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就见秦苗身子一晃就要往下跌,黎凡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给她扶住了。“苗苗,苗苗。”喊了两声,见她没应,就准备抱着她往村头儿大夫那儿赶。 “哎哎哎,我没事儿,没事儿,你放我下来吧。”秦苗刚才走着走着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就是黎凡准备抱着她的情景,她赶紧叫停。 “怎么了,苗苗,咱去大夫那儿看看。”黎凡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脸色还好,还算红润,但是也并没有把她放下来,继续抱着她往前走。 “我真没事儿,可能刚才走得急了,突然眼前黑了一下,没别的事儿,不用去看大夫。”秦苗连忙拒绝,她真觉得自己哪儿都挺好的。 “那也不行,真没事儿也得过去看了我才能安心。”黎凡这种事儿可不能听她的。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真的能自己走,你扶着我也行啊。”秦苗有点急,这村道上还有别人呢,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多不好意思啊。 黎凡这才把她放下来,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大有一种还要抱她的架势。 两人这一路上走得很慢,秦苗一直在强调自己没事儿,黎凡也在琢磨结婚之后他在吃的上面都很精心,现在在家也不让她做什么活儿,怎么会突然眼前发黑呢,他现在就担心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所以这一路上都有些忧心忡忡,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省得秦苗害怕。 幸好村里就有大夫,否则还不知道这俩人的思维要发散到哪儿去呢。 张大夫把手搭在秦苗腕上,正在把脉,黎凡站在旁边看张大夫神情并不严肃,试探着问:“大夫,没啥事儿吧?” 张大夫神情立马肃了起来:“怎么没事儿,有事儿,而且是大事儿。”《 》 32、七零之歌(十一) 黎凡跟秦苗两人听张大夫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紧,黎凡立马紧紧地握住秦苗的手:“那是怎么了大夫?” “哦,你媳妇儿怀孕了,脉象看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张大夫皮了一把很开心,然后就被老婆揪住了命运的耳朵。 “你个老头子,不好好说话,看刚才把两个孩子吓得。” “哎呦疼疼疼。”张大夫赶紧把自己的耳朵从梅花婶子手里解救出来。 黎凡跟秦苗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这两个新手爸妈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秦苗慢慢把手放到肚子上抚摸,这,这就是有孩子了吗? 黎凡反应还快些,“那,大夫,这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哪怕上一世媳妇儿也怀过孩子,他还是很紧张。 “这个嘛,反正一定要注意不能累着,千万不能干重活儿,尤其是头三个月,最为关紧,还有吃食方面都要注意,这时候她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一定得吃好点,最好每天吃点鸡蛋,隔段时间也要有些油水。”张大夫也知道农村日子过得都不富裕,不过现在毕竟情况不一样了嘛。 “那她刚才突然眼前一黑没事儿吧?”黎凡紧张地问。 “没事儿,注意休息就行了。” 随后黎凡又问了不少问题,张大夫也一直很细心地回答了。 天将黑,黎凡才扶着秦苗,两人慢悠悠地回去了。 回去之后坐在床上,秦苗抚摸着肚子还有些晃神,这就有了孩子了,从此,在这天地间,她也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黎凡先给秦苗泡了碗红糖水让她喝,“乖乖,你先喝水,我去做饭去,吃青菜鸡蛋打卤面行吗?” “好,”听见黎凡跟她说话,秦苗才回过神来,黎凡这会儿蹲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搂着黎凡的脖子,雀跃,“大黎,我们有孩子啦。” 黎凡顺势站起来,坐到床上搂着她,“是啊,苗苗,明天我去跟大队长请个假,然后咱俩去县里医院再看看好不好?” “啊?