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润大王历险记》 序 神州大地,万物勃发,天气晴朗。 突然,阴云密布,空中雷声阵阵,只见那一道光束劈下,便着起了火 “我这边走水了!掌柜快来人帮忙啊!“ “来了!“ 只见第二道光束劈下,引起了一片山火。而火势之大,无法阻拦。 第三道光束劈下,是伴随着婴儿的声音。张家,一个小小的生命就此诞生.... “夫人,夫人!怎么样了?“男子紧张的喊道“还......可以“ “哇.......!“那孩子哭了起来 “你瞧瞧咱们淇儿,多好看....“母亲抱着孩子说 “嗯......对呀.....“ 远在千里之外,上京 两位黑衣人站在一边,徐徐而立。 “三声响雷,看来,变天了呀.....,如果我没记错,这孩子已经到那了吧....“ 门口传来了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只见一黑衣人赤手空拳,不用任何东西,且只掏出了一只手,与近防人员战斗着。 砰!砰!砰! 这动静发出了巨大声音,产生的气场将木门震出一道痕迹。“你是何人?!不得靠近!“一名护卫拿着刀大声质问“我是谁?“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你还不用知道.... 他轻轻一甩手,那人直接飞了起来,重重的摔了下来,发出清脆的折声。 屋里的男人听到打斗声,内心担忧,拿了一把刀跑了出来,爆发出全身上下奠基二重的修为。“你是谁?你来做什么?“轰隆!轰隆! 天空中打了两声响雷,突然降下瓢泼大雨。“见鬼,这天气怎么可能这样.....“男人骂了两句 “我只有一个要求。“黑衣人开口,声音浑厚且富有磁性,“你张家照顾好这孩子,与你女儿定下婚约,答应之后,留下诅咒,吾便自行离开。““凭什么?!“ 男人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感到一阵压迫感袭来。那黑衣人只是一个目光,便让男人动弹不得。“没有为什么。.“ 时间犹如静止一般,黑衣人漏出怀里的孩子,缓慢走进屋内。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将孩子放在刚刚出生的女娃旁边,随后又做了几个动作给女娃下了一咒。 “潤呐,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加油吧....“ 随后黑衣人又无声离开,留下男人一个人在原地静止。 这孩子哪来的,没人知道,是谁的,依旧没人知道,知情的人,也都闭口不开。 张家从此封锁了消息,只看,这少年能否亲自解开奥秘了 背景补充:这片大陆,名叫欧亚斯密大陆,原名欧亚大陆。这的时间线在唐朝之后出现了差异。 五代时,盛行尚武风气。而渐渐的,各个朝代和国家的武将,都学会了大部分的武功。这帮子人被称作第一代武功大师。 各朝和小国之间武力越来越强大,以至于无法出现大一统的情况,于是各国之间出现了互相交易往来的情况。 在这片大地上,各国都和平往来,偶尔会爆发小股冲突。 再后来,时间慢慢流逝,功法被慢慢改善,以至于出现了修武之道。修武之道,路途长远,气运之子需一二百年,普通之人需一两千年。这修武之道,也是分为多个境界的。 例如:化气,过宫,上泉,下伐。这四种是每个修武者必走的道路,不完全统计完成这四重只需要半年。而还有八重:辉洞,奠基,炼丹,金丹,圆满,首全,神王,神帝。在往上还有最后四重,不过都是民间传说:无帝,无神,全峰,天元 据说,天元往上还有最后一重:天帝。这天帝,据说无人上过。但一说,有一人。在民间,每个人都对这位天帝感到疑惑,究竟是谁才有这个能力.....据说是张家的,不过倒也奇怪,张家在凡间已然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是张家的呢。 于是大家也不去想了,也就只有疯子还提这个天帝是张家的了。每一大重里面还有小九重,每一小重又分为小乘,中乘,大乘。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 都修炼的这么慢了..... 第一章 开局即天塌 二十年后......上京,剑神宗 随着最后一道剑影的消失,那天极下等的妖兽便缓缓倒下。 只见一年轻男子,手上握着剑,从空中飞下来,全身上下沾满了与妖兽打斗的痕迹,一手还握着妖兽的头颅。 风度翩翩!霸气外露!正是那少年张增潤 年级轻轻却早已达到辉洞八重,是剑神宗的新晋奇异之一。 “看啊,这就是那潤,听说进宗两年就已经达到辉洞境了.....然还只是个内门弟子“ “他如果是内门弟子的话,我们是不是只能算是杂役弟子啊“一名内门弟子无奈的笑道 潤用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闪现到他面前 “潤师兄!“那名弟子瞬间打起精神来 他摆了摆手,开口: “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许有朝一日,你也能超过我。“ 说罢他便提着那头颅走了,依旧是近乎瞬移的速度。 “明月,你看这弟子...未来一定是可塑之才啊.....“一名老者说道。 “的确是......不过.....“女人摇了摇头。 “谁也说不准....“ 剑神宗,上京四大宗之一。 平日里,就由四大长老负责宗内事务。 这四长老分别是——寰宇长老,剑影长老,御龙长老,明月长老。 寰宇长老负责宗内的日常政务及其教育(为寰峰负责) 剑影长老是剑锋指挥,负责调兵,可以和将军划半个等号。 而明月长老是宗内唯一的女长老,所以她的规则向来只有一条——只收女弟子(为姊峰长老)。 御龙长老专通防御一方面的东西,同时憨厚的性格也让他成为了宗内比较受欢迎的长老(为御峰长老). 这几年,上京对于“剑“这一方面的人才逐渐减少,于是剑神宗转而向多方面发展,拓展势力范围。 毕竟根据有限的史料记载,剑神宗上一次诞生神王以上级别的人物还是在北晴(约潤出生五十年前) 而现如今,出现了这么一个进宗两年就达到辉洞级别的奇异,以至于让剑影开心的不得了,直接让他担任了剑峰首席。 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潤将自己身上的痕迹清洗干净,换取了一身白色长袍,迅速将头颅带往大殿。 “弟子增潤,请求拜见师尊。” “来吧“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这师尊,名叫清冷师尊(确实挺高冷),是当前师尊,由四峰投票选举而出。年近五十,大多数人也只知道姓名姓李,具体叫什么……还真没人知道。 这名女师尊出了名的高冷,到了一个谁都不理的态度,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力。 “师尊“增潤将头颅放下“这是弟子刚刚剿灭的一只妖兽“ 清冷用手摸摸妖兽的头: “天极下等......可以.....“ 她转过来,看着增潤 “你要什么需要吗“ “额.......希望能回家探亲一日.....就在上京.....“ “准了,去吧“ “谢师尊“增潤双手抱胸,快速告退 到家,已傍晚。 张聚伟早就知道潤要回来,早就找人备好了饭菜。 潤御剑飞行到门口,就已经有仆人迎接了。 “气氛不太对劲啊……难不成还能是鸿门宴?“ 潤心里默默想着,但是却只能耐下性子,往里走 走到食屋,张父早已在此,且已经备好一大桌菜食。 “看来……跟我想的差不多” “潤儿!“张父看到他回来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坐这!“ “谢父亲!“ 潤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张聚伟旁边。 “儿啊......你今天既然回来了.....为父想与你商讨一个事......如何?“ “父亲请讲,儿亲尽力去做“增潤跪下对着张父。 “哈哈哈,好啊!好啊! 那我可要说了,别反悔。我打算……把淇儿许配给你……” “这……不妥吧……”潤的脸上漏出一层古怪的神色 “父亲!“张雅淇跑了进来 “我已有意上人,潤哥儿.....“ “你在偷听吗?“张聚伟问张雅淇,向前跨了两步。 潤拦住张父,也摆了摆手 “这亲我不能接啊,父亲....我们毕竟有血缘关系....“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张父喝了很大一口酒,喘了喘气“我其实不想给你说的……但是……有些……你得知道有些东西“ “父亲此言何意?”潤更是感到了奇怪 “你并非……我张家血统……” 张增潤愣住了,磕磕绊绊的说 “我?不是张家人.......那......我是谁“ “我知道,一上来就揭露你的身份有些许的仓促了,但这事....一个男人给我颁布的.... 他还给淇儿留下了诅咒,我也不知道这诅咒背后有什么.....我只知道......这件事......是你我不能决定的......“ “那......我听从父亲安排....“潤说道 “明晚.....洞房,然后,你离开张家吧,就留在宗门.....我会跟你们宗门的长老进行联系……“ “......好。“潤只能答应下来。 第二章 新婚 潤同淇一起出的房间,两人也都不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在他们小的时候,潤总是陪着淇走在院子里。 在以前,两人还能默默的看着星空。 只是现在.....好像气氛不太对劲了起来。 “润哥儿.....咱们.....不是一路人.....“ 张雅淇先开的口。声音不大,恰好两人都能听见。 只是这么十个字,却在增潤心里窜动着。 “所以.....洞房之后,咱俩就分开吧....互不干扰,你走你的修武路,我想走文路,可以吗?“ “嗯......好.....“增潤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增潤郁闷的很,毕竟不是现代社会,也没有个微信发个朋友圈或者打个王者农药。 他也干不了啥,划了根火柴,点起一支草烟抽了起来。 抽了一根又一根,但内心的忧愁未减三分。 毕竟,共同成长了十几年......再怎么说,身份的转变,也令潤接受不了。 “就这样吧……” 他无奈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夜无眠。 第二日。 增潤去到父屋,对父亲说道 “父亲,孩儿先返回宗门一趟,拿上所需物品,再返回。“ “好,快去快回!等你晚上回来!” 回到家中,佣人早都已经在准备大婚的事情了。 只不过消息并未外露,而是小范围的传播到了亲戚家里。 “聚伟,祝贺祝贺,家里有了一个奇异啊!这是二十两银子“ “哎呦,感谢感谢!“张聚伟漏出一个怪怪的笑容 此时,张增潤和张雅淇早已换上了红色的喜服,淇已经被牵进里屋去了,而潤还在跟张聚伟一块迎接客人。 “潤呐,你小子可算有福气啊,居然娶到淇儿....这淇儿长的如此秀丽,不知是多少才人贤能的意中人啊!“ “承蒙,承蒙。“增潤态度恭敬了起来 “只是.......为什么要近亲结婚呢,不是说.....孩子会有点问题吗.....“ 增潤似乎有些动了气,眸底的寒色填了三分。 但还是恭敬的说道:“这个事情,并不是我做主的……” “就不劳您管了“张聚伟上前打圆场 “反正,那孩子肯定是不会傻的,甚至可能比你还聪明“ 气氛甚至比刚刚还活泼,张聚伟跟其他一帮子人又喝了起来,唠了起来,玩了起来。 潤其实沾点酒,不过今天喝的是白的,他感到似乎有些不对劲,总感觉身体内有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在吞噬着他。 直至子时过,客人们才走完。 而潤,也在酒精的催化下,大胆了起来,只是......这大胆的因素,好像不止酒精吧? 他踉跄着走进内屋,看了一眼屋子,到处都是红色的。 他转头看了看,丫鬟们正在收拾这房间 “你们……都出去吧。” “是。” 丫鬟们于是离开了这里。 淇坐在床上,潤看见了她,猛地一下扑了过去。 “淇儿.....不.....娘子.....我..好爱你“ “......夫君.....“ 一夜未眠,缠绵悱恻。 潤只记得昨日晚上,两人如此的激烈,互相给予,互相回应。 只是,这回应的,有些许不情不愿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反转来了...... 第三章 你老婆?做梦呢! 翌日。 增潤从床上醒来,身旁还搂着淇,两人缠绵了很久,让潤的腿肚子都一直在打颤。 “早上好.....淇儿。“ 他默默在淇的头上留下一个吻。 只是有件事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门婚事来的那么突然,也不知道,藏在背后的,是什么东西。 他迅速套好衣服,来到院中,看了看四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新婚第一天......还真是安静啊....…” 他在院内联系着剑意,现在的他,快要接近辉洞第九重了。 然而,这种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过一个时辰。 在已时时,门外就传来了多个人跑步的声音,并且一直有个人骂骂咧咧的。 突然,门被踢开。 甚至其中一扇直接被踹到张增潤面前。 而潤将手快速握成拳,向前使出一击,那木门直接碎成一片。 “特码的,你敢抢老子媳妇!我要你死!“ 只见门口,一男子徐徐而立,面漏出神气。 而他身旁跟着两人,更是有些许压力降在潤身上,应该是小头目。 而头目后面,更是跟着一大帮子人。 “你是何人?不得瞎说,此乃我父亲赐予我之婚事,何时通知过你了?“ 潤眼里的锐光直射,以至于在场所有人没人敢对视。 那男子冷笑两声,走上前来,大声说道: “我乃帝云宗弟子,逢博之!“ 帝云宗?有些有趣 帝云宗,也为上京四大宗之一,位列第三,居剑神宗之后。 该宗名字因大殿修建在云层之上,有仙帝之感而得名。 该宗弟子多以豪门为主,只是因为前两大宗只招收天赋弟子,而部分豪门可以通过财富来把子女送入该宗,而能排第三的原因是: 第四目前异常空虚,这才上到第三的。 “哦?帝云宗?“ “怎么?你怕了小子?识相的话,跪下!给我磕俩头!再把我媳妇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逄博之高傲的说道。 并且在他说话的同时,他带来的所有人已经将潤团团包围住了。 潤现在也算是插翅难飞。 “我觉得!你可以先跪下!“ 张增潤大声说道,只是声音里微微带了怒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干他!“ 逄博之忍不住了,让所有人动手。 潤更想不通了,这人是谁,为啥他老婆是淇?他好像想到了。 “润哥儿,我已有心上人......“ 怪不得! 敢情自己成joker了! 但是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人已经冲上来了。 他使用那把银剑,催动剑上的雪花型符文。 “剑意第一层,斩物于无声!“ 他迅速移动,在一人之剑快要戳到他眼睛之前,他轻轻一捏,将对方的铁剑挪开。 随后一刀刺入他的身体,一声液体流动的声音传来。 “速度.....好快.....“ 那匪直接倒在地上。 拔出, 擦拭剑, 焕然一新。 随后潤开始了他的屠杀。 他将第一波进攻的一人踢在地上,只是轻轻一踩,便出现清脆的折声。 又来一个,他将剑插入那人胸膛,再迅速拔出来。 只是一下,但却鲜血涌出。 就在这时,暗箭袭来,打掉他手上的银剑。 那射箭的人不是人,正是那逄博之。 “好准!“ 潤在心里暗骂一声。 随后三个大汉冲上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潤实在没招了,只好赤手空拳跟他们打。 那出拳防卫在身旁的速度很快,大汉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他用手轻轻一点拿下,随后他找到机会。 “专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一拳送给正对自己的大汉,另一圈往另一个大汉的脸上捶去。 最后这个,是刚刚出力最狠的。 “剑来 !“ 那银剑猛地飞到他的手中。 蓄力, 用力, 挥! 只是一下,一道剑影飞了出去,从最后一名大汉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时间恢复。 两名大汉受到作用力,倒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 而第三名大汉则是直接被穿腰而过,一分为二! 潤站在原地,将银剑插入剑鞘。 “什么?老大你看这家伙,居然把剑收起来了,他是不是武气不够了,打不过啊?“ 一名小矮个子笑道。 “直接上,拿下他!谁得到这颗人头,我便奖他黄金十两!“ 逢博之说道。 “兄弟们!我们上!“一名带头的匪徒大喊。 只是,他们没看到他低着头,也没觉得在他想什么。 只见潤飞到空中,手中再一次拔出剑。 “帝皇剑,弑神领域!“ 只见空中变黑,而多个潤的化体从空中飞出,每个身体上都散布仙明之气,好不威风! “剑意第二层,剑意抵万军!'' 在弑神领域的加持下,天色变暗,匪徒们失去了眼前的一切视野,因无法抵挡这强大的压力而倒在地上。 而随着剑意第二层的加持,所有变体向着面前的所有还没倒下的人都劈去一刀。 变体的数量众多,根本就数不清,每个变体都是一刀,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 就这样,所有匪徒都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天色变亮,漏出蓝天和白云。 天气甚好,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而潤缓缓开口: “就这点实力吗?“ “你!“ 逄博之异常生气,显然他没想到他会输。 “无耻小儿,敢跟我打吗?你打几个小喽啰算什么?“ “算我闲的!并且这小喽啰也是你先带来的!“ “别说废话!直接来!“ 逄博之漏出上泉三重的修为,爆发出强烈的气场,朝着潤冲了过来。 而潤仍然没有暴露自己的修为,只是将自己的修为气息压低在过宫九重。 实际上他再怎么压低也装不下去了,毕竟就刚刚的狱神领域,早就超出了下伐的范围。 但问题在于逄博之走火攻心,认为刚刚只不过都是巧合罢了。 潤做好一个下劈的姿势,站在原地。 刀光电影! 我劈! 哎! 你这人怎么劈我瓜呢! 等一下! 怎么这么热! 萨日朗!萨日朗! 一抹鲜血喷出,逄博之以一种几乎懵逼的方式死亡。 他如此用力,确没伤到他一分一毫。 而潤呢? 只用了一招。 一剑封喉。 此乃江湖绝招: 快! 准! 狠! 增潤漏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是你老婆?做梦呢!“ 他收起剑。 心底的疑惑逐渐被打开,在不停的被放大。 这事态有些复杂了。 潤开始探索了,这是第一枪,标志着: 开始了。 第四章 咋这么多人 增潤看着院内倒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 张聚伟此时急急慌慌来到他房的院子里,显然也是受到刚刚弑神领域的影响了。 但他看到了一地狼藉。 “潤儿......你这是......什么情况......“ 张聚伟看着院子里血流成河,身体止不住的打颤,并且目光上带着惊慌。 但潤看出来了。 演的。 他抖的太过于自然了,并且嘴角上带有微微的笑,是止不住的。 “父亲,孩儿上午于院中修武,不知为何,院内闯入这么一大帮子人。“ 潤看着剑,陷入沉思。 这明显是做的局,而这局的目的只有两个。 要不然——就是让他身败名裂,要不然就是死。 而很明显,他们低估了潤,又或者压根就没想过他的修为。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袭击,目的,是合二为一了。 不仅想让他身败名裂,还想让他死。 潤提起逄博之的尸体,展现在张聚伟面前。 “此人,乃头目,意欲杀我,召集匪徒数十名,孩儿乃防御抵挡。“但潤有把尸体扔到一边。 “问题在于,此乃里屋,人数如此之多,府中不可能毫无响应。那真相,便只有一个了。“ 张聚伟出了一身冷汗。 他猜到了。 “您和这帮子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一除掉我....不过,为什么是我呢?“ 说时迟那时快,潤拔出剑,剑尖朝着张聚伟。 “这.....潤儿,你听我解释....他们是从后面绕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哦?“潤的脸上漏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父亲,我可记得,后山不也有防卫吗?“ “这.....“ “父亲,哦不,也应该改口了。张聚伟,过往之事,我不会忘。养育之恩,我会铭记于心上。“ “好了,我留你父女一命。东西我也没有什么太需要的,剑我就拿着回宗了。“ 潤踢开剑,剑便悬在空中。 淇早也听见屋外的打斗声了,慢慢的从屋中挪出来。 明明......博之不是不用送命吗?不是.....可以打过吗? 她早就醒了,听见屋外的打斗声,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看到门外的尸体,尤其是他的尸首被增潤提起来,再随意扔到一边,她的心里还是在滴血。 她忍不住了,冲出去,抱住逄博之的尸体,哭了起来。 潤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过于玄幻,过于奇葩。 他也知道,这女人早就结亲了。 怪不得要分开!怪不得只通知了几个亲戚来! 太讽刺了。 增潤上了剑,准备离开。 张聚伟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你觉得今天还能走吗? 只见空中一道金光闪过,一名年老的男子牵骑着神独,身旁跟着两名拿着刀与长枪的年轻少年,从那闪着金光的云中缓缓走出。 “魂灵殿的?有趣!“潤心里冷笑。 魂灵殿,上京司法机关。 负责抓捕穷凶极恶犯人,以“三坏“为准,即“杀人犯,邪修,走私“为主。 位于刑部之上,在最危险之刻出动。 魂灵殿中的所有人,各个都身怀绝技,修为都在金丹境界即以上。 并且每年的修为资源以及工资结算也不在少数,被民间誉为“最危险职业之一。“ 同时,门口传来正步声音,是正规军到了。 声势浩大,声音整齐划一,规矩有序。 领头之人,骑着一批黑马。 来者正是黑将(又称黑将军)--张京炜。 “我乃黑将张京炜!里面的人速速放下武器!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张京炜在马上大声喊道。 “感谢你的好心!不过我还没有这个想法!“ 潤对他笑了笑,是一种很无辜的笑。 “我奉皇帝诏令,率伍千精兵来拿取你!“ 张京炜还是不死心,想再聊聊。 “你速速投降,我们还能坐下来聊一聊!要是不投降的话.....” 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就位。 顿时,弓箭手和盾兵从屋顶上冒出来。 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且已经上好箭且将弓拉开。 而正门也已经被堵死了,盾兵与长枪手做成进攻姿态,做好战斗准备。 “我想.....在开打之前,不妨,请天上那两位,做做自我介绍!“ 潤把剑指向天空中的奥斯卡小金人,那老头被指了还不生气,年纪大了脾气真好。 “哦?哈哈哈!小子,三十余载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还是第一个!“ “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魂灵殿长老,王世钱!“ “居然是王家的人?看来不能打伤了,免得两边都不好交代啊....“ 潤打趣道,接着他又指了指 “另外两位也做做自我介绍呢??'' “我乃魂灵殿总殿崔笃炫!“ 其中一名憨厚的跟从介绍道,他手上拿着的是大刀,名为炎龙斩帝刀。 “我乃魂灵殿一殿!徐华霖!“ 另一名身高纤细,身体瘦长的少年喊道。 他手上的长枪,名为突刺寻阵枪。 “好啊!没想到我作为一名普通人物,也能遇到如此之大的阵仗!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人还没到齐吧?“ “此乃何意?“ 王世钱不解,“没什么时间了!张将军,请动手。“ “禁军听令!准备..... “停!“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仙风道骨,飘飘然有神仙气概的俊美男子,正是帝云宗的师尊徐继伟。 他的身后,跟着叁百名帝云宗弟子,都乘着仙云而来,随着禁军一起,将潤团团围住。 “人都到齐了,先聊聊,再打!“ “张增潤!你杀我帝云宗弟子!是否该死?!“ 徐继伟问到。 “张增潤!你滥杀无辜!强抢民女!应当打入大牢!罚三十大板!再加以处死!“ 张京炜也施加压力。 “张将军!王长老,徐宗主,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和我女儿做主啊!“ 张聚伟拉着女儿和逄博之的尸首跑了过去。 “这厮在明明知道我女儿嫁人的情况下,还上了我女儿!甚至于还把我女儿丈夫杀了!你说他...“ “将军!“张雅淇无声抽泣着,“我与博之,是真心相爱!而润哥儿...我从来把他只作为我的哥哥,从来没对他有其他的想法,但是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拿着刀逼着我父亲!强迫我跟他成亲!还要我与他洞房.. .“ 她哭的更惨了。 王世钱对着他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张增潤!是束手就擒还是顽强抵抗!“ 潤吐出一口浑气,大喊: “张聚伟!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从我出生那天开始你也没给过我好脸色!至于张雅淇,我也把她当做我的妹妹,只不过!有些人别有用心!用我的妹妹来对付我!至于帝云宗!你们自己看看地上的尸体!“ 事发突然,尸体没来得及处理,所以尸体就成为了第一证据。 “这些匪徒,是逢博之带来的!我与此人不熟,但今日上午他却想出手杀掉我?我想问你,你帝云宗弟子成何居心?昨晚的婚事,也是张聚伟安排的!他想用这门婚事,让我们分崩离析!望王长老和徐宗主明察,不要污蔑我一普通人民!“ “那我们要是不察呢?“被@的两人几乎同时回话。 “那我.......只好以一敌百!!以死明志!!!“ 他喊出这句话,气势磅礴,震的在场所有人都静止了一秒。 “不得口出狂言!事实就是事实!不得篡改!“张京伟大喊。 “做好准备!““你就只有过宫九重的修为!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 看来我的掩盖很有效果......增潤在心里偷偷暗笑。 实际上,在刚刚这帮子人废话的时候,潤已经在偷偷吸收灵气并转化为武气了。 那时,他的修为已经突破辉洞九重了。 离奠基只差一步之遥。 而张聚伟也拔出剑,做好了准备。 “伙计!别贸然送死啊!“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哪位?“潤感到疑惑。 “我是你的机遇之人,我觉得吧,要不然先别打呢,在这种情况下,你必死无疑。” ''“额......敢问机遇人姓甚名谁?“ “你可以叫我帅气的恒硕,也可以叫我山东周杰伦。“ 这特么也太自恋了也。 “那.....恒硕....你可以帮帮我吗?“增潤其实也有些慌。 他还真没想起来打起来会是什么情况,不过他都做好子以死明志的决心了,但也不奇怪这么毛毛躁躁的了。 “算了吧,你直接看我操作,我得先灵魂上个身.....“ “敢问阁下......修为多少??“ “修为?.....你看我操作就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 回到现实。 潤突然跪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就知道.......果然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徐继伟说道。就咋几秒钟后,潤突然站了起来。 不仅充斥着少年的阳刚之气,眼眸里,更是填了几份老色。 “我去,好久没玩了,我得先练练手!“ “大哥你在逗我吗?要开打了你告诉我先练手....“ “对呀......拿他们开涮啊......“ NB(大拇指) 少年再站,但此少年非彼少年。 他把两肢手伸出去,做了一个啥呢? 国际友好手势。 第五章 胜券在握?真的是这样吗? “欸,你看那张增潤做的动作,啥意思啊?”催笃炫问到。 “疑似是英吉利传过来的国际友好手势。”徐华霖回答道。 他放下手,将手背了起来。 一人对五千禁军,加三大魂灵殿高手,再加整个帝云宗。 他们以为稳操胜券,却不知道剑意并非剑气。他的剑意,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是,这把剑,从不斩肉身。 它斩的是因果,断的是轮回,碎的是魂魄本源。 秋末的庭院,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和枯叶混合的腥气。 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三人所处的位置是灿烂的金黄色,压着雕梁画栋的屋檐,也压着院子里密密匝匝的人头。 五千禁军,玄甲肃然,像一片突然冻住的黑色铁潮,淹没了石板缝里最后一点苔绿。 盾兵在前,厚重的包铁木盾结成密不透风的墙,缝隙里探出长枪冷冽的尖;弓箭手在后,占据了四面屋脊,廊檐,一张张硬弓挽圆,铁簇箭头闪着寒星,全都指向庭院中心,那个孤零零站着的人。 张增潤。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宗门弟子身着的旧衣,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像是这片肃杀铁色中,一个被遗忘的,即将褪尽的淡墨痕迹。 手里无剑,身侧没有。 只有腰间悬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暗色剑柄,柄尾缠着的麻绳已经油亮,那把帝皇,被放在了里头。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前一尺之地,那里有几片蜷缩的枯黄银杏叶,随着掠地的风无助地打着旋儿。 只有旌旗在檐角被风吹动的扑啦声,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以及压抑的,数千人汇聚而成的沉重呼吸。 张京炜按着腰间的佩刀,从马上下来,正立站在正厅前高高的石阶上。 甲胄鲜明,猩红披风垂在身后,纹丝不动。 他看着庭院中心的张增潤,眼神复杂,有忌惮,有审视,最终沉淀为一片冷硬的决断。 陛下密令,魂灵殿插手,帝云宗也来了...... 今日这局,容不得半分意外。 他抬了抬手。 “咔!“ 前排盾兵齐刷刷将盾牌下端重重一顿,砸在石板上,闷响如雷。 后排长枪如林举起。 屋檐上的弓箭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压力有形有质,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张增潤终于动了动。 他极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铁桶般的合围,扫过屋檐上那些拉满的弓弦,扫过门口如毒牙般探出的枪尖。 那三人从空中跳下,站在张京炜身旁,做好战斗准备。 几乎同时,院处传来平整的步履声,两侧的盾兵长枪握的更紧了一些。徐继伟目光如电,先看了一眼张京炜,微微颔首,随即牢牢锁住张增潤,尤其在对方空着的双手和腰间那不起眼的剑柄上停留片刻,白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四方合围,天上地下,再无一丝缝隙。 敌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浸透每一寸空气。 张增潤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极其微弱,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上所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抬手,解下了腰间那个暗沉的剑柄。动作随意得像只是拂去衣上的一点尘埃。 没有剑光出鞘的龙吟,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只有他五指,轻轻握住了那截冰凉的柄。 他就没打算拔剑。 就在他握实的刹那 “放箭!“ 张京炜的厉喝炸开。 “嗡! “ 弓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撕破了凝固的死寂。 数百支利箭脱离弓臂,化作一片死亡的铁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覆盖了庭院中心的每一寸空间! 箭簇寒光在铅灰天幕下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网。 网的中心,便是那袭青灰布袍。 箭雨临头。 张增潤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在那样的覆盖下,任何有形身法都显得可笑。 他双指成剑,迎着漫天箭雨,向前,轻轻一挥。 不是挥向任何一支箭,也不是挥向任何一个人。 只是向着身前的空气,向着那扑面而来的,充满杀意的“势“,挥了一下。 没有剑气纵横。 但所有射到他身周三尺之内的箭矢,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无形气墙挡住,而是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失去了贯穿的目标,甚至失去了“箭“的意义。 就那么突兀地,违反常理地悬停在空中,箭尾犹自微微震颤。 然后,簌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却空洞的撞击声,如同秋叶离枝。 第一波箭雨,尽数坠地。 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到。 满院死寂。 张京炜瞳孔骤缩。 屋檐上的弓箭手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弓。 盾兵阵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王世钱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陷的眼窝却似乎更深了。 崔笃炫“嘿“了一声,环眼中爆出浓烈的战意。 徐华霖手中长枪握的更紧了,眸中多了些许紧张。 徐继伟白眉下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低声道: “剑意......竟已至''域''的雏形?“ 张增潤的脚步未停。 他拔出帝皇,开始向院门方向,徐继伟所在的位置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踏在石板和坠落的箭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庭院里,这声音敲在每个人心头。 “拦住他!“ 张京炜的声音因紧绷而嘶哑, “盾阵推进!长枪刺击!弓箭持续压制!魂殿,帝云宗的朋友,请出手!“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禁军立刻动作。 正前方的盾墙如移动的钢铁堡垒,轰然向前踏步,一步一顿,势如山倾。 盾隙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厉啸攒刺而出,直指张增潤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第二轮箭雨已然升空,这次更密,更急,不少箭矢轨迹刁钻,并非直射,而是抛射向他的头顶,身侧空档。 军阵合击,简单,粗暴,有效,以绝对的量和严密的配合碾压个体。 张增潤依然只是平举着帝皇。面对轰然推进的盾墙和刺来的枪林,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银剑在空中划过一个简短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意动·滞 那些刺到最前的枪尖,猛地一沉! 不是被格开,而是持枪的禁军士兵骤然感到手中长枪变得无比沉重,仿枪杆瞬间化作了生铁,更有一股粘稠至极的阻力从前方袭来。 不仅阻滞了突刺,甚至拖拽着他们的身体向前踉跄。 整齐的盾阵立刻出现了微小的混乱,步伐为之一滞。 而空中落下的箭矢,在进入他头顶一定范围后,再次失去了准头和力量,歪歪斜斜地插落在他身旁,徒劳地簇立着。 他如同漫步在另一个隔绝的时空,缓步穿行于停滞的枪林与无效的箭雨之中。 军阵的煞气,金属的锋锐,到了他身周三尺,便如沸汤泼雪,消融无形。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至。 “装神弄鬼!“ 崔笃炫一声暴喝,矮壮的身形竟如炮弹般射出,后发先至,越过了稍有滞涩的盾阵。 他人在空中,已然将炎龙斩帝刀握在手中,刀身并无光华,却带起一股金黄色的光耀,仿佛有犹如一条神龙在刀首嘶嚎。 秘法·斩鬼刃! 刀片一分为二,一劈头颅,一扫腰腹,招式狠辣,劲风激荡,将地上的箭杆碎石都卷飞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增潤左侧的阴影诡异扭动,王世钱突然杀出,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双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枯瘦的左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金色的气息,直抓张增潤后心。 那气息阴冷至极,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冻结,腐朽。 魂殿秘术·上古龙吟爪! 专伤丹田,伤人灵光。 右侧,徐华霖不知何时已逼近三丈之内,突刺寻阵枪刺来,左手拿出一只扇子,名为煊赫扇,只是一扇。 没有狂风,却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烟尘,带着甜腻的异香,悄无声息地飘向张增潤的口鼻。 魂殿奇毒·魂消! 无色无味,能随呼吸侵入,麻痹神魂,真仙亦难防。 三大魂灵殿高手,配合默契无比。 崔笃炫正面强攻,势大力沉,吸引注意; 王世钱背后攻击,直指要害; 徐华霖阴毒突刺,防不胜防。 这是魂灵殿对付棘手强敌的惯用三角杀阵,没想到,今日能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使用。 “潤”的脚步,第一次停了。 他握着剑,面对这几乎封死所有角度,兼顾肉身与魂魄的合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一直低垂半阖的眼眸,稍稍抬起了一些。 “就这点水平吗?” “连当年的亿分之一都没有” 他手腕一翻,剑竖起于身前。微微催动,却不见璀璨剑光,但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倏然扩散。 那不是风,不是力,甚至不是神念。 而是一种“否定“,一种“剥离“. 意斩。 “脱尘。” 崔笃炫那双挟带着金黄光芒,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大刀,在距离张增潤头顶尚有尺余时,刀身上萦绕的豪迈煞气,苍龙猛啸而出的虚影,骤然一空!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突然被擦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苍白无力的线条。 大刀无力落下,什么也不剩下了。 物理的重量和速度足以撼人心神,蚀人肉身的魂灵殿秘法加持,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笃炫只觉得大刀一轻,心头更是一空,招式竟有些用老,难受得想要吐血。 他骇然变色,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身形,变劈为挡。 而王世钱那悄无声息抓向后心的龙吟爪,金色气息在触及张增潤布袍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那外表金色的外皮猛然碎裂,“嗤“地一声轻响,尽数消散。 王世钱蜡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只感到指尖传来一股灼烫的刺痛,直钻灵魂深处,仿佛抓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凝练到极致的“正阳“之意,专克一切近身武法。 他闷哼一声,疾退数十步。 至于徐华霖扇出的那缕淡粉色“魂消“奇毒,在飘入张增潤身周三尺时,便如同烈阳下的朝露,无声无息,蒸腾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潤”只是看了一眼那长枪,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 “废物。” 他用手轻轻一碰,那长枪往后走,但突然,速度加快,正中徐华霖的腹部。 电光石火间,三大魂灵殿高手的致命合击,土崩瓦解。 张增潤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竖起了那帝皇剑,仿佛只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界碑,碑内,万法不侵。 崔笃炫落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持刀的双臂微微发麻,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大刀,又看向张增潤,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对手。 王世钱退得更远,黑袍下的左手微微颤抖,指尖焦黑了一片。 徐华霖脸上的紧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以及对这个对手复杂的想法。他盯着张增潤,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是剑气......也不是寻常护体灵光......“徐继伟身后的帝云宗 大弟子喃喃道。 “是''意''.“ 徐继伟缓缓接口,声音凝重, “斩灭法术之''意'',驱散阴毒之''意'',破邪守正之''意''......好纯粹的剑意!竟已能干涉现实法理?“ 张增潤没看魂灵殿三人,他的目光,越过重新整顿,再次缓缓压上的盾阵枪林,越过脸色铁青的张京炜,落在了徐继伟和他身后的三百帝云宗弟子身上。 “徐宗主,“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军阵的嘈杂, “帝云宗讲理,而今日,你弟子肆意袭击我,你们不仅置之不理,还前来屠杀我。今日,你们一定要趟这浑水么?“ 徐继伟眼神闪烁。 张增潤展现出的手段,高深莫测,完全超出了常规修仙者的范畴。 那剑意......太过诡异。 徐继伟看出来,这并不是潤的剑意,而是另一位人的剑意,更像是那位上古剑神的。 但皇命难违,魂灵殿势大,帝云宗已入局,岂能退缩? 更何况,他对自己 对帝云宗的“云涛剑阵“,仍有信心。 “张道友,“ 徐继伟沉声道, “大势所趋,非个人所能逆。你修为虽奇,然独木难支。若肯束手,老夫或可向陛下求情,我们两宗,便也能和解......“ 张增潤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继续向前迈步。 “徐宗主!你可要想好!你确定要这么干吗?!对付我,也就间接标志着剑神宗以及帝云宗开战!你是否想过后果!” “结阵!“徐继伟不再犹豫,白须微扬,断然喝道。“后果是什么,我心里自有分寸!” “喏!“ 三百帝云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庭院。 只见蓝影闪动,步伐如流水行云,瞬息之间已结成一座森严剑阵。 以徐继伟为锋尖,弟子们错落分布,气息相连,剑气共鸣。 三百长剑同时出鞘,清越的剑鸣汇聚成一片浩大的潮声,凛冽的剑气冲霄而起,竟将空中铅云都逼开些许,露出后方惨淡的天光。 剑气交织,隐隐形成云涛翻卷,巨浪拍空之异象,威势远非方才禁军煞气或魂灵殿秘法可比。 帝云宗镇宗之宝——“云涛万剑阵”! “云起!“ 徐继伟并指如剑,向前一指。阵法运转,磅礴的剑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剑光组成的剑气洪流,又似拍岸惊涛,轰然卷向步步而来的张增潤! 这剑气洪流涵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锋锐,更有云之变幻,涛之重压,足以绞碎金石,湮灭灵光。 与此同时,张京炜眼见帝云宗发动,知道这是关键时机,嘶声怒吼: “全军!杀!“ 盾墙怒吼着全力冲撞,长枪不计代价地疯狂攒刺。 弓箭手不再追求精准,而是换取火箭,以最快的速度将箭壶中的箭矢全部抛射出去,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之幕。 崔笃炫压下心中惊骇,再次暴起,大刀舞动如轮,悍然砸落。 王世钱与徐华霖虽受挫,但此刻也毫不犹豫,前者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龙影,好像发出了真的龙吟声!从不同角度扑上,爪影多重;后者折扇连挥,数种颜色各异,效用不同的毒粉,魂刺无声洒出,笼罩张增潤周身空间。 长枪刺去,发出红褐色的锈色。 那枪突然变换形态,枪尖周围的小包围物变换方向朝着潤,使的力气更大,更加丰锐! 魂灵殿三人,帝云宗剑阵,五千禁军合击。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誓要将中心那一点青灰彻底吞噬,碾碎! “终于有些趣了……不过,还不够!” 庭院在震颤,空气在哀鸣,杀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面对这天地交泰,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张增潤终于……催动了雪花符文。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极淡,却极凝实的火光,一闪而过。 一直平举的剑柄,缓缓移动,由竖变横,由胸前移至身侧。动作依旧很慢,慢得能让所有人看清每一个细微的角度变化。但就在这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一种无法形容的“变化“发生了。 先前那“否定“,“剥离“的意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一种“消解“,一种指向万物终结的......宁静。 他握着剑柄,向着前方,向着那席卷而来的剑气云涛,军阵洪流,魂殿诡影,向着这充斥庭院,沸反盈天的所有“杀伐“,“争斗“,“存在“本身,平平一扫。 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盖过了一切轰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剑意最顶层,放下执与念。“ 剑柄划过虚空。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冲击波。 但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了一瞬。 那咆哮而来的剑气云涛,在距离张增潤尚有数丈时,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透明的墙壁,轰然溃散! 不是被击破,而是构成剑气的“意“,维持阵法的“势“,弟子们催发的“灵“,在这一扫之下,如同沙堡遇到了潮水,自然而然地瓦解,消散。 云涛异象幻灭,三百弟子齐齐闷哼,脸色煞白,手中长剑颤抖嗡鸣,几乎脱手。 徐继伟首当其冲,身躯剧震,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看向张增潤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如山撞来的盾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最前排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心底升起,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脚酸软,沉重的盾牌再也把持不住,“哐啷啷“倒地一片。 后续的冲撞顿时混乱,互相践踏。 那密集如蝗的箭雨,在进入某个范围后,箭头自行锈蚀,箭杆莫名脆裂,化作一片无害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 崔笃炫砸下的双戟,距离目标还有数尺,戟身上再次光秃秃一片,连他自身狂猛的战意和灵力运转都为之一窒,气息紊乱,招式变形,狼狈落地。 王世钱的三道龙影无声破灭,真身显露,黑袍猎猎作响,却再不敢上前,眼中惊惧交加。 徐华霖洒出的所有毒粉魂刺,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消散无影。长枪,也不受控制,飞到了一边。 “归尘……” 庭院中央,以张增潤为圆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一切指向他的攻击,恶意,能量,甚至“战斗“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迅速剥离,消融,归于沉寂。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 这是“意“的抹除。 剑意。 归尘初现。 “......落土。“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 余音在突然死寂的庭院中袅袅飘散。 风停了。 旗不卷了。 所有声音消失了。 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五千禁军僵在原地,盾牌歪斜,长枪垂地,弓箭手的手指松开了弓弦,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寒意,仿佛刚才拼命鼓起的勇气和杀意,都是毫无意义的尘埃。魂灵殿三人脸色难看至极,聚在一处,再不敢妄动。 王世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徐华霖紧握着折扇,指节发白。崔笃炫呼哧喘着粗气,环眼中的战意已被浓浓的忌惮取代,而他的那把大刀,竟被生生折断了。 帝云宗剑阵已散,弟子们东倒西歪,不少人口角溢血,惊骇地望着场中那依旧挺立的青灰色身影。 徐继伟以剑拄地,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腾,死死盯着张增潤,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终于明白,对方说的“剑意并非剑气“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剑道! 这是......直指本源的力量! 张京炜站在高阶上,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作为统军大将,他更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一那不是击败,那是否决! 否决了军队的煞气,否决了攻击的意志,甚至......隐约否决了“敌对“这个状态本身! 若非他离得远,心神恐怕也会受到冲击。 这仗,还怎么打? 张增潤依旧站在原处,握着那截暗沉剑柄,布袍整洁,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席卷天地的合击,那令风云变色的剑阵,都只是一场幻梦。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论是普通士兵,魂殿高手,还是帝云宗主,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枯叶被微风卷动的细微声响。 “好了小子,B装完了,该你了!” “这么厉害?这才多长时间你完事了?” “你别管了,先回你的宗门,找你师尊去!再不回怕是等会来更多人!我仙气差不多没了!” “那走吧!” 潤将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哐当。“ 不知是谁的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声音惊醒了僵硬的众人。 张京炜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中心,望着洞开的院门,望着手下将士失魂落魄的脸,一股冰凉的,混杂着后怕,愤怒与深深无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王世钱阴沉着脸,走到徐继伟身边,低声道:“徐宗主,你看这......“ 徐继伟睁开眼,看着张增潤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沙哑着嗓子,缓缓道: “剑意归尘......今日方知,何为''意''可通神。“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 “传讯回宗......今日之事,详尽记录,列为最高秘档。此人......不可为敌。“ 风从洞开的院门吹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箭杆碎屑,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庭院依旧,人潮依旧。 只是那袭青灰布袍,已远在尘嚣之外。 而一种全新的,令人战栗的认知,如同这深秋的寒意,深深浸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剑,原来可以这样用。 意,原来可以如此......可怕。 “这……好像一位古神的手法……” “……顶元剑神,帅恒硕……” 尘归尘,土归土。 第六章 神功! “从此之后!我与你父女二人断绝关系,再无瓜葛!“ 潤说完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淇呆住了。 魂灵殿,禁军,帝云宗出手了,这次围剿,几乎天衣无缝。 可真就有缝了。 他的修为,最少也得是首全期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雅淇念叨着,她几乎是疯了。 如果不知道实情的话,真的会以为她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潤之前也这么认为。 可惜,分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啊! “女儿......没事的.......至少咱们还有杀手锏.....“ “对的,父亲.....“ 潤不知道的是,淇早就突破金丹境了。 而她,则要找到机会下手。 杀掉他。 但实际上,潤目前就面临着一个危机。 铅灰色的苍穹下,一道黯淡的金光划破云层,以并不平稳的速度向着东方疾驰。 张增潤脚踏帝皇剑,剑身宽阔。 原本应金光璀璨,帝威煌煌,此刻却光华内敛,先至显得有点滞涩。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拭净的血迹。 银灰色的布袍上沾满了尘土,和几处不起眼的却隐隐透出小暗红色的湿痕。 秋末高空的罡风凛冽如刀,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影却微微摇晃,不复之前庭院中的渊亭岳峙。 自那日从五千禁军魂灵殿高手帝云宗合围中走出,他已日夜兼程赶路一日,表面看似平静,体里却早翻江倒海。 一种阴寒绵密,附骨之蛆般的力量,正从神魂最深处,从灵脉最根基处一丝丝渗透出来,缓慢而坚定地瓦解着他苦修数百载的修为根基。 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噗......咳咳咳....“他的状态及其不好,面色发白,带了点病色。 “这毒......哪来的“ 突然,恍然大悟! 正是那天大婚之日! 敬酒里一定下了毒! “张雅淇.....你等着....“ 张增潤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回来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不可逆转的意散。 神视如蒙尘镜,日渐模糊,御使帝皇剑,这本命交修,如臂指指的神剑。 此刻也变得无比吃力,神魂联时断时续。刹那!潤的武气突然不稳,那剑失去控制! 他眼前一黑! 身躯剧震,仿佛在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他。 脚下的剑失去了金光。 失控! 一人一剑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万丈高空翻滚着,向着下方茫茫沉沉,峰峦叠嶂的群山密集急坠而下。 罡风撕扯着他的身躯,失重感攥住神魂。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体内修为崩散,筋脉断裂的细微碎响。 这种毒,潤好像读到过。叫什么来着?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 ......“噬灵锁魂散.....“ 那杯酒,是早已编好的网,就等着他,掉进陷阱。 当帅恒硕用出归尘时,毒彻底爆发。 临阵倒戈! 千里溃散! 过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几秒,也可以说是永久。 意识在黑暗之中挣扎的沉浮着,他抓不到任何东西,仿佛从高空坠落一般(事实也确实如此).失重感和坠落感不断加强! 砰! 到地面了。 但他毫发无伤。 他起身,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迷迷蒙蒙,似有混沌之气流转,却又仿佛无空阔,脚下是平滑如镜,倒映着微光的无形之地。 头顶则是深邃的,点缀着点点星芒的黑暗。 这里是他的心田识海最深处,平日闭关内是方能触及的方寸灵台,此刻却显得格外真实和广阔。 而在在那广阔的海中,有一身影负手而立。正是那帅恒硕。 那人身着古朴的黑色剑服,样式与当世迥异,长发披散,仍以一藤一截枯藤随意竖起。 面容看不真切,似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薄雾,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宛如孩童,却又深邃浩瀚,仿佛蕴藏着万古星河流。 岁月枯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识海的中心,是这混沌未名之地的定盘星。 “醒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识海都稍微一颤。 但却没有一点烟火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感。 “见过恒硕前辈“ 他行礼“只是.....我的修为有些许散落了...您居然没想过离开我的身体。“ 他摇了摇头 “你自从踏上征途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打算与你共存亡了。“ “感谢前辈......“ 他的身子又倒下,吐出两口鲜血。 “这事也赖我......没想到你的妻子居然如此狠毒.....会在敬酒中下毒.....下的还是......噬灵锁魂散。 我在使用归尘时,可能加速了这毒的毒发速度。下过还好,至少你目前平稳下来了,没出什么大事情。不过.....“他顿了顿 “你那妻子后头,怕是来头不小......“ “您叫她淇就行。“陈述句,说的是事实。 他快速说出,一丝情感都没带。 这是想忘掉一切。 “这毒......算情毒吧.....就是......你一旦收到感情伤害时,会加剧。 不过如果是相反的话,恰恰能改善。 这毒到最后,你神魂会受很多煎熬,直到你的神光.....彻底消失.....” 最后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在潤心口狠狠砸了一下。 “淇......“ 他恨她,为什么就是他,他干了什么,居然会这样。 “哈哈,你在恨她,对吗?“ 帅恒硕也抽起一根草烟来。 “前辈......你?“ “罢了.......就算我是机遇之人,也少不了人之常情。 我和你一样,也中过这毒,也是至亲之人。 后来,我想用烟和酒麻痹自己。 直到遇到了她。 她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我开始又有了感情,为了她,赴汤蹈火。 后来,我成了神。她也是,成了半个天帝。 只可惜,一场大战。她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挡下了一剑。那剑很毒! 