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当皇后?我带孕肚嫁皇叔!》 第1章 求皇叔,宠我 三更夜,皇宫。 “求您,快点……陛下要来了。” 褚灼被男人抵在狭窄的宫室角落里,朦胧灯影下,她正保持着十分屈辱的姿势,眼含春水,哑声恳求着。 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朝着她压来。 紧致麦色的腰腹线条在宫灯下,带着诱人的野欲。 “怕什么?不是你先勾本王的吗?” 男人锐利凤眸里满是中药后的迷情,那覆着粗茧的大掌,正大力掐着她后颈,差点要把她身子撞碎。 昨日,她差点就成了大燕皇后。 而今日,却穿着宫女的衣服,在这偏僻宫室的角落,和人偷偷的红鸾帐下…… 身后的野蛮撞击,疼得她都要窒息了,可褚灼满是春雨的眼里,却是大计得成的冷意。 她是太傅府褚家的嫡女,和当今新帝萧晟沐是两小无猜,无论是天家还是褚家,都早已认定她是未来的大燕皇后。 可就在大婚圣旨本该下来的昨日,萧晟沐私下出宫突然来找到她。 他一脸憔悴,像是几日都没睡好。 “对不起宛宛。” 宛宛是她的字。 “前夜醉酒,江静姝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也知道,太皇太后是她的皇姑奶,她知道后,让我必须娶静姝,封她为后。” “宛宛,我登基尚且不足半月,皇祖母的命令不敢违背,江家也在给我压力,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 后面的话,褚灼没力气再听完了。 她陪了他小半生,却抵不过那一道懿旨吗。 什么平妻,什么位同副后。 她不要! 萧晟沐从来不是三杯倒之人,太皇太后占据后宫,江家在朝权势滔天。 有了他们的支持,他的帝位会愈发稳固。 他不是不敢违背,而是欣然接受! 凭什么别人能算计走她的位置,凭什么她要沦为前朝后宫的牺牲物。 她不甘心。 所以,她要夺走他的一切。 要让他再也无法安宁! 满心恨意的褚灼,逐渐被身后男人愈发猛烈的撞击给拉回现实。 常年征战的人,身上蕴藏的爆发力比她提前预料的更为猛烈!她几次都要跌到地上,又被他一把捞了上来。 “陛下,陛下……这宫室里是无人的。”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年轻帝王的低吼。 “滚开。” 宛宛终于愿意理他,给他送信,让他来这。 人怎会不在此? 殿中忘情中的褚灼生出冷笑。 那么,被萧晟沐背叛后,也让他亲眼看看,她和他最尊敬的九皇叔在一起,他又何感想? 身后的男人,便是大燕国九王!战神萧烨! 也是萧晟沐的亲皇叔! 是他亲自拥护萧晟沐,率领四十万大军,站在萧晟沐身后。才让资质尚且平平的他,从众皇子里脱颖而出,登基为帝。 若两人离心,今后没了九王的支持。仅仅是江家,他的帝位何来稳固! 褚灼的冷笑,渲染了少女的娇媚,落入身后男人眼中,却是故意的勾引抓挠,他力道越发的大,惹得褚灼攀着柱子的手都在颤栗。 外面,萧晟沐已经来到了宫室门前。 里面动静不小,他在外头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靡靡之音。 是宛宛和谁在里面吗? 不会的…… 萧晟沐要推门进去,后方疾步来了个宫人。 “陛下,太皇太后让您速速去慈宁宫。” 偏偏是这个时候。 萧晟沐看着近在咫尺的宫室大门,眉心紧皱,还是打算冲进去。 那宫人又道:“陛下,快些去吧,江小姐也在。” 今日本应是他下旨去江家封后的日子,因为褚灼的一封信,让他迟疑了。 他母妃早逝,除了皇叔没有任何倚靠,皇叔又常年在外,不可能时时在京拥护他。太皇太后实在得罪不得。 外面的动静在风中飘远,逐渐消止。 褚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冷色。 她便知道,他不会进来的。 本就没抱着多少期望,她也没有一点意外。 此刻,激烈过几番后,身后的男人,逐渐恢复了些神智。 在最后发泄结束的瞬间,他的凤眸,已经变回了以往的冷冽和清明。 “你是谁!” “是谁给你的胆子,给本王下药的!” 不愧是九王,如此烈的药。竟这么快就恢复了。 而他那掐着她白皙后颈的大掌,以最快的速度,捏上她的整根脖子,将未着寸缕的她牢牢压在墙上。 那狠戾的样子,和宫室里残存的情欲气息,行成鲜明对比。 萧烨的脸不似萧晟沐的白皙干净,他常年在边塞,俊美的面部轮廓也多了几分外域人的狂野,周身也带着浴血沙场后的肃杀无情! 即便是一个抬起的狠戾眼神,也能让你胆寒不已。 褚灼被吓得打了个颤。 她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设计这个可怕的人物。 同时她被捏得涨红的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恐惧来,艰难地用松垮的衣服捂住周身,眼眶溢出惊慌无助的泪水。 “咳咳!我、我没有设计,我是来见陛下的。” 泪水打湿她小脸,顺着她脖子划过他掌控着她生死的手腕,以及她胸前那些令人羞怯的痕迹上。 萧烨这才看清她的容颜。 是个青涩的小丫头。 本应是清冷的姿容,染着未褪的潮红,像是过早成熟的蜜色果子,不甜,却解渴。 恍惚间又回想起方才她在自己身下,那娇羞又无尽索取的姿态。 萧烨冷冽凤眸中的欲色并未全退,是被他用内力压着,才这么快清醒。 他呼吸有些不稳,但眼神依旧冷如冰霜。 他厌恶宫里的一切脏污,也恶心这些做派。竟没想,多年回来一次,今夜进宫见太皇太后,却被人算计了。 “上个敢算计本王的人,已经是边塞的一具枯骨。你觉得,你的结局会是如何?” 褚灼哭的委屈,伤心的样子,让人觉得有几分怜惜。 “九王想杀臣女,臣女无怨。但还请九王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太傅府和陛下……” 方才看她的长相,就知不会是个普通宫女,倒不想,居然还是臣子家眷。 褚灼说完,闭上眼,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朝着自己脖子上刺去! 第2章 第一个尝了她 一只强有力的大掌,生生夺过她的刀刃。 丝丝鲜红从他手缝间溢出。 “谁要你命了?” 刀刃落地,褚灼被他的偌大力道扯去怀里,身上遮挡的衣服被跌得散开,露出胸前那一片他先前留下的男人污浊。 萧烨眼神深了几分,喉头有些干痒。 下一刻却是冷漠地丢开了她。 算计上了他的床,现在又装得这副寻死觅活的清高样子。未免有些可笑。 他常年在外,但也知道太傅府褚家小姐和萧晟沐关系密切。更知道近日里大燕皇后突然换人的事。 这是知道成不了皇后,便打上了他的主意? 萧烨再看褚灼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 褚灼却是隐晦的笑了。 九王性子狂傲,在大燕,唯独他敢仗打皇子,敢斩杀权臣。连那占据后宫的太皇太后,也不放在眼中。他想杀谁,都是眨眼的事。 而他此刻的反应,却只是厌恶,而不是第一时间要她的命。 那就代表,今夜这一出,没有白费。 “既是太傅府的人,本王会让你家人先接你回去。” 没说负责,更没要给她名分的意思。 只是让她回去。 好似权当此事不曾发生。 萧姓之人,都是一样的无情和利己主义。 萧烨冷着脸穿好衣服,那染了蜜的浅麦色健硕身躯,在光影下带着蓬勃的男人狂野张力。 还有那至高权利,所带来的迷离欲色。 九王萧烨,和旁的金尊玉贵养大的皇子不一样,他自小长在营中,十岁就出征边塞。战功赫赫。不仅仅掌握江家以外的全部兵权,他还是大燕的保护神。 在他身后的,可不止是那几十万的燕国大军,还有大燕子民们的敬仰。 若非九王不喜在宫里,这个皇帝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褚灼把眼底的色泽遮掩的很好,看起来只像是没见到心上人,还遭遇了惨剧的无助样子,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九王不要告诉臣女家人。今日进宫,本就是背着父亲,如今陛下他不要我了,若今夜之事再传出去,我回去后也是会死掉的。” “若是要送臣女回去,九王不如现在就杀了臣女的好。” 萧烨脸色一沉:“你这是在暗示本王,给你名分?” “不。”褚灼哭成了泪人,“臣女只希望,九王可以权当今夜什么也没发生,更千万……千万不要告诉陛下。” 就这么简单吗。 萧烨再次侧头重新看了她一眼。 少女跌坐在地上,青涩的玉体被一层单薄衣裙裹挟,因为伤心到颤抖,半披的衣服时不时从胸前滑落。 在即将敞开落地时,又被她赶紧勾了回去。 因担心他生气,小心翼翼极了。 这让他想起先前她在自己身下时,声音都疼得哭哑了的娇嫩模样。 她虽和萧晟沐才是两小无猜,感情深厚。 可却是他,第一个尝到了她的滋味。 若她真有这份心机,不是最应该去算计萧晟沐,以褚太傅的利嘴,知道女儿被皇帝宠幸,怎么着也得把那后位夺回来。 莫非,今夜她也被人算计了? 萧烨眼底闪过锋芒,没再看她,那染了边塞风沙的俊美五官,在深夜里坚挺凌厉:“好,本王答应你。” 他走了。 过了半晌,有个宫人送来了一身整洁的贵女衣服。 看起来这就是她今夜白白牺牲掉了清白,换来的唯一施舍。但只有褚灼知晓,她到底得来了什么甜头。 …… 半刻后,褚灼换装出现在了宫道。 一只手被人攥住。 抬头便是萧晟沐被夜色覆盖的脸,少了往日的白净,此刻看着有几分吓人。 “你去了哪里。” 方才走后,萧晟沐在去慈宁宫的路上,一直回想着宫室里的动静,越想越心惊。 便半路又折返了过来。 褚灼似被他的样子吓着了,后退一步,挣脱开他的手:“陛下,臣女只是在附近走了走。” “原来你没在那个宫室里等朕吗?”萧晟沐的声音显然带着几分松缓,眼神也变了。 原来不在那,那就好。 他比萧烨小七岁,五官没有萧烨的深邃狂野,也生得好看,眉目英俊,资历虽不是皇子中最佳的,但眉宇间还是有帝王之相。 此刻萧晟沐缓和了脸色,像极了以往那面对褚灼时温情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眼中噙满坚定。 “宛宛,跟我走!” 褚灼却是神色漠然,好像真的想和他了断一切:“陛下,您还是放过臣女吧。” 萧晟沐沉肃了脸:“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懂吗?” “这次是朕昏了头,你放心,后位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朕现在就带着你去见皇祖母,告诉她朕的决定!” 他眼神坚决,如真的下了很大决定的样子。 褚灼睫羽颤了颤,抬头看去他。 到底是多年的感情,那一刻的心颤,不是作假的。 可这一次,她不信了。 在他接受江静姝爬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权力和自己身上做了抉择。 是他舍弃了他们多年的感情,甚至连给她妾室的位置,都要和太皇太后商议了再说。 她还信什么。 不过褚灼倒是想看看,在太皇太后和江家的压迫下,萧晟沐是否真的会把后位还给她! 慈宁宫中,落针可闻。 江静姝陪在太皇太后身边,给她老人家垂着肩。 “太皇太后,别担心,您是为了陛下好,陛下会想明白,一定会来的。” 太皇太后已年近七十,但一双眼却锐利至极,一看就是见过宫中各种风雨,她怒哼一声。 “还不是你没用!” 江静姝惶恐跪下:“太皇太后息怒,臣女……” 那褚灼生在太傅家,和她父亲褚太傅一样的心机深沉,幼时起就把陛下的心老早给套了去。 她已经尽力想方设法了,还故意在封后诏书传下去之前,先上了龙床。 可现在太皇太后还是不满意,让她不觉有几分委屈。 见江静姝委实难受。 太皇太后眼神柔和了几分,拍着她的手:“哀家对你严厉些,是想你争点气。” 江静姝抬头:“可是皇姑奶,我都重金购置了那南疆迷情之药,连陛下都以为是醉酒后胡来,未曾怀疑我半分。”她已经够争气了。 这算什么,还不够。 殿外萧晟沐携褚灼前来的消息,不多时传入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她不意外,也不担心,老眼里闪过一丝老辣的厉色。 萧晟沐带着褚灼进了殿,一来就掀袍跪下:“皇祖母,今夜朕来!就是想让您收回……” 太皇太后坐直身子,眼神在萧晟沐身后垂着头的褚灼身上轻蔑略过,抬手打断。 “哀家知道皇帝来这做什么,不过在皇帝开口之前,皇帝可否知道,今夜东南边的偏僻宫室里,所发生的事,和那些靡靡之音?” 褚灼眼神微的变了。 第3章 验身 如太皇太后所预料的一般,褚灼的眼底闪过一丝她想要的惊慌。 却全然没看到褚灼嘴角那藏匿的冷笑。 宫里的事,怎能瞒得过这位太皇太后的眼。 萧烨动情起来的动静,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也更激烈。 今夜,她差点就快撑不住他的无尽索取,到现在腿都快软得站不住了。 褚灼知道会露出马脚,也没想过要去遮掩。 途中听到外面有人在宫室四周走动,她还特意加大了在萧烨身下纠缠和放纵的声量。 只听那些奴才被吓得连滚带爬离开的动静,就知道当时宫室里,当是怎样的一个情迷场景。 萧晟沐心中最初的猜忌本就未全消散,此刻更是肃起了脸,暗下的眼神在身后女子身上一过:“皇祖母此话是何意?” 太皇太后无奈摇头:“沐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来人,呈上来吧!” 很快宫人呈上了一张绣帕。 萧晟沐一眼看出,那是褚灼往日带在身上的绢帕款式和颜色。 “不用哀家说明,皇帝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江静姝在旁边掩嘴:“褚姐姐,这好像是你的帕子?” 她是真的惊讶。 同时也明白了什么,眼中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萧晟沐面色暗沉沉的。 褚灼的性子,他最为知道,她睚眦必报,绝不会忍受半分委屈。 他背叛她在先,她若想报复自己,他太理解了。 但他也知道,她绝对不会拿这样的事来玩笑。 以往他想与她亲近,她都要推迟,说不合规矩,要等封后,光明正大与他结为夫妻。 这样一个诚心爱他,愿意等他,又依恋他的十多年的女子。怎会为了报复他,就去和别的男人苟且? 他不信的。 思虑一番,萧晟沐还是选择坚定地站在褚灼这边:“皇祖母,既旁人都知这是宛宛的帕子,那随人都可以假冒,此物便不能呈为证据。” 褚灼抬头看了眼前面跪着的萧晟沐。 宫灯下映亮了萧晟沐身上年轻天子的龙袍,那一抹代表天下君主的色泽,此刻是站在她的身前,少年天子,一派威仪。 可很快褚灼便收回冷眼。 迟来的深情,比野草还贱。 太皇太后眉头蹙起,没想到自己这个皇孙儿比她所想的更要坚决,但她不急。 “皇帝啊,哀家知道,你想让褚灼为后。也不是哀家不愿,只是若宫里议论纷纷,你觉得她这个后位,会坐得安稳吗?” 褚灼早就看透天家表面威严下的虚伪做派,可现在亲自感受一番,还是觉得恶心极了。 “大燕的皇后,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还是一国之母。即便现在让她坐上了后位,压不住那些流言纷扰,今后褚灼如何自处?” 萧晟沐抿紧双唇,没有再像是方才那样极力反对了,却也没有点头。 似是在权衡什么。 褚灼本就凉透的心,再次如被寒霜裹挟。 这就是萧晟沐,爱她是真的,但要在他自己的利益和她之间,做出抉择,他永远不会为她所想。 “既然皇帝这么信任她,那今夜就哀家做主,让嬷嬷给她亲自验身吧!”太皇太后对褚灼的方向,假意的慈祥笑意里暗藏吃人的光,“放心吧孩子,哀家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旁边的江静姝也道:“是的陛下,太皇太后此举,才能堵的住悠悠之口,也是为褚姐姐着想。” 萧晟沐不知是真的被太皇太后的话给说动了。 还是他本就想查个清楚! 他转过头,眼神还是记忆里的温柔样子,握着她的手。 “宛宛,皇祖母的话不无道理,如此,也是给你清白。” 萧晟沐背着光,那方才还护在自己身前的帝王身姿,此刻已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变成一团可以将她吞噬的暗黑色泽。 清白! 褚灼可真想笑,眼神也瞬间冷下。 许是她眼眸太凉薄,萧晟沐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褚灼丢开萧晟沐的手:“是陛下不愿意信我,还是真的想还我清白?” “女儿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陛下有没有想过,即便今日验出我是清白之躯,可遭遇如此屈辱,日后又该如何面对众人?” 她伤心地扭头,眼眶里瞬间滚出一片氤氲雾气,起身就朝那桌角撞去。 “既然陛下不信我,那我还活着作甚……” 萧晟沐手疾眼快的拉住她:“宛宛,朕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拉扯间,一张绢帕从褚灼的袖中落地。 萧晟沐一把拾起。 这才是宛宛的帕子。 他走去拿起太皇太后命人呈上的那一张,两张看起来很像,但却有细微的差别。 太皇太后显然也有些意外,再看去褚灼的老眼,散发出渗人幽光。 这是她身为后宫之主,第一次被人给算计了。 萧晟沐丢开帕子,上前抱住还在委屈哭到哽咽的褚灼:“是朕不好,宛宛,对不起,朕方才不应该去怀疑你的。” 褚灼眼圈红的像是兔子,双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推开萧晟沐朝慈宁宫外跑去。 萧晟沐不顾太皇太后和江静姝还在场,更是连帝王的身份也不顾了,当场追着跟了出去。 “宛宛。” “皇帝!” 萧晟沐冷然回头,语气坚定:“皇祖母,您当真是要逼死宛宛吗?今夜之事,朕心里已有数了,皇祖母不用再说了。”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疼。 褚灼出去的时候,撞上了一道人影。 来人身躯如山,一身寻常的燕国华裳,穿在他身上,倒像是漠人的长袍,张扬又野性十足。 两人相撞,都有些意外。 特别是萧烨,那少女贴向自己胸腔的瞬间,仿佛先前宫室里那娇软的触感,又爬满了他带着粗茧的每一截指腹。 褚灼趴在萧烨怀中,因为两人巨大的体型差,她像是挂在他身上的一只小兔子,此刻正抬起水雾朦胧的通红眼眸和萧烨居高临下的凤眸幽光对视。 她率先别开,掩去小脸。 好似一点也不敢看他。 除了带着对他的畏惧外,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少女紧张和娇怯。 但眼神里依旧是掩饰不了的伤心。 萧烨并非才来,是知道慈宁宫里发生了何事。 方才褚灼在里面被人那般逼迫,甚至寻死前也没有哭出声。 可此刻看到了他,却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埋在他衣襟前,豆大的泪水委屈的簌簌而落。 “宛宛……皇叔?你们?” 第4章 我睡了九王 待萧晟沐从里面追过来时,褚灼神情慌乱,连忙退后。 那急于在萧晟沐跟前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让萧烨原本端详着她的冷傲眼神微暗了一瞬。 萧晟沐见到方才这一幕,并未想太多。 “皇叔进宫了?” 在这个宫里,只有皇叔和他关系最亲,也只有皇叔才是真正拥护他的人。 他疑心任何人,也不会疑心皇叔的。 不过萧晟沐还是上前攥过了褚灼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只有皇叔一人吗,皇婶没跟着一起?” 萧烨平静地嗯了声:“她在府中。” 萧烨早已有了自己的王妃,只是因为常年在边塞,极少回京和府中王妃相见,两人都是聚少离多。 他没有再看褚灼,大阔步进了慈宁宫。 这冷淡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先前在宫室里,他有勾过她的腰,掐过她的雪肤,对着她肆意发泄过的样子。 她不信萧烨是刚来。 那他今夜的沉默和冷淡,就已经是他的态度了,更是没有要对今夜的事,去做出一个回应。 是啊,他和萧晟沐叔侄感情深厚,怎会为了褚灼一个女子,就让两人关系自此破裂呢。 可是褚灼不信,一个男人,真的会当今夜的一切没有发生。即便这个人是九王萧烨。 萧晟沐已经把褚灼带去了外面,褚灼似是被他劝动了一些,两人几番拉扯之下,她还是缓缓靠在了萧晟沐的怀中,小声啜泣着。 萧烨抬步进慈宁宫时,余光正瞥着这一幕。 凌厉如狼的眼锋,在黑夜里悄然眯起。 …… 褚灼依旧没从萧晟沐那得来一个答复,他劝好了她后,只说夜深了 ,其他的事明日再说,便命人送她回了府。 早知去慈宁宫是这个结果,不抱着期望,她也没那么失望了。 回了自己的青禾院。 褚灼卸下在人前的伪装,眼神冰冷,坐在桌边:“青稞,备热水。” 她揉着犯疼的额头。 不知是那南疆的药太重,还是那个男人太猛,今夜一番简直是要命。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还有之前准备的避子汤。” 青稞激动走来:“小姐和陛下的事成了?” 那药便是青稞找人弄来的,是以她以为褚灼是为了挽回陛下。 江静姝做事实在不动脑,根本不用褚灼细查,就能找到渠道弄来。 褚灼特意让青稞打着江家小姐的名头,所以即便是萧烨去查,也只会查到江静姝的身上,更会觉得今夜她是被人暗算了。 “不是陛下,我今夜睡了九王。”褚灼平静地说。 青稞讶然。 “九王?” 她的脸上不仅有惊讶,还有惊恐。 褚灼也佩服自己居然敢招惹那个冷傲,又可怕的九王,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 她虽是太傅家嫡女,但因为母亲心善柔弱,总是被妾室欺负。 父亲又极偏心其他的姐妹。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她才不要什么爱情,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要当最尊贵的女人。 她对萧晟沐,感情是真,但真心换不来真心。 青稞从小跟着褚灼,不用多想也知晓小姐的打算:“可是小姐,九王是有王妃的,即便小姐嫁去,也最多是侧妃之位。更当不了皇后啊。” 若是九王想当皇帝,当初就直接越俎代庖了。再说九王和萧晟沐的叔侄感情,一向是极其深厚的。 褚灼冷笑:“那是之前,谁晓得以后他不想呢?” 人定胜天。 “我累了,明日再说。” 今夜这一出,太皇太后怕是更坐不住了,明日更会发力。 她得养精蓄锐。 次日一早,褚太傅就被传进了宫。 不过不是太皇太后亲见,见他的人是左相。 左相那老家伙,在明面上是秉持中立,但朝野之人都知,他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可不轻。 褚太傅一进宫便是去了大半日,等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显然是不太爽利。 猜到进宫是因为褚灼的事,但没想到,那左相表面是商议让他重新安排褚灼的婚事,话里话外却是在拿他儿子的官途来威逼。 褚太傅只有一个儿子,便是侧夫人所生的三子褚诩,可见宝贝。 今年正好要入仕。 他生气,除了是因为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拿捏,也对褚灼有些埋怨。 当不了皇后就不当,贵妃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永不为妾,都是她那个好母亲教的! 心绪不顺,褚太傅回去后就来到了褚灼母亲窦氏的院子。 本是想来发通火的,推开门,却是见到褚灼那张冷冰冰的娇美小脸。 褚太傅的火气一滞。 可能是褚灼性子清冷,从小到大很有自己的主意,和他也不亲。有些时候,对于自己这个嫡女,他竟是有些小小畏惧的。 “灼儿,怎么是你?你母亲呢?” 褚灼把褚太傅眼神里的躲闪,和一丝心虚,收入眼底。 不用猜,她也知道,他已经在他宝贝儿子和自己身上,做了选择。 男人,无论身份,都是一样的。 自私残忍。 但转瞬,她就把眼底的冷意掩去,再抬头时,眸中盈满水雾:“是女儿让父亲在宫里难做了。父亲不用多说。另寻夫婿嫁人的事,女儿愿意。” 褚太傅还没开口劝说,未想褚灼便同意了。 他既惊讶又松了口气。 “灼儿这是已经听说了?哎。”他故作可惜的样子,捋着胡须叹气说,“其实嫁去旁人,也不是不行的。你放心,即便不入天家,为父也会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褚灼感动地看着褚太傅。 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 她紧咬着双唇,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褚太傅一脸慈爱,像是装得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我们是父女,有什么话,灼儿直说就是。” 第5章 臣女心里只有陛下一人 “陛下和女儿注定是有缘无分了,但往日的情也不是假的。女儿在这恳求父亲,允许女儿明日进宫一趟。” “女儿想在和旁人成婚前,去见陛下最后一面。” 褚灼通红的眼里带着期盼,全然是一副小女儿即将要和心爱之人,自此不复相见的伤感模样。 褚太傅本是觉得不妥,可看着褚灼难得对自己服软,想着她到底只是个小丫头,成不了皇后,当然有点脾气的。 也便点头。 “也罢,明日,为父进宫时,捎带你一起去。” 褚太傅再看褚灼,少女肤白娇美,哭红后一双眼柔柔的,这让他想起了她的母亲。其实他和窦氏在年轻时,也是相知相许过,有过真情的。 想着这些年来,他无论纳多少妾室,窦氏都未曾有过埋怨,心中不免对窦氏有些愧疚。 先前要来这找窦氏算账的火气,也就此全部消散。 这一夜,半个月都不曾踏足窦氏屋中的褚太傅,居然宿在了这。 府中那些妾室姨娘,听说褚灼的后位被人抢走,又见今日老爷气呼呼的回来,都在等着看褚灼母女的笑话。 不想老爷不仅在窦氏房中宿下,次日还送了不少东西去青禾院补偿褚灼。 等到了次日,褚灼便在全府女人们嫉妒的眼神里,随着褚太傅进了宫。 进宫不是非得让褚太傅应下,褚灼有萧晟沐的特许,私下去也可。只是有了褚太傅的同行,事情才会闹大,也会传到她想传到之人的耳中。 太皇太后早就听说今日褚灼和褚太傅一起进宫。 提前就把萧晟沐支走。 也屏蔽掉了帝王身边,一切关于褚灼今日会进宫的消息。 是以等褚灼来到了御书房时,自然是被人晾在了外头。 “褚小姐,陛下今日有事,不见人。”前来见她的太监总管徐公公说。 褚灼看去御书房,露出一丝少女的伤感,又故意强装镇定似的说:“无妨,我在这等着陛下就是了。” 徐公公看着满眼都是期盼和陛下相见的单纯少女,在心中嘲讽冷笑。 别说是等一天两天。 就算一直等下去,也是见不到的。 又过了许久,褚灼的确没见到人,不过她没走,好似今日非要在这见到萧晟沐才算。 连守在这的宫人,都佩服起这位褚小姐的执着。 丝毫没注意到,隐藏在后方皇宫楼阁里,那一双淬着冷色的深邃凤眸…… 萧烨盯着褚灼执意等萧晟沐的背影,眸中带着轻视淡漠。 还真是小姑娘。 只知情爱,单纯极了。 他已经派人去查过,查出他中的药和江家小姐有些关系。 江家对后位虎视眈眈,在太皇太后的算计下,让褚灼上了旁人的床,是再正常不过的。 本还有些犹疑。 现在再看褚灼这恋爱脑的样子,他的那点狐疑也打消大半。 “九王,听说褚太傅要给褚小姐寻另夫婿了。” 萧烨看向身侧心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晦暗,一字一句念着这两个字。 “夫婿?” “是的,褚小姐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进宫来见陛下的。若陛下还和她有些情,以陛下的性子,八成马上就会收她进宫了。主子,不妨还是劝劝陛下吧,陛下现在不宜和太皇太后撕破脸。” 最后,褚灼还是没见到萧晟沐。 她捶着自己发疼的腿,依旧没有离开。 直到这时,一道陌生的宫人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像是路过,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说:“褚小姐。” 褚灼眼神微动,嘴角隐晦地笑了,面上却十分惊异。 比她预想的还要久些,可见这九王的确难对付。 听得那宫人道:“我们九王说,让你去西假山一见。” 直接,又冷漠。 连传信的宫人,眼神也带着倨傲。不是请,只是宣告,在对她发号施令。 褚灼很惊讶,迟疑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回道:“还请公公回去告诉九王,臣女身子有些不爽,马上就要出宫了,下次再去亲自给九王赔个不是。” 宫人诧异地看着她,旁的人被九王一见,不是连滚带爬过去,也得是感激涕零,她倒是清高。 他不屑极了,没说话,抬步退下。 宫人一走,褚灼仿佛大松一口气的样子,转身也走了。不过她没有真的出宫,只是换了个离御书房较远的假山树下站定,像是在躲着谁。 “真是不怕死!连本王都敢骗。” 一道夹霜裹雪的低沉冷语,从她身后响起。 褚灼被惊了好一跳,转身脚下一崴,适时跌进对方怀里。 她在御书房外站了许久,额前身上早已是香汗淋漓,为了散热,衣服微微敞开。 这样一撞,她胸前的衣襟瞬间就散开了。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里面那团水滴状的起伏,就这样晃进了萧烨倨傲的凤眸里。 褚灼神色惊慌,抬手就要拉起衣领…… 却在下一刻,被萧烨强有力的大掌按住。 她脸色顿时变了。 但比起萧烨的这个动作,更让她胆寒的,是和他触及她肌肤的指尖灼热截然相反的冰冷眼神。 他上位者般的眼神,从上往下冷冷睨着她。 如看穿一切。 “你一边答应和旁人的婚事,却又跑来宫里,不仅仅是为了来见皇上,还是为了逼本王吧。” “其实你一点也不想嫁人。” 褚灼这次的眸光是真的变了。 她知道九王城府深,难对付,但没想到他的洞察力,比她所想的更厉害。 “本王不会给你任何名分,太皇太后也不会许你进宫。”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萧烨说的直白,又现实。 褚灼咬唇,露出一瞬的惊慌,但更多的是小女儿家的卑怜。 “九王误会了,臣女没有这个意思。” “昨日见陛下和太皇太后闹,臣女回去后寝食难安,不想再让陛下再因臣女难做,所以,臣女才答应了父亲另嫁。今日前来,只是想来见陛下最后一面。” 萧烨冷冰冰地盯着她。 她明明都要怕的要死了,却还故作冷静。 这副做作样子,更是让人厌恶! “若是我不见陛下,陛下得知了臣女成亲,注定是会和太皇太后彻底闹开的,臣女不想看到那一幕。” 萧烨冷笑:“你凭什么这样觉得。” “因为臣女笃定陛下心中有我。” “……” “臣女的心里,也只有陛下。”说到这,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和哽咽的低吟,眼中全然是小姑娘思君不得君的悲伤样子。 她甚至忘了在他跟前遮掩,就这样直白的袒露。 果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 这让萧烨开始对自己方才对她的分析,产生了怀疑。 她今日,当真是来见萧晟沐最后一面? 反而,他这个第一个尝过她滋味的男人,却像是扰乱他们关系的第三者。 萧烨眼神逐渐发冷。 “皇上今日是不会见你的。” “他已经抛弃了你,即便你在这等两天三天,还是几年,他都不会纳你。” “何况,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 萧烨没松开按着她松散衣领的手,眼神逼视她胸前少女春光,步步逼近。 气势又强又野。 让褚灼蓦地想起,她第一次见萧烨,是那年他大胜蛮夷,班师回朝。 他身披大氅,墨发飞扬。 高骑大马迎着霞光。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的强势野性。 在那夜之前,褚灼的确一直把他视为长辈。 可他此刻的眼神,已经不是一个长辈看晚辈时该有的神情,而是带着一种倨傲又蛊惑的冷意。 是在看一个女人。 他要过的女人。 第6章 这样的女人,本王不要 “至于嫁人,你若是不想,本王可以帮你回了这门婚事。" 他要过的人,他没同意,怎能再嫁去旁人! 这是对他萧烨的侮辱。 “本王可以给你一处京郊住宅,保你余生富贵。” 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会给她。 这是连个通房也算不上。 只是个永远见不得光的金屋藏娇。 褚灼掩下眼底不甘,和对这些皇权的憎恶,抬头时已经满脸泪痕。 “不要,臣女不要九王为臣女付出任何东西,九王也是被人算计了,不应卷入臣女的事里,本就是臣女牵连了九王,臣女不想再连累九王了。” 她说的十分真挚,几分憔悴的眉目间全然是严肃认真。 好似真的不想给他招惹麻烦。 可她这副看似为他着想,又在故意去远离他的样子。 却是让萧烨心头颇为不爽! 褚灼在心里冷笑。 被堂堂九王要过的女人,心中还装着其他男人,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九王,怕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挫败感吧! 那就看看,这叔侄情分,到底能深厚到何时了! “臣女只想在这见陛下最后一面,当真是最后一面。” “见了他一面,你就会放心的嫁与旁人了?” “是。只要陛下不再和太皇太后争执,臣女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 假山里氛围逐渐低迷时,外面传来对话声。 “陛下,陛下,还请等等我。” 宫道小路上,江静姝正在追逐前面的年轻帝王。 萧晟沐的脸色暗沉沉的。 今日太皇太后传自己过去,说是商议褚灼的事,他本以为事情有所转机,没想到去了那等了许久没见到皇祖母,却是见到了今日刻意打扮过的江静姝。 还穿着往日褚灼惯喜欢的淡紫长裙! 显然是故意。 “别再跟着朕了。”萧晟沐沉声说,剑眉星目的面庞上,写满冷意,“朕说过了,朕心里只有宛宛,除此之外,是容不下任何女子。” 假山里的萧烨听到这句,凤眸下意识瞥去身前少女。 果真见褚灼眼底闪过一丝小女儿的柔意。 萧烨的神色开始变得丝丝阴沉。 他很少见敢挑衅自己的人! 此刻她眼底的柔意,便是对他的挑衅。 可看似是挑衅,实则却又是对他的另类勾引。 像是那夜,她屈身于他腹下……不停地哭着求他…… 萧烨并没有放开褚灼,反而更加故意的圈住了她的腰,惹得褚灼低呼一声。 外面,萧晟沐和江静姝的对话还在继续。 “陛下,臣女知道自己招惹了你不快,今日只是想来见见陛下。” 江静姝紧追着萧晟沐。 一开始,萧晟沐没想过理会她,步伐也是越发的快。 直到江静姝摔了一跤。 他才停下。 本不想去多管,可余光看到身后江静姝摔在地上,疼得眼圈红的样子,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萧晟沐看了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影,才走了过去,搀扶起她。 看着折返回来的萧晟沐,江静姝很是惊讶,更是委屈了,嘟着嘴说。 “陛下,臣女自知让人厌恶了,若是陛下真的不想见到臣女,臣女今后都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了。” 她一瘸一拐的就要走。 萧晟沐不悦地皱眉:“行了,你这副样子让皇祖母看到,她又不知道会怎么说朕了。” “走吧,朕先让太医给你瞧瞧。” 他极为不耐烦,可搀扶着江静姝的手,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江静姝心说不愧是皇姑奶教她的,这就留住陛下了。 她脸颊微热,怯生生地点点头:“谢过陛下。” 萧晟沐又看去四周,随后眉心紧皱,压低声音很是严肃地道:“今日朕送你的事情,不许告诉旁人,更不能传去宫外,听到了吗。” 江静姝乖巧点头:“是。” 萧晟沐这才放心。 再看去她那副乖巧样子,萧晟沐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到底是他那夜先对不住她的。 女儿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皇祖母让他负责,他一介天子,也是应当的。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抢了宛宛的后位。 不过,若皇祖母愿意让步,他会给江静姝一个四妃之位的。 假山里,静得可怕。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愿全身倾覆的男人。”萧烨轻嘲地看着她。 褚灼咬着唇。 “陛下他,也是不得已。” “他背着你,早早和旁的女人上床,你觉得,当真是不得已吗。” 男人才懂男人。 更别说是一个帝王了。 不想要一个女人,怎么都会拒绝了。不拒绝,就是接受。 褚灼不说话了,但眼神仍是十分坚定。 那副宁萧晟沐不要的倔强样子,让萧烨脸色彻底冷寒了下来。 “你是觉得,不能嫁与皇上为结发夫妻,嫁与谁都无所谓了,是吗?” 褚灼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臣女只愿陛下安康无忧。” 这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萧烨胸腔剧烈起伏,咚的一声将她压下。 “别想了,你被本王睡过,永远也成不了他的女人。” 褚灼终于是忍不住哭了。 她很难受,本想靠在萧烨的怀中放声大哭,却迫于两人的身份,只能别开脸,坚韧落泪。 “九王不是说,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对萧晟沐的背叛,她字字原谅。 对他的占有,她却避之不及! 仿佛他是什么,被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九王,怎么样!这种被当成低贱之物,让你永远见不得光的滋味,很爽吧! 方才她就是这样被他践踏的! 褚灼心中丝丝冷笑,面上却是越发的悲怜。 本以为他会发怒。 越是怒起,就代表他越被她挑衅到了! 只要被人激怒,才会想去争,去夺! 可下一刻萧烨却是丢开了她。 眼中带着浓浓的轻蔑。 “这样轻视作贱自己的女人,皇上不要,本王也不会要。” “方才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是你不愿意的。那么,你想嫁与谁,就嫁与谁吧!都与本王无关。” 第7章 九王离京,当街夺人! 褚灼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是她太低瞧九王对萧晟沐的重视了。 宫闱里相传,当初九王年少时,和萧晟沐母妃的关系不一般,也因此,如今才会眷顾萧晟沐。 而很显然,九王对萧晟沐母妃的情义,比她所想的更深。 可她一点也不着急。 九王今日这般,不是因为不会选她,只是因为此时此刻,萧晟沐暂且比她更重要而已。 萧烨丢下褚灼后,很快就走了。 方才,他差点就忍不住了! 就连此刻,脑海里也都是她先前在自己怀中,那隐忍哭泣时,坚韧又倔强的模样。 萧烨什么女人没见过,但大多都是对他服服帖帖,对他只有敬畏和畏惧。 唯独她,胆大的次次挑衅…… 可偏偏那一抹挑衅的明艳姿容,落入他眼底,却是极致的娇媚勾引。 萧烨呼吸渐重,脚步也是越发的快。 “来人!” 很快,心腹卫影出现。 “九王。” “告诉陛下,本王要出京一段时日,即刻出发!” 卫影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很快点头。 “皇叔?”身后方向萧晟沐的声音响起。 他才送走了江静姝,看到萧烨出现,握拳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番身上的明黄色龙袍。 “方才听皇叔说什么出京?”萧晟沐大步走来。 也是在靠近的这一瞬,萧晟沐闻到了什么…… 皇叔身上的这抹香,好熟悉。 怎么像极了…… 萧烨既然遇到了萧晟沐,也没迟疑,直接点头:“嗯,我打算出发回边塞了。” 他常年驻扎边塞,这次若非新帝登基,他也不会回来这么久。 只是之前和萧晟沐说好的,在京中待个一年再走。 现在却是突然改了主意。 萧晟沐此刻已经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萧烨的话,脑海中全然是昨夜褚灼撞进他怀里的场景,突然问了句:“皇叔方才可是有见过……” 话到嘴边,又被萧晟沐咽了回去。 他是怎么了,居然不相信皇叔吗? 皇叔因为母妃曾对他的恩情,在母妃离世后,一直默默照顾他,说一句他是皇叔养大的都不为过。 只是心中这样想,萧晟沐眼底却另有色泽,笑着说:“皇叔当真要回边塞吗?好啊。” 他答得很是爽快。 “只是这么久才相见,还未好好叙叙旧,皇叔就要走了,朕当真有点不舍。不过皇叔决定了,定有皇叔的用意。” 萧晟沐没有问萧烨何故要走,还悉心说道。 “那皇叔何时走?明日看着便是个艳阳天……” 萧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睨了眼萧晟沐。 萧晟沐眼神微微闪烁,仿佛也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又收回了方才那句。 “皇叔别误会,朕的意思是,天气好,皇叔上路朕也能放心些。” “不用明日,等下我就走。” 萧晟沐有些惊讶,眼底的落寞不是作假的,毕竟两人关系的确亲厚。 再者,皇叔不在,太皇太后怕是更会有恃无恐了。 但很快,萧晟沐眼底的伤怀又被另一道暗光掩盖下。 “等皇叔下次归来,朕应该已经娶了宛宛,届时带着宛宛一起相迎皇叔。” 萧烨面色冷静,只淡淡嗯了声。 …… 九王即将启程离京,去往边塞的事,很快传到了太傅府。 青稞传消息来时,已经急得不行了。 “小姐,九王眼下就要离京,队伍都在城门处了,这可如何是好?” 与急得满头大汗的青稞相比,站在桌前,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的褚灼,却是一脸淡然,面色平和。 “急什么。” 她曾经也是这样的急,什么都看得牢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担忧极了。 可你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归属于你。 只有你不急,别人才急。 她写完了手里的东西,拿起来吹干墨迹,分别装进了两个信封里。 “去,一封,送到宫中。” “另一封……” 褚灼抬起潋滟明眸,看去城门方向,凑到青稞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青稞眸光微动,眼中原本的着急也被一道亮色替代,她点点头,当即去了! “是,小姐!” 因为褚灼是用萧晟沐给自己的私令让人去送信的,是以信很快就被送到了萧晟沐的手里。 信里的内容不多,只说她想见他,老地方。 萧晟沐正在处理朝政,表面处理政务,实则心里却是在想着先前在萧烨身上闻到的那股幽香。 因为那是褚灼身上才会有的。 原本因为让皇叔离开的那一丝愧疚和自责,也因此事消散。 他本就心绪不宁,现在得了褚灼的信,他更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出宫了。 而另一边,第二封信,也送到了城门前。 萧烨的人不愧是跟着他常年在外,在狼烟战火下四处征战过的。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全部在城门前整装待发。 城楼飘扬的旗帜下,他高骑马背,一身玄色大氅,随着墨发猎猎作响。 这时,他凤眸余光蓦地瞥到一抹朝着他这边靠近的人。 不怪萧烨注意,他虽受百姓爱戴,但性子冷漠,常年征战的人身上又总是带着煞气,他这般高骑马儿停在城门,几乎不会有人靠近。 “九王!九王!” 那是个生脸,像是谁家的小厮。 萧烨看了眼就没看了,神情倨傲又冷漠。 不出意外,还没接近萧烨,那个小厮就被四周的士兵举刀拦下。 “九王即将启程,何人在此惊扰!拖下去!” 那小厮似有什么话要说。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另一道人影从后方着急跑来,对那小厮急声说了句:“错了错了,你送错了!小姐不是要送给……” 小厮听完,脸色一变,跪在地上对着阻拦他的士兵和副将求饶。 “不好意思,是我找错人了。” 副将也不想在京城城门前见红,看了眼九王不算太难看的面色,也没再为难小厮,很快把人放走了。 小厮离开,那封未送出的信也被他拿走了。 可方才那一转头冷冷瞥来时,萧烨看的很清楚,那信封写着的四个字: ‘晟沐亲启……’ 冷风里,象征着九王的暗紫旗帜随风飘扬! 队伍也启程了。 “出发——!” …… 于此时,离城门不远处的另一边街巷。 褚灼披着披风,正缓缓下了马车,走在人群里。 不知是因为路上来得急,还是因为要见心上人,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裹在披风下,精致又明艳。 前方街道,一辆低调的马车拐出街道,正徐徐前来。 看到那辆马车的那一刻,褚灼眼睛一亮,如看到了自己最期盼的人,提着裙摆便要跑去。 “晟……”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冷风,穿透街头的人声鼎沸,就这样纵马疾驰,强有力的大掌,在呼啸风声里,俯身一把捞起朝马车跑去的褚灼! “谁教你的?胆子这么大,敢诈本王!” 第8章 这个时候,该叫本王皇叔 风儿猎猎下,褚灼猛地砸进他那结实又健硕的胸前,既是惊讶,又无比的诧异。 她捂住惊惶的心口,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 随着马儿疾驰起伏,蜷缩扒在萧烨的怀里,少女的青丝和他的墨袍纠缠,和那被他捞起的纤腰,一起卷荡在空中。 “九王……?” 抬头的一瞬,褚灼的呼吸几乎凝固了。 谁人都知九王骁勇善战,是边漠上的一匹野狼! 但她这是第一次感受这种京中男儿,没有的狂野冲击。 只是此刻萧烨的深邃眸中,却是遮掩不住的腾腾怒火! 好似是要把她吞噬掉! 在两人骑马飞速疾驰,越过街头的同一时刻,萧晟沐的马车正从前方穿来。 在他探出头来时,萧烨正单手搂紧身前人儿的折腰,大氅猎猎作响,俯身穿进了另一条街巷! 萧晟沐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那带着帝王威视的凌厉眼神,在四周一一略过。 可现场,只剩下了被方才马儿疾驰的场景,惊吓的百姓和尚存的风声,什么也没了。 “徐德全,皇叔的队伍已经在城门了吧。”他问向身边跟着的徐公公,隐在暗色下眼神里,是属于天子的审视。 徐公公恭敬地回:“回陛下,半个时辰前,早就列队了,现下应该已经出发了。” 萧晟沐眉宇间流露出的不舍和落寞不是假的,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扬唇说。 “那就好。希望皇叔一切顺利。” …… 耳边风声呼啸不止,褚灼也不知自己被带到了何处。 等到马儿停下,四下的街景早已变成了一片茫茫郊野。 她被马儿颠得还在气喘吁吁,还没定神,就被萧烨拽了下来,天旋地转下,萧烨高大如山的身躯,已经将她压在了这野外草地上! 萧烨撑在她身前,单手捏紧她的下巴:“你真以为你的那些算计,能逃得了本王的眼?” 故意让人拿着萧晟沐的信,在他的跟前晃悠! 褚灼没想到他这么警惕和敏锐,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算计。 但心里却是慌张,她越是表现的更楚楚可怜。 “九王真的误会了,那信……是要送给陛下的,也不知身边人怎么回事……”褚灼被他捏着下巴,疼得眼泪花瞬间溢了出来。 这些苍白无力的话,萧烨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他明明给了她选择,让她跟了自己,可她不要。 在他要走时,又跑来勾他。 萧烨怎会不知她想要什么? 她不要那金丝雀的日子,她是要名分! 这般满腹心机,只知道算计的女人,萧烨是最厌恶的。 可偏偏,她今日这招,的确是奏效了。 是真的要把他给气死了。 他压下来,凑到她唇边,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没有一点收敛,咬牙切齿的说。 “你怎么就这么会算计呢?” “一点也不听话!” 萧烨幽眸从她受惊变红的双眼,逐渐落在她轻微颤抖的朱唇上。 眼神愈来愈凶狠…… 下一刻,那一个带着男人气息的吻,就这样霸道落下! 如狼似虎,又凶又野! 褚灼突然就后悔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兵蛮子,粗暴得不行。 连吻都带着一股强势掠夺! 才一瞬,褚灼的双唇就被他给吸破了。 她疼得不住拍打他胸口,可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柔荑,霸道地按在她头顶之上,另一手扯去她的衣带,愈发凶猛的吻,从她唇边落至她的腰间! 身下少女纤腰如同细柳,仿佛一掐就断。 如方才在马背上,被他的大掌钳制时一样,带着少女的青涩和蛊惑。 绵密的触感,在她腰间一点点蔓延。 褚灼被吻得大口喘气,颤抖地求饶:“不要……皇叔……” 这是褚灼第一次见萧烨时,萧晟沐让她随他唤的那一句。 可萧烨没有因为这两个字停下,反而因为这两个字,激起了他一直在极力隐忍和克制的东西! “皇叔?”萧烨从她的腰下抬起头,眸子眯起,盯着在自己身下,已是娇软进骨子里的少女,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这两个字,再唤大声点。” 褚灼委屈又湿红的眼底,冷冷闪过一丝幽光。 果真,只要是男人,都逃不过那刺激二字! “皇叔……求您……别……” 褚灼哭哑了声音。 “不要……唔唔!” 又是铺天盖地的霸道强吻接着落下! 褚灼好似已经被他亲的没了力气,原本要推萧烨的动作,也娇软地变成了圈住他的脖子。 犹记得在那夜的宫室角落,她也是如这般,在他身下哭着央求。 哭着求他快一些。 他的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腹下的欲火吞噬! 咔嚓一声断裂! 萧烨强势压下,狠狠一口咬下她的雪白肩头:“褚灼,看着本王。” 她哭红了眼,不敢看。 他却强迫掐着她的脸,掰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 “记住,今日,是你求来的……妖精!” 草地上风儿习习。 没了京城盛景,远离了皇宫纷扰。 仿佛两人是身处那浩瀚无边的边漠。 霞光璀璨里,只剩下在草地里,随着风儿共赴云涌的二人。 和那对逐渐交缠的双足,在朦胧日光里,若隐若现,一片迷离…… …… 随着树影后少女娇软声浪的逐渐高涨。 守在林外的卫影和副将等人,脸也是越发的涨红。 直到这时,有个士兵着急地前来传消息。 “副将!陛、陛下来了!” 卫影面色一变,很快去到树影外禀报。 “九王,陛下来了。” 正陷入最激烈之时的萧烨,并没有因为这话停下。 倒是褚灼像是清醒了过来,她似是很着急的样子,抬起被香汗浸染过的手肘,抵着身前男人。 “九王……” 萧烨满是欲冷之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虞,像是为了教训她,故意一个用力:“不是教过你吗,这个时候,该叫我什么?” 褚灼身子一颤,脸又是一阵绯红。 “皇、皇叔……陛下定是知道您还未出京,所以才……” “他倒是巴不得本王早点走。” 萧烨冷哼一声,倨傲眼底闪过一丝冷色,但很快又被压住了,转而看去身下的少女,不悦极了。 “谁允许你提别的男人?” “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褚灼气喘吁吁攀着他的身躯,害怕和娇怯交汇的眼眸里,那股子属于少女的风韵,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萧烨才算是要够了。 放开了褚灼。 “本王会让人送你回去。” 他转身穿戴衣服,声音冷漠,和方才疯狂要她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天家人,果真都是下了床就不认人的。 不过褚灼知道,他不会再离开京中了。 这就够了。 果真等卫影前来禀报说,萧晟沐已经在城门处等了许久,好似还有些动怒了。 萧烨面色冷俊漠然:“告诉他,本王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处理,还要在京中留一段时日。” “至于今日,辛苦陛下在那等本王了,本王赶不急,就不去城门了。” 这是要把当今天子晾在城门处了! 四周手下对视,既意外,但皆不敢言语。 很显然,萧晟沐先前那故意想让他早些离京,表现得太过的样子。还是惹了萧烨的不爽! 这是他给萧晟沐的教训。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要把他送走? 果真是长大了! 不过萧烨也理解,褚灼和萧晟沐多年,感情不是假的。沐儿又年少气盛,一时间冲动罢了。 他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算是坏事。 一想着自己今日背着萧晟沐,又要了褚灼…… 此刻萧烨欲火尽退,冷静了下来后,心里到底还是对沐儿有些愧对的。 一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 还是永远藏匿着,不见光的好! 萧烨闭了闭眼,凌冽凤眸里对褚灼那仅存的一分留恋和情欲,已经被往日的森冷薄情全然覆盖。 “去告诉陛下,明日王府摆宴,宴请他前来。” 第9章 回避 褚灼是被卫影亲自送走的。 今日这一出,只能算是让萧烨暂时留下了。 即便这几日里,萧烨对萧晟沐多有不爽,但想就此让他们叔侄离心,那还差得远呢。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褚灼心中一动,对着卫影道:“停下。” 她坐直身子,这一动弹,双腿差点都不是自己的了。 恍惚又想起方才在野外时,他那汹涌如浪潮的撞击…… 其他的不说,在这些方面,萧烨是真的野。 今日的他,甚至比上次宫室里中药后还要生猛。 “劳烦这位大人把我放在这就好。”褚灼掀开帘子便下了车,“这里人少,去了那边,人便多了。” 她下车后,便和九王的马车离得极远,一副不想给萧烨招惹麻烦的样子。 卫影看了眼她,之前他一直不喜欢这个褚家小姐,觉得她在自家九王和陛下之间左右逢源,心机实在太重。 可现在见她倒是个识趣儿的。 虽是九王让自己送她,但他也觉得打着九王的名头把她送回去,并不是太好。九王无所谓,他却觉得不妥。 如此,他自不会多说什么,很快驾车走了。 马车远去,褚灼唇边勾起一抹冷艳弧度,去了另一个地方。 今日,她是送出了两封信。 自然是要去见第二个人了。 春江楼。 “你去哪里了?” 褚灼刚过来,便听得一道带着愠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转过身,萧晟沐那黑压压的身影,便朝着褚灼压来。 怎会这么巧? 皇叔那边突然不见踪迹,她也不在约定好的春江楼! 褚灼往后退去,退到二楼栏杆处,差点跌进了身后的春江池里。 这个地方,颇具江南之景,整个酒楼都是围绕着一个偌大的湖泊所造。 这是褚灼和萧晟沐初见,和互换心意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萧晟沐答应褚灼,一定会娶她,会给她世间最尊贵的身份。 可此刻,那眼前说要给她一切的男人,却变成了一道可以将她吞噬的黑影。 褚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冷意,抬头时却是一脸惊慌,身子后仰。 在褚灼要掉下去时,萧晟沐反应过来,当即惊慌地伸手拉过她,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 “宛宛,没事吧?”今日他真是被气得狠了,怎能这样凶宛宛。 也是在这一瞬,萧晟沐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露出的青紫痕迹,眼中的自责和担忧,瞬息被一片冷色覆盖。 “这是什么!” 萧晟沐死死盯着她脖子。 