可是张大夫今天不是说我没事儿吗?”秦苗疑惑。 “我是想着,检查得细一点我们也放心,毕竟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还是仔细点好,你说呢?” “好,那我们去看看。”秦苗想想也觉得该去一趟,还是要慎重一些。 “嗯,那我先去做饭去,你先把红糖水喝了。”黎凡准备做饭去。 “好。”秦苗乖乖地端起水喝。 等晚上收拾完躺在床上,秦苗躺在黎凡怀里,还有些兴致勃勃的。黎凡一直在含笑听着她说,慢慢地,秦苗自己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黎凡把秦苗睡觉的姿势调整好,又跟往常一样亲了她的脸颊,发丝,这才躺下搂着她睡了。 ……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黎凡就找大队长请了假,然后这一对儿新手爸妈就一块儿先去镇上,然后两人一起搭着公共汽车去县里。 到了县里之后,两人也没耽误工夫,直接去医院了,这会儿妇产科人不多,两人也没怎么等就轮到他们了。 量完血压和心跳,医生又问了一些秦苗平时的身体状况等等,最后告诉他们秦苗怀相很好,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黎凡又问了一系列类似“睡觉怎么躺着比较好”之类的问题,秦苗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知道得详细些,两人也都放心了。两人在县里吃了午饭,之后又在国营商店买了些营养品,秦苗还买了些布想给孩子做些衣服,到了下午两人才回去。 回去之后,碰上村里的人,两人都喜气洋洋地说是怀了孩子了,这下,可不少人都说恭喜。 这回,黎凡可坚持要去买个缝纫机了,之前就说要买,但是秦苗一算,要是买了缝纫机,他们可就不剩什么钱了,所以当时没买,不过眼下秦苗既然想给孩子多做些衣服,没有缝纫机可不行。 秦苗还是舍不得,看了看家里还剩下的钱,她还是打算下地去。买完缝纫机家里还有二百多块,在眼下这个一斤猪肉卖一块多一斤的年代这也不算少,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一年她都挣不了多少工分,还要吃营养品,给孩子准备东西,这么一算,秦苗就坐不住了。 黎凡从前就紧张她,眼下就更不许了,只说让她宽心,他肯定能养活他们一家人。 之后,就是黎凡下地挣工分,秦苗在家里做些轻省的活儿,扫地做饭之类的,平时就出去转转,或是在家里给孩子做些小衣裳,这孩子出生该是在冬季,到时候天气冷,这些可得准备好。 晚上黎凡还会给孩子念些诗,现在秦苗也还是在学着认字,眼下她也认得不少了,听说在孕期读书写字对孩子也好。黎凡还抽空给孩子做了些小木马之类的小玩意儿。 …… 到了五月时,秦苗也怀了三个月了,这一天,苗婶突然来找黎凡。 “黎知青啊,是怎么回事儿,我娘家今年侄女儿秋天也要办婚事,我娘家嫂子见了你给我家巧巧打的家具,也很喜欢,托我过来问问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娘家侄女儿也打上一套,就要我们巧巧那样的就行。”苗婶儿坐在椅子上跟黎凡和秦苗商量。 “这个,婶子,您难得开口,我也不推脱,这个我能做。”黎凡心里也知道,眼下他们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有活儿上门自然要接。 “真的?黎知青是个爽快人,那价钱上?” “这个,婶子,既然是您娘家人,您看就还是之前您给那个价钱行吗?” “行行行,这当然好,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这件事儿,回头啊,就让他们先把木料还有定钱先给你拿来。”苗婶儿也很高兴,黎凡这话,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这么便宜。 商量好了这事儿,苗婶儿就准备出去,走到院里,刚好看见黎凡做的小木马,小木鸟之类的小玩意儿,她就过去看了一眼。“哎呦,黎知青,这些是给苗苗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是,先慢慢准备着。”黎凡应了一声。 “哎?这是准备,是想给孩子做个木轿轿吧。”苗婶儿又看见了边上做了一半,基本有个框架的半成品,她仔细一想,应该就是木轿轿,村里有的人家也有。 “哎,是是是,想着有个这个,等孩子大点也不必一直抱着。”木轿轿就是小孩子的一种坐具,做成中空的,可以刚好把小孩子放进去,或站或坐都可以,在前面也可以给他放一些玩具什么的。 “而且这个能用的时间挺长的。”苗婶儿见过这个,有的人家能用几代人呢。 “对,这个也不容易坏。”黎凡赞同。 