只要一剑,便可修为全失。 她走了。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但我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许我们会再相见。 后来,我把那个人亲手斩了。 只可惜.....我也没了.....去踏马的.......“ “前辈,这么说,你很爱她吗?“ “我爱。” 两人突然笑了起来,但是不是诡异的笑,而是爽朗的笑。 仿佛,他们在对过去进行嘲讽一般。 “前辈,我们别闹了......先说说我目前咋办啊.....“ “你的道路......在“意“,什么意思呢?归尘,在于“刃灭“和“终“。 然而,阴阳不可能独自割据一方。 现在来看,这归尘歇菜了。 虽说你败了,但你不是败在功力上,也不是全都是毒的事。 我看了看,你是有一窍是不通的,这表明你就算还能成长,但根基不稳。 相当于修炼出来的都是虚的。 你目前的修为,只有第一大重的一重天附近。 只能说是,阴阳未济,五行未调。“ 他抬手虚指,一点灵光自其指尖飞出,化作一卷非金非玉,非皮非锦的古老卷轴。 悬于潤元神面前,卷轴自动展开,其上无字,却浮现出流动的混沌光影。 光影中隐约有阴阳双鱼轮转,五行之气生克演化。 更有十二道或凛冽,或厚重,或灵动,或炽烈,或幽深的剑形虚影载沉载浮。 “此乃......《阴阳五行剑》“ 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激动,随后又沉了下来。 “并非修炼你的剑,也不是你的剑意,要用这玩意,去再一次把你的丹田打开。 修炼到深处,会自动产生【剑魄】。 一旦成了,你便可见到我的真身。随后,无人可挡,还可以沟通上古时代的遗迹,也算是个上古时代的遗物吧,可以召唤【十二元辰神剑】。.“ “十二元辰神剑?“ 潤的心头微微一颤。 “不错“ 帅恒硕只是微微颔首 “这个东西,非常古德!你目前....帝皇在你手上,对应着辰龙,居中央,有豪迈气概,统御四方,属土德,厚德载物,乃剑阵之基。 其余十一剑..呃....数落诸天万界,或深藏名山大界,古界秘境,各有其主“随着帅恒硕挥手,那十二把剑的影子愈发清晰。 (【辰龙·帝皇】:中央戊己土,象征权力,统御,厚重,包容,乃王朝气运与大地之德凝聚),其余十一道剑影也依次显化出朦胧的形态与特质: 1【子鼠·玄冥】:北方壬癸水,象征智慧,潜藏,渗透,滋养。剑出无声,噬灵破法,善隐于九地之下。 2。【丑牛坤岳】:东北方艮土,象征坚毅,承担,稳固,生发。剑势雄浑,不动如山,主防御与镇压。 3。【寅虎·庚辛】:东北方寅木(兼金气),象征勇猛,肃杀,开拓,权威。剑锋锐利无匹,主征伐破敌。4。【卯兔·春霖】:东方甲乙木,象征生机,柔和,成长,润泽。剑气蕴生生不息之意,主疗愈与滋养。 5。【巳蛇·赤炼】:东南方巽风(兼火气),象征灵巧,变化,诡谲,侵蚀。剑路刁钻难测,附毒火风煞。 6.【午马·燎原】:南方丙丁火,象征热烈,奔放,光明,毁灭。剑势狂暴猛烈,焚尽万物。 7。【未羊·甘霖】:西南方坤土(兼水气),象征仁慈,奉献,调和,丰饶。剑气温润醇和,主净化与祈福。 8。【申猴·如意】:西南方申金,象征灵变,机巧,通达,不羁。剑形无定,变化由心,妙用无穷。 9。【酉鸡·司晨】:西方庚辛金,象征贞烈,守时,裁决,鸣警。剑鸣破邪,专克阴祟,主警戒与刑罚。 10。【戌狗·镇狱】:西北方戌土,象征忠诚,守护,威慑,终结。剑意沉凝肃杀,镇守关隘,主封印与终结。 11。【亥猪·福缘】:西北方亥水,象征浑厚,富足,随性,纳福。剑势圆融,海纳百川,主纳吉与转化。 “你需要做的一件事,是找到他们,并与他们交流。 那时......阴阳轮转,你定能见到我们....我说不定也会见到她。 并且你还能变得非常NB,知道不? 反正你练这玩意就对了。但是....这玩意主打一个【归一】你需要将阴阳五行不断调和,即使是圣体,也不一定吃得消..... 但他仔细审视了一下他的元神,紧接着,他的表情突然舒展,眉眼愈发高兴。 他看到什么呢? 只是一堵金光,但这金光,却给这小子未来带来了无线期望。 “我去,我就说你小子怎么没事....“ 他憋不住了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自带圣体! 名为【七玄八曜圣体】! 简称【七八圣体】! 哈哈哈,果然没看错你小子!“ 潤顿时也惊了。 他也想过为什么自己会修炼如此之快,真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只不过这名字...... 七八。(喜接暗广。) “怪不得......你能用归尘,我还以为归尘是我使用的或者帝皇给你的!怪不得我用技能时能那么轻松!你早就掌握了,你小子扮猪吃老虎啊!“ 他太过激动了,导致刚立的人设直接在潤面前全踏了。 “额....咳咳“ 他干咳两声。 “我给你说说,这七玄,是指北斗,主杀伐。 而八曜,日月金木火土星! 这种圣体,正适合修炼我给你的这本武林宝典! 这具身体,可太适合调和了!没想到你小子过了一劫,反倒是遇到机遇了!“ 潤听了,只觉得内心一阵纠痛。 绝毒,散功,坠崖......这一切的一切......却让他觉醒了圣体? 这太扯了。 “丑话说在前头,别高兴太早。你刚刚觉醒,非常微,而且毒素还在侵蚀你的身体,你目前功力全部丧失的危机还没有解决,当务之急是依靠这本武林宝,借助这里残缺的天地灵气和你的圣体本源重新筑基。 首要目标并不是恢复旧日修为,而是凝练第一缕【阴阳剑魄雏形】“ “这样你剑魄的雏形会帮助你镇压毒素转化,以至于逐步吸收这毒的力量,用来补充你的功力,重铸你的根基!“ “感谢前辈!“ 卷轴光芒大盛,一段深奥古朴,直指阴阳化生,五行轮转之妙的经文心法,携带着如何感应,引动,调和心田中那一丝圣体本源力量的秘术,涌入张增潤元神。 时间在心田识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张增潤摒弃所有杂念,忍受着肉身剧痛与神魂虚弱,全身心沉浸于《阴阳五行剑 》的义之中。 化气二重! 他以那微弱的七玄八曜圣体本源为引,以心田为炉,以残存的精神意志为火,开始艰难地捕捉,调和散落在破损经脉与识海中,属于自身却又即将离散的阴阳五行之气。 化气三重! 即使他修为散落,但他的生命本源和圣体潜质中仍蕴含微末的先天之气。 化气四重!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一缕微光,在崩塌的废墟上重建基石。 化气五重! 但每一点进展,那新生的,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阴阳剑魄雏形“(目前仅是一点混沌色的灵光),便对体内的“蚀灵锁魂散“产生一丝吸扯和转化之力,将阴毒的魂力剥离,磨碎,转化为最精纯的阴阳二气,滋养着剑魄雏形本身,并反哺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识海。 六重!七重!八重!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界的日月可能已经轮转数次。 张增潤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九重! 他再次御剑。 速度,比坠落前更快了几分。 虽然修为远未恢复,但新生的力量更加精纯,与剑的联系更加紧密,御剑之稳,之疾,竟似有超越散功前纯粹以量取胜的迹象。 罡风再次扑面,张增潤的目光却穿透云层,望向远方,沉静而锐利。 宗门,淇,蚀灵锁魂散,魂殿,帝云宗,皇命......还有,那散落天地,等待唤引的十一把元辰神剑。 过宫一重! 路,还很长。 但剑魄已雏,圣体初醒,前路纵有万千险阻,他心中唯有一念一 以手中之剑,心中的意,荡尽迷雾,斩破宿命,重开大道! 第七章 埋伏!同时还有新的进展 帝皇剑的金光,此刻内敛如秋潭下的暖玉,虽不炽盛,却自有一股沉稳坚韧的意蕴,破开层层流云,向着东方疾掠。 张增潤立于剑上,洗的发白的布袍在高速飞驰的罡风中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轮廓。 他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修为大跌后的苍白,但眉宇间那抹因剧毒侵蚀和修为散落而生的灰败之气,已被一种更深邃的沉静取代。 心田中,那点混沌色的“阴阳剑魄雏形“如星火微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散发,将体内残存的“蚀灵锁魂散“阴毒之力剥离,碾磨,转化为精纯的阴阳二气。 这转化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神魂层面的阵阵抽痛,如同钝刀刮骨,但每转化一丝,剑魄雏形便凝实一分,反哺出的那缕新生灵力也愈发精纯,带着一种调和万物的中正平和之意,与他过去修炼的凌厉剑意迥然不同,却又隐隐同源,皆指向某种“本源“. “《阴阳五行剑》......七玄八曜圣体......“ 张增潤内视己身,默默体悟。 帅恒硕传授的经文奥义艰深晦涩,许多关窍需以自身为炉鼎,以磨难为薪柴,方能真正理解。 此刻他修为十不存一,仅相当于初入筑基的修士,但灵力的“质“与对天地灵气,自身力量的“感知“,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对“帝皇剑“的驾驭,不再仅仅依赖于深厚的修为和紧密的神魂联系,更多了一层基于“土德“厚重,中央统御之意的本能契合。 帝皇剑传来的反馈也更为清晰,仿佛这柄沉寂多年的神剑,也因主人体内那新生的,更贴近本源的力量而“苏醒“了一丝灵性。 “照此速度,若要恢复到足以初步压制''蚀灵锁魂散'',使其不再危及根本,至少需静修百日。 若要彻底化毒为用,反补剑魄,恢复旧观甚至更进一步......恐怕非数年苦功不可。“ 张增潤心下明了。 然而,他有种直觉,宗门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淇的身份,魂殿的插手,帝云宗的立场,乃至皇命背后的深意,都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 他破围而出,只是暂时撕开了一个口子,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宗门酝酿。 必须尽快赶回! 至少,要将已知的信息带回,警示宗门。 念及此,他不再刻意压制速度,反而将新生灵力缓缓注入帝皇剑,同时尝试以那微弱的“阴阳剑魄雏形“为引,沟通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尤其是与帝皇剑土德相合的戊己之气。 此法在《阴阳五行剑》中有粗略提及,名为“纳灵归元“,是剑魄修行者补充灵力,淬炼剑意的基础法门之一,对施术者与天地灵气的契合度要求极高。 起初,感应晦涩,吸纳而来的灵气驳杂不纯,融入经脉时甚至引起些许滞胀。 但渐渐地,随着他心神沉入剑魄雏形那调和阴阳的意韵中,感应变得清晰起来。 空中无形的灵气,在他“眼中“似乎分化出了模糊的色彩与属性: 厚重沉稳的黄色土气,生机勃勃的青色木气,锋锐肃杀的白金色金气,柔和滋润的黑色水气,炽烈跃动的红色火气,还有诸多难以明确归类的异种灵气。 他小心地引导着与帝皇剑共鸣最强烈的土行灵气,以及能与土气形成“木克土“(实则为木疏土,利于吸收),“火生土“关系的木,火灵气,按照《真解》中记载的简易周天路径,缓缓纳入体内。 说实话,这速度还真不如丹药或者吸收灵石。 但这般直接吐纳天地五行灵气,对他初步稳固剑魄雏形,加深对五行生克的理解,却有着丹药无法替代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感觉到御剑飞行的消耗得到了一丝补充,速度隐隐又提升了一线。 如此昼夜不停,除了必要的调息以压制伤势和毒素,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赶路和这初步的“纳灵归元“上。饿了便服下身上仅存的,最低阶的辟谷丹,渴了便以灵力凝集空中水汽。 伤势在剑魄雏形和新生灵力的滋养下缓慢好转,但距离痊愈依旧遥远。 神魂中的阴毒如附骨之疽,时刻传来隐痛与虚弱感,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和处境的危险。 这一日,他飞临一片名为“万瘴泽“的险地上空。下方是连绵无际的,蒸腾着五彩斑斓毒雾的沼泽,其间怪木嶙峋,毒虫隐现,寻常修士绝不愿轻易涉足。 天空中也常年积聚着蕴含瘴毒的灰绿色云层,对飞行法器灵光有一定侵蚀作用。 张增潤眉头微皱,正欲催动帝皇剑拔高,试图从更高处掠过这片险地,突然! “咻!咻咻!“ 下方沼泽深处,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破开毒雾,疾射而来! 乌光速度奇快,轨迹刁钻,带着一股腥臭腐朽的气息,显然淬有剧毒,且隐隐锁定了他飞行的轨迹。 埋伏! 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他飞临沼泽中心,前后难以借力,且因长期赶路和伤势影响心神略有松懈。 刹那! 张增潤瞳孔微缩,心念电转。 以他此刻的状态,强行拔高或横移闪避都已不及,且帝皇剑光华可能被毒瘴侵蚀。 他脚下微动,帝皇剑骤然一沉,竟主动降低了些许高度,同时剑身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侧转。 “嗤嗤嗤!“ 三道乌光擦着剑身边缘掠过,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第四道乌光眼看就要命中剑身,张增潤握剑柄的手(他并未真正“持“剑,而是以心神御剑,手握的是腰间那截暗沉剑柄的虚影感应)轻轻一颤, 并非施展消耗巨大的“意斩“尘缚“或“归尘“,而是本能地调动了心田中那点阴阳剑魄雏形之力,结合一丝新生的,带有调和属性的灵力,顺着与帝皇剑的联系,注入剑身。 “让我看看!这新的技能怎么样!” “嗡!“ 帝皇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剑身表面那黯淡的金光瞬间流转,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奇异“中和“之意的光膜。 “噗!“ 乌光击中光膜,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或腐蚀声响,那淬毒的乌光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而无质的混沌之中,其内蕴含的凌厉劲力和阴毒属性,竟被那层薄金光膜飞速地“调和“与“分解“,光芒迅速黯淡,力道大减,最终只在剑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便无力地坠向下方的沼泽。 张增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下方毒雾中某处异动。他没有丝毫犹豫,强提一口新生灵力,并指如剑,向着那处虚虚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过去的剑招,也没有施展需要酝酿的剑意。 仅仅是循着《阴阳五行剑 》中关于“以意引气,以气化形“的最粗浅法门,将心田中那点剑魄雏形所蕴含的一丝“锐金“之意(源自对五行中“金“的初步感悟,虽未得神剑,但圣体对五行皆有感应)引出,混合着新生灵力,透指而出!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仅有三尺长短,形制简陋的虚白剑影,闪电般射入毒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破空声都微乎其微。 但这道剑影却异常“凝聚“和“精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锐利,穿透的“意“,远超它表象的弱小。 “啊!“ 毒雾中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一阵慌乱的法力波动。 埋伏者的气息迅速衰弱,远去,显然受伤不轻,且被这诡异的一剑吓破了胆,不敢再停留。 张增潤并未追击,也无力追击。 方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实则调动了他此刻近乎三分之一的新生灵力,更牵动了尚未稳固的剑魄雏形和伤势,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腥甜。 他强压下不适,立刻催动帝皇剑,将速度提升到当前所能承受的极限,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全芒,迅速冲出了万瘴泽的范围。 直到离开沼泽数百里,确认再无埋伏气息,他才稍稍放缓速度,寻了一处偏僻的山巅落下调息。 “方才那埋伏......绝非偶然。“ 张增潤盘坐于青石之 上,一边运转《剑》法门吸纳灵气平复伤势,一边沉思。 “乌光淬毒,手法老辣,隐于万瘴泽这等险地,显然是精通隐匿袭杀之辈。是魂殿的后续追杀?还是......其他势力?“ 他想起淇的身份,心中寒意更甚。 自己“陨落“或“重伤遁逃“的消息,恐怕早已以某种方式传回了某些人耳中。 这沿途,恐怕不会太平。 “必须更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是一点。“ 他目光落在腰间那截暗沉剑柄上。 帅恒硕提及,十二元辰神剑散落各方,帝皇剑已在他手。 其余神剑虽难寻,但或许......可以尝试先感应,接触与自身圣体或当前状态相合的“剑意“,哪怕只是遥隔万里的微弱共鸣,亦可能对剑魄雏形的成长和修为恢复有所帮助。 他回想起卷轴中显化的十一把神剑虚影与特质。 自己身负七玄八曜圣体,初悟“归尘“剑意偏向“寂灭“,“终结“,属阴属“收“;而新生的阴阳剑魄雏形则强调“调和“,“平衡“。目前体内残余“蚀灵锁魂散“阴毒,属“阴秽“,“水寒“之性。 若要加速化毒,恢复伤势,或许......可以尝试感应与“生机“,“净化“,“调和“相关的神剑? 他的意念沉入心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卷《阴阳五行剑》的虚影。 不追求获取更深奥的经文,只是将心神集中于对【卯兔·春霖】(东方甲乙木,生机,润泽,疗愈)和【未羊·甘霖】(西南方坤土兼水气,仁慈,净化,调和)两把神剑的意象描述上,同时引动体内七玄八曜圣体那一丝微弱的,对生机与调和之力本能亲近的本源气息。 过程异常空渺,如同大海捞针。 他只能坚守一点灵明,将自身“需要疗伤化毒“或者“渴望生机净化“的强烈意念,以及圣体本源的那点亲近之感,如同祈祷般,向着冥冥中无法揣测的远方“发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山风凛冽,夜色渐深。 就在张增潤以为此法徒劳,准备放弃之时。 忽然,心田深处,那阴阳剑魄雏形旁边,《真解》卷轴虚影中代表“卯兔·春霖“和“未羊·甘霖“的剑形光影,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两缕细若游丝,性质却截然不同的“意“,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悄然渗入他的心田。 一缕,温润如水,带着春日细雨般的清新与勃勃生机,轻柔地拂过他受损的经脉和神魂,所过之处,疼痛略有缓解,疲惫稍减,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这是“春霖“之意,主生机滋养。 另一缕,则醇厚如大地酝酿的甘泉,温和而坚定,蕴含着一种包容,净化,调和的力量。 它并未直接治愈伤势,却仿佛一股清流,缓缓冲刷着附着在灵根神魂上的“蚀灵锁魂散“阴毒,令其活性略有降低,与张增瀚自身本源的对抗稍稍缓和。 这是“甘霖“之意,主净化调和。 这两缕外来的“剑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遥远的本剑对同源“呼唤“的一丝本能回应。但对于此刻的张增瀚而言,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不仅仅是因为那微乎其微的疗伤净化效果,更重要的是验证了《真解》所述非虚——十二元辰神剑确实存在,且可以通过特定方式,跨空感应其一丝本源剑意! 这一丝感应,如同在他黑暗的前路上点亮了两颗极其遥远的星辰,指明了可能的方向。 同时,这两缕外来剑意与他心田剑魄雏形的短暂接触,也仿佛某种“启迪“,让他对“木“之生机,“土“之厚德兼“水“之润下的奥义,有了更直观,更细微的一丝体悟。阴阳剑魄雏形的旋转,似乎因此顺畅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张增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血色。虽然距离真正沟通,引动神剑之力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初次感应的成功,无疑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希望。 “看来,除了埋头苦修,寻找其他元辰神剑的线索或感应,亦是快速提升实力的途径之一。“ 他睁开眼,望向东方愈加清晰的,属于宗门地界的灵气脉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没有再耽搁,他重新御起帝皇剑。 这一次,飞驰之中,他不仅继续“纳灵归元“,更开始有意识地回味,揣摩那两缕外来剑意的韵味,尝试将其与自身阴阳剑魄雏形以及七玄八曜圣体特性相结合,摸索更高效的疗伤化毒,乃至初步运用之法。 虽然进展缓慢,但每一点细微的领悟和尝试,都让他对新生的力量体系多一分掌控,对前路多一分把握。 路途依旧漫长,危机或许仍潜藏在未知的角落。 但张增瀚的心境已然不同。 散功坠崖的绝境,未曾将他击垮,反而成了破茧重生的起点。 体内那点星火般的剑魄雏形,身负那神秘莫测的圣体,手握直指无上大道的《真解》,更有那遥隔时空却已生出微弱感应的神剑之影...... 他已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剑意,纵然凌厉却可能根基有缺的独行剑者。 他的道,正在废墟上重建,在绝毒中萌发,指向那阴阳轮转,五行生克的浩瀚之境。 帝皇剑划破长夜,载着它的主人,向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义无反顾地飞去。 第八章 背水一战,北方见 帝皇剑的金光,在连续数日不休的疾驰后,终于开始融入一片熟悉的,锐利中带着苍茫的宏大剑气场域。 远方天际线下,巍峨连绵的群峰如同倒插的巨剑,刺破云海,散发出沛然莫御的剑道威压。 那里,便是剑神宗山门所在剑山,真名万剑山脉。 然而,此刻的万剑山脉,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肃杀与混乱气息笼罩。 冲天而起的,不仅仅是剑神宗弟子熟悉的各色剑光,更有无数驳杂的灵力波动,法宝光华,以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护山大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山门外的天空与地面,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两个阵营,正在激烈厮杀。 一方剑气凛然,阵型虽略显散乱却坚韧不屈,正是剑神宗弟子;另一方则服色杂乱,攻势凶猛,人数远超剑神宗,呈合围之势。 上京另外三大宗廖金宗,八震门,以及......为首的,赫然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帝云宗!只不过领头者并非宗主徐继伟,而是一个面如瓜子,目光阴沉,手拿战戟的中年修士,其气息磅礴,竟也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正是帝云宗二号人物,冯韬霖! 他身侧,廖金宗宗主季进吉手持一对金光灿灿的短戈,身法诡谲; 八震门门主代美玲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身材火辣,前凸后翘。素手轻挥间,道道撼人心魄的震波扩散开来,干扰剑修心神! 三大宗联军,人数逾万! 而剑神宗这边,除却留守各峰的弟子,在山门正面鏖战的,以四大长老为首,数千剑峰弟子结阵相抗,已是倾尽全力,形势岌岌可危! 张增潤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想成真了! 围剿并非结束,而是开始!朝廷,魂殿,乃至这些宗门,是要将剑神宗连根拔起! 他目光急扫战场,瞬间锁定了战局最吃紧的一处。 那是靠近山门石剑碑的区域,剑神宗四大长老之一的剑影长老,也是他张增潤的授业恩师,正陷入苦战。 剑影长老以身法诡秘,剑出无影著称,此刻却被冯韬霖的厚重戟光死死缠住,季进吉的金色短戈如同毒蛇,从旁不断袭扰,代美玲的震波更是让他身形屡屡迟滞,险象环生! 周围试图救援的剑神宗弟子,被三大宗的其他高手牢牢挡住。 剑影长老须发皆张,灰色的长老袍上已有数处破损,血迹斑斑。 他剑法虽妙,但在三大同级高手,尤其是冯韬霖那势大力沉,克制轻灵路数的重戟压制下,已然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师傅!“张增潤眼中寒光暴射,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那点阴阳剑魄雏形疯狂旋转,新生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入帝皇剑! 他甚至强行压下了因强行催谷而引发的伤势反噬和毒素躁动。 “嗡!''“ 帝皇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 那内敛的金光骤然变得凝实,厚重,不再仅仅是飞遁之光,而是裹挟着一股中央戊己,统御八方的沉凝剑意,如同陨星天降,又似帝王出征,以无可阻挡之势,撕开混乱的战团外围,笔直地朝着剑影长老所在的战圈轰然撞去! “什么?!“ “那是......帝皇剑?张增潤?!“ “他不是应该死了或者废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无数目光。 尤其是冯韬霖,季进吉,代美玲三人,更是心头剧震。他们接到确切消息,张增潤身中奇毒,修为尽废,不死也残,绝无可能再战。 可眼前这煌煌剑威,虽不及传闻中那般横扫千军,却也绝非废人所能施展! “呵!你们三大宗真是阴魂不散!尤其是你帝云宗,也罢!今日做个了断!” 就在三人惊疑瞬间,张增潤人剑合一,已至战圈核心。他没有直接攻击任何人,而是驾驭帝皇剑,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悍然切入冯韬霖重剑与剑影长老之间的缝隙!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帝皇剑的剑身,实打实地与冯韬霖那柄门板般的玄铁战戟撞在一起!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地面掀起,离得近的几名修士直接被震飞出去。 冯韬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重剑剧烈震颤,虎口发麻,竟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 他骇然望去,只见那青灰布袍的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状态极差,但其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脚下那柄金色阔剑光芒流转,竟将他的重戟之力稳稳接住,甚至隐隐反震回来一股厚重如山的“意“! “你们三大宗真是威风啊!居然骑到我剑神宗的头上了!是不是啊?冯副宗?” 潤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你的命,朝廷要了!我们来 拿!”冯滔霖把戟往地下一戳,产生巨大的气场。“你伤我宗主!目前他闭关不出!全都是因为你!” “……与我何干?你宗叁百弟子未伤我一根毫毛!怎么不说是你宗实力太弱了呢?” “多说无益!打吧,我们也好交差” 冯滔霖飞到空中,凝聚力量,朝着张增潤袭来。 “这小子有古怪!一起上,先杀了他!“ 冯韬霖厉喝,压下心中愤怒,战戟一摆,更添三分狠辣,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季进吉的金色短戈化作两道刁钻的金线,直取张增潤双肋; 代美玲玉手连拍,数道叠加的震波无声无息笼罩而来,直攻神魂! 面对三大宗主的再次合击,张增潤却不看他们,反而对刚刚脱困,气息紊乱的剑影长老疾声道:“师尊,巽位,剑七。游丝!“ 剑影长老虽不知弟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见他竟能硬接冯韬霖一戟而不退,又闻这熟悉的,属于自己一脉秘传剑诀的方位提示,立时心领神会,强提一口真元,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剑光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并非攻向三人,而是射向战圈外围某处那里,正是三大宗主气机因合击张增潤而短暂连接,却又因各自功法差异产生的,极其细微的灵力流转滞涩点! 这一剑时机,方位妙到毫巅,虽不足以伤敌,却让冯韬霖三人的合击之势出现了微不足道,却确实存在的一丝不谐!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张增潤动了。 他没有试图同时应对三人的攻击,那绝非他此刻状态所能做到。 他将所有心神,所有新生灵力,乃至心田中那点阴阳剑魄雏形所能调动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帝皇剑,并非施展宏大剑招,而是将剑意极度凝聚,锁定三人中,功法最为刚猛暴烈,与他帝皇剑土德厚重之意隐隐相克,却又因代美玲震波干扰和师尊那一丝牵制而心神略有浮动的—— 廖金宗宗主,季进吉! “意斩·归尘—微尘!“ 张增潤嘴唇未动,此念却如惊雷炸响在心田。 他手握腰间剑柄虚影,朝着季进吉的方向,极其短暂,幅度极小地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甚至没有明显的剑气射出。 但正疾扑而来的季进吉,却猛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空“与“寂“之意,无视了他护体金光和手中短戈的锋芒,直接作用在他的“攻击意图“与“灵力运转核心“上! 仿佛他鼓荡至巅峰的杀意,催动到极致的金属性灵力,在即将爆发的瞬间,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去“了最关键的那一点“引信“和“支撑“! 季进吉身形骤然一僵,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那对无往不利,锋锐无匹的金色短戈,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攻势凭空消散三成!更可怕的是,体内灵力回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中断“而剧烈反噬,气血逆冲,胸口如遭重锤! “噗!“季进吉狂喷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前冲之势顿止,甚至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张增潤强忍着因强行施展这简化版“归尘“意念而加剧的神魂剧痛和灵力空虚,脚下帝皇剑金光再闪,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迅捷,瞬间平移数尺,恰恰避开了冯韬霖势大力沉却因季进吉异变而略有偏斜的重剑劈砍,以及代美玲那因需同时维持对剑影长老的干扰和对他的震波攻击而威力分散的震波。 然而,这并非结束。在平移的同时,张增潤空着的左手并指,指尖一点混沌色微光闪烁,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倏地点向脚下地面! 五行·土引! 这是《阴阳五行剑》中沟通,引动五行之力的基础运用,以他此刻修为和剑魄雏形境界,威力有限,且极耗心神。 但此地是万剑山脉,土石坚硬,地脉蕴含庚金之气,更有帝皇剑土德加持! “轰隆!“ 以他指尖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爆裂! 无数灌注了一丝锐金之意的碎石断岩,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毫无差别地向着冯韬霖,代美玲,以及刚刚受创未稳的季进吉爆射而去! 威力或许不足以重伤他们,但那突如其来,范围覆盖,且带着地脉庚金锐气的冲击,却足以打乱他们的节奏,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破绽! “混账!“冯韬霖怒喝,重戟回扫,将射向他的碎石绞碎,却被烟尘遮蔽了视线。 代美玲亦是娇叱一声,震波扩散震开碎石,却难免分心。 而就在这烟尘碎石弥漫,三大宗主节奏微乱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仿佛融入了阴影本身的细微剑光,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的毒蛇,骤然从冯韬霖视线的死角那因地面爆裂而产生的一处阴影裂隙中刺出!直指冯韬霖因挥剑格挡碎石而微微露出的咽喉侧下方! 剑影长老的绝杀影杀剑!在弟子创造出的绝佳时机下,这位以诡秘著称的长老,终于亮出了他最致命的獠牙! 冯韬霖不愧为帝云宗第二高手,生死关头,金丹期的灵觉疯狂预警,他脖颈间一枚玉佩骤然亮起土黄色光罩,同时竭力扭身闪避。 “嗤啦!“ 光罩破碎,剑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蓬血雨和半片耳朵! 虽未致命,却是冯韬霖成名以来极少受的皮肉之苦,更是奇耻大辱! “啊!“ 冯韬霖痛吼一声,又惊又怒,战意却因这险些丧命的一剑而出现了刹那的动摇和紊乱。 张增潤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根本不顾自身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眼中唯有冰冷的杀意。 趁着冯韬霖受创分神,季进吉重伤未复,代美玲被剑影长老重新缠住(剑影长老一击即退,再次与代美玲对上)的瞬间,他再次强行催谷,将体内最后一点能动用的,融合了阴阳剑魄雏形调和之力的新生灵力,尽数逼出,化作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锁定了季进吉因反噬而最显虚弱的神魂核心的混沌色指风! 这一击,没有任何招式名称,纯粹是意志,残余灵力,以及对“虚弱点“本能的把握凝聚而成! 季进吉刚刚压下气血,惊魂未定,哪料到攻击又至,且如此诡异,直指神魂! 他勉力提起短戈格挡,但那混沌指风却似虚似实,穿透了金光,没入他眉心! “呃......“季进吉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飞速黯淡,护体灵光彻底消散,手中短戈“当啷“落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气息全无! 廖金宗宗主,季进吉,陨落!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全场!一位成名已久的金丹中期宗主,竟在短短几个照面间,被一个气息衰弱,看似重伤的青年斩杀? 虽然是在剑影长老配合,以及种种算计之下,但这结果依旧令人胆寒! “季宗主!“ “师尊!'' 廖金宗阵营顿时大乱。冯韬霖又惊又怒,再看张增潤那摇摇欲坠却眼神冰冷的样子,心中竟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丝惧意。 此子太过诡异! 明明修为大跌,却手段层出不穷,那种直指本源,瓦解攻势的“意“,更是防不胜防! 代美玲也是花容失色,与剑影长老的交手不由得分心,攻势稍缓。 张增潤斩杀季进吉后,身形一晃,差点从帝皇剑上栽落,脸色已如金纸,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他兀自咬牙挺立,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冯韬霖和代美玲。 冯韬霖与他对视,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摸不清张增潤到底还有多少诡异手段,更怕剑影长老再次施展那防不胜防的影杀剑。 眼看季进吉已死,廖金宗士气崩溃,而剑神宗虽处下风,却因为张增潤的突然出现和雷霆斩杀而士气大振,四大长老和其他弟子压力稍减,开始组织反击。 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尤其是他自己,可能真会陨落在此! “撤!快撤!“冯韬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重剑一挥,逼开剑影长老的纠缠,率先向后飞退。 代美玲见状,也知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张增潤和剑影长老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震波虚影,迅速远离。 宗主一退,三大宗联军本就因季进吉之死而士气受挫,此刻更是兵败如山倒,再也顾不得围攻,纷纷掉头逃窜。 剑神宗弟子趁势掩杀一阵,却也无力尽歼,主要是护山大阵受损严重,急需修复,自身伤亡亦是不轻。 山门前的惊天大战,竟因张增潤的突然回归和斩杀季进吉,戏剧性地逆转,落幕。 眼看着敌军退去,剑神宗上下还未来得及欢呼,便见张增潤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从帝皇剑上直直坠落! “潤儿!“ 剑影长老大惊,顾不得调息,飞身上前将他接住。 一探之下,更是心惊: 经脉紊乱脆弱,神魂波动微弱且缠绕着阴毒气息,灵力几乎枯竭,伤势比看上去还要重得多! 完全是靠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在强撑! “快!扶他回剑峰!开启疗伤阵法!取最好的丹药!“ 剑影长老急声吩咐,立刻有弟子上前帮忙。 然而,张增潤却挣扎着睁开眼,拉住剑影长老的衣袖,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师尊......此地......不可久留......朝廷,魂殿......不会罢休......我......已成通缉......会连累宗门......“ 剑影长老何尝不知? 今日虽击退来敌,但剑神宗已然彻底暴露在风口浪尖。张增潤的出现和斩杀季进吉,更坐实了某些事情,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几个宗门了。 “你待如何?“剑影长老看着爱徒惨状,心痛如绞。 “北......北海......暂避......“张增潤断断续续,“宗门......化整为零......隐匿......“ 剑影长老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这是目前保存宗门火种最无奈却也最可能有效的办法。他迅速传令几位心腹长老,安排撤离隐匿事宜。 “师傅……师尊……呢?” “师尊也闭关了,这几日我前去拜访但没见到人,但你放心,这个消息我会通知她的。” “好……好……” 就在张增潤被搀扶着,准备前往临时传送阵离开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残破的建筑后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张增潤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脸上沾满烟尘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直直地盯着张增潤。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腰间那截暗沉的剑柄,以及他方才战斗时虽微弱却无比独特的“意“。 “弟子徐铖开,愿追随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少年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本是山下附属家族的子弟,因有微末剑道天赋被收入外门不久,适逢大战,家族罹难,师兄弟死伤无数,他于绝望中亲眼目睹了张增塗那宛若神兵天降,以弱胜强,斩杀宗主的身影,尤其是那不同于寻常剑气的,直指本质的“意“,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他知道,眼前这位前辈,走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却令他无比向往的剑道! 张增潤勉力低头,看向少年。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决绝,以及一种对“道“的纯粹渴求。更奇异的是,在他因剑魄雏形和圣体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这少年体内,似乎也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偏向“锋锐“与“坚韧“的先天之气,虽非特殊体质,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但这孩子……非常冥顽不灵,经常去剑巾牢里蹲着。”剑影对潤说。 此刻自身难保,前途未卜,凶险莫测。带着一个少年,无疑是累赘。 但......或许是因为少年眼中那似曾相识的执拗,或许是因为自己道途新启,也需要一个传承者去验证,去开拓,又或许,仅仅是冥冥中的一点缘分。 张增塗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剑影长老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跟着我,只有生死磨难,不见仙途坦荡。你,可想好了?“ 徐铖开以头叩地,咚咚作响:“弟子无悔!“ “好。“张增潤不再多言,对剑影长老点了点头。 “以后……就叫你牢大吧,牢,意在不忘牢狱之灾。大,是因为你是我的大弟子了。” “谢师傅!” 剑影长老叹了口气,知道弟子心意已决,也不劝阻,只是快速塞给张增塗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灵石,丹药和一些必备物资,又深深看了他和徐铖开一眼: “保重!他日......宗门再聚!“ 临时布置的小型单向传送阵亮起黯淡的光芒,定位在北方万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地点。 张增塗在徐铖开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宗门,看了一眼恩师和同门,毅然踏入了阵中。 光芒吞没了两人身影。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片荒凉的山谷中,寒风凛冽,远处可见皑皑雪峰。 帝皇剑再次亮起,载着气息奄奄的张增潤和眼神坚定,搀扶着他的少年徐铖开,化作一道倔强的金芒,向着更加寒冷,更加未知的北方,向着那片传说中冰封万里,却也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北海,疾驰而去。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故土与硝烟。 前方,是茫茫无尽的冰雪与未知的征程。 但剑魄雏形,已在心田种下;新的传承,亦悄然开始。 第九章 三线推进 北海,霜骨冰原边缘。 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和雪沫,永无止息地刮过一望无际的苍白大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单调的冷灰与死白,偶尔有顽强的,形如鬼爪的黑色冰棘刺破雪层,勾勒出大地的嶙峋骨骼。 极远的天际线处,隐约可见连绵的,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山轮廓,沉默地矗立于世界的尽头。 一道黯淡的金光,如同这冰原上濒死的流萤,艰难地穿行在低空的寒流与雪幕之中。 帝皇剑的光芒比离开万剑山脉时更加晦暗,剑身上的金色似乎也被这里的酷寒冻结,流转迟滞。 张增潤盘坐于剑身之上,双目紧闭,脸色在寒风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梢鬓角甚至凝结了细小的冰晶。 徐铖开紧张地跪坐在他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量为师父遮挡一些寒风,尽管这作用微乎其微。 少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住颤抖,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前方,努力辨识着方向,同时手心里紧紧攥着剑影长老给的储物袋,里面有限的暖阳丹已经消耗殆尽。 距离逃离宗门,使用传送阵抵达这北方荒原边缘,已过去七日。 张增潤的伤势和体内的“蚀灵锁魂散“之毒,在这恶劣环境下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持续消耗和寒气侵体,有恶化的趋势。 阴阳剑魄雏形仍在顽强运转,转化着毒素,生出丝丝缕缕的新生灵力,但速度远跟不上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抵御严寒以及御剑飞行的消耗。 他们不得不频繁降落,寻找背风的冰隙或岩洞稍作喘息,由徐铖开笨拙地布置最简单的隐匿气息的符箓这还是他临行前死记硬背下来的。 “这天真见鬼……北海城好像就是这个方向……”潤小声说道。 “应该就是……”徐铖开回应“不过咱离那块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师父,前面好像有个冰洞。“ 他牙齿打颤,指着左前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黑色裂隙。 张增潤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帝皇剑顺从地调转方向,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入那狭窄的冰洞入口。 洞内并不深邃,但足以避开直接的风雪,温度也比外面高了少许。 刚一落地,张增潤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气息都带着冰寒的白雾和淡淡的血腥味。 徐铖开慌忙扶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岩壁边,又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两枚温养经脉的“润脉丹“,塞入张增瀚口中,自己也服下一枚最低阶的辟谷丹,稍微恢复一点体力。 “师父,您......“看着张增潤气息微弱的样子,徐铖开眼眶发红。 这几日,他亲眼目睹了师父是何等坚韧,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前路的绝望。 北海,比传说中更加荒凉死寂,灵气稀薄驳杂,且蕴含着一种顽固的冰寒煞气,极难吸纳利用。 在这里疗伤恢复,难度倍增。 张增瀚缓缓调息,将药力化开,滋润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他心神沉入心田,那点混沌色的剑魄雏形光芒有些黯淡,但旋转的韵律依旧稳定。 帅恒硕的残影再未出现,似乎上次大战和后续的消耗,也让这位上古剑神需要更深的沉寂。 “此地......冰寒煞气虽烈,却也是......一种极致的''阴寒''之力。“ 张增瀚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破损的风箱。 “蚀灵锁魂散''亦属阴寒秽毒......若能引此地气......以毒攻毒,或可......加速转化......“ 这是他这几日苦思,结合《阴阳五行剑 》中阴阳互化,五行相克的至理,以及自身七玄八曜圣体对能量特有的调和感应,模糊生出的一种冒险想法。 北海冰寒煞气,本质是天地生成的极阴寒之力,虽然暴烈,却相对“纯粹“。 而“蚀灵锁魂散“是人为炼制的阴毒,蕴含怨念,诅咒等秽气。若能以剑魄雏形为中介,引冰寒煞气冲刷,磨砺毒素,或许能更快地将其中的“阴寒“属性剥离,同化,只留下需要净化的“秽毒“部分,转化效率可能提升,但风险也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引煞入体,雪上加霜。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朝廷的追兵,绝不会因为北海的险恶而止步,而事实确实如此。 “铖开,“ 张增瀚睁开眼,看向满脸担忧的弟子: “为师需......尝试引煞疗毒。 过程凶险,你守在此处,无论发生何事,不得靠近,亦不得让人打扰。“ 徐铖开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一柄粗糙的铁剑这是他在宗门废墟里捡来的,眼神坚毅: “弟子明白!誓死守护!“ 张增瀚不再多言,重新闭目。 他不再刻意抵御外界的冰寒,反而缓缓放开了部分对外界灵气的屏蔽,尝试以心田中那点剑魄雏形为“饵“,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渴望“阴寒“之力的意念,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圣体本源中那丝对“水“行(冰亦属水之变)的亲和之力。 “护灵阵,起。” 徐铖开讲铁剑往地下一插,洞口顿时出现些许金色光泽,是他调动内部气息行成的护阵,保证潤暂时不受别的东西的影响。 起初,只有更加刺骨的寒意涌入,冻得他几近僵硬。 但他耐心调整,一点点捕捉,分辨着涌入的灵气中,那凛冽,纯粹,充满破坏性的冰寒煞气。 如同在暴风雪中捕捉一片特定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却凝练得如同实质冰针的银白色煞气,被他剑魄雏形的意念“钩“住,缓缓引入体内。 “哼!“ 煞气入体的瞬间,张增潤浑身剧震,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经脉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这北海冰寒煞气的霸道,远超预估! 他不敢迟疑,立刻引导这缕煞气,冲向盘踞在神魂和灵根深处的“蚀灵锁魂散“阴毒。 两股同属阴寒的力量相遇,并未立刻融合,反而如同两头凶兽,猛烈地冲突,撕咬起来! 张增瀚的身体成了战场,极致的寒冷与阴毒的侵蚀同时爆发,痛苦瞬间超越了之前任何时刻,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全力催动阴阳剑魄雏形! 雏形光芒大放,虽微弱,却坚定不移地介入这两股力量的冲突之中,并不强行压制或分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调和“与“旋转“之势,仿佛一个微型的磨盘,将冲突的冰寒煞气与阴毒之力一同卷入,缓慢而持续地碾磨! 碾磨的过程中,冰寒煞气那纯粹的“阴寒“属性,果然开始侵蚀,同化阴毒中类似的成分,而阴毒中的怨念,诅咒等秽气,则在煞气的冲刷和剑魄雏形特有的“净化“意韵下,被一点点剥离,削弱! 有效!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且速度依旧不快,但确实比单纯依靠剑魄雏形转化快了一丝! 而且,碾磨之后残留的精纯阴寒之力(混合了部分被同化的毒素属性),并未被排出,反而在剑魄雏形的引导下,缓缓融入新生灵力之中,使得那原本中正平和的灵力,多了一丝冰寒彻骨的特性,却也更加凝练。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也极其大胆的尝试,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修炼。 也很像在皇帝当面刺杀。 (荆轲:别骂了别骂了。) 但张增潤别无选择。 冰洞之外,寒风依旧怒号。 徐铖开紧握铁剑,背对洞口,如同最忠诚的石像,警惕地注视着白茫茫的天地。 师父周身散发出的,时而冰寒刺骨,时而阴森诡异的气息波动,让他心惊肉跳,但他牢记师命,寸步不移。 时间,在这冰原的孤寂与张增瀚体内无声的凶险拉锯中,一点点流逝。 与此同时,文朝上京,丞相府最深处的密殿。 这里的氛围与北海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斥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与诡谲。 殿内没有窗户,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照亮了中央一座以黑曜石和不知名兽骨搭建的,结构复杂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扭曲的,不属于东方修仙界任何流派的符文,符文沟槽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散发腥甜与腐朽混合气味的液体。 祭坛前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一身华贵紫袍,面容威严中透着阴沉,正是张聚伟。张聚伟一直在潤的面前装作一名普通商人,但其实除了淇以及数个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朝丞相。 他此刻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着祭坛上平躺的一具躯体。 那躯体身着残破的衣服以及玄甲,面容僵硬青白,毫无生气,正是早已陨落的逄博之的尸身。 尸身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只是沉睡,但喉咙上那巨大的,贯穿前后的狰狞伤口,诉说着他曾经遭遇的致命一击。 张聚伟身侧,站着他的女儿。 张雅淇。 她已换下嫁衣,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面容清减,眼圈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紧紧盯着祭坛上的尸身,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而祭坛另一侧,则是一个与殿内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融合的身影。 此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镶嵌着奇异金属片和黯淡宝石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和薄而无血的嘴唇。 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收缩膨胀,仿佛活物心脏般暗红宝石的法杖。 周身萦绕着一股晦涩,阴冷,充满硫与绝望气息的能量波动,与东方灵力的清灵中正截然不同。 西欧黑魔法师徐祺祥(音译自其本名),字从余,号蜡像法师。 “张丞相,张小姐,“徐祺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古怪的卷舌音,用略显生硬的文朝官话说道,“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成。 以''深渊之拥''仪式,配合你们提供的,蕴含强烈执念的''引魂之血''(他看了一眼张雅淇手腕上新鲜的割伤),以及这具被特殊秘法保存,残魂未完全散尽的躯壳,确实有超过四成的概率,唤醒一个拥有部分生前记忆和力量的......存在。“ 他强调“存在“二字,而非“复活“. “但你们必须清楚,“徐祺祥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张雅淇,“深渊的馈赠,皆有代价。 唤醒的''他'',可能不再是你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的灵魂将缠绕深渊的气息,他的力量将源于黑暗与痛苦,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带来不祥。 而且,仪式需要持续的血祭和庞大的负面能量维持稳定,一旦开始,便难以回头。“ 张雅淇猛地抬头,眼中血色更浓:“我只要他''回来''!不管变成什么样!代价?我来付!能量?父亲会提供!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张聚伟看着女儿近乎偏执的模样,心中暗叹。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个来自遥远西欧,手段诡秘的魔法师。 但女儿以死相逼,逄博之的“复活“又牵扯到某些更深层的计划......他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徐大师,请开始吧。所需血祭与能量,我已备好。 只要他能醒来,保有大部分记忆和力量,其他......皆可接受。“ 徐祺祥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不再多言,举起手中法杖,开始以那种嘶哑古怪的音调,吟唱起漫长而拗口的咒文。 祭坛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暗红液体开始沸腾,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与腐朽之气。 殿内惨绿的光线扭曲波动,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阴影在蠕动,汇聚。 张雅淇将手腕朝下,将自己的血液滴入祭坛特定的凹槽,血液迅速被吸收,化作丝丝黑气,融入逄博之的尸身。 一场违背生死常伦,涉足禁忌领域的仪式,在这上京最隐秘的角落,悄然启动。 文朝皇宫,紫宸殿偏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 文朝皇帝邵亚浩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英俊却略显阴鸷,年轻的外表下是久居上位的深沉与威严。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下方,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垂首而立,姿态恭谨,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冯韬霖则站在另一侧,面色沉痛中带着余悸,额角包扎的伤口和失去的耳朵,是他此次惨败最直接的证据。 “......陛下,那张增潤手段诡异至极,绝非寻常剑修。其''剑意''能直接瓦解法术本源,驱散魂毒,无视数量优势。臣等......愧对陛下信任。“ 王世钱声音低沉,将当日庭院一战的情形,尤其是张增潤最后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归尘“一剑,详细禀报,只是略去了帝云宗宗主徐继伟最后那近乎放弃的态度。 徐华霖补充道:“此人看似修为不高,但对''意''的运用已近通神。 更兼其身法,应变,皆属上乘。 魂灵殿秘术,竟难以近身,其体内似乎有一股......极为正大堂皇,克制阴邪的力量。“ 崔笃炫只是闷哼一声,显然那被凭空抹去戟上煞气的一战,让他记忆犹新,且倍感屈辱。 邵亚浩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转向冯韬霖。 冯韬霖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悲愤与惶恐: “陛下!那张增潤非但未死,反而诡异地恢复了部分战力! 臣与廖金宗季宗主,八震门代门主合围剑神宗,本已胜券在握,谁知此子突然杀出,与剑影老贼配合,施展妖法,竟......竟在数合之内,袭杀了季宗主! 臣亦险些遭其毒手!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啊陛下!“ “季进吉......死了?“ 邵亚浩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千真万确!“ 冯韬霖连忙道。 “廖金宗上下皆可作证!剑神宗经此一役,虽山门受损,但士气未堕,且有化整为零,隐匿逃窜的迹象。 那张增潤......似乎带着一个外门弟子,往北方去了!“ “北方......“邵亚浩眼中寒光一闪,“北海?