褚灼忙的扯住衣襟,绯红未退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但又故意佯装镇定,垂着眸子说:“没什么,不小心弄伤了。陛下想说什么,就快些说吧,我不能出来太久。” 做什么,会把这里弄伤? 萧晟沐盯着那被她刻意遮挡的脖颈,眼神愈发的冷。 他再次伸手,似是想直接去扯掉,那一层遮掩的伪装! 可探出去的手,却在下一瞬,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萧晟沐脸上的戾气消失,再次回到了温情模样,他理着褚灼的衣襟,轻声说:“这个衣服颜色不好看,朕不喜欢,下次见朕,重新换一身。” 褚灼眉心一凝。 他明明看到了。 明明也怀疑她和萧烨了。 可为什么,还要佯装什么也不知? 但很快,褚灼就知道原因了。 她的脸色越发的阴暗。 萧晟沐刚登基,地位尚未稳固,前朝后宫,大部分都在太皇太后的掌权之中。 他若不想今后当个被后宫内室操控的傀儡皇帝,就必须有萧烨这个大燕战神的保驾护航。 所以,即便他现在生出了疑心。 但他不会,也不敢……去朝着这个方向胡乱设想! 说到底,比起她,萧晟沐还是更爱这个皇位。 “宛宛,方才没吓到你吧,朕只是担心你在外面不安全。走,今日朕出宫,好生陪你。”萧晟沐牵起她的手,眼中的爱怜不是假的。 可却只字未提方才的事,更未曾提及之前答应她的后位人选。 褚灼眼帘微垂,心中冷笑。 虽是对萧晟沐今日的反应有几分失望。 但她不急。 疑心,本就是潜移默化的东西。堆积的越长久,越好。 另一边,萧烨回了九王府。 王妃兰氏听说萧烨临时改了时间回来了,老早便在府门前等着。 兰氏十八岁时便嫁给了萧烨。 和京中那些青睐和崇拜九王的女子一样,她也是满心都是这位大燕战神。 只是两人成婚多年,萧烨虽不像其他男人那般三妻四妾,但却因为常年在外,两人聚少离多,到现在连个孩子也没有。 “九王,您回来了!”在府门前张望的兰氏,欣喜地下了台阶,如以往一般,给萧烨取下身上的大氅,“不知九王这次要在京中待多久?” 萧烨眉心微蹙,显然有几分不悦。 兰氏顿时变了脸色,她怎么忘了,九王不喜欢旁人多问他的事。 她神色惊慌,带着小心翼翼。 萧烨侧头看着她。 兰氏今年也才二十五,保养得宜,说是刚二十出头也不为过。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情愫。 兰氏知道九王娶自己,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贤内助,需要一个既听话,又可以帮他操持府中一切的女人。 而不是因为他想要她。 这也是当初他要娶她时,他早就说过的,兰氏欣然接受,才有了这门婚事。 可兰氏怎会没有自己的野心呢?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和等待,终会等到冬雪融化的那一刻。 没曾想…… “今夜本王不回来吃饭,你不用等我。” 萧烨说完就走。 兰氏咬着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边,萧烨刚进府,卫影便回来了。 “回九王,人送回去了。那褚小姐倒是懂事,提前便下了车。” 萧烨步子一顿,冷漠平静的眼神里,敏锐地多了一瞬幽光,侧头问:“提前下了车?何处下的。” 卫影说:“就在灯市街外。” 那是人烟最少的地方,离褚家更是还有几条街的距离。 萧烨唇角一扯,像是被气笑了。 这是一点也不想和他沾上关系,生怕被人知道? “由着她去!” 他和她的关系,也止步于此! 萧烨进府后,府门口的兰氏,在这黯然神伤了许久。 她正打算回府。 一道身影从府外跑来,神色焦急,凑到兰氏耳边禀报道:“王妃!有人看到,今日九王在街头上,和一个妙龄少女共骑一马。” 第10章 算账 兰氏原本伤感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少女?” 可很快,她又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九王名声在外,又生得那般俊美。 京中上赶着贴来的女人无数,这些年来,在萧烨身边和他逢场作戏的人,也不是没有,可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九王更是从未把谁人,真正放在过心尖儿上。 这也是兰氏多年来,虽和萧烨聚少离多,却一点也不担心的原因。 不过心中如此想,兰氏依旧给身边人递了个眼色,眼尾泛着幽光:“去查查那个少女是谁。” 太傅府。 褚灼回来时,和上次一样,又要了一桶热水。 青稞近几日每回看到小姐出门归来,身上那些越来越多的红痕,便心疼的不行。 “小姐,那个九王,难道喜欢吃人吗?” 怎么肩头还有胸前,都这么多的牙印。 不是亲就是咬。 九王是属狗的吗? 坐在浴桶里的褚灼忍不住笑出声,也只有在青稞跟前,她才会像这样自在发笑。 吃人? 那倒也不假。 她寻思,下次再对付这个男人,她得多留个心眼了。回回都要命。 “不过九王这样对小姐,心里应该是有些喜欢小姐的吧?”青稞眼中带着少女的憧憬。那个薄情皇帝不行,九王也是可以嫁得的。 若不喜欢,怎每次对小姐不是亲就是咬的。 褚灼趴在浴桶边,冷笑。 喜欢吗?还差得远呢。 况且她才不要这些虚无的东西。 “对了,让你传出去的消息,可安排好了。”褚灼眸中划过一丝暗光。 青稞神情严肃了几分:“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不出意外,应是已经传到了九王府……” 褚灼被水雾侵染发红的小脸,愈发的红艳诱人,悠长地笑了。 那就好。 萧烨把她带去野外,不还是为了不想惊动人吗。 那她就偏不让他如愿。 “把明日出府的衣裳给我备好。”今日萧晟沐送她回来时,特意提过,明日要带她一起去参加九王府家宴的事。 既知道萧晟沐的用意。 那她,当然得去。 …… 次日一早,萧晟沐就安排好了宫中的一切政务,换了一身常服,私下出宫,来褚家接到了褚灼。 褚太傅虽是觉得不妥,毕竟他已经答应过了左相,但天子亲自登门要人,他哪敢推拒。 就这样,褚灼被萧晟沐亲自带上,前往去了九王府。 “宛宛,来,朕扶你下来。” 没了龙袍加身的萧晟沐,看起来年轻俊秀,温和的眼眸在日光下闪耀着盈光,满是深情。 褚灼轻笑点头。 下来的时候,她的脚不小心一崴,低呼一声,栽到了萧晟沐的身上。 萧晟沐手疾眼快护住她,紧张发问:“怎么样,没摔着吧?” 他上下打量褚灼,甚至俯身亲自给她拍了拍鞋子上的灰土。 其实萧晟沐的确很爱褚灼,都已经帝王身份了,他也毫不介意,甚至是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些动作来。 褚灼抵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陛下,我无事的。” 她要下来自己走,萧晟沐挑眉,轻巧地揽过她的纤腰,直接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还是朕来吧,别一会儿又摔了,你不心疼,朕还心疼。” 这番更是惹得褚灼一阵脸红。 “咳咳……”还是前面府门台阶上的女人咳嗽声,引起了相互对望二人的注意。 萧晟沐好像这才看到早早站在府门前的两道身影,他单手负在身后,对着两人颔首道。 “皇叔,王妃。” 兰氏先是给萧晟沐行了个礼,随后掩唇轻笑,对着身侧男人说:“九王,早听陛下和这位褚小姐感情好,今日一见,果真是登对。” 萧烨没看二人,凤眸倨傲,凝视前方,神色如常般的冷俊和漠然。 只是在知道褚灼也一同来时,他的眉心有那么一瞬的紧蹙。 “宛宛,这是王妃,还有皇叔,你是见过的。”萧晟沐给褚灼介绍着。 褚灼上前给萧烨行礼。 “臣女见过皇叔,见过王妃。” 她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没有一点逾越,十分懂事礼貌。 是礼貌,也是疏冷。 甚至行完礼后,她连忙便退后到了萧晟沐的身边。 估计是为了遮掩昨日的痕迹,她今日特意穿着一身高领衣服,但也更衬得她脖子纤细,不及他大掌的盈盈一握。 萧晟沐宠溺看着褚灼,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笑看去萧烨:“朕未提前告知,便把宛宛一起带来,皇叔不会生气的吧。” 两个男人的眼神对视。 不知为何,今日王府门前的风,显得格外凌冽了几分。 萧烨率先转开冰冷的凤眸,再开口时,他话语里,是只有在萧晟沐跟前,才会少有的温和:“嗯,从皇宫过来,你也累着了,进来吧。” 果真是叔侄情深,关系深厚。 前一刻还暗波四起,下一瞬就是一副关爱晚辈的长辈姿态。 这些天家人,真是虚假透了。 褚灼越是看着这两人互相虚伪的样子,就越是想,把他们那一层伪装扯烂! 今日说是家宴,但萧晟沐到底是天子,规矩不能少,进府后,兰氏去忙宴席的事了,一路上都是由萧烨亲自作陪。 萧晟沐进来后一直带着褚灼,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走到池塘边时,他还特意绕到了里边,生怕褚灼不小心落水,时而还抬手给她摘去头上的落叶,可见对褚灼的呵护和关怀。 虽说两人关系未定,但这距离和动作,俨然已是代表了二人的亲密无间。 萧烨走在一旁,府中风景优美,他此刻却是什么也看不进去,双唇紧抿,深邃的眉宇都好似能凝出墨汁来了。 等到一行人走到府中假山凉亭,几人一一落座。 萧晟沐带着褚灼先行坐下。 萧烨甩袍也要落座时。 褚灼眼神一动,突然说自己想出去转转,不在这耽搁两人说体己话,起身擦在萧烨的身侧,躬身退离。 她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但她那飘起的衣带,还是悄然勾过了萧烨的粗茧指腹。 激得萧烨覆着暗流的冷俊眉心一荡。 酥酥痒痒,带着那熟悉的少女青涩…… 萧烨手心微痒,冷冽的凤眸余光,如狼王的般摄去褚灼那看似退下,实则却是小心翼翼,在故意回避着什么的身影。 他凤眸眯起,揉搓着指腹上那抹温存,眼神异常幽冷。 走得远了,褚灼仿佛才活过来,吐出一口气,然后独自在王府里自行转了起来。 直到她来到一处高墙下的长廊拐角,一声闷响,她生生撞进了男人那宽广带着薄怒的结实胸前…… “你,故意躲本王?” 第11章 王妃捉奸,皇叔我怕…… 褚灼一脸惊讶,旋即便是后退。 “九王……没,臣女没有。” 她掩去眼底浮出的冷笑,适时做出惊惶的模样,紧张抬头四望,唇瓣颤抖,似是担心被萧晟沐发现。 萧烨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 动作粗暴,将她扯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回答本王。” 这些萧姓之人,便是这样。 他可以对你冷漠,对你置之不理,也可以享受完后丢弃你! 但你不能一样的冷漠对他! 她不说话,萧烨更加动怒,狠狠掐着她纤细的腰肢,那是方才被萧晟沐触过的地方。 现在他只想撕烂,这带着其他男人气息的衣裙薄纱! 他也在那样做了。 褚灼被他惊得带起一阵颤栗。 萧烨越是脸色暗沉,愠怒四伏。 她便更是委屈,双眼因为害怕和受惊,顷刻间蒙上一团水雾。 可看着他的眼神,却只有晚辈的恭敬。 和对位居权势之上人物的畏惧,仰着头说: “皇叔,何必要这样来羞辱我?” 她不敢动弹,如一只被他把控,毫无逃生之路的小兽。他很喜欢这样懂得对他臣服,露出乖顺姿态的女人。 可她的眼神,他不喜欢。 “怎么,委屈了?不喜欢被本王触碰?” 萧烨掐着她的脸压着她! 这个男人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无论是巨大的体型差,还是他的气场,都是对褚灼的绝对压迫。 他暴力抬脚踹开厢房的门,逼得她后退,将她抵在了屋内的书桌前! “那你喜欢被谁触碰,萧晟沐吗?” 他低头凝视着被压在桌上的少女,冷笑,一点也拖泥带水,简单粗暴的撩开她裙摆! 一股凉意从大敞的门外袭来,褚灼打了个哆嗦。 她只是想激怒他,并不想现在和他在这里发生什么。 却她却忽略了一件事,这个萧烨,天生就是皇家的异类,从不是好操控的对象。 此刻褚灼眼底的惊慌不是作假:“皇叔,不要……”但还是迟了。 他那布满粗茧的指腹,如蕴藏着一团火,随着他的手中动作,野蛮的,一点点侵蚀着她。 可他却是凤眸清冽,除了愠怒外,未染一丝情愫,他凑到她耳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蛊惑。 “怎么样?他有没有,碰过你这里?” 褚灼真的哭了。 这次,是被疼哭的。 她咬着唇,别开脸,泪水从脸上潸然落下。 青涩动人,又楚楚可怜。 如面对一头巨兽,无处可躲。 萧烨眼中的火光,被少女的泪水冲淡了些许,他放缓了手中动作,但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不该和皇上再纠缠。” “明白吗?” “即便今日,是他让你来的,你也应该去拒绝。他是天子,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他在让她识趣。 一个不洁,身子正在被他把玩的女人,是成不了皇后的。 可褚灼听着却十分想冷嘲大笑。 萧烨当真是因为她去纠缠萧晟沐,毁了天家名誉才这般气怒的吗。 还是因为她今日的故意回避? 错了,他的怒火,是来自于男人之间……那微妙的比较和妒意! 她已经无形中,成了他和萧晟沐之间的竞品。 只是,她现在的价值,还不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壁垒。 那,就让这“火”,烧得更烈吧。 “皇叔,求您,放了我吧。” "我心里,只有陛下……请皇叔留给我仅存的颜面吧。” 唤着他皇叔,却爱着另一个男人。 言外之意,是他萧烨比不上萧晟沐! 褚灼的话,无疑是更让萧烨的脸色更加阴沉骇人,看着褚灼的凤眸里,是带着高位人,被人冒犯挑衅后的震怒! 还有男人对女人才有的疯狂占有。 厢房里的怒火和另一种火苗,开始汇聚,一触即燃…… 这时,门外。 “九王……” 一声惊讶的女人低唤,顺着飘荡的纱帘从门外传来。 像是兰氏。 萧烨眉心一蹙,有被人打扰的不悦,但也因为这一瞬,他那可怕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九王,是您在这吗?”兰氏攥紧帕子,步伐小心翼翼,双唇几乎是在……颤抖。 方才在外面,她听到了这厢房里传出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子哭声。 起初以为是府中丫鬟被人欺负偷偷躲在哭,后来听着还伴随着起气喘吁吁…… 她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到门前,才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男人高大身形。 是九王……在里面和谁! 兰氏进来的那一瞬,褚灼比萧烨的反应还要大,已经起身缩进了他宽大的袍子下。 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脸上还挂着先前求他时的泪,惊慌地攀着他的腰,栽进他的怀中。 少女微微发抖,满脸都是惊慌无措。 因为比起他身量太小,她几乎是悬挂在他腰上。 这样的她,真的很难让人不生出一丝保护欲。更别说是萧烨这样的大男人。 萧烨低头看了眼。 才注意到,她那攀着他的手腕上,方才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起了红痕。 他已经很克制着力道了。 包括前两次要她,怕她年龄小,吃不消他,一直都有在隐忍。 不难想象,这几次之后,她身上会留着多少他的痕迹。 小女子,果真娇气。 萧烨眼中方才尚存的怒火,此刻已然去了大半。 他上前一步,身子一侧,将受惊不小的她遮掩的严严实实。 还低声说了句:“别怕,本王在。” 屋中一切如常,除了桌案上那滩……不明水印,其他没有什么特别。 可是屋中尚存的暧昧气息,还是让兰氏生出了些许疑心。 “何事。”萧烨眼神冷凝,带着往日的威严。可仔细看,那凌冽凤眸里,犹带着一丝未完全退下的欲火。 兰氏搅着手指帕子:“方才妾身只见陛下一人在凉亭,说是九王弄脏了衣服要去更衣,妾身便过来瞧瞧。” 她说话间眼神还在往萧烨的身后看去。 却是一片暗影。 “本王马上就过去了,你先去陪着沐儿。”萧烨说。 转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冷,他看了眼身侧的王妃,到底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就算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但兰氏依旧是九王府的女主人。 他又放缓了声调。 “沐儿由你陪着,本王也安心。” 兰氏都不怎么和萧烨见面,更别说是夫妻之间的甜言蜜语,几乎从来都没有。 能让萧烨这样轻缓着和她说话,都是难得。 兰氏不安的心,暂且被安抚下。 “是,妾身这就去。” 虽然没看清是谁,但兰氏还是瞧见了,那道隐隐依偎在萧烨怀中的人影。 出去的兰氏眼底冷光涌动,声音冷沉。 “来人……” 她走后,褚灼连忙从萧烨怀里离开。 “九王,别让陛下等急了。我们还是……” 褚灼慌张地理了理衣服,打算出去,刚打开的门,被身后男人暴力一挡! 他俯瞰着她。 那刚被压下的欲火,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在那双凤眸中四伏,炽热滚烫。 “今日你勾起的火,自己解决。” 第12章 舍弃 等褚灼离开厢房时,身上已是香汗淋漓。 今日,萧烨的确没有再要她。 如他先前的话一样,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但并没有因此,就对她有格外的收敛。 厢房里那化作疯狼的他,比先前要她时的那几次,都要更可恶…… 可她隐隐还是感觉到了萧烨对她的“排斥”。 不是他不想,是他在自我克制。 这一次,他显然比上次更清醒,也更节制。也没有如上几次,在她身上落下更多的痕迹。 褚灼心中有点不安。 想打破萧烨和萧晟沐之间的临界点,比她想像中的更不易。 许是因为萧烨早早回了凉亭,褚灼在后院里的逗留,并没有引起萧晟沐的怀疑。 见她回来了,萧晟沐还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亲自牵着她的手回到了桌边。 萧烨大刀阔斧地坐在旁边喝茶,眼含平静冷光,没有看来。 褚灼咬唇。 不愧是九王,欲念和清醒,只在那一念之间。 但从这个角度而言,这样的萧烨,其实比萧晟沐更适合做皇帝。 唯一的弱点,许就是太重“情义”了。 不然也不会拥护萧晟沐。 今日的这趟皇家家宴,在萧晟沐的提前回宫落幕。 萧烨和兰氏一同送两人出府。 许是因为先前厢房的事,兰氏的脸有些苍白,但还是维持着王府女主人的风范。 “下次便得由朕来宴请皇叔和王妃前来宫中了。”萧晟沐负着单手,颇具年轻帝王的气派,和萧烨相视颔首。 在步下台阶之时。 一块儿东西,恰时从萧晟沐的袖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去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府门前众人的注意。 在看到那个东西是何物后。 褚灼的脸色,顷刻间变了。 同时有变化的,还有萧烨平静冷肃的神情。 萧晟沐讶异回头,在萧烨微动眸光的注视下,俯身拾起了那块玉佩。 “瞧朕,差点摔了母妃的遗物。” 眼前的天子一脸后怕,捧起玉佩,还吹了吹上面的灰,满是心有余悸。 可他那暗色起伏的眼眸,在看去神色微动的萧烨时,却是闪过一丝城府算计。 “皇叔,你我叔侄二人,下次再聚。” 褚灼的手,微微变的冰凉。 在看到萧烨逐渐垂敛下的凤眸时,她的心,便是跟着咯噔了一声。 萧晟沐,比她想的,更有心机。 她知道,萧晟沐这一“摔”,让他们叔侄两人原本已经开始岌岌可危的关系,又有了收拢的迹象! 褚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不甘,最后上了马车,被萧晟沐亲自送回了太傅府。 这次,是褚灼第一次“失落”而归。 青稞给她端来茶,她也无心喝。 从那夜爬上萧烨的床,她就知道她选的这条路不会简单,注定艰难。但今日,她还是满心不甘。 今日,是她失算。 萧晟沐比她所认识的,更狠,更有心机。不过他这无意间释放出的“真面目”,也让褚灼多了一分戒心。 “小姐,老爷来了,像是有些生气。”青稞的急促话语,让褚灼回了神。 很快,黑沉着一张脸的褚太傅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这是又施压了。 褚灼知道,萧晟沐今日带自己去王府赴宴的事,在宫里不会是个秘密。或许他本身也没想瞒着,故意在太皇太后跟前彰显他帝王的态度。 “你上次不是答应了,要和陛下了断?”褚太傅一来便冷声质问。 褚灼扯唇,凝视着她这个父亲:“陛下不愿与我了断,我有什么法子,若是现在连陛下也得罪了,两边不得好,那便是父亲想看到的?” 这话让褚太傅沉思了起来。是啊,现在太皇太后正在气头上,即便事情办妥,她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若又招惹陛下,那就真出事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褚太傅面色缓和,眼神里犹带着埋怨。 “父亲若是再信女儿一回,三日后,女儿会再进宫一趟。” 萧烨虽有心和她拉开距离,但没有直接离京,那便还是舍不得她。 “三日后?那不是裴太妃的冥诞吗。”褚太傅说。 裴太妃是萧烨的生母,在他年幼时就早逝了,这个封号还是萧烨坐上王位后,才追封的。连当初裴太妃的寝殿,也被封存了下来,在里面立了牌位。 后来每年冥诞,九王府的人都会进宫,去原先裴太妃的寝殿,简单祭拜。 褚太傅有些迟疑。 褚灼并不是一个好把控的女儿,他总是觉得她另有居心。还有这次,她一直想当皇后,却一口答应另嫁,着实太快了。 褚灼没说话,不过她也不急。 他会答应的。 接下来的这几日,从那日王府宴会后,萧晟沐每日都会送来不少东西。像是为了哄褚灼,又像是在特意做给谁看。 起初褚太傅还算冷静,可渐渐也按捺不住了。 在三日后的清早,他亲自给褚灼准备好了马车,语重心长的说:“灼儿,就当是为了褚家,这次一定别让父亲操心了。” 为了褚家吗,是为了他的儿子吧。 褚灼看了眼他,冷漠地落下帘子。 她这次再次借用褚太傅的手,不过是要一个进宫能名正言顺的理由。至少要让旁人看着,她不是故意冲着谁去的。 再说也是褚太傅自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 皇宫。 每年祭拜裴太妃,都是兰氏亲自操持。 今年萧烨在京,自是会和她一起早早的进宫。 有萧烨作陪,她本该欢喜,可这一路上,兰氏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明是认真打扮过的,看着还比往日更憔悴了。 第13章 发难 同萧烨一起去了裴太妃的宫殿,简单上香祭拜完。 萧烨便离开了。 不知是见陛下,还是去了皇宫赛马场。萧烨并不喜欢皇宫,也不喜被这些约束。若是没有传召,他即便进宫,也只会去赛马场,好像他天生就属于自由的边塞。 兰氏心中想着事情,也没跟去。 待萧烨离去,她和往日一样,去找了相熟的妃嫔小聚闲聊。 萧晟沐的后宫如今只是后位无人,但还是有其他妃嫔的。 这个和兰氏相熟的丽妃,便是以前在皇子府里,伺候他的妾室。 “王妃,九王留京,不是好事吗,王妃看着怎么反倒是心事重重的呢?”丽妃偷笑着打趣,“莫不是,九王这几日晚上……太折腾姐姐了?” 谁人不知九王英勇,那具有男人张力的健硕身躯,更是京中任何女子都梦寐的。 这话没让兰氏脸红,反而脸更白了。 眼神里还都是失落的色泽。 这些年来,九王就根本从未……但兰氏却还是表现出一副娇羞的样子。 “九王,在那方面是有些生猛了,昨日差点让我喘不过气……” 丽妃眼中生出羡慕。 陛下若是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陛下自打登基,就没碰过她了。 兰氏看着丽妃的眼神带着鄙夷,人家陛下喜欢的是褚小姐,哪里还能看得上她? 不过兰氏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丽妃的话,让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府中厢房听到的动静,几乎是让她夜夜难眠。 可是她已经查了府中所有奴婢,都没找出那个勾引九王的贱人来。 两人各怀心思,在御花园里行走。 偶遇到了另一行人。 今日进宫的不仅有九王府,还有一些二品以上大员的小姐。 不知是什么风,竟吹来了这么些年轻娇俏的小姐们。 江静姝和褚灼也在内。 兰氏知道褚灼和萧晟沐的关系,江静姝又是太皇太后钦点的后位人选,这两位,不是皇后也是贵妃,她作为九王妃,当然要去亲近了。 褚灼看着朝她们走来的兰氏,眼眸微动,跟在江静姝的身后,一起上前给兰氏见礼。 “见过王妃。”江静姝故意先行上前,挡了褚灼的路。 褚灼像是真没注意,被江静姝这么一撞,身子生生歪倒在了地上。 江静姝只想把她撞开,根本没用那么大的力气。她嗤之以鼻,觉得褚灼就是用这副娇滴滴的样子迷去了陛下。 旁边的小姐们都怕惹事,不敢站队。 还是兰氏上前:“褚小姐,没事吧?”那日萧晟沐带褚灼参加家宴,就代表陛下最在意的还是她。 可就在兰氏蹲下的下一瞬,褚灼无意间露出来的脚踝一缩,少女的眼神也是微不可查变了,闪过一丝慌乱。 兰氏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骤变! 褚灼却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一副畏惧的样子:“王妃,怎么了?”然而在她眼底深处,却划过冷笑。 …… 赛马场。 风声徐徐,穿着明黄色龙老的萧晟沐,正和身披大氅的男人比肩并立在草地风中。 “皇叔,今日朕得空,和皇叔在这比试,皇叔可不能让着朕哦。”萧晟沐偏头看着面容冷肃的萧烨,牵过宫人递来的马缰绳,脸上洋溢着爽朗笑意! 在这个宫里,也只有萧晟沐,和她的生母宸妃,会给萧烨这样真挚的笑。 现在没有女人在旁,叔侄二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原先。 萧烨的母妃并非大燕人,出身异族,是被先帝从塞外带回来的女人,所以萧烨自打出生起便是宫里的异类。 在他最艰难的幼年时光里,只有当初的宸妃,给过他母亲般的温暖。 在他快死在宫里时,也是宸妃,给他治病。 后来,宸妃病逝,他也学着当初她照顾自己一样,牵起了尚且年幼萧晟沐的手。 脑海中回忆起当初看到躲在宫室角落里,在母妃尸体旁,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小小少年,他仿佛也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萧烨一向肃冷的面容,此刻也有些了冬雪初融的迹象,回以萧晟沐一笑。 “好。” 萧晟沐,是他亲手教养和拥护出来的帝王,他们之间的深厚情义,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崩裂。 在两人要上马时,赛马场外,一道宫人的身影连滚带爬的跑来! “陛下,九王!御花园里出事了。” 萧晟沐原本并不在意,还很不悦:“朕难得和皇叔一起骑马,天塌下来了, 都别来烦朕。” 可一听说,是和褚灼有关…… 萧晟沐顿时坐不住了。 倒是旁边萧烨一脸平静,目视前方,神色漠然。 “宛宛今日进宫了吗?怎么现在才告诉朕!” “除了褚小姐,还有……”宫人看了眼后面那位长身立于风中的冷傲男人,声音显然更恭敬,但也更颤抖了,“还有王妃。” 萧烨的眉心这才微微蹙起。 萧晟沐已经等不及赶过去了。 萧烨没走,只是冷眼一点点落在那还跪在地上的宫人身上,高大的身躯仿佛比那帝王还具有威严,字句携着冰晶:“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宫人也不是太清楚,只知晓褚小姐和王妃在御花园遇上。 不知是不是生出了口角,还是怎么,王妃先是直接给了褚小姐一记耳光,大骂褚小姐心思歹毒,胡乱勾引人……后来,褚小姐便直接跳湖了。 宫人看着萧烨一点点暗沉下的脸色,不住抖动身子,声音也越来越小。 等再抬眼,眼前凌冽的风声一过,萧烨已不见了身影。 …… 御花园里,落水声响起后,四周已是乱作一团。 江静姝等人都十分惊诧地站在一旁,还有些没回过味来。 只有那站着的兰氏,盯着池水里的浪花,眼神如刀! “宛宛!” 萧晟沐率先出现,一马当先,便要亲自跳下池水里,救起褚灼。 他记得,宛宛是不会水的。 江静姝一急,赶紧上前拉住萧晟沐。 “陛下,近日风凉,您龙体重要,万一感染了风寒如何是好?这偌大的江山,还等着您呢。可别亲自去啊,让其他人去救褚姐姐。” 萧晟沐听到这,步伐稍微有一瞬的停滞。 但很快,他又推开了她。 “让开,朕要救宛宛。” 在水里扑腾的褚灼,将岸上那帝王的停顿和眸中异色看在眼中,心中无限冷嘲。 这就是说,要给她一切的男人。 甚至命都愿意给她的人啊。 因为岸上萧晟沐先前的那一停顿,褚灼在水里扑腾的力道越来越弱,已经在往水下坠去。 可褚灼不急,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人。 另一道身影,更加迅速,如草原猎风一般,越过萧晟沐,飞身掠进池中! 逐渐失去神智之前,褚灼看到的,并不是萧烨那张担忧和着急的脸,而是冷得要滴出墨汁的面庞。 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晕厥了过去。 第14章 追来 等萧烨沉着脸把人抱上来后。 萧晟沐第一时间从他怀中把褚灼抢了去,那一瞬的脱离感,让萧烨眉心微蹙。 “宛宛?宛宛!去请太医,快去啊!”萧晟沐脱下自己的披风给褚灼盖上,不停地传唤! 等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转移到了附近的殿宇里。 萧晟沐才审问起今日到底出了何事。 整个殿宇里安静的吓人。 丽妃一行人,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兰氏此刻回过味来,脸色开始发白,身子也在颤抖。但她一点也不后悔,盯着帝王身后的少女,眼神十分毒辣。 她看的真真的。 褚灼的脚踝上! 那朵画着的紫烟花,正是上次兰氏在厢房里,瞥到那少女脚上的一模一样! 难怪她查不出来,原来是这个贱人。 还是江静姝站了出来:“陛下,臣女也不知,褚小姐是怎的就得罪了人家王妃,惹了王妃动怒。” “王妃不过是性情中人,说了她两句,她一声不吭,直接就哭着跳去了水下……其实,这也怪不得王妃呀。” 话里话外,全然是对褚灼骄纵性子的鄙夷和不屑。 还把所有的事,都归咎在了褚灼身上。 殿外,伫立在廊下,浑身湿透,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还在滴水的萧烨,那幽冷的眼神,在这一瞬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以为,她会把她和自己的关系,趁机和盘托出。 这也是他一直冷脸的原因。 原来,她竟一直在咬牙独自承受? 宁愿死,也没有揭发她和他的关系吗。 她应该说的,说了,她不仅仅能借此机会,让他被迫给她名分,还能给自己一个归宿。 可她居然没说。 萧烨眉心紧皱,越过在殿中满脸煞白,不敢说话的兰氏,看去了殿宇里,此刻正靠在萧晟沐怀中的少女。 再一次的自我怀疑起来。 他,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心机狠毒了? 太医诊治后,褚灼睫羽颤动,已经在幽幽转醒。 应是落水后染了风寒,她疲乏可怜的小脸红扑扑的,泪珠悬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更显得那白皙肌肤吹弹可破,让人心生怜惜。 让他想起,从水里捞起她时的场景,褚灼今日穿着一身单薄的云锦缎子,浸湿全然紧贴身子,那一瞬从水里漾出的浑圆娇软,尽数朝着他怀中抵来。 萧烨呼吸一重。 可在看到她依偎着的萧晟沐时,他脸色又是一变。 褚灼的衣裙此刻还没换下,软软的身子,此刻正靠在萧晟沐的怀里,低声啜泣。 看着可怜,可萧烨却觉出了两个字,媚色。 萧烨眉头不可觉察地凝起,但随后他再次把目光落去了外面,神色冷凝。 “宛宛,快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萧晟沐并不知褚灼今日进宫了,若知道,肯定会亲自在场。 他若是在,宛宛也不会受尽委屈。 萧晨沐眼中的自责并不作假,更浓的却是怒气! 可褚灼却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萧晟沐更是心疼,他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森凉,带着帝王的威慑,一一审视现场的一众人。 “放心,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被他盯过的所有人,包括江静姝在内,都止不住身子打颤。 新帝虽年轻,但那眼神,已颇具先帝年轻时的锋芒。 最后萧晟沐的眼神,落在了兰氏身上。 兰氏脸色越发的苍白。 陛下在意褚灼,想来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即便是王妃,但也抵不过得罪了陛下啊。 她几欲要说出实情来。 一想起萧烨亲自出现,把人救起,兰氏这心里就更是恨得牙痒痒。 “陛下,臣妇有话要说……”兰氏忍不住了,站出来道。她要把这个勾引皇叔的贱人,彻底拉下万劫不复,受天下人的唾弃! “若是陛下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告退了。” 萧烨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兰氏欲出口的话。 他长腿一迈,气势逼人的高大身躯,已经站在了兰氏跟前。 在众人眼中,九王这完全是对发妻兰氏的袒护。包括萧晟沐也是这样想。 但方才那一瞬,接收到了萧烨警告眼神的兰氏,却是顿感浑身透凉……脸白如死人,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说话了。 萧晟沐皱眉,虽心有不甘,但到底是皇叔的王妃,皇叔都站出来了,他只能暂且作罢。 同时因为皇叔在褚灼和王妃之间,选择了王妃,他心里也有一分庆幸和松懈。 他果真是误会王叔了。 褚灼从萧晟沐怀中探出头,看去了携着兰氏离去的男人身影。 眼中带着讽刺。 他越是想遮掩她和他的关系,她就越想把这些污浊公之于众! 不过不是今日。 现在的力道,还不够。 褚灼无视旁边牙关都要咬裂的江静姝,更是难受的贴进了萧晟沐怀里。 “陛下,臣女无事的,等臣女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出宫了。” 先前因为皇叔不得已放走兰氏,萧晟沐这段时日对褚灼的愧疚,已经达到顶点。此刻自是会越发彰显他对她的在意和关怀。 “胡说!你身子这么凉,朕要亲自守着你!” 后方殿宇里,少女和帝王的缱绻对话,随风传入萧烨耳中。 他抬起的步子越发的快! 很快消失在了宫道上。 …… 这一日,萧晟沐在宫里陪了褚灼一整日。 连太皇太后也不顾了。 慈宁宫来了好几次的人,都没请走萧晟沐。 最后,还是褚灼身子渐渐恢复了,说要出宫回府,萧晟沐才肯点头,和她一起出了宫室。毕竟她还是待嫁之身,在宫里住一宿,实在不妥。 “宛宛,朕已经说服皇祖母,后位之事过段时日再说。” 萧晟沐将褚灼亲自送到宫门,捧着她的手,自以为深情的说出这番感动人心的话。 “你放心,除了你,朕的后位不会有其他人。” 其实他并没有劝服太皇太后,这番话,是他故意说给褚灼听的。 皇叔是护了兰氏,可今日皇叔亲自下水救起褚灼的场景,萧晟沐不是没看到。 他虽是觉得,皇叔这或许只是爱屋及乌。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他也很相信自己和褚灼多年的感情,宛宛一向只他不要,事事以他为重。 即便……真的有什么事,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但萧晟沐也肯定,褚灼还是和以前那样,爱死了他,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然而,此刻萧晟沐的深情话语,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笑话。 不过褚灼也不介意陪他演戏,恰时露出感动和温情的模样,又在宫门前,和他难舍难分了许久。 因为她知道,这一幕,定会传去旁人耳中。 等褚灼出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褚灼心里已是一片宁静。 可这时,行驶中的马车,突然调了个弯。 褚灼掀起马车帘子往外看去,这已经偏离了回太傅府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 褚灼冷冷看着车夫。 今日在御花园中此举,她惹怒的不止是兰氏,还有江静姝和太皇太后。虽然褚灼不觉得太皇太后会这么轻易对贵女出手,可凡是都有个例外。 车夫没回答,驾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偏僻巷口。 还没等褚灼再做什么,一道身影如鬼影出现,唰的一声甩开帘子! 携着夜里的寒露,和浓浓煞气而来! 第15章 今夜,本王不欺负你 褚灼原本警惕冰冷的眼神,在看清眼前高大身影后,瞬间变成了惊讶和无助,攥着手里簪子的动作一松,已然害怕地缩在马车角落。 “九……王?” 黑暗里,少女抬起小鹿般的眼眸,诧异极了。 心中则是在冷笑,得亏她上次在王府,留了个心眼,故意让兰氏看到了她的脚。今日冒死一试,赌对了。 萧烨这个人,清醒又冷傲,唯一的缺点,就是重情。 今日她为了藏着这个秘密,差点死掉,还受了他王妃的一巴掌,他怎会没反应。 萧烨这种大男人,偶尔的倔强挑衅是调情,但他并不会喜欢那种要强和清高的女子。 他最喜欢的,还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男人,都是贱的。 这才能满足他大男人的保护欲,更让他舍不得丢弃。 是的,今夜萧烨前来,是带着些许的自责。 但他并不会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只是今夜,萧烨出现后,没有直接动作,或是像上几次那样的粗鲁。 他只停在她面前,庞大的身影像是要把她吞噬,居高临下,像是发号施令一般。 “衣服,脱了。” 褚灼眼神一动,露出震惊的神色,下意识捂住身子:“九王,你要做什么?” “我……冷。” 她咬着唇,身子好像还在因着白日落水,微微的颤抖。 萧烨眼神里的冰冷稍退,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今夜,不欺负你。脱了。” 他已经去查过了,今日褚灼进宫,是因为进宫跟着教习姑姑习礼仪。 这是大燕的规矩,二品大员家的嫡女,在婚嫁年龄前,都可以进宫,和公主们,一起教导学习。 是他误会她了,以为今日的事,会是她的提前算计。 可褚灼还是很怕的样子,双手环着身子,不停往后缩。 萧烨眉心一皱,他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相反,他脾气大,性子一向狂傲。 他一把抓住褚灼的脚,简单粗暴的将她拖到了自己跟前! 因为角度,褚灼直接砸在了他的腹下,少女的脸,顿时火烧了一般,又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她便一直埋在他的腰腹里,不敢抬头。 恰时露出皎白细长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他之前的指印。 这是他尝过的女人。 少女这小女儿的姿态,少有的,让这位高冷的战神脸上多了些调笑弧度。 他动作是很霸道,但语气却很轻柔。 “别怕,说了不欺负你就不会。” 他已经在脱褚灼的衣裙了,褚灼想阻拦,却抵不过他强大的力道,最后缩在他的怀里,不敢动弹。 衣服一件件落下,褚灼抬起湿漉漉的眼,咬唇嗔怪地说:“九王还说不欺负……” 她现在只剩下一层轻纱,半拢肩头。 昏暗马车里,那姣好的玉体,影影绰绰,迷离深浅。 有些时候,半遮半掩的娇媚,比尽数显露更勾人。 萧烨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但还是被他强忍住了,他又道: “趴下。” 这次声音里显然更粗重了些。 褚灼不明所以,但在他的威慑之下,又像是不敢不听。 身后的男人,拿出一个瓷瓶。 他今夜,居然是来给她上药的? 褚灼虚假害怕下的眸光微的变了,这一次,是真的意外。 她今日落水的时候,身子在水下被石子划伤了。 因为位置隐晦,连抱着他一路离开的萧晟沐都没发现。 但萧烨仅仅是救起自己的那一瞬,他便已经觉察到了。 大男人总是粗鲁的,就好比先前,他脱自己衣服时,毫不怜香惜玉的力道。 可令人意外的,他那么粗的手,给她伤口摸药的动作,却是无比轻柔。 这让褚灼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昏暗马车里,看不太清晰,但他的深邃无五官,几乎是自带柔光。 这个角度,褚灼才发现,他的睫毛很是浓密,一点也不像是那双凌冽凤眸上的东西。 谁能想到呢,这个受万千女子追捧,在外冷傲狠戾,禁欲又无情的九王,也会有这样沉静专注的样子。更不会想到,他在床上,更是会次次疯狂荒唐到要了人命去…… 萧烨早就发现,褚灼在偷偷看自己。 他睫羽微动,嘴角轻勾。 故意似的,加大指腹力道。 他常年练兵,指腹上的粗茧,本就硌人。这番更是让褚灼忍不住低呼了声。 “九王,疼……” “本王还以为你看痴了,不觉疼呢。下次想看,光明正大的看。” 褚灼脸上带着被发现的窘迫,恨不得找个枕头把脑袋盖住。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前,完全没有伪装,真实流露出的羞怯少女姿态。 真情流露的东西,最是动人。 让人心里酥酥麻麻,止不住地悸动。 更别说,萧烨从进来后,就一直在忍。 脑海里,除了她今日受委屈的样子,还有她缩在萧晟沐怀中的场景。 萧烨沉静的眼眸中,生出一丝戾色,和浓稠的火光。 停在她后腰上的手,也往下滑去…… 褚灼脸色一变,几乎是弹了起来,环着自己的身子,咬着唇说。 “九王,您骗人。” 萧烨抓回要逃跑的她,坐去软榻上,将只剩下一层轻纱半拢肩头的她,直接单手架在了自己腰腹上,和她平视。 “你不也骗过本王吗。” 还骗了不止一次。 褚灼可怜巴巴盯着他:“九王,饶了臣女吧,这次,真的不可以了。” 萧烨看着坐在自己腰上的她,索性不动了。 “好啊,你说,本王怎么才放你。” 意思是,让她拿出诚意来。 褚灼好像难住了,思索半天,紧咬双唇:“那……臣女试试,九王一定要说话算数,若是满意了,就放过臣女,好不好?” 萧烨难得见敢在他跟前直言谈条件的人,连太皇太后都得掂量掂量,这小女子,果真是初生牛犊。 他饶有兴味的挑眉:“说来听听。” 褚灼似乎是羞于启齿,一直紧咬牙关不开口。 萧烨的眼神,也渐渐变冷。 她,莫不是在拖延时间,故意戏耍他? 胆子真大! 在萧烨彻底没了耐心的那一瞬,只见面前少女,突然仰头,双唇凑到了他滚烫的喉结上,伸出舌尖,轻轻一过…… 一刹,面前男人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在他体内砰然乍响! 几乎从头顶上方,酥麻到了每一寸血液里…… 偏偏褚灼好像还尤为不觉,可怜巴巴,悄声对着他耳边轻语:“这下,九王可满意了?” 第16章 皇叔…你不是人 满意? 萧烨凤眸陡然眯起,猛地掐紧她的腰,化被动为主动! 砰的一声! 将她往后,压在了对面的车壁上! “该死的女人,哪里学的!” 褚灼惊呼,不停扭动身子。 “九王,您说了会饶了臣女的。” 萧烨的身子本就到了紧绷的……临界点!难受非常。 这个女人还跟个小猫一样在他跟前动着。 他萧烨又不是圣人。 白日里才在心中的郑重宣告,全都因为她这一动作,尽数覆灭!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本王说话不算数的。” 褚灼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惊愕,就这样看着他低下头,强势堵住了她的双唇。 铺天盖地的吻,比之前的都更要凶猛。 好像带着这几日全部的宣泄! 要知道,不仅仅是今日白日,还有上几次,因为萧晟沐的原因,他对这个女人,都是带着一定的界限。 特别是那次在王府厢房。 他一直在强忍! 可今日,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主动勾引他……他不信,方才她舔舐他喉结的动作,不是蓄谋已久! 萧烨更怒了,同时也更疯狂的对着她的唇无限索取。 褚灼被他的强劲儿霸道十足吻得昏头转向,几乎是要窒息了,头也开始犯晕。 “九王……” “说了叫什么。” “皇叔……你不是人。” 是吗? 萧烨抬起头,俯瞰她红肿双唇的眼神里,带着狠戾和浓浓欲望,在这黑暗寂静街巷里的他,全然化作了一头会吃人的狼! “那就让你看看,本王到底是不是人。” 更深的冲击袭来…… 褚灼双手撑着车壁,再一次陷入了他那疯狂着了魔般的阵阵激荡。 黑夜里,少女害怕痛苦的眼神里,却是闪过一丝绝艳厉色。 她知道,这一次,她赢了。 悠长的长夜里,只余暗夜幽风,和那藏在阴暗巷口里,随着夜里,晃动不停的马车。 …… 等褚灼回到太傅府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原本萧烨还要继续的。 毕竟是憋了这么久。 但顾及她今日落水,身子发虚,又只能被迫收敛。 停下的时候,他的脸都是铁青的。 他觉得自己是十分收敛了,可褚灼却是浑身瘫软,差点要了半条命去。回府的时候,还是由青稞亲自搀扶,才能抬起那快软化了的双腿。 青稞一脸心疼:“小姐,那九王也太过分了吧,好歹也要念着小姐年龄小,经不起他的折腾啊。” 可不是,萧烨常年行军,体格怎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就这么才几次,褚灼都好像失去了大半元气。 青稞又说:“那九王可有允诺了小姐什么吗?”小丫头的眼神里带着期许,其实在陛下和九王之间,青稞还是愿意更选九王的。 萧晟沐虽是天子,但也注定是后宫三千,一想着小姐今后入宫,会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她就为小姐不甘和不值。 还不如九王呢,九王这么多年,身边就王妃一人。 但退一步想,九王怕也是个深情之人呢。不然怎会只有一个王妃? 还真难选。 褚灼也微微蹙眉。 本以为今夜冲破了她和他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萧烨会给她名分。 这也是她今日不惜跳水想要的结果。 可整个过程中,萧烨都没提过。 甚至亲自送她回来,也未有半点表示。 褚灼这下也有一点把不住了。 就在主仆二人沉默之时,外面传来一道风声,紧接着,一道敲门声响起。 褚灼顿生警惕。 青稞在她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前,打开屋门,看到的是一张冷冰冰,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男子面庞。 “你是谁?”青稞双手平举,挡在小姐门前,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是在恐吓他。 卫影看着这只到自己肩头的小丫头,这就小身板,还想吓他呢。 他面无表情拿出一封信。 “交给你家小姐。” 冷冰冰说完,卫影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青稞捧着信赶紧回来了。 褚灼拆开。 青稞也凑过来看。 这是褚灼第一次看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字也是行云流水,张力十足。 内容不多,但却是实打实的! ‘三日后,本王会向太傅府要了你。’ 意思便是,萧烨决定要给她名分了。 青稞大喜。 可褚灼却是脸色暗沉沉的,没有一点笑意。 “小姐,怎么了?” 褚灼再看去那信上的内容,只觉得讽刺。 要了她? 没说给什么位分,也没说明着要,还是私下要。只说要她。 这样的大饼,她一天能画三百个。 青稞却觉得这是个契机:“小姐,九王这么多年,除了王妃之外,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人。他既然想要了小姐,肯定还是喜欢小姐的。” “小姐不如就借此机会,乘胜追击?先应了他,然后等进了王府,再夺下那王妃之位……” 褚灼想也没想,直接摇头,语气冷静的出奇。 “我不会回应他,也不准备回应。” 萧烨都这样说了,肯定是不打算明媒正娶的。 指不定,只是和褚太傅在私下达成什么交易。 那她喜冲冲的去,太掉价。 再者,即便萧烨真的愿意明媒正娶,她也不会同意。 他只说问太傅府,又没说是问萧晟沐要人! 那便是还记挂着他的侄儿,记挂着当初的宸妃。 如此,根本就没有达到褚灼的预期。 她要的,是萧烨,带着他的数十万大军,和当今帝王对峙!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从萧晟沐的手中把她抢过去! 况且……褚灼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让萧烨几次都流连忘返,不外乎就是那刺激二字。 有些关系,放在明面上了,见了光,也就死了。 “小姐,那这信……”青稞问。 褚灼低头看去:“留着,大有用处。” 该看到这封信的人,不该是她。 第17章 引火 这夜褚灼回来的太迟,褚太傅想去询问她进宫的结果,也耽搁了。 本想次日清早就把褚灼传过来,好生质问一番。 若是她再耍什么花样,褚太傅也不打算给面子了,直接五花大绑,把人另嫁了去! 虽说他是有些畏惧褚灼,但他好歹也是当父亲的,憋急了什么也做得出来。 这日清早,褚太傅从侧夫人元氏的房中起身,正由人伺候穿衣服,心情本就不爽的他,听元氏吹了一晚上的枕边风,更是决定当下去找褚灼算账。 “老爷,大小姐来了,在外面等着您呢。”奴婢来报。 褚太傅正要去呢,她就来了,冷哼一声:“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褚灼穿着一身单薄衣裙,不是站着,而是跪在了门外。 褚太傅一愣,褚灼很少给自己好脸色看,更别说这番祈求的姿态。 原本的一腔火气,此刻也不好发作。 但他语气依旧不是很好:“什么事,这么大清早的找来。” 褚灼抬起眼,褚太傅这才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双眼几乎是肿成了核桃,模样可怜又苍白。那肩头的霜露,哪里像是刚来,分明是在这跪了许久。 褚太傅眉心一皱,看去后面的屋子。 知道元氏故意隐瞒褚灼早就过来的事,让她在外面等着,似是有点不悦,但也仅仅是那一瞬,很快他又沉着个脸:“到底怎么了?” “父亲,女儿给您丢脸了,父亲想另嫁女儿,女儿没话说,也不会再去见陛下了。” 突然的示好,没让褚太傅高兴,反而是多了一分戒心。 褚灼爱惨了萧晟沐,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褚太傅猜到昨日宫里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褚灼不肯说:“父亲,无论您是另嫁女儿,还是把女儿送走,女儿都毫无怨言。” 到底是小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委屈得不行。 又想着性子要强的褚灼,很少这样在他跟前如此示弱,这让褚太傅作为父亲和当家之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褚太傅还是派人去查了一番,这才知晓昨日褚灼在宫里被王妃兰氏欺负,还被逼着落水。最后还是萧晟沐亲自抱着浑身湿透的褚灼寻太医的事。 他气得不行! “欺人太甚!” 这么大的事,居然被宫里刻意瞒着。 这个元氏!差点就误了他的大事。 褚太傅亲自搀扶起褚灼:“乖女儿,放心,为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起身时,褚灼的腿还晃了晃,一副跪久了难以站稳的样子。 这让褚太傅心中越发埋怨起了元氏!那么大的人,和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实则褚灼的腿软,却非是跪久所致,而是因为昨夜那个在马车里,如狼似虎,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 另外,她也并非是早就来了。 她可什么也没说,全然是褚太傅自己认为的。 但她知道,未来的这几日,这个总是借着枕边风,算计她们母女的侧夫人,日子不会好过了。 这些只知后宅争斗的女人,哪里真正懂这些男人? 无情无义的男人,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褚太傅是不宠褚灼,父女关系也不亲厚,但她姓褚,褚家女子,在皇宫落水,湿漉漉的被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了一圈,却不给一个说法。 褚太傅能认? 他最是在乎面子,若是这件事揭过去了,褚家会怎么被人说道。 同样,在儿子的前途,和自己的脸面身上,褚太傅也会选择自身的利益! 是以,安抚完了褚灼后,褚太傅当即就进宫面圣。 他要逼着萧晟沐,给褚灼名分。 …… 褚太傅也是科举三甲出身,嘴皮子自是厉害。 在早朝上,他并没有直接明面上问萧晟沐,而是就着昨日他不顾万金之躯,救下落水褚灼的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着萧晟沐感恩戴德了一番。 “老臣谢过陛下的爱怜,若非陛下,小女昨日怕是就已经……”他眼角硬挤出了几道泪,看起来父女情深,感人肺腑,“陛下如此爱戴,老臣和小女,都无以为报啊!” 萧晟沐:“……” 昨日宫里的消息,被太皇太后压下了,不过他也料到会传去褚家。 褚太傅这番当着群臣逼上梁山,虽是让萧晟沐不悦,但昨日他也的确是让宛宛受了委屈。 金銮殿里,萧晟沐坐在帝王高位上,审视着那哭红双眼的褚太傅,他深思一番,没直接当着百官的面作答,只是把褚太傅留下,下朝后带去了自己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褚太傅更是激动不已,不停抹着泪。 看着他那虚伪的样子,萧晟沐皮笑肉不笑:“昨日是让褚小姐受了委屈,不知她回去后可还好?” 提及褚灼时,此刻萧晟沐的语气,显然没之前温和了。 很显然,褚太傅这番到底还是让他动怒了。 褚太傅哪能不知? 他叹气说:“不瞒陛下,小女昨日回来,就一直在屋子里偷偷哭。今早来找老臣,只说婚嫁之事今后全由老臣决断,问她怎么了,她也什么都不说。” 萧晟沐这倒是意外,蹙眉问:“她果真什么也没说?” “是啊,小姑娘脸皮薄,什么也不和家人说道,只自己咽下。”说着褚太傅的眼睛又红了。 萧晟沐眼底幽光瞬间消失,原来如此,他还以为……他就说嘛,昨日他有和宛宛好生说过,让她给自己时间的。她怎会回去就和褚太傅告状算计他。 她也不舍得的。 至于方才褚太傅提及的婚事二字。 之前萧晟沐其实就听说褚家要给褚灼另选夫婿的事,他并不多甚在意,因为在萧晟沐看来,褚灼爱自己爱到肝肠寸断,怎会答应嫁去旁人?不可能的。 她今早对褚太傅说的那些婚嫁之事,也最多是女儿家的气话。 如此一想,萧晟沐心中对褚灼的愧疚更深,但语气依旧很平淡:“那她……”这时,萧晟沐的余光,突然瞥到御书房门外,那闪过的一截熟悉裙摆。 他眼睛一亮,心中最后那一层怀疑和芥蒂,也全部消失! “咳咳,褚爱卿,你先下去吧。” “还有其他人,都先出去。” 众人退下,萧晟沐连忙甩袍大步走来,将躲在门外的少女拽到了自己怀里。 看着那双记忆里的娇美双眸,此刻已然是委屈又红肿的样子,萧晟沐满脸疼惜,把她抱得更紧了。 “宛宛,对不起,是朕的错。” 原来,她今早去找褚太傅,不是为了说气话告状,而是想借着褚太傅来见他呢。 褚灼却是推开他,别开脸:“臣女当真以为,陛下要让臣女嫁人呢。” “怎么会呢,不许胡说了,娶你的人,只能是朕。”