随后,苗婶又跟他们闲聊了两句才离开。 又过了两天,苗婶儿果然领着她娘家人过来送了木料,又跟苗婶儿当初一样给了六十块钱的定金。 接下来的时间,黎凡白日里下地,晚上回来还要做木工活儿,自从苗婶儿看见黎凡做的那些玩具之后,陆续又有邻居过来说请帮忙给他们家小孩儿也做一点的,也有的人家孩子慢慢大了,想给孩子打个床或是做张桌子的也不少,总之,木工活儿也一直在做着,他又要洗衣服做家务,这些需要弯腰的动作黎凡从知道秦苗怀孕就不让她再做了。 秦苗看着实在是心疼得很,就跟他商量,是不是跟大队长说说做点儿轻省的活儿或者能不能就不下地了,哪怕少拿些工分也行啊,他也兼顾不了这么多。 “嗯,这个,其实今儿大队长也过来找我了,他听苗婶儿说了我给孩子做的那些物件,想替他孙子订一套,我答应了。我也顺势跟他提了这事儿,大队长说平时不那么忙的时候还可以,但是农忙的时候是肯定要去的。”大队长其实也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是说白了反正只要你自己觉得你不要工分也能养活你一家人,那他也不会多嘴。 “那就行那就行。”秦苗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黎凡觉得,这件事儿虽然跟别人关系不大,但是难免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子,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接下来这一阵子,黎凡下地就很少,基本是在家里做家具还有照顾秦苗。 …… 到七月份的时候,黎凡把大队长请了过去,说是让他帮忙看个东西。 “这是水车?”张民强有些迟疑。这东西古时候就有,但现在反而不常见了。 “对,我这两年看一到夏天天热的时候,咱们这边天旱很成问题,所以就找了些书,研究了一段时间做出了这个,叔你看要是行的话就先试试?” “好啊,黎知青,你可是给咱们队里做大贡献了,回头我喊人把这水车弄到田坎上试一试,要是真行的话咱们今年得省多少工夫啊。”张民强高兴地拍着黎凡的肩膀。 之后大队长叫了几个小伙子过来把东西给运到田坎上,引了河里的水。 “还真行啊这个,那以后就不用咱们挑水了。” “是啊是啊,往后我们往田里引水,还有浇地都方便多了啊。” …… 村民们议论纷纷,大队长赶紧叫停,之后又重点说了黎凡做这个多不容易,都是为了大家着想,为大队里做了大好事儿,所以他准备给黎凡之前做水车的这一个月没有上工每天也记上六个工分,问大家觉着合适吗? 自打知道黎凡木工做得很好,村里多少人都找他帮忙做过东西,再说了,他平时干活儿的时候往往也知道搭把手,见人也很懂礼貌,不少人对他印象都很好。 当下就有人喊了,六个工分太少了,起码得八个。 黎凡这么一听,肯定要推辞,但最后还是“推脱不掉”地接受了。 徐青站在人群之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跟黎凡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怎么如今这么多人都喜欢黎凡,而他呢,张安平走了之后,知青点都没什么人理他了。 黎凡回到家,见秦苗正坐在缝纫机前面弄线准备做衣服,她如今怀了快五个月,也已经显怀了。秦苗如今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跟当初黎凡初见时那个倔强的姑娘已经很不同了,黎凡很高兴,他很高兴她的变化是因为他,也很高兴不管她是何种性格,有何变化,他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自打有了缝纫机,她就找到做衣服的乐趣了,不仅给小孩子准备了些小衣裳,小被褥,还给黎凡也做了好几件衣服。 “孩子今天闹你了吗?”黎凡走到秦苗身后,搂着她。 秦苗停下手里的动作,顺势转到后面,“你没瞧见,他刚才动了呢,对了,水车很好用吧。” “这么相信我啊。”黎凡笑着说。 “是是是,信你。”秦苗无奈,不过她确实一直很相信他的本事。 “走,我们出去转转。”虽然现在不做什么了,黎凡每天还是领着秦苗出去转转。 两人沿着村道走,一路碰上乡邻了就打个招呼问声好,旁人也会问上两句孩子几个月了之类的。 “这秦家的丫头,跟着黎知青真是享福了,她原先又黑又瘦的,下地干活儿多拼哪,结婚之后啊,被黎知青养得胖了些,如今不下地了人也白了不少,看着也好看了不少。”一位大娘看着他们俩走远了之后对着旁边的几个人道。 “是啊,这么一看,秦家这丫头长得还是不错的,就是以前没养好也没看出来。” “对啊,秦家那丫头原来多凶悍哪,如今性子看上去也好了不少。” “是这样,……”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