“ “极有可能!“王世钱接口道,“北海冰原环境恶劣,人迹罕至,正是藏身疗伤的好去处。 且传闻北海深处,亦有上古遗迹和机缘,若让此子在那里恢复过来......“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能在重伤中毒状态下,反杀金丹中期宗主,惊退三大高手的诡异剑修,若让他缓过气来,甚至再有奇遇,将来会成为何等心腹大患? 邵亚浩沉默了片刻。 张增潤身上的秘密,那奇特的剑意,很可能与上古传承甚至某种禁忌力量有关,甚至可能直接牵扯到神界,更可能跟那个上古剑神有些关系。 魂灵殿,帝云宗甚至其他势力的态度,也颇为暧昧。 此人,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或者......彻底毁灭。 “传朕旨意,“邵亚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双子星''刘东旭,乔俊翔,即刻动身,前往北海,追索张增潤及其同行者。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双子星!“ 殿中几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 刘东旭,乔俊翔,乃是文朝皇室秘密培养的顶尖战力,并非宗门出身,自幼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和资源倾斜,修炼的也是皇室搜罗的奇功秘法。 两人皆是奠基后期修为,且精通合击之术,联手之下,据说曾与神帝期老怪短暂周旋而不败。 他们代表着皇室最锋利,最忠诚的刀锋,轻易不会动用。 如今皇帝竟直接派出这两人,可见对张增潤的重视和必杀之心。 “另,“ 邵亚浩继续道, “传讯北海镇守使,封锁通往冰原深处的主要路径,严查过往修士。 发布海捕文书,悬赏通缉张增潤,凡提供确切线索者,重赏;凡能取其首级者,封侯赐爵!“ “遵旨!“ 殿中众人齐声应诺。 王世钱等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也是下了血本。 张增潤此去北海,恐怕再无宁日。 冯韬霖则是松了口气,有“双子星“出手,那张增潤就算再有古怪,也难逃一死。 只是想到季进吉的死和自己受的伤,心中恨意难平。 旨意迅速传出。 不久,两道光华一黑一白,如同流星经天,自皇城深处升起,带着冰冷的杀意,划破长空,径直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广袤酷寒的冰原,疾驰而去。 “对了……”邵亚浩又问“听说那人剑法跟那个人很像?” “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王世钱答道。 “这段时间,掐指一算,好像也差不多返凡了。” “你们能找到她吗?” “禀皇帝,目前整个文朝我们都正在寻找,但目前还没有那人消息。” “找到她,把人带来。如果张增潤元神里的是他,那咱们就找到了一个软肋。” “是!” 刘东旭,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铁,背负一柄无鞘的漆黑重锤,锤身仿佛能吸收光线,透着沉沉的死意。 乔俊翔,则是一袭白衣,嘴角常含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对银光流转的弧形短刃,行动间如鬼似魅。 “双子星”,又被人间称为“黑白双人”。如果地府是黑白无常,那文朝就是黑白双人。 双子星,已然出鞘。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海中的张增潤。 而此时此刻,北海冰原边缘的冰洞中,张增瀚正经历着引煞疗毒最危险的阶段。 冰寒煞气与“蚀灵锁魂散“阴毒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又被剑魄雏形强行碾磨调和,剧烈的痛苦几乎撕裂他的意识。 体表凝结的冰霜与溢出的黑色毒气交织,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徐铖开紧张地守在洞口,铁剑横在胸前,忽然,他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极远处,似乎有两道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师父!“徐铖开失声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增瀚体内那纠缠不休的冰寒煞气与阴毒,在剑魄雏形不顾一切的碾磨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轰!“ 一股混合了精纯冰寒,微弱毒素特性以及阴阳调和之意的全新力量,骤然从他心田剑魄雏形中爆发,瞬间流遍全身! 他体表的冰霜与黑气尽数震散,双目猛然睁开,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左眼似有冰晶闪烁,右眼却是一片深沉的黑,但转瞬即逝,恢复清明。 虽然伤势未愈,灵力依旧匮乏,但他感觉到,对体内新生力量的掌控,对“蚀灵锁魂散“的压制,以及对北海冰寒环境的适应,都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更重要的是,帝皇剑传来一阵欢欣的嗡鸣,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力量的蜕变,剑身上的金光虽然依旧不算明亮,却多了一层凝实如冰晶的质感。 他豁然起身,一把拉起惊愕的徐铖开,目光如电,望向南方天际那两道迅速放大的流光,冷声道: “追兵来了!走!“ 帝皇剑金光再起。 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一截,载着师徒二人,如同一道倔强的金虹,毫不犹豫地冲向冰原更深处那风雪更狂,冰山更巍峨,也隐藏着更多未知与危机的北海腹地。 前有绝地险境,后有皇室杀星。 真正的亡命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进城入宗,再见熟人 帝皇的金芒,裹挟着冰原特有的凛冽寒意,如同逆流而上的金鳞,奋力扎入更加狂暴的风雪深处。 身后,那一黑一白道流星的光芒,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他们袭来,缩短着距离。 双子星,皇室最锋利的刀,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师父!他们追的很快!“ 徐铖开回头望去,脸色发白。 那两道光芒之中的威压,虽然距离很远,但仍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这实力,并非之前所有人能对比。 双子星在来之前早就受张聚伟的贿赂了,要求直接除掉张增潤。 此时,潤面色沉重,刚刚产生的力量虽然些许辰奋,但可惜,遇到了如此麻烦,他也只能把激动压下去。 目前,以他的状态硬碰硬的的话,十死无生。 “剑起!“ 剑向上飞,但剑却没有炽盛,而是向内塌缩,凝实。 这是对《阴阳五行剑》的“藏锋于虚“同尘和光“的初步理解,但这初步已经超过不少人了。 他将大部分心神用于驾驭,同时留出一缕关注给铖开的状态。 少年抓着剑,俯卧在上边。 潤则用自身灵力为他构筑了一层薄弱的防御。 两人一剑,如同冰原上的一片雪花,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冲入前方一片暴雪云团之中。 突然,前方毫无征兆的闪出来一个人的踪影。 那人身着与冰崖色泽相近的灰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颚和紧抿着的嘴唇。 他并未御剑,而是与这环境融为一体。 然而,在那人出现瞬间,一股奇怪的神识扫过。 那神识并不张扬,却锐利如冰锥,凝练如寒铁一般。快速扫过二人,又快速消失,没有任何停留。 潤心头微颤,此人修为最起码在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并且隐匿功夫了得,直到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 更有问题的是,这人没有敌意,反而是审视以及一种熟悉的漠然。 潤准备殊死一搏,改变方向。 或者直接跟这个人爆了 但这人突然射出一道剑气到冰缝隙的方向。 “嗤!“ 下一刻,那乱流,仿佛被投入石子一般。 虽然混乱,但是短暂平稳了。 做完这一切,那人没看潤一眼,直接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人......是在帮他们? 潤也来不及多想了,直接进入这一疯狂地带。 毕竟,后面还有两头饿狼呢。 那气息不稳,导致二人没法搜寻。 再加上天气很差,干扰更是加倍了。 “有人插手“ 刘东旭声音冰冷,重锤一挥,劈开前方怪气。 但他只看见那目标的气息以及定位如此微弱。 “分散了,应该快进入中心区了。“ “呵......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们了吗?“ 乔俊翔舔了舔嘴唇。 “分头行动。这劈的手法很老道,可能有帮手,小心。以印记联络。” 两人迅速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向内探去。 而潤则用这宝贵的机会,将隐匿和遁术发挥到极致,在乱流中曲折穿行。 但他凭借刚刚对冰寒煞气的亲和以及适应性,仿佛游鱼得水一般,不断变化方位。 徐铖开也在尽力抵挡,用灵力保护自己,脸冻的发紫。 一场追逐,就此展开。 潤时而在薄弱之处加速,时而制造假的灵力扰动干扰双子星,又或者进入最危险的地带暂避。 他伤势未愈,灵力有限,全凭坚韧的意志以及运用的支撑。 这场追逐持续了一日一夜,潤师徒二人数次与双子星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次,甚至于看到了刘东旭那重锤的影子。 最终,潤冒险引动了一场漩涡,制造了冰爆。 凭借着爆炸以及混乱,得以脱身。 当帝皇带着近乎虚脱的二人冲出云团另一端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虽然依旧是冰天雪地,但风雪平缓,以及有一些藓类植物在地上生长了起来。 更远处,一座仿佛由万年玄冰以及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城池轮廓,在稀薄的天色下若隐若现。 北海城。 “刚才那人.......“ 徐铖开心里放不下,怕跟双子星是一伙的。 “不知是敌是友.....先进城。“ 潤沉声道,压下心中疑惑。 两人如法炮制,收敛所有引人注意的气息,装作落魄散修,随着商队以及猎人混进了城内。 城内比想象中热闹的多,街道用厚重的青黑色冰岩铺就,并且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敦实,以岩石和木搭建而成,覆着厚厚一层的冰雪。 空气的气味很多,无法形容。 人也有很多,猎荒者,修士,又或者是商旅。 “看一看瞧一瞧喽!文朝发通缉令喽!通缉在逃人士张增潤以及其弟子徐铖开。“ “别管,继续走“潤低声说道。 潤正准备带开从一个角落穿过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潤立马就认出来,这正是刚刚的救命之人。 神秘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漏出一张年轻却过分冷峻的面貌。 五官线条分明,剑眉横飞,鼻梁高挺,本该是一张英俊的脸,却因那双毫无温度,仿佛万年冰封的眸子,以及紧抿的,不带丝毫弧度的薄唇而显得疏离而冷漠。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指挥,先是在徐铖开身上淡漠的一扫——那眼神让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然后,便牢牢的,复杂的定格在潤脸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压抑的什么情感。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磐石般的冰冷。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瞬。 潤倒是听到了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不过比较清冷: “张增潤。“ 不是疑问,是确认,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波澜。 潤的记忆闸门瞬间打开。 一个名字,不少童年往事,浮现在面前,涌上心头。 那个总跟着他....和淇身后,比他小半岁,言语不多却钟爱古籍,以及练剑时一丝不苟却总差他一线,被当年的师长誉为“学识广博胜于剑术“的...... “宇涵?“潤的声音格外干涩。 “张宇涵?“ 那人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 他的视线没有从潤身上离开,仿佛是在确认眼前之人与过往回忆之中那身影的重合度,又或者是评估。但身旁的开,他是一眼也没给。 “你......“ 潤有许多疑问。 他为何在此? 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刚才为何出手? 他知道雅淇的事吗?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但是张宇涵显然没有寒暄的打算。反而是开始陈述事实。 “一段时间之前,你与淇成亲,那敬酒里面下了噬灵锁魂散。你在五千禁军,魂灵三人的围追堵截下……硬生生活了下来......“ 潤说不出来话了。 他都知道。 “……随后你又返回宗门,杀了那季进吉。目前,多方势力,准备把北海翻个底朝天。“ “.....,没想到多年未见,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却对我了如指掌啊。“ “这不重要。“ 张宇涵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你的身上.....有点东西不太对。“ “什么?“ “我不能说。 往后走,去冒德堂,草药三两文钱一把。 我跟老板是熟人,价格公道。报我名字,能便宜些许。“ “这.....“ “不用不好意思,快去吧。“ 潤和开都把裤兜往外一拉。 “啥意思?“他疑惑的问了问。 没钱啦! 张宇涵无奈拿出一两银子塞给潤。 “两穷鬼。” “对了,你俩既然来了北海,就要入乡随俗。可以找个商队或者派别加入。” “好,麻烦你了。“潤摆了摆手。 继续深入,人也是越来越多。 到了CEO这块,更是热闹许多。 空气的味道更加复杂,人更多了。 潤拉着开,准备找个客栈先安定一波。 旁边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两位同仁!我看你俩天生就是修武奇才!正好我们宗急需人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宗看一看!“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粗犷的汉子对着他俩,漏出一个兴奋的表情。 “哪个宗?“ “文汇宗,大工山分部,大张!“ 嘶... 这机遇不就来了吗。 正好张宇涵也说了可以找个商队或者派别加入。 “好!“潤顿了顿便答应下来。 签字,画押。 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好,太好了!“ 大张拿了两个临时工的牌子给他俩套上。 “太呢了!一会就有个任务,你俩来不来?“ “来!“ 反正都能赚钱,于是两人异口同声。 同时,文朝上京,正殿。 邵亚浩正在批阅折奏,他非常勤奋努力,这也推动了文朝经济发展。 但这也导致文朝被其他几个国家盯上。 潤目前所在的北海,隶属北纪,是原本匈奴的一支,但没想到自主发展起来了。 但是北纪向文朝称臣了,所以还是有北纪人管理,而邵亚浩则是间接管理着北方。 文朝背靠东海,海军强盛,但陆军不修武备,导致陆上力量薄弱,被南边的成宋天天骚扰。 这让邵亚浩很是头疼不已。 所以这几年,他一直在广招贤士,北边,南边,西边,基本上都有神王老贼坐镇,不怕外来的侵扰。 而现在却出了个这么个潤,他也真是无奈了。 目前他就三个切入点——一个是找凌灵宗宗主帮忙,毕竟是张宇涵的宗门,他总可以那皇帝的身份压他们一头,派人前去追杀,和黑白双人一起。 一个是淇的方面说是掌握秘法,可复活死去之人。 .....扯呢吧? 咱就是说,你有这方法,为啥不直接去地府捞人? 邵亚浩扶额,非常无语。 只剩最后一个切入点了——也就是他上一次安非王世钱等人去做的事找一位修罗神的灵魂。 因为根据他们的介绍,那潤的手法很像一名上古剑神。 顶元剑神,帅恒硕! 而那女修罗神,正是他的软肋。 抓住她,还能一网打尽。 可问题是,上哪找人呢? 就算文朝目前土地再小,也得有近几十万平方里了吧....上哪去找? 难搞。 “九千岁何在?“ 这九千岁其实是个假的,没阉,同时还兼着陆军大臣。 “臣在!“ 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 “传,凌灵宗宗主,宇瑷嘉。 速速派人前去缉拿张增潤,张宇涵二人。 若从,留一命。 不从,就地...” 他没说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 “臣遵旨!! 这九千岁,也是一神王高手,名为丁力涵。曾跟邵亚浩征战,因得功没有被阉。 邵亚浩长叹一口气。 变天了。 但其实,更深的黑暗还在来临之中。 第十一章 美救英雄 一会过后,潤和开收拾好东西,随大张出发。 任务: 护送西北地带“寒铁矿区“开采出来的矿石,运往三百里外的“黑水码头“。 黑水码头算是半个不冻港了,基本上每年都有十个月可以进行通航,而别的大码头基本上通航时间在半年左右。 一般黑水的停航时间是在每年的一月到二月,不过现在才是秋季,还在开运。 任务算不上很危险,只是路线要经过一处很偏僻的冰谷。 大张抱着剑对着刚来两人说道:“这段时间,北海城来了许多不知名的人。 但他们的气息,大多都是南方汉人,估计不会太平了。 本来就咱们三个的,这还又调了一个组过来,得有八个人。“ 他牵着一匹冰原牦牛,挥着一面旗,随后那载着矿石的车被前面的雪橇车拉着走。 起初,没什么在意的,人们大多想赶紧搞完赶紧下班,回宗里去拿点报酬。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 当队伍经过那片冰谷时,突然! 异变突生! “轰!轰!轰!“ 冰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爆开数团冰雾,早就埋伏好的数十道身影突然窜出!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直取护卫和领队的大张。 “敌袭!结阵!“ 大张有些许惊怒,拔出大刀,准备作战。 但他发现,来者不善,其中还有两三人,很强! 护卫队瞬间陷入僵局,雪橇车被掀翻,矿石散落一地。潤眼神一冷,将徐铖开拉到自己身后。 看得出来,这帮子人训练有素,这并非普通的劫掠,怕是有目标来的。 但更像是冲着他来的,是朝廷?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没有即刻暴露实力,拉着开,借助混乱的场面以及车辆作为掩护,试图朝着冰谷出口转移。 但好巧不巧,袭击者仿佛知道他们的行动,出口也由十几人把守。 就在潤权衡时—— 突然! 黑白身影,神秘而出! 双子星!刘东旭!乔俊翔! 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了他的行踪,还在这设下如此大局!潤感到了危机感。 “蜘蛛感应!(doge)“ 他来不及多想,利用阴阳剑魄雏形,还混合着冰寒之意的灵力在身后瞬间凝结成冰晶护盾,同时尽全力拧身。 “咔嚓!“ 护盾虽弱,但时间足够了! 重锤贴着他的肋部穿过去,带起一声清脆的折声; 虽然只是贴身而过,但还是撞到了骨头,并且那重锤分出来一小块飞行物划过潤的身体。 白色弧刃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斩断了几丝发丝,刀风让他额角生痛。 虽然避开要害,但这一下偷袭,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并且,身形也暴露了! 被双子星一前一后,死死锁定! “果然是你!张增潤!“ 刘东旭的身影缓慢下降 “殿下有令,取你性命。” 乔俊翔则出现在另一侧,玩着短刀。 脸上带着戏谑: “没想到吧,我们能找到你..... 哈哈哈,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大张还想逃,被刘东旭用大锤八十一下!直接原地吧唧了。 徐铖开手拿铁剑,死死挡在潤的面前。 刘东旭只是轻轻一挥,徐铖开吐血倒飞。 乔俊翔不断投出飞刀,潤状态不及,来不及躲。 硬生生吃了三刀。 剧痛袭来,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冰雪。潤闷哼一声,踉跄前扑,气息骤降。 “游戏结束,张增潤.....” 黑白双人同时说出这句话,他们也同时冲向潤。 “就在这里.....结束了吗?“ 潤闭了眼,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是帅恒硕前辈! “恒硕前辈.....我好像要完蛋了.....“ “没事的,你放心吧,死不了.“ “我可以看见未来知道吧?” 绝杀! ......等等,好像有问题! “住手! “ 一声清越的娇叱,如同珠落玉盘,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数道凌厉的箭矢破空而至,并非射向双子星,而是精准地射向他们脚下和身侧的地面。 箭矢上附着的爆裂符文瞬间炸开,冰屑纷飞,虽然伤不到他们,却成功地干扰了他们的攻势节奏和站位!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冰谷入口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护着一辆由两头雪白驯鹿拉着的精致暖轿。 轿帘掀起,一名身着鹅黄色狐裘披风,面容清秀绝伦,眉宇间却带着一抹不容侵犯英气的少女,正手持一张流转着灵光的小巧玉弓,俏脸含霜地看向场中。 “光天化日,在我北海城地界,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袭杀他人,还有没有王法!“ 少女声音清脆,却自有一股威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惨烈的战场,在重伤的张增瀚身上停顿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决断。 刘东旭和乔俊翔动作一滞,眉头同时皱起。他们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付家的大小姐,付子晴。 付家是北海城首屈一指的修真家族,底蕴深厚,与皇室,各大宗门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付子晴更是付家老祖的掌上明珠,天赋出众,颇受宠爱。 “付小姐,“ 乔俊翔收起戏谑,换上相对客气的神色, “我等奉皇命行事,捉拿朝廷钦犯。 还请付小姐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皇命?“付子晴秀眉微挑,目光扫过受伤的张增潤,挡在他身前的少年,以及地上散落的矿石和惊魂未定的护卫队队员。 “就算是皇命,也没有在北海城附近,不问青红皂白,袭杀我北海子民(她指了指大工宗的人)和过往修士的道理!此人,“ 她看向张增潤, “纵是钦犯,也当由北海镇守使或我付家协查审理,岂容你们私自格杀? 更何况,你们如何证明他就是钦犯?可有海捕文书当面?“ 她言辞犀利,句句在理,且隐隐抬出北海镇守使和付家的招牌。 北海天高皇帝远,皇室权威到此也要打些折扣,付家更是地头蛇。 刘东旭面色更冷,重锤微微抬起: “付小姐,此乃陛下亲口旨意。 莫非…… 付家要抗旨不成?“ 气氛瞬间紧绷。 付家护卫纷纷上前,手按兵器。双子星眼神也愈发危险。 付子晴却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 “抗旨不敢。 但……北海有北海的规矩! 此人若真是十恶不赦之徒,我付家自不会包庇。 但眼下情形不明,你们又欲当场杀人,本小姐既然撞见,就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 “不若这样,此人由我付家暂时看管,查明身份。 若真是钦犯,再移交朝廷不迟。 两位也可随我回府,禀明北海镇守使,按律办理。如何?“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将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中。带回付府? 那等于进了付家的地盘,再想动手就难了。 何况,他们此行是秘密追杀,并未大张旗鼓携带正式文书,真要闹到北海镇守使那里,未必占理,虽然邵亚浩也跟北海镇守使打过招呼了,但还是不敢轻易动手。 并且刺杀一事,也是张继伟单方面贿赂。邵亚浩下的是——“从,活着带回来。不从,格杀勿论。” 刘东旭和乔俊翔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恼火与忌惮。 付子晴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他们若强行杀人,等于彻底得罪付家,甚至可能引发北海势力与朝廷的冲突,后果难料。 陛下虽想杀张增潤,但未必愿意此时与付家撕破脸。 衡量片刻,乔俊翔忽然一笑,收起弧刃: “既然付小姐如此坚持,那我等就给付家这个面子。此人,就暂时交由付小姐看管。 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增瀚一眼。 “希望付小姐能''看管''好,莫要让他跑了。 否则,陛下那里,我等不好交代。“ “不劳费心。“ 付子晴淡然道。 刘东旭冷哼一声,重锤入鞘,不再言语。 两人深深看了一眼张增潤,似乎要将他的样子刻入脑海,随后身形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冰谷深处。 强敌退走,张增潤心神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徐铖开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搀扶,自己也摇摇欲坠。 付子晴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张增瀚身上狰狞的伤口,柳眉紧蹙: “伤得好重!快,扶上暖轿!“ 她指挥护卫小心搀扶张增瀚,又看了一眼受伤的徐铖开和惊魂未定的护卫队队员等人。 “将这些受伤的,都一并带回城医治,损失由我付家承担。“ 徐铖开等人连连道谢。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块冰岩上。 依旧是斗篷兜帽,依旧是冷峻面容。 张宇涵。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扶上暖轿,陷入半昏迷的张增潤,目光在其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付子晴。 付子晴也看到了他,微微一愣,似乎认出了这位在北海城有些特殊名气的,独来独往且实力莫测的年轻修士。她颔首致意:“张道友。“ 张宇涵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只是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付子晴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风险。 这目光让付子晴身后的一些护卫都感到不适,微微皱眉。 然后,张宇涵的视线落回张增潤身上,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冷淡语气,对付子晴说道: “他背后伤口,有''玄冥死气''残留,需用''烈阳花''汁液混合''地火髓''外敷,辅以''清心宁神散''内服,可解。城西百草阁,有真货。“ 说完,他根本不看付子晴的反应,身形一晃,再次消失于风雪之中,仿佛只是来交代一个药方。 付子晴怔了一下,随即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自然知道刘东旭重锤附带的“玄冥死气“极为难缠,寻常丹药难以清除。 张宇涵提供的法子,听起来对症且专业,更暗示了购药渠道。 她深深看了一眼张宇涵消失的方向,转身对护卫吩咐:“速按张道友所言,去百草阁采购药材!“ 付子晴走到张增潤面前,目光清澈地打量着他:“这位前辈,伤势不轻,且随我回府疗伤吧。 北海城夜间寒气更重,野外不宜久留。“ 张增潤看着眼前这位萍水相逢,却仗义出手的付家小姐,心中复杂。 他不知对方是真的出于公道之心,还是另有图谋。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相对安全的选择。 至少,暂时摆脱了双子星的直接追杀。 “多谢......付小姐援手之恩。“ 张增潤声音沙哑,勉强拱手。 付子晴微微一笑,笑容如同冰原上罕见的暖阳: “前辈不必客气。请。“ 暖轿让给了伤势较重的张增潤,付子晴自己则骑上了一匹护卫牵来的白色骏马。 徐铖开紧紧跟在轿旁,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贵小姐和她的随从。 一行人, 在付家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伏杀与危机的冰谷,向着北海城中,那灯火渐次亮起的,属于付家的府邸行去。 夜幕,已然降临。 冰原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前往付府的路上,似乎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未知的变数。 张增瀚靠在温暖的轿厢内,闭目调息,心念急转。付家......这位付子晴小姐......北海的局势,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而双子星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第十二章 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 暖轿在驯鹿平稳的牵引下,碾过北海城主街由巨大冰岩打磨而成的路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轿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熊皮毛,角落的小巧暖炉散发着稳定的热力,驱散了外界的酷寒,也烘得药草香气微微氤氲。 张增潤侧躺在柔软的皮毛中,后背的伤口已被付家随行的药师紧急处理过,敷上了止血生肌的药散,并用洁净的布带层层包裹。 烈阳花汁液混合地火髓的刺鼻气味,以及清心宁神散的淡淡苦香,正随着他的呼吸和药力渗透,与侵入伤口的“玄冥死气“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剧痛稍减,但失血和灵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以及神魂被弧刃锋芒掠过后的刺痛,依旧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意识浮沉。 徐铖开被安置在另一辆较小的暖轿里,由专人照料。 受伤的劳工,则被送往付家在城中的医馆。 不知过了多久,暖轿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轿帘被侍女从外面轻轻掀起,清冷但比城外温和许多的空气涌入。 “前辈,付府到了。请小心。“ 付子晴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她亲自候在轿旁,鹅黄色的狐裘在府门悬挂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冰晶灯映照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张增潤勉力撑起身体,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暖轿。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却并不显得过于奢华的府邸。府墙高峻,由巨大的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层,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坚实的光泽。 正门宽阔,两尊不知名冰原巨兽的石雕蹲踞左右,门楣上悬挂着笔力遒劲的“付府“匾额。 付子晴引着张增潤,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一侧的角门进入。 穿过几重垂花门和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僻静的院落。 院内栽种着数株即使在酷寒中也顽强保持着青翠的“寒松“,假山错落,引来的活水在严寒下也未完全冻结,只是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冰下流水淙淙。 院落正房灯火通明,陈设雅致而不失温暖。 “此处是''听雪轩'',平日里少有客至,最为清净,适合前辈养伤。“ 付子晴示意侍女退下,亲自为张增潤斟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灵气和果香的“雪顶云芽“茶。 “前辈的弟子,安排在隔壁厢房,有专人照料,前辈尽可放心。“ 张增潤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低声道: “付小姐救命之恩,又蒙妥善安置,张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付子晴在他对面的锦凳上坐下,一双明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灵动。 她支着下巴,打量着张增瀚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上身,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玩味。 “前辈何必总是如此客气?叫我子晴便好。“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说起来,前辈与我一位故友,倒是颇有几分神似呢。 尤其是......执拗起来的时候。“ 这话语带着一丝明显的亲近,甚至......挑逗。 张增潤微微蹙眉,抬起眼,迎上付子晴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但并不让人感到轻浮,反而有种直率的大胆。 “付小姐说笑了。“ 张增瀚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张某如今是朝廷钦犯,负伤之身,蒙小姐搭救已是万幸,不敢高攀。 待伤势稍愈,查明身份风波,自当离去,绝不连累付家。“ “离去?“ 付子晴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前辈以为,那''双子星''会就此罢休?出了付府,北海虽大,怕是难有前辈容身之处。 除非......“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前辈愿意一直留在付府?我付家虽不敢说能与朝廷抗衡,但护住一两位''客人'',还是有些底气的。“ 这话里的意味更明显了。 但潤毕竟是榆木脑袋,而且其实这意思也没有多明显。 张增潤沉默片刻,忽然道: “付小姐侠义心肠,张某铭记。 只是,小姐似乎对在下的来历,并不如何在意?“他指的是双子星口中的“钦犯“身份。 付子晴笑容微敛,正色道: “我自然在意。 但我在意的,是前辈为何会成为''钦犯'',是那''蚀灵锁魂散''从何而来,是前辈身上那股......奇特的剑意与力量。“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前辈与我那位故友神似,而他......也曾卷入过一些身不由己的漩涡,最后背井离乡,不知所踪。 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我眼前。“ 她口中的“故友“,让张增潤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 “付小姐的故友是......“ “张宇涵。“ 付子晴坦然道出这个名字,观察着张增潤的反应。 “看来前辈果然认识他。 今日冰谷,他虽未直接出手,但那几道剑气和对药方的指点,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很少对旁人的事如此上心,哪怕只是间接的。“ 张增潤心头复杂。 宇涵果然与付家,与付子晴有关联。 “宇涵他......这些年,一直在北海?“ 张增潤问。 “大部分时间吧。“ 付子晴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飘远。 “他是十年前来到北海的,孤身一人,冷得像块冰,但实力很强,对北海各种秘境,险地,乃至妖兽,矿脉,草药都了如指掌,很快就闯出了些名头。 我父亲很欣赏他,曾多次招揽,但他从未答应加入付家,只是偶尔接一些极其困难或者报酬极高的委托,独来独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三年前,凌灵宗宗主于瑷嘉亲自来到北海,不知与他说了什么,又或者达成了什么交易。 之后,他便算是......挂名在了凌灵宗门下,但仍常驻北海。 也是那时起,父亲便......有意撮合我与他的婚事。“ “婚事?“ 张增潤微微一怔。宇涵和付子晴? “嗯。“付子晴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羞涩,反而有种坦然的平静,甚至一丝无奈。 “算是......家族联姻的一种吧。凌灵宗是北方大宗,于宗主对宇涵颇为看重。 我付家也需要更稳固的盟友。 而宇涵他......似乎也不反对。 或者说,他对这件事,就像对大多数事情一样,漠不关心,只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张增潤想起张宇涵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神和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心中了然。 以宇涵的性格,婚姻对他而言,恐怕也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或者一场无关紧要的交易。 只是......他看向付子晴,这位付家大小姐,明媚鲜活,有主见有胆魄,她会甘心接受这样的婚姻吗? “付小姐似乎......“ 张增瀚斟酌着词句。 付子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飘忽: “我?我承认,起初对这桩婚事是有些抵触的。 毕竟,谁愿意嫁给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温度的人呢?但后来发现,他虽然冷,却并不坏,至少从不虚伪,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而且......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可靠。“ 她的目光扫过张增潤身上的伤处,意有所指。 “最重要的是,这桩婚事对付家有益,对我自己......暂时也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在这北海,生存和壮大,远比儿女情长重要。“ 她的话语现实而清醒,带着北海之地特有的冷硬底色。 张增潤默然。 他想起了宇涵的过去,那个虽然沉默但眼神中尚有温度,会因为他剑法精进而暗暗较劲,会因雅淇的恶作剧而无奈摇头的少年。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宇涵他......当年离开,是因为凌灵宗?“ 张增潤问。 他记得,宇涵是在一次宗门大比后不久,突然失踪的,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是外出游历寻道。 后来隐约有消息传来,他被北方大宗凌灵宗看中带走。 付子晴点头:“于宗主亲自来的北海,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宇涵曾提过只言片语,似乎与他家族早年的一桩旧事,以及凌灵宗收藏的某部上古剑典有关。 于宗主允诺他查阅剑典,并提供庇护与资源,条件是他需在必要时为凌灵宗出力,并且......某种程度上,接受这桩与我付家的联姻,作为凌灵宗与付家结盟的纽带之一。,“ 原来如此。 家族旧事,上古剑典,宗门利益,联姻纽带......诸多因素,将那个曾经清澈(虽然冷淡)的少年,推向了如今这条看似强大却孤寂冰冷的道路。 张增潤心中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唏嘘,也有对往昔岁月淡淡的追忆。 “他......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吗?“张增潤忽然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付子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嗯。听雪轩隔壁的藏书楼,他常去,一待就是整天。 他懂的很多,尤其是关于上古阵法,符文,异兽,乃至星象历法,有时我父亲遇到疑难,也会私下请教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候看着他坐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谁也走不进去。“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暖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付子晴似乎从某种情绪中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张增潤,目光恢复了之前的灵动与探究:“前辈与宇涵是旧识,又身负如此奇特的剑意和伤势,想来来历也非同寻常。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那''蚀灵锁魂散'',以及朝廷的追杀,究竟所为何事? 或许......我付家能帮上忙,也未可知。“ 她的语气诚恳,但眼底深处,依旧闪烁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付家继承人的精明与权衡。 张增潤看着她,知道这才是付子晴救他,安置他,甚至言语间略带挑逗的真正目的之一探究价值与风险,评估是否值得付家进一步投资或介入。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背后伤口的抽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付子晴见状,立刻起身:“前辈伤势未稳,不宜多思多言。 先好好休息,药材我会让人按时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面的侍女。“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那抹玩味与探究并未完全褪去, “好好养伤,张前辈。 北海的风雪虽冷,但我付家的屋檐下,还算暖和。“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留下满室药香与一室寂静。 张增潤靠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付子晴......张宇涵......付家......凌灵宗......诸多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漩涡。 而付子晴那看似亲近甚至挑逗的言语背后,是付家对利益与风险的精准计算。 留在这里,或许安全,但也意味着更深的牵扯。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对抗玄冥死气,同时心田中那点剑魄雏形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默默恢复。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上京,丞相府密殿。 这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粘稠的,充满堕落与亵渎气息的实体。 黑曜石与兽骨祭坛上的符文,此刻已全部点亮,流淌的暗红液体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汩汩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浓烈的腥甜与硫味几乎让人窒息。 西欧黑魔法师徐祺祥站在祭坛前,高举着那根镶嵌着暗红“心脏“宝石的法杖,兜帽下的脸庞在符文光芒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诡异。 他口中吟唱的咒语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声音嘶哑扭曲,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 殿内,无数扭曲的阴影从墙壁,地面,甚至虚空中浮现,无声地嘶吼,舞动,然后如同归巢的鸦群,疯狂地涌向祭坛上逄博之的尸身。 张聚伟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凝重,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张雅淇则跪在祭坛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手腕上的伤口早已凝固,但她依旧死死盯着祭坛上的身影,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期待与偏执。 她的生命力与执念,通过之前滴入的鲜血和此刻无形的联系,正源源不断地作为“燃料“注入仪式。 “以深渊之名......以血契为引......以执念为薪......破碎的魂灵......聆听召唤......“ 徐祺祥的咒语陡然拔高,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光芒! 整个祭坛轰然一震,所有符文的光芒瞬间汇聚到逄博之的尸身之上! “归来吧!迷失在生死罅隙的战士!“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巨响在密殿中炸开!祭坛上,逄博之那具保存完好的尸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最初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冰冷,死寂,毫无情感。 但随即,那黑暗的深处,仿佛有火星迸溅,一点点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灰烬,开始盘旋,汇聚,重组! 痛苦,眷恋,不甘,战意,对某人的深情......属于逄博之的,鲜活而浓烈的情感色彩,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驱逐着那初始的深渊空洞! 他的胸膛开始起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青白僵硬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血色。 胸口那狰狞的贯穿伤,并未愈合,但伤口边缘蠕动的血肉,竟隐隐散发出一种暗红与金属光泽交织的诡异生机。 徐祺祥的法杖微微颤抖,兜帽下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这仪式的消耗远超预期,但结果......似乎也超出了预期。 张雅淇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奇迹般的一幕。 逄博之的眼珠,缓缓转动,最初是毫无焦距的,然后,一点点地,落在了跪在祭坛边的张雅淇脸上。 茫然......辨认......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掺杂着无尽痛楚与深沉爱意的复杂眸光。 “淇......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喉间挤出。 成功了! 而且是远超预期的成功! 不仅唤醒了躯壳,不仅带回了力量(他周身开始隐隐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生前武气与深渊阴冷气息的,更加强大诡异的气势),甚至......连记忆和情感,都几乎完整地回归了! 张雅淇再也忍不住,扑到祭坛边,紧紧握住逄博之冰冷但正在逐渐恢复温度的手,泣不成声:“博之......博之......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逄博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绝望的珍惜。 他转动头颅,看向一旁的张聚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明悟与沉重的感激,微微颔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徐祺祥身上,那深渊残留的冰冷与自身炽烈情感交织的眼神,让见多识广的黑魔法师也感到一丝心悸。 “代价......“逄博之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感受到了......深渊的烙印......但......值得。“ 徐祺祥缓缓放下法杖,嘶哑道:“ 契约已成。你的灵魂已与深渊有了联系,力量源自黑暗,但也受其约束。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身影渐渐淡化,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报酬张聚伟早已预付。 密殿中,只剩下重逢的两人,以及神色复杂的张聚伟。 良久,逄博之在张雅淇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适应着这具“崭新“却又熟悉无比的身体。 力量在血脉中奔流,比生前更加强大,却也多了一份阴冷与暴戾。 记忆如潮水般清晰,情感炽热如初,唯有灵魂深处,那一点与深渊相连的冰冷烙印,时刻提醒着他“复活“的代价,以及......某些必须履行的“约定“。 只有杀掉那个人,才能一切安定。 他低头,看着泪眼婆娑,眼中只有自己的张雅淇,心中涌起无尽的怜惜与滔天的怒焰。 怜惜她为他所受的苦,怒焰则指向那个造成他们生离死别,又让她承受诸多磨难的源头尽管那源头此刻在他混乱的记忆与情感中,还缠绕着许多复杂的,属于过去的影子。 “淇儿,“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回来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所有伤害过你,阻挠过我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张雅淇依偎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仇恨与决绝的光芒:“博之,我们去找他......去北海......和他做个了断!然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北海......“逄博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寒光一闪。 他死前的记忆,与张增潤有关,与庭中之战有关,与后来的许多事情......虽然他“沉睡“了太久,但通过张雅淇断断续续的诉说和灵魂中某些模糊的感应,他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张增潤......他还活着,在北海。“ “对!“张雅淇抬起头,眼中恨意滔天。 “他还活着! 而且变得更诡异了! 博之,只有你能帮我,帮我们,彻底结束这一切!我们去见陛下,请命前往北海!“ 逄博之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复活“的消息,以及这身融合了深渊之力的力量,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而向皇帝请命,追杀“朝廷钦犯“张增潤,无疑是最好的投名状和了结私怨的方式。 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深。 紫宸殿偏殿,灯火通明。 文朝皇帝邵亚浩尚未就寝,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丞相张聚伟携女,以及“复活“的逄博之求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宣他们入内。 当看到气息深沉晦涩,隐隐带着令人不适的威压,却又目光清明,举止有度的逄博之时,邵亚浩心中也是暗惊。 那张雅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效果如此之好! 逄博之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沙哑的质感: “罪人逄博之,蒙陛下洪恩,丞相与淇儿不惜代价施救,侥幸重获新生。 此身此命,已属朝廷,属陛下。 今闻逆贼张增瀚遁逃北海,负隅顽抗,罪臣愿请命前往,擒杀此獠,以报陛下天恩,亦......了一桩私怨! 望陛下成全!''“ 邵亚浩缓缓放下朱笔,目光在逄博之身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眼神炽热,隐含恨意的张雅淇,以及垂首不语的张聚伟。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邵亚浩朗声道。 “逄讳之忠勇可嘉,既然重生归来,锐气更胜往昔,朕便准你所请! 命你与张氏雅淇,即日前往北海,协同''双子星''刘东旭,乔俊翔,务必将逆贼张增瀚及其同党,缉拿或诛杀!同时,封你为临时北将! 可调动力量出手!“ “臣(民女),领旨谢恩!“逄博之与张雅淇齐声应道。 “此外,“邵亚浩又道,“北海付家,态度暧昧。你二人前往,需见机行事。若付家配合,则予以安抚;若其执意包庇钦犯......朕许你们,临机决断。“ 这话里的杀机,让殿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臣,明白!“逄博之沉声应道。 离开皇宫时,已是子夜。 上京的天空难得晴朗,繁星点点,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 宫墙的阴影拖得很长,如同蛰伏的巨兽。 逄博之与张雅淇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奉命调拨给他们的皇室精锐护卫。 张雅淇紧紧挽着逄博之的手臂,仰头看着星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复仇的光芒。 “博之,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了结这一切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解决了张增潤,我们就在北海,或者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逄博之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却掠过一丝深渊烙印带来的冰冷预感。 前路绝非坦途,张增瀚能在重重围杀中逃至北海,必有依仗。 付家态度不明。 双子星也非易与之辈。 但,为了淇儿,为了彻底斩断过去,他别无选择。 “嗯。“他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北海的方 眼眸深处,生者的炽热情感与深渊的冰冷幽光,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色彩。 “出发,前往北海。“ 夜色中,一行人马,带着新旧交织的仇恨与使命,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而在北海付府的听雪轩内,张增潤刚刚结束一轮艰难的疗伤,正望着窗外庭院中,寒松在月光下投下的斑驳疏影。 心中隐隐感到,更大的风暴,正在星夜兼程,朝着北海,汹涌而来。 第十三章 还有个对象? 北海,付府,听雪轩外假山。 月色如水,透过寒松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嶙峋的假山石上,映出斑驳清冷的光影。 一道几乎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的灰白身影,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兜帽下的双眸,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透过未完全闭合的窗棂缝隙,将室内情景尽收眼底。 他看到付子晴支着下巴,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地与榻上重伤未愈的张增潤说着话。 那笑容,那眼神,是张宇涵极少在她脸上看到的灵动与......亲近。 他也听到了张增潤提及当年自己背井离乡,被凌灵宗宗主于瑷嘉带走时,语气中那抹复杂的唏嘘与追忆。 当付子晴坦然说出两人之间的婚约,语气平静甚至带点无奈地剖析其中利益权衡时,张宇涵兜帽下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这本就是他接受的现实,也是他能理解的规则。 然而,当付子晴提到他“越来越不爱说话“,坐在那里“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时,又或者,当张增潤问起“他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吗“,付子晴眼中泛起那丝真切笑意,描述他埋头书卷的样子时......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轻轻撞了一下张宇涵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冷漠的心湖。 那不是痛,不是怒,甚至不是清晰的情绪。 只是一种......微微的,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胸腔里某个原本被冰封得严严实实,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被窗外透进的月光和室内流淌的话语,极轻地拂过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也无法定义。 它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只留下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随即就被更强大的理智与冷漠重新冰封,抚平。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继续着他的观察与聆听。 直到付子晴离去,张增潤闭目调息,他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那片刻的异样感,似乎从未发生,或者,被他归为了某种无关紧要的,因旧事被提及而产生的微弱波动。 