萧晟沐满眼认真和坚定,甚至还有点生气了。 她还是别扭不说话。 萧晟沐知道,昨日当着众人抱过她的身子的事,已经闹得前朝皆知。 又或许,自己可以借着这件事,打太皇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并没有直接开口,似乎,还在权衡。 “陛下,臣女可以在御书房侧殿里更衣吗。”她眼圈通红地说,又像是无意间岔开了话题,但眼底里的失落却是实打实的。 “嗯,去吧。” 萧晟沐目送她进去,眼神也凝重起来,依旧是在沉思着这件事。 娶褚灼是肯定的,她只能是自己的人。但怎样,才能让眼前的利益最大化,才是他值得深思。 直到这时,一张落在地上的信纸,吸引去了他的注意…… 第18章 封妃 侧殿里,褚灼整理了衣服,又清洗了一番脸上的泪痕,看着铜镜中看似憔悴的自己,她眼神微深。 青稞的化妆手法是越来越好了。 这哭红眼的憔悴妆容,连她看着都分不出真假。 渐渐的,镜中她的身后方,如鬼影一般,悄然出现了另一道人影……明明是通身高贵的明黄色泽,却又是带着极尽的黑暗,像缕幽魂。 褚灼敛下眼中冷色的下一刻,捂住嘴惊呼了声,像是被身后的男人吓到了。 “陛下……”她转过身抵在桌案前,小脸煞白,眼神有些躲闪,“怎么了?” 表面惊慌,实则已经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帝王怒火…… 然而,让褚灼意外的是,萧晟沐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下颚紧绷,胸口也极具起伏,但他并没有当场动怒。 更没有去质问褚灼那封密信的事。 等褚灼再次看去时,他甚至连那点细微的愠怒也没了,如往常一般温和笑着,轻抚着她的头:“宛宛,朕让人送你回去。今日朕有事要忙,等空闲再多陪你,好吗?” 他的手滑到褚灼的肩头,捏得力道有些重。 “放心,只有朕可以娶你,这件事,毋庸置疑。” 褚灼看着眼前深情温和的年轻帝王,却是背脊发冷,心底冷寒彻骨…… 萧晟沐,竟比她所想的,更冷静和沉得住气!也更狠得下心。 不过,他真的能把心底里的那口气,全然咽下吗? 褚灼瞧着他表面平静从容,实则早已是青筋暴起的拳头,不动声色掩饰下眼底那一层讽刺,对着他福了福身。 “是,臣女,等着陛下。” 她抬起的眼眸里,适时带着一丝眷恋,和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褚灼一走,萧晟沐一拍桌案!那帝王威慑惊得外面的宫人跪了一地! 方才的那封信也在他指缝间,几乎快被捏成了碎渣。 无数次的怀疑,他都压下了! 可这封信的突然出现,却无疑是在嘲讽他之前的可笑和愚蠢。 为什么,偏偏是皇叔。 萧晟沐闭上眼,回想着这些日子的事,那两人相见时的微妙氛围,和那一夜,在宫室外听到的靡靡之音,萧晟沐胸口忍不住剧烈上下起伏! 可她不信褚灼会背叛自己。 很快,年轻帝王的幽眸微眯,唤来了自己的皇家暗卫。 “去查……” 是夜,暗卫把查来的事,一五一十尽数传到了萧晟沐的耳中。 萧晟沐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诏书,幽眸尤为认真。 听到最后一个字,萧晟沐手里的笔,应声断裂! “果真?” “是,陛下。在那夜前,褚小姐和九王从未见面,不过那夜褚小姐进宫之前,先在宫里见过了江小姐。” 他神色从冷凝变得几分扭曲。 萧晟沐其实早已知道,江静姝上自己的床,是因为下了药。但因为皇祖母,他一直才隐忍不发。 江静姝往日性子单纯懂礼,本以为那一夜的酒,是江静姝太过喜欢他,才不得已为之。没想到,她是如此的卑劣! 他就说,宛宛今日从御书房离开时,那害怕又欲言又止的眼神,显然是有什么话想说的。 是宛宛被陷害了。 也是他负了宛宛。 萧晟沐重新拾起笔,在那道放置许久的“封后诏书”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次日一早,徐德全亲自带着圣旨前来时,太傅府的人除了褚太傅和褚灼之外,都很是意外。 京中的人都以为,这封圣旨会先送去江家。 窦氏眼眶微热,握着女儿的手:“灼儿,可是真的,母亲不是做梦?” 褚灼安抚着母亲,却没有太激动。 等到全府上下到了府门,徐德全站在府门前,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褚家嫡女蕙质兰心,至孝贞静,颇得圣心,封为褚妃,一月后授封,钦此!” 太傅府门前,一片死寂。 褚太傅也在状况外。 褚妃?仅仅是妃,不是贵妃,甚至不是四妃,只是个没有封号的简单妃嫔! 窦氏的脸色也变了,转头看去神色平静的女儿,一把握住褚灼的手。 褚灼拍了拍母亲瞬间凉下的手背,眼底另一片云涌。 萧晟沐的诏书,不是赏赐,这是故意给褚家的屈辱。 也是对她的无形迁怒和打压。 那封信,到底是让他坐不住了。 即便他查来,知道她是中了旁人的计,也依旧会怪罪在她身上。可能在他看来,她已是不洁之身,他能娶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就是萧晟沐,虚伪又自我感动的帝王! “灼儿,别太失望了,陛下怕也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窦氏还在安抚女儿。褚太傅则是连圣旨都没接,直接就被气走了。 褚灼的确有点失望,但不是因为这施舍给她的妃位,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这样的力度,能否激起另一个男人的怒火…… 她,或许得再加点力道了。 …… 京城外,京郊三十里的城外驻军营。 夜如点墨。 巨大山坳平原上的营地入口,烽火台上火光冲天,映亮了那个在黑暗里纵马疾驰归来的男人身影。 他一身大氅隐于黑夜。 但又好像,他本就属于那无边浩瀚苍穹之下,连黑夜都化作他飞舞衣袍的陪衬。 萧烨刚出去带人巡视归来,勒马停在营地外,大跨步落地,甩动的大氅席卷起地面上的砂砾飞溅! 他这几日都在京郊,按例整兵出巡。打算三日后再回京。 卫影上前,接过马缰绳,欲言又止。 萧烨深邃冷漠的目光睨他一眼:“说。” 字句冰冷,带着他独有的威慑。 卫影这才说出今日京里传出的消息。 “九王,陛下……给太傅府传封妃诏书了。” 萧烨抬步的动作猛地一滞,黑夜下那双凌厉凤眸,多了一层更浓更暗的色泽,正在暗光里伺机而动。 “哦?”他语气寻常,话语带笑,“是吗,那褚家,接了吗。” 卫影眉心拧紧,不敢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而萧烨,已经知道答案了。 卫影又道:“褚家接了旨意后,听说,褚小姐,连夜就进了宫,到现在,都还没出宫呢。” 萧烨锐利眸光眯起,那被黑夜覆盖的刚毅下颚,咬得死紧! 进宫……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卫影好像憋了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九王,属下觉得,这个褚小姐在您和陛下之间左右逢源,着实是心机颇深,水性杨花。这样的女子,还是少接触为好。” 如今她要进宫为妃了,就由她去。 正好可以了断。 黑夜里萧烨的眼神冷的渗人。 卫影身子抖了抖,一时间不知,他是在气旁人,还是因为自己方才太过斗胆的言辞。 “接触?本王有说,要和她接触吗。”萧烨咬牙冷冷发笑,仿若今夜什么消息也没听到,迈着沉重的步子,甩袍进了营地! 她既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19章 警告 夜风露重,半夜时分,褚灼才从宫里回了太傅府。 青禾院。 她泡在满是氤氲雾气的浴桶中,闭眸假寐。 周旋在两个大燕最具权势的男人跟前,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更别说,今日在宫里,她才被恶心了一道。 她的确进宫了,并没有故意拿此去蒙骗萧烨。 萧晟沐也见了她。 他比褚灼想象中的憔悴,那封信,的确让他够受的。 萧晟沐没有点破这件事,只说: “宛宛,朕不在意你的种种,朕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等你进宫,朕依旧会好好的待你。” 他的话的确是肺腑之言,褚灼看的出来。 萧晟沐待她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作为帝王,他能当这些没有发生,继续娶她,也是不容易。 但这只是他自以为的。 可在褚灼看来,他封妃,不仅仅宣泄了他的怒气,又稳住了她,还堵住了太皇太后的嘴。一箭三雕,真是帝王好权衡! 萧晟沐那自私虚伪的脸,还在眼前晃动,褚灼在水下扭动了一下身子,揉着肿胀的眉心,朝外喊了声:“青稞,再给我加点热水来。” 没有动静。 只剩下半夜空寂屋内的撩水声。 褚灼刚心中存疑,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下一瞬,她的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掐住。 她脸色陡变,看清水雾后的男人时,水浪翻涌,她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抵在了浴桶边沿! 昏黄的雾气灯烛下,萧烨的眼神狠戾四伏,好似之前那吃人的狼,终于化作成了一头厉鬼。 朝她索命。 “褚灼,把本王当成你进宫的踏脚石。” “你很自在吧!” 敢利用他的人,她褚灼是唯一一个! 他的力道出奇的大,又像是突然的出现吓坏了她。 褚灼的小脸涨红,眼神中的恐惧没有作假。 她料到萧烨会动怒,但没想到萧烨的反应,比她所想的还要大。甚至要杀了她! 褚灼小脸上写满无尽哀伤,用着唇齿间仅存的力气挤出声音说: “左不过,进宫后,也是一条任人宰割的贱命。求九王赐我一死吧。” 她闭上氤氲雾气下的双眸,不再反抗。 “杀了你,只会脏了本王的手!” 萧烨正在气头上,手中力道大了些,但并非没有收敛。 可她还是在他冷笑松手的那一瞬,身子瘫软跌进进了浴桶水下。 水花涟漪泛过一阵,便瞬间没了动静。 萧烨看了眼,没在意。 他知道萧晟沐忌惮太皇太后,不会那么快动作,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查实,才知褚太傅在朝堂上的事! 褚家,真是好手段。 后知后觉这段时日的一切,萧烨已经猜透了她。 “别再故意装可怜,本王再也不吃你这套!” 可身后,还是没动静。 静如死地。 萧烨眉心微拧,终于是忍不住转头。 待看到那依旧是毫无动静的水面,他脸色还是变了,上前一把将她捞出来! 褚灼的脸苍白如纸,毫无遮掩的胸前,完全没有半点起伏。 萧烨瞳孔一缩,低骂了一句! 横抱起她,迈着大步,匆匆把她放去床上。 “褚灼?褚灼!醒醒!” 萧烨呼吸渐重,俯身给她渡气,又是挤压胸腔。 待她吐出一口水,终于苏醒了过来。 身下的少女浑身湿透,和那日在宫里落水后的场景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此刻她是在自己怀中,被热水浸泡的发白发透的娇体,染着烛光的蜜色,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完完全全的袒露…… 方才还不觉,现在萧烨的指尖,仿佛才后知后觉,那挤压她胸脯时,缠绕着他指腹的浑圆触感。 在他的掌心下,严丝合缝。 寸寸撕磨…… 褚灼难受地咳嗽着,看到他后,又倔强伤心地偏过头:“九王为何要救我?” 萧烨低头看着她,目光无情审视。 “你终于得偿所愿,要进宫嫁与天子,还寻死作甚。”他语气里尽是嘲讽和可笑! 她抬眸直视他:“得逞所愿?陛下一旦宠幸于我,便会知道一切,届时我的命,也会没的。与其在宫里屈辱死掉,不如现在早早死了的好。” 所以,褚太傅逼迫萧晟沐的事,她不知情? 她也不想进宫? 萧烨狐疑看着她,眼中冷色未减。 可她还是哭了。 她哭,是因为没留给萧晟沐,一具贞洁身子! 她其实是想进宫的。 却是在怪他要了她! 寻死,只是因为对不起萧晟沐! 萧烨眼中方才的冰冷审视,和完全没有往日欲念的凤眸,此刻一点点被怒火覆盖。 他掐着她的脸,目光从上往下,盯着浑身湿漉漉,又未着寸缕的她。 “你很难受。可怎么办呢,本王才是那个要了你的人。” 他抓住她的腿,绵密狂肆的吻,不是像往日那般,落在她唇边。而是…… 褚灼软贴在床头,收紧半弓的双膝,手无助扯着被褥:“九王,求您别弄……” 他抬起头,凌冽眸子里带着揶揄和捉弄,但更多的,是疯狂和霸道! “你是本王的。你这里,也是本王的。” “前几日,本王说过的话,不会作假。” 褚灼咬着唇,几乎是瘫在了床头,仰起脖子,隐忍着声音说:“可是,陛下的诏书已经发下……” “诏书,也是可以撤回的。” 褚太傅是什么人,萧烨比谁都清楚,得知落水后的褚灼在宫里被萧晟沐抱过,定是要去找他算账。 而萧晟沐只给褚灼普通妃位,就代表,他其实已经洞察了自己和她的事。 其实萧烨也没怎么刻意去遮掩,萧晟沐知道都是迟早的。 只有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她只是个失了贞洁的小姑娘。 即便是为了自己谋取一个前路,她有什么错? 嫁娶之事,本就只有听从父母做主。 倒是那个天子,既知,她已经成了他的人,还要趁他不在京时来争。 这是第一次,让萧烨想起这个被他亲自拥护上位的帝王时,有了一种烦闷的情绪。 甚至觉得,萧晟沐才是那个多余的。 他会让萧晟沐知道,他的皇位,是他给的。但并不代表,这个天子可以侵犯他的一切权威。 还有她,只有他不要她的,没有他萧烨的允许,她谁也嫁不去! “本王会阻止这一切。” 萧烨没停下唇齿间的动作,吻得褚灼双腿紧缩。他的语调在这间少女闺房里,显得沉闷又充满掌控欲色: “但,你今后,不许再擅自接近皇上,也不许再独身进宫。” “若让本王发现,你还和萧晟沐藕断丝连,想着他,念着他。本王会让你知道,玩弄我萧烨的人,会死的多惨。” 第20章 出卖 褚灼委屈的很:“可九王现在,不就是在处罚臣女吗?” 她一直在反抗,可像是方才才“死”了一回,反抗的力道全成了勾人的小猫挠痒。 因为自己的反抗无能,她气得偷偷噘嘴,生自己的闷气。 那少女娇气的样子,更是让萧烨眼中聚满想侵蚀她的欲火…… 屋子里尚存的那点对峙和怒火,也全部沉醉在了身下的少女媚色里。 他眼锋变得凌厉。 “处罚?好啊,那今夜,本王就好好的处罚你……” 像是在为了报复,上次在马车里,她对他的刻意挑逗。 他今夜也是变着法儿的捉弄她。 却是迟迟不进行最后一步。 一直勾着她,直到最后褚灼受不住了,对他苦苦哀求:“皇叔,别再折磨我了,你就要了我吧……” “就什么?听不到。” 褚灼娇嗔地瞪着他。 萧烨眸色沉沉地凝着他,最后一点被克制的理智,也被她那娇媚如水的姿态,勾得破碎…… 床头帘子被他大力扯落! 少女闺房里,风儿起伏,烛光直直燃至了次日破晓天明,方才熄灭。 等昨夜在外守夜,听了快整个半夜动静的青稞,顶着潮红小脸进屋时,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她也被吓了一跳。 屋子里,一片狼藉。 褚灼的衣服被撕得破碎,连床帘都散落在地。 床头板上更是无数的手指印,还有被男人徒手捏出的裂缝。 青稞知道昨夜的激烈,她在外守夜,听着里面的粗重声音,就知道那九王是多么的生猛……可真看到了,她还是有些大为吃惊。 褚灼娇嫩的身子裹在蚕丝被里,她身上满是红痕,胸前还有男人刻意留下的污秽。 真是个可恶的男人。 不许她擦拭,非要她把这污浊,留到天明。 “小姐,你没事吧?”青稞胆战心惊走来,担心的看着她。 之前她还觉得小姐嫁去给九王也是不错,但现在看来,这九王太烈了,自家小姐这小身子,当真能承受得住吗? “今后,小姐真嫁给了九王,可怎么办啊?” 褚灼倒是沉静,脸上绯红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 青稞很是意外:“小姐不想嫁给九王?那为何要让九王去和陛下争夺?” 褚灼冷笑。 媚色尚存的眉目间,都是理智和清醒。 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与其寄托嫁给谁从中谋夺利益,不如让他们去争夺自己,然后乖乖双手奉于她想要的一切。 昨夜,虽是累了点,但也值得。 萧烨此刻,怕是已经去宫中了吧。 想着今日金銮殿上会出现的场景,她心里不住发笑。 萧晟沐,你以一道明夸暗贬的“贞静”诏书,施舍给了我一个妃位。 今日,我回你的这个礼,你可喜欢呢? …… 金銮殿上。 往日不常上朝的九王,今日居然来了金銮殿。 他一袭正统的玄墨色亲王长袍,高大的身影屹立在百官最前方,却丝毫没被高位上的明黄色碾压。 反倒是他袖袍上的祥云图案,和金銮殿顶上的七彩雕塑交相辉映,一眼看去的那一刹,仿佛他才是这座殿宇的主人。 这样的萧烨,自是惹得高位上真正的天子微多侧目。 萧晟沐眉宇间虽没有不悦,但殿中的氛围还是有些古怪。 今日朝堂上商议的,是今早传回的急报。 临近西漠的边境,出了些乱子。 西漠和大燕关系一向岌岌可危,但因着西漠内乱,近几年没有再挑衅了。 说起来,今日这消息来得还真突然。 西漠边界不算是萧烨的镇守范围,但若出了事,萧烨的大军也会出发前往镇压。 这好像已经成了大燕不成文的规定。 可是今日,因为西漠的乱子,金銮殿里的大臣七嘴八舌,闹成一团浆糊。 咱们这位九王,却是长身立在金銮殿,负着双手,眼眸半阖。 九王不主动提及接手这件事,群臣里也没人敢去逼迫他让大军前往! 一时间,原本争执的厉害的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九王不出手,西漠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所有人的眼神,又看去了高位上的年轻帝王。 萧晟沐在萧烨出现在金銮殿的那一刻,眼神就十分幽深,此刻更是因为他的沉默,愈发变得阴沉。 西漠的消息,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他封妃的次日。 到底是暗藏什么乾坤,他会不知吗。 感觉到帝王的审视,萧烨也抬眸看去。 两人的眼眸对上。 萧烨还朝眼前天子挑起倨傲眉峰,扬起唇边,眼神别样的幽深。 是挑衅,也是威胁。 萧晟沐攥着龙椅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是无声的对峙。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一阵死寂后。 最终,还是萧晟沐泄了气般的坐了回去! “皇叔,西漠的事,来朕御书房商议。” 但值得欣慰的事,皇叔没有在文武百官跟前,提及这件事,也算是给了他一记定心丸。 皇叔,还是重视他的。 可是宛宛……真的要舍弃她吗。 萧烨被留去御书房后,叔侄两人好像交谈了很久。 无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帝王的旨意,在他们交谈的中途,便已经传到了褚家。 说是近日战事吃紧,皇城宫中都要大肆缩衣减食,前朝后宫的婚嫁之事,皆等战事平下再说。 所有人,至此都知道了,昨日天子那道送去褚家的封妃旨意,无声推迟了。 说是推迟,不过是天家片面之词罢了,实则就是收回。只是在等恰当的时机宣告罢了。 萧晟沐,就这样用一场战事,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褚灼听着传回的消息,不觉可笑! 越发觉得当初他的承诺,如同笑料。 同时,也更加不后悔她的决定。 还有萧烨。 一声不响,甚至不用和萧晟沐撕破脸,就能力挽狂澜。 表面是和天子去争,实则是卖给了萧晟沐一个人情。因为他并没有因着此事撕破脸,也没有闹得乌泱泱,对于萧晟沐来说,怕是还感激得很呢! 而她,失了贞洁,两叔侄依旧是和和美美,什么争执闹腾也没有。 这天家人。 都是一样的利己和无情。 可真的没有嫌隙吗? 褚灼不信。 这不过是维持那所谓的天家人颜面而已。 “小姐别伤心。”青稞安抚她。现在进不了宫了,九王那边也没个准信,小姐肯定是伤心的。 褚灼喝了口茶:“我伤心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料到萧烨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和萧晟沐彻底闹开,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况且,这个结果,已经比她预想中好了不少。 有第一次争执,还怕没第二次吗? “给我梳妆。” 她等的人,要来了。 青稞本以为,小姐等的人,会是九王。 毕竟九王才从天子那把小姐抢过来,却没想到,得知的,却是九王离宫后,便直接勒马出城了的消息。 甚至没一点要来褚灼这边的意思。 第21章 帝王的算计 “小姐,九王这是何意?”青稞只觉得自己是越发看不懂了。 昨夜九王和小姐才……可今日,明明都抢走了小姐,为何反而更冷漠了。 褚灼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故意画了憔悴妆容的自己。 “他若是直接来了,那才有问题。” 昨日她被封妃之事,传得比比皆是,虽然收回了,但次日若又传出,褚家女被九王收下的消息。岂非告诉太皇太后的江氏一族,天子和九王不合?还是为了个女人? 即便是到了现在,萧烨对萧晟沐,还是有些叔侄感情的。 今早他是在气头上,和萧晟沐争了那么一回,事后定会反思自己是否太过。他都抢了天子的女人,又怎会再让天子置于口舌危险之地。 何况本就是他拥护的皇帝。 萧烨不仅仅今日不会来,明日后日,也不会来。 这就是天家人,说好听了是清醒,其实就是无情和虚伪。 可笑至极。 不多时,有人传来消息,说有人来了,要见小姐。 褚灼放下手中的珠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悠长一笑。 知道萧晟沐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这么快。 “好,知道了。” 萧烨让她远离萧晟沐,那怎么可能呢。 她非但不会远离,还会主动接近…… …… 萧晟沐的马车停在褚家的后巷里,他换了一身便服。 没了那身明黄色的衬托,多了几许曾经的少年模样。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皇子,对褚灼宣誓此生必娶她,若违背誓言,他定会被天打五雷轰。 此刻褚灼倒是很想知道,这毒誓,是否算数? “宛宛……”萧晟沐从车里出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和颓然了。 所以,他就是这副样子,在萧烨跟前交易的。 难怪萧烨直接出城了。 他的愧疚感,怕是止都止不住了吧。 萧晟沐想抓住褚灼的手,却被褚灼给别开了。 “你在怪朕,是吗。” 萧晟沐看着褚灼一样苍白憔悴的模样,眼圈通红。 “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朕掌控住所有,再也不依靠住旁人时,会把你夺回来的。” 褚灼好像听得感动了,眼里挂着泪,但细看,眸中却是一片暗影。 萧晟沐并不是个喜欢将自己的情绪外露的人,况且还成了皇帝,更不可能随意喜形于色。可最近这段时日里,在这些事情上,他总是这番的落魄和颓然。 细想也知,这是他有意为之。 说是不得已,把她给了九王。实则,是以退为进,故意拿着她,让九王对他更内疚,也更加拥护于他。 全部都是利益和算计。 “陛下,真的还愿意要我吗?”她咬着颤抖的唇,想像是以前那般,靠去萧晟沐的怀中。 “当然!” 萧晟沐语气坚定,也揽住了她。 但以前他是紧贴她的身子,可今日,两人中间却隔了一道咫尺的缝隙。 到底还是接受不了她的身子,被旁人要过。 褚灼嘲讽冷笑,继续陪萧晟沐演戏,只是悄无声息间,偷偷把衣带微松开…… 昨夜萧烨可烈得很呢。 她的肌肤又娇嫩,到现在身上的痕迹也都甚是显目。 不知萧晟沐看到了没有,不过两人分别时,褚灼有看到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发青。 离开褚家后,萧晟沐坐在漆黑车内,眼眸紧闭,置于膝前的双拳……咯吱咯吱的紧紧握住! 手背青筋一股一股的暴起。 即便他再怎么强忍伪装,可那些刺眼的男女欢好痕迹,还是在脑海中甩也甩不掉! 萧晟沐也是男人,他怎会看不出来。 那些痕迹,分明是昨夜才……!他只以为,宛宛和皇叔,只是那夜宫中,中药后的两人有过一次而已。 所以,皇叔昨夜宿在褚灼这,次日就来找他抢人了吗! 萧晟沐眼中寒芒暴起,一拳头砸去了车壁上! 巨大的声响,惊得外面的皇家护卫吓了一跳,连忙勒停马车:“陛下,您没事吧?” “无事。”萧晟沐声音已经恢复,听起来清润平和,和寻常无二。 他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情绪,波及到身边人的天子。在人前,萧晟沐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 也因此,他的人,都对他很是忠心。 “星赫,去,替朕给皇叔的营地送一些补给,再多赏赐一些粮饷。” “皇叔的营地驻扎在城外,风吹日晒,实在辛苦。那些远在边境的大军,还要焦心西漠的事,朕心虽甚慰,但也实在过意不去。多送些东西,聊表朕心意。” 车内天子的声音轻轻缓缓,温润极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此刻在车内阴暗光线里的他,眼神是多么的阴冷毒辣。 “是,臣这就去。” …… 一个多时辰后,按天子口谕,送来城外营地的粮饷和补给,已经到了驻扎营地的九峰山下。 萧烨站在营地的烽火台上,大氅和墨发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眸看着一箱箱被人从车上搬下的东西,眼神冷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九王,陛下的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卫影在旁说。 萧烨嘴角一扯。 “或许吧。” 是真的把他当皇叔,关心他。 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帝王身份,想让大燕将领们知道,他才是那个大燕的天? 那只有萧晟沐自己知道。 不过,一个当天子的人,是要有一定的城府和权衡。 萧烨既然还承认萧晟沐是皇帝,那他也不介意,去帮他维持一个贤良君王的名声。 东西差不多送达,这时有个皇帝的亲卫,上了烽火台,递了一封信给萧烨。 “九王,这是陛下亲自写给您的信,让属下一定要交给您。” 这个亲卫星芒,原是萧烨的人。 也是他安插在萧晟沐身边,为了在自己离京之时,替他保护天子。 年少时,萧晟沐惹了萧烨生气,又惧怕他,不敢出现,便总是这样,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又偷偷交给他。 看着那信,让萧烨泛冷的眸中,多了几许缓和。 近日对萧晟沐的不耐是真。但多年来,叔侄两人在天家“相依为命”下,他对萧晟沐所生出的舐犊疼爱也不是假的。 “嗯。” 他把信留下了。 “对了九王,您前几日是也给陛下送信了吗?”星芒突然说了句,抬头看到萧烨眼中涌出的暗光,他蓦地低头又道,“是属下多嘴,属下在御书房里看到了有九王字迹的信条,便还以为……” 星芒没说完便走了。 烽火台上,顿时一片死静。 第22章 本王和你,一刀两断! 星芒曾经是萧烨的人,认识萧烨的字迹,定不会看错。 可萧烨并未传信给萧晟沐,那信条字迹又是何来? 这段时日里,他只给一个人传过信。 萧烨的眸光,在凛冽的山风下,陡然变得几分幽冷和骇人…… …… 太傅府。 褚灼刚从窦氏那回来。 因为封妃旨意被推迟的消息,府中现在都在暗自嘲讽褚灼,说她皇后没得来,妃位也快没了。 不过她们多年来,从未在褚灼这得了好,都不敢在她跟前嚼舌头,只会去招惹脾气好的窦氏。 褚灼本还担心,一向心地纯善的母亲,会中了旁人的计策,继而郁郁寡欢。 没想到今日窦氏一改往日的温柔,居然二话不说,直接仗打了那些说道褚灼婚事的姨娘庶女。 倒是让褚灼觉得意外。 当娘的便是这样,可以容忍旁人针对她自己,但绝对不允许旁人说道自己的女儿。 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褚灼成为人上人的想法。 “小姐,那些姨娘说的真难听,被打了也不肯闭嘴,说夫人是小姐您教唆的,还说小姐是是天生黑心肠……”青稞说不下去了。 黑心吗? 那便是吧!坏女人,才能得到一切。要那没用的好名声做什么? 刚回到青禾院,褚灼步子一顿。 屋中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往日安静的房中,今日却噙着一股野外寒霜的气息,和隐藏其中的凌冽风芒。 她才站定,腰就被人揽了过去。 紧接着,唇也被堵住! 褚灼被他吻得有点窒息,也意外萧烨的突然出现。 他不是,出城了吗。 他如野兽般疯狂,完全无视门前还站着呆若木鸡的青稞,开始撕扯她的衣服,狠戾地吸咬住她的脖子,而后继续往下…… 今日的萧烨,实在太凶。 给褚灼一种,她正在任人刀俎,只是个他的泄欲之物,由他尽情凌辱的滋味! 褚灼心中一冷,眉心紧锁,却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能假装推却,实则顺从地回应着他,气喘吁吁地说:“九王,您怎么来了?” 少女脸上带着受惊的酡红,和往日一样软在他怀中。 可她眼底那划过的一道幽冷和戒备之色,还是被萧烨精准地捕捉到了! 在褚灼被他吻得脑袋发晕,快撑不住时……萧烨突然丢开了她,冷漠地大步往后退去。 褚灼身子晃荡站稳,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并未像往日一般,带着野性情欲! 他凤眸森冷,眼神是刺目的寒,正带着高高上位者的凌厉审视,俯瞰着她。 这是床笫之外,真正的萧烨。 冷漠,无情! 是那草原上的冷傲孤狼,高不可攀。 褚灼心中一凛。 “原来,你是这么的有心机,差点就把本王都给骗过去了!” 暗光下,他凝视着她,一双凤眼,是十足的蔑视和憎恶,以及被个女人给欺骗和玩弄于股掌中的滔天怒火!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狂怒的去掐她的脖子。 好像,已经不屑到懒得去和她费劲了! 他只是把褚灼逼到角落,手掰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轻嘲:“这么娇嫩惹人怜惜的面容,却是藏着那么心机城府的心!真是令人作呕。” 萧烨几乎是把她甩开的! 方才他若非故意激她,她也不会露出伪装之下的眸中色泽。 可见往日藏得多深。 其实萧烨这一甩,并没有使太多的力道,但褚灼还是摔在门板上,再咚的一声跌去了地上,好像摔得不轻。 听到声音,萧烨冷眸微动,却没有动作,眼神依旧冰冷如霜,宽广漠然的背影,犹如那凌寒雪峰! 等褚灼抬头,她眼中已经盈满泪水,委屈又茫然地说:“九王这是作何?臣女,怎么听不明白?” 她跌在地上,衣服散开,潸然落下的泪水,顺着苍白的小脸,划进那微散开的前襟中缝……那片雪白浑圆被少女的泪水浸染着,连那胸前披散的头发丝都在勾人。 那随着急促呼吸,上下起伏的弧度,让萧烨呼吸一紧。 但他下一刻却是极其冷漠的转开身子,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面容凝结成冰,狠戾又带着骇人的冷! “还装什么,你这样做作,只会让本王恶心。” 若非他又去了一趟御书房,亲眼看到了那个信条,他也不会相信。 她一个小女子,居然如此的心机,一步步谋划出了这么多。 萧烨冷睨着地上,那一脸无辜,双眼通红,正对着他不住委屈摇头的少女,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已经带着嫌恶,眸子里翻涌出的怒火,几乎能把她吞噬! 他知道她的委屈。 被他要了身子,她是无路可走,想尽快成为他的女人,无可厚非。 他也可以给她名分,可以给她想要的位置。 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逼迫和激他! 这是萧烨的逆鳞。 而今日,他没有直接杀了褚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既然你这么聪明,这么懂得设计。进宫,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他讽刺冷笑,最后再蔑视地看了眼她,甩动还沾着路上霜露的衣袍,漠然转身! 再也不多看她一眼。 他们二人之间,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要进宫便进,想怎么都可以,他再也不会去多管! 萧烨离开,青稞才敢跑进屋中,搀扶起倒在地上的褚灼。 “小姐,小姐?怎么有血啊?” “来人啊!来人!” 后面丫鬟的叫喊声,让萧烨步子微顿,眼神也变了,但他没有回头。 又是戏吗? 他眉心紧皱。 冷风里步伐加快,再也没了踪迹。 褚灼的确受伤了,摔在地上的时候,撞到了后脑勺。 萧烨走后,她便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入夜了。 只有窦氏陪在她的床侧,母亲的双眼通红,看来是担心了许久。 青稞不敢说实话,只说小姐是不小心摔的。 窦氏心疼女儿,在这又陪了个把时辰,直到大夫又来了趟,说小姐已经无大碍了,她才放心离去。 窦氏一走,褚灼就坐起身,眼神里早已没了先前在萧烨跟前的伤心欲绝。 她问:“九王走的时候,可有半点犹疑?” 青稞有些不忍。 “小姐,九王连头也没回……” 褚灼却是笑了。 那就好。 他现在有多冷漠薄情,那之后,才会有多么的后悔莫及。 青稞看出了什么:“小姐,难不成,您是故意受伤的?那这次……” 褚灼只是意味深长一笑,摸着头上的纱布。 富贵险中求。 她不狠点,萧烨怎会追着赶着。 这个人,不是萧晟沐,更不是其他人。 他比任何男人,都要难操控和清醒自持。 所以,只能先委屈自己了。 “青稞,去给母亲传个信,就说明日……”少女的眸光在黑夜里清亮幽冷,声音缓缓淹没在了夜风里。 第23章 关本王屁事 女子声落,青禾院的灯烛熄灭。 夜风里,有道人影从太傅府的上空飞过,朝着九王府的方向去了,刹那间不见了踪迹。 次日清早,太傅府门前,窦氏早早安排人准备了一辆马车。 等着出城上香。 女儿说的对,近日京中烦人的事太多,眼不见为净,出去静静心也好。 褚太傅本不想褚灼在近日出去抛头露面,现在外面都在传褚家小姐,被帝王遗弃。也不知是谁故意散播出去的谣言,愈演愈烈。 虽是帝王无情在先,但他一点没心疼女儿名誉。 一想着褚灼今后怕是嫁人都是难事! 就只觉丢人。 自不想让她们出府。 可窦氏却一改往日温和好说话的性子,和褚太傅大吵一架,直接带着还缠着纱布的女儿出了门。 昨夜褚灼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但她不信。 去查过,才知道,昨日侧夫人元氏的人去过青禾院。 在对褚灼的事情上,窦氏一向都是极其果断的。 唯独面对褚太傅,窦氏总是因为维护夫妻间的和睦,和心系着两人曾经的感情,会退缩和让步。 若非褚灼这次前前后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窦氏也不会如此强势,和褚太傅闹开。 马车里,褚灼躺在母亲的怀里,摸着头上的伤。 昨日,侧夫人的确派人来过,正好就在萧烨离开后不久。原是来打听消息,看她笑话的。 倒是被她将计就计。 只是这伤,当时她力道是用得狠了点。 但能一箭双雕。 让母亲能够慢慢清醒,不再以父亲为重,纵使是要留疤,她也觉得无憾。 马车缓缓前行,朝着城外而去。 他们去的寺庙是宝林寺,和九峰山相隔十多里的山路。 去的路本是两个方向。 只是近日山石滚落,阻断了原本的路,不得已改了道。 路上耽搁,耗时长了些,便在山道茶铺外,先停息了会儿。 茶铺里已经有人了,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守在茶铺外。山风一吹,卷起一袭兵械凛冽之气。 褚灼随着窦氏下车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闪,步子一顿。 茶铺里,那一侧位置上,正端着茶杯的男人,深褐色的凤眸里有暗光涌动,但依旧是大刀阔斧地正襟坐着,眼帘都没掀。 窦氏一看茶铺外这阵仗,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作为一品大员的家眷,照规矩,自是要上前见礼。 便领着褚灼去了。 褚灼上前时,有些迟疑,咬了咬唇,还是跟着母亲,来给偶遇的萧烨屈膝行礼。 “臣女见过九王。” 萧烨目视前方,没说话。 褚灼行的小心翼翼,似是为了避嫌,特意站在了窦氏的身后,借着旁边窦氏遮掩了自己。 一边的卫影,斜眼瞅着这一幕,只觉褚小姐未免太过做作。 可转头扫了眼才发现,褚灼今日的状态着实不太好,许是头上流血过多,她的小脸苍白如纸,连往日灵动的睫羽,此刻也是无力的垂耷着,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虚弱。 昨夜卫灵传消息回来,说褚小姐的确受了伤,他还以为她做戏呢。 旁边,萧烨仿若什么也没瞧见,依旧凝视着前方群山,高挺的鼻梁映着暖阳日光,却又是极其森冷的色泽。 他不说话,就是不打算理会。 窦氏是知道这个九王的脾气,过来也只是照规矩打个招呼,很快就领着褚灼回去了。 母女俩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落座,萧烨也咚的放下了茶杯,大氅在地上重重拂起一袭砂尘,携着人直接离开了山道茶铺! 卫影心觉奇怪,昨夜主子离开褚家后,便让卫灵去褚家留守。 知道褚小姐没了大碍,才把人撤回。 现在见到人了,也确定她是真的受伤,怎还如此冷漠?连一个正眼也没给去。 主子的心思难猜。但这样也好,如此满腹心机的女子,九王还是远离得好。 他们离开了,褚家的人也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也走了。 卫影回头看去褚家人去的山道,低声说:“九王,这东边山头的天色看着不妙,若继续朝着这条道去往山上走,怕是有危险。” “关本王屁事。” 山是她自己上的,走的也是她的路。 又不是他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来的! 卫影抬头看着骑着马儿,马鞭甩起一地飞尘,三两下疾驰远去的冷漠男人,摸了摸鼻子。一时只觉得主子这火气,怕不是对着自己。 …… 卫影说的没错,今日天色不好,褚灼的马车才行到了半山腰上,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边,忽地席卷来了一大片乌云,天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山林最近时常落石,若是大雨冲刷,怕更有危险。 行了没多久,褚家的车,便只能停在了山腰一处。 雨幕很大,天色本还算早,可整个天际看起来已经犹如暗夜。 车夫扯着嗓子对车里的人道:“夫人,小姐!咱们怕是上不了山了!现在下山的路估计也难行,只能在这等会儿了!” 窦氏撩起帘子,见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她回身握住女儿的手。 “灼儿,别怕,母亲在。咱们在这避避雨,等雨小些了再走。” 这边山林里的雨势越来越大。 九峰山下,亦是一样的瓢泼大雨。 这天就像是漏了一样,寻常初春时,也没这么大的雨,今日却是不停的下,一下,就绵延下到了入夜时分。 一队披着蓑衣铁甲的士兵,正骑马停在两山毗邻的山林处。 在淅沥的大雨下的他们,一个个带着冷肃之气。 冰冷的雨滴砸在盔甲上,让人觉得他们像是一座座的冷硬雕塑。 特别是领头之人,没有因为在大雨里显得狼狈,反而因为雨幕的衬托,显得他更为气场逼人,高大的身影,一眼看去,仿佛能遮掩大半天际,似他才是这场暴雨的主人。 前方,有马儿疾驰而来,正是回来的卫影! “九王!九王!找到人了,褚家人不在山道上,在前面的猎户木棚子里。” 萧烨掀起凉眸。 果真见右前方不远处的山林木棚下,少女和家人挤在一起。 她裹在披风里,小脸苍白的不行,却又不想母亲担心,靠在母亲怀中,弱弱地挤出一抹笑。 黑暗雨幕下,男人凤眸凌冽,冷冷睨了卫影一眼。 “本王是去巡视山林,又不是找她,她人在何处,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24章 滚上来! 萧烨冷漠地骑马调头走了。 卫影一愣,没多嘴,跟着也去了。 这边的木棚下,褚灼摸着窦氏越发凉的手,眉目间全是真实的担忧。 今日这场大雨,的确出乎她的预料,早若知道雨会这么大,她便自己来了,绝不会让母亲跟着受累。 “小姐,夫人的头好烫。”青稞突然惊道。 方才窦氏顾着褚灼身上有伤,把披风给了她,虽然褚灼很快又把披风给母亲披了回去,但怕还是染了那一瞬的雨气着了风寒! 褚灼神色一正,拿起那唯一的伞。 “车上有暖和被褥,我带母亲先回车上,我再去找人。” “可小姐,这哪里有人?” 他们便是下车来寻人求助的,可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褚灼不语,只是抬头看了眼那边树林里,似有马蹄声此起彼伏的地方。 有人,当然有人了。 褚灼安顿好了母亲,打着伞,奔赴去了山野间。 不过她去的,不是九峰山下,属于九王的营地,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九峰山地势开阔,山下平地多。 在九峰山附近,还有另一个营地。 大燕当今在臣子手中的兵权,除了萧烨掌握大半外,另还有一部分,是在江家人手里。 她去的,便是这个江家麾下的营地。 江静姝的父兄,也是武将出身,不过他们负责的大多是皇城内外的设防。目前这个营地,便是由江家长子江霆掌管。 褚灼来时,雨已经小了点,但依旧没见停。 但山风依旧刺骨,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江家营地的人,一听来请求帮忙的人,是褚家小姐,对视一眼,眼神多了些不屑。 江静姝和褚灼为了后位,争得面红耳赤,两家可以说是死对头。 这褚小姐倒是好,跑来江家求人。 不过他们还是回去,给少将江霆禀报了。 江家自是不会理会褚灼的,但脸面上得过得去,表面是去禀报,实则是把褚灼晾在山风里。 褚灼站在雨丝下,噼里啪啦的雨水,仿佛能把那伞都打穿。 她的身形在风里略微晃动,估计是方才在路上走的急,沾了些雨水,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身子,衣服黏在身上。 即便是黑夜,也能隐隐看到营地火把光晕下,她那勾人的腰身。 少女那青涩又紧致的窈窕身段,在夜色中,带着一股禁忌和引诱。 一些江家营地里的士兵,纷纷忍不住侧目。 一个个的眼神里,带着止不住的淫邪光芒。 有个满眼是淫秽的士兵走了过来。 “褚小姐,这大晚上的,离京几十里,小姐在外,也不怕出点事。在这外面站着,怕是要被雨淋坏了,不如,跟着我去营帐里暖和暖和?” 虽是权贵小姐,但她孤身一人,天黑路远。 贵女的名节最重要,真出什么事,料定她也会为了保住前途,什么都不敢说的! 一群人如狼似虎的眼神愈发的毫无遮掩,已经打算上手了。 “不,不用了,我就在这外面等着便好。”褚灼脸色苍白的后退。 眼瞧着要被他们围堵去了角落。 大雨之外,一袭强有力的鞭子,穿过那层层雨幕,啪嗒一声击来! 被鞭子甩翻的士兵倒在地上,脸上赫然是一道从额前衍生至下巴的血痕。 他捂住脸,痛苦低嚎! 紧接着,马蹄飞踏,染了雨气的玄色大氅,随着马儿跃起,带着浓重的强势威压,从众人身前堪堪越过! “九!九王!”一众江家士兵,看到来人,原本怒气狰狞的脸,瞬间变得灰白。 江家麾下的士兵们,虽不需要听九王的命令,但谁见到他,不会畏惧! 萧烨高骑马背,墨发已然湿透,染着雨水的刚毅俊美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胸腔有些微微起伏,眼神冷漠中带着浓浓煞气! 他没看褚灼,只扫视了一圈那几个士兵,冷眼里划过一丝幽暗色泽,随后直接骑马飞踏进了江家的营地。 看来,他是来见江霆的。 进入营地的时候,萧烨余光往后睨了眼。 营地外,娇小的身影还站在雨幕下,不知是被方才的架势吓的,还是什么,身子微微晃动。 他重重冷哼,霎时收回目光! 九王营地和江家往日一向互不相干,但若是有事,九王的确会亲自过来。 江霆得知九王前来,当即出来迎接。 可才走到营帐门前,就被萧烨从外携着雨幕怒甩下的帘子,给狠狠砸了脸! 江霆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跟了进去。 …… 营地外,方才那一出后,已经无人敢去招惹褚灼了。 毕竟九王来了,虽然九王一向不管这些,但真当着九王的面闹出点事,传去京中,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褚灼在这又站了会儿,像是知道江家的人不会帮忙了,便只好转身离去。 她人刚走两步,身后马蹄声起,还是方才那股带着浓重煞气,震慑又逼人的气场。 萧烨的马蹄声从褚灼身侧穿过,目不斜视。 仿佛他今夜过来,当真只是为了公务正事。 马蹄飞溅起的泥浆,尽数落在褚灼身上,那身藕粉色的衣服,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 不知是风雨太大,还是路上泥浆太多。 走了没多远,褚灼身子一歪,斜斜摔在了泥潭里。 先前在营地外站了太久,褚灼昨夜才受了伤,一时间有些爬不起来。 她正想去够摔去前面的伞,目光所及,是雨幕下的一袭玄色大氅,和那对熟悉的马蹄…… 褚灼有些微惊,缓缓抬头看去。 少女仰着白皙脖子,透过雨幕下模糊不清的眼,在这个黑影暴雨下,和眼前高骑马背上,几乎是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幽冷凤眸对视。 看到是他,褚灼眼底生出一丝亮色,却又因为什么只能隐忍住情绪,咬着唇,不肯说话。 萧烨胸前剧烈起伏,眸中都是怒火,居高临下地低吼道! “上来!” 小姑娘的脾气就是大,他都从她身边前前后后经过数次,她愣是一句话没说,更没有去求他。 他是说了,和她今后各不相干,但又没有逼她去死! 即便她进了宫,成为自己的侄媳。难不成,他还不能救人了? 她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瞧不起他萧烨! 男人话落的那一瞬,褚灼身子一抖,似很是惊讶,双眼里瞬间涌出泪水,痴痴望着他:“九王……” 可是她还是咬着唇,没有动作。 萧烨声音带着冷沉命令,和一丝狠戾的咬牙切齿:“本王再说最后一句,不想死在这,就滚上来!” 第25章 忍下 褚灼被吓得身子剧烈一颤,她看着像是真被吓住了,又似是不敢再招惹他,也顾不得浑身的泥浆狼狈,爬起身朝着他身后马背够去。 奈何她现在身子弱,没力气,又身量娇小,几番都上不了马背,差点又摔了。 萧烨呼吸一重,最后的耐心彻底被覆灭! 他一把捞起几乎成了泥汤人的她。 这一次,不是让她坐在马背上,而是被他十分粗鲁的提在身前趴好! 也不管她舒服与否。 那青筋暴起,强有力的手腕,怒甩马鞭。 “驾!” 褚灼被癫得着实难受,心说这男人果真是个兵蛮子来的。 一次比一次粗暴。 等再抬头时,少女眼神里已经带着一丝被掩藏的委屈卷恋,偷偷看了眼他,又咬唇低下了头。 不知萧烨看到没有,只听那朔朔的风雨下,传来了他的冷语! “本王一点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你死在了这,本王不仅被牵连,还得去收尸!真是个麻烦!” 他的冷语依旧把两人的关系,划清的明明白白。 褚灼很是感激地道:“谢过九王搭救。”大雨下,她的声音十分的有气无力,却始终带着一抹感激的笑。 全然让人看不出,这样的她,居然会有着那般算计的黑心。 想起之前的事,萧烨眼神更冷了几分,没再多看,怒哼了声,加快速度甩动马鞭! 褚灼以为他要去救母亲了,毕竟母亲还发着高热。 没想到,他把自己带去了另外的地方。 褚灼这会儿也有点心急了,她又是淋雨,又是摔了,做了这么多,对付萧烨倒是次要,主要还是为了母亲。 “九王,我母亲她还在等我……” 萧烨低头怒吼:“闭嘴!” 褚灼也不敢说话了,往日倒还好。可一旦真的招惹到了他,这个男人的脾气,她也没太大的把握。 不过见他身边早已不见了的卫影,她心中已经有了些其他猜测。 耳边依旧暴雨如注,褚灼上马后,虽然颠得难受了点,但因为他宽大的袍子,她并没有再淋多少雨了。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来了他的营地,萧烨终于勒住了马缰绳。 褚灼只觉得身子都要被摇散架了。 还没喘口气,她就被萧烨给提了下来。 就是提。 像是把她当成了小鸡仔,直接当着四周一众士兵的面,把她这样提溜进了营帐。 待被萧烨直接扔在榻上后,褚灼拼了命地往小榻角落里缩。 萧烨的大掌,一把抓着她的脚踝。 褚灼惊呼一声,娇小的她,已经被他野蛮的拖到了他的身前 这一次,她是真被惊到了,脸上的苍白不是作假。 萧烨俯身冷冷看着她那吓傻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 “怕什么?以为本王还会碰你?” 他的眼神十分森冷,往日看她时的情欲,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剩下嫌恶。 “放心吧,本王不会再脏了自己的手。” “等你洗净,我会让人送你离开!以后出京,想再去找死,离本王的地盘远一些!” 一身干净衣物被他丢下,萧烨已经转身离去。 厚重的帘子落下,四周归于平静! 如萧烨所说,他没有再出现,也真的没有再对她做什么。 营地里的人很快准备好的热水,等褚灼洗净换上了崭新的衣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了萧烨所在的主营帐,给他行礼告别。 “今夜之事,谢过九王,臣女今后,不会再来惊扰九王。” 刚洗净的少女,皮肤白嫩带着一股粉透感,青丝未有梳整,半垂于后腰。 端然立着昏黄灯烛下,安静宜人。 还散发着一股,少女洗净后淡淡的体香。 不浓不烈,带着青涩,恰到好处。 萧烨站在营帐案前,好似已经感觉到了那撩拨而来的气息,握着笔的手心,骤然一紧。 只觉那手心李微微犯痒。 他眉心皱起,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褚灼也不敢动。 这身衣服不太称身,有些偏小,胸前那鼓鼓囊囊的一团,就这样被挤着。 因此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又别扭地拉扯着衣服。 就在营帐里的氛围,逐渐从冷漠对峙,衍生至另一种氛围时。 萧烨啪的一声落笔,冷声对外说:“来人,带她出去。” 到底还是忍住了。 萧烨果真有些定力,连她故意加在浴水中的勾人魅香,也能制住。 那可是她早些年,花重金从江南购置的。 不会直接催情,但会无意间,悄无声息的勾着男人的心。但不会是个人都有用,只会勾着对她有意的男人。 之前她在萧晟沐的身上用过,便是她第一次见萧晟沐时。 褚灼一直是个很有谋略和目标的人,也不喜欢输。 萧晟沐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变数。 而这个萧烨,更是次次超乎褚灼的算计。 不过有来有去的对手,才会让这场游戏,更有意思。也更让她想彻底征服这个强硬又狂野的男人。 士兵掀帘进来,褚灼掩下眼眸,规矩的退下。 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萧烨,眼神委实难受,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迫于萧烨的样子太冷漠疏离,她终究是把话咽了下去。 “劳烦士兵小哥,我自行离去就好……” 外面女子的话语,随风消散。 营帐里,萧烨深呼吸一口气,咔嚓一声捏断了笔! “来人!备马!” 萧烨玄氅一甩,飞身上马,已经冒着雨,朝着与褚灼离开相反方向的山林深处奔去了。 由着那冰凉的雨丝和朔朔冷风,肆意拍打在他滚烫的身上,他那腹下一直憋着的那股子欲火,才算消散!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血气方刚的男人,哪是能忍住的! 等萧烨浑身湿透时回到营地时,卫影已经在那等很久了。 卫影的手中捧着一个包袱,他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说了:“九王,这是褚小姐留下,让人交给您的东西。” 萧烨身上厚重的衣袍划过满地水渍,却看也没看那东西一眼。 “丢了!” “啊?”卫影脸色微变,“丢去哪里?” “随便!越远越好!” 第26章 折辱 九王说丢了,可卫影不敢真丢。 只能灰溜溜把东西放在主营帐的角落。 萧烨次日一早练兵回来,便看到那包袱还摆在那,他没说什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几次三番的无视路过,终于在晌午时分。 那个一直放在主营帐里的小包袱,却是忽然不见了。 萧烨步伐一顿,凤眸里闪过一丝异色,但也没作什么反应。 直到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这小姑娘的包袱还真香呢,闻着都刺激。”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几个士兵在外面争着去闻那少女香,却不知身后忽地刮起的冷风。 直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转身看去,对上萧烨那居高临下看来,散发着幽光的狠戾眼眸,几人吓得跌在地上。 “九王!” 倒不是他们胆大敢去动九王的东西,只是这包袱像是个垃圾一样,被丢去角落,都快放一天一夜了,染了一堆灰土,便以为是九王不要的。 再说,九王往日从不把女人带来营地,昨夜虽是个例外,但一直没给那个女人好脸色,怕不是什么九王在意的人。 可九王此刻的眼神,漆黑不见底,里面没有怒火,倒更像是平静得近乎于残忍的审视。 比往日的暴怒,更要吓人! 地上的包袱已经被这些小兵拆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除了一些银子,似还有一封信。 萧烨一看就被气笑了。 他堂堂大燕的九王,大晚上的,带着精锐士兵,满个山头的寻找,还把她和她母亲安置妥当,最后就给这点银子打发了? 这是拿他当什么?轿夫,还是送人的伙计! 他冷眼扫视一圈几个吓得颤抖的小兵:“拖下去,把手剁了。” 卫影上前,没有半点怜惜和迟疑。 九王管理营地一向严苛,且军营里最忌违背主子私下乱来的人,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患。 在一道道的求救惨叫声中,萧烨漠然地收回平静眼眸。 他没再多看地上散落的东西一眼,抬步直接跨过,再次漠然转身。 这时,身后卫影突然出声:“九王,那封信……” 萧烨眉心一蹙,步伐未停,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卫影眼眸瞪大,还带着一丝惊讶。 萧烨觉出了什么,再次看去那封信。 方才被那些银子给气着了,也没多注意其他,现在再看一眼,才发现了什么。 卫影把信拿起来,拆开一看,果真是那夜,萧烨所写,由他亲自送去太傅府的那信! 上面的字迹,绝对是萧烨的无疑! 可这封信,不是在陛下手里? 卫影想到什么,陡然看去萧烨。 萧烨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胸前剧烈起伏,锐利的幽瞳,摄去皇宫的方向。 他的确是去过御书房,也看到了在御前的那封信条。 只是那信被萧晟沐给攥得皱皱巴巴,他只能大致看到是自己的笔迹,上面的内容也是一样。 就自然以为,信被褚灼给了天子。是她故意想借着天子封妃的由头,逼迫自己给她名分。 两人相处这几次,她半推半就的屈服于他,和看他时的少女娇怯,让他觉得,在被皇帝伤透了心后,她其实是想成为他的女人的。 却没想到,她只想要个名分,其余的全都是算计。 这也是萧烨的怒气所在! 顿时!他蓦地想起,褚灼昨夜临走时,那委实难受和委屈的样子,以及三步一回头,看着他时,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 萧烨低骂了一句“该死”! 难怪她那么伤心,宁愿去江家营地求人,也不敢来找他! 萧烨呼吸渐重。 心中对褚灼生出一点怜惜的同时,又想起高位上的那位帝王,他的眼里,更是多了一丝冷色。 无论那封假信是从何而来,都是萧晟沐故意让他看到的。 知道被天子算计了一番,萧烨脸色得都要滴出墨汁来!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马缰绳,飞身上马! “驾!” 等萧烨赶回了京城,才知道,今日一大早,褚灼就被人传唤进了皇宫。 萧晟沐和褚灼感情深厚,怎会舍得把人让给他。 费尽心思,想把人夺回去,那也是正常的。 可他萧烨要走的人,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这一回,错的是天子。 人都给他萧烨了,他也给足了萧晟沐的面子,没有同他闹开!可他还是不满足,既要都要,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明知褚灼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要来沾惹。 萧烨心中对萧晟沐的耐心,已经到了快耗尽的边缘。在进宫门的时候,完全无视那些宫规,直接策马进了午门! 卷起尘土,冲去了宫道! 在萧烨策马回来时,这边褚灼,刚进了宫。 今日,她的确是被人传唤进宫的。 不过不是萧晟沐的命令,而是太皇太后。 虽然,那封“假”信,是她故意给萧晟沐看到的。但萧晟沐事后的抉择,都在他自己手中。 萧晟沐八成也料到了,萧烨得知后的会震怒,他深知皇叔的性子,是不容人算计利用的。知道他会误会褚灼,无论两人关系如何,都会出现裂缝。 便事先求了太皇太后,让褚灼在今日进宫。 借太皇太后的手,既不会让人怀疑到他,等太皇太后对褚灼发难时,他再出现救人,更把褚灼的心收了回去,届时西漠的事平定,人依旧在他手里。 天子,果真毒辣。 一次次,都在刷新褚灼对萧晟沐的新认知。 此刻褚灼正在太皇太后的近身嬷嬷的带领下,去往慈宁宫。 “褚小姐,太皇太后说了,虽然封妃的旨意延迟了,但你也算是陛下的人了,有些规矩,是要提前教给你的。” 荟嬷嬷满脸是笑,但眼神里却没多少恭敬。 连陛下都只给个普通妃位,这褚灼今后进宫怕也不会多得宠。也亏得只是个妃位,不然太皇太后也不会应允。 褚灼跟在荟嬷嬷身后走着,她昨夜像是没睡好,脸色苍白,眼下还有不少乌青。 到了慈宁宫,荟嬷嬷让她在外面等着,进去禀报。 可进去就没了人影,显然是故意把她在外面晾着。 褚灼也不敢违背,只能乖乖候着。 萧烨从后面的树影里走出,负着双手,眼神冷傲漠然地凝视着慈宁宫前的这一幕。 他没有立马出现,眸中带着幽光和打量。 荟嬷嬷终于出来了,但眉宇间带着歉意:“还请褚小姐在这多等等,太皇太后身子不爽,还得等下再起来。” 都午后了,怎会没起来。 一看就是故意折辱她。 褚灼不敢吱声,规矩地点头,额前已蓄满薄汗,身子摇摇晃晃,几欲倒下。 荟嬷嬷却权当没看见,也不许让四周的宫人去搀扶。 她甚至还特意使了个眼色,让人上前故意撞她。 眼瞧着那宫人要过来了,隐隐可见,手里拿着几根晃着日光的银针。 这是宫里最下作的手段。即便是被扎了,太医也找不出伤口,却能让你疼死了去。 褚灼即便知道,也紧抿着唇,不敢妄动。 第27章 妖精 萧烨的眸色加深。 这个小丫头,只是看着软,实则浑身都带着刺。可今日,却像是被磨光了所有棱角。 又好像,是真的认命了。 就在那宫人冷笑着要上前时,身影却被一道高大冷暗的身影罩住!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在褚灼身后的人,宫人眼神从一开始的嘲讽,瞬间被惊悚覆盖。 “九……九王!” 宫人的惊呼声还响在人耳边,就被萧烨一脚踹翻了去! 褚灼不可置信的抬眼看来。 日光下,她的眼睛闪着荧光,紧咬双唇,仿若受尽万千委屈,也憋在心头,隐忍不发。 萧烨拽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去自己身后。 他如狼般的锐利凤眼,带着天生的威压,和一种可以瞬息把人拆骨剥皮的狠戾! 冷眼扫视这群后宫的奴才,谁也不敢动,连荟嬷嬷也是满脸惊慌。 最后他死死抬脚摁住那地上宫人的手腕。 紧接着便是骨肉断裂的声音! “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都用到本王跟前了,也不怕失了太皇太后的名声。今日本王便替大皇太后,惩治了这些奴才!” 一声惨叫! 萧烨丢下一记轻蔑冷笑,带着褚灼甩袍大步离去。 荟嬷嬷胆战心惊,却是不敢妄动。 心说九王果真维护陛下,竟连陛下的女人都如此护着! 她赶紧回去禀报给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听闻,萧烨把褚灼带走了,老眼里闪过一丝幽光:“确定,是九王带走的?” “是啊太后,九王往日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但这番在慈宁宫门前,也实在太大胆了。”荟嬷嬷现在还心有余悸。 太皇太后却是紧皱眉头,摩挲着手中佛珠的动作顿了顿。 “是吗,哀家怎么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呢。” 作为后宫里,见惯一切腌臜事的老人,太皇太后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什么来。 她眯起眼,笑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罢。若是陛下待会儿来了,你便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给陛下即可。” 荟嬷嬷看着老主子眼中的笑,眸光一动,也幽深笑了。 “太后英明。” 于此时。 慈宁宫不远处假山下,褚灼看着眼前的男人,惊惶之下带着一丝不作假的惊诧。 她知道萧烨会来,却不知他会直接来慈宁宫带她走。 她不信,他不会猜到被人看到后,会被旁人如何说道两人的关系。 九王果真是个什么也不惧的烈性子! 褚灼还在神游,就被他抵在了假山上。 再抬头,她已经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将脑袋偏去一旁,咬着唇不说话。 萧烨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气性就是大,和自己争执一番,就闹着要进宫了。 不过到底是个小女子,失了贞洁,又被他嫌弃丢掉。 她委屈难言,只能靠着帝王。 她也没得选。 不过他都亲自来找她了,还在太皇太后跟前袒护她,竟还要和他置气吗? “好了,是本王的错,不生气了。” 当真是九王,哄起小女子,话语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 褚灼眼圈一红,似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决堤。 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一滴滴尽数都滑进了衣缝里。 她因着在生气,气息不稳,那紧贴着萧烨的丰盈,就在他怀中跟着上下起伏,惹得他的呼吸也跟着乱窜。 之前,她站在自己营帐里,穿着不称身衣服,踌躇不安站着的场景,又闪现在萧烨脑海。 萧烨眸子眯起,呼吸愈发的粗重,冷厉眸中压抑着的欲色渐涌,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 褚灼猛地砸进他怀里时,他的手已经顺势往下。 她胸前一凉,低呼了声,胆怯的像是个小兔子:“九王,这还是在慈宁宫外。” 萧烨毫不在意地冷嗤一声。 “你觉得,本王都从慈宁宫前带你走了,那太皇太后还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知道太皇太后的算计,定也会把这事告诉萧晟沐。 萧烨也不介意让萧晟沐知道。 应该说,他是故意如此! 他是在告诉这个帝王,让他明白,他的位置,是谁给的。让他认清楚现在的情势! 也让萧晟沐知道,太皇太后从来都不想他们叔侄同心。 同时只有他,能够帮他对抗江家! 越是这样想,萧烨吻褚灼的动作越发疯狂霸道。 直到萧烨霸道探入她衣襟下的动作一停,眼神骤冷,低骂了句。 “该死,谁让你今日不穿肚兜的?” 看着她那只有一层薄纱的里衣,以及下面若隐若现的诱人浑圆弧度,萧烨满是情欲的冷眼里多了些怒火! 因为她是来见萧晟沐的,所以这副样子是给萧晟沐看? 褚灼被他的眼神吓坏了,小心翼翼地趴在他怀中,挑眉说:“可是臣女先见的人,不是九王吗。” 萧烨眸中晦暗光芒一深:“勾人的妖精……” 像是为了惩罚她,他大掌抵着她的后腰,将她身子仰起,他俯压而下,故意隔着她那最后一层薄纱……直接咬含住! 薄纱外,男人唇齿间, 那粗鲁又野蛮的层层挑拨,惹得褚灼心口一阵酥麻颤栗,差点就真的撑不住了。 她的手抵着石壁,喘着气,又委屈极了的说。 “九王惯会欺负我。” 萧烨抬头看来,凤眼迷离:“这叫疼你。” 裙摆被男人猛地撩起,他的吻已经开始往下蔓延……褚灼只能被迫抵在石壁前,不住咬着唇。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声音,打断了假山逐渐高涨的滚烫氛围。 “皇叔?” 竟是萧晟沐。 这个假山的位置并不算隐蔽,萧烨的身形又高大,根本遮挡不住。 萧晟沐已经明显感觉出了什么来,眼神微变,朝着这边走来。 萧烨倒是没想到他会来,眼神里生出一丝被惊扰的不悦,站直身子时,眼底里的欲色已经退了个干净,同时他大氅一拂,准备把褚灼罩住。 褚灼眼神顿时冷下。 她知道萧烨不会和萧晟沐明着撕破脸,若是要撕,早在那日金銮殿就撕了。 萧烨的确是不悦萧晟沐,但这是在慈宁宫外。 他不会在此时此地,和他为个女人去争执不休。 对他,还是对萧晟沐,都没一点好处。 果真是最清醒的男人! 但褚灼又怎会让萧烨得逞。 在他大氅快对自己罩下之时,她率先藏去了萧烨的身后。 就是这个轻微的动作,让萧烨的脸色,微微幽暗了下来。 他可以去遮掩她。 可她这番做,却是她不想被萧晟沐看到。 也就是说,在褚灼的心里,还是有萧晟沐,所以不敢被他窥视。 男人就是这样的犯贱,和狗一样,主动给的的不要,只有争着抢着的东西,才香! 第28章 三次 在褚灼往里缩去的那一刻,萧烨直接攥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然后抬头看去驻足假山外的萧晟沐:“是沐儿啊。” “皇叔,你是在这和谁……”萧晟沐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虽然那女子的身形还是被萧烨的大氅罩住了,看不太清楚。 但萧晟沐,还是从那露出来的一截裙摆,认出了她。 而此刻,无论是萧烨搂着她纤腰的动作,还是那牢牢掌握着她柔荑的大掌。 都代表了萧烨对怀中女人的绝对掌控! 萧烨则像是无事发生,凤眸幽幽,挑眉看着他:“皇上是有什么事吗?本王现在有些不得空。” 萧晟沐双手紧握成拳,眉宇暗沉,指尖都泛白了。 两人视线在这一瞬间交汇! 在萧烨怀中的褚灼,都能感觉到四周愈发森冷的幽风。 褚灼眼神中,却是带着一股期待……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叔侄对峙的场面了! 一瞬的死静后。 萧晟沐却是率先别开了眸光,声音是压制后的平静,强忍着什么带着笑:“朕不知皇叔在这,是朕打扰皇叔了。朕是去见皇祖母的,晚些再来见皇叔。” 听到他的话语,褚灼眼中的期许落空,瞬间被失落覆盖。 她知道,萧晟沐还是让步了。 她以为,上次在群臣跟前,萧晟沐为了权衡,又拉不下面子,才会选择和萧烨交易。 可今日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他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不是不在意褚灼,只是更在意他自己。 多年的感情,和那么多的承诺。 倒头来,不过是空谈。 褚灼心中阵阵泛凉,萧晟沐还真是每一次,都在刷新她对他的底线和认知! 眼前的帝王最后看了眼萧烨怀中的人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隐晦狠色。 宛宛,对不起,这一次,是朕的错。 但请你给朕一些时间。 再给一点……这是最后一次…… 萧晟沐留下一道,自以为深情的眼神,最后决绝转身离去! 萧烨低头,正好看到了褚灼眼中的落寞。 那一丝落寞也并非是作假的。 毕竟,她和萧晟沐也是真爱过的。见到他这样把自己拱手让人,除了不甘,还是有一点难受的。 不是因他难受,是难受自己白损失掉的那些时光。 但这就是试错的代价。 “瞧见了吗,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萧烨轻嘲冷笑,抬起她的下巴,“现在,本王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可以现在去追他,也可以就此跟了本王。再也不回头。” 褚灼仰起头,青涩又胆怯的圈住萧烨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埋怨。 “可明明是九王不要臣女的。” 萧烨眯眼瞧着她那犹带着先前酡红的小脸,但眼神却是冷的逼人,带着上位者的忠告:“这是你选择的,不要后悔。本王还是那一句,本王最恨被人算计和背叛。” “越过本王的界限,你一定会死。” 褚灼主动抱住他结实的腰腹。 “那我死,也要死在皇叔的腹下和怀里。” 说出的下一刻,明显感觉到萧烨身体的变化。男人就是这样,你只要有足够的手段,让他对你有兴趣,无论再野蛮难以把控的男人,那他软的,也只有嘴了。 萧烨眼神愈发的幽深,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低骂: “你怎么这么骚?” 同时,那方才被因萧晟沐的出现,被他压制下的欲火,再也抑制不住,卷土从来!比方才还烈! 他直接在宫里,把褚灼打横抱起:“今日,你可别再哭着向本王求饶。本王不吃你这套……” 回回都是这样,哪次他又是真正满足过的? 既然被萧晟沐看到了,那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收敛。 突然悬空的褚灼低呼一声,继续圈住他的脖子,羞涩的贴在男人怀里。 眼神却是望着萧晟沐离开的方向,她知道,他一定还没有走。 萧晟沐是能忍,但忍耐都是有界限的。 即便他现在不去争,明日,后日,也会争。 就看看,这两个男人的容忍度,谁会维持得更久! 两人离去。 萧晟沐从树后阴影里走出,眼神如淬了毒光,双手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回了寝殿,一道倩影从里面走出。 “陛下,原来您在这啊。”是江静姝。 她今日特意来见萧晟沐,已经在这等很久了。 太皇太后提前给她传信,说今日萧晟沐一定会和褚灼吵架,她只需要等到时机,在这个时候趁机而入即可。 萧晟沐此刻脸色也的确不好,但更像是要直接吃了她,而不是气褚灼。 “都是你这个贱人!”萧晟沐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若非这贱人给宛宛下药,宛宛怎会和皇叔……! 江家的人,包括太皇太后,都是一样的歹毒。 可越是知道这一切,他就越是不能和萧烨撕破脸! 萧晟沐好像找到了发泄口,掐着江静姝的力道加大! 江静姝小脸涨红,眼睛已经在翻白了。 萧晟沐见她快没气了,这才丢开了她,回身坐在了龙椅上: “你走吧,朕不想看到你。” 就算杀了她,也无济于事。 江静姝跌在地上,头发散乱,却不肯走,而是跪着来到了萧晟沐跟前: “陛下生气,折磨我就好,只要陛下高兴,能出气,我怎样都可以的。” 她不顾萧晟沐的冷脸,不怕死的朝着他腿上爬来。 萧晟穆眉心一皱,心下烦躁,只想把她丢开。 可低头一看,见到她那哭红的双眼里,此刻满满的都是他一人,喉头微动。 心想,褚灼在皇叔身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 他攥紧拳头,心中涌出一丝愤恨和不甘,等再看那朝着自己身上爬来的江静姝时。 他却突然不动了。 带着帝王的审视,垂眸凝视着她。 江静姝从帝王沉静的眼神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一喜,当着萧晟沐的面,一点点将身上的衣裙褪了个干净,然后乖乖坐在了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贴来。 “陛下,今夜,就让我好好的伺候您吧……” 帘子一落,满室旖旎。 另一边的九王府。 刚回府的兰氏,坐在房中,听着奴才的禀报,脸色苍白,气的一拍桌! “你说什么,九王竟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 奴才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 “岂止是亲自带回来的,还直接带去了主院,从回府到现在,主院那边,已经叫了三次水了……” 第29章 下作 奴才的声音越来越低,兰氏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到后面的极致暗沉! 把桌前的琉璃杯盏扫去地上,瞬间碎了满地。 “这个浪荡的贱人,长辈都勾引!如此行径,还是一品大员家的嫡小姐?和那楼子里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之前听到封妃的事,她还以为褚灼即将进宫,不会再见九王了。没想到她如此下作! 她要去把那贱蹄子的脸撕烂,看她还怎么勾引九王! 奴才连忙制止:“王妃,九王可还在房中呢。您现在去不得。” 兰氏睁大眼睛,眸中写满震惊和满满的忌妒:“你的意思是,九王都现在,都还……”没停过吗! 奴才不敢说,脑袋垂得低低的。 主院那边的动静,可大着呢。 他其实还想说,不见得就是人家褚小姐勾引的九王。这些年来,在九王跟前献媚的女人,从边塞外域的公主,到京城的舞女,数不胜数。 可九王却是看也不看,唯独是他把褚小姐带了回来,那肯定是喜欢的。 难不成,一个区区褚小姐,还能逼着九王要她? 兰氏哪里不知道这个理,正因为知道,才更气。 回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独守空房,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府邸多年。和九王之间,竟一次也没有。 起初她还以为,是九王真的在这些方面没兴趣……原来,是对她没兴趣! 兰氏气得脸色青白交错,最后捂住气疼的心口,跌去了椅背上,又气又妒,黯然神伤。 “王妃,您一定要沉得住气啊。”旁边她的贴身奴婢臻莹说。 “即便九王把人带了回来,可只要您还是王妃,那就是这个府邸的女主人,而她什么也不是,说破了天,也就是个外室。” 这话让兰氏慢慢冷静了下来,缓缓抬起幽冷眸子。 是啊,褚灼才被陛下封妃,即便封妃的事宜被推迟了,但在外已经算是皇帝的半个女人了。她敢让天下人知道她顶着天子女人的名头,去和皇叔苟且吗。 料她也没那胆子,那就容这一次。 事后,兰氏定不会放过她。 于此时,九王府的主院。 乱成一团的床榻上,褚灼香汗淋漓,大喘着气,身子软得如一摊泥,抬起臂弯抵住跟前的男人:“不要,我不来了。” 萧烨俯身哄着她: “再来一次,乖,最后一回了。” 这是冷漠的萧烨从未在人前有过的宠溺语气。 “可方才,皇叔也是这样说的。”她像是生气了,努着被萧烨亲肿的嘴,后腰蹭着被褥,想离开他…… 萧烨哪里准。 一个翻身,已经掐着身下少女的如蛇纤腰,将她单手举至自己腰腹上坐下。 过程中两人依旧严丝合缝。 他迷离幽暗的凤眸,盯着她那湿漉漉的水眸,挺腰继续在她的地盘上无尽占领。 男人的身躯因常年在外磨炼的缘故,满身都是精健又线条分明的肌理,又是带着天然的小麦色,动作时,那健硕的臂膀和腰腹间,如蕴藏无尽的力量。 能和这样的男人如此,爽的不仅仅是萧烨,她心中也颇为满足。 但相比这些,更勾引褚灼的,是男人那指腹间所带着的权力诱惑! 只是,褚灼虽早就领会过了他的无穷精力,今日也是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也是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她之前也和兰氏以为的一样,真当九王这方面没兴致。现在,他怕是把半辈子的力道,都使在自己身上了。 萧烨先前的确还有所顾及,没有一次是真正完全占有的。 可今日既然已经在宫中和萧晟沐撞上,虽然没撕破脸,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那自然不会再有所收敛。 直到最后,褚灼坐在他怀中抱紧他的宽广肩背,不停哭着求饶,声音都哭哑了。 萧烨才算是餍足停下。 他微仰头吻住她的眉心:“今日本王还有事要做,你在屋中等我,晚上我会送你回太傅府。” 在他离开她时的那一瞬放空,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娇嗔着点点头。 看着身下娇小青涩,浑身都染了蜜般的人儿,萧烨往日冷厉的凤眸,少见也生出一丝笑意。 穿好衣服出去时,萧烨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凤眸寒彻如冰,对着守在外面,脸早已经快红得熟透的卫影说:“让人守在这,不许任何人来。” 这个任何人,当然是指的兰氏了。 卫影点头。 萧烨走后,褚灼缓了半晌,才算缓过劲儿。 “褚小姐,这是九王让属下准备的。” 一道女声传来,她撑起身看去来人。 卫灵自报了身份后,把托盘放下,上面除了准备好的衣服,还有一碗补汤。 这是知道她受不住,特意事先准备好,给她补身子的。 没想到那般刚毅冷傲的九王,还能这么的细心。 “谢过九王。”褚灼满脸娇怯,但敛下的眼眸,却是极尽的平静淡漠。 男人事后总是会释放出最温柔的一面,但别忘了,他们翻脸无情时,也是会比谁都要可怕。永远不要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便去沉沦。 褚灼穿好衣服,正在喝汤。 外面一句“王妃驾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褚灼眼眸一挑。 来的真快。 萧烨才走了一会儿,这就稳不住了。倒是她高看这个兰氏了。 外面的人已经把兰氏给拦住了:“王妃,九王有令,谁也不准进主院。”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王妃,是九王府的女主人,哪里不能进?”臻莹扯着嗓子喊,“怎么,你们还想拿刀伤了王妃不成?” 外面的王府手下,相视对望,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自然是不能伤的,但人肯定也不能放进去。 在这骑虎难下之时,主院屋中,传出一道还带着先前娇软的少女声音。 “臣女见过王妃。” 兰氏抬头便见褚灼已经走出来,正对着自己屈膝行礼。 少女已经穿好了衣服,但脸上未退的潮红,却是在无声述说着方才主院屋里的荒诞和疯狂! 褚灼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这是九王府的院子,你当然能进了。” 卫灵没想到褚灼自己出来了,眉心一蹙。 不过九王只说拦着兰氏,又没说拦着褚灼。 再说,褚灼现在也不是他们的女主人。 卫灵收回了横步上前的动作,只当这个褚小姐是一时得了九王的宠幸,就止不住去炫耀了,心说当真是个小姑娘。 她退去一旁,任由褚灼主动去“讨打”。 第30章 执念 兰氏压下想把褚灼这张勾人的小脸扯烂的冲动,端着王妃的派头,大步走了进来。 她就是来给褚灼一个下马威的。 可刚进来,屋中那还未规制的狼藉,便差点让兰氏稳不住了。 从入门后的圆桌,到旁边的太师椅……处处都尽是两人散落的衣服。 兰氏呼吸加重,外屋里都是这样的不堪,更别说是里面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身为多年的王妃,到底是有些定力的。 除了进门的那一瞬僵硬,倒是真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她坐下,臻莹便给她端来一杯茶。 兰氏没接,而是看去了褚灼的方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上次在宫里是个误会。既然妹妹已经是九王的人,咱们就是自家姐妹了。” 臻莹了然,将茶递去了褚灼跟前,意思就是让褚灼给兰氏敬了这杯茶。 在外人看来,兰氏这番并没有对褚灼发难,而是选择接受了她,当真是纯善大方的王府女主人。 即便是萧烨来了,也不好说道她的不是。 但在这些权贵高门里,只有小妾才会给主母敬茶。 她这不仅是在贬低褚灼,也是在告诉她,她兰氏才是王府的女主子。 即便你受宠,也永远都是妾! 褚灼眼神顺着兰氏,落去屋外卫灵瞬间变得严肃恭敬的神情,以及门后那一抹玄色大氅的袍摆,她眸色微动,佯装没看到,并没有接那茶杯。 兰氏眸色一深,笑说:“怎么,妹妹是瞧不起本王妃这个姐姐?觉得我受不起妹妹的茶?” 褚灼则是一脸困惑:“王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从未有什么姐妹。即便是要认亲,我也应是王妃的晚辈,怎有资格当王妃的平辈之人。” 兰氏倏地眯起眼:“褚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竟是在暗讽她年龄大吗! 褚灼像是被她的眼神惊吓到了,微微后退了一步,小声地说:“王妃息怒,臣女只是觉得,自己不是王府的人,担不起这杯茶。” 兰氏没听懂,她这话竟是不愿进王府? 她可不信,都伺候过了九王,居然不想要名分?还是她觉得,这妾室的身份,配不上她? 褚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宽慰道:“王妃实在多虑了,臣女是不会成为王妃阻碍的。” 屋外,伫立在冷风中的男人,冷冽眼眸中多了一层其他的东西。 比那外面的幽风还要冷个几分。 另一袭风声拂过,外面人影已经不在。 褚灼都这样说了,无论是真是假,兰氏也不好继续拿着女主人的派头对她发难。 又拿出了长辈的姿态,在这对着她,明着教诲,实则暗暗贬低,好生地说教了她一番才走。 兰氏一走。 卫影就出现了,他脸色冰冷地说。 “王爷今日有事,不回来了,让属下先送小姐回去。” 之前还说,等他回来亲自送她,现在竟是直接让手下的人送了。 褚灼心中冷笑,知道方才萧烨是听到了。 她没说什么,对卫影点头应下。 只是马车刚驶出九王府的后巷,准备拐去街道上,马车一停,一道身影,唰的一声甩开帘子,高大身影罩来,几乎把褚灼笼罩在那他的暗光下。 “进本王的府邸,就这么委屈了你吗!” 褚灼惊讶地看着他,以及他眼中那暗光也遮掩不住的翻涌怒火,下一刻,却是转开眸光,咬着唇,像是不愿说话。 萧烨胸腔剧烈起伏! 他冷不丁发笑:“既然你觉得委屈了自己,那就罢了吧!” 帘子被重重甩落。 她既如此不愿,他也不会强求!本来宫中的那一夜,就是一场错误。 外面响起萧烨的低吼。 “卫影,送褚小姐回去!” 男人对于自己无法掌控,无法完全得到的东西,执念是最强的。 就像是她之前说的,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是永远藏着的好,一见光就不刺激了。 她不肯承认自己和九王的关系,便是故意如此。 虽然事情如她所预料的一般,很顺利的进行了。 但她怎么觉得,萧烨的反应,比她所想的,好像更大了些呢? 褚灼眼底生出一丝思忖的幽光。 不过想想也是,堂堂九王,权倾朝野,无论朝廷还是边塞,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了,当然会生气了。 他的地位和威严,都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事实。 应该说,萧烨没直接杀了她那都是好的。 是以褚灼并没有去多想。 回了太傅府,褚灼才算是真的松懈下来。 青稞看着小姐次次回来,一次比一次累得瘫软,甚是憔悴的模样,无比心疼。 褚灼却说:“放心吧,九王这几日里都不会来找我了。” 难得她也紧着这几日,好生将养一番,补补身子。 毕竟,还有下一步棋呢。 如褚灼所想,萧烨近日的确没有再来见她了,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就像是两人从未认识。 这样少有的安静日子,持续到了三日后。 褚灼和窦氏上街购置东西时,在街上遇到了九王的队伍。 隔了半条街,褚灼便一瞬感觉到了那股强势逼人的目光。 不过他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直接转开了,好似没看到她,高骑大马,玄袍招摇,从褚灼的身边擦肩而过。 连那袭勾勒着祥云金线的大氅,划过半空的弧度,都是冷漠至极的。 看的出来,上次“得罪”他,是真的把他给气狠了。 褚灼亦是低垂着头,像是没瞧见他,走在街边。 四周的人不少,九王在大燕本就是受人追崇的大人物,他出现在街上,人群也逐渐变多。 一时间褚灼也被迫挤在了人堆中。 像是被撞到了,褚灼身子往前一倒,就在和萧烨擦肩而过时,直直朝着他的马下栽去! “灼儿!”后面的窦氏惊呼。 青稞也是神色大变。 眼瞧着褚灼要被萧烨的马蹄踩下! 在这关键时刻,一道身影飞身而起,及时将褚灼拉了出来。 窦氏忙不迭奔来,脸都被方才的事吓得惨白了:“灼儿!” “褚小姐,你无事吧?”救她的,是卫影。 褚灼眼神微动,抬头对着卫影摇头:“谢过卫影大哥,我没事。” 她谢过后就转身和窦氏离开了。 卫影也回到了马上:“九王,方才可真险……”褚家嫡女若被自家九王的马儿踩踏,那可就要闹出大事了。 抬头,却是对上了一双十分幽冷,几乎像是冰刀子一般,戳在他身上的凛冽凤眸。 卫影一愣。 九王的眼神,怎么那么森冷,像要吃人一样。他做错什么了吗? 第31章 咬人 卫影知道九王讨厌褚灼,现在连看也不想看到她。 他也不想去搭理九王讨厌的人。 但九王和褚灼已经分道扬镳,若是褚灼今日当街被九王的马儿踩踏,万一残了。 就褚太傅那张嘴,上次去逼迫陛下,下回就得来逼迫九王要人了! 萧烨不过是冷冷盯了卫影一眼,待抬眼,眸底那一片阴翳已经不见,转开了眸光,目视城外方向,声音冷若寒冰。 “没有本王的点头擅自离队,你就是这样去行军打仗的?自己滚去营地,在练兵场上跑一百圈!” 卫影:“?” 他不救人,那褚小姐不是得被九王的马儿给踩死。 卫影心说即便九王不喜欢褚灼,那九王也不能气到当街杀人啊。 他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拱手应道: “是。” 这边,离开主街的窦氏,尚且还心有余悸。 但同时,她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也微的变了。 窦氏若是方才没看错的话,褚灼并没有被人推出去,倒像是自己栽的…… 可怎么会呢,女儿好端端的,怎会故意朝着九王的马下倒去? 窦氏那么明显带着探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褚灼怎会没觉察到。 是她自己跑出去的。 但即便真的没人救她,她也做好了避险的准备。 只是她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母亲,窦氏虽是她母亲,但因从小被家人娇宠长大,母亲的性子一向单纯,总是对一切抱着美好的幻想。她不想让这样的母亲去沾惹这些脏污事。 母亲疼她护她,现在她长大了,就该去保护母亲后半生无忧。 “母亲,我们回去吧。” 窦氏看着女儿青涩可人的小脸蛋,觉得自己当真是想多了,很快按捺下心中思绪:“嗯,回府吧。” 上马车时,褚灼转头看了眼朝着城外去的九王队伍,眼底敛下一道隐晦幽深笑意。 在男人愿意把一切都奉与你之前,你不仅仅要足够清醒,还要把掌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让他,最后心甘情愿,去做你的裙下臣。 回了太傅府,才发现府门前停靠着一辆马车,褚灼一眼认出,这是宫里的车。 后宫里的那位,到底是坐不住了。 她神色微凛,仿若什么也不知道,跟着窦氏进了府门。 果真是太皇太后的人来了,说是邀请褚灼进宫赏花。 赏花不过是个由头,实则为了什么,现场的人都跟个明镜一样。 褚灼更是清楚明白。 那次萧烨在慈宁宫外,直接带走了自己。 以太皇太后的敏锐,自是猜到了什么。褚灼既然没有去遮掩此事,就代表她也是愿意让太皇太后知道的。 虽不全然知晓,当时萧烨故意如此的用意。但褚灼的确是另有计较的。 窦氏看着等在前厅的宫人,心中很是不放心,现在褚太傅正好不在府,这宫里赏花都是提前送来帖子,这么突然,肯定是不对劲! 越想,窦氏心中越发不安。 “灼儿,你若不想去,母亲帮你回绝了便是。”即便是得罪太皇太后,窦氏也不想女儿出什么意外。 这段时日,女儿一去宫里,就没什么好事。 褚灼却是拍着窦氏的手:“母亲,没事的,若是得罪了太皇太后,父亲怕是会迁怒到您身上。” 旁边的宫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褚小姐,赶紧吧,太皇太后还在宫里等你呢!” 褚灼说:“容我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宫人虽很不爽利,但也不能硬来,便催促说:“小姐赶紧吧。” 褚灼朝着青禾院去时,对着青稞附耳说了两句:“我去宫里的时候,你去给父亲传个消息。” 今日褚太傅出城办事去了,并不在京中。 青稞点头: “这件事是得让老爷知道。” 褚灼又道:“不过,你要换条路去……” 青稞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对着褚灼认真颔首:“是,小姐。” 不多时,褚灼便随着太皇太后的人进了宫。 进宫后她一路被带至慈宁宫前。 之前那还算礼貌的领路太监,已经换了副冷笑轻蔑的神情,朝着慈宁宫的殿门抬手。 “褚小姐,请吧,太皇太后,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真是个低贱下作的货色!和陛下之间旧情未断,便又去沾惹上了九王。太皇太后怎能容她这样的女子,在宫中左右逢源? 加上上回太皇太后在她身上栽的跟头,这位后宫老人,已经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殿门一开,里面独属于深深宫闱中,那股子要吃人的冷冽气息,如恶鬼一般,就朝着褚灼身上扑来! 褚灼一进去,殿门重重一声关上,阻截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她的周身已经被极致的黑暗笼罩。 好似是那砧板上的鱼肉,等着任人刀俎。 黑暗侵蚀而来的下一瞬,慈宁宫的高位上,那道傲慢且中气十足,又肃严的声音响起! “褚灼,你还不快给哀家跪下!” 在褚灼进宫的同一时刻,青稞也出城了。 今日褚太傅是去城外办事的,也不知现在去能不能追上。 “车夫,快些,再快些!” 此刻正是午时,山道上相对安静,这般的马车声,瞬间吸引了山道四周人的动静。 “卫影大人,那马车里的小丫头,好像是褚家的?” 不远处的另一条山道上,卫影正带着人在这巡视。 这边并不属于九峰山的地界,但九王的人也会照例派人出来巡查。 看到青稞那张熟悉的小脸,正红扑扑的,往车外着急张望着,卫影眸光微动,脸色沉静如常,并不打算理会。 他才被罚完了跑圈,人都要去了半条命。 现在可一点也不想和褚家的人再沾惹上什么。 卫影佯装没看到,扬手道。 “回营!” “快点,快点啊,再不也找到老爷,小姐就要出事了。”这头的青稞,还在催促着。 突听到一声轰隆响。 “卫影大人,那马车好像摔下山坡了!” 卫影神色一变,勒紧马缰绳,当即掉头追了过去。 好在那山坡不深,马车摔坏了,但人没事。 青稞被卫影一把救起来时,已经被吓傻了。 等抬头看到卫影,青稞更是惊呼了一声,一把推开卫影,眼神带着惊慌和胆怯,抖抖索索地说:“你别咬我。” 卫影救人没得了好,还被人一把推开。 他直接气笑了。 这褚小姐的身边丫鬟,怎么和她一样的翻脸无情呢? “我咬你作甚。”他又不是属狗的! 青稞抱着身子,恨不得把衣襟拉到头顶上去,一脸害怕,又颤颤巍巍说。 “你家九王每次见到我小姐,都要咬得我家小姐浑身是印子。你肯定也和你主子一样爱咬人。” “……”卫影尴尬地咳嗽了声,再看眼前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小丫头,脸有点微红,“我不咬你,赶紧起来吧。” 第32章 深爱 青稞这才停下了哭声,呆呆地看着卫影,直到确定他退后离自己有三米远,才敢从地上爬起身。 待低头看去山坡下摔坏的马车,青稞嘴一瘪,啪叽坐在地上,又哭了出来。 卫影本不打算再理会她,救完人就要走的,却见这小丫头哭得眼泪鼻涕满脸,头上还有摔下山坡时沾着的野草。 他双唇微抿,还是走了过来,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张帕子给她: “别哭了,喏。” 青稞不接。 卫影这才听清她含糊不清哭喊着什么。 “完了,完了,我家小姐这下完了。” 卫影听到这句,不禁讽刺冷笑:“你家小姐那么有心机城府,怎会完了?” “小姐被太皇太后的人传进了宫,今日正好老爷不在……” 青稞哭的泣不成声,忙不迭又跪在卫影跟前,恳切的说。 “这位大人,若你帮我给老爷送信,让他回来进宫救小姐。大人要咬奴婢也是可以的。” “……”卫影眸光一变,皱眉道,“你家小姐是被太皇太后带去了宫里?” 青稞点头如捣蒜! 卫影像是沉思了一瞬,随后:“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稞如释重负,又感恩戴德的对卫影磕了几个头! 待她离去,旁边的人问向神色肃然的卫影:“大人,当真要帮她给褚太傅传信吗?” …… 另一边,皇宫。 萧晟沐刚整理完了公务,从御书房中出来。 他眼下一片乌青,一看这几日里便没有休息好。 不止是因为私下的那些事,朝堂上关于西漠的争议也是逐渐加大。 西漠向来都是隶属大国,即便这次九王大军平复,今后也会卷土重来,必须要有个万全之策。 萧晟沐正要准备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这段时日的事,让他更懂得,自己要怎样在两方权衡。 “陛下,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已经歇下了。”却听身边的小太监说。 萧晟沐去请安,只是做做样子,既然太皇太后不适,便不去了。 跟着的那个小太监敛下眼底异色,规矩跟随。 转身要走时,萧晟沐瞥了眼不远处路过的宫女。 不过是随意的一眼,他的眼神却是变了,出声道:“过来。” 被帝王叫住的宫女身子抖了抖,赶紧走了过来,脸有点微红。 “奴婢见过陛下。” 萧晟沐一把拽住她的手把人扯到自己跟前,眼神却是森冷无比,他没有去看那宫女,而是紧盯她手上的那串紫色琉璃珠。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宫女吓破了胆,赶紧跪下说这是自己在宫道上捡到的。 “撒谎!” 这明明是他和褚灼的定情之物,是他送给她的。 宛宛进宫了?为何无人告诉他?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眼神一暗,先是因为褚灼背着他进宫而生出一丝不悦。随后,忽然明白什么的萧晟沐,眼神凉凉摄去方才的小太监! 他一脚踹开人,大步朝着慈宁宫去了! 半晌后,慈宁宫。 “陛下,陛下!太后身子不适,您还是……” 守在外面的宫人心中大惊,太皇太后安排好了一切,加上近日国事繁忙,是不会惊动萧晟沐的。这是怎么回事? 萧晟沐踹开慈宁宫的殿门时,褚灼正被荟嬷嬷等人,强逼着喝下什么东西。 她身上的衣服也快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薄纱遮掩。 一张娇嫩小脸,满是掐痕和泪痕。 但更多的,却是绝望。 萧晟沐脸色陡变:“给朕住手!” 他匆匆大步而来,踹开了那些个老嬷嬷,把褚灼抢了过来。 倒在他怀中的褚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哭得不能自已:“陛下……就让太皇太后处罚了臣女吧。” “宛宛,别怕,朕在这。” 太皇太后怒声道:“皇帝!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看看她身上的污秽!这样的女人,你还要维护吗?今日哀家便是要替皇帝处置了这个下作的东西!” 褚灼的衣服被撕扯了个干净,上面那些男人的痕迹,萧晟沐不是没看到。 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看了个清楚明白。 可令太皇太后意外的是,萧晟沐非但没有因为褚灼的脏污事暴露,而嫌恶了她,反而是冷冷看向她这个皇祖母! “宛宛近日身子过敏,不过是起了些疹子。皇祖母这也要过问吗?” 太皇太后身子后退,神色大变。 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萧晟沐还要维护褚灼,他就这么爱她? 哪里是萧晟沐爱得太深,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天子的颜面,是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和旁人的事迹败露!且这个人,还是萧烨。 太皇太后是坐在高位太久,竟忘了男人的私欲心了! 不过她反应过来后,很快就稳住了。 “皇帝,哀家是你的亲祖母,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皇帝你可明白?” 知道萧晟沐还是在顾及萧烨,太皇太后这是在告诉他,她会完全拥护他,甚至可以帮他把萧烨手中的权都夺来。他才是这个帝王。 萧晟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抱着褚灼的动作,微不可查有了瞬停顿。 靠在他怀中的褚灼,眼神里闪过晦暗,下一刻,她却是闷哼一声,难受地吐出了一口血! “宛宛!”萧晟沐回过神来,看着手上刺目的鲜红,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皇祖母,您给宛宛喝了什么!” 太皇太后眉心紧蹙,看去了荟嬷嬷。 荟嬷嬷也是满脸不明,她们是给褚灼喂了些东西,但那东西不致命,只是会让她浑身难受,如蚂蚁啃食,并不会要人命。到底是一品朝臣家的嫡女,要动手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可褚灼此刻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变得死白,呼吸也逐渐变弱。 萧晟沐已经把人横抱而起,沉着脸站起身说:“皇祖母,这是朕和宛宛的事,还请您今后别再插手!” 太皇太后不能直接要了褚灼的命。 同理,萧晟沐也不会让褚灼死在宫中。 方才他的确动了一些别的心思,但很快又“醒”了。 褚灼和皇叔才是对不起他的人,若让褚灼死在宫里,死在他的地盘上,那他便成了这个罪人。 那他便从褚灼和皇叔的这件事上,沦为了“弱者”,没有了再去博弈的资本。 再者,褚灼真的死了,她和皇叔的事,也会成为过往云烟。 萧晟沐越想脸色越沉,带着褚灼大跨步离开了慈宁宫! 入夜前,宫里的消息,传到了城外驻扎的九王营地。 营帐中炭盆燃得呲啦作响。 映亮了大刀阔斧坐在帐中的狂野冷傲男人身上。 萧烨正在翻阅近日的战事信条,炭火幽光在他俊美的面庞上,像极了跳跃的鬼影,一片死静。 旁边伫立的卫影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才听得他抛出一句冷语。 “是皇上自己去的慈宁宫?” 卫影当即抱拳:“回九王,是。” 说话时,不难看出卫影古怪的神情。 其实褚灼被传进宫的事,萧烨并非现在才知晓,早在白日里卫影回来传信时就知道了。 卫影也不想当这跑腿的,不过太皇太后突然对褚灼发难,指不定是和九王有关,他才来多了句嘴。 可九王的反应,却很是平淡。 也是直到宫内的后续传来,听卫影说,褚灼在慈宁宫中,像是被太皇太后下了毒,晕厥后,萧晟穆和太皇太后大吵一架,把人抱走了。他这才有了些反应。 却也仅仅是方才那一句奇怪的问话。 沉寂了一瞬后,萧烨抬起冷漠凤眸:“还有事?” 卫影心中一凛,说了句无事了,匆忙退出了营帐。 第33章 宠幸 入夜,皇宫。 “陛下,褚小姐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大半,基本是无碍了。”太医院使粱太医,对着坐在床帘下的帝王恭敬说着。 萧晟沐转身给床上的人掩上被褥,对着四周的宫人说。 “好生照看,若她出点差池,朕要你们的命!” 宫人们跪了一地,浑身瑟瑟发抖地应是。 最后看了褚灼一眼,萧晟沐才带着太医出了宫室。这里并非是他的帝王寝殿,而是一处宫室。 等走了出去,萧晟沐才粱太医说:“她果真是中毒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被谁听到。 “回陛下,方才微臣已经把慈宁宫里的杯子拿来查看过,的确是被下毒了,而且还是烈性毒药,好在喝下的不多。不然老臣也是回天乏术。” 萧晟沐眉心紧皱,他没想到皇祖母会这么狠心。 心中不由对太皇太后多了些埋怨。 “朕知道了,这些事,不许声张出去。” “是,微臣遵旨。” 年轻帝王的眼眸中敛下一片暗影。今夜的他,竟破天荒的并没有打算要去为褚灼出气的意思。 除了权衡外,他对褚灼也有些怨怼。 她是中毒受了伤害,他也心疼的很,让他拿命去替她疼,他也甘愿。 但他始终觉得,这是褚灼自己的过错。 若她不和皇叔牵扯,老老实实准备当他的妃子,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殿外萧晟沐和人说话的同时,宫室里,褚灼已经在悠悠转醒。 “褚小姐,你醒了。” 前来搀扶褚灼的宫女,还悉心的给她垫了一个软枕。 褚灼看着面前宫女的面容,几分憔悴的眼帘微动,两人相视一眼,都意味深长地无声笑了。 若是萧晟沐在这,肯定会面色大惊。 因为这个小宫女,便是之前“误打误撞”,在他跟前路过,还被他发现那琉璃珠子的宫人。 褚灼自打自己想成为人上人的那一刻起,就在开始布局。 想成为这个地方的女主人,自然要早早的安插起自己的人脉。 可惜,她还没用上,后位就被人夺走了。 不过现在用,也不迟。 “陛下呢。”褚灼问,声音嘶哑,到底是中了毒,状态不是太好。 宫女静雾说:“陛下在外面。” 她压低声音,又皱眉说。 “褚小姐,陛下并没有继续去和太皇太后争论了,好像有意想大事化小。” 虽是大事化小,但今日萧晟沐肯定是把太后给埋怨上了。 之前她都不觉这个天子的心眼如此之小,也是在近日的交手才觉察出的。 怕是今日他心里对她也是有怨恨。 那她,就是要断他的后路。 让他最后,不仅仅是失去萧烨,连太皇太后那也得不了好。 静雾还有话说:“褚小姐,这几日,陛下已经接连在寝殿里宠幸了江小姐三日。” “只是事情还没宣扬,宫中知道的人不多。” 褚灼看了眼这狭小偏僻宫室,心中不觉冷笑。 看来这是怕她在乾掖殿里发现什么,才把她刻意带到这来。 指不定,现在江静姝还在那呢。 这时,听到宫室动静的萧晟沐进来了,他一来便是紧紧握住褚灼的手,满脸柔情。 “宛宛,吓死朕了,朕已经给太傅府传了信,你今夜就在宫里休息,等明日再回去。” 深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这双手,已经占有过了另一个女人。 偏还是抢走她后位的人。 褚灼没说话,好像身子还很不适,只直勾勾盯着萧晟沐。 萧晟沐被她这样看着,眼神有些躲闪,似很怕被她看穿些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犹是那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轻抚她的额前碎发。 “朕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 他没有多留,很快走了。 他并非是真的有事,而是转身回到了寝殿。 江静姝的确在这等着他,一来就抱住了萧晟沐:“陛下,人家等了好久……” 萧晟沐此刻看着江静姝,脑海中却是褚灼的脸,眉心微蹙,表情冷漠,抬手把她推开。 “朕今夜累了。” 江静姝却不肯走。 若是陛下真的不想她,怎会连续几夜把她留在这,今夜也更不会来。 他过来了,就代表他想要。 渐渐的,萧晟沐还是经受不住江静姝在他腹下阵阵撩拨的手。 “仅此今夜,明日你就回去吧。” 他的确不太喜欢江静姝,也深爱着褚灼。但作为一个帝王,是很享受操控人的感觉。 刚好,江静姝可以带给他,在褚灼身上从未有过的掌控欲。 宛宛,还是太清高和冷漠了。 不过他坚信,褚灼的心里是有他的。就像是慈宁宫他抱起她时,她眼中犹对他的缱绻爱意。 他才是帝王。 是褚灼的命。 即便女人成群,褚灼也始终离不开他。 不过为了稳住褚灼,萧晟沐在寝殿里和其他女人不知天地何物时,也派人给褚灼暂住的狭窄小宫室,送去了不少东西。 帝王的赏赐送到褚灼这边时。 褚灼正在喝药。 她的眼神在那堆不轻不重的赏赐补品上一一略过,没什么反应。 男人总是会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才会想方设法的补偿你。 看来她猜的没错,此刻的乾掖殿,定是一副男欢女爱的痴迷场景吧。 可能是被恶心的吧,体内的余毒卷土重来,她忍不住捂着心口吐了起来。 褚灼中的毒的确不浅,只有逼真,才能让人信服。 静雾赶紧来给她拍背。 送东西的宫人离去,半敞开的门外传来一阵风声,席卷来了外面的夜露。 不过此刻处于难受中的褚灼并没有在意。 直到旁边的静雾看到什么,脸色大变。 褚灼这才抬头。 黑夜宫室小门外,男人身如高山雪峰,长身立在光影交界处。 暗夜里他的凤眸凌厉带着野性,厚重袍子沾着夜露,半敞显露出的胸膛锁骨上所悬着的金珠,高贵又魅惑,染着几许路上的仆仆风尘,像是刚从京外才赶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径直走了进来,甩下一件披风,冷声命令。 “穿上。跟我走。” 褚灼微的愣怔,因为吐的难受,抬起的眼眸里都是真实的朦胧水雾。 “九王?这……是要去何处?” 萧烨眉心一蹙,似乎觉得她废话太多,已经转过身朝着外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道: “跟上!” 第34章 两清 褚灼迟疑了一瞬,还是拾起披风。 追着他的步伐去了。 萧烨会来她猜到了,但她并不知他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他负手走在前面的身影高大伟岸,比黑夜还要暗沉,褚灼紧了紧手心,加快步伐跟上了。 可是他腿太长,褚灼要走几步才能追上他的一步。 萧烨余光瞥去,不知她是累了,还是身子此刻太弱。又或是太害怕他,只跟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不停喘着气。 他冷漠收回眸光,没说话。 但脚下的步伐,却悄无声息的放缓了。 褚灼觉察到他的动作,眼下划过一丝弧度,却像是什么也不知,继续加快步伐跟去。 等萧烨停下时,褚灼正好撞到了他的背心处。 她的腿一软,顺着萧烨的袍子便要滑跪。 萧烨下意识要把她撑住,褚灼身子歪下,软软囔囔的胸口,正好抵在了他伸出的大掌下,几乎是严丝合缝。 正随着呼吸,在他的掌心一鼓一鼓。 两人都是一愣。 褚灼率先退后几步,喘着气惊慌地说:“谢过九王的搀……扶。” 萧烨眉心一蹙,很快转开了眸光,脸色依旧冷的骇人,语气亦是。 “到了。” 到了? 褚灼抬头看去,这竟是一处偏僻的宫院。连她都不熟。 萧烨上前敲门,很快走出来了一个年迈的老嬷嬷。 老嬷嬷见到是萧烨,眼中生出亮色:“是九王啊。” “嗯。”萧烨轻嗯,仅仅一个字,却比在褚灼跟前更为缓和。 等转头看向她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冷硬,带着发号施令,“进来!” 褚灼垂着头,乖乖跟着进去了。 “劳烦嬷嬷了。”萧烨说。 这还是褚灼第一次见到,这个视所有人为无物,冷漠又高傲的九王,对人如此的客气礼貌。 这让褚灼对这个老嬷嬷的身份,有了一些的好奇。 老嬷嬷看了眼褚灼,再想起今日宫中的事,已经隐晦猜到了些什么,她点头,把褚灼带了进去:“小姐,还请伸出手。” 待嬷嬷的手,搭在褚灼的腕间。 褚灼惊觉出了什么来,顺着这间宫院的珠帘,望去了那道长身伫立在外面的男人背影上。 他竟是带自己来这看病的。 褚灼眼帘闪动。 她意外间,老嬷嬷已经收回了手。 “九王,这位小姐身子里的毒素已大致清除,只是还剩下一些余毒。不过仅仅余毒,也不可小觑,此毒十分的烈,小姐近日都要小心些。” 说着老嬷嬷拿出了一个瓷瓶,将剩余的两粒药丸给她。 褚灼一闻药丸的清香气息,就知道这是难得的解毒良药。 萧烨走来,看了眼那药,嗯了声:“辛苦嬷嬷。” “九王言重了,能多见九王几眼,老奴便是安心了。”老嬷嬷眼中除了恭敬,还有长辈的慈爱。 “愣着作甚,走了。” 萧烨又冷冷睨了褚灼一眼。 褚灼回身给老嬷嬷行了一个礼,这才跟着转身。 老嬷嬷想起什么,又叫住了褚灼,凑到她耳边道。 “小姐,老奴知道你是年轻人,但男女房事上,还是要有些节制,不然小姐的身子,怕是会吃不消的。” 这声音压得很低,是特意只对褚灼说的。 但习武之人耳力超乎常人,这里又安静,萧烨怎会没听见。 “……” 他的眸光微变了瞬,催促的语气加大:“还不快点!” 褚灼小脸绯红,有些不自然,脑袋垂得愈发的低,跟着萧烨大步离去。 等离开了方才的宫院,萧烨的声音随着冷风从前面传来,像是还带着冰粒子。 “别误会,本王只是不想你因着本王死在了宫里!今夜过后,你我之间,互不相欠!再无任何牵扯!” 他这番的确算是救了她,太医和这个嬷嬷的话说的差不离,却没有说她体内余毒的厉害。 若没有这解毒药丸,后面的事,还真说不准。 至于太医是受谁指使的,褚灼心里也有数。 萧烨说完就走了,片刻也没有停留。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们之间已经两清。 他要了她,他也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无情利己的天家人,萧烨比萧晟沐,更要有血有肉一些。 九王重情,果真如此。 褚灼轻笑,就是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情”,在九王心里,是有多深呢。 萧烨刚走没多久,褚灼所在的宫道上,便出现的另一行人。 正是刚承完宠,在帝王的华清池里沐浴回来的江静姝。 两人就这样碰巧在道上撞见。 江静姝满脸春风,一看就知道,这几日在宫里,被萧晟沐狠狠的滋润过。 “呀,这不是褚姐姐吗?”江静姝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萧晟沐留下的各种痕迹,甩到褚灼的脸上去。 “听说褚姐姐今日在宫里中毒了,竟有人敢给姐姐下毒,胆子真大啊。对了,不知姐姐今夜暂住何处?若是住的不舒坦,我去告诉陛下,把姐姐也接来乾掖殿。” 听着是关心安抚,实则夹枪带棒,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江静姝今日终于把褚灼比过去了! 天知道,她听说褚灼被陛下只安排住在一个偏僻宫室时,脸都要给笑烂了! 褚灼你也有今天。 褚灼孤零零地站在宫道冷风中,睫羽轻颤间,眼角已经有晶莹溢出,却被她倔强的逼了回去。 她咬着唇没说话。 江静姝记忆里的褚灼,可不是这样的柔弱样子。 知道她是在装可怜。 她眼神一冷,顿时来了火气:“陛下都不在这,你装什么呢?” 江静姝上前就是一推! 褚灼活像是一片弱不禁风的叶子,瞬间倒在了地上,手腕还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了血痕。 让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白如死人。 江静姝也不知褚灼今日怎么这么弱,脸色一变。 “我,我可没使劲儿,是你自己没站稳栽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江静姝说着左右四望,当即带着身后跟着的宫女匆忙跑了。 