室内,张增潤在付子晴离开后,并未能立刻进入深层次的入定。 背后的伤口虽经处理,但“玄冥死气“极为顽固,与药力及他自身的冰煞灵力不断冲突,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与寒意。 更麻烦的是,帝皇剑为了不暴露,一直收在储物袋深处,而腰间那截暗沉剑柄,在之前的激战中似乎也损耗了些许灵性,需要温养。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自离开剑神宗后,防御最为脆弱的时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突然,听雪轩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鸟振翅或枯枝折断的声响。 张增潤骤然睁眼,神识如同被惊动的蛛网,瞬间向外探去。 然而,为时已晚!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 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并非强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合击步法和专门针对灵力波动的干扰法器,瞬间封死了张增瀚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和灵力调动! 张增瀚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刚想强行提起新生灵力,背后伤口剧痛传来,灵力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张闪烁着淡银色符文,专克神念的细网当头罩下,瞬间将他连同榻上的被褥一起裹住!网上附着的麻痹之力迅速渗透,让他四肢一阵酸软。 “唔!“ 张增瀚闷哼一声,奋力挣扎,但网子异常坚韧,且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对他似乎颇为了解,避开了他可能藏有武器(帝皇剑)的方位,针对的正是他此刻伤势未愈,缺乏贴身武器的弱点。 “带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用的是北海本地的口音。 黑影们动作极快,裹挟着张增瀚,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听雪轩的夜色中,只留下被撞开的窗棂在寒风中轻轻摇晃,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特殊的海腥与檀香混合气味。 整个过程,从发动到得手,不过短短数息。付府的护卫似乎并未察觉此处的异动,或者,被有意调开或迷惑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凌灵宗,位于北地雪岭之巅的“冰魄殿“内。 殿内寒气森森,四壁皆是万年玄冰,穹顶镶嵌着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巨大冰晶。 凌灵宗宗主于瑷嘉,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气质清冷如仙,容颜看似二八少女,眼神却深邃如寒潭的女子,正静静立于殿中,看着手中那份以特殊符文封印,刚刚由皇室信使以最快速度送达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简洁而强硬:命凌灵宗即日派遣精锐,前往北海,协助朝廷钦差(逄博之,张雅淇及双子星)缉拿或诛杀逆贼张增潤。 旨意中隐隐点出,此人与凌灵宗“某位重要弟子“或有旧谊,望凌灵宗能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于瑷嘉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圣旨上冰冷的纹路,眼神无波。 她自然知道圣旨中指的“重要弟子“是谁张宇涵。那个被她从南方带回来,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却将自己彻底冰封起来的亲传弟子。 她想起当年找到张宇涵时的情景。少年独自坐在家族覆灭后的废墟断墙边,怀中抱着一柄染血的断剑和几卷残破古籍,眼神空洞,周身却缭绕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即将失控的剑气与死意。 她以一部涉及他家族秘辛的上古剑典为引,以凌灵宗的资源与北地的酷寒为炉,助他将那滔天的悲痛与戾气,尽数转化为冰冷坚硬的外壳与锋锐无匹的剑意。 她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枷锁。 这些年,张宇涵的成长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他冰冷,高效,强大,几乎完美地执行着她或宗门交代的每一个任务。 但她知道,那层冰壳之下,或许还封存着什么,连他自己都已遗忘或不愿触碰的东西。 与付家的联姻,是她为他铺就的,融入北海,巩固宗门影响力的另一条路,他似乎也接受了,如同接受其他任务一样。 如今,圣旨到来,矛头直指张宇涵的旧识张增潤。于瑷嘉并非无情之人,她欣赏张增潤能在那等绝境下领悟奇特剑意,挣扎求存,也不愿亲手斩断弟子与过去那仅存的,脆弱的联系。 但皇命难违,凌灵宗虽强,亦需权衡利弊。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传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前来。“ 片刻后,三名气质各异,却皆身着凌灵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女子步入殿中。 为首者刘轩畅,身形高挑,眉眼英气,背负一管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长笛,行走间自带韵律。 中间王春悦,面容温婉,眸光沉静,腰间悬着一支色泽暗沉,造型古朴的羌管(一种类似洞箫的乐器),气息悠远。 最末孟铜竹,娇小玲珑,神色恬淡,怀中抱着一张七弦古琴,琴身似木非木,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此三人,正是凌灵宗年轻一代音修中的佼佼者,合称“冰魄三音“,擅长以音律驾驭灵力,攻防一体,尤其适合追踪,围困,干扰心神。 “弟子参见宗主。“三人齐声行礼。 于瑷嘉将圣旨内容简述,然后道:“朝廷有命,北海之事,我凌灵宗需有所表示。 然,此事涉及宗门弟子旧谊,本宗不便直接插手。现命你三人,持我令牌,前往北海,名义上协助朝廷钦差,实则见机行事。 若那张增潤确为大奸大恶,顽抗到底之辈,可按朝廷之意处置;若其中另有隐情,或事有可为......“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三名弟子,“你等当以保全自身,探查实情,酌情周旋为首要。 一切行动,需谨慎隐秘,勿要轻易涉入朝廷与地方势力之争端核心。“ 刘轩畅三人对视一眼,均明白了宗主的深意。这是既要对朝廷有个交代,又不愿真正与张增潤(或者说,与张宇涵的过去)彻底撕破脸,派她们去,更多是观察,缓冲,甚至可能在必要时暗中提供一丝转圜余地。 “弟子领命!“三人肃然应道。 “去吧。 北海形势复杂,多加小心。“ 于瑷嘉挥了挥手。 三女躬身退下。 不久,三道流光自凌灵宗山门升起,融入北方苍茫的夜色,朝着北海方向而去。 北海城西,王家祖宅深处,一间守卫森严,陈设古朴却隐含奢华的密室。 张增瀚被取下银网,但周身要穴已被特殊手法封住,灵力运转滞涩。 他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座椅上,面前站着数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身着北海特有的华贵裘袍,手中把玩着一对包浆温润的玉胆。他便是北海王家现任家主,王瀚海。 王瀚海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宁静,虽已年过三旬却风韵犹存的美妇。 她看向张增瀚的目光,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然,有隐痛,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便是王家当年的大小姐,王蕴涵,字悠然。 此外,还有几名王家核心子弟与管事肃立一旁,眼神戒备。 “张贤侄,受惊了。“ 王瀚海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以这种方式将你请来,实属无奈。 只因事关重大,且贤侄如今身份敏感,不宜声张。“ 张增瀚强压下伤势与不适,冷静问道: “王家主,这是何意?张某与王家,似乎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王瀚海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王蕴涵一眼,“贤侄可还记得令尊,张凌天前辈?“ 父亲?张增瀚心头一震。 父亲张凌天,在他年幼时便离家远游,寻求突破,后来杳无音信,生死不知。王家如何认得? 王蕴涵(悠然)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微颤: “凌天大哥......他当年游历至北海,曾与我王家有一段渊源。“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块的古玉玉佩,玉佩形制古朴,雕刻着云纹与一种北海特有的海兽图案,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另一半被人强行带走。 “此玉,乃是我与凌天大哥的......“ 张增瀚如遭雷击,愕然看向那半块玉佩,又看向王蕴涵。 父亲......与北海王家的女儿给自己定下过亲事? 王瀚海沉声道:“二十一年前,令尊张凌天前辈途经北海,与我王家因共抗一次深海妖兽潮而结识。 他修为高深,为人侠义,助我王家化解大难。 期间,他与小女悠然......看了个对眼,但是当时,他没来得及娶。 老夫亦欣赏凌天兄的为人与潜力,便口头许下婚约,以此玉佩为信。 约定待凌天兄处理好中原事宜,便来北海正式迎娶。“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痛惜:“然而,不久后,凌天兄因急事不得不匆匆离去,言明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必返。谁知,这一去......便再无音讯。我王家多方打探,只知他似乎卷入了一场极大的风波,生死未卜。“ 王蕴涵接过话头,眼中已有泪光:“我......我等了很久,我们以为,他可能已经…… 父亲劝我另觅良缘,我不肯。 直到十年前,才不得不对外宣称取消了这门婚约。 但我知道,你定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天大难事......“她看着张增瀚,眼神慈和而悲伤。 “直到前些时日,听闻你出现在北海,姓张,剑法奇特,又身负奇毒与追杀......我们便隐约猜到,你可能是凌天大哥的后人。 今日终于确认。“ 张增瀚心中波澜起伏。他从未听父亲提过北海,提过婚约。 但父亲离家时,他尚年幼,许多事确实不知。 这玉佩的纹路,依稀与父亲留下的几件旧物风格相似。 王蕴涵的神情,也不似作伪。 “王家主,王......前辈,“ 张增潤声音干涩, “即便先父与王家曾有婚约,但先父早已失踪多年,婚约之事,理应......作罢。 不知王家今日将张某''请''来,究竟意欲何为?“ 王瀚海与王蕴涵对视一眼。王瀚海缓缓道: “婚约之事,本已随凌天兄失踪而了。 但......我北海王家,重信守诺,亦讲因果。 当年婚约未正式解除,凌天兄生死未卜,而你,作为他唯一已知的血脉后人,流落至此,身陷险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更重要的是,那份婚约,不仅关乎两家情谊,更牵扯到一桩隐秘关乎北海深处一处上古秘境的部分线索和开启权限,当初是作为聘礼之一,由凌天兄告知我王家的。唯有持有完整信物(玉佩)及其血脉认可者,方能真正开启。 如今你既到此,又身负凌天兄血脉,这桩因果,便落在了你身上。“ 王蕴涵柔声道:“孩子,我们并非要强迫你什么。 只是,如今北海局势诡谲,朝廷,魂殿,付家,凌灵宗......各方势力交织。 你孤身一人,伤势沉重,又被多方追杀,危机四伏。那秘境中的机缘,或许对你恢复伤势,提升实力,乃至摆脱当前困境有所帮助。 而开启秘境,也需要你的血脉与信物。“ 她眼中流露出真挚的关切:“再者,无论婚约是否作数,你既是凌天大哥之子,便是我王家的晚辈。 于情于理,王家都不能坐视你陷入绝境而不顾。 今日以这种方式请你来,实是迫不得已,担心走漏风声,引来更多麻烦。“ 张增瀚沉默良久。王家的话,半是情理,半是利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有一点没错,他此刻确实需要助力,需要资源,需要了解北海更多的秘密。 而父亲留下的线索与秘境......或许真的是一个转机。 “王家主,王前辈,“他最终开口,“先父之事,晚辈所知甚少。 婚约之说,晚辈亦难以表态。但若真有秘境线索关乎先父遗愿,或对晚辈当前处境有所助益,晚辈愿闻其详,并尽力协助。 只是,眼下晚辈伤势未愈,且同伴(徐铖开)尚在付府,安危未卜......“ 王瀚海摆手道:“付府那边,暂时安全。付子晴那丫头既救了你,短时间内不会让你那徒弟出事,反而会因你失踪而加强戒备。 至于你的伤势,“他看了一眼王蕴涵,“悠然精通医术与北海诸多珍稀药材,会亲自为你调理。 王家宝库中,也有几样针对阴寒死气和神魂损伤的宝物,可酌情取用。“ 王蕴涵点头:“孩子,你先安心在此养伤。其他事情,慢慢商议不迟。至于婚约......“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复杂, “那已是旧事。你无需有压力,更不必勉强。王家助你,一是念及旧情与信义,二也是希望你能解开秘境之谜,这对王家亦有裨益。“ 话已至此,张增瀚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 “如此,多谢王家主,王前辈收留与援手。只是,此事不宜拖延,待晚辈伤势稍稳,还需尽快与同伴取得联系,并商议秘境之事。“ “这是自然。“王瀚海露出些许笑容,“贤侄且先休息。明日,我们再详谈。“ 王蕴涵亲自上前,为他解开部分穴道,又喂他服下一颗清香扑鼻,药力温和的丹药,柔声道:“这''暖玉生津丹''对你的伤势和寒气侵蚀有好处。 好好睡一觉,这里很安全。“ 在丹药作用下,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张增瀚看着王蕴涵温和中带着怜惜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竟然在遥远的北海,留下这样一段情缘和一个血脉的因果。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付府听雪轩的灯光,付子晴灵动探究的眼神,以及窗外假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注视。 北海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铖开随着几个护卫回了宗门。 临走时,对着听雪轩喊“师傅!我们先走了!” 第十四章 刚回来就打?奉陪! 北海城的清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刚蒙蒙亮,霜气在屋檐下凝结成冰棱,街巷间弥漫着昨夜未散的寒气。 张增潤从王家祖宅悄然离开时,王蕴涵亲自送他到后门。 “孩子,这枚''暖阳佩''你戴着。“ 王蕴涵将一枚雕刻着太阳纹路的玉佩塞进他手中。 “能抵御北海深处的阴寒之气。 秘境之事,等你安顿好同伴,我们再从长计议。“ 张增潤接过玉佩,入手温热,显然不是凡品。 他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 待晚辈处理完大工宗之事,定会再来拜访。“ 王瀚海站在廊下,沉声道: “贤侄,记住,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若有难处,随时可来。“ 张增潤点头致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晨雾中。 他必须尽快返回文汇宗大工山分舵。 徐铖开还在那里,而且他失踪一夜,必定会引起大工宗的怀疑。 然而,当张增潤悄悄回到文汇山分舵所在的西城棚户区时,一股异样的气氛让他心头一沉。 往日清晨,这里该是劳工们起床洗漱,准备上工的嘈杂景象。 可今日,整个分舵静得可怕。 院落大门紧闭,连守卫都不见踪影。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血腥味。 张增潤心中一紧,身形如电,从侧墙翻入。落地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分舵中央的校场上,数十名大工宗弟子手持棍棒刀剑,列成森严阵势。 而在校场正中央的木架上,一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半空。 “铖开!“ 张增潤失声惊呼。 那是徐铖开! 少年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鞭痕,棍伤,脸上血污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更残忍的是,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钩穿透,吊在木架上,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呵,终于回来了,叛徒。“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校场前方传来。 张增潤抬头望去,只见大工宗文汇山分舵的宗主李九日,正端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李九日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下巴的狰狞刀疤,那是早年与深海妖兽搏杀留下的勋章。 他身穿玄色宗主袍,手中把玩着一对暗金色的铁胆,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张增潤。 李九日身后,站着分舵的几位长老,以及大弟子刘林程。 刘林程是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鸷的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跟潤差不多。 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弯刀,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增潤,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宗主,这是何意?“ 张增潤强压怒火,声音冷如寒冰。 “我徒儿犯了何事,要受此酷刑?“ “犯了何事?“ 李九日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张增潤,你还有脸问? 昨日寒铁矿区护送任务,我大工山损失惨重! 而你呢?你和你这徒弟,被付家大小姐亲自接走,一夜未归! 现在倒好,你回来了,大张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潤也回想到当时的画面,可他当时也重伤,什么都干不了啊! “昨夜之事,是遭人埋伏,“ 张增潤沉声道: “伏击者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劫匪。 我与铖开拼死抵抗,若非付家小姐路过相救,恐怕也已葬身冰谷。 此事,付家可以作证。“ “作证?“ 李九日猛地将手中铁胆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付家?付家凭什么为你作证! 张增潤,你真当本座是傻子吗? 我已查过你的底细!几日之前前,你突然出现在北海,身负重伤,来历不明。 我大工宗收留你,给你饭吃,给你活干,你却恩将仇报,勾结外敌,害死我宗弟子!“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越来越高: “更可疑的是,昨夜伏击之后,朝廷的''双子星''竟也出现在附近! 张增潤,你可知道''双子星''是什么人? 那是皇室最顶尖的杀手,专门追杀朝廷重犯!你敢说,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 校场上的弟子们闻言,纷纷骚动起来,看向张增潤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恐惧。 朝廷钦犯这个身份在北海,足以让任何人避之不及。 他转头看向张增瀚,冷笑道: “张增潤,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在刘林程手下撑过百招,本座就暂缓处决你这徒弟。 若你败了......那就师徒二人,共赴黄泉吧!“ 张增潤抬头,目光与刘林程相交。 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嗜血的兴奋,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算计。 刘林程并非单纯想为宗门出头,他似乎另有所图。 但此刻,张增瀚别无选择。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校场迅速被清空,弟子们围成一个大圈,李九日与几位长老坐在北面高台上。 徐铖开仍被吊在木架上,意识模糊,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向场中的师父。 “师父......快......走......“他用尽力气,声音细若蚊蝇。 张增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走到校场中央。 他身上的伤势并未痊愈,背后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隐隐作痛,玄冥死气仍在侵蚀经脉。 更麻烦的是,帝皇剑不能轻易暴露,腰间那截剑柄也需要温养。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赤手空拳。 “你要打?!我奉陪到底!” 与此同时,北海深处。 冰魄谷,凌灵宗。 自从昨夜以来,宗主于瑷嘉头疼坏了。 昨晚,朝廷九千岁丁力涵前来,下令: “皇帝有旨!命你凌灵宗,出人助张氏雅淇跟逄博之,以及‘双子星’前北海去捉拿那反贼张增潤! 不得抗旨! 且你弟子与反贼沆瀣一气! 若你弟子从,便可留他们一条生路! 如若不从,格杀勿论。” 麻烦。 而现在又派了三个音修。 最有天赋的弟子在北海,你让我派弟子去北海? 自相残杀? 那好像倒也不至于。 她无奈扶了扶额,只能先这样了。 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潤这波不知道算什么了。 不过这里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放心吧,各位于晏以及亦菲们,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三个会乐器的音修追杀你们。所以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人在北海坐,婚事跟祸来。 第十五章 三音劫大工 刘林程解下腰间弯刀,却没有立即出鞘。 他绕着张增潤缓缓踱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张兄,说起来,咱们同在大工宗三个月,却从未切磋过。今日正好领教领教,你这''朝廷钦犯'',到底有何本事。“ 张增潤沉默不语,只是调整呼吸,心田中那点阴阳剑魄雏形开始缓缓旋转。 融合了冰寒煞气的新生灵力在经脉中流淌,虽然总量不多,却异常凝练。 他回忆着《阴阳五行剑 》中关于“以意御气“,“无招胜有招“的粗浅法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毫无防备。 “装神弄鬼。“ 刘林程嗤笑一声,身形骤然发动! 他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张增潤左侧,弯刀仍未出鞘,却以刀鞘直点张增潤肋下要穴! 这一招狠辣刁钻,若被点中,足以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然而,就在刀鞘即将触体的刹那,张增潤的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右侧滑开半步,同时左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柄短剑,精准地敲在刀鞘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刘林程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却又中正平和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刀鞘险些脱手! “什么?“ 刘林程心中一惊。他这一击虽未用全力,但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化解,更别说反击了,更何况潤的修为只有过宫初期,最多也就是个一二重。 他不敢再托大,“呛啷“一声,弯刀出鞘! 刀身狭长度优美,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蛇影!“ 刘林程低喝一声,弯刀化作漫天蓝影,如同无数毒蛇扑咬,从四面八方罩向张增潤! 刀光不仅凌厉,更带有一种诡异的扭曲轨迹,让人难以捉摸。 校场上的弟子们发出惊呼。 这一招“蛇影“是刘林程的成名绝技,曾凭此斩杀过数名同阶修士,甚至越级伤过金丹初期的强者。 张增潤面色凝重,脚下步伐连变,身形在刀光中穿梭闪避。 他没有硬接,而是将新生灵力灌注双腿,施展出融合了《阴阳五行剑》中“五行步“理念的身法,时如流水柔滑,时如山岳沉稳,时如烈火迅疾,时如金锋锐利,时如林木生生不息。 刘林程的刀越来越快,刀光几乎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但张增潤总能在那间不容发的缝隙中闪避开来,偶尔以手代剑,点,拨,挑,抹,化解致命攻击。 他的招式毫无定式,却每每能击中刘林程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仿佛能看穿一切破绽。 三十招过去了,张增潤虽险象环生,却始终未受实质伤害。 反倒是刘林程,因为久攻不下,气息开始有些紊乱。 “这小子......有古怪。“ 李九日在高台上皱眉低语。 他看得出来,张增潤的修为境界确实不高,但那战斗意识,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简直骇人听闻。 更诡异的是,张增潤每次出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仿佛能干扰对手的灵力运转和战斗节奏。 刘林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毒牙刃每次即将命中时,总会莫名其妙地偏斜一丝,或者力道被某种无形力量削弱。 而张增潤的反击虽然威力不大,却总能打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不能再拖了!“ 刘林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后退三步,弯刀横于胸前,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弯刀上的幽蓝光芒大盛,刀身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嘶鸣声,仿佛毒蛇吐信。 “毒牙刃。万蛇噬心!“ 刘林程暴喝一声,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弯刀! “嗤啦“ 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化作数百道幽蓝刀影,如同漫天毒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各个角度扑向张增潤! 这一招已超出武技范畴,蕴含了法术与武道的结合,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程竟练成了这招!“一位长老惊呼。 李九日也露出满意之色。 这一招“万蛇噬心“,是毒牙刃法的终极杀招,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张增潤绝无可能接下! 面对这绝杀一击,张增潤终于不再闪避。 他深吸一口气,心田中阴阳剑魄雏形疯狂旋转,所有新生灵力尽数调动,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他没有剑,但此刻,他的手指就是剑! “微尘。“ 张增潤心中默念,右手双指并拢如剑,迎着漫天刀影,向着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但就在他点出的瞬间,那数百道凌厉的幽蓝刀影,仿佛同时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齐齐一顿! 刀影上附着的灵力,毒煞,杀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了大半,光芒迅速黯淡,轨迹变得散乱! 刘林程脸色骤变,他感到自己与弯刀本体的联系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削弱!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稳住刀势,但那股“抹除“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控制。 就是现在! 张增潤身形如电,在刀影威力大减,轨迹散乱的瞬间,从一道微小的缝隙中穿过,瞬间欺近刘林程身前! 他的右手双指,如同破空之剑,直点刘林程胸口膻中穴! 刘林程大惊失色,仓促间举起左掌格挡,同时催动护体灵光。 “噗!“ 一声轻响。 张增潤的双指,仿佛穿透了一层溥纸,轻易破开了刘林程的护体灵光和手掌阻挡,点在了他的膻中穴上! 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调和之力的灵力,如同尖针般刺入刘林程的经脉! 这灵力并不狂暴,却异常凝练,精准,瞬间扰乱了他体内灵力运转的核心节点! “呃啊!“ 刘林程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校场边缘的石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萎靡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大工宗弟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筑基巅峰,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刘林程大师兄,竟然败了!败给了一个修为看似只有过宫初期,还身负重伤的“叛徒“! 李九日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暴涨: “好! 好一个张增潤! 隐藏得够深! 但你以为,赢了林程,就能活着走出大工宗吗?“ 他正要下令围攻,突然—— “叮咚“ 一阵清脆悠扬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 那琴音初时轻柔,如清泉流过山石,如春风拂过柳梢。 但传入耳中,却让所有人心神一震,体内灵力竟不自主地随之波动! 紧接着,笛声加入,清越婉转,如同百鸟朝凤; 羌管声随后而起,苍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荒原。 三种乐器之音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曲奇异的乐章。 这乐音美妙动听,却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校场。 大工宗弟子们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修为较低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李九日和几位长老也感到心神动摇,灵力运转滞涩,不得不运功抵抗。 “音修!“李九日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张增瀚也心头一凛。 他抬头望去,只见三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校场南面的屋顶上。 正是凌灵宗“冰魄三音“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 刘轩畅手持碧玉长笛,立于中央,英气逼人; 王春悦腰悬古羌管,神色沉静; 孟铜竹怀抱七弦古琴,面容恬淡。 三女皆是炼丹后期修为,但气息相连,隐隐结成阵势,散发出的威压竟不亚于金丹修士! “凌灵宗冰魄三音,奉宗主之命,前来北海。“ 刘轩畅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 “李宗主,此人乃朝廷钦犯张增潤,我等需将其带回凌灵宗,由宗主发落。 还请行个方便。“ 李九日脸色变幻不定。 凌灵宗是北方大宗,实力远超大工宗,他得罪不起。 但若就这么放走张增潤,大工宗颜面何存? “三位仙子,“李九日强压怒气,抱拳道,“此子乃我大工宗叛徒,害死我宗弟子,理应由我宗处置。 待本座清理门户后,再将尸首交给凌灵宗,如何?“ 孟铜竹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音: “李宗主,此人是宗主亲点要带回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你执意阻拦......“她顿了顿,琴音陡然转急,“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王春悦的羌管已凑到唇边,吹出一段苍凉古老的曲调。 这曲调仿佛来自远古战场,带着金戈铁马,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意,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噗通噗通!“ 校场上,又有数十名弟子抵挡不住,晕倒在地。就连几位长老也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李九日额头青筋暴跳,但最终还是咬牙道:“既如此......请便!“ 他不敢与凌灵宗正面冲突。 大工宗在北海虽有些势力,但在凌灵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刘轩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增瀚:“张增潤,随我们走吧。 莫要反抗,否则......“她玉笛轻转,笛孔中隐隐有寒光流转。 张增瀚看了看屋顶上的三女,又看了看吊在木架上奄奄一息的徐铖开,最后看向李九日。 “要我走可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但必须先放了我徒儿。“ “你没资格谈条件。“刘轩畅冷声道。 “那你们就试试看,能不能带走一个活着的张增瀚。“张增潤眼中寒光一闪,心田中剑魄雏形骤然光芒大放,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他虽然伤势未愈,灵力不足,但若拼命,未尝不能拉上一两个垫背。 他的手伸了出去,一刹那后,一把银剑飞到手上来。 正是帝皇。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师父......别管我......快走......“ 徐铖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污模糊,眼神却异常明亮:“弟子......死不足惜......师父......一定要活下去......“ 张增潤心头剧震。 孟铜竹叹了口气,柔声道:“张增潤,你若随我们走,我们可以保证,你徒儿不会有事。 凌灵宗并非不讲道理,宗主也只是想见你一面,问清一些事情。 至于你与大工宗的恩怨,我们可以作保,暂不追究。“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张增潤躁动的灵力稍微平复。 张增潤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必须现在放了我徒儿,并保证他的安全。” 刘轩畅看向李九日。 李九日脸色铁青,但迫于压力,只得挥手:“放人!“ 铁链被解开,徐铖开从木架上滑落,张增潤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接住。 少年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看到师父,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师父......弟子......没用......“ “别说话。”张增潤快速取出一枚王蕴涵给的疗伤丹药,塞进徐铖开口中,又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将徐铖开拉起来后,张增潤转身看向冰魄三音:“走吧。“ 刘轩畅玉笛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索飞出,将张增潤和徐铖开轻轻缚住。 这光索并无伤害,只是限制行动和灵力。 “得罪了。“刘轩畅说完,与王春悦,孟铜竹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催动法器,化作三道流光,带着张增潤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北方天际。 校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面色难看的李九日。 “宗主,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位长老不甘道。 李九日望着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凌灵宗我们惹不起,但有人惹得起。传讯给朝廷钦差,就说张增潤已被凌灵宗带走,方向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凌灵宗在北方的''冰魄谷''方向。“ 第十六章 修罗再现 七日后的上京,丞相府密室。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垂首而立,面色恭敬,带着一丝兴奋。 在他们面前,张聚伟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 “丞相,我等已查明。“ 王世钱低声道,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关于那张增潤体内那股奇特剑意的来源,以及上古剑神帅恒硕的弱点。“ 张聚伟缓缓转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深邃: “说。“ “据魂灵殿在北地最深处的''往生秘境''中发掘的古老卷宗记载,“王世钱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皮卷,小心翼翼展开, “上古剑神帅恒硕,并非孤身一人。他曾有一位道侣,同样位列神位,乃是掌管''杀戮''与''战争''的修罗神郝梓璇。“ “修罗神?“ 张聚伟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徐华霖接过话头,折扇轻摇。 “卷宗记载,上古神魔大战末期,帅恒硕为封印某位不可名状的域外邪神,几乎耗尽神元,濒临陨落。 其道侣郝梓璇为救他,以自身神格为祭,施展禁忌秘法''修罗转生术'',将帅恒硕的残魂送入轮回,以待重生。 而她自己,则因神格破碎,神魂重创,被迫陷入永恒沉眠,神魂散入诸天万界,等待渺茫的复苏契机。“ 崔笃炫闷声道:“关键是,卷宗中提到,郝梓璇的修罗神格虽碎,但其最核心的一缕''修罗本源'',却未曾消散。 这缕本源会随机依附于诸天万界中,那些命格特殊,灵魂强度远超常人的女子身上。 一旦宿主遭遇极致的情感冲击或生死危机,便可能唤醒这缕本源,令修罗神的部分力量与记忆复苏。“ 张聚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所以,你们找到了这缕''修罗本源''的宿主?“ 王世钱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正是。而且,此女丞相也认识北海付家的大小姐,付子晴。“ “付子晴?“张聚伟眉头一皱, “何以见得?“ “我等耗费五日时间,动用魂殿秘宝''窥天镜''碎片,遍查北地女子命格。“ 徐华霖解释道。 “最终锁定三人,再以秘法逐一试探。 付子晴在七岁时,曾意外坠入北海深处的''寒冥渊'',那是上古战场遗址,阴煞极重。 寻常孩童坠入,必死无疑。 但她不仅活了下来,昏迷三日后苏醒,毫发无伤,只是高烧时口中曾喃喃一些古怪的战歌与杀伐之语。 此为一疑。“ “其二,“王世钱继续道,“付子晴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对战斗与兵法的天赋更是骇人听闻。 她十二岁时,便能以奠基期修为,指挥付家护卫队剿灭一支凶名赫赫的冰原匪帮,战术运用之精妙,简直不像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我等曾暗中以''摄魂香''试探,她的灵魂深处,隐隐有一层极其古老,极其暴戾的防护,连魂灵殿秘术都无法渗透。” “其三,“崔笃炫沉声道,“帅恒硕的残魂选择张增潤为宿主,绝非偶然。 张增潤与付子晴之间,隐隐有因果牵连。毕竟……他那个朋友……就是个很好的解释。 若付子晴真是郝梓璇本源宿主,那么帅恒硕选择张增潤,或许正是在冥冥中感应到了道侣的气息,想要通过张增潤,找到唤醒她的契机。“ 张聚伟沉默良久,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这消息太重要了! 若能掌控付子晴,就等于掌控了唤醒修罗神郝梓璇的钥匙! 而郝梓璇,很可能是控制甚至消灭帅恒硕残魂的关键! “付子晴现在何处?修为如何?“他问。 “仍在北海付府。“王世钱道。 “修为是奠基二重,在北海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远未到能自主唤醒修罗本源的程度。“ 张聚伟来回踱步,思忖片刻,忽然问:“淇儿和逄博之,现在到何处了?“ “昨日传讯,已至北海边境,正与''双子星''汇合。“ 王世钱答道。 “好。“张聚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密令,让淇儿和逄博之改变计划。暂缓追杀张增潤,首要目标改为生擒付子晴。“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徐祺祥大师也暗中前往北海。 告诉他,我需要他施展黑魔法中最顶级的''灵魂置换''或''深渊召唤''仪式,强行激发付子晴体内的修罗本源,将郝梓璇的意识提前唤醒!至于付子晴本人的灵魂......“ 张聚伟眼中寒光一闪: “若能保留,最好。 若不能,便舍弃。 一个修罗神的完全体,远比一个付家小姐有价值得多。“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张聚伟沉声道。 “此事绝密,除我等几人,不得泄露分毫。尤其是不能让凌灵宗和付家察觉。至于张增潤那边......“ 他冷笑一声, “让凌灵宗先和他纠缠吧。等我们掌握了修罗神,再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密室中,烛火摇曳,阴谋的阴影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同一时间,北海付府。 付子晴站在“听雪轩“的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张增潤失踪已经七日了,王家那边守口如瓶,她派去打探的人只带回了“一切安好“的模糊消息。 而冰魄三音突然现身北海,带走了张增潤,更让她感到不安。 “张宇涵......“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冷漠得像冰块一样的未婚夫,这几日也消失无踪,不知在忙些什么。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古老的北海地理图志。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研究北海深处的几处上古遗迹,试图从中找到帮助张增潤恢复实力,对抗朝廷追杀的线索。 “小姐,“侍女轻叩房门,“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明日要去''寒月寺''上香,为老爷祈福。“ 寒月寺是北海城西百里外的一座古刹,据说建于三千年前,香火鼎盛。 付家每月十五都会去上香,已是惯例。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付子晴应了一声,收起图卷,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房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付府外的阴影中,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逄博之,张雅淇,刘东旭,乔俊翔,四人隐藏在付府对面的客栈顶楼,透过窗缝观察着府内动静。 徐祺祥则在一处更为隐蔽的民居地下室中,布置着邪恶的黑魔法仪式所需的各种材料。 “确定她明日会去寒月寺?“ 逄博之低声问。他重生归来后,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眼眸深处不时闪过暗红光芒,那是深渊之力与生前罡气融合的迹象。 张雅淇依偎在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仇恨交织的光芒: “确定。 付家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去寒月寺上香,付子晴必定随行。 从付府到寒月寺,要经过''鬼哭峡'',那里地势险要,人烟稀少,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乔俊翔把玩着弧刃,笑道: “一个奠基二重的小丫头,用得着我们四个金丹出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逄博之被蜡像法师复活之后,通过黑魔法使得修为暴涨,已经到金丹三重了。而淇,本来也一直在隐藏实力。也在金丹二重左右了。 “不可大意。“ 刘东旭冷声道。 “付子晴身边必有护卫,而且她本身可能隐藏着某些秘密。 丞相密令,必须生擒,且不能惊动付家。“ 逄博之点了点头: “按计划行事。 我与淇儿正面拦截,双子星负责清除护卫,封锁退路。 徐大师会在峡谷深处布下''深渊召唤阵'',一旦得手,立刻将人带过去。“ 四人眼中,皆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付府车队便已启程。 三辆马车,二十余名精锐护卫,朝着城西的寒月寺行去。 付子晴与母亲同乘一辆马车,父亲因要务在身,此次并未同行。 车队出城后,沿着蜿蜒的冰原道路前行。 越往西走,地势越险峻,两侧开始出现高耸的冰崖。寒风在峡谷中呼啸,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故此地得名“鬼哭峡“. “晴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付夫人看着女儿,关切地问。 付子晴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娘,只是昨夜没睡好” 她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作为奠基期修士,她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此刻,她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停车!“ 付子晴突然喊道。 马车应声而停。护卫队长策马上前:“小姐,怎么了?“ 付子晴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冰崖: “此处气息不对。传令,加速通过峡谷!“ 然而,已经晚了。 “呵呵呵......付小姐果然机警,可惜,晚了。“ 一个娇媚却充满恶意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只见峡谷出口处,张雅淇挽着逄博之的手臂,缓缓走出,挡住了去路。 逄博之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让所有护卫如坠冰窟! “敌袭!保护夫人小姐!“ 护卫队长大吼一声,拔刀出鞘。 但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冰崖掠下! 重锤出鞘,弧刃漫天。 刘东旭的重锤如同黑色山岳般砸落,乔俊翔的弧刃化作漫天银光! “噗嗤!噗嗤!“ 仅仅一个照面,七八名护卫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金丹修士!快撤!“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他知道,今天遇到的是根本无法抗衡的敌人! 但退路已被封锁。 逄博之与张雅淇缓缓逼近,后方是杀神般的双子星。 付夫人脸色煞白,紧紧抱住女儿:“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们是付家......“ “付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张雅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付子晴,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少受些苦。“ 付子晴将母亲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镶嵌着宝石的细剑,名为“冰魄“,是父亲在她十六岁生日时赠予的法器。 “你们是冲我来的?“付子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与诸位素不相识,为何要为难付家?“ “素不相识?“逄博之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付小姐,你体内藏着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们只是来......取回它。“ 话音未落,逄博之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付子晴面前,一只缠绕着暗红气息的手掌,直抓她咽喉! “小姐小心!“ 两名忠心护卫拼死扑上,却被逄博之随手一挥,震得吐血倒飞。 付子晴咬牙挥剑,冰魄剑绽放出璀璨蓝光,剑气森寒直刺逄博之掌心! 直刺逄博之掌心! “叮!“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付子晴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冰魄剑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马车厢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奠基二重与金丹后期的差距,太大了! 若非逄博之有意留手,这一掌就足以要她性命! “晴儿!“付夫人悲呼。 “带走。“逄博之淡淡下令。 乔俊翔身形一闪,已来到付子晴身边,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付子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夫人就免了,杀了。“张雅淇冷漠道。 刘东旭重锤一挥,付夫人连同马车,被一道黑色剑气斩为两截! 鲜血喷涌,染红雪地。剩余的护卫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很快被屠杀殆尽。 “走,去与徐大师汇合。“逄博之抱起昏迷的付子晴,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峡谷深处。 半个时辰后,鬼哭峡最隐秘的一处冰窟中。 这里已被徐祺祥改造成了临时的黑魔法仪式场。地面刻满了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邪恶符文,四角摆放着四座骷髅烛台,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中央是一个以鲜血绘制的六芒星阵,阵眼处摆放着一颗不断搏动的,仿佛活物心脏的黑色水晶。 徐祺祥站在阵前,黑袍无风自动,手中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逄博之将付子晴平放在六芒星阵中央。少女昏迷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开始吧。“张雅淇迫不及待道。 徐祺祥点了点头,开始吟唱冗长而拗口的咒语。那语言不属于世间任何已知语系,音节扭曲,充满亵渎与疯狂之意。 随着他的吟唱,地面符文逐一亮起,幽绿火焰暴涨,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以深渊领主之名......以永恒痛苦为祭......撕开灵魂的屏障......唤醒沉睡的古老意志......“ 法杖重重顿地! 黑色水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将付子晴整个笼罩! “呃啊!“ 昏迷中的付子晴猛地睁开双眼,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从她皮肤下浮现,蔓延,瞬间布满全身! 那些纹路古老而邪恶,构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神魔符文!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奠基三重,四重,五重...... 辉洞期! 金丹期! 首全期! “成功了!修罗本源在苏醒!“张雅淇兴奋地尖叫。 但徐祺祥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对......太顺利了......这力量......在反噬!“ 话音刚落,付子晴的身体突然悬浮起来! 她睁开双眼,眼眸已彻底变为暗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万界征战的恐怖景象在流转! 一个冰冷,威严,充满无尽杀伐之意的女性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却绝不是付子晴的声音: “蝼蚁......竟敢染指神之领域......“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 整个冰窟剧烈震动,冰壁出现无数裂痕! 徐祺祥的仪式符文开始寸寸崩碎! “不好!是郝梓璇的意识在提前苏醒!而且......她在排斥仪式!“徐祺祥骇然道,“快!加固封印!不能让她完全醒来,否则我们都得死!“ 逄博之,双子星同时出手,将毕生修为化作封印,镇压向付子晴! 张雅淇也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化作血色符文加入封印。 四名元婴修士联手,加上徐祺祥的黑魔法加持,终于勉强将那疯狂攀升的气息压制住。 付子晴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暗红纹路缓缓消退,但眼眸依旧赤红,意识显然已被另一个存在主导。 她缓缓坐起,歪着头,用那种冰冷无情的眼神扫视着在场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异的笑容。 那语气,仿佛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冰窟中,气氛诡异而恐怖。 张雅淇等人既兴奋又恐惧他们确实唤醒了修罗神郝梓璇的意识,但眼前这个存在,似乎......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带她去寒冥渊……我们可以在那里进行仪式……这里太危险了……” 鬼哭峡。 一道身影闪现过来。 依旧是身着与冰崖色泽相近的灰白色劲装。 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地上的冰魄剑拿了起来,眼神由冰凉变为复杂,似乎带上了一层阴翳。 “……晴。” 第十七章 因祸得福 凌灵宗的“冰魄谷“位于北海深处,距离北海城约三千里。 此地终年被万年不化的玄冰覆盖,寒气之盛,足以冻结寻常筑基期修士的灵力运转。 谷中灵气虽然浓郁,却带着刺骨的冰寒属性,唯有修炼冰系功法或体质特殊的修士才能在此长期修行。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冰魄谷入口处。 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三女带着被光索束缚的张增潤,踏上了谷口的冰阶。 张增潤抬头望去,只见两座高达千丈的冰山如同天然门户般耸立,中间是一条蜿蜒向内的冰川峡谷。 谷口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冰碑,上面以古老的文字镌刻着“冰魄谷“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压。 “进去。“ 刘轩畅玉笛轻点,束缚张增潤的光索收紧了些,推着他向前走去。 谷内的景象更加惊人。 两侧冰壁上,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冰雕有展翅欲飞的冰凤,有盘踞山崖的冰龙,有持剑而立的古代修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北海妖兽。 这些冰雕显然年代久远,有些甚至已经半融化,重新冻结后形成了扭曲怪异的形态,在幽蓝的冰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诡异。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 张增潤感到自己体内的冰煞灵力开始自主运转,与外界寒气产生共鸣,这让他稍感舒适。 但背后的伤口在如此极寒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三位师姐!“ 几个身着凌灵宗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从谷内迎出,看到冰魄三音,连忙行礼。 刘轩畅微微颔首: “宗主在何处?“ “宗主正在''冰心殿''等候。“ 为首的弟子看了一眼张增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就是......“ “不该问的别问。“ 王春悦淡淡道,“带路。“ 众人沿着冰川峡谷继续深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冰原。 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冰心殿。 宫殿高达三十余丈,通体晶莹剔透,在极北之地永恒的微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 殿前有九九八十一级冰阶,每一级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显然是一座庞大的阵法。 踏上冰阶时,张增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宫殿都在审视他这个外来者。 他体内阴阳剑魄雏形微微震颤,自发释放出一层薄薄的调和之力,将那压力悄然化解。 冰魄三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并未多言。 进入冰心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巨大冰晶,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四壁雕刻着凌灵宗历代先贤的功绩与传承图谱,气象森严。 殿中央,一张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宝座上,凌灵宗宗主于瑷嘉端坐其上。 她依旧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容颜清冷如仙,只是此刻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与凝重。 “弟子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参见宗主。“ 三女齐声行礼。 “免礼。“ 于瑷嘉的目光落在张增潤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本质。 “你便是张增潤?“ “正是。“张增瀚不卑不亢地回应。 即使面对这位金丹期的北方大宗之主,他也没有丝毫怯懦。 于瑷嘉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体内那股力量......很奇特。 非冰非火,非阴非阳,却又包罗万象,调和五行。 更难得的是,竟能自发抵御我冰心殿的''寒魄威压''。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达到。“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越是如此,本座越要问清楚。 张增潤,你究竟是何来历? 体内那股剑意,师承何人? 与上古剑神帅恒硕,又是什么关系?“ 张增潤心中一凛。于瑷嘉果然看出了端倪! 但他不可能说出帅恒硕和《阴阳五行剑》的秘密。 那不仅关系到他自身的安危,更可能牵连到整个凌灵宗毕竟,张宇涵也在这里。 “晚辈只是剑神宗一名普通弟子,“张增潤平静道, “所修剑法,乃宗门传承。 至于体内那股力量......是晚辈在北海重伤后,机缘巧合下有所领悟,尚不成熟,让见笑了。“ “见笑?“ 于瑷嘉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 “张增潤,你真当本座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体内的力量,已触及''道''之边缘,那是连许多修士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你,不过过宫期修为,若非有逆天传承或高人指点,绝无可能达到。“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冰阶,月白裙裾在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出真相,或许还有回旋余地。若再隐瞒......“ 于瑷嘉停在张增潤面前三尺处,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化神威压!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压迫,而是触及天地法则的力量,仿佛整个冰魄谷的寒气都在这一刻凝聚,化作无形的枷锁,要将张增潤的灵魂都冻结! 张增潤闷哼一声,体内阴阳剑魄雏形疯狂旋转,新生灵力在经脉中奔腾,艰难地抵御着那可怕的威压。 他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挺直脊梁,毫不退缩。 “晚辈......无话可说。“ “好。“ 于瑷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似乎有一丝欣赏,又有一丝惋惜。 她转身回到冰座,挥了挥手: “既然你执意隐瞒,那就去冰魄谷最深处寒川谷,好好反省吧。 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座。“ “宗主!“ 刘轩畅忍不住道。 “寒川谷寒气极重,且有''寒魄罡风''肆虐,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长期生存。 张增潤伤势未愈,恐怕......“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于瑷嘉淡淡道,“轩畅,带他去。另外,把他那个徒弟也一并送去。“ “是,宗主。“ 刘轩畅又恢复到刚刚的表情 张增潤心中一沉。 徐铖开也要被一起流放到那所谓的寒川谷? 但他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 金丹期修士面前,他这点修为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伤。 打起来……没有胜算。 “多谢宗主''厚待''。“ 张增潤冷冷道,将“厚待“二字咬得很重。 于瑷嘉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刘轩畅押着张增潤,又去了一处偏殿,将伤势依旧严重的徐铖开也带了出来。 少年看到师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师父......对不起......弟子拖累您了......“ “别说傻话。“ 张增潤轻声道,“是为师连累了你。“ 两人被刘轩畅带着,沿着冰心殿后方一条隐秘的冰道,向谷内更深处走去。 这条路比来时更加崎岖险峻,两侧冰壁几乎垂直,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呼吸时吐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掉落。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的冰裂缝隙。缝隙宽不过三尺,深不见底,从中涌出刺骨的寒风,那风声中夹杂着如同厉鬼哭嚎般的尖啸正是“寒魄罡风“! “就是这里了。“ 刘轩畅停在缝隙前,解开张增潤和徐铖开身上的束缚。 “寒川谷在裂缝下方百丈处。 谷中有简单的冰屋和少量食物,足够你们生存一月。 一月之后,若还想活着,就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她顿了顿,补充道: “提醒你们一句,寒魄罡风每日午时和子时最盛,届时最好躲在冰屋里。 否则......尸骨无存。“ 说完,刘轩畅一掌拍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张增潤师徒推入冰裂缝隙! “啊!“ 徐铖开发出惊呼。 两人急速下坠! 寒风如同刀刃般切割着皮肤,张增潤勉强运转灵力护住自己和徒弟,但下坠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控制。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在谷底的冰面上。 张增潤在落地瞬间勉强调整姿势,以身为垫护住了徐铖开,自己却后背狠狠撞在冰上,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冰面。 “师父!“ 徐铖开哭着爬起,想去搀扶。 “别动我......“张增潤咬牙道,缓缓坐起身。他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就是寒川谷。 谷底是一个大约方圆百丈的封闭空间,四周是千仞冰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正是他们坠落的那道缝隙。 谷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白色寒雾,视线不过十丈。 地面是厚厚的,不知冻结了多少万年的玄冰,坚硬如铁。 最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寒气。 这里的寒气已经不仅仅是低温,而是蕴含着某种侵蚀性的力量。 张增潤能感觉到,这股寒气正在缓慢地渗透他的护体灵力,侵蚀他的经脉和脏腑。 至于刘轩畅所说的“冰屋“,不过是角落里一个以粗糙冰砖垒成的半圆形窝棚,勉强能容两人蜷缩其中。 窝棚旁堆着一些冻得硬邦邦的干肉和几袋冰水,这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师父......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徐铖开声音发颤。 他才入门,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张增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徐铖开的伤势,少年身上的外伤已经结痂,但内伤未愈,经脉脆弱。 在这样的环境中,别说修行,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不会。“ 张增潤斩钉截铁道,从怀中取出那枚悠然给的“暖阳佩“,戴在徐铖开脖子上。 “戴着这个,能抵御寒气。 为师自有办法。“ 他将徐铖开扶进冰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几枚疗伤丹药,分给少年一半: “你先调息,尽量恢复。 为师要探查一下这山谷。“ 安顿好徒弟,张增潤走出冰屋。 他强忍伤痛,开始仔细探查这个绝地。 寒川谷并不大,但寒气之重,远超想象。 张增潤发现,谷中的寒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从某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顺着寒气最浓的方向走去,来到谷底最深处的一面冰壁前。 这里的冰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比周围的玄冰更加晶莹剔透。 冰壁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了某种古老的图案,张增潤凝神看去,竟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阵纹?“ 他心中一动,伸手触摸冰壁。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壁的刹那 “嗡!“ 他心田中,那点阴阳剑魄雏形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感,从冰壁深处传来! 那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壁的另一侧呼唤着他! 更让张增瀚震惊的是,一直沉寂的帅恒硕残魂,竟在这一刻主动传递了一丝意念! “十二元辰神剑......冰属......在此......“ 张增瀚心神剧震! 十二元辰神剑中的冰属性神剑,竟然就在这寒川谷的冰壁之后? 他强压激动,将心神沉入心田,尝试与帅恒硕沟通: “前辈,您醒了? 您说冰属性神剑在此,是哪一把? 子鼠·玄冥? 还是......“ “非玄冥......“帅恒硕的意念微弱却清晰, “玄冥属水,虽可化冰,但本质为流动,渗透,滋养......此剑之寒意......是极致的''凝固'',''封冻'',''终结''......“ 张增瀚脑中灵光一闪: “是''亥猪·福缘“? 不,福缘主纳吉转化......难道是...... ''酉鸡·司晨''? 司晨属金,主裁决,鸣警......也不对......“ 他回忆着帅恒硕当初展示的十二元辰神剑虚影与特质。 突然,一个几乎被他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 “等等......冰属性......极致的封冻与终结......难道是......“ 张增潤眼中爆发出精光。 “戌狗·镇狱?!'' 戌狗·镇狱,西北方戌土,象征忠诚,守护,威慑,终结! 土德本应厚重,但若与极致冰寒结合,便会化作镇压,封印,冻结万物的力量! 这正符合“镇狱“之名! “正是......戌狗......“帅恒硕的意念确认道, “此剑......上古时曾镇封九幽魔渊......沾染无尽寒气与镇压意志......后失落于此......与地脉寒髓融合......形成此冰壁......''“ 张增瀚恍然大悟! 难怪这冰壁如此诡异,寒气中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意志! 原来是戌狗。 镇狱剑与地脉寒髓融合后形成的天然封印! “前辈,我该如何得到此剑?“ 张增潤急切问道。 若能得到戌狗·镇狱,不仅实力大增,更能借助其冰寒之力彻底化解体内的玄冥死气,甚至可能直接突破瓶颈! “难......“ 帅恒硕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凝重。 “镇狱剑已与地脉融合......强行取出......会引发寒脉暴动......整座冰魄谷都可能崩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神剑认主的反噬......“ 张增潤心中一沉。 但他不甘心!神剑就在眼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帅恒硕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但不成功......则 死...... “ “前辈请讲!“ 张增潤毫不犹豫。 “镇狱剑虽与地脉融合......但其核心剑魄......仍保留着一丝灵性......你可尝试以自身剑魄雏形为引......沟通神剑剑魄......以《剑》中的''养剑'',''融剑''之法......将神剑剑魄......缓缓吸收,融入自身剑魄之中......““ 帅恒硕解释道:“如此......你不需取出神剑本体......只需汲取其核心剑魄与力量......待将来剑魄大成......再以自身剑魄反哺,重塑神剑......此为''剑魄共生''之道......但风险极大......镇狱剑的镇压与冰寒意志......极可能在你融合过程中......将你的意识彻底冻结,抹杀......“ 张增瀚听明白了。 这是要他以自身为炉鼎,以剑魄雏形为火,去熔炼,吸收神剑的剑魄! 成功了,他将获得戌狗。 镇狱的部分力量与剑意;失败了,则魂飞魄散,成为神剑的又一道封印。 “成功的把握......有几成?“张增瀚问。 “以你现在的状态......不足一成。“ 帅恒硕如实道,“你伤势未愈,剑魄雏形尚弱,神魂有损......若非你身具七玄八曜圣体,对能量有特殊亲和与调和能力......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不足一成......张增瀚看着眼前深蓝色的冰壁,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镇压意志。 他想起了还在冰屋中瑟瑟发抖的徐铖开,想起了下落不明的付子晴,想起了远在剑神宗生死未卜的恩师同门,想起了那个背叛他的“妻子“张雅淇和正在追杀他的各方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痛了肺腑。 “前辈,请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帅恒硕的意念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赞赏的情绪。 “首先......你需要在此冰壁前......布下''阴阳五行护魂阵''......以你自身剑魄雏形为阵眼......调和五行,稳定阴阳......此阵可在你融合过程中......护住你的神魂不被彻底冻结......“ “其次......你需要将体内所有新生灵力......尽数转化为最精纯的阴阳二气......以此温养,壮大剑魄雏形......这个过程需要三日......期间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最后......当你剑魄雏形达到当前极限时......以神识沟通冰壁深处的神剑剑魄......引其一丝力量入体......以《阴阳五行剑魄真解》中的''融剑诀''......缓缓炼化,吸收......切记......不可贪多......不可急躁......镇狱剑的意志如万年玄冰......需以水滴石穿之心......慢慢磨砺......“帅恒硕将“阴阳五行护魂阵“的布置方法,灵力转化技巧,“融剑诀“的具体口诀与关窍,一一传入张增潤识海。 信息量庞大,若非张增潤神魂经过剑意淬炼,又有圣体加持,恐怕当场就会昏厥。 他盘膝坐在冰壁前,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这些信息。 半个时辰后,张增潤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回到冰屋,徐铖开正在暖阳佩的保护下,勉强入定调息。 “铖开,“张增潤轻声道, “为师要闭关三日。这三日,你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冰屋,不要打扰为师。若三日后为师未醒......“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截暗沉剑柄,塞进徐铖开手中: “这剑柄,是为师最重要的东西。 若为师有不测,你带着它,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北海王家,找王蕴涵前辈,她会庇护你。“ “师父!“ 徐铖开眼泪涌出。 “您要做什么?弟子不许您做危险的事!“ 张增潤摸了摸少年的头,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放心,为师不会轻易死的。 我们还要一起回剑神宗,还要一起去找那些仇人算账。 在这之前…… 谁也不能倒下。“ 他转身走出冰屋,再不回头。 第一日。 张增瀚按照帅恒硕传授的方法,以指为笔,以自身精血混合新生灵力为墨,在冰壁前刻画“阴阳五行护魂阵“.这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中心是阴阳双鱼,外围是五行轮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他对阴阳五行之道的理解。 刻画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 张增潤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脸色苍白如纸,汗珠刚渗出就被寒气冻结成冰晶。 但他咬牙坚持,每一笔都力求完美。 整整六个时辰,阵图终于完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阵图骤然亮起淡淡的混沌色光芒,与张增瀚心田中的剑魄雏形产生共鸣,自动运转起来。 一股温和的,调和阴阳五行的力量弥漫开来,将冰壁散发的极致寒意稍稍隔绝。 张增潤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服下几枚丹药,开始恢复。 第二日。 张增潤盘坐于阵图中央,开始将体内所有新生灵力转化为最精纯的阴阳二气。 这是一个去芜存菁,提炼本源的过程。 他引导着融合了冰寒煞气的灵力,在心田中剑魄雏形的旋转下,缓缓分离,淬炼。 阳气温热如朝阳,滋养经脉,修复伤势; 阴气冰寒如玄冰,凝练灵力,淬炼神魂。 这个过程比布阵更加艰难。 每一次分离淬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 尤其是背后的伤口,在阴阳二气的冲刷下,玄冥死气剧烈反扑,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寒意。 潤额头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不曾中断。 他能感觉到,随着灵力不断转化,心田中的剑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凝实。 原本只是混沌色的一点微光,渐渐扩大,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转动的阴阳太极图虚影。 第三日。 剑魄雏形已经壮大到极限,如同一轮微缩的日月,在心田中缓缓轮转。 张增潤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虽然伤势依旧,但精气神高度统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午时,寒魄罡风最弱之时。 张增瀚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剑魄雏形,然后以此为桥梁,缓缓探向眼前的冰壁深处。 最初,只有无尽的冰寒与镇压意志,如同亿万年的冰川,冷漠地拒绝一切外来者。 张增潤的神识在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强行冲击。他按照帅恒硕的指点,将自身剑魄雏形中蕴含的“调和“,“包容“,“坚韧“之意,化作最温和的波动,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那冰川般的意志。如同春风化雨,滴水穿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增潤的神识几乎要被冻结,消散的刹那—— 冰壁深处,那万古冰川般的意志,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意念“。 如同沉睡万古后第一次睁开眼,与张增潤的剑魄雏形产生了刹那的交汇。 那一瞬,张增潤“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深蓝,剑身宽阔厚重,剑格处雕刻着狰狞犬首,剑脊上有九道环形封印的古剑。 剑身深深插在无尽的地脉寒髓之中,散发着冻结时间,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戌狗·镇狱!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流顺着那刹那的交汇,涌入张增瀚识海。 那是镇狱剑的“剑魄真意“关于“终结“,“封印“,“守护“,“忠诚“的古老传承,以及它与地脉寒髓融合万载后,所蕴含的极致冰寒法则碎片。 “就是现在!” 帅恒硕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 张增潤福至心灵,立刻运转“融剑诀“! 心田中,剑魄雏形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产生一股温和却坚定不移的吸力,将那涌入识海的“剑魄真意“与冰寒法则碎片,缓缓吸纳,融入自身!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张增潤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与镇压意志,如同决堤的冰河般冲入他的识海,经脉,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深蓝色冰晶! 血液凝固,经脉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若非有“阴阳五行护魂阵“护住神魂核心,以及七玄八曜圣体本能的调和之力在拼命运转,他恐怕当场就会化作一座冰雕! “坚持......运转融剑诀......以阴阳调和之力......化解冰寒......吸收真意......“帅恒硕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在指引。 张增瀚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意识清醒,疯狂运转“融剑诀“! 心田中的剑魄雏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那涌入的冰寒之力与镇压意志,一点点分解,调和,吸收...... 每吸收一丝,剑魄雏形便壮大一分,颜色也从混沌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深邃的冰蓝。 每吸收一丝,张增瀚对“冰“与“镇压“之道的理解,便深刻一分。 每吸收一丝,他体内的玄冥死气,便被那更纯粹,更极致的冰寒之力逼退,消融一分!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冰屋中,徐铖开握着那截暗沉剑柄,紧张地看着远处冰壁前,已经被深蓝色冰晶彻底覆盖的师父。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正在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在微弱中,孕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力量。 一日。 两日。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天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消失时 “咔嚓.... “ 冰壁前,那尊深蓝色的“冰雕“,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轰隆!!“ 冰晶炸裂!深蓝色的冰屑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寒川谷!徐铖开吓得缩回冰屋,紧紧抱住剑柄。 冰屑风暴的中心,张增潤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在睁开的一刹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点混沌色光芒缓缓旋转,那是阴阳剑魄的本源; 右眼瞳孔深处,则有一点深邃的冰蓝寒光静静燃烧,那是戌狗·镇狱的剑魄真意。 但下一刻,两种异象同时隐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眼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冰纹一闪而逝。 心田中,剑魄雏形已经彻底蜕变原本混沌色的微光,此刻已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半混沌半冰蓝的微型太极图。 太极图的一阴一阳双鱼眼中,分别蕴含着“调和“与“冰封“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共生的剑意。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吸收了戌狗·镇狱剑魄真意与力量的万分之一,但这一步,却让他真正踏入了“剑魄共生“的门槛! 他的修为并未显著提升,依旧停留在过宫期。 但对力量的本质理解,对冰寒法则的掌控,尤其是剑魄的强度与潜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已然上升了三重修为,并且还到了大乘。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伤口中残余的“玄冥死气“,已被彻底驱散! 伤势虽未痊愈,但最大的隐患已经消除! 张增潤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还未散尽的冰屑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最终缓缓沉降,在他脚下凝结成一朵精致的冰莲虚影。 蓝色的冰壁依旧,但张增潤能感觉到,他与这冰壁,与冰壁深处那柄沉睡的戌狗·镇狱神剑,已经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动冰壁中的部分寒冰之力为己用。 虽然距离真正掌控神剑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师父!“徐铖开从冰屋中冲出,扑到张增潤面前,泪流满面, “您终于醒了!弟子......弟子以为......''“ 张增潤摸了摸少年的头,微笑道: “为师答应过你,不会轻易死的。“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一线天光,眼中寒芒闪烁。 “三日已过,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凌灵宗......于瑷嘉......还有那些在北海等着我的人......''“ “我张增潤,回来了。“ 第十八章 颠倒黑白 张增潤站在冰莲虚影之上,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循环。 阴阳剑魄雏形已蜕变,混沌与冰蓝交织的微型太极图在心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周身灵力自主运转,与外界的极致寒气产生微妙的共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虚握,一股深蓝色的冰寒之气便从掌心涌现,迅速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剑。 剑身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冰寒灵力与剑魄真意凝聚而成,剑格处隐约可见狰狞犬首虚影……这正是戌狗·镇狱剑魄真意初步显化的标志。 “师父......您......您好像不一样了。“ 徐铖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师父的修为境界看起来没有明显提升,但少年本能地感觉到,师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张增瀚松开手,冰剑化作点点蓝光消散。他转身看向徒弟,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那截暗沉剑柄上。 “这剑柄,你保管得很好。” 张增潤伸手接过剑柄,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冷质感时,剑柄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那是帝皇剑的灵性在呼应主人蜕变后的气息。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离开这里吗?“ 徐铖开问道,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担忧。寒川谷四周皆是千仞冰壁,头顶只有一线缝隙,如何出去? 张增潤抬头望向头顶那道狭窄的冰裂缝隙,又环顾四周深蓝色的冰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突然,了然。 “这边。“ 张增潤带着徐铖开来到谷底西北角一面看似普通的冰壁前。 这里寒气稍弱,冰壁颜色也较浅。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深邃冰蓝,对着冰壁某处轻轻一点。 “咔......咔嚓......“ 冰壁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冰洞缓缓显现,洞壁光滑,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这条寒脉支流直通冰魄谷外围,且能量波动隐蔽,不易被察觉。“ 张增潤解释道, “走。“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钻入冰洞。洞内蜿蜒曲折,寒气刺骨,但比起寒川谷底那蕴含镇压意志的极致冰寒,已经温和许多。 张增潤以剑魄真意护住徐铖开,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约莫三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张增瀚加快脚步,很快来到洞口。 洞口位于一座冰山的背阴面,被厚厚的积雪和冰凌覆盖,极其隐蔽。 他小心破开积雪,外面是熟悉的北海冰原夜色,寒风呼啸,远处北海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星点。 “师父,我们出来了!“ 徐铖开松了口气。 但张增瀚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寒冥渊的方位。 此刻,即便相隔数百里,他也能隐觉到那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察觉到那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那波动中,混杂着深渊的阴冷,血祭的腥甜,魂术的诡谲,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暴戾,仿佛源自洪荒战场的杀戮意志。 “出事了。“张增潤低声道,“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寒冥渊。“ 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寒冥渊深处。 暗红色的血雾已经笼罩了整座裂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硫混合的恶臭。 谷底中央,那座由徐祺祥以黑魔法构筑的“深渊唤醒阵“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 法阵核心,付子晴平躺在一块雕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黑曜石平台上。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游走,从四肢向心口汇聚,最终在眉心形成一个不断搏动的,如同第三只眼的诡异符文。 法阵周围,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盘坐于三角方位,各自催动魂殿秘法,将一道道灰黑色的魂力注入法阵,维持着仪式的稳定。 徐祺祥则站在法阵正前方,高举那根镶嵌着暗红宝石的法杖,吟唱着冗长扭曲的咒文。 张雅淇和逄博之站在稍远处,紧张地看着这一幕。逄博之重生后的身躯隐隐散发着深渊气息,眼眸深处不时闪过暗红光芒。 张雅淇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徐大师,还需要多久?“ 张雅淇忍不住问道。 徐祺祥的吟唱稍顿,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修罗本源''已彻底激活,正在与宿主灵魂融合。但郝梓璇大人的意志沉眠太久,需要足够的''刺激''才能完全苏醒。现在......还差最后一把火。“ “什么刺激?”逄博之沉声问。 “仇恨,或者......与帅恒硕相关的气息。“ 徐祺祥缓缓道, “据卷宗记载,郝梓璇大人沉睡前的最后执念,便是寻找帅恒硕大人的转世。若能让她感应到帅恒硕的气息,必定能加速苏醒。“ 张雅淇眼睛一亮。 “帅恒硕的残魂,现在就在张增潤体内!只要我们抓住张增潤,把他带到这里......“ “来不及了。“ 徐祺祥摇头, “仪式已进入最后阶段,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唤醒,否则宿主灵魂会因承受不住修罗本源而崩溃。我们必须用其他方法。““ 他顿了顿,法杖指向法阵中的付子晴: “现在,郝梓璇大人的部分意识已经复苏,只是还处于混沌状态。 你们......可以尝试与她沟通。用语言,用记忆,用一切能激起她执念的东西。“ 张雅淇与逄博之对视一眼。 逄博之点了点头,两人走到法阵边缘。 “郝梓璇大人......“张雅淇试探着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您能听到吗?我们是来帮助您苏醒的。“ 法阵中,付子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眉心那搏动的符文光芒稍亮。 有效! 张雅淇心中一喜,继续说道: “大人,您一直在寻找帅恒硕大人,对吗? 我们知道他的下落。“ 这一次,付子晴的身体明显一震! 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暴戾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凶兽,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帅......恒......硕......“ 一个冰冷,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伤的女性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付子晴的声音,而是属于上古修罗神郝梓璇的意志! 徐祺祥法杖一顿,低喝道: “继续说!引导她!“ 张雅淇压下心中的惊惧,连忙道: “是的,大人!帅恒硕大人的残魂已经找到了宿主,但现在......他遇到了危险!“ “危险?“郝梓璇的意识波动陡然变得凌厉,“谁敢伤他?“ “是一个叫张增潤的剑修!“ 张雅淇按照早已编好的说辞,语速加快, “他不知道用什么邪术,将帅恒硕大人的残魂囚禁在自己体内,试图炼化,吞噬,以获取剑神传承! 我们得知消息后,本想阻止,但那小子狡猾狠毒,又有凌灵宗庇护,我们......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声情并茂,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大人,帅恒硕大人对您情深义重,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恶人所害! 请您尽快完全苏醒,我们一起……去救他!“ “张......增......潤......“郝梓璇的声音中,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囚禁......炼化......恒硕......“ 法阵中,付子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完全化为暗红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万灵哀嚎。属于付子晴的清亮与灵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明般的漠然与修罗的暴戾。 她缓缓坐起身,暗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眉心符文光芒大盛,如同第三只眼彻底睁开! “嗡!“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 整座寒冥渊剧烈震颤,血雾翻涌如沸! 王世钱三人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脸色发白。 徐祺祥的法杖也剧烈颤抖,险些脱手。 郝梓璇(暂时以此称呼)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眉头微皱: “这具肉身......太弱了。 不过,承载本座万分之一的意志,勉强足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张雅淇身上: “你刚才说,那个叫张增潤的蝼蚁,囚禁了恒硕的残魂?“ “千真万确!“张雅淇连忙跪倒,“大人若不信,可以感应一下! 帅恒硕大人的气息,应该还残留在那小子身上!“ 郝梓璇闭上眼,暗红色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方圆千里。 她仔细感知着每一缕气息,寻找着那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属于帅恒硕的波动。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杀意暴涨! “找到了......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恒硕的气息......与一个蝼蚁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她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灵魂,“那个蝼蚁......就在东北方向,正在朝这里赶来。“ 她看向张雅淇和逄博之: “你们做得很好。待本座处理完那个亵渎神明的蝼蚁,自会给你们奖赏。“ “多谢大人!“张雅淇大喜,连忙磕头。 逄博之也躬身行礼。 郝梓璇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头看向徐祺祥: “你的黑魔法造诣不错,竟能完成''深渊唤醒''。说吧,你想要什么?“ 徐祺祥躬身道: “能为大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只求大人苏醒后,能允许在下追随左右,学习更高深的深渊奥秘。“ “可。“ 郝梓璇淡淡应了一声,又看向王世钱三人, “魂殿的小辈?你们的魂力精纯,对本座稳定这具肉身有帮助。 暂时留下吧。“ 王世钱三人连忙行礼:“谨遵大人之命。“ 就这样,短短一日之内,寒冥渊的局势已彻底改变。 苏醒的修罗神郝梓璇,以付子晴的肉身为躯壳,统合了魂殿三老,黑魔法师徐祺祥,以及张雅淇和逄博之的力量,形成了一个以她为核心的临时同盟。 而她们共同的目标,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张增潤。 第十九章 剑拔弩张 当张增潤和徐铖开赶到寒冥渊外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裂谷被暗红色血雾笼罩,邪恶气息冲天。 谷底中央,隐约可见一座散发暗红光芒的法阵,法阵旁站着数道身影。 其中那道暗红长发,气息恐怖的身影,让张增潤心头剧震…… 那是付子晴,却已面目全非。 更让他警惕的是,裂谷四周已经驻扎了多支势力。 付家的人在东侧,由三长老付明德带队,人人面带悲愤,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无法靠近裂谷中央。 凌灵宗在北侧,冰魄三音神色凝重,似乎在观望。 而西侧......则是朝廷的人马,双子星刘东旭,乔俊翔肃然而立,周围是数十名皇室护卫。 没有战斗,没有冲突。 各方势力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都在等待着什么。 “师父,那是......付小姐?“ 徐铖开颤声问道。 张增潤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铁青。 他能感觉到,付子晴体内那股恐怖的意志,以及那毫不掩饰的,针对他的冰冷杀意。 “张公子!您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张增潤转头,看到王家的那名修士从一处冰隙中钻出,快步跑来。 “情况如何?“ 张增潤沉声问。 “很糟。“ 王家修士压低声音, “付小姐昨天下午被带到裂谷中央,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股气息......太可怕了,付家的人几次想冲进去,都被一股无形力量弹了回来。凌灵宗和朝廷的人也只是看着,没有插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魂殿那三个和黑魔法师,现在都在裂谷中央,似乎......已经和那位''苏醒''的存在达成了某种协议。“ 张增潤望向裂谷中央。 果然,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盘坐在法阵三角,徐祺祥站在郝梓璇身侧,姿态恭敬。 张雅淇和逄博之则站在稍后位置。 “他们说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打起来?“ 张增潤问。 王家修士摇头: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看那架势,不像是敌对。“ 张增潤眉头紧锁。 这不对劲。 魂殿,黑魔法师,逄博之他们,费尽心机唤醒郝梓璇,难道就为了和平共处? 还是说......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就在这时,裂谷中央,郝梓璇突然抬头,暗红色的目光穿透血雾,直直落在了张增潤身上! “来了。“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寒冥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增潤身上! 付家阵营中,三长老付明德猛地站起: “张增瀚!快救救我家小姐!“ 凌灵宗那边,冰魄三音也紧张起来。 刘轩畅握紧玉笛,低声道: “准备随时出手。“ 朝廷阵营,双子星对视一眼,刘东旭缓缓拔出了黑色重锤。 张增潤深吸一口气,示意徐铖开留在原地,自己则迈步走向裂谷边缘。 “站住。“ 郝梓璇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增潤,本座问你帅恒硕的残魂,是否在你体内?“ 张增潤脚步一顿,心中一震。她怎么会知道帅恒硕? “是又如何?“ 张增潤沉声道,没有否认。在一位苏醒的古老神明面前,隐瞒没有意义。 “如何?“ 郝梓璇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你囚禁神明残魂,试图炼化吞噬,此乃亵渎神位之重罪! 按上古神律,当受魂火灼烧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张增潤愣住了。囚禁? 炼化吞噬?这从何说起? “你胡说什么?“ 他皱眉道, “帅恒硕前辈于我有恩,我岂会......“ “还想狡辩?“ 张雅淇突然从郝梓璇身后走出,指着张增潤厉声道, “郝梓璇大人已经感应到了! 帅恒硕大人的气息与你灵魂纠缠,分明是被你强行囚禁,正在炼化! 张增潤,没想到你为了力量,竟如此丧心病狂,连上古剑神的残魂都不放过!“ 她转向郝梓璇,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大人! 请您为帅恒硕大人主持公道,诛杀此獠!“ 张增瀚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谎言! “张雅淇,“他冷冷道,但带上了一丝哽咽,“背叛,毒害亲夫,现在又编造谎言,挑拨是非。 你的心,到底黑到了什么地步?“ “放肆!“ 逄博之怒喝一声,挡在张雅淇身前, “张增潤,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淇儿? 郝梓璇大人明察秋毫,岂会受你蒙蔽?“ 郝梓璇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她看着张增潤,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杀意,有审视,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付子晴本我的挣扎与痛苦。 “本座能感觉到,帅恒硕的残魂确实与你共存,且状态......不算差。“ 郝梓璇缓缓道, “但这并不能证明你的清白。或许,你只是尚未完全炼化他。“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交出恒硕的残魂,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红色的血雾疯狂汇聚,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仿佛由无数骨骼和鲜血熔铸而成的战矛! “修罗血矛之下,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张增潤! 那是一位真神级存在的杀意,即便只有万分之一,也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崩溃! 张增潤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死死撑着,心田中剑魄雏形疯狂旋转。 戌狗·镇狱的冰寒真意自主激发,在体表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冰晶护甲,勉强抵挡着那恐怖的威压。 “前辈......“他在心中呼唤帅恒硕。 “她......是梓璇......“ 帅恒硕的意念微弱地回应,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眷恋, “但她被蒙蔽了......我无法主动与她沟通......残魂太弱......会被她体内的修罗本源排斥......''“ 张增潤心中一沉。 连帅恒硕都无法解释,那这误会就难解了。 “我最后问一次……“ 郝梓璇手持血矛,一步步走出法阵,踏空而行,来到裂谷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增潤,“……交,还是不交?“ 张增潤握紧了手中的暗沉剑柄,心念一动,帝皇剑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他左手。 右手则虚握,深蓝色的冰剑再次凝聚。 “帅恒硕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绝不会交出他。“ 张增潤一字一句道,“至于囚禁炼化之说......纯属污蔑。你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郝梓璇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失,彻底被暴戾的杀意取代。 她手臂一挥,修罗血矛化作一道暗红血光,撕裂空间,直刺张增潤眉心!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时间概念! 血矛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血雾翻腾,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这一矛下哀鸣! 张增潤瞳孔收缩,他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这是真神层次的攻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威力,也绝非他一个过宫期修士能抵挡的! “师父!“ 远处的徐铖开发出绝望的惊呼。 付家的人闭上了眼。 凌灵宗冰魄三音脸色惨白,想要出手,却发现自己在那威压下连动弹都困难。 双子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张雅淇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张增潤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修罗血矛的矛尖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暗红与灰白两色光芒激烈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裂谷边缘的冰层都掀飞了数十丈! 血矛被这一剑生生斩偏,擦着张增潤的耳边飞过,轰入后方的冰山,将整座山头都炸成了粉末! 烟尘弥漫中,一道颀长冷漠的身影,缓缓落在张增瀚身前。 灰白劲装,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冰冷的下颌线条。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灰白,仿佛由万年玄冰与星辰砂组成。 而那熔铸而成的长剑,剑身细长,剑格处雕刻着简约的雪花纹路,剑刃上流淌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张宇涵。“ 张增潤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张宇涵没有回头,只是抬剑遥指空中的郝梓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动他,先问过我手中的''霜陨''.“ 第二十章 这一次,我得护住你们所有人 寒冥渊上空,灰白与暗红两道身影隔空对峙。 张宇涵手持“霜陨“剑,剑身流淌的寒意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 他依旧兜帽遮面,只露出冰冷的下颌线条,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不再是之前的金丹巅峰。 那是属于圆满期的威压,且远比寻常圆满修士更加凝练,更加锐利。 显然,这三年在凌灵宗的修行,以及于瑷嘉的倾力栽培,让这个本就天赋卓绝的少年(虽然气质如冰)取得了惊人的突破。 “凌灵宗的''霜陨剑诀''?“ 郝梓璇(修罗神意志主导)悬浮于血雾之上,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于瑷嘉的弟子?“ 张宇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剑,剑尖指向郝梓璇: “放开她。“ “呵,“郝梓璇笑了,笑容中带着神明的漠然与嘲弄, “本座行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置喙?就算于瑷嘉亲至,也不敢如此与本座说话。“ 她目光扫过张宇涵身后的张增潤,杀意再次凝聚: “让开。本座的目标是他。“ “我说了,“张宇涵的声音依旧冰冷, “动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灰白色的剑光撕裂血雾,如同极地暴风雪中最凛冽的那一道冰锋,直刺郝梓璇眉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剑光所过之处,连翻腾的血雾都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雕虫小技。“ 郝梓璇冷哼一声,手中修罗血矛随意一摆。 “铛!“ 矛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灰白剑光被血矛震散,但散开的剑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冰晶,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向血矛,试图将其冻结! 郝梓璇眉头微皱,血矛一震,暗红色的修罗神力爆发,将冰晶尽数震碎。 但就是这短暂的迟滞,张宇涵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不再是直刺,而是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冻结万物的霜寒剑意,从四面八方笼罩郝梓璇! “霜陨剑诀·千山暮雪!“ 剑影如雪,杀意如冬! 整个裂谷上空的温度骤降,连血雾的翻腾都变得迟缓! 郝梓璇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她不再托大,血矛舞动,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影屏障,将漫天剑影尽数挡下。 矛剑碰撞声如同暴雨击打玉盘,密集而清脆。 两人交手不过数息,已过百招! 圆满期的张宇涵,竟凭着精妙绝伦的霜陨剑意与对战斗节奏的完美把控,与真神意志附体的郝梓璇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张宇涵......他竟然已经圆满了?“ 凌灵宗阵营,孟铜竹抱着古琴,难以置信, “而且这剑法......比我们上次见他时,强了太多!“ 王春悦点头,神色复杂: “看来宗主将''霜陨剑诀''的核心传承都传给他了。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拼命护着张增潤?“ 刘轩畅握紧玉笛,目光深邃: “或许......有些羁绊,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付家阵营,三长老付明德看着空中激战的两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张宇涵......他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或许......他真的能救回小姐?“ 朝廷阵营,双子星脸色凝重。乔俊翔低声道: “这张宇涵......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棘手。若让他成长下去,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刘东旭冷声道: “今日,他们谁都走不了。“ 裂谷边缘,张增潤紧握帝皇剑,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张宇涵那冷漠却坚定的背影,想起了年少时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沉默却执拗的少年。 “宇涵......“ 他低声念道。 发消息或按住说话就在这时,空中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有点意思。“ 郝梓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怒意, “但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她手中血矛猛地一震,暗红色的修罗神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那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是蕴含着神明法则的力量! “修罗领域—血海浮屠!“ 以郝梓璇为中心,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百丈!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血海翻腾,尸骨沉浮,怨灵哀嚎的恐怖景象! 这是修罗神的神通领域,虽然以付子晴的肉身只能发挥出极小一部分,但已足以改变战局! 张宇涵的霜陨剑意在这领域的压制下,如同陷入泥沼,运转顿时迟滞。 漫天剑影消散,他的身形也暴露出来。 “结束了。“ 郝梓璇血矛突刺,暗红矛光如同毒龙出洞,直取张宇涵心口! 这一矛,避无可避! “宇涵!“ 张增潤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混沌与冰蓝交织的剑光,如同划破血海的曙光,从侧面斩向那致命血矛! “意斩·归尘冰封!