殊不知,暗处,正有一双寒戾凤眸,追寻着她逃跑的背影,眼神森冷可怖。 第35章 招摇 冷风一过,除了江静姝,好像还有其他人也不在了。 褚灼敛下的眸光里划过讥诮。 今夜,在这附近的人,可不少呢。 褚灼看去的,不是萧烨离开的方向,而是另一个。 片刻后,有人来到了乾掖殿,对着高位上的帝王禀报了方才宫道上的事。 萧晟沐的年轻俊脸隐在晦暗光线里,听到星芒的回禀:“她可说什么了吗?” “褚小姐,一句话也没说。” 星芒又道:“褚小姐是真怪可怜的,在宫里平白中了毒,还被人欺负……最后倒是什么都隐忍不发,难为她了。” 萧晟沐脸色更是暗沉了几分,回想着今日褚灼中毒,快要死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抿住双唇。 “嗯,朕知道了。” 这一夜,原本在宫里暂住已有三日的江家小姐,不知怎的,大半夜的,居然被天子派人遣送出了宫。 原本连太皇太后都以为,江静姝继续在宫里住下去,即便是萧晟沐依旧不愿意让出后位,但肯定也得给江家一个交代了。 没想到这么突然。 说是被送,其实就是被赶走的。 这下别说是交代了,下次江静姝还能不能进宫,都是个未知数。 在江静姝给送出宫的同时,另外有一批赏赐,也分别被送到了褚灼的宫室和太傅府。 且萧晟沐还让褚灼在宫里多住两日,继续养身子。 甚至回绝了太皇太后几次三番的传旨。 等到出宫这日时,褚灼在路上听到这些后话,轻笑扬起红唇。 她坐靠在马车软枕上,手撑着侧额,中毒后的苍白容颜,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的红润色泽。 虽是年龄还小,但她的眉宇间,已经有了超越年岁的沉静与尊贵雍容。 “小姐,江家现在肯定急死了。”青稞一脸愤愤,只觉那江家真是太欺负人了。 褚灼冷笑,是啊,江家和太皇太后,都以为能拿捏住萧晟沐,但他们都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萧晟沐,早已不是当初不受宠的皇子,而是天子。 天子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越过他去行事。 对于萧烨那边,萧晟沐就已经够容忍了,那他还能容忍旁人再越矩吗?再说,他本就对她有所愧疚,江静姝这番只会越发让天子觉得他愧对她。 江家直戳天子的心窝子,他可不得找人泄愤。 褚灼近日是在萧烨和萧晟沐之间周旋,没去找江家算账,不代表她忘了这些人。 马车里,青稞忽地还说起了一件事。 “小姐在宫里,怕是还不知,那夜江小姐被送回去时,在路上,出了点意外。” 褚灼缓缓掀起眸子,微微凝眸:“哦?” 听了青稞说起,褚灼才知道,原来那夜江静姝不仅仅被帝王嫌弃给送了出去。 路上马车还翻了。 据说,连车夫都没事,偏偏江静姝摔断了手肘,人当场就晕死了过去,伤得不轻,也不知手还能不能接好。 褚灼微微坐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的异色。 她猜中,萧烨会安排自己的人在萧晟沐跟前添油加醋,让萧晟沐去做这个恶人。 毕竟再怎么,她也是他要过的女人,旁人如此针对,就是在打他的脸,萧烨那倨傲狂冷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为她出气…… 马车里沉默了一瞬。 车外的京城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四周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青稞撩起帘子,才看到了城门方向的热闹人群。 “小姐,前面的路被百姓挡住了,我们去附近的茶铺坐会儿,等人群散了再走吧。” 褚灼点点头,紧皱的眉心未曾松开,似是有点心神不宁。 等到了茶铺二楼,隔着栏杆往外张望,城门前的场景,尽数映入楼上众人的眼中。 青稞眼睛都亮了,指着城门方向:“小姐,您瞧,好像是九王的队伍!” 褚灼自顾自吹着茶面上的叶子,没有抬头。 她近日在宫里,和外面的发生的事略有隔绝,现在才听茶铺上的其他客人说起,原来是西漠的使臣来了。 大燕和西漠战事频繁,现在西漠有了求和的意思,已经早早派了使臣在路上。只是因为路途远,消息滞后,使臣前来的消息,前几日才传到了京里。 西漠隶属大国,又和大燕关系微妙。 自然是要让九王亲自前去迎接。 一是怕敌国贼心不死,二即便对方没那意思,派出九王也能彰显对西漠的看重。 说是九王两日前就出发了。 “真的是九王啊!小姐您瞧!” 青稞激动地指着外面说道。 自打那日后,九王当真不来找小姐了,小姐在宫里这几日也平淡的很。 青稞还真担心,怕小姐和九王关系当真就破裂了。 现在才得知萧烨原是出京迎接使臣,近段时日不在京中呢。 青稞比谁都雀跃,在二楼的栏杆边朝外不住张望。 不过今日西漠来朝,声势浩大,在这看热闹的人不少,并没有把这边小丫头的欢喜雀跃当一回事。 直到这时,青稞看向外面的脸色,突然有些变了。 平静喝茶的褚灼,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因为不仅仅是青稞不说话了,好像连同茶铺下的街道上的喧哗声,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褚灼这才缓缓抬起眸子。 日光灼灼的城门下,由九王的玄甲亲兵开道,分别两列,气势如虹! 后方跟着西漠使臣的队伍。 呼啸风声里,混着卷卷边漠的风沙,朝着京城之地蔓延而来。 萧烨身披金丝玄袍,高骑大马走在前面,半敞健硕胸膛上晃动的金珠,正晃着璀璨的日光,唇色殷红如血,寒彻凤眸里翻涌着未加掩饰的野性。 明明这是漠人的队伍,九王的人诸多留在城外,只有一小半跟随。 甚至前面还有西漠王室的年轻贵胄。 但迎头骑马走在前面的他,却才像是那个属于大漠的主人。 大氅摇曳,招摇极了。 可此刻,无人去关注这位貌美狂野,又气场逼人的九王!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正在和他共乘一骑,于他身前的异族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漠异域长裙,看起来年岁不大,头发编成无数辫子,一双大眼睛如草原上的黑宝石,正腰肢半露,靠在萧烨的怀中,亮出来的脚踝上还勾着一串铃铛。 随着她的轻笑,铃铛声一阵一阵,在瞬间静寂下来的人群里此起彼伏。 两人似是说着什么有趣的事,素来在人前冷傲的九王,竟少有的扬唇笑了,弧度魅惑。 “小姐……”青稞还想遮挡住褚灼的视线,回身才看到褚灼已经看到了。 马背上的那个男人,似感觉到了那一股看来的视线。 抬起凤眸,正和栏杆内褚灼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他眸色沉静,毫不避讳,眼神一边盯着褚灼的方向,一边凑到了怀中少女耳边,又轻语了两句。 少女脸颊一红,娇嗔地哼了声,是愈发的羞涩了。 “哼,九王惯会拿我说笑,我定要去告诉父王。” 栏杆这边,传来一声响动。 接着便是青稞的惊呼。 “小姐!” 可这些声音,都被下方的嘈杂遮掩,很快就听不到了。 萧烨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继续骑着马儿,带着怀中那抹京中少有的异域红艳色泽,扬长而去。 第36章 醋味 城门前的热闹,在褚灼回到太傅府时,戛然而止。 褚灼的身子还有些晃动,等回到了青禾院,才算冷静下来。 青稞给她端来了一杯茶,看着此刻揉着眉心,脸色十分不好的褚灼,安抚道。 “小姐别伤心了……” 褚灼轻笑。 她可不是在伤心,只是有点烦躁而已。 因为这个对手,比她想象中的更厉害。 到底是她低瞧九王了。 “奴婢已经让人去查过了,那个西漠少女,是如今西漠王的小公主。这次前来大燕的使臣,正是西漠二王子和小公主两人。” “小公主的坐骑出了点问题,才不得已和九王共骑一马。” 青稞言罢,端详着褚灼依旧没有半丝缓和的面色,识趣儿的没有多说了。 这时,外面的奴才送了道帖子来。 帖子是宫里传来的。 宴请三品以上大员极其家眷明日去宫中,参加大燕给西漠来使的接风宴。 “小姐,这……要去吗?”青稞看着桌上的帖子,这是帝王单独给褚灼下的,就代表对褚灼的看重。虽然小姐看着身子不适,但不去,怕是不好。 “去,当然要去了。”褚灼的眼神从帖子上的烫金大字上划过,落在皇宫的方向。 单纯她自己去输出,久了也没意思。 有能力的对手,才更刺激。 …… 这次大燕给西漠的接风宴,当真是给足了面子。 地点安排在宫中最盛大的夜亭湖殿宇。 除了因为这边有最大的宴客大殿,还因为在后方不远处,就是皇宫的马场。 西漠是马背上的民族,最离不开的便是纵马。 如此也算是彰显大燕的待客之道。 宴会在夜里,现在还是午后,在那一片片巍峨殿宇后的马场之上,风儿里已经响起了少女的银铃笑声。 紧接着,便见风中那道如火般热烈惹眼的娇小身影,随着铃铛作响,甩着马鞭,在场上骑马,肆意飞奔! 果真是草原女儿,这番大燕少见的少女英姿,纷纷引得夜亭湖四周臣子家眷们的多多侧目。 褚灼当然也看见了。 她才跟着窦氏姗姗来迟,刚到没多久。 “灼儿,你脸色不好,就在这坐着吧。” 今日的褚灼的确十分憔悴,点点头,缓缓坐靠在湖边柳树下。 场上,西漠小公主拓跋棠,还在甩着马鞭,肆意挥舞!在这群大燕的闺秀中,如此张扬奔放的她,绚烂的像是那草原上开得正艳的格桑花。 惹得贵女们不住窃窃私语,既是不屑西漠女子的开放,心里又忍不住艳羡她的自由。 场边,还站着两道高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西漠二王子拓跋钥,另一边便是萧烨。 萧晟沐忙着国事,要晚上才来。现在便由九王陪同使臣,此刻两人正在说话,似是交谈甚欢。 场上的拓跋棠骑够了满圈,勒马回身,马儿飞跃嘶嚎间,已经停在了两人跟前。 她一张明艳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一直勾在萧烨身上,把鞭子丢给旁人,就朝着他走来,扬起下巴傲娇地问:“九王,本公主的马儿骑得如何?” 萧烨深邃倨傲的眼眸里,噙着少见的笑:“公主的骑术不错。” 说话间他的余光,隐隐的瞥去了那边的湖边。 群臣家眷汇聚的夜亭湖上,那道娇娇弱弱的身影,从来时和窦氏说了两句话外,就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裙,连发饰也十分简单,身子微倚,独自斜靠在亭中。 因为身子不适,她那身段更显得纤瘦无骨,纤腰抵在栏杆边,正以手撑额。 像是昨夜也没睡好,褚灼看着郁郁寡欢,眼下带着点乌青,也因此衬得那长脖颈雪白如玉,像是一掐就断。 那一抹雪白,在风中招摇,有一瞬,竟比草原上那热烈的格桑花还要惹人眼。 不过萧烨的神色却是依旧冷漠如霜。 “那比起九王来,又如何呢?”拓跋棠被萧烨夸了下巴昂得极高,继续发问。 拓跋钥佯装不悦呵斥:“棠儿,不可在九王跟前这么没规矩,再者,九王麾下数十万大军,骁勇善战,你那点骑术怎和他的比?” 拓跋棠倒是很不服气,她素来就是个蛮横骄纵的性子,此刻哼了一声,脑袋一偏:“那九王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棠儿!”拓跋钥的语气这下是真的很不悦了,眼神也在偷偷瞥着萧烨的面色,很担心这位大燕的大人物会因此不虞。 不仅仅是大燕的人畏惧萧烨,西漠的人也都知道,大燕有个狂的要死的男人! 偏偏还谁都招惹不得。 比起去招惹当今大燕新君,他更不想惹怒了此人。 萧烨这时已经收回了看去旁处的余光,眉目平和,唇边始终带着笑,对小公主的直率和骄纵毫不在意:“无所谓,今日本王闲来无事,陪公主骑骑马也可。” 没想到他居然应了,拓跋棠眼睛一亮! 这边和西漠公主一起上场的萧烨,瞬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视。 “瞧,九王上场了!” “看咱们九王那上马的英姿,比起那些西漠男儿也不遑多让。哎呀,怎么九王旁边的人,不是我呢?” “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样子,九王会喜欢?我看九王喜欢的人,就应是西漠公主这般,可以与他比肩,纵马疾驰的女子!” 夜亭湖边,公子小姐们的议论声加大,褚灼像是被风吹得泛冷,她有些坐不住了。 萧烨的余光,便瞥着她脸色愈发的苍白,双唇紧抿后,起身朝着安静的湖边去了。 少女身形晃动,显然是心不在焉。 男人的凤眸眼底诡谲的色泽加深,却像是突然心情大好,冷笑扬唇,勒紧马缰绳,俯身疾驰的速度加快! 而这边的池边。 “褚小姐?你是一个人吗?” 漫步走湖边的褚灼,摇摇晃晃的差点摔进旁边的湖里,还好及时被人拉住。 她抬头,看去眼前的俊秀公子。 这是江家的二公子,江彻。 第37章 你嫁他,不算委屈 江彻不同于他家其他人对褚灼的排斥和针对,此刻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有些微的担忧。 “看你脸色不好,我带你去避风的地方吧。” 江彻性子温和,算是江家人里的一股“清流”,也是江家人中,唯一一个未曾对她发难的人。褚灼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差。 不过,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从未把心思放在其他男人的身上。 只是今日…… 不太和其他男人多话的褚灼,此刻像是身子真的不适,抚着额头,竟要微微朝着江彻身上栽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锐利的视线,摄向她的方向! 褚灼不知是及时站稳了,还是因为被那股无形大掌掐住了的脖子,她猛地一个激灵站住,才没有真倒在人家怀里。 原本,她也没想倒的。 知道鱼儿上钩了,褚灼唇边幽深弧度微敛,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嗯,昨夜没睡好,不过没事的,我在这附近吹吹风就行了。”她说着,眼神悄然朝马场上看了眼,男人大氅随风猎猎作响,依旧在场上骑马疾驰,连一个余光都吝啬给她。 俊脸肃冷,寒彻如霜。 竟像是她方才感觉错了。 褚灼的眉心一凝。 跟前,江彻眸中担忧未退,皱眉端详着她苍白小脸:“是吗?” 褚灼咬着唇,似不好和他继续在这单独说话,身子微微往后退去。 “我就不打扰公子赏景了。” 江彻也知道男女有别,况且褚灼本是帝王的女人。 提到这些,江彻便想起她封妃的事被搁置,现在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所以进宫才会这样的黯然神伤。 褚灼后位被阻的事,是江家的手笔,江彻又一向和家人的想法不一样,此刻更是觉得对眼前少女有些愧疚,便上前说:“褚小姐,等等!我还是多陪着褚小姐一会儿吧。”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 “呀,这不是褚小姐吗?是在和谁家公子说话呢。” 迎面走来的,是和其他夫人同行的九王妃兰氏。 此刻九王在场上陪同西漠公主骑马,“伤心”的人,可不只褚灼一个。 兰氏当然是最窝火的了,但因为人家是公主的身份,九王又是奉旨陪同,她哪里能去说道一二,便只能来找褚灼出气了。 此刻兰氏的眼神在褚灼憔悴的姿容上打量,不由冷笑。 这段时日,九王已经没和褚灼来往了,想来是玩腻了她。 心中颇感畅快的同时,又想起了近日出现的那个西漠公主,兰氏心中的那点火气,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看了眼江彻,抬手抚着头上彰显王妃身份的金簪,摆足了架势,笑说:“褚小姐什么时候和江家公子关系这么好了。” 谁不知褚灼差点进了宫,如今也算是半个天子的人,这番是故意说她水性杨花,胡乱招惹。 褚灼的脸色愈发白了,眼眶里霎时滚出热泪,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看着她像是慌乱不安的,可少女那轻微挑起的眉头,却正好落入了兰氏眼中。 兰氏眸子锐利一眯,知道她这是在江彻跟前故作姿态,心里那个气! 心想这下作女人,难不成就是拿这副姿态去勾引的九王? 江彻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笑着上前:“九王妃这话说的,我在外面和谁说两句话,难不成有什么关系不成?那和我江彻有关系的人,得用车来算。” 兰氏也只是碎两句嘴,没想和人直面起冲突,她重重一哼:“本王妃不过是说来笑的,江二公子急什么。” 她狠狠地剜了褚灼一眼,甩袖走了,一副王妃的派头。 褚灼微敛下眸子,并没有忽略兰氏离开时,那阴狠得要把她撕碎的眼神。 不过她只佯装没看到,更没去注意在兰氏眼神的示意下,拿着托盘,正朝她而来的宫女。 宫女本是在褚灼身侧绕过,却在经过褚灼身侧时,身子一歪,托盘上的壶中酒液,就这样洒在了褚灼的衣襟上。 现在天气回暖,权贵小姐身上的衣服都十分纤薄。 偏偏褚灼被淋的还是胸口。 那胸前衣襟,被酒水浸透,少女里面的半弧春色,瞬间若隐若现。 “啊……”褚灼吓得低呼一声,赶紧环抱着手臂作挡。 可她身段本就是在同龄人中十分卓越的,少女如细藕的白皙手臂,哪是能遮挡那团傲人雪白。 四周的人都纷纷被动静惊到,转头看来。 江彻神色一变,却因为男女有别,他不好做什么,只能转过身,赶紧让宫女带褚灼离开换衣。 旁边的兰氏,心里早已经笑开了花! 从四周那些夫人小姐,看着褚灼的轻蔑眼神,便知自己的计策达成了。 即便褚灼没那资格进王府,兰氏也要让褚灼身败名裂。 正心情大爽中的兰氏,也不知对上了人群之外谁的凌厉寒眸。兰氏眼底的冷笑瞬间一滞,她身子剧烈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倒退,唇瓣都在这一瞬泛白了…… 这边,褚灼被宫女带走后,来到了最近的宫室里换衣。 带褚灼来的宫女中,其中一人就是方才不小心撞了她的人。 此刻这宫女看褚灼的眼神,微微的变了,有惊异,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恐慌…… 宫女记得,方才她还没撞上褚灼,分明是她故意朝着自己…… 她不敢再想了。 褚灼掀起凉眸看了眼那宫女,在其他人退下后,她脸上已经没了之前在人前的惊慌无措。 此刻她坐直身子,掸了掸身上的褶皱:“我不会计较你和九王妃的算计,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得听我的。” 宫女忙跪下。 “是……” 待那道高挺冷傲的身影,长身出现在宫室殿门外时,宫室里只有褚灼一人了。 萧烨负手站着,冷漠的凤眸朝里面瞥去。 那些宫女说是带她过来换衣,可却只丢她一个人在这,竟连身干净衣服也没准备。 是以他来时,便只看到宫室里,少女抱着身子,斜靠在软榻边,被冷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他本也没刻意避着自己的审视目光。 这冰冷的视线摄来的同时,褚灼也感觉到了。 她身子微颤,缓缓抬头,本是难受又伤心的模样,可在抬头看到萧烨时,眼中霎时生出一丝亮色和欣喜。 却又很快被她遮掩去了。 仿佛从未存在。 随后褚灼转开眸光,微微咬着唇,眼尾处的如玉晶莹,要掉不掉。 萧烨眯眼瞧着她。 到底是个小姑娘,在这么多人前被人算计,她定是难堪的。兰氏这次,是过了些。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不过萧烨看她的神情,依旧冷漠。 “怎么,江家二公子没跟过来?只留你一人在此?”他的话语十分不屑,又带着丝丝讥嘲,在宫室门前,居高临下嘲讽着狼狈不已的她。 褚灼身子又是微微一抖:“九王误会了,我和江家公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在和本王解释?”萧烨轻笑间抬步而来,高大如山的身影伫立在她跟前,强大狂野的气势几乎是把褚灼压得抬不起头。 但他却极其不喜欢她在自己跟前时,眼睛看着旁处,全然无他的样子! 萧烨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和自己对视。 他即便是不说话,仅仅只是这样盯着人看,也是气场全开,让人畏惧。 褚灼有一瞬,是真的不敢和他对视。 萧烨眼神愈发的讽刺,他扬起下巴,张狂嗤笑! “你有什么资格,给本王解释。” “应该说,你拿什么身份,来给本王解释这些?” 而后他眼底森冷渐退,声音缓和几分了,端详着她的脸。 “不过江彻人不错,你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最后“委屈”二字,好像是被他刻意狠狠咬牙发出的,带着一股阴森之气。 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诅咒。 第38章 训“狗” 褚灼自嘲轻笑道:“江二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又是皇亲国戚,眼光自是极高的,怎会瞧得起我呢。” 宫室里一瞬的冷寂后,隐隐可以听到面前男人喉头上下滚动,拳头攥得咯咯响的声音…… 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其实是有想法的! 之前褚灼在他身下的次次迎合,和她的投怀送抱,让萧烨以为,她是想进九王府的。 可她拒绝了。 这是第一次,萧烨感觉到了那屈居人下的滋味,只有人倒贴他九王的份,居然还有人不要他?她哪里来的胆子! 因为怒起,萧烨攥着她下巴的手劲儿愈发的大。 褚灼都要疼哭了,却因为要环臂遮住被打湿的胸前春光,她实在不敢贸然动作。 萧烨眯眼瞧着她遮挡衣襟的手,眼底幽光四伏,直接抓开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没了遮掩,刹那间,少女那因为湿透,而逐渐清晰明了的弧形轮廓,就这样映入他的凤眸中。 萧烨的呼吸,不觉变得粗重起来。 犹记得那一夜在京郊,她求助无门,倒在雨夜泥潭里时,也是这样,湿漉漉的站在他跟前。 而她这只犹在他大掌下挣扎的手,便更是不乖了。 圈过他的脖子,勾过他的腰。 往日在床笫间他总是顾及她年龄小,身弱,他怕碰伤了她,一直在克制,可到了中途,她反而是比自己还要疯狂。 次次点火,像是故意引导着他想要更多。 可就是这样的她,居然回绝他。 回头,却是把眼睛盯在了另外的人身上! “褚灼,知道吗,你可真贱。勾着陛下还不止,现在又去沾惹其他人。” “怎么,你想当江家夫人?还是你想,也让江彻这样对你……”萧烨骂着,他的手,已经捏住她那团早就在放肆勾着他的浑圆。手中一个用力。 沾湿的触感,在他粗茧下,比那一夜宫道上误触时,更要诱人。 萧烨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品尝过她这里的滋味了。 褚灼被他弄得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浮起潮红。 萧烨却地语气森冷,不带一丝男女间的情愫,至少褚灼看不出一丝一毫来:“好啊,那就让江彻看看,你此时此刻在本王跟前的这副模样吧!” 他凤眸朝外一挑。 宫室外,果真传来了脚步声。 是江彻。 褚灼眼底划过异色,心说萧烨果真狠! 她心中一急,面上却是伤心透了,别开脸说: “还请九王别牵扯进江二公子,他是无辜的。更别去和陛下说……求求九王了。” “西漠公主定还在场上等着九王,九王千万千万……别让人家久等……” 前半句话,字字挑衅着萧烨的逆鳞! 可后半段……却是让他眸子悄然眯起。 少女在他跟前瑟瑟发抖,不停祈求着他不要迁怒旁人,更不要告诉给她的心上人天子。可是这字句间,竟带着一股,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轻微酸涩。 不浓,萧烨却敏锐捕捉到了。 这让他蓦地想起,那日城门时,她在茶铺看着自己携人骑马进城时。 她表面上是面无表情,可转瞬,却很快离开了现场的场景…… 凤眼里狠戾怒色一滞的瞬间,他已经抬手,悄无声息对着外面做了个手势。 外面的江彻,已被他安排的人阻拦在了外面。 而萧烨此刻的脸色,显然是缓和了不少。 褚灼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训“狗”就是这样。 必要时,得给一点甜头,才会让他更加欲罢不能。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可不是狗,是狼! 一匹极难驾驭的疯狼! 萧烨可没完,盯着她那明着祈求实则倔强得要死的小脸,眸子一眯,动作粗暴,将她抵在了这宫室的桌上! 裙摆一撩,手直接探去…… 他刻意,又放肆。 褚灼已经能听到,在那娴熟掌控下的汩汩撩拨声。 她也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这就率先“败”下阵来。 萧烨的动作有多欲,凑到她耳边的语气,就有多森冷:“记住,你没资格管本王的事。” 他今日只是想让她感受,他给她带来的掌控欲! 并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他想让她识趣儿,也在告诉她,只有他操控她的份。而她,除了没有资格管他,连那不自知的酸涩都没资格。 “你走吧,本王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丢开了她,萧烨再也不看她一眼,拢上袍子,漠然地大步离去! 虽然他走的很冷漠,但他走后,很快有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贵女衣裙。 到底是兰氏的过,萧烨不可能真的把她丢在这不管。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个宫人极其面生,脸色也很冷漠,不用猜就知道是他的人。 说话也是极其冷硬。 “我们九王说,祝褚小姐能和江二公子共结连理,届时九王定会送一份新婚大礼。” “……” 褚灼被气笑了。 这次,算是打个平手。 不过和这个男人越发接触,褚灼便越发现,他不好操控了。 今日看着是平手,但她还是棋落一局的。 褚灼微微蹙眉,待宫人退下,准备穿衣服。 宫室外,却传来了一阵响动。 起初褚灼并未在意,直到那对话声,缓缓传来。 她所在的这间宫室很偏僻,加上萧烨估计在来时,就把四周的宫人都给清理走了。是以对于别有用心之人而言,这里是个私下说话的绝佳处所。 “准备好了吗。” “当然,放心吧,今夜的宴会,一定能成……” 褚灼眸光隐晦的变了。 等她换好衣服回到了夜亭湖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窦氏听说她出了事,一直焦急着呢。 “灼儿,没事吧?” 褚灼点头说没事了,让母亲别放在心上,这样的宴会,什么突发状况都有。 在那么多人跟前丢了丑,怎么会没事,窦氏自是很心疼的,看着褚灼此刻沉静的样子,只觉得女儿实在太懂事。 “母亲,我还有点事,您先在这坐会儿。” “灼儿?你……” 褚灼走在夜亭湖的小道上,很快来到了马场外围的奢华帐篷外停下。 这里是给马场上的王孙贵族,暂时休息的地方。 萧烨和西漠的人,此刻都在这里。 看着守在帐篷外的士兵,褚灼沉思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我有要事,想见九王。” 守卫看了眼褚灼。 他们是九王的亲兵,自然也是“认识”褚灼的。 那人很快收回眸子:“九王不见人。” 褚灼双唇微抿,手里紧紧捏着帕子:“真的不见吗?我有很重要的事,可不可以……” 那亲兵很不耐烦地说。 “行了,赶紧走吧!” 褚灼没说话了,末了,还是转身离去。 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留给帐篷里的人,一个极其落寞的背影。 帐篷里,拓跋棠的声音响起,她撇撇嘴,不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九王,那个女人是谁啊?” 萧烨收回冷眸。 “不认识。” 第39章 本公主帮九王杀了她,可好? 男人眸中的漠然,和瞬间收回的冷眼。让拓跋棠心中的大石头放下,身上生出对“敌人”的戒备,也压了下去。 “什么女人也来九王跟前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是拓跋棠没看过的九王,寒彻如冰,可见是很厌恶那个女人的。 是以她的话语也没收敛。 加上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男人眸底深处的云涌,在那继续说道:“下次她再来,我帮九王杀了她,如何?” 小公主的明艳小脸上,写满和她年岁不相符的狠辣! 萧烨没说话,只是凤眸幽冷地审视着她。 营帐里突然间一片死静。 拓跋棠没觉出什么,可旁边的拓跋钥却是敏锐觉察出了这诡异的氛围变化。 他眼色一变,赶紧拉了一把拓跋棠,站出来不悦呵斥说: “什么杀不杀的,就算要处置,也是九王自己的事,和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关系?好了,别胡说了。” 拓跋棠却是不依,噘着嘴,还想说什么。 却迫于王兄的眼神瞪视,不敢再真的多嘴了,不过她还是在心里暗暗盘算。 若有机会,她定会拿那个女人给九王出气。 等萧烨离开营帐后。 卫影来到他跟前跪下说:“九王,人离开后,回了夜亭湖,她在湖边独自呆了一会儿,似是踌躇了好一番,最后去找到了江家二公子……” 后面的话,卫影越说越小声。 一瞬死静后,响起了萧烨的嘲讽讥笑! 真是一刻也等不住呢。 之前她回绝他,让他以为,她一直都只是利用自己去气萧晟沐,目的还是想进宫的! 而现在!无论她是真的想进宫,还是想和旁人如何,又或是去拿其他人气天子,都和他无半点干系! …… 夜亭湖这边,和褚灼说完话的江彻,眉宇凝得极紧。 “此话当真?” 褚灼轻轻点头:“因为还见不到陛下,此事我只能先告诉给了二公子。” 江彻十分严肃地颔首。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褚小姐不必担心,这么大的场合,不会出事的。” 说着他又看了眼褚灼,方才本是想去看看她的,却被人中途叫走了。 不过现在看她面色已经恢复,想来没什么大碍了。 有了江彻的答复,褚灼好像真的是安心了几分,转身时的眸光,却是悄无声息看去了,此刻还在尾随监视着她的人影方向。 她抬手轻抚了一番脸上的憔悴妆容,唇边勾起隐晦弧度,回到了窦氏身边。 今日的接风宴在夜里,下午的达官贵族们,都是各自在宫中喝茶闲聊。 时间一晃,到了入夜时分。 宴客大殿里的丝竹声起,今日期盼已久的宴会,终于开场了。 一日不见人的天子,身穿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腰戴玉銙,踏着夜色而来。 随着他的已颇有帝王威慑的大笑声,九王及其西漠使臣齐齐进场。 “朕白日里处理政务,不知皇叔陪同,今日贵国使臣在宫中可还尽兴?” 拓跋钥也是朗声大笑。 “那是自然的!能得九王的亲自陪同,小王就已经是荣幸之至了!” 话中都是对九王这座大燕保护神的敬畏。 事实,也本是如此。 不过萧晟沐听到这句,眼神却是微变,好似连眼中的笑意,也有了一瞬的消止。 帝王怎会容得旁人,只独独对自己身边人畏惧。 若是在之前,萧晟沐并不会多想,但时至今日,很多想法,早就在无形的推波助澜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依旧是在笑:“那朕可要多谢皇叔,今日替朕陪同西漠贵使了。” 听着那被他着重咬了咬的“替”字! 旁边还在无时无刻不在奉承萧烨的拓跋钥,此刻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去旁边面色冷肃的萧烨,眼神在这对皇家叔侄身上暗自打量。 不是说大燕新帝和九王叔侄情深,怎么好像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天家本就没有“真情”可言。 拓跋钥笑了笑,没有多说了。 宴席中,跟着窦氏落了座的褚灼,浅抿了一口茶,杯中的氤氲雾气,遮掩了她此刻眼中的真实色泽。 是以在外人看来,她此刻的脸色还是有些微的憔悴。 萧晟沐已经得知了今日褚灼在宫里被冲撞的事,不过在人前那只是一场“误会”,便是帝王,他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去给谁发难。 再看去她此刻的微白小脸,他还是侧身对身边人说:“来人,替朕给褚小姐送点暖身汤。今日天凉,别让她冻着了。” 他没有刻意掩饰音量,又像是故意说给谁人听。 暖身汤送来了,褚灼有些讶异地抬头,和萧晟沐看来的温柔目光对视,她脸颊微红,娇怯地垂下头。 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那是在萧烨跟前,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纵使都是羞涩的,可她在他跟前,却好像总是带着一层伪装。 此刻在帝王下首的萧烨,大刀阔斧地袭袍而坐,他没说话,只是仰头,喉头剧烈滚动,一口把那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褚灼喝了帝王的汤,好像精神了不少。 顺着她的位置往上去,是一些萧晟沐的妃子。 萧晟沐这般毫不遮掩的给她送汤,妃嫔们怎会不嫉妒。 可此刻,在这些妒色中,却有一道另外的色泽。 褚灼很快就发现了,那是来源于她对面,坐在使臣席位中的西漠公主。 她眉头微凝,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去得罪这一位吧? 褚灼佯装没看到,继续垂头喝着暖汤。 但拓跋棠的眼神却依旧没有收回的意思,除了那明晃晃对褚灼的不喜外,还有一层,要把她抽筋扒皮的狠意。 先前,拓跋棠只以为,这个女人只是妄想攀附九王,没想到,她和大燕的新君也有些关系。 其实现场对九王献媚的人不少,就说此刻,也有宫女故意拉低衣襟,趁着倒酒时,将自己的傲人之处,贴向萧烨。 但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拓跋棠,偏偏最看不惯这个褚灼! 越看,越想心中不爽。 虽然进殿时,王兄已经叮嘱过她,不许胡来,但拓跋棠可不打算放过。 她明艳又蕴藏毒辣的美目,划过桌上的点心。 伸手去拿时,佯装没拿稳。 点心就这样“不偏不倚”,滑到了褚灼的桌下。 “呀,本公主的点心跑了!” 伺候在拓跋棠旁边的大燕宫女说:“奴婢去给公主重新拿一碟新点心。” “不用了!太麻烦了。”拓跋棠装作一副少女天真无辜的模样,撑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看去对面的褚灼,“那就劳烦这位小姐,帮本公主捡起来吧。” 她顿了顿,好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继续笑得天真烂漫说: “听说大燕贵女们最具教养,应该听过俭节则昌,淫供则亡,粮食节俭关乎家国兴衰,应该不会这么浪费吧?” “不远了,本公主也拿不到,不如这块点心,就赏给……小姐吃了!” 此话一出,殿内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静。 第40章 反击 拓跋钥神色一变,想要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不过想想,这就是个点心而已,虽然是侮辱了些,但又没说一定要她吃下去。况且就是个寻常贵女。 说起来也都是小女子间的小事,当是不会如何的。 再者,他们西漠也是大国,这次来大燕,除了在该奉承的人跟前奉承一些,其他时候,也该摆摆自己的架子。 拓跋钥冷笑着,又坐了回去,显然是由着拓跋棠去胡闹了。 所有人都齐齐转头看去了褚灼。 萧晟沐也看向了褚灼的方向,他眼含担忧和一丝对西漠的不悦,却没说话。 就像拓跋钥所想那般,这只是小事,他作为东道主,还是帝王,他不能,也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去主动出声。 显然是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褚灼一人身上。 无论拒绝与否,她都会面对不一样的苛责和辱骂。 在这无数双,或看戏,或担忧的眼神注视中。 只有萧烨没看来,他依旧冷肃端坐,凤眸半阖。 席位间,窦氏紧张地看着褚灼,已经想站起身出声了。 却被女儿给按了回去。 褚灼眸色微敛,缓缓站起身:“公主说的不错,俭节则昌,淫供则亡。此物既是这么关乎国运昌盛,臣女实在是不敢浪费的。” 她当真俯下身,就要去捡了。 一群看戏的贵女们,已经开始小声嘀咕,话语里都是震惊和嫌弃。 “不会吧,褚灼当真要吃了那点心吗?” “这也太丢我们大燕的脸了,真是低贱……” 萧晟沐这会儿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心中对褚灼多了些埋怨。 若她向自己求助,他怎么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拓跋棠晶亮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狠色,抬头看去那边端坐喝酒,面色冷肃,未曾看褚灼一眼的萧烨身上,骄纵的小脸笑得是更为阴毒了。 在一众紧张的目光下! 褚灼缓缓弯下腰。 就在她触碰那点心的一瞬间,却是突然叫了一声。 “啊……” 她神色大惊,身子蓦地往后仰退去。 褚灼惶恐地抬头,看去拓跋棠的方向,眼中肉眼可见的滚出热泪,咬着唇,样子委屈又害怕的说:“公主送来的福泽,臣女怕是无福消受了……” 而在她的手指上,赫然是一道刚被刺出的鲜红! 这下,所有人转头看去了神色变了的拓跋棠! 同时还有一道格外凛冽审视的目光。 如隐匿的狼一般。 拓跋棠并非只是个单纯少女,西漠王室里也是一样的血雨腥风,她此刻顿时明白了什么,指着褚灼,厉声大喝: “你胡说八道,那点心里可没藏着利器!怎会伤了你的手!” 褚灼颤抖地摇着头,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公主息怒,臣女什么也没说,都是臣女自己不小心而已,万万是和公主无关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那捂住受伤的手,双眼通红的样子,显然是当着众人的面受了天大委屈,却又畏惧拓跋棠的身份不敢说。 拓跋棠真的要被气死了。 “你!本公主看,那分明就是你自己……!” “太医,太医呢!”萧晟沐适时起身打断了拓跋棠的话,厉声朝外大喊,眼中蕴藏更深的一抹讥诮。 很快,太医过来了。 在萧晟沐的示意下,把褚灼带去了旁边的侧殿里处理手指上的划伤。 过程中,萧烨一直都没看褚灼。 直到她被人带去侧殿,他才抬起如狼冷眸,在褚灼的背影上过了一道,冷不丁扯唇。 真有她的。 拓跋棠再骄纵刁蛮,西漠也不敢把利器藏在点心里,在帝王跟前伤人。 萧烨的笑里满是讥嘲,但幽冷四伏的凤眸中却漾出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的亮色。 好似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柔弱的外表之下,看到了属于她那另外的东西。 比那些表面的勾人妖魅,更吸引人的侧目。 不过他很快又收回眸子,轻嘲嗤笑。 早就知道她是个满腹心机,颇有算计的女人。 这一出,他不意外。 等收回冷眼后,萧烨又看去了拓跋棠,眸色微深…… 宴会场上的拓跋棠,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似要掐断她脖子的无形力道。 不过沉浸在“被陷害”中的她,根本没去管那么多。 她已然被气得跳脚了。 “分明是那个女人污蔑,本公主才没有!你们不信,就去查那点心!” 可她却不知,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的事了,在眼前这个年轻帝王的眼中,即便是假的,也只能是真的。 连旁边的太皇太后,也是闭着老眼,没有要去趁机对褚灼发难的意思。 事关两国,谁心里都有分寸的。 在萧晟沐的眼神示意下,很快有人以检查为由,捡起了那点心下去。 动作太快,拓跋棠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拓跋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回想着方才那个褚灼,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暗云的同时,已经抬手拽着拓跋棠坐下来。 他而后起身,手捂心口,对萧晟沐行了个西漠的礼。 “皇帝陛下还请息怒,这些点心不知沾了不少人的手,方才那位贵女小姐,是替我们西漠公主挡下了一灾。我西漠定要好好赔礼答谢!” 萧晟沐眼神看来。 两人的目光对视,像是悄无声息间达成了某种平衡。 一瞬后,高位上的年轻帝王,朗声大笑。 “贵使言重了,只要人皆是无事就好。” 这话算是不追究了。 侧殿内室中,褚灼自也是听到了宴客大殿中的对话。 特别是听到那位帝王最后的话语,她忍不住嗤笑扯唇。 早已对他的薄情习以为常,此刻她竟连冷笑都懒得去应付了。 “宛宛,可有事吗?” 不多时,从宴会中途离开的萧晟沐,大步而来,一把握住了褚灼的手。 看着她指腹上被划出的血痕,他满脸心疼。 彼时跟着萧晟沐过来的,还有拓跋钥等人。既然他和萧晟沐“谈和”,那有些场面是得做的。 拓跋钥道:“褚小姐无事就好,明日本小王便会亲自准备厚礼送去太傅府,定不会委屈了小姐。” 褚灼悄然抬头。 她的眼神越过众人,看去那半身隐在黑夜里,冷冷伫立在门外的高大身影。随后她扬眉轻敛下眼底色泽,又轻轻靠去了帝王肩头。 第41章 恩宠 在她靠下来时,褚灼的余光果真看到那片玄纹袍角剧烈地动了动。 “谢过二王子关心,臣女无碍的。”褚灼低声说着,声音里依旧是带着该有的后怕,继续如往日一般,轻轻靠在身侧萧晟沐的肩上。 却始终没有抬头看身侧人,也没有要去回答他方才的关心话语。 萧晟沐眉心凝起,知道她还是不高兴了。 虽然他方才是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就着拓跋棠欺负她的事,给她出口气。但他为了她,他都已经从宴会上中途离开前来。 褚灼就应该识趣儿了。 不该再和自己置气。他可是帝王,不能只顾着她一人。 但这么多人在这,即便是为了做给西漠看,萧晟沐也得继续安抚褚灼。 西漠人过来,只是为了给大燕一个面子。 现在“看望”完,自然不会久留。 萧晟沐握住褚灼的手:“宛宛,你先休息,等宴会结束,朕再来看你。”不难听出,他这一次的话语带了些微微的平静冷淡。 褚灼轻嗯了声,仿若不知。 一行人准备回到大殿。 因为是中途离开,此刻在侧殿里的人不多,除了帝王和使臣,就只有徐德全和两个宫人。 而这时,藏匿在黑夜一道银光,悄然闪动,携着杀气在侧殿里四伏。 只是隐藏的太深,谁也没发现。 除了黑夜里,早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去的萧烨。 他嗅到了什么气息,步伐猛地顿住,蓦地回头! 侧殿中,萧晟沐和拓跋钥两人一前一后从褚灼身边离开,一道端着托盘的宫人身影,正和两人擦肩而过。 暗夜里男人的凤眸瞬间变得凌冽。 萧烨反应最为迅速,但依旧是迟了。 那道暗剑,已经朝着萧晟沐的身后刺去! 徐德全被吓得大惊失色:“有刺客!护驾,护驾——” 侧殿中,杂乱的脚步声,和宫人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等萧晟沐反应过来,想侧身躲避—— 却听,呲! 利器入肉的声音,瞬间在侧殿里响起。 等萧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侧殿时,却见那一道娇小身影在方才电光火石间,挡在了萧晟沐的身后。 在萧晟沐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褚灼吐了口血,闷哼一声,彻底晕死了过去。 “宛宛!”萧晟沐欲上前。 刺客还要动作。 萧烨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大步而来,一脚踹开刺客! 力道太大,甚至还能清楚听到,那刺客胸前骨头的碎裂声! 死前刺客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那萧烨那脚的力道实在太猛,直接便咽了气。 同时,萧晟沐比谁都率先接住了褚灼,将软下来的她抱在了怀里。 她左胸前的伤口,正在汩汩往外渗着鲜血,双眸紧闭,呼吸逐渐微弱…… 萧晟沐眼底瞬间划过暗色。 “宛宛,放心,没事,朕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横抱起褚灼,大声往外喊道! “太医!太医!” 不知有意无意,起身时,萧晟沐还撞开了身侧像是要走来的萧烨,大步朝着乾掖殿去了! 今夜给西漠的接风宴,在这一出闹剧中收尾。 谁人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刺杀一事。 因为宴客大殿里都是丝竹之声,又一片喧哗,谁都不知侧殿这边的事。还是有人去禀报了,太皇太后才知道的。 等到太皇太后安排好了宴会后面的事宜,带着妃嫔们一路来到了乾掖殿,太医已经去了一拨又一拨。 乾掖殿主殿中,萧晟沐发了好大一通的火。 “朕的皇宫,怎会出现刺客的!禁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不是要刺客的刀,都抵在了朕的脖子上,你们就高兴了!” “陛下息怒!”禁卫军胡统帅跪在殿中,脸色也很是不好,“这件事,微臣一定会好好彻查清楚的。” 太皇太后顿在殿门前,眼神看去旁边的荟嬷嬷:“听说,是褚灼替皇帝挡了那一剑?” “听说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老脸暗沉沉的,冷笑一声:“这小女子,还真有手段啊。” 等进去后,她已经换上一副关怀的样子,安抚着萧晟沐。 “皇帝无事就好,这些事就让底下人去办吧。” 萧晟沐眉心紧皱,对着满地的人挥了挥手:“都先下去吧!” 这时,粱太医也出来了。 他擦着额前的汗说:“陛下,褚小姐胸口的伤好在没伤及要害,不会危及性命,但伤口不小,前段时日又中了毒,接下来还得小心才是。” 萧晟沐长松口气,大步进了内殿。 内殿里褚灼已经醒了,胸口疼得厉害,眼前也是一片昏花,她强撑着要坐起身:“陛下……” “宛宛,别起来。” 萧晟沐看着眼前小脸苍白,才替自己挡了一刀的褚灼,先前在侧殿时,心中对她的那些埋怨,尽数消散。 他眼中的感动丝毫不作假。 毕竟能为你付出生命的女人,能有几个? “你放心,这次你替朕挡了一剑,你就是我大燕的功臣。朕一定会大大的嘉赏于你!” 萧晟沐这话不止是对褚灼说的,也是说给外殿的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老眼里满是冷色,差点把手中的杯子都给捏碎了。 此举一出,萧晟沐若是再想让褚灼进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这褚灼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好端端的,怎会这么巧碰到宫中出现刺客,还偏偏是在她的跟前对天子行刺的。 给了她这么大的机会! 太皇太后那个气啊,同时,她也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宫里设防一向森严,更别说还是给西漠的接风宴。 何况九王亲自在场。 谁人敢啊。 宫灯下,太皇太后听着内殿里男子安抚怀中少女的声音,不停揉着肿胀的眉心。 这时,想到什么,她的老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锐利之色。 不会是…… 她压低声音说。 “去,把江霆给哀家叫来。让他直接滚去慈宁宫!” 第42章 祸水 半晌后,慈宁宫。 江霆跪在地上,面对高位上的太皇太后,眼神有些躲闪。 啪! 太皇太后怒拍桌:“还不肯说吗!” 能悄无声息潜伏进宫,还能伺机刺杀皇帝的,这样的能手,在整个大燕朝堂上,除了是九王的人,就只有江家麾下的人手有这等本事了。 江霆身子抖了抖,当即抱拳说:“皇姑奶,此事,的确是……是我安排的。” 在太皇太后要再次怒起之时,又听江霆继续道。 “可是皇姑奶,我今夜这出,并非是为了杀皇帝。是为了……”他压低声音,上前凑到了太皇太后的耳边。 听完后,太皇太后的老眼里划过异色。 “栽赃给九王?” 江霆颔首,小声说:“江家见皇姑奶因为妹妹进宫的事,屡屡和陛下起争执,这次陛下宠幸了妹妹几日,又把妹妹送了回来,到头来一个名分都没有。” “父亲气急,又见皇姑奶也在宫里生气,是以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只有让陛下和九王离心,陛下才会和咱们江家走得近。” “皇姑奶放心,那些人都是江家养的死士,不会暴露的。” 太皇太后的脸色终于有些微的缓和,但依旧写满了不悦,冷哼道:“看你们做的什么事?现在栽赃成功与否尚且不知,还给了那褚灼钻了空子!” 一想着这件事,她就头疼。 江霆也知道今夜棋错了一步:“不过皇姑奶,就算今夜没成功,陛下也会起疑心的。” “咱们这个陛下,和先帝可像极了。” 这倒是,萧晟沐的性子和他父皇,其实都是一样的多疑。 太皇太后又瞪了江霆一眼。 “行了,今夜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了!今后再有什么,必须让你父亲来和哀家商议了再说!” 江霆连忙抱拳颔首:“是,皇姑奶,我们今后一定不会再莽撞了。” “回去吧。”太皇太后说。 江霆迟疑了瞬,又道:“皇姑奶,那这次褚灼替天子挡了一剑的事,会不会影响妹妹的后位……” 她微闭双眸,摩挲着手里的佛珠:“这件事,哀家自有计较。” 慈宁宫这边暗波涌动时。 一道身影,从灯火通明的乾掖殿上方掠过,下一刻,稳稳地立在了不远处的宫道尽头。 卫影双手高高拱起,把褚灼已经苏醒,萧晟沐正亲自在床边陪同她的事,都一五一十禀报给了萧烨。 萧烨负手长身立在暗夜里。 那脸色,一瞬仿佛比此刻的黑夜还要沉。 他幽幽回身,居高临下睨了卫影一眼,那一眼,如寒潭蚀骨。 “谁要知道她的事了!本王是让你去查看今夜帝王寝殿,有没有异样!回营后,自己滚去练兵场领罚。” 卫影一噎。 主子自己心气儿不顺,怎么挨罚的还是他们啊。又不是他把褚小姐带去乾掖殿的…… 萧烨褐眸里翻涌着阴沉,没再理会,转身看去另一边黑夜。 风声一过,卫灵也回来了,她半跪说:“回九王,现场的那名刺客当时就死了,另还搜查出了两名潜伏在宴客大殿里,伪装成宫人的人。” “不过……”她顿了顿,“被抓来时,那两人就已经服毒自尽。” 卫影听完,神色一肃。 “死士?” 在大燕,无论什么身份地位,养死士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真有人敢啊。 两人对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个猜测,毕竟朝堂上有这能力的人,也只有那几个。随后皆是面色肃穆地看去伫立在黑夜里的男人。 若真是死士,那今夜这场刺杀,绝对没这么简单。 一直没听到主子的回应,两人抬头。 却见萧烨的幽深凤眸,还在凝视着那片浓浓黑夜,下颚绷的极紧,喉头上下滚动!显然心思不在这处。 卫灵想再次出声询问主子的意思,却被卫影拽住。 卫影小声说:“别多嘴了,九王今夜可不爽得很,小心你也跟着去郊外大营里跑操。” 萧烨明明一句话没说,可四周的人,却能感觉周遭的空气,因他的情绪波动而衍生出的沉沉压迫!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主子这样动怒了。 上次主子这番,可是当夜就屠杀了一个敌军城池啊…… 呵! 萧烨倒不是动怒,只是觉得可恶。 为了萧晟沐,她甘愿赴死!眼也没眨,直接凑到了那剑上。 真是好啊……好得很! 所以先前在他身前的次次婉转低吟,不过全都是因为想让天子吃醋的戏码罢了。 萧烨冷嗤,他也有被个女人玩弄的时候! 褚灼,你真该死。 冷笑不过一瞬,很快萧烨的脸色已经恢复,蒙上一层冷寒冰霜,厉声道:“带上那几具尸体,回营!” “是!” 一行人准备离宫,这时,一个在四下,躲躲藏藏的宫女身影,被卫影发现。 卫影上前,一把将此人拽了出来。 静雾跪在地上,看着面前身躯高大,压迫感极强的九王,脸瞬间被吓得苍白,吓得在地上匍匐的瑟瑟发抖。 “九王,奴婢不是故意在这偷偷摸摸的。是……是褚小姐说,让奴婢在九王身边无人的时候,再出现见您。” 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萧烨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幽光,根本懒得去听后面的话,面无表情,厚重的大氅携着夜里的寒露,迈着大步,扬长而去! 卫影上前把静雾拦住,冷冷地说:“九王没时间,你走吧。” 静雾好像真的有要紧事替褚灼告诉他,望着萧烨离去的方向。 “九王,褚小姐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离开的萧烨眉心在黑夜里狠戾皱起。 她现在已经在梦寐以求的乾掖殿里和天子共处,还能有什么话会是对自己说的? 回想着白日时,她也是这般,急着见自己。 他嘴角凉凉一扯,不免觉得几分可笑。 脚下步子也无情加快! 只剩下还被人阻拦的静雾,在后面着急得不行。 “九王!九王!” 直到萧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确定他真的离宫了,卫影也跟着离去。 静雾才停下了叫喊。 不过是一瞬间,静雾便一改方才着急的模样,黑夜里她笑了笑,趁着四周没人,赶紧回了乾掖殿。 萧晟沐已经去御书房了。 是以这里现在就剩下褚灼,和一些伺候她的宫人。 静雾来到褚灼跟前,将方才的事,都低声笑着,一一回禀给了她。 “褚小姐,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 第43章 心软 褚灼苍白的脸在璀璨的宫灯下,多了几许红润光泽。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胸前包扎好的伤口,轻笑说:“好,我知道了。” 静雾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褚小姐,当时九王的脸色看着当真吓人的很。奴婢怕这番,会真的惹怒他。” 若真惹怒了这一位,那怕是得出大事。 褚灼只是勾唇轻笑。 她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怕事情闹不大呢。 “下去吧。” 静雾想起什么,又禀报了一件事:“对了褚小姐,方才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慈宁宫的荟嬷嬷。” 她凑近了来,压低声音继续。 “看那样子,像是刚送人出宫,走的都是小道。” 只是静雾身份低微,怕被人发现惹出事情,才没去仔细看。 褚灼神色微正,眼底涌出一片暗色。 她白日换衣服时,偷听到的内容并不多,但隐隐还是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是九王。 也并不知对方是谁。 而后告诉江彻,便是为了进一步试探。 他若告知,自然是告知给自家兵权在握的大哥江霆。可刺杀还是发生了,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即便江彻没说,也是同理。 江家的胆子,还真大啊。 只是江家在朝根基深,宫里的太皇太后更是心狠毒辣不好对付,先前想从他们那得到什么把柄,一向不易。 褚灼收拢唇边弧度,拍了拍静雾的手:“知道了,你今夜,做的很好。”下一刻,一块儿精致的玉镯子,就被圈在了静雾的腕间。 静雾眼睛一亮,更加卖力地躬身拜谢。 …… 宫里一片‘祥和’,九峰山下的京郊北边大营,可就没这么安宁了。 萧烨回来后就拿上了大弓,骑马上了练兵场! 破晓天际下,男人袭袍纵马,下颚绷紧。 那足以穿透一切的凌冽箭羽飕飕声!一阵阵传来! 好像前面杵在那被射的,不是箭靶子,而是某个人。 整个北边大营里,无人敢应声,此刻都屏住呼吸。 