“ 剑,自己出手的! 潤并没有直接触碰,疑似是他的潜能爆发。 戌狗·镇狱的冰寒真意与阴阳剑魄雏形的调和之力结合,全力斩出了这一剑! 剑光所过之处,血海领域竟被短暂地“冻结“,“抹除“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张宇涵来说,已经足够! “霜陨—极夜!“ 张宇涵抓住机会,霜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那寒光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与温度,将周围的空间都化作绝对黑暗与寒冷的“极夜“! 剑光与矛光再次碰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飞! 张宇涵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张增潤更是被余波扫中,胸口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 但郝梓璇也被震退了数步,血海领域剧烈波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修罗血矛,矛尖处,竟然凝结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霜!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却能完美配合......“ 郝梓璇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杀意更盛, “你们二人,今日必须死!“ 她正要再次出手,突然一个年轻,疲惫,却带着无尽威严与悲伤的声音,从张增瀚体内响起: “梓璇......住手......“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寒冥渊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翻腾的血雾静止了,呼啸的寒风停息了,甚至连郝梓璇即将爆发的杀意,都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而崇高的威压。 虽然微弱,虽然破碎,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神明的气息。 张增潤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双眼紧闭,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与之前的混沌,冰蓝都不同,它纯粹,堂皇,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邪恶。 “这......这是......“张雅淇脸色大变, “帅恒硕的残魂......他要出来了?!“ 逄博之也紧张起来,深渊之力在体内奔涌: “淇儿,小心!“ 裂谷中央,王世钱三人齐齐起身,魂力运转到极致。 徐祺祥则握紧法杖,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增瀚。 而郝梓璇,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暗红色的眼眸剧烈颤抖,那属于付子晴本我的挣扎与苦,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修罗意志的压制! “恒......恒硕......“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悲伤,以及深入骨髓的眷恋,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已化作纯粹的金色,沧桑,悲悯,威严,如同历经万古岁月,看遍人世沧桑的神明。 “是我,梓璇。“ 帅恒硕的声音通过张增瀚的口中传出,带着无尽的疲惫, “停下吧,不要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个女孩(付子晴)是无辜的,放过她。“ “不......不可能......“ 郝梓璇摇头,暗红色的长发狂乱飞舞, “我感应到了! 你的残魂被这个蝼蚁囚禁,炼化! 他亵渎了你的神位,罪该万死!“ 帅恒硕叹了口气: “你被蒙蔽了,梓璇。 张增潤非但没有囚禁我,反而助我稳固残魂,给了我重生的希望。 若非他,我恐怕早已在时光长河中彻底消散。“ 他看向张雅淇和逄博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真正心怀不轨的,是那些利用你,欺骗你的人。 他们想借你的力量……达成自己的野心。“ “不!你胡说!“ 张雅淇尖叫起来, “郝梓璇大人,您不要听信他的鬼话!他是被张增瀚控制了,在替那小子说话!“ 逄博之也厉声道: “帅恒硕,你若还有神明尊严,就该立刻脱离那个蝼蚁的身体,回归郝梓璇大人身边! 而不是在这里颠倒黑白,为虎作伥!“ 郝梓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边是爱人数万年后的重逢与解释,一边是“亲眼所见“的“事实“与“证人“的指证,她混乱了。 “我......我不知道......“ 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 “恒硕......我好乱......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暗红色的修罗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血海领域剧烈波动,裂谷中的血雾如同沸水般翻腾! 付子晴的肉身在两种意志的激烈冲突下,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不好!宿主的肉身要崩溃了!“ 徐祺祥脸色大变, “郝梓璇大人,请稳住心神!您的意志若与宿主灵魂冲突太过激烈,这具肉身会先一步毁灭的!“ 但郝梓璇已经听不进去了。 万年的沉眠,苏醒后的混乱,对帅恒硕的执念与担忧,被谎言蒙蔽的愤怒......种种情绪交织,让她的神志几近崩溃。 “既然如此......“ 帅恒硕看着痛苦挣扎的郝梓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清醒过来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 “潤”的左手握住了帝皇剑,右手则虚握心田中,那冰蓝与混沌交织的剑魄雏形疯狂旋转,戌狗·镇狱的剑魄真意被完全激发,在右手凝聚成一柄完全由深蓝色冰晶构成的虚幻长剑! 双剑在手! 一剑金黄,象征帝皇统御,厚德载物; 一剑冰蓝,象征镇狱封冻,终结万物! “梓璇,对不起了。“ 帅恒硕低声道, “这一战,是为了唤醒你,也是为了......保护这两个孩子。“ “这一次,我得护住你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蓝交织的流光,冲向郝梓璇!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第二十一章 我好想你 “恒硕......你要与我为敌?“ 郝梓璇看着冲来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不是为敌,” 帅恒硕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是救你。“ 金蓝双剑同时斩落! 帝皇剑绽放出煌煌金芒,如同九天帝王君临,剑意厚重如山,镇压一切邪祟; 冰蓝虚剑则爆发出极致寒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 封印! 这两剑,已超越了张增潤自身境界的极限,是帅恒硕以残魂之力强行催动,结合帝皇剑本体与戌狗剑魄真意,施展出的真正神级剑法! “神剑双流·天地镇封!“ 金蓝剑光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网,笼罩向郝梓璇! 剑网之中,蕴含着帝皇的统御意志与镇狱的封印法则。 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镇压,封冻! 郝梓璇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失,彻底被暴戾的修罗产取代。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了!“ 她仰天长啸,暗红色的修罗神力彻底爆发! 血海领域疯狂扩张,无数血色的怨灵,骷髅,魔影从血海中涌出,扑向那金蓝剑网! “万魔噬天!!“ 血海与剑网轰然碰撞! “轰隆隆!!!“ 整个寒冥渊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裂谷两侧的冰山成片崩塌,冰原上出现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 观战的各方势力纷纷后撤,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冲击波震得吐血倒下 金蓝剑网与血海魔影疯狂撕咬,消磨!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毁灭山岳的能量风暴! 帅恒硕双剑舞动如龙,在血海中穿梭纵横,每一剑都能斩灭数十上百魔影。 但血海魔影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不断消耗着他的力量。 更麻烦的是,郝梓璇本人手持修罗血矛,如同血色闪电般在血海中穿梭,不时发起致命突袭。 她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每一矛都刁钻狠辣,直指帅恒硕操控的张增潤肉身的要害。 “恒硕,你的残魂太弱了!“ 郝梓璇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以这种状态与我战斗,你撑不了多久!““撑到......足够唤醒你为止。“ 帅恒硕咬牙坚持,双剑格开一记血矛突刺,反手一剑斩向郝梓璇脖颈。 两人在空中激战,速度快得如同两道交织的闪电。 金蓝与暗红的光芒不断碰撞,爆裂,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而壮丽的色彩。 下方,张宇涵擦去嘴角血迹,霜陨剑再次亮起寒光。 他看向空中的激战,又看向裂谷中央的徐祺祥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他身形一动,就要冲上去助阵。 但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张宇涵,你的对手是我们。“ 刘东旭手持黑色重锤,与乔俊翔并肩而立,挡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也飞身而起,从侧面围了过来。 “凌灵宗的小子,此事与你无关,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王世钱阴恻恻道。 徐华霖折扇轻摇: “若执意插手,今日这寒冥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罢,突刺寻阵枪出现在左手上。 崔笃炫更是直接亮出新的一把大刀: “废什么话!杀!“ 张宇涵面无表情,霜陨剑横于胸前: “你娘的……” “要战便战。” 话音未落,五人已同时出手! 刘东旭的重锤如山岳压顶,乔俊翔的弧刃如毒蛇吐信,王世钱的魂爪直取神魂,徐华霖的毒粉无声飘散,崔笃炫的大刀势大力沉! 面对五名金丹级强者的围攻,张宇涵却丝毫不乱。 霜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化作一片寒冰风暴,将五人攻势尽数接下! 轻轻一剑,便将重锤与弧刃打到一边。 他举起剑,往身前用力一扫,大刀又一次被斩断了(大刀:喂我花生)。而毒粉也是直接在光的照射下原地消失了。 而魂爪,他则是徒手接住。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只是一脚,将王世钱踢了出去。 但此时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他的剑法精妙到了极致,每一剑都攻敌必救,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竟以一人之力,与五名强敌打得难解难分! “此子......好可怕的战斗天赋!“ 王春悦在远处看得心惊, “以一敌五,竟然不落下风!“ 孟铜竹点头: “宗主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果然不假。 只是......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刘轩畅握紧玉笛,眼中闪过挣扎。 她很想出手相助,但宗主的命令是“以观察为主“...... 就在此时,空中的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噗!“ 帅恒硕操控的张增潤肉身,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郝梓璇的血矛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一蓬鲜血!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修罗神力的侵蚀让他动作一滞。 “机会!“ 郝梓璇眼中寒光一闪,血矛回旋,直刺帅恒硕胸口!这一矛,避无可避! “恒硕!“ 郝梓璇在刺出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后悔,但矛已出手,无法收回。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如同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突然出现在血矛之前! 是张宇涵! 他不惜硬接刘东旭一记重锤硬锤,以左肩受伤为代价,强行突破了五人的围攻,施展出霜陨剑诀中最快的“刹那流光“,挡在了帅恒硕身前! “铛!!!“ 霜陨剑与修罗血矛再次碰撞! 这一次,张宇涵是仓促抵挡,力量不足,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为帅恒硕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宇涵!“ “潤”惊呼一声,眼中金色光芒剧烈波动。 看着那个倔强冷漠,却总在关键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而这一幕,也让郝梓璇的动作再次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她看着张宇涵那拼死相护的姿态,看着“潤“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那个“张增瀚囚禁帅恒硕“的谎言,开始出现了裂痕。 如果真是囚禁,炼化......这个少年为何会如此拼命保护他? 而“潤“又为何会如此担忧这个少年?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 因为另一道身影,已经如同愤怒的雄狮般扑了上来! “你们......都该死!“ 是张增潤! 在帅恒硕残魂因担忧张宇涵而出现波动的刹那,他重新夺回了部分身体控制权! 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将所有力量阴阳剑魄,镇狱真意,新生灵力,全部灌注于帝皇剑中! “意斩·归尘万籁寂!“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抹除“或“冰封“,而是将“归尘“剑意推演到当前极致的“寂灭“! 剑光所过之处,仿佛连声音,光线,灵力,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走向终结与寂静! 这一剑,斩向了郝梓璇,也斩向了刚刚重新围上来的刘东旭五人! “不好!退!“ 刘东旭脸色大变,重锤横挡。 乔俊翔也连忙施展身法后撤。 王世钱三人更是魂力爆发,凝聚出层层护盾。 但,还是晚了。 “噗嗤!噗嗤!噗嗤!“ 剑光扫过,刘东旭的重锤被当场斩成两段,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道狰狞伤口。 乔俊翔虽然避开要害,但左臂齐肩而断! 王世钱三人的魂力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三人齐齐吐血,气息骤降! 而首当其冲的郝梓璇,更是被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胸口! “呃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斩飞数百丈,重重撞在裂谷对面的冰壁上! 暗红色的修罗神力剧烈波动,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剑气与冰蓝的寒意在伤口中肆虐,阻止着修罗神力的修复! 更关键的是,这一剑中蕴含的“寂灭“剑意,仿佛触动了她灵魂深处的某个封印。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那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最后时刻。 是她为了救帅恒硕,毅然燃烧神格,施展“修罗转生术“. 是她在陷入沉睡前,看着帅恒硕残魂投入轮回时,那最后一抹眷恋与祝福。 是她在沉眠中,无数次梦见与帅恒硕重逢的喜悦。 是......那个叫付子晴的女孩,七岁时坠入寒冥渊,意外唤醒了她一丝本源,从此与她灵魂共生。 是付子晴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欢笑,泪水,对家族的责任,对张宇涵那复杂的情感...... “不......不对......“ 郝梓璇抱着头,跪倒在冰壁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不是我的......是那个女孩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到心痛......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 她的眼眸中,暗红色与清明之色疯狂交替。 付子晴本我的意识,在张增潤那蕴含“寂灭“与“唤醒“双重意境的剑意刺激下,开始剧烈反抗修罗意志的压制! “醒醒吧,梓璇。“ 帅恒硕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悲伤与怜惜, “不要被仇恨蒙蔽,不要被谎言欺骗。你看看你的心......那里装的,真的是对我的怨恨吗?“ 郝梓璇。 或者说,此刻是郝梓璇与付子晴意识的混合体,她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金蓝光芒交织的身影。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中滑落。 不是暗红色的血泪,而是清澈的,属于人类的眼泪。 “恒硕......我......我好想你......“ 第二十二章 召唤真身 就在局势似乎出现转机之时,异变再生! “呵呵......好感人的重逢啊。“ 一个娇媚却充满恶意的笑声,从裂谷下方传来。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张雅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裂谷底部,站在那黑曜石法阵的中央。 她手中握着一枚不断搏动的,仿佛活物心脏的暗红晶石正是之前徐祺祥用来维持仪式的那颗! “可惜,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唤醒修罗神,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上演苦情戏的。“ 张雅淇笑容灿烂,眼中却满是怨毒与疯狂, “郝梓璇大人,您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您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帮您一把吧。“ 她猛地将暗红晶石按在自己胸口! “以吾之魂,以吾之血,恭迎深渊意志降临魔神祭礼,开!“ “淇儿!不要!“ 逄博之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暗红晶石如同活物般融入张雅淇的胸口!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比郝梓璇更加扭曲邪恶的黑色魔纹! 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金丹,圆满,无帝...... 眨眼之间,她的修为竟然突破到了无帝期! 而且还在继续提升!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眸彻底化为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黑暗! 她的长发也变成了漆黑色,无风自动,如同无数黑色毒蛇在狂舞! “这......这是深渊魔神的''寄体降临''!“ 徐祺祥失声惊呼, “她疯了! 以凡人之躯承载魔神意志,她的灵魂会被彻底吞噬的!“ “那又如何?“ 张雅淇开口,声音变成了男女混合的诡异音调, “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报仇,这具身体,这个灵魂,随时可以舍弃。“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向空中的“潤”,又看向冰壁上的郝梓璇,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不似人类的笑容: “一个破碎的剑神残魂,一个半成品的修罗神载体,再加上两个有点意思的小家伙......真是......美味的祭品啊。“ “吞噬了你们,本座这缕分念,或许能在此界凝聚出真正的魔神之躯!“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漆黑魔影,直扑帅恒硕!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小心!“ 帅恒硕只来得及将双剑交叉挡在身前。 “砰!!!“ 魔影与双剑碰撞! 帅恒硕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金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张增潤的肉身更是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鲜血渗出! 仅仅一击,就几乎让帅恒硕的残魂溃散! “恒硕!“ 郝梓璇发出惊呼,想要冲过来,但付子晴的意识与修罗意志的冲突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个,是你。“ 魔神化的张雅淇转头看向郝梓璇,漆黑的手掌隔空一抓! 一只完全由深渊魔气凝聚的黑色巨手凭空出现,抓向郝梓璇! “休想!“ 张宇涵强提一口气,霜陨剑再次亮起,斩向黑色巨手! “蝼蚁! 滚开!“ 张雅淇随手一挥,一道漆黑魔气如同鞭子般抽在张宇涵身上! “噗!“ 张宇涵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砸进冰层深处,生死不知! “宇涵!“ 张增潤(帅恒硕)目眦欲裂。 “都结束吧。“ 张雅淇张开双臂,无穷无尽的深渊魔气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片覆盖整个寒冥渊的黑暗天幕! “永夜降临!“ 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温度! 在这片领域中,所有人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神魂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这才是......真正的神级力量......“王世钱三人瘫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刘东旭和乔俊翔也半跪在地,苦苦支撑。 凌灵宗和付家的人,更是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帅恒硕看着那笼罩天地的黑暗,看着重伤濒死的张宇涵,看着意识混乱的郝梓璇,又感受到张增潤肉身即将崩溃的危机,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 “罢了......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 他松开手中的帝皇剑和冰蓝虚剑,双手缓缓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神印。 “以吾帅恒硕之名......燃烧最后的残魂本源......召唤......剑神本体......临世!“ “不要!“ 郝梓璇发出凄厉的尖叫, “恒硕! 你会魂飞魄散的!“ “为了你们......值得。“ 帅恒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是张增潤脸上从未有过的,属于上古剑神的温柔与悲悯。 下一刻,他的残魂彻底燃烧! 金色的神火从张增潤体内喷涌而出,冲天而起! 神火之中,一道无比高大,无比威严,仿佛能支撑天地的金色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尊身披古朴战甲,手持金色巨剑,长发飞扬,眼眸如同烈日的剑神法相!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那确确实实…… 是......上古剑神帅恒硕,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以燃烧残魂为代价,召唤出的本体投影! 剑神,临世! 第二十三章 剑神陨落 金色的神火如同逆流的瀑布,从张增潤体内喷薄而出,冲破了笼罩寒冥渊的永夜黑暗。 神火之中,那尊高达百丈,身披古朴战甲,手持金色巨剑的剑神法相,威严如太古神山,照亮了这片被深渊魔气污染的土地。 这是帅恒硕燃烧最后残魂本源,以张增瀚肉身为锚点,召唤出的剑神本体投影。 虽只能存世片刻,虽只有一击之力,但那确确实实是上古剑神跨越万古时空降临的威仪。 “帅恒硕......你疯了!“ 魔神化的张雅淇发出刺耳的尖啸,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与忌惮, “燃烧残魂召唤本体投影,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你都将彻底消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剑神法相低垂眼眸,金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雅淇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历经万劫,看透生死的悲悯与决绝。 “若能以此残魂,护我所爱之人,诛灭邪魔,消散......又如何?“ 法相开口,声音不再是通过张增潤肉身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天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片冰原都在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金色巨剑。 那剑长约五十丈,剑身铭刻着无数古老玄奥的符文,剑格处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剑刃流淌着仿佛能斩断时间与因果的金色流光。 “此剑,名''斩魔''.“帅恒硕的声音平静而庄严, “上古之时,曾斩域外邪神十三尊。今日,便以你之魔血,为它开封。“ “你是第十四个……” 话音未落,斩魔剑已缓缓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这一剑,朴素得如同凡人樵夫砍柴,缓慢得如同夕阳西沉。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坍塌,时间仿佛凝固,深渊魔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无声消融! 这是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力量,直达“道“之本源的斩击!是帅恒硕以剑神之位,以残魂为祭,施展出的终极一击! “不好!“ 张雅淇脸色剧变,她能感觉到,这一剑锁定的不仅是她的肉身,还有她体内那道深渊魔神的分念! 若被斩中,分念必灭,她本人也将魂飞魄散! “万古永固!“ 她疯狂催动体内所有魔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达十丈,完全由最精纯深渊魔气构成的漆黑墙壁! 墙壁表面,无数扭曲的魔脸在哀嚎,咆哮,散发着足以让首全修士都心神崩溃的邪恶气息! 与此同时,她双手结印,漆黑的长发如同无数触手般刺入虚空,疯狂抽取着寒冥渊深处残留的上古魔血与怨念,加固魔壁! “轰!!!“ 斩魔剑斩在了深渊魔壁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冰层解冻,从魔壁中心开始蔓延。那足以抵挡首全巅峰全力一击的深渊魔壁,在弑神剑锋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 “不可能!“ 张雅淇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剑锋破开魔壁,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她! 生死关头,张雅淇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本命魔血,双手急速变幻印诀! “魔神护体!“ 魔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融入她体内。 下一刻,她胸口那枚暗红晶石疯狂搏动,一道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虚影,隐隐要从她背后挣脱出来! 那是深渊魔神本体的一丝意志,在感应到分念危机后,试图强行降临! 但,已经晚了。 弑神剑,斩落。 剑锋切入张雅淇的左肩,斜斜向下,几乎将她劈成两半! 漆黑的魔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伤口处金色的剑神之力与漆黑的魔神之力疯狂冲突,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 -_!''“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寒冥渊! 张雅淇整个人被斩飞出去,重重砸进裂谷深处,生死不知。 她背后那道即将挣脱的魔神虚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缓缓消散。 弑神剑一击之后,剑神法相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法相身躯上出现无数裂痕。 “恒硕!“ 郝梓璇(此刻付子晴的意识已占据上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帅恒硕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法相低头,看向下方刚刚从冰层中爬出,浑身是血的张宇涵,又看向意识已经重新掌控身体,正焦急看着他的张增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与不舍。 “增潤......宇涵......还有......梓璇......“ “好好......活下去......“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剑神法相彻底化作点点金色光尘,随风飘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帅恒硕最后的残魂意识。 上古剑神帅恒硕,于寒冥渊一战中,燃烧残魂,召唤本体投影,斩退魔神,最终......彻底陨落,神形俱灭。 第二十四章 施法分离 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剑,以及剑神最后的陨落,震慑得失语。 张增潤跪倒在地,捂着胸口,感受着体内那彻底消失的,属于帅恒硕的温暖气息,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在关键时刻一次次指点他,帮助他,甚至不惜燃烧残魂救他的上古剑神......真的,不在了。 张宇涵拄着霜陨剑,挣扎着站起,望着天空飘散的金色光尘,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悲痛“的情绪。 那个他其实并未真正见过几次,却莫名感到亲近的古老存在,就这样......消散了。 郝梓璇(付子晴)瘫坐在冰壁上,暗红色的长发正逐渐恢复乌黑,眼眸中的血色也在褪去。 她怔怔地望着天空,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万年等待,一朝重逢,却是永别。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但,危机并未解除。 “咳......咳咳......“ 裂谷深处,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浑身是血,几乎被劈成两半的张雅淇,竟然还没死! 她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胸口那枚暗红晶石虽然布满了裂痕,却依旧在搏动,释放出微弱的魔气维持着她的生命。 “哈......哈哈哈......“ 她发出癫狂的笑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 “帅恒硕......你赢了......但你死了......哈哈......值得吗?“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张增瀚三人,怨毒如同实质: “而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她双手结印,就要引爆胸口的暗红晶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 “叮咚“ 清脆悠扬的琴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而来,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紧接着,笛声清越,羌管苍凉,三种乐器之音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曲宁静祥和,仿佛能洗涤灵魂的乐章。 乐音所过之处,翻腾的血雾平复,暴走的魔气消散,连张雅淇那即将引爆的暗红晶石,搏动都变得迟缓。 “凌灵宗,''净世三音曲''......“ 张雅淇脸色一变。 四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裂谷边缘。 为首的正是凌灵宗宗主于瑷嘉。她依旧一袭月白广袖流仙裙,容颜清冷如仙,只是此刻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与决断。 在她身后,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三女手持乐器,神色肃穆。 “张雅淇,收手吧。“ 于瑷嘉淡淡道,声音清冷如冰泉, “深渊魔神的分念已受重创,你体内的魔气正在反噬。若再强行催动,不需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先一步魂飞魄散。“ “收手?“ 张雅淇癫狂大笑, “于瑷嘉,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今日我若死,也要拉整个北海陪葬!“ 她猛地将手插入自己胸口,抓住那枚暗红晶石,就要强行扯出引爆! “冥顽不灵。“ 于瑷嘉眼中寒光一闪,玉手轻抬, “三音,布''镇魂天音阵''!“ “是!“ 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三女立刻分站三角,玉笛,羌管,古琴同时奏响! 这一次,乐音不再柔和,而是变得恢弘,庄严,仿佛天音降临,蕴含着镇压一切邪祟,安抚一切魂魄的无上伟力! 三道音波化作实质的淡金色锁链,从乐器中飞出,瞬间缠绕住张雅淇! 锁链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不断消磨着她体内的魔气,压制她暴走的灵魂! “啊!放开我!“ 张雅淇疯狂挣扎,但镇魂天音阵是凌灵宗镇宗大阵之一,专克邪魔外道与神魂暴走,岂是她一个重伤濒死,又失去魔神分念加持的人能挣脱的? “徐祺祥!逄博之!双子星!你们还在等什么?!“ 张雅淇嘶声尖叫,“救我!“ 裂谷对面,徐祺祥,逄博之,刘东旭,乔俊翔四人脸色变幻。 他们本已准备撤离,此刻见张雅淇被困,逄博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就要冲过去。 “逄将军,冷静。“ 刘东旭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凌灵宗宗主亲至,又有镇魂天音阵,我们上去也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逄博之看着远处被困的张雅淇,又看了看自己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徐祺祥更是干脆,黑袍一卷,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走。 “想走?“于瑷嘉冷哼一声,玉手对着虚空一抓! “空间禁锢!“ 方圆千丈的空间瞬间凝固! 徐祺祥的黑烟撞在无形的空间壁垒上,被迫显出身形。 “于宗主,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收钱办事!“ 徐祺祥连忙道,“我愿意交出所有财物,只求一条生路!“ 于瑷嘉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增潤和郝梓璇(付子晴)的方向。 “刘轩畅,将''归元引魂灯''交给张增瀚。“ 刘轩畅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盏造型古朴,仅有巴掌大小的青铜油灯。 灯身雕刻着日月星辰与无数细密符文,灯芯处燃烧着一簇苍白色的火焰,火焰静静燃烧,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本质。 “归元引魂灯?“ 张增潤接过油灯,疑惑地看向于瑷嘉。 “此乃我凌灵宗传承的上古神器之一,“ 于瑷嘉解释道, “能牵引,收容,温养残缺或暴走的魂魄。 郝梓璇的修罗神魂虽已苏醒,但与付子晴本我意识冲突激烈,若不分离,两人最终会同归于尽。“ 她看向泪流满面的郝梓璇(付子晴): “现在帅恒硕已逝,修罗神魂失去了最大的执念锚点,正是分离的最佳时机。 你将此灯靠近她,以自身灵力催动,便能将郝梓璇的修罗神魂引出,暂时收容于灯中。 至于之后如何安置......再行商议。“ 张增潤看向郝梓璇(付子晴)。 少女(此刻主导的是付子晴本我)也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与哀求: “张前辈......救救我......我好难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张增瀚心中一痛,点了点头。 他手持归元引魂灯,一步步走向郝梓璇(付子晴). “不......不要......“ 张雅淇在音波锁链中疯狂挣扎, “郝梓璇大人......您不能走......您还要为帅恒硕报仇啊......“但她的声音被镇魂天音彻底压制。 张增瀚来到郝梓璇(付子晴)面前,将归元引魂灯轻轻举起,对准她的眉心。 “付姑娘,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他运转体内新生灵力,注入油灯。 灯芯那簇苍白色的火焰骤然明亮,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笼罩了郝梓璇(付子晴)全身。 “嗡“ 油灯轻轻震颤。 郝梓璇(付子晴)眉心那搏动的暗红符文,在苍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缓缓剥离,抽离! 一丝丝暗红色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修罗神魂本源,如同被牵引的丝线,从她眉心涌出,没入油灯的火焰之中! 这个过程并不快,郝梓璇(付子晴)发出痛苦的**,身体剧烈颤抖。 张增潤只能咬牙坚持,不断注入灵力,维持引魂灯的运转。 张宇涵拖着伤体走来,将手按在张增潤后背,将自身所剩不多的冰寒灵力渡了过去。 两股同源又互补的力量汇入引魂灯,苍白色光芒更加稳定。 于瑷嘉在一旁护法,警惕地注视着张雅淇和徐祺祥等人。 约莫一炷香后,最后一丝暗红色的修罗神魂本源被抽离,没入油灯。 郝梓璇(付子晴)眉心的符文彻底消失,暗红色的长发也完全恢复乌黑。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张增瀚连忙收起油灯,将她扶住。 怀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眼眸已恢复清澈,虽然依旧带着泪光,却不再是那种混乱疯狂的眼神。 “付姑娘?“ 张增潤轻声呼唤。 付子晴缓缓睁开眼,看着张增潤,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眼中闪过茫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悲伤与疲惫。 “张前辈......我......我都想起来了......“ 她低声啜泣, “郝梓璇大人......帅恒硕大人......还有......宇涵哥哥......“ 她看向张宇涵,后者别过脸去,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结束了......“付子晴靠在张增潤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都结束了......“ 潤向张宇涵的方向走了两步,将晴放到了张宇涵的怀里。 在碰到他那冰冷的双手的一刹那,晴如同小兽一般微微触动。 张宇涵的手握紧了三分。 第二十五章 北海篇完 见郝梓璇的神魂已被成功分离,收容,张雅淇彻底绝望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眼中疯狂之色更盛, “我付出了这么多......背叛了一切......却还是输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于瑷嘉: “于瑷嘉! 你今日阻我,他日深渊魔神本体降临,必灭你凌灵宗满门!“ “那也是以后的事。“ 于瑷嘉淡淡道,“今日,你走不了。“ 她玉手轻抬,就要彻底催动镇魂天音阵,将张雅淇的神魂也一并镇压,炼化。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张雅淇胸口那枚布满裂痕的暗红晶石,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漆黑魔气,如同游丝般从晶石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张雅淇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出漆黑的血。 她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气息彻底断绝。 自绝心脉,魂飞魄散。 这个偏执,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淇儿!“ 逄博之发出绝望的悲吼,想要冲过来,却被刘东旭死死拉住。 “她已死了!我们走!“ 刘东旭低吼道,与乔俊翔一左一右架起逄博之,化作流光疾退。 徐祺祥也趁机打破空间禁锢,黑袍一卷,消失无踪。 于瑷嘉皱了皱眉,却没有追击。 她看了一眼张雅淇的尸体,又看了看裂谷深处那里,刚才那道微不可察的魔气消失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空间波动。 “深渊魔神的最后手段吗......也罢,今日到此为止。“ 她收起神通,镇魂天音阵也随之消散。 “宗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刘轩畅问道。 “穷寇莫追。“于瑷嘉摇头, “而且,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看向张增潤手中的归元引魂灯,灯芯那苍白色的火焰中,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静静沉浮,那是郝梓璇的修罗神魂。 又看向昏迷在张宇涵怀中的付子晴,少女眉心虽已无符文,但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修罗神魂虽已分离,但付子晴体内已被''魔道''的力量侵染,打通。“ 于瑷嘉沉声道, “她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既是凡人,又具备了某种''容器''特质。 若不能妥善处理,将来恐生变故。“ 张增潤心中一紧: “宗主,可有解决之法?“ 于瑷嘉沉吟片刻: “此事需从长计议……先回北海城吧。付家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 她看向张宇涵: “宇涵,你随我回凌灵宗养伤。 此次你擅自出手,违抗师命,回去后自有门规处置。“ 张宇涵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张增潤和付子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等,“ 张增潤忽然开口, “于宗主,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关于付姑娘体内的隐患......王家或许有办法。“ 张增潤道, “王蕴涵前辈精通医术与北海秘法,且与先父有旧。 我想带付姑娘去王家暂住,一来疗伤,二来寻找解决之道。“ 于瑷嘉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与王家之事,我略有耳闻。 既然是你父亲留下的因果,你自己处理便是。不过......''“ 她顿了顿: “北海风云将起,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关注。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袖袍一卷,带着张宇涵和冰魄三音,化作流光离去。 张增潤抱着昏迷的付子晴,又看了看手中那盏收容了郝梓璇神魂的归元引魂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寒冥渊一战,终于结束了。 代价惨重,但终究......活下来了。 三日后,北海城,王家祖宅。 精致的厢房内,付子晴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王蕴涵亲自为她把脉,施针,喂药,无微不至。 门外,张增潤与王瀚海相对而坐。 “贤侄,付姑娘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体内那股''魔道''之力......“ 王瀚海眉头紧锁, “老夫行医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那力量仿佛已与她经脉融为一体,却又并非邪祟,反而隐隐有改造,强化肉身之效。 只是......太过霸道,以她凡人之躯,恐难长期承受。“ 张增潤沉声道: “可有化解或控制之法?“ 王瀚海沉吟道: “或许......可以尝试以''冰魄玄玉''为基,布下''九宫锁元阵'',将那力量暂时封印,疏导,使其缓慢释放,与肉身逐步融合。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珍稀材料。“ “需要什么,前辈尽管开口。“张增潤道, “晚辈必当尽力。“ 王瀚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贤侄,你对付姑娘......似乎颇为上心?“ 张增潤一怔,随即坦然道: “付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且她今日之难,多少也因我而起。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并且也是宇涵的未婚妻,我也应当照顾照顾……“ “只是如此?“ 王蕴涵端着药碗从房中走出,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孩子,莫要自欺欺人。有些缘分,是天定的。“ 张增潤沉默。 他想起寒冥渊中,付子晴仗义出手的身影,想起听雪轩中她灵动狡黠的笑容,想起她昏迷前那句“我都想起来了“的悲伤...... “我......“ 他欲言又止。 王蕴涵与王瀚海对视一眼,后者轻咳一声,正色道: “贤侄,你与悠然的婚事,虽是凌天兄当年口头之约,但既然你已至此,且付姑娘之事也需从长计议......不若,先将婚事办了?“ 张增潤猛然抬头: “前辈,这......“ “听老夫说完。“ 王瀚海摆手, “一来,完成你父亲遗愿,了解这段因果。 二来,你与悠然成婚,便是我王家正式的女婿,在北海行事更加方便,也能更好庇护付姑娘。 三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付姑娘体内的''魔道''之力,或许需要特殊之法,阴阳调和,方能真正控制。 而你身负七玄八曜圣体,又得帅恒硕剑神传承,正是最佳人选。“ 张增潤愣住了。这得是什么办法?要我上身子? 他想了想那把霜陨,打了一个哆嗦。 “当然,这需得宇涵与付姑娘都同意。“ 王蕴涵柔声道, “孩子,你不必现在答复。 先好好想想。“ 她将药碗递给张增潤: “去喂付姑娘喝药吧。她刚才醒了,说要见你。“ 张增潤接过药碗,心中复杂难言。 走进厢房,付子晴果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张前辈。“ “付姑娘,感觉如何?“ 张增潤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过去。 “好多了,多谢前辈相救。“ 付子晴接过药碗,小口喝着,忽然道, “张前辈,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关于帅恒硕大人,关于郝梓璇大人,关于您体内圣体与剑魄的秘密,还有......王家与您父亲的婚约。“ 付子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张增潤, “王前辈都告诉我了。“ 张增潤默然。 “您不必为难。“ 付子晴轻声道, “王蕴涵前辈是个很好的人,她等您父亲等了二十年......这份情意,不该被辜负。 至于我......“ 她低下头: “我体内这股力量,我自己清楚。 若真需要......需要双修之法才能控制,我愿意。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不再拖累别人。“ “付姑娘......“ 张增潤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叫我子晴吧。“ 付子晴笑了笑, “您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而且......在寒冥渊,看到您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微妙的情愫。 最终,张增瀚点了点头: “好,子晴。“ 五日后,王家张灯结彩,举行了一场简单而隆重的婚礼。 没有邀请太多宾客,只有王家核心族人,以及从凌灵宗赶来的张宇涵(于瑷嘉特准他外出三日)。 付家的人也来了几位长老,付明德看着身穿嫁衣的王蕴涵和一身喜服的张增潤,老泪纵横,既是欣慰,又是伤感自家小姐,终究是...... 拜堂,行礼,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却又透着一种宿命般的必然。 红烛摇曳,洞房内, 悠然端坐床边。 烛光下,王蕴涵抬起脸。 年过三旬的她,因修为与保养得宜,依旧风韵动人,眉眼间尽是温柔与宁静。 她看着张增瀚,眼中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坦然与深情。 “孩子,委屈你了。“ 她轻声道。 “不委屈。“张增潤摇头, “是晚辈......有幸。“ 这一夜,红烛燃尽。 张增瀚履行了父亲的承诺,也开启了与王蕴涵之间,一段特殊而深厚的缘分。 七玄八曜圣体与王蕴涵精纯的水木双灵根阴阳交汇,不仅让两人修为各有精进,更让张增瀚体内新得的戌狗·镇狱剑魄真意彻底稳固,隐隐有突破金丹的迹象。 可能要跨级! 而王蕴涵,也在双修中得到莫大好处,停滞多年的瓶颈开始松动。 只是,两人都知道,这场婚姻,既有情,也有义,更有责任与承诺。 未来的路还长,需要彼此扶持,慢慢走下去。 北海番外一·魔女再现 婚礼次日清晨。 张增潤与王蕴涵一同去看望付子晴。 经过几日调养,少女气色好了许多,体内魔道之力也被王瀚海以“九宫锁元阵“暂时封印,但那股力量依旧在缓慢改造着她的肉身。 “子晴,感觉如何?“ 张增潤问。 “好多了。“ 付子晴微笑,目光在张增瀚和王蕴涵身上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恭喜张前辈,王前辈。“ “叫姐姐就好。“ 王蕴涵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付子晴身体猛地一颤! “唔!“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子晴,怎么了?“ 张增潤连忙扶住她。 “我......我不知道......“ 付子晴痛苦地摇头, “脑子里......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遥远...... 很古老...... 在呼唤我......“ 她眼中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虽然很快被九宫锁元阵压制下去,但那一闪而逝的暴戾气息,让张增潤和悠然都心头一紧。 “是郝梓璇的神魂在影响她?“ 王蕴涵看向张增潤手中的归元引魂灯。 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依旧沉寂。 “不像。“ 张增潤摇头, “是另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体内的魔道之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小姐!不好了!“ 一名王家护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北海城西三百里,寒冥渊方向,昨夜突然爆发冲天魔气! 今早探查的人回报,说......说看到一道黑影从裂谷深处飞出,朝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 张增瀚脸色一变, “那里是......“ “无尽冰原深处,传说中的''魔神陨落之地''.“ 王瀚海闻讯赶来,面色凝重, “据说上古时,有域外魔神在此被斩杀,其尸骸与怨念形成了万里魔域,终年被魔气笼罩,生灵绝迹。“ 他看向付子晴: “难道......是感应到她体内的魔道之力?“ 话音未落,付子晴突然挣脱张增潤的搀扶,站起身来。 她眼中暗红色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暴戾! “我......我必须去......“ 她喃喃道,声音变得空洞而诡异, “那里......有我要的东西......有我的......使命......“ “子晴!清醒一点!“ 张增潤试图用灵力唤醒她。 但付子晴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那眼神,竟与当初郝梓璇苏醒时有几分相似! “别......拦我......“ 她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冲破了九宫锁元阵的封印!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包裹! “不好!她要魔化!“ 王瀚海失声惊呼。 张增潤咬牙,就要强行镇压。 但付子晴的速度更快! 魔气一卷,她已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破屋顶,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连张增潤都来不及反应! “子晴!“ 张增瀚冲出房间,只看到天边那道迅速消失的暗红轨迹。 王蕴涵也追了出来,看着远方,眼中满是担忧: “增潤,现在怎么办?“ 张增瀚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因双修而更加凝练的剑魄与灵力,又看了看手中那盏收容着郝梓璇神魂的归元引魂灯。 “我去找她。“ 北海的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永冻冰原上空的薄雾,在王家祖宅的琉璃瓦上洒下稀薄的暖意。 婚宴的红绸还未完全撤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与喜气,但此刻府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张增瀚站在庭院中央,帝皇剑悬于身前,金芒流转,剑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急切的心绪。 他已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青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那盏古朴的“归元引魂灯“,灯芯苍白色的火焰中,一点暗红沉浮不定。 “增潤,一切小心。“ 王蕴涵(悠然)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昨夜红烛未尽,今朝便要远行。 纵使她性情温婉豁达,心中也难免凄楚。 但她更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他必须去面对。 “蕴涵,等我回来。“ 张增潤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润的暖意。 短短数日的夫妻之实,虽始于责任与承诺,却在彼此扶持与阴阳交融中,悄然生出了真切的情谊。 王瀚海站在廊下,沉声道: “贤婿,无尽冰原深处的魔神陨落之地,非同小可。 千年以来,深入者十死无生。 若非必要......“ “岳父,我明白。“ 张增潤打断他,目光坚定, “但子晴是因我卷入这场劫难,她体内魔道之力失控,飞向那绝地,我若不去,此生难安。 况且……“ 他看了一眼引魂灯, “郝梓璇前辈的神魂在此,或许......那里也有她未了的因果。“ 王瀚海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佩: “此乃''玄冰护心佩'',是我王家祖传之物,能抵御魔气侵蚀,稳固心神。 你带上。“ 张增潤郑重接过,佩于胸前,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连心田中因担忧而躁动的剑魄雏形都平和了几分。 “多谢岳父。“ 一切准备就绪。张增潤最后看了一眼王蕴涵,眼中万千话语化作一句: “保重。“ 他转身,正要御剑而起 “站住。“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张增瀚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庭院东侧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的灰白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白劲装,玄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有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仿佛能将阳光都冻结的寒意,揭示了来人的身份。 张宇涵。 他手中并未持剑,只是随意垂在身侧。 但当他出现在那里的瞬间,整个庭院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滞。 “宇涵?“ 张增潤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于宗主不是让你回凌灵宗......“ “我暂时不会回去。“ 张宇涵打断他,声音平板无波,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与你无关。“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张增潤面前三尺处。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着张增瀚: “你要去追付子晴?“ “是。“张增潤点头, “她情况危急,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 张宇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张增瀚眉头微皱: “为何?“ “因为,“ 张宇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在组织冰冷的逻辑, “你与她之间,缘分已尽。“ “什么?“张增潤一怔。 王蕴涵和王瀚海也露出疑惑之色。 张宇涵没有解释,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仿佛命运丝线般的虚影在交织,延伸,断裂。 “这是......“ 张增潤瞳孔微缩。 他从那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玄奥,仿佛触及天地本源法则的气息。 “凌灵宗秘传,''缘镜术''.“ 张宇涵淡淡道, “可观因果缘分,测命数纠缠。 昨夜,我以付子晴残留的气息与你之命格为引,施展此术。“ 他掌心光芒变化,那些丝线虚影逐渐清晰。 其中两道最为明亮的丝线,一道呈现淡金色(张增瀚),一道呈现暗红色(付子晴),原本在某个节点紧密纠缠,但延伸至此刻(现在)之后,却陡然分离,而且......淡金色丝线依旧向前延伸,而暗红色丝线,却在分离后不久,彻底断裂,消散,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看到了吗?“ 张宇涵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 悲悯? “你与她的因果线,在此刻已彻底断开。 她前路命数,已入''绝断之局'',与你再无交集。 你若强行追去,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将自己也拖入那无边黑暗,万劫不复。“ 张增潤死死盯着那断裂的暗红丝线,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命数?绝断?我不信!子晴她明明还活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必须去救她!“ “活着?“ 张宇涵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你确定,现在飞向魔神陨落之地的,还是''付子晴''吗?“ 他收回手掌,灰白光芒消散: “昨夜魔气爆发,她体内被郝梓璇修罗神力打通的''魔道之基''已彻底激活。 如今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具被魔道法则选中的''容器''。 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人格,都在被那股力量迅速侵蚀,改写。 就算你追上去,找到的,也只是一个顶着付子晴皮囊的......魔物。“ “不可能!“张增潤低吼道, “子晴她意志坚韧,之前都能与郝梓璇的神魂抗衡,怎么会......““ “因为郝梓璇的神魂已被剥离。“ 张宇涵冷声道, “失去了修罗神力的压制,那纯粹的,源自上古魔神的''魔道法则''再无约束,正在疯狂吞噬她的一切。 这个过程不可逆,也无法中断。除非......“ 他看了一眼张增瀚腰间的引魂灯: “除非郝梓璇完整的神魂回归,以修罗神位强行镇压。 但那样,付子晴本我的意识同样会被彻底抹除。无论哪种结果,''付子晴''这个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残酷的真相,如同冰锥般刺入张增潤的心脏。他踉跄一步,脸色煞白。 王蕴涵连忙扶住他,眼中也满是震惊与悲伤。 “宇涵......“ 张增潤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如冰的发小,声音沙哑,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猜到几分。“张宇涵坦然道, “寒冥渊一战,郝梓璇神魂被强行唤醒又剥离,付子晴体内的平衡已被打破。 魔道之力失去制衡,反噬是必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昨夜赶来,本想看看能否以霜陨剑意暂时封住她体内魔气,但......晚了一步。“ 庭院中陷入死寂。 只有寒风穿过廊庑的呜咽声。 良久,张增潤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疲惫而空洞: “所以......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你能做的,“ 张宇涵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就是放手。“ “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走她命中注定的路。而你......也有你自己该走的路。“ 他侧身,让开了月洞门的通道,意思不言而喻不是让他去追,而是让他......回头。 张增潤站在原地,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付子晴消失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调。 他能感觉到,胸前的玄冰护心佩正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警示着远方极致的邪恶与危险。 帝皇剑在身前轻轻嗡鸣,似乎也在劝阻。 腰间的引魂灯,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静静沉浮,仿佛沉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脑海中,闪过付子晴清澈的笑容,她仗义出手的身影,她昏迷前的泪水,以及最后那句空洞的“别拦我“...... 痛苦,不甘,自责,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声音干涩。 他收回帝皇剑,转身看向王蕴涵和王瀚海,深深一揖: “蕴涵,岳父,我......暂时不出去了。 子晴之事......我会另想办法。“ 王蕴涵松了口气,连忙扶起他: “你能想通就好。 子晴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王瀚海也点头: “贤婿,先安心住下。 无尽冰原深处之事,我们从长计议。“ 张增瀚点了点头, 再说什么。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然后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王蕴涵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依旧站在月洞门下 张宇涵,欲言又止。 张宇涵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北海番外二·无法抗衡 与此同时,北海极北,无尽冰原深处。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厚重的魔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大地被厚厚的,掺杂着暗红色纹路的黑色冰层覆盖,凛冽的寒风如同刮骨钢刀,裹挟着精纯的魔气与亡魂的哀嚎,永无休止地呼啸。 在这诡异气氛的区域中央,立有一座巍峨而狰狞的巨型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漆黑骨骼,暗红晶石以及冻结的魔血构筑成的堡垒,形制怪异,如同无数扭曲的巨兽尸骸堆砌而成。 堡垒最高处,飘扬着一面以某种深渊生物皮制成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狞笑的恶鬼头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此处,便是雄踞北地,令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魔道巨擘恶鬼宗的山门所在。 此刻,恶鬼宗正殿“万鬼殿“中,气氛肃杀而凝重。 大殿高达数十丈,四壁镶嵌着无数闪烁幽光的骷髅头骨,地面是以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垂下的,以生灵油脂为燃料的惨绿色灯火。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腐臭以及香火混合的诡异气味。 大殿尽头,九级白骨阶梯之上,设有一张以整条黑龙脊椎炼制而成的狰狞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恶鬼宗现任宗主鬼骨尊者。 他身披一件以万千怨魂丝线织就的漆黑法袍,面容干瘦如同骷髅,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幽绿的魂火。 手中把玩着一串由九十九颗奠基修士头骨炼制而成的念珠,每一颗头骨的眼眶中都有微弱的灵魂之火在挣扎,哀嚎。 王座下方,左右分立着恶鬼宗的诸位长老,堂主,皆是气息阴森,修为高深之辈。 此刻,所有人都低头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因为就在刚才,一道暗红色的流星,裹挟着令他们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魔气,直接砸穿了万鬼殿的穹顶,落在了大殿中央! 烟尘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正是付子晴。 或者说,是魔化后的付子晴。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身后狂舞。 身上原本素雅的衣裙,此刻已被暗红色的魔纹覆盖,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她皮肤下游走,搏动。 她的眼眸已彻底化为暗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没有任何属于“付子晴“的情感,只有冰冷,暴戾,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更可怕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并非简单的灵力或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古老的“魔道法则“的具现!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让殿内这些杀人如麻的魔头感到灵魂战栗,仿佛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何人胆敢擅闯我恶鬼宗!“ 一名脾气暴躁的堂主忍不住厉声喝道,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付子晴缓缓抬头,暗红色的目光扫过那名堂主。 只是一眼。 “噗!“ 那名堂主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胸口塌陷,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而他的魂魄,则在离体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吞噬,化作一缕黑烟没入付子晴体内!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 一个眼神,秒杀金丹初期的堂主? 这是什么实力?! 鬼骨尊者手中的头骨念珠停止了转动。 他缓缓站起身,幽绿的魂火死死盯着殿中的付子晴,干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乃至......敬畏之色。 “敢问......尊驾是何方神圣?“ 鬼骨尊者的声音嘶哑而恭敬,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倨傲, “降临我恶鬼宗,所为何事?“ 付子晴(魔化体)缓缓站直身体。 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似乎还不完全适应这具“新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暗红色的魔纹在掌心汇聚,化作两个诡异的符文。 “吾名......“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付子晴的清越,而是一种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重叠音调,“天晴。“ 天晴?众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过此名号。 “此身原主之名,不必再提。“ 天晴(暂用此名)继续道,暗红色的眼眸看向鬼骨尊者, “此地魔气浓郁,法则显现,适合吾恢复力量。尔等......可愿奉吾为主?“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鬼骨尊者眼皮一跳。奉你为主? 我堂堂恶鬼宗宗主,首全中期修为,统御北地魔道上百年,岂能...... 他念头刚起,天晴已再次看来。 这一次,鬼骨尊者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只要对方心念一动,就会瞬间崩碎!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让他升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扑通!“ 鬼骨尊者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恶鬼宗上下,愿奉天晴尊主为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宗主都跪了,其他人哪敢迟疑? 霎时间,万鬼殿内哗啦啦跪倒一片,所有人齐声高呼: “愿奉天晴尊主为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天晴(魔化付子晴)看着脚下跪伏的众人,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缓缓走上白骨阶梯,来到那黑龙脊椎王座前,转身,坐下。 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但终究承受住了她的力量。 “即日起,恶鬼宗更名为''天煞魔宫''.“ 她淡淡下令, “吾需闭关,恢复力量。 在此期间,收集北地所有与''上古魔神'',''魔道法则''相关的典籍,遗物,情报。此外......““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冰山与迷雾,看到了遥远的北海城。 “留意一个叫张增潤的人,以及他身边的一切动向。但......无需主动招惹。“ “还有一个……叫张宇涵的人,尽量别去搭上关系……不是对手……” “遵命!“ 鬼骨尊者连忙应道。 天晴不再言语,缓缓闭上眼。 暗红色的魔纹在她体表加速流转,疯狂吞噬着大殿乃至整个恶鬼宗山门积累的魔气与怨力。 她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北地的天......要变了。 而这个突然降临,神秘恐怖的“天晴尊主“,将成为这场变革的核心。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具被魔道法则彻底侵蚀的躯壳深处,在那暗红色的灵魂深渊最底层,是否还有一丝属于“付子晴“的微弱意识,在无声地哭泣,挣扎。 数日后,北海城,王家。 张增潤站在后院的演武场中,手持帝皇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剑法。 剑光时而煌煌如日,厚重如山; 时而冰蓝如渊,冻结万物。 他将对帅恒硕的缅怀,对付子晴的担忧,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全部融入剑意之中,剑法越发凝练纯粹,隐隐触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王蕴涵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他。 她没有打扰,只是每日为他准备温养经脉的丹药与药膳,在他练剑结束后,为他擦拭汗水,默默陪伴。 张宇涵自那日出现后便再次消失,不知去了何处。但王家的眼线传回消息,凌灵宗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仿佛默认了张宇涵的“擅离职守“. 这一日,张增瀚练剑完毕,正要回房,王瀚海匆匆走来,面色凝重。 “贤婿,有消息了。“ 张增瀚心头一紧: “关于子晴?“ “是关于北方魔道。“ 王瀚海沉声道, “我们在恶鬼宗的暗桩冒死传回密报…… 数日前,一道暗红流星落入恶鬼宗,魔气冲天。 之后,恶鬼宗突然封山,并更名为''天煞魔宫''。 新任宫主,自称''天晴'',修为深不可测,一眼便秒杀了恶鬼宗一位金丹堂主,逼得鬼骨尊者俯首称臣。“ “天晴......天煞魔宫......“ 张增潤喃喃重复,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果然......子晴她,真的去了魔宗,还成了魔宫之主...... “另外,“ 王瀚海顿了顿,声音更低, “暗桩还提到, 那位''天晴尊主''下令收集所有与上古魔神相关的典籍遗物,并且......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让手下留意你的动向,但不可主动招惹。“ 张增瀚一怔。 留意我? 却不招惹?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记得我?“ 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未必是''记得''.“ 王蕴涵轻声道,走到他身边, “或许是魔化后的本能,或许是体内残留的执念,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无论如何,增潤,这至少说明,她对你......或者说,对''张增潤''这个存在,还有特殊的感应。“ 张增瀚沉默良久,最终苦涩一笑: “有感应又如何? 宇涵说得对,缘分已尽。 如今的她,是''天晴'',是魔宫之主,而不再是付子晴。我即便找到她,又能如何? 劝她回头? 还是......斩妖除魔?“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疲惫。 王瀚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贤婿,世事难料,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好。 当务之急,是提升你自己的实力。 唯有足够强大,才能在变故来临时,有选择的余地。” 张增潤点头: “岳父说得对。 我打算闭关一段时日,冲击金丹。 另外,戌狗·镇狱的剑魄真意还需进一步参悟,归元引魂灯中郝梓璇前辈的神魂,也需想办法妥善安置。“ “如此甚好。“ 王瀚海欣慰道, “王家资源,你可随意调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多谢岳父。“ 接下来的日子,张增潤进入了半闭关状态。 白日与王蕴涵双修,借助她的水木灵根调和阴阳,温养剑魄; 夜间则参悟《阴阳五行剑》,引动戌狗剑魄真意,淬炼肉身与神魂。 归元引魂灯被他放置在静室中,以自身灵力温养。 灯芯那点暗红色的神魂光芒,在苍白色火焰的包裹下,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但依旧沉寂。 偶尔,张增瀚会对着油灯说话,说起寒冥渊的激战,说起帅恒硕的陨落,说起付子晴的现状,也说起自己的迷茫与决心。 他不知道郝梓璇能否听到,但这成了他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时间,就在这样的修炼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北方,天煞魔宫的名号,如同瘟疫般在北地魔道传播开来。 “天晴尊主“的恐怖实力与神秘来历,引起了无数猜测与敬畏。 魔宫势力迅速扩张,吞并了不少中小魔门,俨然有成为北地魔道新霸主的趋势。 南方,文朝朝廷在寒冥渊一役损失了张雅淇这位重要棋子(他们认为张雅淇已死),又折了逄博之这枚刚刚复活的重要战力(逄博之重伤,被双子星带回上京后便闭关不出),暂时放缓了对北海的渗透。 魂殿与黑魔法师徐祺祥也销声匿迹,不知在谋划什么。 凌灵宗依旧封山,于瑷嘉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大事。张宇涵行踪成谜,连王家都打探不到。 北海城,王家与付家因为张增潤与王蕴涵的联姻,关系更加紧密。 两家联手,逐渐稳住了北海的局势,成为抵御北方魔道与朝廷势力的中流砥柱。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依旧汹涌。 每个人,都在等待,都在准备,都在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行。 张增潤知道,他与“天晴“(付子晴)之间的因果,或许并未真正断绝。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必定还会再见。 只是那时,是敌是友,是缘是劫,无人知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当命运再次将选择摆在他面前时,他能够有能力,去守护想守护的,去挽回能挽回的,去斩断该斩断的。 窗外,北海的天空,难得放晴。 阳光穿透冰雾,洒在庭院中,映照着他坚定而孤独的身影。 宇后天晴·婚事终成,新的征途 北地魔域,天煞魔宫(原恶鬼宗)山门之外。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魔气如浓雾般缠绕着嶙峋的黑色冰山。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铅灰色天幕与呼啸的,夹杂着亡魂呓语的阴风。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如同逆雪而上的孤鸿,穿透重重魔雾,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魔宫那由无数骨骼与晶石构筑的狰狞大门前。 张宇涵一袭灰白劲装,玄色斗篷在魔风中猎猎作响。 兜帽下,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冰雕,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烁着比这北地风雪更加凛冽的寒光。 他没有隐藏气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霜陨“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周遭呼啸的魔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扼止。 极致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黑色的冰层凝结出细密的霜花,迅速蔓延。 “凌灵宗,张宇涵,前来拜会天晴宫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魔宫厚重的防御阵法,回荡在每一座殿堂,每一条廊道之中。 短暂的死寂后,魔宫内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尖啸! “狂妄!“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 “杀了他!“ 数十道裹挟着浓烈魔气的身影从魔宫各处冲天而起,如同群鸦扑食,朝着张宇涵扑杀而来! 这些都是恶鬼宗(现天煞魔宫)的精锐弟子与执事,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为首的几名堂主更是达到了元婴境界! 魔功各异,法宝纷飞。 有漆黑的骷髅法宝喷吐毒火,有血色幡旗召唤怨魂,有骨刺飞剑穿梭如电,更有各种诡异咒术直攻神魂!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张宇涵只是微微抬眸。 “聒噪。“ 霜陨剑轻轻一振。 “霜陨剑诀·冰河世纪。“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空间的寒意,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扑来的魔修们动作骤然凝固! 不是被冰封,而是他们周身的魔气,灵力,乃至血液,思维,都在那极致的寒意下变得迟缓,停滞! 他们的面容定格在狰狞或惊愕的表情,如同琥珀中的虫豸,悬浮在半空,动弹不得。 紧接着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 细密的碎裂声从他们体内响起。 无论是法宝,护甲,还是肉身,都在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侵蚀下,从内部开始崩解,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冰蓝色的冰晶粉尘,簌簌飘落。 一招,数十名魔道精锐,灰飞烟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魔宫大门前,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冰晶粉尘的呜咽,以及远处魔宫中隐隐传来的,压抑的恐慌骚动。 张宇涵收剑,踏着冰晶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魔宫大门。 所过之处,魔气退散,寒气开路,连那刻画着无数邪恶符文的漆黑骨门,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轰隆“ 巨大的骨门在他面前自动向内开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推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 魔宫深处,万鬼殿(现已更名为天煞殿)中。 天晴(魔化付子晴)高踞于黑龙脊椎王座之上,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她身后缓缓舞动。 她依旧闭着眼,周身暗红色的魔纹明灭不定,疯狂吞噬着从魔宫各处汇聚而来的魔气与怨力。 殿下,鬼骨尊者与剩余的数位长老,堂主面色惨白,大气不敢喘。 刚才门外那恐怖的一幕,通过阵法水镜,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挥手间冻结,湮灭数十名精锐的手段,已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宫主......那人......“ 鬼骨尊者声音干涩。 天晴缓缓睁开眼。 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殿门方向。 “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 张宇涵持剑而立,霜陨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流淌的寒意与殿内浓郁的魔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王座上的天晴身上。 四目相对。 张宇涵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 “付子晴。“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天晴歪了歪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她看着张宇涵,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漠然取代。 “本座,天晴。“ 她纠正道, “付子晴,已不存在。“ “是吗?“ 张宇涵向前踏出一步,霜陨剑抬起,剑尖遥指, “那便让我看看,这具皮囊之下,还剩多少她的东西。“ “放肆!“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无可忍,祭出一柄漆黑的哭丧棒,裹挟着凄厉鬼啸砸向张宇涵后心! 张宇涵头也未回,反手一剑。 剑光细如发丝,一闪而逝。 那长老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出现一点红痕。 紧接着,整个人从眉心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冰蓝,随即“砰“地一声炸裂成漫天冰晶! 又一名修士,瞬杀! “一起上!杀了他!“ 鬼骨尊者眼中凶光暴涨,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厉声喝道! 剩余的五名长老,七名堂主,加上鬼骨尊者本人,总共十三名首全期魔头,同时爆发! 各色魔功,法宝,毒术,咒法,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张宇涵! 这是天煞魔宫(恶鬼宗)压箱底的力量,十三名高修为修士合力,威力足以撼动无帝初期修士! 张宇涵面色不变,只是将霜陨剑竖于身前。 “霜陨剑域·永冻之棺。“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丈的球形空间,骤然化为绝对零度的寒冰领域!领域之内,时间流速仿佛变得极其缓慢,所有攻入其中的魔功,法宝,毒雾,咒力,都在进入的瞬间被冻结,迟滞,削弱! 紧接着,张宇涵动了。 他的身形在领域内化作无数道灰白色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斩出一剑!剑光并不宏大,却精准,致命,每一剑都点在对手攻势最薄弱处,或是护体魔气运转的关键节点! “嗤!噗!咔嚓!“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劈碎法宝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一声声短促的惨叫! 鬼骨尊者惊骇地发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万鬼噬魂幡“刚刚展开,就被一道剑光精准地斩断了主魂连接点,幡中蓄养的凶魂厉魄反噬自身,让他吐血倒飞! 一名擅长毒功的长老,释放出的“九幽腐仙瘴“尚未靠近张宇涵三丈,就被领域寒气冻结成黑色冰晶,簌簌落地! 另一名修炼魔体,肉身强悍的堂主,试图近身搏杀,却被张宇涵一剑点中眉心,极寒剑气瞬间冻结了他的与神魂!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冷酷的屠杀。 张宇涵的剑,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最极致的速度,最精准的判断,最致命的寒意。 他将霜陨剑诀的“霜寒“,“寂灭“,“终结“之意…… 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不过半炷香时间。 十三名元婴魔头,陨落九人,重伤四人(包括鬼骨尊者)。 大殿内,到处都是冻结的残肢断臂,破碎的法宝碎片,以及那弥漫不散的,混合了血腥与冰寒的诡异气息。 张宇涵持剑立于尸骸之中,灰白的劲装纤尘不染,唯有霜陨剑尖,一滴暗红色的魔血缓缓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朵小小的冰花。 他抬头,再次看向王座上的天晴。 自始至终,天晴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也没有阻止。 仿佛下面死的不是她的手下,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该你了。“张宇涵剑指王座。 天晴缓缓站起身。 暗红色的魔纹在她体表骤然亮起,恐怖的魔道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大殿内弥漫的冰寒气息都逼退了几分。 “你很强。“ 她开口,声音重叠而冰冷, “但,不该来这里。“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无数暗红色的魔气从虚空汇聚,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骨骼熔铸而成的魔剑。 剑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剑格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魔眼。 “此剑,名''血孽'',以十万生灵鲜血与怨魂祭炼而成。“ 天晴持剑,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 “你能死在此剑之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她已化作一道暗红血光,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魔剑直刺张宇涵咽喉!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张宇涵瞳孔微缩,霜陨剑骤然横挡! “铛!!!“ 双剑相交! 冰蓝与暗红两色光芒激烈碰撞! 恐怖的能量冲击将大殿地面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张宇涵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剑身上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冰晶,那是血孽魔剑附带的污秽与诅咒之力在侵蚀。 天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这一剑,已动用了三成力量,竟被对方轻易接下? “有意思。“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便......认真一点吧。“ “血海滔天!“ 她双手握剑,猛地向前一斩! 暗红色的剑光化作滔天血海,其中无数狰狞魔影沉浮咆哮,携带着灭一切的暴戾意志,淹向张宇涵! 这一剑的威力,已堪比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大殿内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张宇涵深吸一口气,霜陨剑光芒大盛,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那是凌灵宗秘传的“霜神铭文“! “寂灭永冬!“ 他不再保留,将毕生修为,对霜陨剑诀的全部领悟,尽数灌注于这一剑! 剑光不再是冰蓝,而是化作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温度的,极致的“灰白“! 灰白剑光与暗红血海轰然相撞! “轰隆隆隆!!!“ 整个天煞魔宫都在剧烈震颤! 万鬼殿的穹顶被恐怖的冲击波掀飞,四壁崩塌,碎石与冰晶如同暴雨般倾泻! 光芒散去。 张宇涵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中蠕动,侵蚀,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与灵力的运转。 而天晴,则站在原地,手中血孽魔剑黯淡了许多,但气息依旧强盛。 只是她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冰蓝色的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一剑撼动了。 “你输了。“ 天晴淡淡道,举起血孽魔剑,对准张宇涵的心口, “说出你的遗言。“ 张宇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暗红色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苦涩与追忆的笑容。 “还记得吗?“ 他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北海城,西街,那家卖糖画的老人。“ 天晴举剑的手,微微一滞。 “你七岁那年,偷偷跑出付府,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最大的凤凰糖画。 结果刚拿到手,就被几个街头混混盯上,要抢你的糖。“ 张宇涵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魔化的身影,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抱着糖画不肯松手,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却倔强地不掉眼泪。“ 天晴眼中的暗红色,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那时候,我正好路过。“ 张宇涵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我把那几个混混打跑了。你站起来,把摔裂了的糖画递给我一半, 说:''宇涵哥哥,给你吃,很甜的。““ “那时候的你,眼睛很亮,像北海夏天夜里的星星。“ 天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眉心那冰蓝色的裂痕,似乎在扩大。暗红色的魔纹流转速度变得紊乱。 “十二岁,你第一次跟付伯父去猎杀冰原妖兽,回来时受了伤,却兴奋地跟我说,你亲手射中了一头雪狼的眼睛。 你还说,将来要成为北海最厉害的女修士,保护付家,保护所有你在乎的人。“ “十五岁,凌灵宗于宗主来找我,定下婚约。 你听说后,跑到我练剑的冰崖边,红着眼睛问我: ''宇涵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张宇涵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有力: “我告诉你,我会回来的。 你哭着说:''那你一定要回来娶我,不然我就......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付子晴。“ 他直视着她剧烈波动的暗红眼眸,一字一句道, “那个说要保护家人,说要等我回来,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女孩,真的......不在了吗?“ “闭嘴......闭嘴!“ 天晴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暗红色的魔气剧烈暴走,血孽魔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眉心那道冰蓝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地的脸庞! “那些......那些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个女人的......是付子晴的......不是我......我是天晴......我是魔宫之主......啊!!!“ 她跪倒在地,周身暗红魔纹疯狂闪烁,时而明亮如血,时而黯淡欲熄。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她体内激烈冲突,撕扯! 属于“天晴“的魔道意志暴戾,冰冷,漠视一切。 而属于“付子晴“的本我意识,则在那些被唤醒的,温暖而珍贵的记忆冲击下,如同沉睡的火山,开始剧烈喷发! “宇涵......哥哥......“ 一个微弱,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天晴口中艰难地挤出, “救......救我......“ 那声音,是付子晴的。 张宇涵眼中寒冰尽化,挣扎着站起,踉跄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剧烈颤抖的额头上。 冰凉刺骨,魔气肆虐。 但他没有松手。 “子晴,醒来。“ 他低声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回来了。我来......娶你了。“ 掌心,霜陨剑意不再凌厉,而是化作最精纯,最温和的冰寒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她混乱的识海,帮助微弱的本我意识,对抗,驱逐暴走的魔道意志。 “不......不要......那是我的力量......我的......“魔道意志疯狂反扑。 但那些被唤醒的记忆,如同最坚固的锚,牢牢定住了付子晴的灵魂核心。 对家人的眷恋,对承诺的坚守,对眼前这个冷漠却始终守护着她的少年的情感......这些属于“人“的温暖与牵绊,正是最克制“魔“那纯粹毁灭与混沌本性的东西。 “我......我是付子晴......北海付家之女......张宇涵的......未婚妻......“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眉心那冰蓝色的裂痕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无数暗红色的魔纹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长发从暗红恢复乌黑,眼眸中的血色急速褪去,重新变得清澈,明亮,虽然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脆弱与迷茫。 “宇涵......哥哥......“ 付子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的张宇涵, “我......我回来了...... “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张宇涵连忙将她抱住。 少女在他怀中昏迷过去,但气息平稳,周身再无丝毫魔气,只有精纯的(因魔道之力洗礼反而更加浑厚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魔道踪迹,竟真的在她本我意识苏醒的刹那,如同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宇涵抱着她,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魔宫大殿,又看了看怀中安然沉睡的少女,冰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疲惫笑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邪气森然的血孽魔剑,霜陨剑意一催,魔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黑红色碎屑。 然后,他抱着付子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刚刚经历血腥洗礼的魔宫。 身后,是崩塌的殿宇,是陨落的魔头,是一个时代(恶鬼宗)的终结。 身前,是北地无边风雪,是漫长归途,是等待他们的,或许不再平静却终于回归正轨的未来。 半月后,北海城,付家。 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这一次的喜庆,远比之前张增潤与王蕴涵的婚礼要盛大得多。 付子晴平安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北海。 魔宫被一人一剑荡平,魔女回归本我的传奇经历,更是被添油加醋地传扬,张宇涵“霜陨剑仙“之名不胫而走,成为北地年轻修士仰望的传奇。 更重要的是,付子晴体内那困扰许久的魔道之力,更重要的是,付子晴体内那困扰许久的魔道之力,竟在她本我意识苏醒后彻底消散,修为不但未损,反而因祸得福,突破至金丹中期。 付家主在女儿归来后大喜过望,病情迅速好转,亲自操持这场迟来的婚礼。 新郎是凌灵宗绝世天才,剑荡魔宫的英雄张宇涵。 新娘是北海明珠,历劫归来的付家大小姐付子晴。 这场婚礼,几乎聚集了北海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 王家自然在列,张增潤与王蕴涵作为张宇涵的亲友与付家的姻亲,坐在上宾席位。 张增瀚看着一身大红喜服,依旧面色冷峻却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虽然不明显)的张宇涵,又看看凤冠霞帔,巧笑嫣然,眼中洋溢着幸福与依恋的付子晴,心中感慨万千。 缘分二字,当真奇妙。 本以为已入魔道,万劫不复的付子晴,竟被张宇涵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温柔的方式,硬生生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当司仪高喊“送入洞房“时,付子晴隔着珠帘,看向张宇涵,眼中笑意盈盈,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宇涵冰山般的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上扬。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递来的,戴着红色手套的手。 两手相握。一个冰冷,一个温暖。 却紧紧相连。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哄笑与祝福。 张增潤也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那对付子晴的担忧与愧疚,终于可以真正放下了。 她有了她的归宿,她的幸福。 只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腰间悬挂的那盏“归元引魂灯“上。 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焦躁,悲伤的波动。 婚礼盛宴持续到深夜。 张增潤回到王家为他准备的静室时,已是子时。 他盘膝坐下,正要例行温养引魂灯,忽然…… “嗡!“ 引魂灯剧烈震颤! 灯芯那簇苍白色的火焰猛地窜高,其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散发出炽热而悲伤的意念波动! “帅......恒......硕......“ 一个微弱,破碎,却充满无尽眷恋与痛苦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郝梓璇! 她的神魂在引魂灯中温养多日,竟恢复了一丝沟通能力! “郝前辈?“ 张增潤连忙以神识回应, “您醒了?“ “恒硕......恒硕在哪里......“ 郝梓璇的神念充满了焦灼与悲伤, “我感觉不到他了......一点都感觉不到了......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她的话语断续而混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恐慌,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张增瀚心中一沉。 帅恒硕燃烧残魂,彻底消散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这位等待了万年的修罗神,她心心念念的爱人,为了救她,救他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郝前辈,帅恒硕前辈他......“ 张增潤斟酌着词句。 “不!不要说!“郝梓璇的神念突然变得激动, “他一定还在! 我能感觉到! 他的剑意......他的气息......还在这个世界......只是......很微弱......很遥远......“ 她顿了顿,神念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张增潤.....帮帮我......帮我找到他......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一丝印记......求求你......“ 张增潤默然。 帅恒硕是彻底燃烧神魂本源召唤法相,按理说绝无残留可能。 但郝梓璇如此肯定......难道剑神境界的存在,真的还有他无法理解的手段? “前辈,您能感觉到他在哪里吗?“ “地......府......“ 郝梓璇的神念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消耗了她巨大的力量, “轮回的尽头......时空的夹缝......我在那里......感应到过一丝......类似的气息......''“ 地府?! 张增瀚心头剧震。 那可是亡者归宿,轮回重地,生者禁入! 就算修士陨落,神魂也多入轮回或消散于天地,极少有滞留地府之说。 更何况帅恒硕是神明残魂,燃烧殆尽后,怎会...... 但看着引魂灯中那点激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因悲伤而溃散的暗红光芒,他知道,若不给郝梓璇一个交代,她的这缕残魂恐怕会因执念过深而自我崩解。 “我明白了。“ 张增潤沉声道, “我会去地府走一趟,探查帅恒硕前辈是否还有残魂留存。“ “真......真的?“ 郝梓璇的神念中充满了希冀。 “但我需要时间准备。“ 张增潤道,“地府非比寻常,擅闯者九死一生。我需要提升实力,也需要找到进入地府的方法。“ “我......我可以等......“郝梓璇的神念渐渐平稳,但那种深沉的悲伤与思念依旧浓郁,“谢谢你......张增潤......“ 引魂灯的光芒缓缓黯淡,郝梓璇的神魂再次陷入沉寂,似乎刚才的沟通消耗了她太多力量。 张增瀚看着油灯,眉头紧锁。 地府......那可是连化神修士都忌惮莫深的禁忌之地。以他现在的实力,去那里捞人(神)? 但承诺已出,更何况帅恒硕对他恩重如山,郝梓璇也间接因他之事而沦落至此。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师父,您要去地府?“ 徐铖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张增瀚点了点头: “是。铖开,此行凶险,你......“ “弟子跟您一起去!“ 徐铖开毫不犹豫地打断,眼神坚定。 “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多个人多个照应。 而且......“ 他低下头, “弟子也想为帅恒硕前辈做点什么。他救过师父,也等于是救过弟子。“ 张增潤看着少年倔强的脸庞,心中涌起暖意。 这个徒弟,自跟随他以来,历经磨难,却始终不离不弃,心性质朴而赤诚。 “好。“ 他最终点头,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 首先,是提升实力。 我即将突破金丹,你也需尽快过宫。 其次,要找到安全进入地府的方法。 最后......需要一些特殊的法宝与丹药,应对地府阴气与轮回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是文朝中原的方向,也是传说中“鬼门关“,“黄泉路“入口可能存在的区域。 “王家的典籍,付家的情报网,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线索。在此之前......“ 他转身,看向徐铖开: “闭关。不破金丹,不出北海。“ 少年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斗志。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静室的灯光下交汇。 前路,是比魔宫更加凶险莫测的幽冥地府。 目标,是寻找一个可能早已消散的上古剑神残魂。 但既然决定了,便义无反顾。 为了恩情,为了承诺,也为了......那穿越万古依旧不灭的深情。 北海的月色,清凉如水。 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第三十章 出发,交手 春去秋来,北海的冰层融了又冻,转眼已是三年。 王家后山,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隐蔽洞府中,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而厚重的气息! 那气息煌煌如日,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种镇压八荒,统御四方的帝皇威严,更有一丝冰封万物,终结轮回的凛冽寒意交织其中。 洞府上空,原本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金,蓝二色光芒交替闪烁,隐隐凝聚成一道身披金甲,脚踏冰龙的虚影,虽只一瞬,却让整个王家乃至小半个北海城的修士都心有所感,纷纷抬头望天。 “这是......金丹异象?!“ “如此威势,至少是上品金丹!“ “看方向是王家......难道是那位张公子?“ 议论声中,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张增潤迈步而出。 三年闭关,他身形更加挺拔,面容依旧年轻,眼神却沉淀了岁月的深邃与沧桑。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已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但隐隐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寻常金丹中期修士都感到心悸。 他的天赋,无人能比,居然仅仅用了三年就突破了好几个大层次。 他心田中,那冰蓝与混沌交织的剑魄雏形,已然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半金半蓝的“剑魄金丹“。 金丹表面,帝皇剑的统御符文与戌狗·镇狱的冰封道纹交织生辉,中心一点混沌色光芒如同宇宙原点,散发出调和阴阳,衍化五行的玄奥意蕴。 《阴阳五行剑》的第一重“剑魄凝丹“,他已修成。 “师父!“ 早已守候在洞府外的徐铖开激动地迎上来。 三年时间,少年已长成青年模样,身材挺拔,面容坚毅,修为也成功突破至奠基中期,周身剑气隐隐,显然在剑道上也有了长足进步。 “不错。“ 张增潤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贤婿,恭喜金丹大成!“ 王瀚海与王蕴涵也闻讯赶来。 王蕴涵气色更胜往昔,修为已至奠基巅峰,隐约有突破的迹象,显然这三年的双修对她也裨益良多。 她看着张增瀚,眼中满是柔情与自豪。 “多谢岳父,蕴涵。“ 张增潤微笑回应,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王瀚海察言观色,屏退左右,引众人来到静室,布下隔音结界,这才沉声道: “贤婿,可是在担忧地府之事?“ 张增瀚点头: “正是。三年之期已至,我修为初成,是时候履行对郝梓璇前辈的承诺了。 岳父,之前拜托您打探的''阴阳路''线索,可有进展?“ 王瀚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色严肃: “老夫动用了王家数百年来在中原的所有人脉与暗桩,总算查到了些眉目。 ''阴阳路''并非固定通道,而是每隔一甲子,于中元鬼节之夜,在几处极阴之地随机出现的,连接阴阳两界的裂隙。 最近一处可能开启的地点,在文朝西南边境的''葬魂山脉'',那里曾是上古战场,阴气极重,冤魂不散,人迹罕至。“ “葬魂山脉......“张增潤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详细记载了山脉地形,阴气分布,可能的风险以及最近的鬼节时间就在三个月后。 “时间紧迫。“ 他收起玉简, “我们需要立刻动身前往中原。 另外,进入地府所需的''阴冥符'',''定魂丹''等 物...... “ “王家宝库已为你备齐。“ 王蕴涵接口道,递过一个储物袋, “里面除了所需符箓丹药,还有一些抵御阴气,克制鬼物的法器与材料。另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根据情报,葬魂山脉附近,近来有魂灵殿活动的迹象。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魂灵殿?“ 张增瀚眼神一冷。 这个阴魂不散的势力,果然还在暗中窥伺。 “不仅如此,“ 王瀚海补充道, “朝廷方面,虽然明面上放松了对北海的压迫,但暗中的监视从未停止。 ''双子星''刘东旭和乔俊翔,据说伤势早已恢复,且修为有所精进。 逄博之自寒冥渊一战后便闭关不出,但有传言他已彻底融合深渊之力,破关之日,恐有大变。 至于那个黑魔法师徐祺祥,则彻底失去了踪迹,疑似已返回西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增潤能感觉到,北海乃至整个文朝的平静之下,暗流越发汹涌。 他这次前往地府,不仅是为了兑现承诺,更是要抢在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 了结因果。 “我明白了。“ 他沉声道, “此行我们会尽量隐蔽。 蕴涵,岳父,北海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王蕴涵握住他的手: “放心,王家与付家如今同气连枝,更有凌灵宗为援(张宇涵与付子晴成婚后,凌灵宗与北海关系更加紧密),足以自保。 你只需顾好自己,平安归来。“ 三日后,清晨。 