直到这时,一名副将来到了卫影身侧:“卫影大人,那带回来的两具刺客尸体,是要处理了,还是……” 尸体已经被检查过了无数次,都没找出什么来。 卫影也觉得留着没用,可是九王却命人将之带了回来…… 可现在九王心情不好,也没时间去审问这些。 他想了想:“先把尸体弄出去吧,免得九王看着想起什么事心烦。” 副将也点头:“嗯,也是,有刺客在九王眼皮子底下刺杀陛下,岂非是打九王的脸,九王看着高兴就有鬼了。” 卫影:“……” 副将正准备带人去处理。 可就在尸体被抬出来时,破晓暗光下,一道凌厉的箭风袭来,穿过众人! 直直落在那尸体的面门! 生生把尸体给定在了担架上! 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男人勒马飞跃而起,随后一甩大弓,大步走来,俊美冷硬的脸上蒙着大片暗云。 萧烨上前就抽出身侧士兵的刀,抬手砍断了尸体的臂膀。 卫影眉心一跳,心说那褚灼有那么大的威力吗,把主子气得连尸体都不放过了。 下一刻,却被是萧烨狠戾的瞪了一眼:“愚蠢!” 说着,那断肢,已经被他踹了过来! 被骂的卫影上前,低头一看那截手臂,脸色顿时一变。 旁边的副将和其他士兵神色也变了。 “这!” 这大臂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居然有九王大军的刺青符号。 卫影神色陡然变得严肃。 “九王,那些人,不是为了刺杀陛下,而是为了……!” 该死! 他们之前检查尸体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不过这些刺青藏着的位置,可真够隐秘的。 萧烨笑了! 霞光下那双微眯的凤眸,幽光四伏。 他冷笑轻嘲地念着那两个字:“呵,江家……” 是他离京太久,竟让这些人越发的识不清了。 卫影突然反应了过来什么,面色微动:“九王,那……褚小姐,她会不会是,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想起今日褚灼几次三番的想来找九王。该不会她一直是想来提醒吧…… 还有…… “当时在侧殿时,那么多的人在,怎是褚小姐挡下了那一剑。”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居然比西漠的人反应还快,除非她早就在观察着四周了。 这就说的通了! 萧烨:“……” 卫影还在那巴巴个不停,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狠戾一甩,卷起满地砂石的瞬间,那道高大人影,就已经策马离去! …… 等萧烨策马回宫时,萧晟沐刚回乾掖殿。 他处理了一夜的政务,在使臣跟前出了刺杀的事,萧晟沐的头也大。在御书房里小憩了个把时辰,这会儿趁着上朝前的空档,前来看望褚灼一番。 褚灼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正在宫女的伺候下喝着粥。 萧晟沐接过宫女手里的粥碗,坐在榻边亲自喂她:“宛宛,你可好些了?” 褚灼抿了一口他递来的清粥,轻轻颔首:“能得陛下庇佑,在陛下的寝殿里住一夜,臣女又怎会不好呢。” 萧晟沐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柔和了。 宛宛比之前,似是更懂得取悦他了呢。也会说好听的话,没那么清高了。 她早该如此的,若是她一直都这样迎合他,他怎会和江静姝发生那些事? “嗯,你没事朕就放心了。”他抬手抹去褚灼唇边沾着的白色汤汁,眼神深情极了,“先歇着,下了朝朕再来陪你。” 萧晟沐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错,离开后,又派人给太傅府送了不少东西,另外还单独赏赐了窦氏,以表安抚。 却不知,他人刚走。 乾掖殿中,一道黑影缓缓出现,一点点罩下了龙榻边的所有光影。 被黑影罩住的褚灼娇弱抬头,身子陡然一颤。 下一刻那人已经对着她压下! 第44章 回答本王,为什么要挡剑 同时,已经漫步走出乾掖殿的萧晟沐,像是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看去旁侧的徐德全:“皇叔昨夜,是何时出宫的?” 徐德全拂尘一甩,躬身回禀说:“回陛下,是昨夜,抓获了刺客后走的,听说九王当时很气怒呢,出宫时脸色都是铁青的。” “可见啊,对于陛下差点遇刺这件事,九王是十分气怒的呢!” 萧晟沐听到这,温和平和的眼底,闪过一道讥诮。 是吗。 皇叔当真是担心他而气怒。还是因为,褚灼为他挡了刀? 抑或是……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此刻树影下年轻帝王的眼眸更深处,还有一抹诡异暗色。 昨日那刺客行刺时,所有人都在惊慌中,没有人注意和听到,那刺客在临死前说的一句话。 虽然,萧晟沐当时着急抱住褚灼,也只是看到了刺客的口型。 但那两个字,俨然是…… 萧晟沐攥紧双手,看去了城外九峰山北边大营的方向。 随后又皱眉。 其他的事就算了,这些方面,他怎能去疑心皇叔?皇叔若是想杀他,早就杀了,何须如此。 萧晟沐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低头看了眼旁边宫人:“朕的外袍呢?怎么没拿上。” 宫人脸色一白,赶紧跪在地上。 “是……是奴才忘记了!” 徐德全瞪了眼那宫人:“那奴才去给陛下拿上。” “算了,朕自己去拿。” 顺便再看看宛宛,他对她越好,宛宛也会更加的顺从于他。 等日后,真的和皇叔……继而不得已依附江家的一日。那对于江静姝进宫这件事,宛宛的反应,也不会有之前的那样大了。 萧晟沐折返回了乾掖殿。 刚迈步进入殿中,他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虽然他为了让褚灼休息,没有安排多余的人在这,但此刻内殿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竟一个人也没有。 偏偏在这寂静中,还夹杂了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萧晟沐俊脸微地一沉,加快步伐,口中温柔地唤着褚灼:“宛宛,怎么静悄悄的?” 内殿的龙床上。 褚灼正掀过被褥,盖住了自己的身子。 她那仿若无骨的娇小身躯正急促地倚靠在床头,衣衫半解,露出一边的白皙肩头。表面冷静下的一双水眸,此刻已经慌乱的不成样子。 好在还有一层帘子遮挡。 “陛下!您别,别过来……” 萧晟沐听出了她话中的细微急色,眉心皱得越发紧了:“出什么事了?让朕来看看。” “不要,陛下不要进来。”褚灼拉了拉衣服,“臣女方才在换纱布,不想被人看到。” 萧晟沐闻言,眸中的狐疑微微打消了几分,原是换药啊,难怪撤下了宫人。 但他依旧凝眸盯着此刻坐靠在床榻上,好似很不自在,稍显浑浊的气息也在微喘着的褚灼…… “若是不方便,朕来给你换。” 褚灼额前都是汗渍,差点就忍不住失声低嘤了出来:“不用……不用了陛下。伤口实在太丑了,臣女不想让陛下看到我丑陋的地方。” 她的手按着被褥一角,紧咬着唇,又惊又怒的瞪着床褥下那…… 她的身子被他夹着,双腿也动不了。 只能由着那腿间喷洒而来的湿热气息,一层层的激起她浑身战栗。 这个疯子。 帘子外,听到说伤口难看时,萧晟沐眼神闪烁了一瞬,收回了欲迈进来的动作:“朕还要去上朝,若是上药不方便,就等让人过来帮着。” 萧晟沐终于转身。 褚灼总算是松口气。 可身下的人好似不想她这样舒坦和爽利…… “嗯……”褚灼死死咬着唇,攥着被褥的手指都青白了,才没有叫出来让萧晟沐发现。 等外殿的门彻底关上,她像是刚经过一番垂死挣扎的濒死鱼儿,软靠在床头,急促地喘着气。 褚灼双手环抱着身子,眼神半嗔半怒地盯着对面已经起身的男人。 萧烨的大掌抓住她的玉足,将想朝着床角躲避的她,拖拽砸进他的胸前,一边目光从往下的凝视着她,一边操控着她的葱白手尖,为他擦去薄唇边那沾着的不明晶莹,挑眉冷笑。 “怎么,不爽本王?” “九王舒服了,那可以走了吗?” 褚灼似是被羞辱的难受,无地自容地别开脸,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死死咬着唇。 萧烨来的突然,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单手把她压在床上,命令她脱下上衣。 他眼神冷漠,也不说话,只是俯瞰盯着她左胸前的剑伤。 褚灼没撒谎,那伤的确很难看。 皮肉翻卷,上了黑乎乎的药,就更丑了。 她自己都不想多瞧一眼。 可他的眼神却是十分的幽深和专注认真,还伸手轻轻触碰了那伤口。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茧,被他这一摩挲,褚灼疼得冷汗层层。 那时萧烨总算停下了动作,不过眼神依旧很漠然,睨了她一眼,轻嗤一声,冷傲地丢下一句:“真丑!” 丑你还看……褚灼在心中腹诽时,萧晟沐便来了。 她没法,只能把他藏在被子里。 偏偏这个男人是最不老实的。 褚灼的身子又是极其的敏感,此刻看了眼床单上那一片浸湿之处,是越发的难堪了。 好似那顺着他唇,汩汩往外淌的触感犹在…… 萧烨没理会这小女子此刻无能狂怒的话语,单手撑在床榻上,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知道有刺客。” 不是询问,是肯定句。 褚灼湿润的双眸里,适时浮现出一抹惊诧:“九王知道了……” 萧烨的眼神越发的深幽:“你知道,所以你才拼命想告诉本王。” “那为什么,又要挡剑。” 褚灼喉头微微吞咽,依旧是别开眼:“那人要刺杀陛下,臣女当然要以陛下为重了。” “只是如此?”萧烨倨傲眯起眼,带着浓浓的审视,好像得到更多的答案! 可褚灼却是怎么都不肯说了。 对于她的沉默,萧烨十分不爽! 他眼神冷下,滚烫的大掌,已经抬起了她的腿,搭在了他的肩头上! 不怪萧烨喜欢把玩她,他身边虽没什么女人,但在他跟前献媚的女子无数,逢场作戏的时候,什么女人没见过。 可像是她身子这么娇软的,却是少有。 褚灼惊呼:“九王,我受伤了,不可以再做那些……” 萧烨嗤笑一声,盯着她此刻轻颤娇嫩的双唇,倨傲又带着欲色凤眸意味深长,声线暗哑幽冷。 仿佛真的只是在威胁她,没有一点旁的情欲。 “那就,换个地方。” 褚灼眼神一变,已然是大惊失色。 萧烨要的就是她这个反应,紧盯着她那如樱般娇粉的唇:“说,还是不说。” 褚灼被他欺负得哭了,终于抬起红彤彤的眸子直视他的眼。 “臣女是知道那些人想栽赃给九王,臣女替陛下挡剑,是为了保护陛下,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九王。” “陛下登基时日未久,根基不稳,又有江家人在朝虎视眈眈,若九王和陛下之间出了什么岔子。陛下的前路会更难。” “……” 萧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凝成冰。 第45章 手段龌龊,好用就行 很显然,褚灼的这个答案,一点也没让他满意! 句句都是萧晟沐,字字都是为了他! 褚灼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了,可他的手段多,她也不差呢。 她像是什么也不知,继续咬唇说着:“只有九王和陛下关系亲厚,陛下才会安稳。只要陛下无恙,我怎样都是可以的……” 她怎么可能是不知呢! 褚灼若真是个单纯少女,怎会在宴会上,知道去如何反击西漠小公主。 她分明就是故意不说! 可是萧烨低头看去时,褚灼当真是满脸茫然和惊惶,不知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的样子。 又让萧烨怀疑了。 一直以来,都是旁人去针对她,她从来都是被人欺负,突然反击了一次,其实也不算什么。 “那你对陛下,还真是一片真心啊!” 他的声音森冷又咬牙切齿。 “还保护本王?” 呵!这是萧烨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他十岁上阵杀敌的时候,她褚灼还是个吃奶的娃娃!由得她来保护! 若是他和萧晟沐的叔侄情义,要褚灼一个小女子来维护,那这情义也该废了。 褚灼紧张极了,小脸上带着天真和茫然,咬唇说:“是臣女没有说对吗?那,九王想听什么,臣女都照九王的意思说便是。” “只求九王,别欺负臣女……” “不用了!本王什么也不想听了。”萧烨紧皱眉心,瞬间失去了一切兴致,冷漠地把褚灼丢开! 他知道,褚灼说的是实话。她一直以来的目的,便是进宫,从未更改。 说出这些来,才是最顺理成章的。 只是萧烨的心中,却始终堵着一口气,给他一种,是他堂堂九王,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滋味! 他大老远进宫,到底是为了听什么,他也不知。 难不成,褚灼违背本心,说出一些他想听的,他就满足了? 不,萧烨更讨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满嘴谎言的恶劣女子。 可此刻,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蕴藏更烈的一团火!想把人吞噬殆尽! 然而看到褚灼缩在其他男人的龙榻上,抱着身子,仿佛那才是庇佑她的港湾,对他则是满脸畏惧和距离的样子,他胸腔剧烈起伏,心中的火气瞬间被什么扑灭。 不过是一瞬,萧烨的神色已经恢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从来,都是一场误会。 本就不该再有牵扯的,今日,是他不理智了。 “今日权当本王没来过,今后你我,也各不相干。”他语气很平静。 没有往日的冷寒彻骨,也没有威逼恐吓。 是真正的漠然。 更不再多看她一眼,厚重袍子一甩,如能遮掩一切的高大身躯,没入了前方更深的暗影里。 仿佛在那一刻,真的把两人之间,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过往,都给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吗。 褚灼看着他离去时,袖袍下手背上的股股青筋……挑眉笑了。 之前她为了挑拨这叔侄二人,用了各种法子,可都因为萧晟沐一次次的退让失败。 路子不对,那就换条新路子。 手段是龌龊,但好用就行。 …… 另一边还在上朝的萧晟沐,听着金銮殿里的群臣此刻正在争执的话语,却是十分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想着方才在乾掖殿里的事。 褚灼虽然在强忍,也没有让他听到那不堪的……叫声。 但萧晟沐还是从她纱帘后,隐隐覆满红潮的脸,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来。 真上药,脸会红成那样? “陛下,此事您还得三思啊。” 下方臣子的声音,把萧晟沐拉回了现实。 今日朝堂上议论的,是和西漠的事。 西漠虽前来大燕求和,但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能避免接下来的战事。 西漠地广人多,每个部族都骁勇善战。 现在是因着西漠内部争斗频发,不安稳,加上他们还能借着九王的势头,尚且可以抵挡一二,但若九王不在了呢? 萧晟沐沉思了瞬:“这些事,朕自有计较。先下朝吧。” 众臣都看出帝王的心思不在这,也不好多说。 等下朝后,萧晟沐离开了金銮殿,听徐德全禀报说,九王刚刚进宫了,正在御书房等他。 萧晟沐步伐一顿,问起是何时进的宫。 得知是自己下朝之时,他那狠狠绞在一块儿的眉心,才算是舒缓开。 萧晟沐脸上浮现出笑意:“走吧,不能让皇叔久等了。” 萧烨不仅来了,还送来了一只鹰。 在大漠那边,鹰不仅仅能护主,还是王者的象征。 萧烨送此物而来,不用多说,萧晟沐也知道用意了。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叔侄二人的情义依旧。 也不会被任何人和物阻挠。 萧晟沐自是感动,想留萧烨在宫中用午膳,却被回绝了,说西漠二王子还在等他。 “朕事务繁忙,不能时时陪着使臣,倒是辛苦皇叔为朕跑一趟了。” 这话说的很有深意。 萧烨深深看了眼萧晟沐,轻嗯了声,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等离开时,卫影才低声说:“九王何故要送此物给陛下?” 那老鹰是被萧烨在西漠边界时得来,调教了好久,叫烈风。但只听萧烨一人的话,也只会在他的命令下盘旋天际。基本萧烨让它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送给皇帝,不见得能被皇帝驱使啊。 萧烨凤眸幽深,绣着金丝祥云的玄袍袍摆,随着什么宫墙下的幽风,狠狠的在那属于天子的金砖上划了一道。 风一过,只余唇边似有似无的冷笑,什么也没说。 他这边刚走没多久,慈宁宫就传来太皇太后的消息,说让萧晟沐去一趟。 来传消息的人,不似往日只是个大宫女,而是荟嬷嬷亲自前来。 可见是有要事见萧晟沐。 萧晟沐沉思了瞬,让人去给褚灼那边传个消息,说他晚点过去,便跟着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这边。 太皇太后已经等了萧晟沐许久,见他进来,掀起老眼示意,很快四周的宫人尽数退下,只剩下这皇家祖孙两人。 萧晟沐看着今日十分古怪的太皇太后,眉心微凝:“皇祖母这是作何?” 太皇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哀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的,但哀家,实在不想让陛下受贱人蒙蔽,为旁人做了嫁衣。” “来人,把东西呈上来吧!” 第46章 朕会亲自杀了褚灼 萧晟沐本没太上心,可因太皇太后这话,他的眼神还是微微变了。 很快,东西被荟嬷嬷缓缓呈了来。 托盘上放着一块儿染血的木牌。 萧晟沐脸色一变,一眼认出来:“这不是皇叔麾下人的牌子?” 这样的木牌子的确哪里都有,但上面的卧龙图案,却是九王独有。 别看就是个图案,但线条很复杂,每一笔一划,一般人绝对模仿不来! 萧晟沐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在他年少时期,是在皇叔的身边长大的,跟着他不少去过他的大营。曾经亲眼见过好几次。 并非皇叔身边人人都有。不过能有这图案令牌的人,基本都是皇叔的心腹。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萧晟沐还是神色平静,佯装不明白的样子问:“一个木牌子而已,皇祖母拿这东西来做什么?” 太皇太后说:“皇帝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昨夜的刺杀之事,就那样交给了禁卫军处理。” “若非哀家替皇帝多想,当真查不到这一层。” 她看了眼萧晟沐已经开始有些难看的脸色,又递给了荟嬷嬷一个眼神。 荟嬷嬷上前说:“昨夜得知陛下遇刺,太皇太后实在是寝食难安。便让人把那已死刺客的脸画了下来,再命人拿着画像出去巡查,等到今早,终于找到了此人在京中的藏匿窝点。” “此物,便是从那人的……” “够了。”萧晟沐已经听不下去了,眉心紧皱,“皇祖母,不用多说了, 朕相信皇叔待朕的真心!绝对不会是皇叔做的!” 他是真的觉得萧烨不会如此。 有千百种杀他的方式,何须是这般?既冒险,也不一定会成。 就好比,谁也无法预料,褚灼会冲出来救他。 褚灼…… 是啊,褚灼救了他。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萧晟沐的神情,突然就变了! 那如果,皇叔其实本就没想过要杀了他呢? 而是一场戏! 太皇太后见他已经朝着自己所设下的路子去想了,苍老褶皱眼皮下的浑浊眸子里,是一片暗涌,她浅阖双眸,摩挲着手里的佛珠: “皇帝太年轻了,不知那些人手段的深浅。” “千万别被表象给迷惑了,可明白?当年先祖皇帝在位时,就有个和亲王私下联合的宫中的妃嫔,意欲……” 后面的话,太皇太后没有说了。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萧晟沐不会听不明白的。 在太皇太后看来,九王和褚灼之间,本就私下有所沾惹。若是两人勾结,做些什么,那也该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阵诡异的死静后。 周身掩在暗影里的帝王,终于出声了。 “皇祖母不必多说了,这般的木牌,并非皇叔手下的人才有,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得来,也不是不可能。朕相信皇叔,也相信宛宛。” “这样的话,还请皇祖母今后都不要再多言!” 褚灼那替他挡剑的场景,还在萧晟沐的脑海中历历在目。 是那么的决绝,没有一点迟疑。 稍微一深,那剑就会刺进她的心房。 他怎能不相信她! 萧晟沐俊脸沉郁,眼神坚定:“朕还有事,就不在多陪皇祖母了。” 他一甩龙袍,转身离去! 荟嬷嬷走过来,凑到太皇太后身侧,幽深地笑了:“太皇太后这招祸水东引,用得真妙。” 既能把昨夜的势头转到九王身上,还能借此让陛下疑心褚灼。 一箭双雕。 褚灼借此机会进宫,难了。 “可是太皇太后,奴婢瞧着,方才陛下的样子,万一他真的相信九王呢?” 这两人的叔侄情义,也不是作假的呀。 太皇太后冷笑:“你真以为,这段时日,皇帝心里没埋怨过九王?况且就算他方才已有疑心,也不会在哀家跟前显露。” 他越是沉稳,才越有问题。 …… 萧晟沐离开了慈宁宫,脚下步子不停,脸色已经有别于在慈宁宫中的沉稳冷静,此刻是暗沉如锅底! 如太皇太后说的,他的确是动摇了。 之前他本就因为刺客临死前的话,有过疑心,现在那压下去的猜忌,经过太皇太后这般挑拨,更是如潮水般泛滥涌来…… 萧晟沐自知自己根基未稳,在培养出他的人之前,势必要容忍一切。他也可以忍。 但若褚灼,当真是和皇叔联合一起,想要借机拿捏操控他。 那才是萧晟沐最不能容忍的! 九王他还动不得,但他一定会先杀了褚灼。 皇祖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别的不说,昨夜在偏殿里,明明有很多人在,怎么偏偏是褚灼第一个发现了异样,还率先挡住了剑? 心里越发的沉重混乱,萧晟沐反而越发的冷静了。 他停下脚步,侧头对着身侧紧跟着自己的徐德全:“皇叔现在在哪儿。” “回陛下,今日西漠二王子本和九王相约在皇宫马场赛马,不过西漠小公主的腿不舒服,就没去,好像这会儿,他们正在御花园呢。” 萧晟沐轻嗯了声,平静的眸里,已经多了些帝王该有的锐气和狠辣。 “去乾掖殿,给宛宛传个消息,就说……” …… 不多时,褚灼这边得了消息。 传旨来的是个小太监。 说是她身上的伤势,在宫室里闷着不好,得出去通通气。正好今日天色不错,让人请她去御花园的观景亭,和他一同共用午膳。 怕她累着,还亲自安排了鸾轿,接她过去。 小太监笑着说:“褚小姐,陛下可真疼您,就说如今宫中的那些妃嫔们,何人有过这等殊荣呢。” 褚灼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在桌边。 听着小太监的禀报,再看眼前奴才的谄媚笑容,她面色十分平静。 倒是被她这般冷静打量的小太监,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太监讪讪地说:“褚小姐,还是赶紧吧。” 褚灼眸光微敛,缓缓低下了头:“好,告诉陛下,我知道了。” 起身时,褚灼想起了什么,像是顺口问了句。 “哦对了,陛下是刚下朝吗。” “陛下他才去了……”正要说什么,小太监眼神一闪,适时改了口风,“陛下是才下朝,不过有事情还要在御书房处理一下,让人先带小姐过去。” 褚灼盯着他时的唇边笑意加深,没再多问了。 第47章 本王和她,不熟 今日御花园的美景,的确不错。 春日里花团锦簇,柳枝随风轻拂。 宫中永远都少不了争奇斗艳,竟连花都是这般。 褚灼落下銮轿的纱帘,由着宫人把自己接来御花园。 宫人说:“陛下还没过来,还请褚小姐先在这等会儿。” 褚灼轻笑颔首。 銮娇顺着宫道缓缓撤下的同时,不远处,一行人正在缓步走来。 “九王,大燕的御花园果真不错,不过比起我们西漠上的草原盛景,还是差了那么一些。”拓跋棠今日穿着一身格外娇艳的衣裙,一看就是刻意盛装打扮过的,比起昨日宴会上的骑装,更显得女儿俏丽。 手中捧着摘得的鲜花,正穿梭在花丛中。 拓跋钥在后面笑跟着,面色带着宠溺的笑,声音却是带着轻声呵斥说:“说什么呢,我们西漠的大漠美景是好,但大燕也是不遑多让。” “那九王觉得,是西漠的美景好看,还是大燕的呢?”拓跋棠捧着满手的花,凑到萧烨身侧。 因为昨夜宴会上她针对褚灼的事,到了今日,九王都没有为此表态。这让拓跋棠胆子更大了起来。 萧烨没说话,只是一双冷眸紧盯着那边远去的轿子,眼神如往日一般平静,看不出多余的起伏。 没有得到九王的回答,拓跋棠有些失落,眼神看去四周,正好捕捉到了不远处观景亭里多抹熟悉身影。 拓跋棠一双艳丽明眸眯起。 她还没做什么,就听身侧那一直都冷漠如霜的男人,突然扬唇开口:“大燕美景固然好看,看久了也会腻,闲暇时看看其他的,也不是不可以。” 拓跋棠眸子瞬间亮了。 随后她下巴高昂,扯着萧烨的衣袖,撒娇地说:“九王,本公主逛累了,可否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会儿?” 她只顾着紧盯着亭子那边,没注意到自己触碰他衣袖时,萧烨那瞬息转冷的凤眸。 后面的拓跋钥并没有阻止小妹对萧烨的示好,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附和道:“是啊,走了好一会儿,不如坐坐,九王意下如何。” 萧烨凤眸半阖,意思是应了。 守在观景亭的宫人,不知是太畏惧萧烨,还是怎么,就像是没瞧见他们一样,由着人进来,并未阻止。 褚灼好似现在才看到他们,她缓缓站起身,朝着眼前几人行了个礼。 落座的时候,腿有些软,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拓跋棠看着,只觉得这大燕女子就是废物,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只有萧烨知道是为什么。 先前在乾掖殿,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但许是因为有萧晟沐在场,让他格外觉得心中舒畅又刺激,没有一点收敛。 她的身子又一向敏感,仅仅是他指腹下的……她都会率先投降。 也因此,好些次,都是她先爽了。 他却被晾在一边。 不过此刻,萧烨的冷眸却是看着旁处,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动过。从进来后,就没看过褚灼一眼。 两个字,不熟。 还是拓跋钥先开了口:“原来褚小姐也在这,不知身上的伤如何了?” 褚灼垂眸浅笑说着:“回二王子,已经好了很多了。” “见褚小姐脸色还有些苍白,应该还是不舒服的,要多注意一些。” “谢二王子关心。” 不舒服? 萧烨轻嗤了声。 他看她好的很。 又是住在帝王寝殿,又是由帝王亲自喂药的,出门都还有銮轿相送,真是舒坦呢…… 拓跋棠也一改昨日的针对,亲昵的上前坐在褚灼身侧:“褚姐姐,昨夜是我不好,九王和王兄都训斥了人家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褚灼顿时一脸惶恐:“公主哪里的话,臣女怎敢生公主的气。” 拓跋棠笑着点头,一副天真的样子:“那就好呢,王兄他们都是大男人,逛着真没意思!不如,小姐陪我出去逛逛?” 褚灼咬着唇,像是有些犹疑:“可是,我还在这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拓跋棠就挽住了她的手。 “放心,就走几步而已,不会碰着你的伤。” 褚灼半推半就,偷偷地看了眼另一边的男人,似是想说什么。 萧烨却是表现的依旧很冷漠,如同没看到她的目光一样,沉默的端起茶喝了口。 笑话,她都没出声求他,他何必管她的事? 岂非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九王没发话,四周的宫人们更是低垂着头。 就这样,褚灼被拓跋棠带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观景亭,却听一声尖叫。 萧烨喝茶的动作一顿,凤眸里闪过一丝冷芒。 拓跋钥已经先行走了出去。 外面,褚灼站在台阶边,满脸惊惶。 拓跋棠却是滚去了台阶下方,方才的尖叫声,正是她发出的! “棠儿!”拓跋钥赶紧跑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拓跋棠震惊地盯着褚灼,指着她说:“褚小姐为什么要推我?” 褚灼神色大惊,双眼蓄满泪水。 “没,我没有。” 她适时做出一副仓皇后退,想解释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样子。 似乎还想看去身后的男人,却终究是忍住没有抬头。 萧烨走出来的那一瞬,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不知真是因为褚灼推了拓跋棠,还是因为其他。 他冷沉着脸,直接越过褚灼,大步来到拓跋棠身前,看着她明显红肿的脚踝,眉心一蹙,将拓跋棠横抱而起! 起身时,萧烨抬起冷漠的凤眸,第一次直视看去了褚灼。 可面对他的逼视,褚灼却是微微咬唇,把脸别开了。 始终都没有说出那一句求他。 “把太医给本王叫来!”丢下一句暴怒的吼声,萧烨已经带着疼得都哭了的拓跋棠大步离去。 只剩下褚灼一人,孤零零地留在那亭下风中。 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殊不知,观景亭另一边的假山树影后,那截地处幽暗中的明黄衣袍,正在风中飘摇…… 第48章 比她还心黑的可恶男人 萧晟沐是在萧烨等人转身后才出现的。 他似是刚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褚灼双目通红,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上前一把将她拢入了怀中。 “怎么了宛宛?出什么事了?”年轻帝王的眉眼间全是对她的关心和爱护,那副心疼极了的样子,好似把命给她都可以。 褚灼终于是忍不住了,靠在了这个真正属于她的避风港里,又似也只有在萧晟沐的怀中,她才敢这样放声啜泣:“陛下,臣女没有……真的没有……” 前方宫道上,萧烨的步子一顿! 如狼般阴戾的余光,狠狠摄去身后观景亭此刻那男女相拥着的一幕。 但也只是那一瞬,很快他便收回,下颚紧收,加快步伐,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放心宛宛,朕会查清楚给你交代的。”萧晟沐眼中的柔情,丝毫不作假,看着还比往日更深情了。 方才,他看的很清楚。 皇叔一眼也没瞧过褚灼。 褚灼更是对他冷漠的很。 两个人形同陌路。 他就知道,褚灼爱自己爱得要命,怎会和皇叔一起合谋做出那些事……他当真差点就信了皇祖母的话。 萧晟沐眼神幽暗了几分,心中越发愧疚,安抚她的动作就越温柔。 却没看到褚灼通红双眸下,那极致的冰冷和恶寒。 她冷笑着,眸光看去的,是慈宁宫的方向。 她真是厌恶够了这些至高皇权至上的人。 抢走她的位置。 现在连要她命的心都有了! 若非她留了个心眼,还真被太皇太后摆了一道。 这次是你太皇太后开局。 那下一次,便是换我来执棋了。 褚灼在御花园里和拓跋棠推搡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自然也传到了慈宁宫这边。 太皇太后听完整件事,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 又听说,事后萧晟沐对褚灼更是疼惜,不仅仅带着人回了乾掖殿,也没有就着她推拓跋棠的事苛责半句,回去后连喝药用膳都是亲自哄着…… 气得太皇太后差点把手里的佛珠都给摁碎了! “贱人!” 荟嬷嬷瑟瑟发抖的上前,压低声音说:“或许,是因为这次不是个好时机。奴婢看,这事也不怪陛下,可能是褚灼和九王之间,本就生了嫌隙呢?” 太皇太后老眼顿生锐利之色,她步步算计,却独独漏了这一层。 果真是老了吗? 她揉着眉心,仿佛一下又苍老了好几岁。 荟嬷嬷看不得太皇太后被个小丫头片子折腾成这样,想当初在后宫,主子何时被人斗成这样? 她眼神一狠:“都到了这一步了,不如咱们直接……” 太皇太后却是当即止住:“不可。” 这步棋,成了是她们大胜。可败了,却会平白给了褚灼和天子增进感情的锲机。 加上之前的事,现在萧晟沐肯定十分愧疚,她若再对付褚灼,只会让他更觉反感。 但这也仅仅只是对褚灼而已。 对九王那边,不见得疑心全消。 那这次也不算全败! 太皇太后揉着肿胀的眉心:“先按兵不动吧。” “是……” 如太皇太后所预料的一样,经过这次后,萧晟沐对褚灼愈发的爱护疼惜。 除了在西漠小公主被推的事情上,对褚灼明晃晃的袒护,只说是那日的地砖不平,已经为了西漠重新修缮御花园外。还把褚灼又在宫中留了许久。 只是小半月的照顾下来,可能褚灼的身子较弱,好的有些慢了。 萧晟沐没说什么,只继续让她养着。 但止不住朝堂上的人多嘴。 不过惊奇的是,这次褚太傅没有发表意见。 反而是其他朝臣的反应颇大。 大概的意思便是,褚灼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天天住在乾掖宫,像什么话? 又说西漠使臣还在京中,即便是不被旁国笑话,也得让萧晟沐就着此事多多三思。 萧晟沐知道是这个理,只是他答应了褚灼,要等她伤完全好了再说。 现在把人送回去,岂非是他这个天子自打嘴巴? 深思熟虑了一番后,萧晟沐还是没做好决定。 没想到,等他这日下朝回了乾掖殿,才知道,褚灼已经先回太傅府了。 还给他留了一封信。 大致是说,她一个小女子在宫中久住不好,怕给他招惹是非,现在身子见好,就先斩后奏,先行出宫了。 萧晟沐看着那信,是越发觉得对褚灼亏欠。 同时,也更是怨上太皇太后。 “陛下,这是太皇太后命人给陛下送来的安神汤。”徐德全捧来拿碗补汤。 萧晟沐看也没看,直接冷声说:“不用了,朕不想喝。” “对了,今日朝堂上不是在争论,蹇州水患,谁去赈灾吗?如此,朕就派江太师去吧。”他笑着说,眼神里却另含诡谲讥诮。 徐德全心中一凛:“这……”他不敢多言,当即下去传旨了。 萧晟沐任命江太师亲临蹇州的消息,很快传到正在出宫回府马车里的褚灼耳中。 青稞说:“小姐,江太师好歹也是除了九王外,掌权最高的大员,陛下派他去赈灾……”实在是太大材小用。 江家的人知道,怕是要气死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也是为了给小姐出气呢。” 给她出气? 褚灼轻笑。 他可不全是为了她,她不过是他掌权的跳板,只是恰好借着机会,可以打打江家的脸罢了。 若是江太师不应,就是蔑视皇权,萧晟沐便可以随意借题发挥。 若是应了,除了能打江家的脸,也能警告他们一番。 在车内褚灼撑着侧额冷笑之时,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接着停了下来。 车夫说:“小姐,是九王的队伍。” 褚灼眸光一动。 自打那日御花园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在车里端坐着,没有要探头去看的意思。 外面高骑大马,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也是目不斜视。 只是冷风吹起车帘时,已经快骑马过去的萧烨,悄然侧目,倨傲的狼眼,像是逡巡自己的领地,冷淡蔑视了车内敛眸安静的女人一眼。 少女静如处子,像是并不知他就在外面一般。 萧烨的脸也和她一样是极致的死静,他轻嘲扯唇,收回眸光,喉头上下滚动,策马疾驰离去! 他走后,褚灼才算松开了紧绷的身子。 即便和他相处这么多次,可再被他这样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盯住,她还是觉得背脊发寒。 褚灼有些累,撑着侧额说:“回府吧。” 只是方才,萧烨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冷笑,是什么意思? 很快褚灼就知道了。 这几日褚灼在宫里,并不知府中的事,回去后才知道太傅府出事了。 确切的说,是她的庶弟褚诩出事了。 听说是他在京中打伤了人,本来事情平息,可今日却是被巡城军的人抓起来了。准备送去大理寺候审。 巡城军…… 说是隶属皇帝管辖,可谁都知道,那其实是归属于九王萧烨的麾下。 褚灼:“……” 第49章 薄情 太傅府大堂里,元氏哭得不停,对着旁边下朝回来的褚太傅说:“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诩儿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千万不能出事。” 窦氏坐在一边,看了眼元氏,没说话。 褚灼则是站在窦氏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褚太傅被元氏哭得心烦,甩袖说:“还不是你平日里太宠那小子了,打了人,当时就应该登门道歉,送点赔礼把事情揭过去。可现在好了,人家闹大了,看你如何收场!” 元氏被骂得不敢再出声,只敢小声抽噎。 褚太傅叹气:“大燕律令森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护子心切,也没办法啊。” 他说着,眼神却是朝着褚灼那边看,又故作长叹一口气! 元氏得了褚太傅的眼神,赶紧跪去了褚灼跟前:“大小姐,诩儿也是你的亲弟弟啊,算是我求求大小姐了。” 窦氏把女儿拽了过来,皱眉道:“我家灼儿就是个姑娘家,哪能管这些?再说了,她身上的伤才好,还要静养。” “灼儿,走,我们回院子。” 褚太傅脸色一沉,这窦氏真是越发的不懂事了。 但现在有事求褚灼,他也得忍住火气。毕竟那些去外面求人的事,他一个太傅怎能拉下脸去? 褚灼就不一样了,她才救了天子,想捞人,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灼儿,看在为父的份上,帮帮你弟弟吧。” 窦氏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过了几十年的男人,第一次感觉了什么叫做虚伪和无情! “巡城军到底是听任谁的命令,你们难道不知道?” 若单单只是陛下,就算了。可那是九王啊,九王的手段如何,谁不知道?他也从不会给任何人面子。让灼儿怎么去求? 一个女子,去求人。是拿什么求,谁能不知道? 这和逼褚灼去死有什么区别! 褚灼没出声,就是想让母亲看清这些人。 见母亲气得浑身都在颤,她轻笑走了出来,说:“诩儿是我的弟弟,帮他,也是应该的。” 窦氏睁大眼睛看着她。 褚太傅和元氏则是一脸欣喜。 窦氏还想说什么,褚灼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继续道:“我会去救人,但我也不知结果如何,会耽搁多久。若是让母亲在府中为我挂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褚太傅何等精明,当即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灼儿放心,有父亲在,你母亲在家,定不会让她委屈了去!” 褚灼不说话也不笑,只是一昧盯着他。 知道她是不满意,褚太傅出声道:“近日元氏为了你弟弟的事,劳心劳神,手下的好些个铺子也没功夫去管了,就让你母亲帮帮忙吧。” 不给点甜头,褚灼肯定不会答应的。 褚灼依旧是不语。 褚太傅:“……” 他心一狠:“东街那边的铺子,都交给你母亲。” 元氏瞪大眼睛:“什么?老爷,这……”这不是割她的肉吗。 后面的话,被褚太傅给瞪了回去。 褚灼这才温婉一笑:“既如此,怕事后忘了,现在劳烦父亲立个字据。” 在褚灼温柔的逼视下,褚太傅不得已立了字据,还把店铺的房契都交给了窦氏,褚灼才算心满意足,和母亲回了院子。 路上,窦氏皱眉道:“灼儿,母亲知道你是在为母亲着想,但这些东西,比起你来,算不了什么。母亲宁愿不要,也不想你去冒险。那……那可是巡城军啊。” 褚灼安抚着窦氏:“放心吧,女儿只是答应救人,又没答应要把人真的救出来。” “哎……其实你不该和你父亲这样,不然今后,你嫁人了,连个倚靠都没有。”窦氏心疼女儿,也怨自己。 她母家并非京城贵胄,只是个清流之家,父辈们都是教书先生,给不了女儿好的依靠。 “母亲可有想过,离开父亲?”褚灼突然开口,静静看着母亲,眼神深幽如古潭。 窦氏被褚灼这话惊了一跳:“灼儿,这话可不能胡说的。” 她虽然和褚太傅的感情早就被磋磨殆尽,但是窦氏是个骨子里很墨守陈规的女人。 在她的眼中,即便是不爱了,厌弃了,也是不可能分家的。 褚灼轻笑:“我只是随口说说,母亲别担心。” 送了母亲回院子,她眼底一片暗影。 看来想让母亲和父亲和离,还得慢慢来。至少,也得从元氏那边,把这些年母亲受的委屈给加倍还回来再说。 “小姐,您真的要去北郊大营吗?” 连青稞都知道,不是该去找巡城军,而是去九峰山。而她这个的父亲……褚灼冷笑。 不过,既然知道是萧烨下的战书,褚灼当然会接。 只是今日顺道借力打力,先整治一下家里的这些人罢了。 她抬头,看了眼彼时天边的云霞,红唇轻勾。 “不急。” 先去另一个地方。 …… 原本褚灼真的以为,这是萧烨故意安排的。 可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次褚诩被抓,的确是事发突然。 之前被他打的那个人,因为伤重不治死了,其家人在街上遇到了褚诩,两方起了争执,闹得不小,这才被巡城军抓了起来。 那可是,真巧。 等京中的马车徐徐到了九峰山的北郊大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不多时,京中有人前来,想要求见萧烨的消息,便传到营地里。 虽然是春日了,但入夜后的营地还是泛冷,旁边的炭盆里,火花已经在噼啪作响。 萧烨一边摩挲手里的刀鞘,一边看着桌案上边塞的来信。 卫影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道:“九王不管闲事,褚家自己没教好儿子,干我们何事?让褚家的人回去。” 传信的士兵张了张嘴。 “回卫影大人,来的,不是褚家人。” 卫影皱眉:“那是谁?” “是……是江家的二公子。” “……” 卫影一愣,有些意外,当即转头看去身后的男人。 萧烨把玩着手中刀鞘的动作一顿,凤眸里闪过一道犀利冷光。 气笑了。 第50章 求皇叔,庇佑臣女…… 营地入口,前来的马车也并非是褚家的,而是江家的马车。 江彻先行下车,随后撩起帘子:“褚小姐,慢点。” 他是外男,也不好搀扶,只能隔开一道距离,立在一旁。 褚灼点头,余光瞥去旁边熟悉的营地时,眼神闪过一抹隐晦的讥诮,随后对江彻轻语:“谢谢江公子。” “说这些,你的马车坏了。纵使是个陌路人,在路上遇到也不会置之不理。” 他的确是在半路,遇到褚灼的,得知她要来北郊大营,便送她一程。 还有上次宫宴的事,他心里也是有些惭愧的。他已经提前告诉给了大哥,但刺杀的事还是发生了。褚灼还因此受了伤,怎么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出来传消息了。 传话的士兵脸色冷冰冰的,一脸冷傲。 “我们九王有事,不见人。” 山林冷风幽幽,褚灼已经看到了那俯身骑着烈马,从营地的另一边,疾驰冲去山林的狂野背影。 厚重的袍子和墨发,席卷着山风,瞬间消失在了山野间! 狷狂,又漠然。 褚灼像是没看到,对着那士兵淡笑说:“既然九王有事,那就下次再来吧。” 她转身。 “只能再劳烦一下江二公子,送我回京了。” “不劳烦,姑娘就算不说,我也不会把你一人丢在这郊外。” 这边山野间,纵使丛林里树影再茂密幽深,可那和男子一前一后上车的少女身影,却还是那样“刺”进了萧烨的眼里。 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胸腔剧烈起伏! 其实,萧烨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她在宫中,明知委屈,却不肯开口求他。 气她知道要来见自己,却故意找其他人同行。 还是在气其他的…… 萧烨不知道。 但他心里,从来没有像是今日这样,狠狠堵着一口气!还是因为一个女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萧烨心中越是气血翻涌,神色反而越发的冷漠平静。 “九王,这次褚家的事,当真不管吗?”卫影倒也不是说想帮褚灼,只是牵扯褚家,万一闹大了,惹了陛下不快,也是个麻烦。 “她不是找到人了吗,江家势力不小,有的是人帮她。” 为他自荐枕席的女人不计其数,何必为了个小小女子如此置气。他也是疯了。 萧烨冷哼一声,再也不看了。 “她的事,今后都别再传到本王的耳朵里!” 他不想听! “驾!” …… 褚灼被江彻送回京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今日没有帮上褚灼的忙,江彻也有些过意不去,他以为,自己跟过去,九王会卖给江家面子。 但忘了九王一向倨傲无情,谁也不放在眼中。 竟连面都不肯见。 马车里,江彻道:“若小姐下次还有什么忙,我定会尽全力相帮。” “现在便有一件事,想要江二公子的帮忙。不知……” 江彻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如捣蒜:“可以,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 见褚灼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他挠头轻笑,耳根有点微微发红。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帮帮褚小姐的忙,没关系的。” 褚灼看着眼前阳光单纯的年轻公子,她那看似温和实则冷清的眸子微动。 她从来都是冷心冷情之人。 只是此刻,那一直以来那冰冷又坚硬的心,倒是有了些动容。 第一次有了种,利用旁人后所生出的愧疚感。 “不知公子平日里喜欢什么。”褚灼突然歪头浅笑问了句。 “啊?这个……”江彻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我一个闲散之人,平日里就喜欢看一些诗词歌赋,和解闷的医书罢了。” 褚灼在旁听着,轻轻点头,像是记下了。 天逐渐暗下,马车徐徐来到了京中的巡城军府衙。 守门的人,一看是江家的马车,当即恭敬相迎。 “不知江二公子前来巡城军处,是为了……”出来迎接的巡城军副首领,谄媚笑着问。 江彻下了车,身后跟了个小厮。 不过巡城军副首领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也没注意那跟着的人。 “嗯,闲来无事,过来替大哥和诸位聊聊。” 巡城军虽然是九王的人,但并非九王麾下的直属亲兵。说白了,这些人,最会审时度势,也不会得罪人。 副首领当即笑着点头:“那自然可以,二公子,这边请。” 江彻抬步之前,和身后的人递了个眼神,上前时,悄无声息用身子掩去了身后的人。 趁着这个时候,那被人忽略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去了巡城军府衙的另一边。 巡城军府衙不大,这里的地牢,也只是暂时关一些往日在城中抓获的闹事之人,守卫并不严苛。 是以,褚灼混进去的还算顺利。 她倒不是真想救人,只是有些时候,是得做做样子的。 褚诩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听到脚步声,他眼睛一亮,抬头一看,却是看到了褚灼的脸。 “怎么是你?”褚诩显然是失望的。 他的性子被褚太傅和元氏养得太骄纵,又是家里的独苗,被宠得过于的无法无天。往日在府中,也从不把褚灼当一回事。 褚诩再看她这一身的小厮衣服,就知道是偷偷来的。知道不是来带自己出去的,连好脸色也懒得给褚灼了,直接坐了回去,满脸冷色。 “你来干嘛,看小爷笑话?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真不知父亲和娘亲怎么回事,不来救他,把这褚灼弄来这做什么。 褚灼静静站在牢房门前,娇小的身影被黑暗覆盖,只剩下那双眼带着一丝亮光,不摄人,但看久了却觉得瘆得慌:“是父亲和姨娘担心你,让我来看看。” 褚诩其实还是有些怵褚灼的,特别是她不笑的时候。 他脖子微微一缩后,又想起元氏说,褚灼就是个丫头,嫡女出身又何妨,等嫁出去了,太傅府上下都是他的,连褚灼的嫁妆也是他的。 “烦死了,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褚灼没什么表情,又问:“那需不需要我留下些银子给你……” “谁要你的施舍?滚啊!” 褚诩本来被关在这就烦,拿起旁边的石头,就朝着褚灼身上砸了过去。 虽然褚灼避开了,但还是被划到了,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很细微的小血痕。可见褚诩这力道之大,是恨不得想把她砸死的。 褚灼微微一个踉跄后站定,叹息一声:“那好,二弟你再等等。父亲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她转身离开,眼底却是划过冷笑。 这是你自己让我走的。 不是她不救。 刚转身,外面却传来了一行脚步声。 像是巡城军的人要进来了。 褚灼眉心一皱,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下意识躲去了旁侧。 却是撞上了一人的胸腔。 硬硬的。 带着浓郁的男人气息。 褚灼脸色一变。 同时变了神色的人,还有对面的卫影。 卫影瞪大眼睛,她怎么在这?转而又看去今日突然说,要来巡城军府衙的主子,轻咳嗽了一声,敛下了眼中神色,佯装望天。 这时,地牢入口巡城军的人,已经要进来了。 萧烨不动如山,没看她,冷漠的样子,像是块冰山。 眼瞧着她要被发现了,褚灼也有点些微的焦急起来。 她紧紧咬着唇,在最后关头,终于是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求皇叔,庇佑臣女……” 萧烨终于算是正眼看去了她。 少女眼中的急切和担心毫不作假,是真的怕被人发现,毕竟贵女私下潜入巡城军里,事情闹大,对褚灼并非是件好事。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宫里的那回。 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扯着他的袍袖,染了蜜色的双眸,如醉在春水里,匍匐在他身下说: ‘求皇叔,宠我……’ 就是因为她那可怜青涩,偏偏又勾人的眼,他差点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可此刻,萧烨的面色冷峻,像是一座褚灼无法翻阅的高山雪岭,冷冷地撇开了她的那软软的小手,冷漠地说:“你私下潜来,关本王何事。” 第51章 最后一次,跟不跟本王 说着,他抬步就要走。 一点也不留情。 褚灼暗暗咬了咬唇,上前又抓住了他。 这次不是衣袖,是勾住了他那覆着粗茧的手指。 “臣女恳求皇叔搭救。” 终于听到了那久违的一句,求他。 可萧烨脸色却是依旧冷漠的很! 他凤眸一瞥,斜眼睨了睨她。 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在说: 褚小姐求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褚灼也有些气笑了。 不就是那次在宫里,没有求他吗?大男人,就这么记仇。 当时萧晟沐在,她倒是也要敢啊。 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此刻也没办法了。 褚灼压低了些声量,那搭在他手上的细软小手,对着他的手心,轻轻地挠着,声音绵软。 “只要皇叔肯帮忙,臣女……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小手指,细细软软,在他掌心下不安分的动着。 萧烨的手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但他的脸色还是冷若冰霜:“原来,你也是会求人的?不过,本王早就说了,你和本王早已经没了任何关系。” 褚灼心下一冷,论无情,还是萧烨无情。 她似是被他的冰冷的话语吓到了,眼圈微红,在他丢开自己之前,先一步松了手。 然后咬唇转身。 径直朝着地牢门前去了。 萧烨:“……” 褚灼没有回头,当真就这样离开了。 一瞬沉静后,萧烨眼神泛冷,嘴角一扯,也转过了身。 而就这下一刻,地牢外传来闹哄哄的动静,不知她是被人发现了,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萧烨一点也不想理会。 是她要来的,也不知道找个有用的人同行,偏偏找了个江彻那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然而,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还传来了捉拿人的动静。 萧烨转身的步伐很快,却也跟着变得有了几分沉重。 连旁边的卫影,此刻都有些欲言又止,像是忍不住了。 “抓!” “快抓住!”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同时,褚灼方才转身离开时,那娇弱的小身影,也开始在萧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终于! 萧烨双手紧握,低声骂了一句。 “蠢女人!” 再说两句好听的话,要死啊! 低声骂完,他大氅一甩,狠狠地卷起地上的尘土,下一刻已经冲了出去。 黑夜里,突然下起了绵绵小雨。 那些巡城军们,正在抓着什么人,不过却没有得手。 还在四下搜寻着。 萧烨眼神如炬,在暗夜下,那如狼的锐利眸子,很快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躲藏在木棚下的小小身影。 再看那些被声音吸引走的巡城军,他冷硬的嘴角经不住轻扬了瞬。 倒是也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很快他脸上的笑又止住了,迈着冷冰冰的步子,伸手像是拎小鸡仔一般,把瑟瑟发抖的她,从里面拎了出来。 不过也的确,在两人巨大的体型差下,在他跟前,褚灼一向是娇小的可怜。 拎她出来的那一刻,萧烨就想好了要说什么讽刺的话语。 可是一对上她那张满是惊慌的小脸,和苍白脸颊上划下的一滴晶莹时。 不知怎的,那欲出口的话,顿时止住! 萧烨眉心一点点皱起,心中思量。 他不就是语气重了点,又没说一定不管她。 哭什么哭? 不过,看着那滴是因为他而落下的泪水,萧烨嘴角还是禁不住高高扬起,只是语气依旧臭得很。 “现在知道怕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胆大擅闯这些地方!” 说话间,他斜睨了她一眼,已经没好气地把褚灼扯到了自己身后,拧眉说。 “把眼泪擦了,别被人看到,还以为是本王欺负了你!” 眼泪? 她有眼泪吗? 褚灼茫然抬手,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确有一行晶莹。 是方才落雨打湿在脸上的。 并非她哭了。 她眼神微闪,再看去面前的男人,似有些意外。 萧烨平日一向是很冷,即便在床上再怎么疯狂,但下了床,该是怎样无情,就是怎样无情。 可今夜…… 他看似是生着大气,语气也很不好。实则那袖袍下攥着她的手,却是越攥越紧。 甚至,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像往日那般,用身子去引诱。 萧烨脸色铁青,身后少女的神情也有些幽深复杂。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出来的一路上,不是没人看到他们,但这里的人都畏惧萧烨,即便看到他身边跟了个人影,也不敢过问。应该说,即便九王不打招呼,把关在这里的人直接带走,都没一个人敢吱声! 直到,两人来到了巡城军府衙门前。 江彻已经在这等着了。 看着神色有些焦急,时不时就往里面张望。 看到萧烨,他有些惊讶,方才他一直在这门前,却没见到九王前来。萧烨又是何时来的?还是,比他们来的更早? 心中的异样不过是那一瞬,很快,江彻脸上又堆起了笑意,抬手见礼,姿态倒是不卑不亢。 “江彻见过九王。” 萧烨目不斜视,都没正眼瞧他,凤眸里幽光四伏,直接带着褚灼走了。 江彻也看到了萧烨身侧晃动的人影,但因为萧烨的高大身影挡了大半,黑夜又浓,他只看到了个小轮廓。 就这样,萧烨一路拉拽,冒着夜里的雨丝,把褚灼带去了街道另一边。 待看到了他的马车,褚灼以为,他会把自己带上车。 但却没有。 他一路拽着她,就这样走在了绵绵的雨幕中,也不说去哪儿。 好像,他一点也不想回到两人本来的身份。 就仅仅是此时此刻。 春夜的雨不大,但这样绵绵地打在二人的身上,没过多久,两人的衣服还是湿了。 褚灼像是被冻着了,打了个哆嗦。 他才停下。 黑夜里他的侧脸被雨水浸湿,显得那俊美的线条更是刚毅流畅,他回头盯着她,眼神居高临下,声音冷硬地问: “褚灼,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 “跟不跟本王。” 第52章 贱人,难怪陛下不要你! 褚灼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有些愣住。 可他说的,是跟不跟。 不是嫁不嫁。 这两者的区别,褚灼还是清楚的。 而萧烨也并非是想马上就要她的答案,说完后,他一直压抑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已经大力把她抵在了街边的巷口高墙下。 两人衣服都湿透了,这样紧贴着,无疑是,层层厮磨,处处点火。 褚灼急促地抵住他的身子,仰头看来。 “九王不是说,你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那今夜这回,又算什么?” 萧烨的手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眼神冰冷的盯着她。 算什么? 他倒是也想问问她,勾了他,给他下了“毒”。 却总是拍拍屁股走人! 明知道他是故意想她来求他,可她偏不肯,还带着其他男人前来,故意气他。 世间哪个女子,会像是她这样的冷漠可恶! 那她这番又算什么? 萧烨没说话,但已经开始处处攻陷了。 幽深泛冷的眸子里,那再也藏不住的情欲肆意翻滚,连四周的冰凉雨丝,都变得滚烫。 他的力道一向大的吓人,强大气势下,褚灼被他一点点架在腰上,动不了,也逃不掉。 就这样被迫陷入他一道道攻势下。 和他在外面,不是第一次了。 但在这样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上,又有下着的冰凉雨丝陪衬,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更显得……刺激! 更别说,两人对着的方向,正是那黑夜里巍峨雄伟的大燕皇宫! 是她褚灼一直想去的皇宫! 此情此景,愈发激起了萧烨的心中强势占有! 被他抵在墙上彻底攻陷的那一刻,褚灼仰起白皙脖子,悬空的双脚都跟着收紧了…… 她脖子上面那条刺目的红痕,也霎时落入了萧烨眸中。 他凤眸一深。 “受伤了?谁伤的你。” 问这话时,他眼中显然带了些戾气。 可褚灼却是攀着他的宽阔肩背,眼神直直勾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凑到他耳边说: “那九王,愿意休妻吗。” “我褚灼,不愿做小。” 萧烨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 他眼眸倏地眯起,狠戾之气愈发四伏,眼中情欲多浓,声音就有多寒彻如入骨,带着一丝轻嘲:“你的胆子,可真大。” 他像是生气了,却把那火气化作成了另外的力道。 夜色渐深,所有的京城暗涌,都随着她那轻颤又逐渐绷紧的玉足,那暗色巷口里愈发纠缠不止的两行身影,一起被掩盖在了加大的雨幕之下。 …… 经过了昨夜一番,等褚灼回府后次日起来时,成功的感染了风寒。 也因着她出去了一天,到夜里浑身湿漉漉的回来。虽然没救出褚诩,但褚太傅也不好直接苛责。 青稞给她端来了姜汤:“小姐,那九王后面可有说什么?” 褚灼正裹在被子里,手里捧着汤婆子,因为风寒,小脸红扑扑的,正在吸鼻子。 这番看着倒是比起往常,那总是满腹算计,步步为营的样子,更像是她这个年岁,该有的少女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褚灼话语平静,回想着昨夜,即便是到了两人纠缠的最高点,他也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青稞听闻,显然是有些落寞的。 褚灼倒是笑了:“我也没想过,他能有什么回答。” 萧烨和萧晟沐是亲叔侄,很多地方,当然都是一样的。 他们一样无情,一样会审时度势。 兰氏虽然和萧烨没感情,但却是一个很好用的“摆件”。有了兰氏,萧烨才能更好拒绝那些不该有的女人应酬,也更能直接回绝想相送来女人的朝臣。 一个听话,又好用的女人,可不好找。 另外,退一步来说,自己在他的心里,也还没重要到那一步呢。 青稞跟了褚灼这么久,也因褚灼的教导,变得遇事清醒。 但清醒归清醒,她还是心疼小姐。 “陛下无情,九王也不见得多真心。真是苦了小姐。” “傻瓜,这算什么。” 想要男人一直记挂你,有些时候该狠还是要狠。千万别先服软。 一旦他觉得,已经可以掌控你了。那你就不重要了。 这时,有个丫鬟从外走来,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青稞问了句,丫鬟说:“小姐,这些都是江家的人送来的。” “江家?”青稞心想江家谁人都不想她家小姐好过,还会给小姐说东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褚灼眸光一动,猜到了什么。 经过去查了一番,那些东西果真是江彻送来的。 昨日他等了褚灼许久,以为她是自己离开了,后来雨幕加大,他也便回了府。 今早才听说,褚家嫡女感染了风寒。 以为是他没等到人,才让她淋了雨,独行回府。他这才送了些赔礼。 褚灼看着那一堆堆的东西,眉心紧皱。 东西,她自然是不能要的。 利用江彻已经是很对不起他了,没必要再给他招惹事。 又想到什么,褚灼对着青稞耳语了一句。 青稞皱眉问:“小姐要这些诗词孤本做什么?” 平日褚灼也不爱看书啊。 褚灼淡淡道:“送人。” 也是还礼。 她不喜欢欠人的。 为了不惹麻烦,她不会明着送去,但若是私下相送,也依旧被发现了。那她也没办法。旁人怎么想,是旁人的事。 褚灼借着风寒,在府中总算是安稳的过了几日。 因着这几日萧晟沐带着西漠使臣,去了京外的皇家猎场狩猎。 萧烨自然也去了。 是以皇城里倒是平平无事,九王府那边就更安静了。 甚至,褚灼有种感觉,那夜之后,萧烨似是在刻意避着自己。 在她静养的这几日,褚太傅虽然也来找过褚灼,让她再想想法子救出褚诩。 褚诩虽然没送去大理寺,但在巡城军府衙的这几日,他过的不是很好。听人说,前夜还被隔壁牢房的人给打了一顿,脸和脖子全部都给抓花了。 说是抓花,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连褚太傅都不知道的是,其实褚诩的整张脸都给毁了。特别是脖子,几乎是皮肉翻卷。 元氏因为儿子一直没被救出来,前前后后也来褚灼院子好几次。 后面便已经是开骂了。 说是她得了好处,却不去救人,分明是贪图她的铺子,置弟弟的生死不顾。心肠歹毒,简直就是毒妇!难怪陛下也不要她,活该嫁不出去! 元氏在那骂得痛快,却不知,褚灼早就带着窦氏出了府。 故意让丫鬟穿着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假装她在家。 溜人呢。 风寒刚好,褚灼难得出来走走,这几日京中的大人物不在,少见清净。 她便带着母亲来到了附近的茶铺里小坐。 可刚甩掉府中的污言秽语,来到外面,也不见得清净。 刚落座,褚灼透着外面的窗户,看到了外头停下的马车。她眼神一动,对着旁边的窦氏撒娇说:“母亲,我突然想吃东街的莲蓉酥了。” 窦氏最是疼她,忍不住轻轻揪了揪她的脸:“好,母亲这就去给你买。” 窦氏刚走没多久,一道身影,已经冲上了茶铺雅间。 “褚灼!你个贱人!” 第53章 她就是这般恶毒 褚灼刚坐直身子,端起桌前的杯盏,那道熟悉的女子人影,已经一瘸一拐地朝着她冲来。 抬手就要朝她脸上呼去! 江静姝这几日在养腿上的伤,今日才知道父亲被派去赈灾了。 父亲可是堂堂太师啊!是除了九王之外,身份最高的武官,这不是对江家明晃晃的侮辱吗! 萧晟沐一直和江家关系不错,何曾这样冷过脸。 听说近日,陛下连皇祖母都不想见了。显然是在生气的。 她当即就猜到,定是和褚灼有关,打听到她在城中茶铺,当即就来了。 旁边的青稞神色一变,正要上前阻止:“江小姐,你……” “一个奴才,有你什么事?滚开!” 啪! 清脆一声响。 挨打的人,却不是褚灼。 江静姝看着一把攥住自己,同时还反手扇了她一巴掌的人,瞪大眼睛! “褚灼!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 眼前的女人双目沉静如一汪寒潭,全然都是对江静姝的不屑和蔑视,明明她的神情冷漠,却又朱唇轻勾,笑声温和地说: “看来,江妹妹这是都知道了呢。” 早知道褚灼以往在陛下跟前的柔弱,都是假装的。她也一向是最做作的那一个。 却不想,此刻这真正的褚灼,居然是这样的令人……感到一丝可怕和窒息。 但很快,江静姝就反应了过来:“你总算不装了是吗?也好!” 啪!却听又是一巴掌。 褚灼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冷冷地说:“第一巴掌,是打你抢了我的东西。” “第二巴掌,是打醒你,不该要的东西别要。不然,江小姐这腿能伤一次,也能伤第二次。” 眼前全无往日半点伪装的褚灼,气势凌冽逼人。 把江静姝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给陛下吗?” “陛下若知道你是怎样的女人,肯定不会再喜欢你的!” 褚灼不说话,只一味地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江静姝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忍不住狂吞唾沫! “你……你想做什么?” 直到江静姝被迫退到了雅间门前,褚灼才停下,她抬手,状似在整理江静姝的衣服,手落在她肩头时,却是轻轻一个用力。 “那真是可惜了,妹妹,怕是说不了了呢……” 江静姝身子微仰的瞬间,瞳孔一点点瞪大,似乎没想到,褚灼会下手这样的狠! 这雅间门外便是楼梯,褚灼收袖转身的瞬间,已经听到人栽在楼道上,朝着下面滚去的大动静。 还有一楼处那些人被吓的失声尖叫的声音。 而她,却在缓缓掩下的门后,对着江静姝的方向,抬手抚了抚头上的珠钗,缓缓扬起了冷艳红唇。 同时,褚灼也没有忽略。 江静姝滚下楼梯时,从她手缝里掉出来的……针尖泛着幽绿光芒的银针! 啧啧,可真狠啊。一点余地也没留,和太皇太后一样。 褚灼扯唇冷笑的同时,脸色也逐渐变冷,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江霆得知消息赶过来时,江静姝已经摔得昏迷了过去。 因为现场有人及时出现,救下了江静姝,是以她除了摔晕,和身上磨破了皮之外,并没有生命危险。 可江霆却是满脸阴冷。 在抱起妹妹上马车时,他听到了她半昏半醒时,死死念的那一句。 “褚灼……是褚灼,我要她……”死! 江静姝扯着哥哥的衣袖,发狠地说完这一句后,闷哼一声,便晕死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江霆的脸早已是难看至极,把人放上马车,命人送回去后,他骑上了自己的马。 “褚家嫡女,现在在何处!” 旁边的随从吓得脖子一缩:“好像,方才褚家的马车,朝着京外去了。” 江霆眸子一动,拳头紧握! 褚灼!好,够狠。 你等着。 我们江家,可不是那些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随行看着江霆的神情,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大公子,如今太师不在京城,上次太皇太后已经警告过了,遇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小人看,此事还是不要……” 江霆冷眼瞪去:“你懂个什么。” 旁人都欺负到他们江家的头上了,对方还是一个小女子,难不成,继续让她气焰嚣张下去? 再者说了,想要一个人,在京外悄无声息消失的法子,可多着呢。 “哼!走!” …… 另一边,褚家的马车,正在朝着城外行驶。 看那方向,像是皇家猎场附近。 褚灼坐在车内,双眸微阖,正在浅寐。 青稞心神不宁的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去外面,像是在担心什么。 而这时,四下的冷风,已经开始变得呼啸,不住吹打着那车帘,预兆着危险的来临…… 不多时,丛林中,一行黑衣人,齐声飞身而出。 他们看着那辆窜进林中小道的马车,飞身出现在了马车四周。 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褚灼,这是你自己来找死!” 以为先去了皇家猎场,找到了陛下,就可以恶人先告状吗?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伪装成黑衣人的江霆,对着四周的手下递了个眼神,一群人蜂拥上前,数剑齐出,直直刺进车厢—— 山林有风起,遮掩了那一瞬的喧嚣。 等风一停,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本的安宁,仿若什么也没发生。 等到了夜里,褚灼出门还未回来。 太傅府这边才开始焦急了。 窦氏自然是最急的,今日她带着人先出去买点心,路上得了青稞的消息,说小姐不舒服,先回府了。 可回来才知道,褚灼根本没回府。 一下午都在找人,可却一直没有消息。 同时,褚太傅也在着急,他当然不是真的担心褚灼,而是担心褚灼一出事,褚诩就更别想出来了。 就在太傅府里急得不行时。 派出去的人,终于有消息了。 因为褚灼如今还是“待嫁”之身,是以褚太傅也不敢随意报官,只能让管家带着人去找。 管家一回来,就跪在了太傅府前厅外! 对着褚太傅和窦氏声音颤抖的说:“老爷,夫人……小姐她……” 窦氏急声问:“小姐怎么了,快说!快说啊!” 管家踉踉跄跄地擦着汗,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打听到,下午有褚家的马车出了城,我便一直追去了城外京郊附近,终于在一处林子里,发现了马车迹象……” “可是……” 窦氏都要急疯了,失声喊道:“可是什么!” “可是,却没有找到马车,只发现了……发现了一些强盗匪徒留下的痕迹,还有地上散落的女人衣裙碎片……”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 褚太傅脸色,彻底的变了。 谁也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窦氏已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我的灼儿——” 第54章 敢让本王陪你一起骗人,出息了! “太傅,您看这件事……”管家小声地问。 夜暮遮掩了褚太傅大半张脸,只见到他的神情,已经从方才的凝重和略显担忧,到了此刻的沉默。 他没回答。 但这已经是答案了。 被丫鬟撑着的窦氏,瞪大眼睛,不敢想象看着对面的丈夫。 她和褚太傅是年幼结识,也是她陪着褚太傅,一路走来,最后坐上了太傅之位。 如今两人是没感情了,可褚灼,是他的女儿啊! 他这意思,竟是不管了吗? 元氏走了出来,故作悠长叹息。 “哎呀,姐姐啊,我看这件事,还是不能声张的。” “毕竟是被那些人抓走了,若是声张了,我褚家的其他女儿清誉怎么办,今后又要怎么嫁人?”元氏语气温柔,却是满脸阴毒地说出,字字诛心。 她儿子出不来。现在褚灼也遇到了事。那可真是,报应! 这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呢。 窦氏颤抖地指着眼前的人:“你们……” “好!你们不去找,我去!” 褚太傅这才有了反应,却是命人把窦氏抓了回来。 “不许出去!今夜,太傅府的人,都当什么也不知道!” “管家,再命人把消息遮掩下来,有关太傅府嫡女的任何事情,都不许流传出去。若有人问起,就说……人生病了,在府里休养,谁也不见。” 褚太傅的脸很暗沉,被山贼强盗抓走,就算人没事,清白也是毁了,回来也嫁不成帝王的。 真是没用的东西,进不了宫就不说了,还尽给自己惹事! 晦气! 褚太傅满脸阴霾,甩袖就走。 窦氏从未想过,他会是这样的狠辣薄情。 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幻想覆灭。 这就是,那站在那槐树下的少年郎,曾一袭青衣布衫,温柔地抱着她,说要疼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可笑至极。 难怪每次她说,要灼儿今后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男人时,女儿在旁不语,只是一昧的露出嘲讽轻笑。 突然想起,那日女儿说的那一句,离开父亲的话……窦氏捂住心口,长唤了一声女儿的名字,悲痛欲绝的同时,往日温柔的眼眸,此刻逐渐变得冷凝和坚定! 褚太傅回了元氏的院子后,身边人跑过来传消息说:“不好了老爷,夫人……夫人已经回院子收拾东西,像是要离家了。” 闻言,褚太傅本就因为褚灼之事而难看至极的脸,顿时更是暗沉一片。 “走?哼,她能走到哪里去?” 真是的,他只是说今夜不声张,又没说明日不去找。闹腾什么? 虽然褚太傅的语气不好,但他还是停住了步子,看去了窦氏院子的方向。 这些年来,窦氏一直都很安分,从未和他争执过什么。今夜这般,还是第一次。 褚太傅眉心微凝,回想起方才离开时,身后那道一点点转凉的眸光。 不知为何,心里某一处,突然就像是空了。 元氏走了过来,攀着褚太傅,柔声说:“哎呀,老爷,姐姐是担心大小姐,不如就让姐姐出去散散心吧。” 说起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褚太傅又来气了,甩袖道! “走她的,我看她离开了褚家,还能去何处!” 元氏冷冷一笑,已经一边靠在褚太傅的怀中,一边和他走进了屋里。再回头时,她警告地看了眼外面的人。 意思是说,谁也不准来打搅她和老爷。 …… 虽然褚灼在京外遇袭的事,被褚太傅刻意掩盖了,但怎会拦得住有心之人呢。 是以,在这一夜,不知是谁传出的。 有关褚家嫡女,在城外被山贼擒走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甚至已经传到了,城外几十外的皇家猎场! 皇家猎场的大营帐中,灯火摇曳。 伺候的宫人,都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此刻坐在虎皮太师椅上的年轻帝王。 下方,江霆跪在地上,对着萧晟沐抱拳道:“陛下,您放心,微臣已带着人去京郊四周搜查,绝对会找到褚小姐的!” 消息是方才江霆传来的,他像是也是刚刚听闻,然后担心山贼猖獗,惊扰了皇家猎场这边的贵人们,才特意过来传消息。 “你是说,褚灼被人掳走了?”沉默了一瞬,高位上的帝王,突然出声了。 江霆当即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没找到人,什么可能都有。但最重要的,还是陛下的安危啊。” 萧晟沐的面容总算柔和了几分,微微扬唇道:“爱卿有心了。这件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霆躬身退下,等出去后,他脸上已全然是得逞后的狠辣。 丝毫没看到,身后萧晟沐,那瞬间变得阴冷的脸! 他挥退营帐的宫人,等四周安静下来,拿起了桌上的一封信。 信是在江霆来的前一刻收到的,上面是褚灼的字,内容他也看过了,大概是说:她想他。 上面的墨迹都还没彻底干透,说明是才写下,就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萧晟沐凝眉,一边是褚灼的信,一边是江霆带来的消息。 人是下午丢的,可信却是刚送来的。 他的面色,还是一点点凝重起来。 最后,萧晟沐把那信放下,朝外唤了一声! “来人,把禁卫军严统领,给朕叫来。” 不多时,带着帝王私下御旨的胡统帅,便准备亲自去江霆所说的那片地界勘察去了。 可在路上,便遇到了另一个队伍。 胡统帅一眼认出,当即勒停马缰绳:“是卫影大人。” 卫影也对胡统帅抱拳。 “统帅这是去何处?” 因为是私下安排的,胡统帅不好说自己做什么,只是照例在山林东边方向巡查一番。 卫影皱眉:“可是胡统帅不是负责整个山林的设防吗,上次出了刺客之事,陛下已经很生气了,这次还是得小心才是。” 胡统帅心说可不是,他的重心本是在猎林上,这里都是贵人,还有西漠的使臣,出事了他是难辞其咎。奈何被陛下安排去做其他的。 还真奇怪,陛下好端端的,干嘛关心那远地方的地上痕迹。还说无论在现场看到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回禀给他。 说实话,他这一出去,心里也没底,万一猎林里出点什么事,就真得他的责任了。 卫影继续笑:“正好我要带着人出去巡逻,不如,我帮胡统帅去那处转转。” 胡统帅闻言,顿时迟疑了:“这,不好吧?” 卫影道:“这有什么,都是顺带的事!” “最主要,还是陛下的安危重要 。” 胡统帅想想也是,方才陛下只说让他过去看看而已,也没说有了痕迹后要做什么。又想着方才陛下的神色还算平静,应该不是太急的事。 再说了,九王是陛下一派的,卫影是他的人,自是向着陛下。 他再沉思了一番,也便点头。 “那就这样吧,劳烦卫影大人,带着我的一批禁卫军前去吧。下次定要请卫影大人吃酒!” “好说好说。” 卫影带着人走后没多久。 那一抹在山腰上,伫立许久的男人身影,才微微动了。 他转过身,携着染了夜里猎场寒露的厚重袍子大力一拂,已经踱步进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里,少女披着披风,抱着热茶,正坐在小榻边。 听到声音,她身子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朝他抬头看来…… 萧烨没看她,幽冷凤眸盯着旁处,怒嗤了声:“出息了!敢让本王和你一起欺瞒皇帝!” “既然你已经安全,就走吧!” 他大力甩开营帐帘子,凤眸冷然,看也不看她。 第55章 救了你,就想这样走了? 褚灼被他的怒斥狂冷的字句给吓到了,身子微微颤了颤,随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今日,谢过九王搭救了。” “臣女被人追踪,也是没办法。当时的场景,不能被陛下看到的。” 萧烨眼神微动,脑海中回想起临近夜时,在皇家猎场外,发现她的场景。 她衣服破碎,浑身狼狈,头上还插着树叶,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像是被恶鬼在追。 那副样子,的确看着像是被人给欺负了。 因为不能被萧晟沐看到误会了,所以他就能看到了是吗? 萧烨这么多年来,谁敢气他? 倒是屡屡被这个女人给气到想杀人! 他的呼吸也愈发的加重,但脸上的冰冷依旧,帐帘依旧是大打开的,在让她走。 人家不留她,褚灼也没有想久留的。 本来今夜,她也只是想借萧烨进入皇家猎场而已。她知道,萧晟沐即便看到自己的信,也不会全然相信自己平安无恙。这回她要打的仗还多,也没闲工夫去对付萧烨了。 褚灼福了福身,眼中带着不作假的感谢,这才转身。 虽然是利用,但好歹萧烨的心,还没全黑。他的确救下了自己。换做是萧晟沐,褚灼心中忍不住冷笑了声…… 就这样,褚灼扯了扯的身上的披风,朝着帐篷外走去。 之前在路上跑的太急,褚灼有点伤到了脚踝,但她一直隐忍着,也不想被人发现,一步步走出帐篷。 只有在需要利用的时候,她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 其他时候,她不会,也不屑。 可她那般隐藏的疼痛和动作,却还是被身侧男人捕捉到了。 萧烨凤眸微眯! 心中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有些时候,看着弱得他一只手都能掐死,有些时候,又强硬的不行! 在褚灼要抬步迈出去的那一瞬,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咚的一声,大力按住了营帐入口,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定在她身前,冷漠的目光从上往下俯瞰而来。 “本王救了你,你说一句谢谢,就想这样走了?” 褚灼眉心微凝,她这次,的确没有闲功夫去应付他。 但脸上还是像往日在他跟前时,表现的很胆小怯懦,弱弱地抬头:“九王,臣女不想再给你惹麻烦了,青稞已经回去给我的家人传消……” 萧烨懒得听:“闭嘴!” 帘子一落,他已经大力把她给拽了回来! 褚灼心中一冷,身子适时抖了抖,露出害怕的表情说:“九王,我来葵水了,今夜不可以……” 萧烨听完就忍不住仰头嘲讽一笑,眼神冰冷又狠厉地道:“你都不愿意跟我,本王还要你做什么?” “……” 那你还把我留着作甚?明明是一脸讨厌她的样子,留在这看,也烦啊。 萧烨眼神逡巡在她身上,继续冷冷发笑说:“本王现在是不想看到你,方才也的确想让你滚,可现在,本王又改注意了。” “本王救了你,你就该还了本王的人情!” 褚灼抿了抿唇:“那九王,想让我怎么还?” 萧烨笑得意味深长。 褚灼很快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等到了次日,一个年轻俊美的小太监,就这样出现在了萧烨的身侧。 等到卫影一大早回来,掀开帘子准备给主子禀报事情的时候,迎面和一脸别扭的褚灼对了个正着。 “九王,您身边何时多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太监?”卫影只觉得眼熟,上前就打算搭上褚灼的肩,想仔细打量。 帐中的男人停下手中擦拭弓箭的动作,一记森冷的眸光蓦地扫来。 卫影几乎是被萧烨那要吃人的眼神,给吓得缩回手的。 他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看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原来是褚小……” 褚灼扯了扯衣服,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萧烨眉心一凝:“还不去准备本王的早膳。” 这话是对着褚灼,语气冷冰冰的。 扮成小太监的褚灼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去了。 卫影看得一怔一怔的。 上次,绵绵雨夜那回,不知怎了,九王回来后,就独自喝了整个半夜的烈酒! 不用说,也晓得是又被这位给气着了。 后来他也没再提褚灼,更没去见她,接着就和陛下来皇家猎场了。 他还以为九王昨夜救人后,会直接把人送走的,没成想……怎么还把人留下了。 神色一正后,卫影还是很恭顺地上前,把昨夜去巡查后的事,告诉给了萧烨。 在那片地方,的确有山贼出没的痕迹。 不过卫影提前让人去遮掩了,是以跟着去的禁卫军,并没查出异样。 “九王,看来当真有人在准备对褚小姐图谋不轨。那属下是不是要……”卫影小心翼翼打量着主子的面色。 抬头便迎上萧烨冷漠瞪视来的冷眼。 “本王管她的闲事作甚?” 她都没让他护她,他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行了,出去!” “哦……”不保护吗,那你还把人家留下…… 卫影心中腹诽了一句,赶紧溜了。 这边,褚灼离开了萧烨的营帐后,没有立马去拿早膳,而是在皇家猎场转了一圈,想先打听一下动向。 不远处的隐蔽山坡处,正响起了两人的对话。 细细一听,其中一人,正是江霆。 不过他此刻的声音里,夹杂着些怒火:“你说什么?马车里,没人?” 手下头上都是汗! “是啊大公子……” 昨日,他们为了毁尸灭迹,避免夜长梦多,不仅仅刺穿了车厢,还让马车滚下了高坡! 而后那些山贼的痕迹,其实也都是江霆为了让褚灼名誉扫地,而故作的文章!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真的嫌弃恶心她。事后也不会再派人重新彻查,查到他的身上来, 可是等他的人去高坡下探查时,才发现,车内没人。 怎么回事? 褚灼当时不是坐在那辆车里吗! 江霆脸色很难看,心中隐隐不安。 不见尸体他着实是不放心的。 “再去找,看是不是马车落下山坡时,尸体掉出去了。” “是……” “对了,陛下那边呢?”江霆又道。 手下低声回:“陛下昨夜的确派了人去搜查,不知查得怎么样,不过陛下今日的脸色,看着不是太好。” 江霆深呼吸一口气。 “确保人一定是死在了外头,不然,现在褚灼若是出现在了陛下跟前。”他就完了! 两人声音很快消失在了山风里。 褚灼缓缓从树影间走了出来,看去帝王营帐的方向,微眯起眼。 …… 半晌后,九王营帐。 等了许久,也没见褚灼回来。 萧烨依旧在桌案前处理事务,要明日才开始狩猎,这两日都是在休整。 他是看着淡定,但卫影已经感觉到了主子周身四伏的戾气。 “九王,褚小姐,是不是……不回来了?” 陛下就在不远处的营帐,若她偷偷去找陛下,丢下自家主子,也不是不可能。 萧烨手中动作一顿,神色幽幽,冷哼了声,听起来浑不在意:“随她!” 语气淡定,但他的眉心却是微不可查凝起,再看去桌上那些书信,也瞬间没了什么心情! 萧烨粗重呼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弓箭,甩帘就要出去! 刚怒甩开帘子,却是和外面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九王……”褚灼惊了一跳,护住手里的托盘,抬眸看来,“九王这是要出去,不吃早膳了吗?” 第56章 没有维护她 看到她茫然看来的眸子时,萧烨狂冷凤眸中那暗涌四伏的怒气,瞬间一滞。 他像是微微愣怔,神色很快恢复冷傲,冷哼:“哼,还知道回来!” 褚灼歪着头,穿着一身太监服,也难掩少女的灵动和青涩:“九王让臣女去拿早膳,自然是要回来的。” 她看了眼萧烨似是想去猎林的样子,问了句。 “九王是要出去了吗,那这些早膳我就先撤……” 话还没说完,就听萧烨不悦轻嗤道:“谁说本王不吃了?拿进来!” 旁边的卫影咳嗽了声,很识趣儿地退了出去。 褚灼也乖巧的走了进来。 将早膳放下的那一瞬,她缓缓掩下了眼底异色。 起初,她昨夜是准备,在江霆见到天子后,便出现在萧晟沐跟前,打江家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她又改注意了。 萧晟沐就算去查了,没有发现山贼的痕迹。但他还是会起疑心的,有些怀疑的种子被抛下,便再也打消不了了。 现在去,并不是个绝佳的机会。 而且也拉不了江家下水。 她要做,就是做个彻底,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要直接命中要害。让江家,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既然现在已经不得已留在萧烨身边,那就先留着吧,等待更好的时机。 “九王,早膳都在这了。”褚灼把碗筷放下,准备退去一旁。 萧烨站在桌案边,闻声抬头冷冷睨了她一眼:“什么随随便便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都让本王吃了?” “你先吃,试毒!” “……”褚灼被无语住了,他这真不是在指桑骂槐吗。 但人家现在是主子,她只能听令。 “是。”应了一声,褚灼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放在唇边。 少女细细咀嚼,而后轻轻咽下,白皙细嫩的脖子,随着她的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着…… 本是随意且正常的一个动作。 可落入旁边那冷漠的男人余光里时,却是让他喉结一紧,眼神加深了几分。 萧烨眉心一蹙,收回冷眸时,忍下了腹下那一股躁动。 “这下九王可放心了?”褚灼尝过后,放下勺子。 却听他冷哼了声。 “都被你吃脏了,本王还吃什么?” “……”所以他把自己留在他身边,就是故意折腾她的是不是。 她突然就后悔回来了。 又听他说:“不过本王一贯不喜欢浪费东西。剩下的,你都吃了!” 褚灼微微凝眉,眼神在那一桌早膳上一一略过,眼神加深。 因为是给九王准备的早膳,都是很滋补的东西。 其中一道汤粥里,便是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药膳,也是碰巧,对外伤或是扭伤很有用处。 而自己昨夜,她的脚踝,在路上的确被拧到了…… 在褚灼的眼神,开始略微有了些变化时。 萧烨掀起凉眸冷冷看来:“你是本王的随身宫人,今日本王去何处,你也得跟着去。就你这小身板,本王怕你走不了一半就倒下!平白给本王找事!” 刚生出的想法,又被他那裹冰夹霜的冷语给压了回去。 这些天家人,都是无情之辈。 他只是单纯想折磨她而已。 褚灼抿了抿唇,乖乖照做了。 萧烨没看她,自顾自整理着那些公务和信笺。 虽然萧烨人在京中,但也要时时盯着边塞各方的境况,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并不比萧晟沐的少。 这也是褚灼第一次,看到这样,长身负着单手立在桌案前,安静认真处理东西的萧烨。 其实不故作出那副冷狂倨傲姿态的他,此刻的安静样子,看着倒是比往日顺眼。 之前褚灼就发现了,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看。 是那种,不分男女的美。 很少有人,把狂野和俊美如此完美融合。 此刻那丹凤眼上挑来时,深邃眉眼里像是蕴藏着一股草原野火,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像是能吃人。 等褚灼反应过来自己看他时,被他发现了,赶紧低垂下了头。 萧烨将她那一瞬的无措看在眼中,面无表情。 不过在收回冷眸时,他的唇角却悄然扬起。 就在帐篷里陷入这股微妙的安静中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少女声音:“九王在里面吗?” 接着是卫影的声音,有点迟疑。 “西漠公主,这……”卫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营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拓跋棠却是小脸一板! “什么这啊那的,本公主是来找九王去狩猎的。既然九王在,那就让开!” 她抬手一推,直接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九王,不是说好今日去狩猎的吗,你怎么不理人家……”说话间,拓跋棠在看到营帐里还有另一个人时,话语顿住。 随即她眯眼上下打量起了那个身材娇小的宫人,抬手一指问! “这个人是谁?” 萧烨抬头,面色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看褚灼,淡淡地说:“奴才。” 褚灼眸光微垂,站在旁边没动静。 “可是,昨日九王身边都没奴才,怎么今日来了个?”拓跋棠撇撇嘴,目光里显然是带着些探寻,也有些不高兴了。 “本王身边有什么人,没必要一一向公主禀报吧。” 萧烨顿时变得冷沉的话语,和那一瞬摄来的凌冽凤眸,登时让拓跋棠住了嘴。是她逾越了。 拓跋棠闭了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在那宫人身上,虽然穿着太监服,姿态也是很恭敬的。 但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个人的出现,有些什么猫腻。 拓跋棠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走老远的路来九王这边,还挺口渴的。” “来人,给本公主倒一杯茶。”她递给自己的人一记眼神。 拓跋棠身边的随身西漠宫女赶紧去了。 等茶水端进来后,拓跋棠没有接,眼神一扫,最后直勾勾落在了对面小太监身上,对着她一指。 “还愣着做什么!端茶倒水的事,不是你来做的吗?还不快来伺候本公主!” 萧烨负手立在一旁,继续处理东西,凤眸微垂,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褚灼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即便是方才的那一句呵斥拓跋棠的话,也是因为拓跋棠僭越到了他的头上。 而高高在上的九王,是不会仅因为一个奴才,去和一国公主生出不悦。 她压低声音应了一声:“是。”便抬步走了过去,拿起西漠宫女手中托盘上的茶水。 在端起茶杯的一瞬间,褚灼的手像是轻轻一抖,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第57章 罚跪 不过褚灼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将茶杯恭敬地递上前。 “公主殿下,还请喝茶。” 拓跋棠脸色微微变了,这可是滚烫的开水。她这样拿着,居然没半点反应?就这般稳稳的递到了自己跟前。 怪忍得的。 不过…… 方才就觉得这个奴才看着身量娇小,现在近距离看着对方的手,才发现,这果真是个女子! 拓跋棠眼神一冷,没有马上接,而是迟疑了一下,故意晾着她。 等到褚灼的手,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快要拿不动时,拓跋棠才慢慢悠悠的伸手。 眼看着是要去接,实则伸出来的手,却在瞅准时机,准备故意碰倒茶杯…… 这个茶水不仅仅滚烫,拓跋棠还特意命人在里面加了些东西。若是泼到人身上,不得烫掉几层皮才怪! 下一刻,褚灼的身子被撞歪,里面滚烫的茶水,瞬间泼了出来! “啊……我的脸!” 可是失声尖叫的人,却不是褚灼。 只见对面的拓跋棠,迅速站起身,捂住自己的左脸,双眼都要瞪出来了:“该死,你是故意想毁本公主的容吗!” 拓跋棠明明朝着褚灼身上泼的,怎么会弄到了她自己的脸上? 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森冷的目光瞪视着褚灼。 褚灼却像是被吓到了,小脸苍白,惊慌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公主殿下,对不起,是奴才没拿稳……” 可越看眼前之人柔弱的样子,拓跋棠的面容就是越发的狰狞。 “你这个贱人!”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扇褚灼的脸! 一直没动静的萧烨,终于有反应了。 “好了。” 他走了过来,冷漠的目光在褚灼身上过了一道,随后看去拓跋棠。 拓跋棠的半边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不堪。 见萧烨看来,拓跋棠更委屈了,握住脸,可怜巴巴地说:“九王要给我做主啊,都是这个奴才,是她想害死我!” 萧烨眉心微微一凝,不知是没想到拓跋棠会伤得这么重,还是其他原因,他的脸色不是太好。 “来人。” 很快,卫影进来了。 “九王。” “把她拖下去,出去跪着。” 萧烨指的,自然是旁边得罪了人的褚灼。 卫影看着这一幕,似是有点迟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萧烨的话语极沉,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卫影身子一抖,不敢耽搁了,当即带着褚灼离开了营帐。 看着被带出去的褚灼背影,拓跋棠别提多得意了。 她噘着嘴,捂着难受的半边脸,像是故意似的,还在扯着萧烨的衣袖,对着他不停的撒娇,声音尽数传到了离开的褚灼耳中:“九王,人家的脸好痛啊,你能吹吹吗……” 风声一过,外面。 卫影把褚灼带到了帐篷不远处的隐蔽大树下,小声地道:“褚小姐,这里没什么人,你就在这站着吧。” 顿了顿,他又提了句。 “对方是他国公主,我们九王,是得给点面子。” 褚灼不知听没听见,垂着眸子,并没什么反应。 卫影也不再多嘴了,转身离开。 营帐那边很快就没了拓跋棠的哭闹声,不知是被萧烨安抚好了,还是怎么。 直到半晌后,才听到附近路过的奴才说起,拓跋棠的脸上了药后,萧烨就带她去猎场了。人家公主受了委屈,当然要好生哄着的。 褚灼依旧站在角落,很是安静,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等到黄昏时分,萧烨从猎场回来,掀开帐篷,却没看到帐篷里褚灼的人影。 他步伐一顿,脸色冷冷的,却没有多问,继续到桌边处理东西。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连最后的光亮也被黑暗吞噬,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手里一页都没看进去的书信丢开! 大跨步正准备走出去! 迎面撞上进来的卫影,他的手里端着今夜的晚膳。 萧烨冷眼扫了扫那堆东西,嗤笑:“怎么,她还在和本王闹别扭?连晚膳都不送了?” 卫影一怔:“九王说的是褚小姐吗。她,她不是还在外面跪着吗……” 萧烨眼中怒色一滞,面色顿时变了,盯着卫影的眸光,散发着渗人的幽光,像是要把他吃掉:“她还在外面?” “是……是啊……”卫影身子抖了抖,“不是九王说,把人带出去领罚的吗……” 他都不敢让人真跪着。 “愚蠢!”萧烨怒骂,凤眸里都是怒火,“本王只是让你把人带出去,又没让你罚她到夜里!” 萧烨一脚踹开眼前的蠢货,已经朝着外面大步去了。 可是来到了褚灼所在的地方,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人影。 萧烨:“……” “咦,人呢?”卫影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褚灼的身影。 奇怪,先前不久,还看到她在这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前方猎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不好了,好像有人在猎林里受伤了!” “啊?这么晚了,谁没事去猎林里,疯了吧!” “不知道啊,听说像是个奴才,怕是走错了路,才误打误撞去了林子……” 卫影已经不敢再说话。 而黑夜暗光下,萧烨的脸色似是更沉了。 …… 入夜的猎林,比白日里的更加阴森恐怖,四处都是山野里野兽的嚎叫,随着那呼啸的山风吹打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能吞噬掉一切。 褚灼艰难地往前走着,看着眼前的一片一片的无尽黑暗野林,似是真的迷路了。 正准备抬步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像是野兽的动静。 褚灼不敢再乱动,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棍子。 前面草丛里的动静加大。 她使出最大的力气抬起木棍! “不过是罚了你一下,就要杀了本王吗!哼,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第58章 褚灼,你真是本王的劫 褚灼看到他,手里的棍子一松,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九王……” 萧烨冷漠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 少女的周身都是树叶枯枝,身上的太监服也被划破了,不过看着并没有受伤。 看来方才传言有误。不过,既没人在猎林里受伤,消息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在萧烨幽光四伏的眸子里生出疑虑的同时,对面的褚灼身子在这时碰巧微微一个踉跄,霎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萧烨下意识把她撑住,脑海中的疑云暂且压下的同时,看到她眼神里那犹带着警惕和害怕,忍不住冷嗤。 “你胆子不是很大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在营帐时,她都敢故意烫公主了,还怕这野林? 不过,她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在旁人欺负她时,先下手为强。 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既然知道怕,你进这里做什么?找死吗。”萧烨冷冰冰地呵斥。 褚灼抿着唇,声音越来越低:“今日臣女惹了九王不高兴,九王肯定是不想再见到我了,所以……” “所以你就自己走了?”萧烨重重冷哼了声,“那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本王心里怎么想的,你都能猜得一清二楚了,是吧!” 说她蠢,她还知道反击。说她聪明,却连他在护她都看不出来! 这是要气死他吗? 不把她提前弄出去,以拓跋棠的性子,肯定是要闹个彻底。 若真被拓跋棠搞死了,他才不想懒得去救她!他也没有多的闲心! 褚灼咬唇不说话,垂下睫羽遮掩了眼中的黯然,在冷风中颤动。 因为猎林入夜后太冷,她冻得瑟瑟发抖,不仅仅那白皙细长的脖子,被冷风吹得发红,连脖子下面的那颗朱砂痣,颜色也跟着加深了。 这么敏感? 萧烨的冷傲凤眸里,渐渐多了一层旁的东西,双眸微眯起的瞬间,周身莫名其妙的火气也压了下来。 但又想起那夜绵绵细雨里,她的冷漠反问,萧烨的脸色又恢复了冷然,眼神收回,不再看她。 “走吧!” 褚灼没动。 萧烨微一侧头,眼中冷光摄来,也没有管她,自顾自走他的。 等到他走了几步,褚灼才敢跟上。 这是多怕他? 不就是白日里凶了她一下,至于吗。 小女子就是气性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萧烨突然停住了。 褚灼也跟着驻足,抬头才看到,前面是一道不浅的山林沟壑。 萧烨直接迈腿跨过,转过身见她还愣在那,扫了她一眼,冷声说:“本王事情还多,没功夫在这里和你耽搁,赶紧!” 褚灼是真的有些迟疑了。 萧烨人高马大,腿又长,这条沟壑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可褚灼这么个小身板,哪里敢直接跃过去。 “再不跳,本王就走了!”萧烨的话语里,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褚灼其实是真的有点怕一个人留在这。虽然,是她故意设局引萧烨来的,但她怕黑却不假。 更别说,还是这么个深幽可怖的山林了。 “九王,别走……” 身后少女的轻唤声传来。 “那就快点!”萧烨看着很是不爽,但唇边却轻微扬起,只是弧度藏在黑夜里,褚灼没有看到。 褚灼平日很少到这样的郊野,这次也是为了对付江家,才不得不冒险前来猎林,设下此局。 此刻看着那摔一下,就能把人给摔残去的沟壑,她深呼吸一口气,最后眼睛一闭,朝着对面纵身一跃。 要说在算计城府方向,褚灼从没怕过。可在这样的郊野,她是真的没什么经验。 这样抬脚一迈,失算了距离,迈出去的脚尖只触到了对面的土尖,脚下一滑,当场就要摔下去。 前面那原本一直冷漠背过身去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伸手,那只强有力的臂膀,已经将她拽了过来! 褚灼就这样下意识贴到了他的怀中。因为害怕,褚灼撞过来时,手还主动环住了他的腰腹,将头紧紧靠在他的心口处。 萧烨低头看来,讥讽冷笑一声:“怎么,今夜这么主动?”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即便你现在回答说要跟了本王,本王也没那兴趣了!” 褚灼:“……” 她松开手。 “谢谢九王。” 可刚松开,她好像是忘了他们还站在沟壑旁,这样往后退,差点又退到了沟壑里。 褚灼低呼一声,又前扑抱住了他。 她像是尝到了“不听话”的厉害,再次环住他腰的力道,比方才还要紧。 怎么也不肯放开了。 那娇娇软软的身子,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在他身前贴来贴去。 特别是那团浑圆,因为两人巨大的体型差,此刻就擦在他的腰腹上,若她身子再往下点,就和他的那处严丝合缝了…… 他曾经用肉眼打量过,她的大小,正合适。 野林里呼啸森冷的风声里,好像渐渐夹杂了些旁的东西。 褚灼和他身子贴的这么近,又怎会感觉不到,他那里的变化。 她佯装不知,小声地说:“九王,现在可以走了吗?我……我快站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萧烨拦腰抱起! 褚灼低呼了声,有些无措。 萧烨低头,眼神里早已经翻涌出了那些再也藏不住的东西,正冷冷凝视着她:“走?你还想走到哪去?” “褚灼,你早知道的,不该来招惹本王。” 招惹了,就该知道后果。 他看下来眼神里的深幽暗芒,和那属于男人的欲望,褚灼比谁都熟悉,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褚灼伸手抵着他的身子,语气里带着哀求。 “九王想怎样都好,可是,能不能别在这里……” 她眼神里是不作假的惊恐,好像是真的在怕这样的地方。 他很少见她真正怕过什么的,就算是畏惧他时,她也没吓成这样。小小的脑袋,紧贴在他怀中,乖顺极了。 这么怕?怕到不得不依附他? 那就更不能走了。 染了林间夜露的厚重袍子一甩,褚灼已经被他压在了落下的大氅上! 他要她在他的身下哭,一字字哭着求他。 曾经连让她去求自己,都得他亲自算计得来。那就让她求个够! 萧烨不想承认,但那句皇叔求你。 他好像,怎么都听不够…… “自己脱。”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命令地说着。 今夜是惩罚。 也是从不餍足。 …… 褚灼,你真是本王的劫。 …… 山野里风声呼啸,氛围高涨,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 不多时,吸引了另一边树影里人的注意。 今夜,除了萧烨进了林子,也有其他听到消息前来搜查伤员的士兵。 许是今夜萧烨真的把褚灼折腾的狠了,以往的褚灼都是要强忍着的。可今夜的动静,却是一阵高过一阵。 毫不遮掩。 有被吸引前来的士兵,朝着两人所在之处走去。 不过才片刻,他就赶紧跑了回来! 领头的士兵瞪他:“看你那样子,不就是出去巡视,脸怎么红成这样?看到什么了?” “那边,那边有人在……” 士兵头子见情况不对劲,也跟着去了。 同样的,士兵头子很快就退了出来。 “头儿,居然有人敢在猎林里做这等……” “蠢!”士兵头子当即淬骂了身边人一句,“这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方才他看的真真的,那树影外挂着遮挡的外袍,分明是—— 士兵头子低声说:“好了,都走吧!” 士兵们不解,但也只能跟着离开。 等离开猎林后,那士兵头子左右沉思了瞬,来到了帝王营帐。 “陛下在吗,小人有事,要禀报给陛下。” 第59章 听说,皇上带走了本王的人? 半晌后,帝王营帐里。 旁边的炭盆噼啪作响,士兵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去看前面的萧晟沐。 方才他已经把自己在林中,所听到的动静,尽数告知给了陛下。 倒不是他想说,只是之前陛下说过,猎林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除了要禀告给禁卫军和九王,也另要私下给他禀明。 他心想,陛下肯定是不放心九王,才会这样。 这才想着,要把九王在猎林里乱来的事,告诉给陛下。 本想借此,以表自己的忠心。 可营帐里的氛围,却无比古怪。 等了许久,才听得火盆光影下的年轻帝王开口。 “你确定,看到的是皇叔。”不过萧晟沐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什么异样。 这让那士兵稍微松口气。 “应该是的。” 他虽然只看到了一件衣服,但除了九王,谁的衣服上敢有能比肩帝王的金线祥云? 萧晟沐的眸光,被暗光覆盖,看不清晰。 只是那按在桌角的手,隐隐可见上面的青筋暴起…… 却听他继续笑着说:“嗯,你做的很好,赏。” 士兵头子大喜! “陛下言重了,能给陛下分忧,是小人的……” 后面的话还在喉头,只听呲啦! 鲜血喷洒,士兵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在了地上,他脸上的表情,还在死前最后一刻的狂喜!甚至已经在期盼着自己被皇帝看重后,自己的前景仕途了,却已是头身分离。 那张大喜的脸,趁着旁边的暗夜火光,真是诡异又狰狞! 旁边,星赫收回刀。 “陛下,此人尸体怎么处置。” 萧晟沐神情依旧很温和,并不像是刚刚才下令剁下了一个人的首级,他蹙眉,叹气道: “随意编纂皇叔,他实在该死。丢去猎林吧。” “是。” 等人一走,他的眼神才恢复了一片幽冷。 萧晟沐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气得一把扫下桌前的东西! 拳头紧握,浑身都在抖!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沉静,坐回到了他的虎皮太师椅上,对着外面候着的徐德全说:“准备一下,明早,朕要亲自去给皇叔请、安!” 夜,很快过去。 也吹散了昨夜的所有阴霾。 天明时分,九王营帐。 副将想进帐篷,却被卫影拦住了。 “嘘,九王还没起来呢。” 比起外面山林里的清早幽风,此刻的营帐里,倒是另一番宁静。 昨夜在林中,萧烨本来只想惩罚一番褚灼便罢,没想到她昨夜是出乎意料的配合。 夜深后的林子太冷,中途他便把她带回了帐中。 直到天明前,两人才算睡去。 褚灼这会儿已经先醒了,她从男人健硕的臂弯下,缓缓抽住自己的手,因为营帐里的床榻太小,她又被挤在里面,下来时还得从他的身上爬过。 为了不惊醒男人,她很是小心翼翼,等到贴着他的身躯下了床,才听到身后的一声轻笑。 “你在怕什么。” 褚灼拿起衣服遮掩住自己的身子,转过身。 “九王……” 萧烨上半身未着寸缕,墨发披散,双手撑着后脑勺半坐着,姿态霸气又狂狼,正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她。 “昨夜你可比本王还疯呢,不要命般的勾着本王的脖子,那时候的你怎么不怕?” 褚灼的脸有些发红,身子往后退着:“臣女出去清洗一下,再去给九王拿早膳。” “站住。” “本王问你,昨夜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昨夜,在最激烈的时候,萧烨非要逼着她承认,在猎林里,她愿意留在自己这,除了是因为被迫,也是因为她不想回萧晟沐身边。 褚灼一开始不肯说,却拗不过他的强势。 最后还是咬牙点头了。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美妙的音符,掐着她腰,越发的凶猛难挡,就这样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回九王,是……是真的。” 说完褚灼已经不敢去看他炽热又带着勾弄她身子的眼神,穿上衣服,逃般的跑开了。 盯着她的背影,萧烨唇边的笑越发的大! 等他穿戴好走出了营帐时,今日看着像是格外的神清气爽。 心情一好,连对身边的手下,脾气也没那么的急躁和苛刻。 