张增潤与徐铖开扮作游方散修,悄然离开北海城,乘坐王家安排的,伪装成商队的飞行法器,朝着文朝西南方向而去。 临行前,张增潤最后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归元引魂灯。 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静静沉浮,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帅恒硕前辈......“ 他心中默念, “无论您是否还有残魂留存,这一趟地府,我走定了。“ 飞行法器破云而去,很快消失在南方天际。 静室窗边,王蕴涵望着天空,双手合十,轻声祈祷。 两个月后,文朝西南边境,葬魂山脉。 此地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终年被灰黑色的瘴气笼罩。 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阳光难以穿透。呼啸 带着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哀嚎声 令人毛骨悚然。 地表随处可见裸露的白骨与锈蚀的兵器残骸,昭示着这里曾是无数的古战场。 张增潤师徒二人收敛气息,隐藏在一处背阴的山坳中。 他们已在此潜伏了七日,根据王瀚海提供的线索以及这几日的探查,基本确定了“阴阳路“最可能出现的三个位置。 “师父,阴气越来越重了。“ 徐铖开低声道,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阳炎玉“,抵御着四周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 即便他已奠基,在这种环境中待久了,依旧感到气血凝滞,神魂发冷。 张增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几座黑黢黢的山峰。 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随着中元鬼节(明日)的临近,山脉深处的地脉阴气正在不断上涌,汇聚,在某些节点形成了一股股隐晦的空间波动。 “魂殿的人果然在。“ 他忽然眼神一凝,看向东南方向约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那里隐约有数道晦涩的魂力波动,虽然极力隐藏,却逃不过他剑魄金丹的感知。 “他们也想进入地府?“ 徐铖开一惊。 “未必是进入,或许是想趁机做些什么。“ 张增潤沉声道, “魂殿精通鬼道魂术,中元鬼节阴气最盛之时,正是他们某些邪法威力最大的时候。 我们静观其变,尽量避免冲突。“ 他取出一张王家准备的“匿息潜影符“拍在身上,又给了徐铖开一张。 两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夜幕降临,葬魂山脉的阴气达到了顶峰。 灰黑色的瘴气翻滚如潮,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穿梭,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惨绿色的鬼火漂浮在空中,映照出下方森然可怖的景象。 子时将至。 突然,山脉中央的三处阴气节点同时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浓郁如墨的阴气如同喷泉般涌出!紧接着,三处节点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缓缓撕开了三道长约丈许,边缘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阴阳路,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方向的山谷中,数道黑影冲天而起,直奔其中一道裂隙! 为首者一身黑袍,气息阴冷,正是魂殿副殿主王世钱! 他身后跟着徐华霖,崔笃炫,以及另外几名魂殿(以后简称)高手。 “果然是为了进入地府!“ 张增潤眼神一冷。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观察着三道裂隙。 三道裂隙虽然同时开启,但稳定程度与散发出的气息略有不同。 左侧一道最为稳定,但阴气中带着一股暴戾的煞气,疑似通往地府某处险恶之地; 右侧一道波动剧烈,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中间一道则相对平稳,阴气虽然浓郁,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沧桑与古老。 “走中间!“ 张增潤当机立断,拉起徐铖开,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中间那道裂隙! 他们的动作极快,且借助匿息符隐藏,魂殿众人又专注于自己选择的那道裂隙(他们选择了左侧),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就在张增潤师徒即将没入裂隙的刹那 “嗯?“ 王世钱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中间裂隙方向,眼中幽光一闪, “有人?追!“ 他挥手打出一道灰黑色的魂索,如同毒蛇般射向张增瀚后背!同时命令道: “徐华霖,崔笃炫,你们带人按原计划进去!我去解决那两只老鼠!“ 徐华霖二人应了一声,带着其余人冲入了左侧裂隙。 王世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直追张增瀚! “师父小心!“徐铖开惊呼。 张增瀚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 帝皇剑金芒一闪,蕴含着帝道统御与冰封终结双重意境的剑气,狠狠斩魂索之上! “师父小心!“ 徐铖开惊呼。 张增潤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 帝皇剑金芒一闪,蕴含着帝道统御与冰封终结双重意境的剑气,狠狠斩在那魂索之上! “嗤啦!“ 魂索应声而断! 但断裂处爆开一团灰黑色的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张增瀚神魂! “滚!“ 张增潤心念一动,剑魄金丹微微一震,一股混沌色的调和之力涌出,将那些怨魂轻易消融! 但这一耽搁,王世钱已经追近! “张增潤?果然是你!“ 王世钱看清来人,蜡黄的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这阴阳路,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魂力波动! “万魂噬灵阵!“ 无数灰黑色的怨魂从他袖中涌出,瞬间布成一座覆盖百丈的邪阵! 阵中鬼哭狼嚎,无数魂爪,魂刺从四面八方袭向张增瀚师徒!更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试图拉扯他们的魂魄离体! “你居然还是邪修?!” 徐铖开一直以为魂灵殿的人都是正道人。 “是又如何?” “雕虫小技。“ 张增潤冷哼一声,将徐铖开护在身后,帝皇剑高举, “帝皇剑域·镇八荒!“ 煌煌金芒以他为中心爆发! 金光之中,隐隐有山河虚影,社稷气象浮现,带着堂堂正正,镇压一切邪祟的帝王威严! 那些怨魂在金光照射下,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凄厉惨叫,迅速消融! 万魂噬灵阵剧烈波动,几欲崩溃! “什么?!“ 王世钱脸色大变。 三年前,张增潤还需要借助帅恒硕的力量才能与他们周旋,如今竟已能正面破他的成名魂阵? 这成长速度也太恐怖了! “不能留你!“ 他眼中杀机暴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魂阵之中! “魂殿秘术·百鬼夜行!“ 阵法之中,那些消融的怨魂残渣迅速重组,融合,化作一头高达十丈,青面獠牙,手持巨大魂刀的鬼王虚影! 鬼王仰天咆哮,魂刀带着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势,狠狠劈向张增瀚! 这一击的威力,已接近元婴中期! 张增瀚面色凝重,知道不能硬接。 他一把抓住徐铖开,脚下金光一闪,施展出融合了帝皇剑意与阴阳五行步法的“缩地成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魂刀劈斩,同时冲到了中间裂隙边缘! “想跑?晚了!“ 王世钱狞笑,鬼王虚影再次挥刀! 但张增潤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 他站在裂隙边缘,转身,面对追来的鬼王虚影和王世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要跑了?“ 他左手依旧拉着徐铖开,右手却松开了帝皇剑。 剑身悬浮于身前,剑尖朝下。 然后,他双手结出了一个古朴,简洁,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神印。 “阴阳逆乱!“ 心田中,那颗半金半蓝的剑魄金丹疯狂旋转!金色的帝皇统御之力与蓝色的镇狱冰封之力,在中心那点混沌色的调和下,不再交融,而是逆向旋转,冲突,碰撞! 一股混乱,颠倒,仿佛要令阴阳错位,五行逆行的恐怖剑意,从张增潤体内爆发! 这股剑意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 它所过之处,王世钱的魂力运转骤然紊乱,百鬼夜行秘术构建的鬼王虚影发出惊恐的咆哮,身躯开始扭曲,崩解! 连四周浓郁的地脉阴气,都出现了逆流,倒灌的迹象! “这......这是什么力量?!“ 王世钱骇然失色,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魂力根基,在这股诡异的剑意冲击下,竟然开始动摇,反噬!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降,百鬼夜行秘术再也维持不住,鬼王虚影轰然消散! 趁此机会,张增潤一把抓住重新飞回的帝皇剑,带着徐铖开,向后一跃,彻底没入了那道幽蓝色的空间裂隙之中! “张增潤!!!“ 王世钱发出不甘的怒吼,想要追进去,但中间那道裂隙在张增瀚进入后便开始迅速收缩,闭合! 他咬了咬牙,最终没敢冒险闯入这即将关闭的不稳定通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裂隙彻底消失。 “咳咳......“ 他又吐了几口血,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小子......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必须尽快禀报殿主..... “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裂隙消失的地方,化作黑烟,朝着魂殿众人进入的左侧裂隙方向飞去。 而此刻,张增潤师徒二人,已经踏入了完全陌生的领域。 第三十一章 黄泉路,彼岸花 冰冷,死寂,无边无际的灰暗。 这是张增潤对地府的第一印象。 他和徐铖开从空间裂隙中跌出,落在一片荒芜的,布满灰色沙砾的大地上。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几缕惨绿色的幽光如同极光般在遥远的天际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与淡淡的腐臭味,吸入口中,连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 四周空旷得可怕,目之所及,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远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土黄色道路,道路两旁,盛开着大片大片妖异而美丽的赤红色花朵花瓣细长如爪,无叶,花茎漆黑,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彼岸花......“ 张增潤低声道。 王家典籍记载,黄泉路畔,彼岸花开,花香引魂,花叶永不相见。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悬挂的归元引魂灯。 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此刻正剧烈闪烁着,传递出急切,悲伤,又带着一丝茫然的意念波动。 “恒硕......恒硕的气息......更清晰了......但......很混乱......很痛苦......“ 郝梓璇的神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张增潤心中一凛。 看来帅恒硕的残魂,真的有可能在地府之中! 而且状态似乎很不妙。 “师父,我们现在往哪里走?“ 徐铖开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让他本能地感到压抑与危险。 张增潤闭目感应了片刻。 剑魄金丹对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他能隐约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有几处方向传来相对强烈的能量波动有的是阴气汇聚之地,有的是混乱的魂力漩涡,还有一处......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熟悉的,锋锐而堂皇的剑意残余。 “这边。“ 他指向那丝剑意残余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条黄泉路延伸的远方。 师徒二人踏上黄泉路。 脚下的土路松软而潮湿,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泪水。 路旁的彼岸花海无边无际,赤红如火,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刺目。 花香幽幽传来,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忘却前尘往事。 “固守心神,莫被花香所惑。“ 张增潤提醒道,同时催动剑魄金丹,释放出一层薄薄的混沌色光晕,将两人笼罩,隔绝了大部分花香的影响。 徐铖开连忙凝神静气,紧随师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道路出现了岔口。 一条继续向前,通向更深的黑暗; 另一条则偏向左侧,通往一片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建筑轮廓的阴影区域。 而张增潤感应到的那丝剑意残余,正是从左侧岔路深处传来。 “去左边。“ 他毫不犹豫。 岔路比主路更加狭窄崎岖,阴气也更重。 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有时是繁华的城池街巷, 有时是血腥的古战场, 有时又是温馨的田园家园...... 但仔细看去,那些景象中的人都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这是......亡魂生前的执念幻象?“ 徐铖开低声道。 “应该是地府法则自然映照出的景象。“ 张增潤猜测, “小心,这些幻象可能暗藏凶险。“ 果然,当他们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村落幻象时,那些原本麻木的“村民“突然齐刷刷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他们,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然后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 “阴魂厉鬼!“ 张增瀚眼神一冷,帝皇剑出鞘,金光横扫! 至阳至正的帝皇剑意对这些阴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剑光所过,厉鬼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化作青烟消散。 但更多的幻象被惊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跟紧我!“ 张增潤低喝一声,剑势展开,化作一片金蓝交织的剑网,将师徒二人护在中央,如同破冰船般在鬼潮中强行推进! 这些阴魂厉鬼单个实力不强,大多只有推气,过宫水准,但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且悍不畏死,不断消耗着张增潤的灵力与心神。 更麻烦的是,随着他们深入,出现的阴魂越来越强,开始出现金丹级别的鬼将,甚至偶尔能感知到更高层次的鬼王气息在远处窥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张增潤皱眉。 地府阴气浓郁,但适合生者吸收的灵气几乎为零,他的灵力消耗得不到补充,久战必危。 他心念急转,想起《阴阳五行剑魄真解》中记载的一门秘术“阴阳转化,五行轮转“。 地府阴气虽不适合生者,但其本质仍是天地能量的一种,若能以阴阳剑魄调和转化,或许...... 他尝试着放缓剑势,同时运转心田中那颗半金半蓝的剑魄金丹。 金丹中心那点混沌色光芒骤然明亮,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开始主动吸纳周围浓郁的阴气! 阴气入体,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死亡与腐朽之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经脉,侵蚀他的生机。 但混沌色光芒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将阴气中的“死“与“阴“剥离,分解,转化为最精纯的阴阳二气,其中阴气被戌狗剑魄吸收,同化,阳气则滋养帝皇剑魄与肉身! 虽然转化效率不高,且过程伴随着经脉刺痛与神魂压力,但确确实实补充了他消耗的灵力! 甚至,那精纯的阴气经过转化后,让镇狱剑魄的冰封真意更加凝练,深邃! “有效!“ 张增潤精神一振,剑势再展,威力竟比之前更盛三分! 徐铖开也察觉到师父的变化,虽不明原理,但也士气大振,手中长剑挥舞,配合师父的剑网,将漏网之鱼一斩灭。 师徒二人就这样,在无尽的鬼潮中,杀出一条血路,不断向着剑意残余传来的方向挺进。 不知厮杀了多久,前方的幻象突然变得稀疏,阴魂的数量也锐减。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关隘。 关隘城门洞开,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以古老的鬼文镌刻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而张增瀚感应到的那丝帅恒硕的剑意残余,正是从这鬼门关之后传来,而且......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关隘之后,存在着数股极其强大,令他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府重地。 “师父......“徐铖开看着那阴森森的关口,咽了口唾沫。 张增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握紧了帝皇剑。 “走。“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鬼门关。门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未知的凶险与机遇。 第三十二章 神之败域 踏入鬼门关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门内与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荒芜的灰暗与无尽的鬼潮,门内却是…… ......死寂的庄严。 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的青黑色石板大道,大道两侧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面目狰狞,手持各种兵器的鬼将石雕。 石雕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仿佛在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大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磅礴,通体漆黑的宫殿轮廓,宫殿檐角悬挂着无数惨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古老的“冥“字。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阴冥之气,冰冷,沉重,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法则韵味。 张增潤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受到了更加强大的压制,连剑魄金丹的旋转都变得迟缓,只有戌狗·镇魂剑魄对冰寒阴气的亲和力,让他还能勉强保持大半战力。 徐铖开更是脸色发白,若非有张增瀚的剑域护持,加上胸前王蕴涵给的“阳炎玉“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他恐怕连站立都困难。 “此地......不可久留。“ 张增潤沉声道,目光锁定大道尽头那座宫殿。 帅恒硕那丝微弱的剑意残余,正是从深处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痛苦。 他拉着徐铖开,沿着石板大道,小心翼翼地向前疾行。 两侧的鬼将石雕寂然不动,但那幽绿的魂火却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始终“盯“着他们,带来无形的压力。 就在他们走到大道中段,距离那黑色宫殿尚有数百丈时…… “轰隆!“ 前方宫殿紧闭的厚重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比周围阴冥之气更加精纯,更加威严,带着主宰生死轮回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门内涌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那是一位女子。 身着玄黑为底,绣有暗金冥龙纹路的宽大袍服,头戴垂落十二旒珠的平天冠,冠珠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却冰冷如霜的下颌与一双深邃如渊,仿佛能映照众生罪孽与轮回的眼眸。 她手持一根长约七尺,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灰色宝石的权杖,权杖每一次轻轻点地,都仿佛引动整个地府的法则与之共鸣。 新一任阎罗王——施懿恬。 她的目光穿透旒珠,落在张增瀚和徐铖开身上,声音清冷而威严,不带丝毫情感波动: “阳世生魂,擅闯地府,扰乱轮回秩序,按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她手中权杖已然抬起,对着两人虚虚一点! “冥王律令—魂锁九幽!“ “哗啦啦!“ 九条完全由精纯冥气凝聚,表面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鬼脸的漆黑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如同九条毒龙,瞬间缠绕向张增瀚和徐铖开! 锁链未至,那股禁锢神魂,剥夺生机的恐怖法则之力已让两人神魂震荡,灵力几乎溃散! “退!“ 张增潤低吼,一把推开徐铖开,同时帝皇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剑魄神通·帝御八极!“ 金芒之中,隐隐有山河社稷,日月星辰的虚影浮现,一股堂皇正大,统御万方的帝王意志轰然爆发,试图对抗那冥王律令的禁锢之力! 然而,这里毕竟是地府,是冥王的主场!帝皇剑意虽强,却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沼,威力被浓郁的阴冥法则层层削弱!而那九条魂锁,却如鱼得水,威力倍增! “嗤嗤嗤!“ 金芒与魂锁激烈碰撞,消磨! 张增潤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青黑石板就炸裂一片! 他胸口发闷,喉头腥甜,帝皇剑的光芒也黯淡了三分! 仅仅一个照面,他便落入了绝对下风! “金丹修为,能有此等剑意,在阳世也算不凡。“ 施懿恬声音依旧平淡,权杖再点, “但在地府......不够看。“ “冥王律令·万魂压顶!“ 权杖顶端的灰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无数扭曲哀嚎的亡魂虚影从中涌出,化作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痛苦灵魂堆积而成的灰黑色大山,朝着张增潤轰然压下! 大山未至,那股沉重到极致的魂压已让张增瀚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张增潤咬牙,就要不顾一切燃烧剑魄金丹本源,施展拼命禁术。 就在此时一 “师父!接剑!“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侧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如血,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与锋锐气息的剑光,破空而至,落在了张增瀚手中! 张增瀚下意识握住剑柄。 入手温润,却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迅速驱散了部分阴寒,甚至让他消耗的灵力都恢复了一些! 他低头看去,手中是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岩浆般的奇异晶体,晶体内部隐隐有金色流火闪烁。 剑格处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三足金乌,剑柄缠绕着不知名的赤色丝线。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有两个古老的篆字 “赤乌“. 这剑......是徐铖开扔过来的? 他从哪里得来的? 张增潤来不及细想,因为那座万魂大山已然压下! “双剑流·冰火九重天!“ 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左手帝皇剑绽放煌煌金芒(土德厚重,亦可生金,在此地以金芒显化),右手赤乌剑爆发出炽热赤炎! 一冰寒(戌狗·镇狱真意), 一炽热(赤乌剑自带炎阳之力),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剑魄金丹中心那点混沌色光芒的疯狂调和下,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与增幅! 金蓝与赤红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如同冰龙与火凤交缠,狠狠撞向那座万魂大山! “轰!!!“ 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 冰火交织的剑意与至阴至寒的魂山疯狂对撞,湮灭! 冲击波将两侧的鬼将石雕都震得东倒西歪,石板大道寸寸碎裂! 烟尘弥漫中,张增潤蹬蹬蹬连退十几步,嘴角溢血,双臂酸麻,但终究是......挡下了! 而那座万魂大山,则在冰火剑意的疯狂消磨下,轰然崩塌,重新化作无数哀嚎的亡魂虚影,四散飞逃。 施懿恬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看着张增瀚手中那柄赤红如血的长剑,又看了看远处气喘吁吁,手中还握着一把剑鞘(显然赤乌剑是从剑鞘中拔出的)的徐铖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赤乌剑......竟会在此地重现,还认主了一个筑基小辈?“她喃喃自语,“有意思......“ 她收起权杖,周身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能接我两记冥王律令,又得赤乌剑认主相助......你们,有资格与本座对话了。“ 施懿恬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说出你们擅闯地府的目的。若情有可原,或许......可免去地狱之刑。“ 张增潤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擦了擦嘴角血迹,抱拳道: “阎罗陛下,晚辈携徒徐铖开闯入地府,实属无奈。只为寻找一位前辈的残魂上古剑神,帅恒硕。“ “帅恒硕?“ 施懿恬眉头微蹙, “那个三年前燃烧残魂,扰动阴阳的剑神?他的残魂确曾坠入地府,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的情况很特殊。 残魂虽未彻底消散,却因燃烧过度,陷入了一种非生非死,混乱狂暴的状态,且被地府深处的''神之败域''自动吸引,禁锢。那里......即便是本座,也不愿轻易涉足。“ “神之败域?“ 张增潤心头一紧。 “那是地府最深处的一片禁忌之地,专门收容,镇压上古时代陨落的神魔残魂,意志碎片,以及某些涉及禁忌法则的遗物。“ 施懿恬解释道, “其中混乱无比,时空错乱,法则扭曲,危险程度远超十八层地狱。 寻常鬼差阴神靠近,都会被其中散逸的神魔怨念侵蚀,同化。“ 她看向张增瀚,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张增潤毫不犹豫地点头: “必须去。此乃晚辈对另一位前辈的承诺,亦关乎......一段跨越万古的深情。“ 他腰间的归元引魂灯,此刻也微微震颤,灯芯中郝梓璇的神魂光芒急促闪烁,传递出无尽的悲伤,恳求与决绝。 施懿恬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道: “既如此......本座可以为你指明''神之败域''的方位,甚至......暂时遮掩你们身上的生者气息,减少一些麻烦。但能否进入,能否找到,能否活着出来......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她权杖轻挥,两点灰光分别没入张增潤和徐铖开眉心。两人顿时感觉周身阴气对自己的排斥大减,仿佛披上了一层“合法“的阴魂外衣。 “由此向西,穿过''孽镜台'',''忘川河'',抵达''轮回井''附近。 神之败域的入口,就在轮回井旁一座不起眼的黑色石碑之后。但切记……“ 施懿恬的声音陡然转厉: “神之败域内,不仅有时空乱流与神魔残念,近期似乎还有......其他不速之客闯入。 其中,有你们阳世''魂殿''之人的气息。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某道被困在败域深处的特殊残魂。“ 魂殿! 他们也进来了? 目标也是残魂? 张增瀚心中警铃大作。难道魂殿的目标也是帅恒硕?还是说...... “多谢陛下指点!“ 他再次抱拳,拉起徐铖开,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施懿恬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徐铖开手中的赤乌剑鞘上, “此剑鞘乃上古炎阳神玉所铸,对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亦是进入某些极阴之地的钥匙。 你徒弟能捡到它,并拔出赤乌剑,是机缘,也是因果。好好运用。“ 徐铖开连忙躬身: “多谢阎罗陛下!“ 施懿恬摆了摆手,身影缓缓退入那漆黑的宫殿之中,厚重石门再次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按照施懿恬所指方向,向西疾行。 路上,张增瀚这才有机会询问: “铖开,那赤乌剑,你从何处得来?“ 徐铖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刚才,师父您和阎罗王交手的时候,我因为修为低,被那股威压推到了大道边缘,撞在了一尊鬼将石雕上。结果那石雕胸口有个暗格弹开了,里面就放着这剑和剑鞘。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剑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一样,就拔出来了......“ 张增瀚接过剑鞘仔细端详。 暗红色的玉质,触手温润,雕刻着与赤乌剑柄相似的金乌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炎阳之气。 在地府这等极阴之地,这样一件蕴含至阳之力的宝物,确实非同寻常。 “看来,是你的机缘到了。“ 张增潤将剑鞘还给徒弟, “赤乌剑......若我所料不差,应是与''十二元辰神剑''中''午马·燎原''相关的神兵,甚至可能就是其仿制品或子剑。 你体质偏火,与此剑契合,将来或可凭此剑,感应,追寻燎原神剑的下落。“ 徐铖开又惊又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赤乌剑。师徒二人说话间,已穿过了一片弥漫着灰雾的区域(孽镜台),雾气中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他们前世今生的种种片段,惑人心神,但有施懿恬赐予的灰光护体与赤乌剑的炎阳之气,他们并未过多停留。 紧接着,一条宽阔无比,河水呈暗黄色,河面漂浮着无数挣扎哀嚎亡魂的滔滔大河横亘在前忘川河。 河上有座破旧的石桥(奈何桥),桥头坐着一位形容枯槁,默默熬汤的老妪(孟婆). 张增瀚远远行礼,并未打扰,带着徐铖开直接御剑(帝皇剑承载二人,赤乌剑炎阳之气开路)飞越了忘川河。河中的怨魂似乎畏惧赤乌剑的气息,纷纷避让。 越过忘川,前方出现了一口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着灰黑色漩涡的“井“轮回井。 井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轮回法则波动,仿佛多看几眼,灵魂都会被吸入其中,洗去记忆,投入轮回。 而在轮回井旁边不远处,果然矗立着一座毫不起眼的,约莫一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若以神识感知,却能发现石碑后方,空间隐隐扭曲,透出一股混乱,古老,充满毁灭与不甘的气息。 神之败域的入口! 张增潤与徐铖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进去之后,跟紧我,万事小心。“ 张增潤叮嘱道,同时握紧了帝皇剑与赤乌剑(右手帝皇,左手赤乌,双剑在手)。 徐铖开也紧握赤乌剑鞘(鞘亦有护身克邪之效),点了点头。 两人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踏入了黑色石碑后方那片扭曲的空间。 第三十三章 再见故人 穿过石碑的瞬间,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时空感彻底混乱,上下左右失去意义。 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破碎景象有—— 神魔征战,天崩地裂的末日战场; 有繁华神国瞬间化为废墟的悲凉; 有古老神祇在绝望中怒吼,自爆的惨烈; 也有各种扭曲,不可名状的法则碎片如同风暴般肆虐。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漂浮的,大小不一的破碎陆块。 陆块上残留着神殿的断壁残垣,神兵的碎片,干涸的神血,以及......那些即便陨落万古,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与疯狂怨念的神魔残魂! 那些残魂大多浑浑噩噩,如同梦游般在虚空中飘荡,口中呢喃着生前的执念或怨毒的诅咒。 偶尔有残魂被生者气息惊动,便会发出尖锐的嘶嚎,化作狰狞的虚影扑杀而来! 张增潤将双剑舞动如轮,冰火剑意交织,形成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护着徐铖开在破碎的陆块间艰难前行。 他必须时刻感应帅恒硕那丝微弱的剑意残余,调整方向。 越往深处,神魔残魂的力量越强,出现的频率也越高。 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本能,懂得施展神通法术的强大残魂! 张增潤不得不频频爆发剑魄神通,才能勉强击退或摆脱。 灵力消耗极快,即便有阴阳剑魄转化阴气,也入不敷出。 徐铖开以赤乌剑鞘释放炎阳之气辅助,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师父,那边!“ 徐铖开忽然指向左前方一块较大的破碎陆块。 那块陆块中心,竟然保存着一座相对完整的小型神殿! 神殿虽已残破,但隐隐有微弱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出,而那金光的气息......与帅恒硕的剑意同源! “就是那里!“ 张增潤精神一振,带着徒弟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向那座神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那块陆块时 “轰!“ 一道漆黑的魂力光柱,突然从另一侧发射而来,狠狠轰击在神殿外围残存的一层淡金色结界上! 结界剧烈波动,金光迅速黯淡! “魂殿的人!“ 张增潤眼神一寒,看向攻击来源。 只见不远处另一块漂浮的岩石上,站着五道身影。为首者正是魂殿副殿主王世钱! 他身旁除了徐华霖,崔笃炫,还多了一名气息更加晦涩深沉,穿着魂殿长老服饰的人。 五人周身魂力鼓荡,显然也经历了不少战斗,但状态比张增瀚师徒要好得多。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神殿,并且正在试图打破结界! “张增瀚?阴魂不散!“ 王世钱也看到了他们,蜡黄的脸上露出狞笑, “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这神殿中的残魂,我魂殿要定了!“ 他一声令下,徐华霖和崔笃炫立刻带着那两名长老,朝着张增潤师徒扑杀过来! 而王世钱自己,则继续催动魂力,疯狂攻击神殿结界! “铖开,拦住他们!我去阻止王世钱!“ 张增潤当机立断,将赤乌剑扔还给徐铖开。 双剑流虽强,但消耗太大,此刻他需要保留灵力对付王世钱。 他自己则手持帝皇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王世钱! “师父小心!“ 徐铖开接住赤乌剑,面对四名魂殿高手的围攻,咬牙迎上! 赤乌剑炎阳之力对魂殿的阴邪魂术有奇效,加上剑鞘护体,他竟勉强挡住了四人的第一波攻势,虽然险象环生,却也为张增潤争取了时间。 张增潤眨眼间已冲到王世钱附近,帝皇剑携带着全力爆发的帝皇剑意,狠狠斩向那正在攻击结界的魂力光柱! “找死!“ 王世钱怒喝,分出一部分魂力,化作一面巨大的魂盾挡在身前! “铛!“ 剑盾相交! 张增潤被震退数步,但魂力光柱也因此中断,神殿结界的压力大减。 “小子,你真以为能拦住我?“ 王世钱眼中凶光暴涨,双手结印, “魂殿秘术·万鬼朝宗!“ 他胸口一枚漆黑的玉佩炸裂,无穷无尽的厉鬼怨魂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鬼神法相! 法相六臂各持一件魂力凝聚的兵器,朝着张增潤与神殿结界,同时发动攻击! 威势之强,远超之前在鬼门关外的百鬼夜行! 张增潤面色凝重至极。 他知道, 必须拼命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施展“阴阳逆乱“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时 “嗡!“ 那座残破的神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神殿之中,传出一声清越而充满惊喜(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邪气)的女子呼喊: “张增潤?是你吗?!“ 那声音......无比熟悉! 张增潤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神殿。 只见神殿那残破的大门,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缓缓推开。 一道身着残破衣装,面容苍白却依旧美丽,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有惊喜,有怨毒,有疯狂,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的女子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与周围神魔残魂格格不入的深渊魔气,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黑色魔剑。 赫然是一 张雅淇! 那个本该在寒冥渊自绝心脉,魂飞魄散的张雅淇! 她竟然没死?! 而且,怎么会出现在地府深处的神之败域? 还被禁锢在这座帅恒硕残魂所在的神殿之中? 一瞬间,张增瀚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 而王世钱看到张雅淇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果然在这里! 深渊魔神大人感应到的''钥匙'',果然就是她! 快! 抓住她! 只要将她带回去,魔神大人必会降下无边恩赐!“ 魂殿的目标,不是帅恒硕,而是......张雅淇?! 第三十四章 还有十九层? 张雅淇的出现,如同在神之败域这片混乱的虚空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雷。 她站在残破神殿门口,手中断裂的黑色魔剑嗡嗡震颤,与神殿深处那股微弱的,却依旧锋锐的金色残魂气息,以及周围弥漫的深渊魔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张增潤,眼神中混杂着难以置信,刻骨恨意,还有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挣扎。 “张增潤......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长久囚禁的虚弱与压抑的疯狂。 王世钱的狂吼打断了这短暂的死寂: “抓住她!她就是魔神大人感应到的''钥匙''! 只要掌控她,就能打开通往深渊的大门!“ 他再也顾不得张增潤和帅恒硕的残魂,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神法相调转目标,六条魂力凝聚的手臂遮天蔽日般抓向张雅淇! “师父!“徐铖开焦急喊道。 张增潤眼神一厉。虽然张雅淇是他的生死大敌,但此刻她显然牵扯着更巨大的阴谋,绝不能让魂殿得手! 更何况,帅恒硕的残魂近在咫尺! “拦住他们!“ 他身形如电,帝皇剑金芒暴涨,剑魄金丹催动到极致,混沌色的调和之力将帝皇统御真意与戌狗冰封真意融合,斩出一道煌煌如日,却又冰封万物的奇异剑罡,直劈鬼神法相! 同时,他左手虚握,无数冰蓝色剑气化作锁链,缠向扑向张雅淇的魂殿长老! “找死!“ 王世钱怒极,鬼神法相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咆哮,魂力如同海啸般爆发,硬撼张增潤的剑罡与锁链!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在神殿外炸响! 张增潤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被震退数步,但他成功地拖延了鬼神法相一瞬,也为徐铖开争取了机会。 徐铖开赤乌剑炎阳之力全开,化作一道赤红火线,逼退了徐华霖和崔笃炫,暂时护住了张雅淇侧翼。 而张雅淇,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 她非但没有趁机躲避或逃离,反而猛地转身,手中断裂的魔剑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狠狠刺向身后神殿那层早已黯淡的金色结界! “破界!“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在专门克制封印的深渊魔剑下,应声碎裂! 神殿内部的景象彻底暴露!应声碎裂!神殿部的景象彻底暴露! 中央,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封印光球缓缓旋转,光球内,帅恒硕那缕微弱却顽强的金色残魂,被符文锁链贯穿,无声承受着湮灭之痛。 而在光球旁的地面上,还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散发着浓郁深渊气息的暗红阵法,阵法中央插着半截焦黑的断矛,正是将张雅淇禁锢于此的源头! 结界破碎的刹那,封印光球中的帅恒硕残魂微微一颤,两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目光穿透封印,扫过张增潤,扫过他腰间的归元引魂灯,最后......竟在张雅淇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悲悯,有叹息,还有一种......宿命般的了然。 “恒硕!恒硕!“ 归元引魂灯中,郝梓璇的神魂发出激动到几乎溃散的呐喊。 张增潤心念电转,虽不明白张雅淇为何要主动破开结界(难道是为了自救?),但机会稍纵即逝! 他身形再动,不顾伤势,直扑封印光球! “休想!“ 王世钱目眦欲裂,鬼神法相舍弃张雅淇,六臂齐挥,狂暴的魂力如同天罗地网,罩向张增潤和封印光球! 徐华霖四人也摆脱徐铖开,全力扑来! “你们的对手是我!“ 张雅淇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尖啸! 她眉心那道漆黑魔纹骤然亮起,周身魔气如同燃烧般沸腾,气息竟强行攀升到了高的层次! 她挥舞着魔气森然的断剑,竟主动迎向了王世钱的鬼神法相! “魔化燃烧?!你疯了!“ 王世钱又惊又怒。 这种燃烧本命魔源的秘法,威力虽大,却是在透支生命与灵魂! “我滴妈,这版本难打的要死啊!” 潤没招了。 “哈哈哈!疯了?我早就疯了!“ 张雅淇状若癫狂,剑法狠辣刁钻,竟暂时缠住了鬼神法相, “从你们骗我,利用我,把我当棋子扔进这鬼地方开始,我就疯了!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她的疯狂反击,为张增潤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线空隙! 张增潤已至封印光球前,毫不犹豫地祭出归元引魂灯! “归元引魂,魂魄归位!“ 灯芯苍白色火焰升腾,温和而坚定的牵引之力笼罩光球。 光球内的帅恒硕残魂似有所感,主动配合,金色流光开始缓缓流向灯口。 “阻止他!“ 王世钱急怒攻心,不顾张雅淇的纠缠,强行分出一道漆黑魂影,如同鬼魅般绕过战团,直取张增瀚手中的引魂灯! “我要打十个!“ 张雅淇厉喝,竟拼着被鬼神法相一拳轰在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反手将半截魔剑掷出! “嗤!“ 魔剑后发先至,精准地穿透了那道漆黑魂影!魂影惨嚎消散。 张雅淇自己也吐血倒飞,重重摔在神殿角落,气息萎靡,魔气涣散,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但她看着张增潤成功引动残魂,嘴角却勾起一抹古怪的,混合着痛楚与释然的弧度。 王世钱见状,知道大势已去。 钥匙(张雅淇)重伤失去价值,残魂即将被夺,再纠缠下去,在这诡异莫测的神之败域,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撤!” 他当机立断,怒吼一声,操控着受损的鬼神法相逼退张雅淇和徐铖开,与徐华霖等人汇聚,化作数道黑烟,朝着败域入口方向狼狈逃窜,转眼消失不见。 魂殿退走,神殿内外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能量残余的嗡鸣与远处神魔残魂若有若无的呓语。 张增瀚强撑着最后一点灵力,将帅恒硕残魂的最后一丝流光,彻底引入引魂灯中。 灯芯火焰将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温柔包裹,苍白色与金色交融,散发出一种安宁而隽永的气息。 成功了! 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连忙以剑拄地。连续恶战,灵力透支,剑魄金丹也布满了细微裂痕,伤势不轻。 “师父!“ 徐铖开连忙上前搀扶,自己也脸色苍白,消耗巨大。 张增潤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张雅淇。她靠在残破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肩头血肉模糊,魔气黯淡,眼神涣散,但确实还活着。 “这句身体还是太弱了……” 看到张增潤看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又凄凉的笑。 “怎么?想杀我?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张增潤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取出王家准备的疗伤丹药(并非顶级,但足以吊命),递了过去。 张雅淇一愣,没有接,只是冷冷看着他: “假慈悲?还是想套我的话?“ “都有。“ 张增潤坦然道, “你恨我,我知道。我也恨你。但刚才,你帮了我。一码归一码。“ 他将丹药放在她手边,沉声问道: “魂殿说的''钥匙'',深渊魔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禁锢在这里?还有......“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暗红色的深渊阵法,“这阵法,和帅恒硕前辈的封印,为何在一起?“ 张雅淇盯着那丹药,又看了看张增瀚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良久,她忽然发出一声自嘲般的低笑。 “罢了......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服下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 “寒冥渊一战,我自绝心脉,本以为必死。但徐祺祥那个老东西,早就在我体内种下了''深渊魂种''。 我肉身死亡,魂种激活,将我的魂魄强行拉扯,穿过阴阳屏障,坠入了这地府深处的神之败域。“ “这里,是地府镇压上古神魔残魂,禁忌遗物的地方。 而我,或者说我体内的深渊魂种,感应到了这里残留的,某个古老深渊魔神的部分''坐标''与''信物''.“ 她指了指那插着焦黑断矛的阵法, “就是那个。魂殿和深渊魔神想要的,就是通过我这个''钥匙'',结合这里的信物,打开一条更稳定,更强大的深渊通道,让魔神意志能够更大规模地降临此界。'' “至于为什么和帅恒硕的封印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张增瀚手中的引魂灯,眼神复杂,“因为镇压这处深渊信物的地府法则,与镇压帅恒硕残魂的封印,同源而出,相互依存。 破开一个,另一个也会松动。 魂殿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先利用我打开部分通道,获取力量,再设法破开帅恒硕的封印,夺取剑神残魂......一箭双雕。“ 张增瀚心中凛然。好毒的计策! 若非他们误打误撞闯入,魂殿恐怕已经得手了! “那你刚才......” 他想起张雅淇主动破开结界,甚至拼死阻拦魂殿的举动。 “我刚才?“张雅淇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与疯狂,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们当棋子摆布了而已。 打开深渊通道? 让魔神降临? 呵呵......到时候,第一个被彻底吞噬,成为魔神傀儡的,就是我这个''钥匙''!与其那样不如毁了这一切!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顿了顿,看向引魂灯,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帅恒硕......他当年......其实给过我一次机会......是我自己......执迷不悟......“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悔恨与痛楚,却无比真实。 张增潤默然。 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有时真的难以厘清。 “你现在打算如何?“ 他问。 “如何?“ 张雅淇看了看周围这片死寂的绝域,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几乎崩溃的伤势与涣散的魔气,惨然一笑, “还能如何? 在这鬼地方等死,或者......被地府发现,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苦。“ 她忽然抬头,看向张增瀚,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想去......一个连地府阎罗,都未必清楚的地方。“ “什么地方?“ “地狱......第十九层。“ 张雅淇一字一句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与恐惧。 “十九层?“ 张增潤和徐铖开都是一愣。 地狱不是只有十八层吗? “传说,十八层地狱是惩戒罪魂,洗练业力之处。 但在十八层之下,还有一个被地府刻意隐藏,遗忘,甚至封印的......第十九层。“ 张雅淇眼中幽光闪烁, “那里,关押着的不是罪魂,而是......连地府法则都无法彻底磨灭,无法投入轮回的......''禁忌存在''。 其中,据说就包括某些彻底堕落的深渊魔神分身,无法净化的邪神意志,以及......一些涉及天地最初秘密的恐怖东西。“ 她看向张增潤,语气带着诱惑: “帅恒硕的残魂虽然收回,但受损太重,仅靠引魂灯温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意识。 而十九层深处,传说有一口''往生泉''的泉眼,其泉水蕴含最精纯的轮回本源之力,对滋养,修复神魂有奇效。你若想尽快让他复苏,那里......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增潤心头剧震。往生泉?修复神魂? 归元引魂灯中,郝梓璇的神念也传来急切的波动: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依稀记得......上古时似乎有过关于第十九层和往生泉的传说......恒硕的残魂太弱了......寻常方法......可能需要千年万年......“ 千年万年? 张增潤等不起,郝梓璇也等不起。 但是......第十九层地狱,连地府都视为禁忌的地方,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神之败域! “你知道怎么去?“ 张增潤盯着张雅淇。 “我被禁锢在这里三年,偶尔能感应到下方传来的,极其隐晦的召唤......来自深渊,也来自......更深处。“ 张雅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结合魂殿那些杂碎零碎透露的信息和徐祺祥那老东西笔记里的只言片语......我大概能猜到入口在哪里。“ 她顿了顿,直视张增潤: “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为了救你的剑神前辈,也为了......让我在彻底消亡前,看一眼那传说中的''真实地狱''?“ 张增瀚沉默着。 他在权衡利弊,在评估风险。 第十九层,一听就是绝死之地。 但帅恒硕对他恩重如山,郝梓璇情深义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缕残魂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黯淡。 而且......张雅淇的话,未必全信。 但她现在的状态,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或许,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危险交易。 “师父,太危险了!“徐铖开忍不住劝阻。 张增瀚看向徒弟,又看了看手中引魂灯里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接了,不许耍花招。” “带路。“ 张雅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挣扎着站起,指向神殿深处,那个暗红色深渊阵法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地砖。 “入口......就在这阵法之下。 以深渊之力激发阵法,再以强力破开地砖下的封印......就能打开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但一旦打开,可能会惊动地府,也可能......放出一些不该放出的东西。“ 张增瀚走到那黑色地砖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比周围更加凝实古老的封印之力。 他运转所剩不多的灵力,帝皇剑与戌狗·镇狱真意结合,剑尖凝聚一点金蓝交织的锋芒。 “铖开,退后。 张雅淇,激发阵法。“ 徐铖开咬牙退到神殿门口警戒。 张雅淇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魔气注入那暗红阵法之中。 阵法亮起微光,中央的焦黑断矛嗡嗡作响,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就是现在! 张增潤眼中精光爆射,凝聚了此刻所能调动全部力量的一剑,狠狠刺向那块黑色地砖的中心符文! “破!“ “轰!!!“ 地砖炸裂!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黑气与诡异吸力的幽深洞口,赫然出现! 洞口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仿佛连接着无间痛苦之源。 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气息,从洞口中弥漫而出,让三人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 地狱第十九层的入口,真的打开了! 张增潤回头看了一眼徐铖开和张雅淇,深吸一口气,将引魂灯紧紧系在腰间,握紧帝皇剑。 “走。“ 他率先纵身,跃入了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徐铖开毫不犹豫地跟上。 张雅淇看着那洞口,眼中闪过恐惧,疯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然,也跳了下去。 冲刺!冲刺!冲!冲! 洞口在三人都进入后,缓缓蠕动,闭合,恢复了原状,只留下残破的神殿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乱能量波动,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与一个更加莫测的选择。 而在这神之败域更下方的无尽深处,那传说中的第十九层地狱,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