萧烨拉过卫影骑来的马儿,飞身一跃! 丢下一句“半晌后回来吃早膳!”便冲去了猎林中。 这是萧烨的习惯,清早起来会骑马一圈。 旁边的亲兵走来:“奇怪了,以前九王很少吃早膳的啊?” 卫影心想说,那是以前,以后就难说咯。 褚灼和萧烨前后脚刚离开营帐没多久,暗处便贼兮兮的闪过了另一道身影。 下一刻,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气喘吁吁地说:“公主,奴婢看到了……” 等萧烨骑马回来,已经是半晌后了。 他穿着一身单薄劲装,薄汗浸湿衣衫,下马时,还隐隐可见那日光里,那爆发力十足的腰腹肌理。 不过没见到褚灼的身影,却见卫影大步朝着他走来,神情十分不好:“九王,不好了。” “褚小姐在去拿东西的路上,被西漠公主的人堵住了。” 萧烨的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 又是拓跋棠!是不是他最近给西漠的好脸色实在太多了? 萧烨转身就要去西漠的营帐,看样子,是要亲自去要人了。 就算只是他的一条狗,没他的点头,旁人也不可以碰。 却听卫影说:“九王,褚小姐现在没在西漠公主手上,已经被人……带走了……” 他转过头,对着卫影欲言又止的眼神,猜到了什么,他凤眸陡然一深! …… 时间回到褚灼离开营帐时。 在去猎林行宫膳房的路上,撞见了西漠公主的人。 对方像是早就在这里堵着了,就为了等褚灼的出现。 拓跋棠仔细端详了对方的身形和低垂着的小脸,很肯定的认出了她! 不过拓跋棠并不打算揭穿褚灼的身份,冷哼一声:“好你个奴才,见到本公主不跪下见礼吗?” 好似没了九王在身边,今日的褚灼看着很是胆怯,听到拓跋棠的声音,身子还跟着抖了抖,随后忙不迭往后退去。 “公主,我还要去给九王拿早膳……” 一提及萧烨,拓跋棠就更窝火了。 表面九王是偏袒她,可事后却还是把她留下了,还住在了营帐里,孤男寡女,能发生什么? 越想,拓跋棠就越是恨得牙痒痒。 “九王都不在这,你装什么装!” “来人,把她给本公主架起来!” 褚灼开始挣扎,在和拓跋棠的人对抗时,她身子一个仰倒,狠狠摔在地上不止,还在山道上滚了好几米远。 见此的拓跋棠,没有半点要惹出事的紧张和害怕,反而是叉腰大声嘲笑! “大燕的人,就是没用!” 却在这时,一袭明黄色泽,缓缓停在了褚灼跟前…… 等到褚灼苏醒来时,就已经在帝王营帐了。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睁眼所见,床榻边的年轻帝王看来的目光,并非是记忆里的疼惜,反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不过等她再看去时,萧晟沐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温和色泽。 “宛宛,你醒了?你来了猎林,怎么不早点来找朕?” 萧晟沐给她垫了个靠枕,一句话,已把褚灼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给定下了。 褚灼却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不敢看他:“陛下,其实我……” 萧晟沐看着她眼神里明显的躲闪,脸色一沉,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不要说!” “朕,只要你好好的。” 就在这时,徐德全来了,附耳对萧晟沐悄声说了一句。 “陛下,九王来了……” 萧晟沐脸色顿时一变,但还不等他说什么,营帐帘子已经被人掀开。 那携着一丝山林晨霜的厚重袍子,已经袭进了帐中! “听说,皇上把本王的人带走了?” 第60章 本王从不是非你不可 男人那狷狂,又噙着寒意的似笑非笑落地,营帐里的人,包括褚灼在内,身子都是跟着微微一抖。 她没动作,敛下眼底色泽的同时,头垂得更低了。 “皇叔来了啊。”一瞬的沉静后,萧晟沐从帘子后大步走出。 萧晟沐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脸茫然,笑着说:“皇叔是不是记错了,朕这里,并没有皇叔的人呀。” 萧烨的凌冽凤眸,已经穿过那道帘子,眯眼落到了里面坐在榻上的女子身影上! 他没再说话,高大的身躯负手立在这,但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晟沐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皇叔说的,不会是宛宛吧?” “那皇叔当真是认错人了。宛宛潜入猎林,是来找朕的,方才她已经和朕说得很清楚了。若是皇叔误会了什么,朕替她向皇叔倒个不是。” 萧烨没有理会萧晟沐,那狠戾的眼神,只落在褚灼的身上。 只想等她的回答。 可是里面却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萧晟沐可以看到萧烨的凤眸,肉眼可见的变得森冷和漠然。 他唇边笑意加大,继续拔高音量说:“若是皇叔真的丢了什么伺候的人,不如,朕重新拨几个人去皇叔那,可好?” 整个营帐里死静一片,只剩下沉闷死寂下,那带着拳头紧攥的咯咯声…… “不用了!” 萧烨死死盯着那道帘子,最后讽刺一笑。 “或许,真是本王会错了吧。” 他收回煞气四伏的冷幽眸子,决然转身! 是他想多了! 他以为,自己既然都来了,也和萧晟穆面对面的抢人。 她就该知道,她曾经想要的,他不是不可以给她! 可那该死的女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动都没动。 仿佛昨夜两人从猎林做到营帐,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褚灼,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别再来求本王! 他萧烨,从来都不是非谁不可! 萧烨携着满身怒气离开后,帝王营帐里,却是另一副“和乐”场景。 很明显,对于帝王来说,褚灼在萧烨和他之前,选择了他,令萧晟沐十分畅快和愉悦。 连看褚灼的眼神,也不像是方才伪装下的温和,更是由心了。 “宛宛,没被吓着吧?”萧晟沐走进来,将她揽在了怀中,两个人就像是从未有任何隔阂,一如既往的亲昵。 却不知褚灼那一瞬敛下的眸中冷笑。 萧晟沐,你很畅快吧。 那你马上就会笑不出来了呢。 不过,再抬头看去前面,席卷着男人尚存怒火的帘子。 褚灼蹙眉。 萧烨,不会真的对她…… …… 因为今日褚灼的出现,萧晟沐连今日的狩猎正日子都没去参加,只去简单现身开个场,便回来继续陪褚灼了。 萧晟沐是高兴了,可有人这两日里,在皇家猎林里,却是胆战心惊,没睡过安稳觉。 今年的皇家狩猎拉开帷幕的同时,无人所见,猎林入口,江霆那晦暗不明的脸色。 一道身影来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说:“大公子,已经找到人了,果真就在……” 江霆终于听到了自己等了许久的答案,这才松口气,露出满意的弧度。 半晌后,他来到了帝王营帐,一来便在外面高声长呼! “陛下,臣有要紧事要禀报!” 里面安静了瞬,传出萧晟沐的声音。 “嗯,进来吧。” 江霆已经准备好了,即便褚灼真死了,那也要让她死得更“惨”。 可一进来的江霆,却是当场愣住,随后满脸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营帐里,少女已换回了一身贵女长裙,坐在帝王身侧,巧笑嫣然地正在给萧晟沐倒茶。 感觉到了那股震惊的注视,褚灼缓缓抬头笑看来。 “是江大公子啊,真是好久不见呢。” 江霆直接呆住,瞳孔瞪大。 像是被江霆瞪视的不自在,褚灼抬手捋了捋发丝,同时也朝萧晟沐的身边靠去。 萧晟沐环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攀着自己臂膀的手肘,抬头冷声问出现打扰自己的江霆,语气不是很好:“你方才说。有什么要事禀告给朕?” 江霆还在震惊中,眼神死死盯着褚灼!不是说,已经发现了褚灼的尸体了吗? 褚灼泰然自若迎上江霆的眸光,轻轻挑起眉头,天真单纯的美好娇容下,是明目张胆的明艳挑衅。 她这样的眼神,江霆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因为江霆那毫不克制的眼神注视,萧晟沐此刻已经有些不虞了,重重咳了咳。 江霆赶紧收回眸子。 “回陛下,臣的确有要事禀报。便是近日京城流传,关于褚家小姐在郊外遇险之事。现在见褚小姐无恙,那臣也放心了。” “不过。”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外面那些流言纷扰,褚家小姐千金之躯,怎能让她遭受那些委屈?为了还给褚小姐清白,还是彻查一番江小姐这几日的行踪吧。” 褚灼人都在这,查肯定是查不出来什么了,但即便如此,江霆也要让褚灼的名声恶臭,身败名裂! 流言从来都不是看是真是假,只要大肆搜查了,白的也能成黑的! 然而,江霆还在这自说自话,全然不知,对面帝王的脸色,已经在他说出彻查之时,就已经沉如锅底。 一阵的沉静后,对面那原本还在笑着的帝王,却是突然暴怒! 只听咔嚓! 茶杯被丢去,在江霆脑门上碎开的同时,听得萧晟沐拍桌怒吼道:“江霆!谁给你的胆子?还是江家没把朕放在眼中?” “什么事都要你们来左右了,是不是朕的这个皇位,也要给你们江家!” 江霆大惊失色,赶紧跪下! “陛下息怒。” 他是真的不知道萧晟沐怎会如此动怒,按理说,陛下心中已经被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也打听过,陛下那夜还私下派人去查过,就代表陛下也是怀疑褚灼的。 所以方才才敢那样说。 可这又是为什么? 萧晟沐这态度的突然转变,让江霆完全摸不准头脑。 可江霆不甘心啊。 “陛下,微臣只是为了褚小姐好,不然……” “够了,朕说够了!”萧晟沐脸色一变再变,往日温和君王的形象也有些秉持不住了。 那盯着江霆的阴冷眼神,好似等江霆真说出什么来,就要把他挫骨扬灰了一般! 第61章 把她送给皇叔 “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但终究萧晟沐还是忍住了,只是把江霆赶了出去。 他还是“看重”江家的。 “陛下,还请息怒。”一直没出声的褚灼,突然在这时站起身来,“江大公子他是知道陛下在意臣女,如此劳心费神,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呢。” 萧晟沐这般动怒,除了是真的震怒,也是为了做给褚灼看。 见她没有恃宠而骄,去趁机给江家落井下石,反而出言相劝,脸色缓和了些许。 褚灼走过去,又对江霆说:“江大公子,陛下这几日事务繁多,无暇分身,再者我这边当真没出事,谢过大公子的关心,大公子还是先下去吧。” 无人所见,她那俯身压下来的红唇里,缓缓吐出的一句: “这次,是大公子算错了呢,谁说……那日出城,我只有一辆马车?” 江霆面色又是一变,猛地抬头和她那毫不遮掩的冷嘲目光相撞,他瞳孔骤缩! 她说什么—— 那日虽是江霆亲自带着人马出手的,但他没有事先检查车内有没有人,只想马上要了褚灼的命,在往车内刺了几刀后,见有血渗出,便把马车弄下了山坡,摔了个粉碎! 现在褚灼告诉他,这一些,都是她的算计。 江霆的面容,从震惊变得狰狞,他失声厉吼:“褚灼,你这个恶毒的贱人!”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发疯了一般,直接伸手狠狠掐住了褚灼的脖子。 这一幕,把四周的人,包括萧晟沐在内,都给惊到了。 褚灼不过是上前说了两句话,还是缓和气氛的话语,怎么江霆就要杀人了。 “江霆,你放肆!”萧晟沐当即上前来,一脚把江霆踹开,抱住被掐红了脖子的褚灼! 看着她脖子上真切的手指印,萧晟沐的心头怒火,是真的再也压不住了。 他已经够给江家面子,可江家呢! 回回都在挑衅他的权威。 萧晟沐抬起满是怒火的厉眸,扬声下令:“来人啊,给朕剥下他的盔甲官袍!” “在朕跟前对人行凶,那你下次,是不是也要杀朕?” “拖出去,送去宗人府!” 宗人府是京中专门处理朝中官员之地,这不仅仅是要削他的官位,还要处置他的人了! 江霆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的他,脸色是一片惨白。 “陛下,陛下!是臣方才糊涂了,陛下……陛下!” 被拖出去的那一刻,他只看到,那哭红了眼,瑟瑟发抖依偎在萧晟沐怀中的少女,同他看来的挑衅冷笑…… 好你个褚灼! 贱人!! 江霆从想过,她是这样的有心机城府,这样的狠辣恶毒! 不过,褚灼你就真以为,你能就此坐稳后位吗。这个天子可是最薄情的,今日能对江家翻脸,今后也能对你! 帘子一落,遮挡了江霆被拖拽离去时的狰狞眼神。 褚灼像是没看到,缓缓敛下了眸光。 她当然知道天子薄情了。 只是,今日萧晟沐的“翻脸”,比她预想来得更快…… 江霆刚被带走,萧晟沐便命人拿来了药箱,拉着她到床边,给她亲自上药。 可萧晟沐的眉头却是紧锁着,一句话也没说。 褚灼终于问了:“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晟沐好似早就在等她的这一句话了,他长叹口气。 “江家,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宛宛,这个皇帝,朕当得实在好累。” 他将头贴在她的肩上,像是以往那般,枕着她,抱着她,用脸去蹭她身上独属于她的气味。 “若是可以,我真想和你回到曾经。” 那一瞬眉目间的疲惫和柔情眼神,不是作假。 但褚灼的眸光,却始终是冰冷的。 一瞬的安静后,又听他说。 “可是朕已经是天子了,是帝王。有些时候,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他握住褚灼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宛宛,你要知道,朕真的好爱你,你要朕的命,朕都可以给你的。” 褚灼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一句。 “江家针对你,朕都知道。可是,即便没了江家,也会有其他的李家,赵家。” “朕想给你出气,想对你好,但朕现在也力不从心啊。你也看到了,皇叔如今和朕的关系,是越发的不如以往了。” 听到这一句的那一瞬,褚灼眼神微动,身子都忍不住在抖。 萧晟沐,在告诉她,他可以为了她去对付江家,但没了江家,也会有其余人顶上。除非,他把更多的权势掌控在手中。 而萧烨便是那其中之一。 他想让她,帮他“拉拢”萧烨。她能去怎么拉?他可比谁都更清楚呢! 但刚说完,萧晟沐好像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眉心一皱,又止住了话,坐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朕真是疯了,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宛宛,你方才什么也没听到。”他捧着褚灼的脸,双眼泛着一丝缱绻红光,“你只能是朕的!朕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皇叔也不行! 经此之后,萧晟沐没有再这件事了,还给褚灼另外安排了单独的营帐。 可褚灼知道,他那一瞬的后悔是真,但前一刻的想法,也不是假的。 应该说,这本就是他的试探。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去在萧晟沐跟前闹脾气,或是做出什么怨怼的反应,反而是乖巧顺从。 而她越是这样,萧晟沐就越是觉得愧对她。 和皇叔一起本也不是她的本意。 当初她也是被陷害的。 萧晟沐越是心疼褚灼,他对江家的埋怨就更深。 原本是想等狩猎后再把江霆送回去的,现在直接就下旨,以在御前行凶的罪名,把人押回了宗人府。 而这件事,也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先前是让江太师去赈灾,后又革了江霆的职,谁都知道,天子这是要对江家出手了。又或者说,他早就想动了,只是终于等来了恰当的时机。 而江家掌权,也的确是太久了。甚至在朝野上,还有些盖过了帝王的风头。 虽然不知天子这次是否真的动江家,但肯定是要削他们的一层皮了! 不过这些,很快就被猎林里发生的另一件事掩盖了下去。 今日在参加狩猎的九王,在猎林里出事了。 受了重伤。 第62章 帝王赐婚 萧烨的骑射一向精湛,连西漠的人都比不上,也不是第一次来皇家猎场了。 这突如其来的受伤,让人觉得颇为意外。 据说虽然伤的是手臂,但伤势不轻,随行的太医们都去了。 褚灼得知时,她正刚刚从萧晟沐那边,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帘子刚落,外面便传来了路过士兵们的低语。 “你们没在现场,是不知道,这哪里是不小心,我看九王,分明是故意朝着那头猛虎去的……” 营帐里,褚灼的步子微顿。 “褚小姐,九王受了重伤,陛下亲自去看望了。怕是很晚才回来,小姐这边是先准备晚膳,还是等陛下回来了再……”旁边,萧晟沐安排给她的宫女低声说。 褚灼看了眼天色:“时间还早,我去膳房看看吧。” 宫女应声,跟着去了。 皇家猎场的行宫膳房,和太医所在的房间相邻。 是以褚灼过来时,正好遇到了和太医说话的卫影。 卫影的神情不是太好,面色十分认真和严肃,正在听着太医的嘱托。 他像是没看到褚灼,眼神都没动过一瞬。 直到和太医说完了话,他才冷冰冰的从褚灼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等卫影回到九王营帐时,已经是入夜了,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萧晟沐早已经走了。 营帐里的炭火烧得正烈,映在那大刀阔斧坐在榻边,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身上。 萧烨浅阖着双眼。 在他的旁边,还放在一颗虎头。 是他今日射下的那一只。 虽是受了伤,但他的脸依旧狷狂冷傲,在那跳跃的炭盆火光里,侧脸轮廓俊美又沉静,身上毫无遮挡的肌理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加上旁边的染血的虎头陪衬,这一幕,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凸显他的独特野性和男人张力。 此刻进来的卫影,像是带着些气闷,脚步有些重。 萧烨掀起冷眸。 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性子,眼神冷冷扫去的下一刻。 卫影身子一抖,便忍不住说了。 “九王,那个褚灼真是无情至极。您都为她受伤了,她还……” 萧烨原本沉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冷了! “谁说本王为她受的伤!她算什么东西?” 卫影双唇紧抿,可明明就是,九王在和她闹了后,才冲去猎场射老虎的,不然也不会受伤。 哪怕和她无关吧,但主子都受了伤,她不说来看看,连一句问话都没有。 “还有方才在膳房,她满心满眼,都只准备陛下今夜的晚膳,看都没看属下一眼……”卫影还故意在那多停了一瞬来着,可人家就没往自己身上瞅,也没问他一句话。 萧烨眉心紧皱,胸腔开始上下起伏,眸中瞬间凝了寒冰:“本王说了,再也不准提她。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禀报声。 “九王,褚小姐来了。” 一句话,瞬间让充斥着怒火的营帐里,陷入更诡异的沉寂。 不过一瞬,萧烨就冷冷闭上了眸子,对着外面的人低吼:“让她滚。” 外面沉静了半晌,响起了褚灼的声音。 “我是替陛下过来的,还请士兵大哥把这些东西送进去吧。” 她没有多留,很快就走了。 既然是借着的陛下名义送来的,士兵也不敢不接,转身掀开帘子。 刚进来,就听萧烨说:“丢出去,她沾过的东西,本王不要。” 士兵领命退下,旁边的卫影已经不敢再吭声了。 这一次,九王似是真的恼了褚灼。 但也怨不得主子如此冷漠,这个女人,实在薄情。 今后,再也不沾染,是最好的。 褚灼走后,卫影端起旁边的药碗,递到萧烨的手中:“九王,还是先喝药吧。” 萧烨冷冷抬眸,心中火气并没有因为赶她离开去后,有一丝一毫的减缓,反而呼吸更重了,他一把夺过碗,准备一口饮下。 可药汁刚入口,萧烨却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这是今日第二次喝药了,药材是一样的,但其中的味道,却有区别。 很细微,但还是被他尝出来了。 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今夜的药,谁熬的。”萧烨凝眉问,眼神紧紧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药。 卫影回答说:“和之前一样,都是由太医手下的人熬的。” 是吗。 萧烨眼神里划过一丝狐疑,捏着那碗的手紧了紧,凤眸微垂,掩下那一片暗影。 什么也没多问了。 另一边,褚灼被萧烨“撵走”后,回了自己的营帐。 宫女已经等了她很久:“褚小姐这是去了何处,怎么小半个下午都没见人呢?” 褚灼面色沉静,随口道:“嗯,出去走了走。” “咦,小姐手上怎有一处烫伤?” 宫女一看,连忙去旁边拿出药箱,要给褚灼上药。 褚灼袖子一翻,已经把手上的伤遮住了,神色泰然自若。 “不小心碰伤的,我等下自己处理,你出去吧。” 宫女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萧晟沐来了,一来便问:“宛宛,听说你受伤了?” 那宫女本就是萧晟沐的人,他能这么快知道,褚灼一点也不奇怪。 “陛下,臣女没事。” 萧晟沐亲自给她吹了吹,不知为什么,他很不喜欢那伤,看着这伤口,眉心便是下意识紧皱,恨不得挖走这块肉。 “今日在膳房,臣女给陛下做了些膳食,一不小心弄伤了手。本不想让陛下知道的……”她垂眸小声说着。 原是如此。 想起今夜的晚膳,的确有几样菜是出自褚灼的手,他尝得出来。 萧晟沐狐疑的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宛宛,以后不必这样亲力亲为的。” 顿了顿,他抬起褚灼的下巴,温声说。 “还有,白日里朕和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朕已经想明白了,朕不能没有你,也不会让你去替朕做任何事。” “等这次狩猎回宫,朕便封你为后,好吗。” 褚灼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他想要的欣喜,随后便是被浓浓的胆怯覆盖。 “真的吗?可是陛下,太皇太后那边怕是……” 萧晟沐的脸一板:“谁也不能阻挡朕封你为后,即便是皇祖母,也不行。” 褚灼娇怯地垂下头,眼神里却是闪过一丝冷色。 果不其然,听得他又说: “对了,宛宛,你也是见过那位西漠公主的。这次西漠带公主前来大燕求和,是为了什么,想来你这么聪慧,也是能猜到的。” “经过朕近日这段时日的观察,觉得再撮合一桩美事也不错。” “所以朕已经议旨,准备给西漠公主和皇叔……赐婚!喜上加喜,你觉得如何?” 第63章 九王让你过来 褚灼的脸色,在这一瞬变了变。 再抬头时,青涩的小脸上已经只剩下了茫然:“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定数,何必和臣女说呢?” “这些都是陛下一人圣心独裁之事,陛下觉得妥当,那便是可以的。” 萧晟沐一直在细致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并没有自己想看到的失落和伤心,他这才缓口气。 先前,他的确有想过,让褚灼去帮他稳住皇叔。 和江家闹开后,萧烨便是他唯一的后盾,千万不可再闹僵。 但他很快又反悔了。 褚灼是他的人,送给皇叔,那岂非是他认输? 绝对不可以。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他最担心的,是褚灼会真的因此喜欢上了皇叔……!这才是萧晟沐最“害怕”,也是最无法接受的事! 现在他和皇叔之间,最大的隔阂,就是褚灼,只要把她稳在自己身边,就不会再起波澜。 “宛宛,放心,这次的答应你的后位,绝对不会再有半点差池!” 褚灼双眼里闪烁着几许泪光,像是真的感动了,缓缓靠去了天子的怀中。 …… 一夜过去,江家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萦绕在整个皇城内外的,都是萧晟沐要重新给褚灼封后的消息,以及大燕同西漠的两国联姻。 只是这次的联姻对象九王那边,却没有给天子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过,九王的性子本就最难琢磨,他虽是没有直接答复,但也没有当场回绝。 那就是有戏。 这些大事接连定下,萧晟沐自然要先启程回宫,准备接下来的一切事宜。 天子的队伍是次日的早上回程的,其他人都要等着明日才出发。 昨日过后,褚灼和萧晟沐的关系像是回到了曾经。萧晟沐刚走,她好似也不想在猎林里久留了,下午也跟着启程回了京。 马车是萧晟沐提前给她安排好的,只要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却没想到,才驶出猎场山林,就和另一批队伍狭路相逢。 原来,今日回程的人,不仅仅是萧晟沐和她。 不远处的道上,正有一行队伍,中间停着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山林间冷风飘摇,隐隐可见里面男人寒彻逼人的冷俊侧面。 领头的卫影,一眼看到了后面缓缓驶来的马车。 他冷哼一声,很快收回了眸子。 因为九王队伍停在前面,暂且堵住了路。褚灼的马车只能跟着停下。 驾车的宫人说:“褚小姐,是九王。” 马车里,褚灼眼神一动,眉心蹙了蹙,想也没想就道:“换条路,快走。” 她话里带着急切,像是不想见到谁。 又像是在故意躲着什么人…… 宫人都被褚灼那突然的着急语气给惊到了,他点了点头。 “是。” 褚灼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了道上。 随着山林风声,马车呼啸离去时,这边车内的萧烨缓缓抬眸,那狠戾又带笑的眼神,像是山林里的兽王,在一点点逡巡着利用完了他,成功登顶后“逃跑”的小兽。 褚灼,恭喜你啊。 终于要如愿以偿进宫做你的皇后了?是吗…… 褚灼这边刚“逃了”,九王的队伍也很快继续前行。 终于绕出了林子,提前来到了主路上。 她松开紧攥着帕子的手,吐出一口气。 可马车没行驶多久,便又停了。 外面传来那宫人的声音:“褚小姐,不好了,前面的山道上,好像出了点事。” 褚灼蹙眉,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前方那回京的必经山道上,正堵了不少车辆和百姓,听着前方嘈杂的议论声,好像是和山石滑坡有关。 宫人前去打探了,回来说,事情的确是如此,山石滑坡是在半个时辰前才发生的,好些个巨石正好堵住了前面的路。 不仅仅现在连人都过不去,听说方才还砸伤了不少人。 此刻路那边的人,已经传消息回京了。 正在等待城中的官兵和大夫前来。 褚灼凝眉看去,看来现在,就只有等了。 而因为她这一停下,后面萧烨的队伍,也跟上来了。 卫影勒住马缰绳,去了前面打听,得知了是山石滑坡,眼下正在等官兵们前来处理,便回去告知给了萧烨。 相谈了什么后,车帘一落,卫影恭敬点头,先是让一批亲兵前去帮忙搬运石头和疏导百姓,随后又把剩下的队伍,撤到山道旁边的安全地带暂时扎营。 他们和她所在位置的相隔不算太远,几乎九王的人这前前后后的动静,都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就像是没听到一般,静静坐在车中。 直到这时,前头终于得来了几个好消息,听说官兵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和九王的亲兵一起搬走了一部分石块,人暂时可以通过了。 还来了几个大夫,正在救治受伤的百姓。 那想来,离马车可以通行回京,也不会太久了。 这时,褚灼的车边,响起了一道孩子的低低哭声。 她掀开帘子,见那是五六岁的女童,头上还有被石头砸出来的伤,因为大夫都在前面救治其他更严重的人,这孩童躲在这,便被人给忽略了。 褚灼见那小女孩,浑身脏污和鲜血,正赤着双足,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可怜样子。 她的神思飘忽,好像想起了曾经的什么…… 等她回过神,缓缓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来到小女孩跟前蹲下,露出她很少在人前有过的真诚笑意。 “你是找不到你娘了吗?” 小女孩看着眼前这像是天仙一样的漂亮大姐姐,止住了哭声,然后指了指前面:“我娘,死了。” 褚灼眼中的笑意一滞,看着她的眸光更温柔了:“不会的,你娘只是受了伤,有大夫给她诊治,来,我给你擦擦身上的血吧。” 不远处,正路过的卫影看了这边,嘴一撇。 这褚小姐又在装模作样了。 她那么一个狠辣又薄情的女人,只会利用人!这一出怕是故意想在外面营造出好名声,传去陛下耳中,更能稳固自己今后的后位! 真是好心机,无时无刻都在算计! 卫影冷冷哼了声,转头来时,正对上了马车帘子后,男人那看着他时的冷幽凤眸。 他的身子莫名抖了抖,脸上的血色也跟着尽退。 卫影赶紧躬身站好,把眼中对褚灼生出的不屑和冷嘲撤去。 萧烨不过是抬头看了眼褚灼那边,嘴角扯了扯,随后又面无表情的落下了帘子。 等了半晌后。 褚灼给小女孩处理完了身上的血迹,和包扎好了她头上的伤。一道身影,突然出现,立在了她的跟前。 她抬头,便对上了一脸不情愿,冷着脸的卫影。 卫影说:“跟我过来。” 第64章 他竟比个孩童还不如? 褚灼眉头一拧,没有跟去。 她只是站起身,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不知卫影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卫影面无表情地说:“九王的伤口渗血了,你过去给他包扎。” 褚灼眼神微动,依旧很是平静的样子说:“臣女不会医术。” 卫影冷眼看去她后面,那刚被她处理了伤口的小女孩。 褚灼垂眸解释道:“我只会处理包扎简单的伤,九王受伤严重,不是我能处理的。” “那边已经来了大夫,九王身份贵重,卫影大人还是让大夫来看吧。 卫影冷笑说:“褚小姐这话,说的真好笑。那么多受伤的人,九王自然是紧着百姓先,怎会和百姓抢人。” 他也懒得废话。 “行了,小姐赶紧吧!” 褚灼双唇紧抿,显然是很不想去的。 可卫影却跟个门神一样杵在她马车前,一副她不去,他就不走了的样子。 九王一身逼人煞气,他手下的人,周身的气势自然也不不小。 那小女孩已经都被卫影吓得缩脖子了。 褚灼见卫影的架势,一时无法,俯身低头,对着那小女孩说:“你先上姐姐的车,我马上就回来。” 小女孩很乖,一双眼睛大大的,像是世间最难得的纯善宝石,朝着褚灼重重点头。 很快,褚灼跟着卫影,来到了九王车前。 卫影立在外面,双手抱拳,恭敬道:“九王,人来了。” 帘子被卫影掀起,只见萧烨端坐在车内,双眸微阖,手臂上的伤口果真渗血了,即便他穿着一身玄墨色的衣裳,也能看出那鲜血的纹路。 “褚小姐,请吧。”卫影做了个手势。 她没有立马上车。 萧烨抬起凉眸扫了眼杵在那的女人,嘴角一扯,声音听不出起伏:“怎么,怕你男人知道你上本王的车生气?” “……” 褚灼脸色微地变了,估计是因为他话里的讥讽意味太过,她的脸色有些微白。 她抿了抿唇说:“九王,在处理您的伤之前,臣女还是要先说一句,臣女的医术的确不精,若是没处理好,还请九王莫要怪罪。” 说着她便爬上了马车,像是为了避嫌,她还故意把帘子掀起挂好,证明两人在里面什么也没做,生怕被外面的人误会了什么。 萧烨再次冷不丁扯唇,没说话。 旁边已经准备好了药箱,褚灼眼眸低垂,拿出纱布和药。 再抬手给萧烨轻轻脱下外袍。 明明两人什么事都做过了,连他这身袍子也不知被她的纤手脱过多少次。 可今日的她,却像是生疏的很。 从脱衣,到拆开纱布。 每一步都磕磕绊绊,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等到她看到他大臂上的伤,她手中生硬的动作这才有了一瞬的停滞。 知道他伤得很重,没想到这伤有这么深。 看着那印子,就像是被老虎生生撕咬的。 皮肉翻卷,连里面的肌理都能看到。 褚灼眉心紧皱,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疯? “本王有让你停下吗!”萧烨突然出声,很是不悦地斜眼睨她。 方才在个孩童跟前,她还是满脸温柔笑意,现在到了他这,倒是一副姿态清冷,又不情不愿的样子,连处理的动作都磕磕绊绊。 他九王,比个孩童都不如? 连她褚灼的一个好脸色也得不了? 褚灼不再停顿,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的伤口重新包扎了,然后退到一旁说:“臣女只能简单包扎一番,九王的伤口重新裂开了,还得让大夫来重新缝伤才行。” “既然臣女能做的事已经做了,那便告退……” “这就是你包扎的伤?”萧烨过了一眼,那纱布弄的歪歪扭扭,丑得要死! 分明就是敷衍他! “给本王重新包扎。”他眼神冷冷凝视着马车外,不看她,却又是沉声命令着。 褚灼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无论自己处理多少回,他都会不满意的。 她微微蹙眉,又看了眼不远处她马车边,那不停朝着这边张望的宫人。 那是萧晟沐的人。 萧烨余光瞥到了她那担忧的神情,心中是越发的畅快! “怎么,本王未来的侄媳,给你皇叔包扎一下伤都不愿意?” “九王,臣女真的只能包扎成这样,若是九王不满意,那就另请人来吧。”她说着就要下车了,急不可耐要离去的样子,像是真的担心两人独处的事,会传去天子的耳中。 “你敢走一步,本王马上就把那小女孩弄走!” 褚灼猛地回头,眼神冰冷的摄向他。 萧烨终于看到了,那属于她,未带任何掩饰,眼底最真实的色泽。 他眯起凤眸,满意地笑了! 明明她的眼神是大不敬的,换做是谁这样看他,都是被五马分尸的命。 可她这副浑身带刺,对谁都戒备的模样,却是比起以往那伪装出的胆小怯弱,要更……绝艳!甚至比在他身下,哭着求他时,还要带着一股别样的引诱。 这样的女人,才值得他去征服! 而萧烨的心中,也有一处地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点点雀跃起来…… 不过,萧烨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单手撑着后脑勺,身子贴靠在车壁上,挑衅地道。 “是直接离开,还是选择保住那孩童的命。你自己选择。” 褚灼脸色很难看,显然是被气着了。 最后,她攥着车壁的手一松,还是妥协了。 “还请九王放过无辜人。” 萧烨料定她会选择留下来,但他也有些诧异。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褚灼,无论是娇媚的她,可怜的她,那都是她的伪装。 即便是此时此刻,他都不确定,眼前的她,是否又是她的另一层假面!但她对那小女孩的好,却是真的。 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孩童,值得她这么去在意? 她可不像是个有菩萨心的人。 不然这次,她也不会对江家下如此狠手!是的,从那夜她突然出现在猎林和自己“偶遇”,他就去查了京中的事。再到后面江霆被革职,萧烨已经肯定,这都是她的计! 以身设局,当真狠呢。 萧烨的眼神,在外面那已经下车等她,此刻站在冷风里,环着小身子,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略过。 最后落在身侧看起来柔弱,实则却是浑身带刺的女人身上。 什么突然的想法从他脑海里溢出,又被他止住。 那又关他何事。 这个女人,对谁都是没有感情的。谁在她的手中,都是被利用的角色。 不过她冷血也好,曾经有故事也罢。 都和他不相关。 他今日,只是想报复和折磨她,不让她好过而已!即便是坐上后位,也要让她如坐针毡! 萧烨垂下眸子,不说话了,脸色恢复冷漠沉静,等着她继续包扎。 褚灼深呼吸一口气后,不得不折返回来。 他就喜欢看她想跑,却又避无可避的样子! 直到这时,他那一片沉静冷冽的眸子,突然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一处烫伤。 不知怎的,萧烨眸子倏地眯起…… 一把抓住她的手! 第65章 她是我的人 被他强势一把攥住手腕的那一瞬,褚灼像是被吓坏了,手里的纱布掉落在地! 她眼底闪过一丝水光,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九王,还请放开。” “别动!”萧烨冷声低吼,眼神如寒刃刺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褚灼身子抖了抖,那一瞬间,都快不敢呼吸了。 “这伤,怎么弄的。”他冷冷逼视着她,锐利的眸子如鹰隼般锁定着眼前的女人。 褚灼神色自若,垂着双眸平静地说:“昨日,给陛下做膳食时,不小心被……” 萧烨脸色当即沉下,后面的话,突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把她丢开:“笨手笨脚的,什么也做不好!这伤不用你弄了,下去!” 褚灼如释重负,福了福身,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萧烨盯着她回去的背影。 看着她抱住跑来的小女孩,轻抚着孩童的发丝。看着她满脸轻柔…… 他呼吸一重,直接甩下了帘子! 褚灼本以为已经赶来了官兵,还有九王的人在这,前面的道路,应该很快恢复通行。 却不想天不遂人愿。 前面的路中间被砸开了一个巨坑,必须得把坑填上才能走。 是以,又不得不在这继续停留。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黑夜。 九王的人已经在山道旁边的林子里,陆陆续续搭起了过夜的营帐,还架起了锅炉。 果真是在边塞跟着萧烨南征北战,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还真是训练有素。 萧烨旁的不说,操练大军是真的有一手。 他们那边火光冲天,拿着随身带着的干粮果腹,倒是显得褚灼这冷冷清清,饿着肚子可怜的紧。 又像是故意似的,啃着饼子的卫影,时不时就在褚灼旁边走来走去,还哼个几声。 “姐姐,你饿了吗,我去林子里给你找吃的。”盼儿说。 小女孩原本的名字叫二妹,盼儿是褚灼给她取的名字。她已经去打听过了,小女孩的母亲的确被山石砸死了,家里除了她就没其他人了。 所以,她想把人带着,即便不带回府,也要为她谋划好后面的路。 褚灼是真饿了,现在天色已晚,山道上不安宁,指不定后面的路也有滑石,猎场是回不去了,只能去自己找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姐姐,我认识路!” 盼儿是京郊附近小山村的人,虽然年龄小,但三岁起就跟着娘亲上山了,对这些山野很是熟门熟路,不多时就把褚灼带到了一处小溪旁。 “姐姐,这水里有鱼,你瞧。” 今夜的月色很亮,照得那溪水也是十分清明,她果真看到了几条小鱼。 盼儿太小,担心她摔进水里,只能褚灼自己去抓。 她刚准备下水,有人朝着这边丢来了一颗石头,飞溅起不少水花,淋了褚灼满身。 褚灼抬头,便见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的熟悉男人身影。 萧烨依旧是那负着双手,微闭双眸,一副冷狂傲娇的姿态。 褚灼皱起眉头,又看去了旁边的卫影。 卫影握拳咳嗽了声,眼观鼻鼻观心:……别看了,真不是他丢的啊。 褚灼不管他们,准备继续下水。 她卷起裤腿,准备迈进水里。月色下,那一截少女雪白,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漾在水波潺潺中。 而在这附近的人,可不只有他们。 岸边某人淡漠的眼眸眯起,不知怎的,像是不高兴了。 下一瞬,卫影那阴魂不散的身影,又闪身出现在了褚灼身后岸边,一板一眼地说。 “褚小姐,麻烦你换个地方,这里是我们九王先看中的。” “……” 褚灼抬头看了眼卫影那冷冰冰,把赶人写在脑门上的样子,抿唇点点头:“好。” 她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甚至一点也没迟疑和去找人商量的意思,少女侧颜平静,连离开的背影也带着冷淡,三两下就离去了。 等卫影回到岸边回禀时,却被萧烨冷冷瞪了一眼。 “没用的东西。” 啊?他不是按照主子的话说的吗,怎么还生气呢? “那属下去把人追回来。” “追她干嘛,是她自己要走的。她就算吃不上东西饿死了,也是该由她的男人来管,和本王有狗屁关系!”萧烨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只剩下卫影挠着头,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主子这到底是想留人还是不留人啊? 他们这边刚离开,后方褚灼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动静。 隐隐还有火把光亮和各种脚步声。 萧烨步子没停,也没去理会。 于此时,后方树林。 褚灼这边的确出了些状况,只见一群陌生的村民,拿着火把,齐齐围了过来,把她和盼儿堵住。 她眼神微冷,将盼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从盼儿看到这些村民后,变得苍白和害怕的小脸,褚灼就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神色倒是如常,轻笑说:“不知各位是有什么事?那边官兵都在,若有纷争,我们让官老爷做主便是。” 那领头的瘦高中年男人呸了一声。 “少拿官老爷压我,我还要告你拐走孩童呢!” “这是我家孩子,快把人还来!” 盼儿瑟缩在褚灼身后,努力摇头解释:“姐姐,他们只是我的亲戚,不是我家人。” 先前这小女孩就对褚灼说过,她爹刚死,娘为了找活干,才带着她去京城。 那时褚灼就觉得有古怪,四五岁的孩子,能跟着去做什么活? 现在看到这群人,她已经大致明白了什么。 她扬唇一笑:“她是我的人。你们要带走她,就拿出她是你家孩子的证据。” 对方这一群人没耐心了。 “哎呀,她就是个姑娘家,和她废什么话!直接抢人吧!” 卖家现在还在等着。 原本是让她娘去卖的,谁曾想出了意外。现在卖家已经催了,让他们赶紧交人呢。 一群人凶狠恶煞的村民们对视,直接蜂拥而来! 盼儿知道这些人要抓自己,不想连累褚灼,见这些人围拥而来,把褚灼一推:“姐姐,别管我,你快跑!” 别看她年龄小,手劲儿真大,褚灼当真被她推得身子踉跄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走,反而再次上前。 这时,有人一把攥着了她的手! 褚灼抬头,便是对上那双清冽幽暗的凤眸。 第66章 动心 他没看她,神情冷漠,将她带去自己身侧后,大步而出,凤眸一扫四周人。 被黑暗里萧烨的寒戾眸光所摄,那些村民瞬间哑了火。 不过见来的只有两个人,虽然气势很强,但自己这边人多,此刻也有胆子大的站出来,声音故作凶狠地说: “你们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旁人来管!” 萧烨嘴角冷冷扬起:“家事?正好,这也是本王的家事。” 他眼神扫去旁边神情微动的褚灼。 “是吧,本王的皇侄媳?” 本来他们就觉得这男人的气势不一般,再听这称呼,更是吓破了胆! 他们不认识九王,但也是听说了,山道那边出事,有皇家人被阻截在了道上。 方才黑黢黢的,也没仔细看,现在才看到了萧烨身上的金丝玄袍,眼瞧着这势头不对,一群人齐齐跑了! 四周刚安静了下来,旁边的盼儿身子一晃,轻轻唤了声“姐姐……”便是晕了过去。 褚灼连忙抱住她:“盼儿?” 她这才发现,盼儿的额头烫得惊人。 也是到了这时,褚灼的脸上才生出了着急之色。 萧烨看笑了!方才被一群恶民围堵都没慌乱,现在她倒是为个不相干的人急成这样。 不担心她自己,反而担心毫无瓜葛的人? 方才他还觉得,她只对个小孩子笑,对他却是冷冰冰的,是故意如此的。现在看来,她只是纯纯有病…… 褚灼正要把人抱起来。 有人的速度比她还快,直接拎起晕过去的盼儿,背在了他的背上。 他甚至用的还是受伤的那只手,过程中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那伤不是伤。 褚灼一愣,萧烨却懒得看她,嘲讽哼了声:“怎么,这次不怕我把这小屁孩带去卖了?” 她眼神一深,只好跟上。 听到身后乖乖跟来的脚步声,萧烨冷傲的唇边,总算是有了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漠然。 也没等她,脚步飞快。 寂静的树林中,一人背着孩子走在前面,另一人在后面,三步并两步的着急追赶。 皎洁月色下,将二人前后相行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这一幕,把前来禀报消息的卫影,看得蓦地怔住。 不知道的,竟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 但又想起褚灼马上就要进宫为后了,卫影嘴角一撇,朝着褚灼的方向哼了一声。 然后恭敬地上前给主子禀报说:“九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褚灼以为是山道被修好了,不曾想他们说的路,是另一条路。 等跟着他来到了这一条隐藏在山林的路口,她抿紧双唇,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问:“既然九王早知道有另外回京的路,为何不早些离开。” 萧烨冷眼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本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本王乐意。” 后面的少女像是有些憋闷,咬着唇,脸色暗沉,明明都要气死了,却又畏惧他,不敢发作。 只能自己在那小发雷霆,生着闷气儿。 萧烨唇边笑意越发大,先前在马车内,在她那受的气,和沉闷的心情此刻一扫而光! 他也没有经过褚灼的同意,直接把盼儿带上了马车。 褚灼也知道,盼儿现在浑身发烫,是没法儿在这耽搁,只能赶紧离开回京去。她没多做停留,赶紧跟了上来。 “谢过九王,回去后,我会告诉陛下,今夜是皇叔帮了臣女。” 萧烨抬起冷冽眸子看向她,似乎是想看出她说这句话时,眼底的真正色泽。 可惜,她的眼底只有一片沉静。 他嘴角一扯:“不劳烦,长辈爱护晚辈,是应当的。”这话仿佛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烨冷笑声落,他也不再说话了,闭上双眸。 褚灼也是真的累了,抱着盼儿,靠在车壁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少女平稳的呼吸声,很快传入了萧烨的耳中。 他缓缓睁开凤眸,对面女子将头枕在车壁,呼吸轻缓,果真是睡熟了。 她居然真就睡了? 当真是心大,也不怕他把她,直接给带去边塞,看她还怎么当她的皇后! 萧烨冷哼着,可眼神却怎么也移不开了。 睡着的她,比往日是看着要乖巧温顺了,像是一只娇软的小兔子。 渐渐的,他的暗冷眸光,落在她因为偏着头而拉长的白皙脖颈上,再继续往下…… 因为她身子微微往前俯着,入目便是那一对随着呼吸,正上下起伏的水滴状。 甚至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上面的青紫痕迹。 而就在前天夜里,他才品尝过她这里的滋味,也享受过她此处的欢愉。 当时强迫她跪伏于他身前,用这伺候他,她还满不乐意,气哼到了他结束。 萧烨的漠然眼神,越发的幽深…… 随后又想起这个女人的可恶,他头一偏,不看了! 褚灼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偷偷睁开了惺忪睡眼。 却见对面的男人也睡了过去,侧脸线条俊美冷硬,她睫羽微动,轻轻掩下了眼底色泽。 二人无声沉寂了一路,等到一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京城。 马车停在了太傅府。 褚灼总算是松了口气,她对着车内的男人再次说了一句“谢谢”,而后抱着盼儿下车。 萧烨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眼神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比起之前的,都更要炽热,也毫不避讳! 不出意外,萧晟沐这次会趁着江家的事,提前封褚灼为后。 大概就是明日了。 明日,她就要成为旁人的女人。那是她梦寐的高位。 萧烨逼视而来的眼神愈发诡谲,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恶狼…… 褚灼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下车后就直接带着盼儿敲响太傅府的门,从下车到进府门,她都没转头看来过一眼。 而萧烨的幽眸,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太傅府,也没有收回。 谁也不知他今夜,到底在外面滞留了多久。 “小姐!” 青禾院,得了消息的青稞飞奔出来,双目通红。 “小姐您没事就好!” 萧晟沐今日回京时就已经把她一直在猎场的事,告诉给了太傅府的人。 但府中的人并不知褚灼何时回来,她也不想惊动人,是以此刻的府中才这么安静。 得知是九王送褚灼回来的,青稞眼神微动,再看去褚灼唇边些微绽放出的笑意。 恍然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小姐这次,又成了。”青稞眼里绽放着雀跃的亮光。江家原本可以不参与进来的,偏偏要去抢他们不该要的东西,也不怪小姐心狠。 褚灼脸上倒是没太多笑意,更多的是疲乏,她揉着酸胀的额头:“嗯,这几日累是累了点,但结果还算值得。” 萧烨既然已经知道她心覆算计,那她便不会再刻意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柔弱不堪,而是把他想看到的她的“真面目”呈现给他。 事实的结果,也如她所料,都在稳稳的进行着。 青稞听褚灼说完了这几日的事,既是佩服小姐,又觉得心有余悸。 “嗯嗯,小姐没事就好。不过……” 青稞看去了褚灼那被烫伤的手。 有些不明白。 其实小姐不用亲自熬药,也能达到目的。那为什么要去费那个心思呢? 青稞小心翼翼地看去褚灼此刻的脸色。 却见褚灼已经敛下了眸光,像是并不想去提及这些,抬袖间已经把手盖住,语气没有起伏:“把盼儿照顾好。” “我去看看母亲。” 第67章 小姐对九王,可有动情? 青稞站在后面,望着小姐没入黑暗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小姐和九王,真的只是做戏吗? …… 褚灼出事那日,窦氏那日的确是准备离府的,但因为及时得到了青稞传来的消息,她又暂且留在了太傅府。 对于母亲这突然的决心,褚灼是意外也很欣慰。但她也知道,母亲不过是一时气愤。 她和父亲,年幼相识,多年来,还是有感情的。 即便青稞不传消息,褚太傅去找她,她也会回来。 再者母亲现在离开,并不是好契机。 若现在走了,岂非把这偌大的太傅府主母的位置,直接拱手让人?没那么简单。 窦氏还没睡,得知女儿回府了,披着衣服就走了出来。 见到女儿无恙,窦氏喜极而泣,像褚灼小时候一样,坐在床边抱着她,和女儿说了许久的话。 对于自己在京外的事,她只是和萧晟沐对外一样的说辞。 说是她被帝王接去了猎场,不过消息还没传回来,就被人以讹传讹了。 确定女儿真的无事,窦氏才放了心。 不过…… “陛下,真的要重新给你封后吗?”窦氏收了笑,正色问。她也听说了这件事。 褚灼低声说:“这只是陛下口头上说的,一切还是得圣旨下来才算是。” 窦氏听着,也觉得在理。其实她现在并不想女儿去那深宫中,看似无尽殊荣,实则暗地里的波涛汹涌,谁能知道? 但女儿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她想好的路,窦氏也不会阻拦。 “对了灼儿,那个九王,和你熟吗?” 褚灼眸光一动,平淡作答:“不熟。” “哦。”窦氏才算放下心来,她只是方才听说是九王送她回来,心中有些担心而已,“那你给人家道谢没有,到底是长辈。” “嗯,谢了。” “那就好。” 总归不熟就行,那个九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看着便是凶巴巴的,别把女儿给吓着了。 即便以后真进宫,也得离这个长辈远点。 说着,窦氏像是小时候一样,变戏法的拿出了两块桂花糕,眼神晶亮,塞进了褚灼的手里,像是在哄小孩子。 “喏,灼儿,这是你最喜欢的,母亲特意给你留着。吃了,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褚灼抬头,看着母亲那张至善单纯的脸,也跟着露出了由心的笑意来。 从母亲这离开,褚灼的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这时,青稞从长廊尽头跑来,低声说。 “小姐,九王还在门前呢。” 褚灼皱眉,似是有些意外。 没走? “看样子,他像是在等小姐。要不……” 褚灼红唇微扬。 “不去。” 青稞脸色一变,但也不敢说什么,跟着小姐回了院子。 刚进屋子。 褚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屋内罩来,强吻住她双唇,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上! 发疯了一般,对着她的唇死死碾磨。 直到他的吻落至她的脖子上,她才敢大口呼吸。 “九王,还请您自重。” 萧烨动作没停,强烈霸道的吻,从她纤长脖子,再到她的那对浑圆,最后直接抬起她的腿…… 褚灼已经能听到他唇间漾出的水声…… 她的身子猛地一个颤栗,不知是被弄疼了,还是舒服到了。 只能抬手按着门板,才没让她自己滑落下去。 这个男人,实在太懂得如何去操控她了。 不过褚灼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九王,我马上要进宫了……或许就是明日了……” 萧烨抬起头,将那带着些许胡茬的下颚,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唇还沾着一丝什么,正挑眉盯着她。 “你去要你的后位!本王不会拦着,但我要你,是本王的事!” 褚灼眉心皱得更紧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快无法控制局面的惊慌。 萧烨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他一个起身,已经将她牢牢架在自己身上,他垂眸睨着她说。 “你也知道,那是明日,那今日如何,和明日有什么相干?” “……” 等萧烨折腾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他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悄无声息,离开的就有快。 没有一点多余的停留。 就像是他说那样,他只是来要她,只要身子,仅此而已! 昨夜萧烨虽然过程很快,但却很要命。 褚灼到了次日的晌午,才有力气起了身。 就在今日,褚诩也被人送回来了,估计是褚灼再次要封后的消息传出,那巡城军府衙的人也是见风倒的货色,不敢真得罪褚家了。 人是回来了,却被折腾得够呛。 褚灼没去看,不过听着前院里传来的元氏哭喊声,也能知道褚诩的情况十分不好。 听说脖子上全是皮肉翻卷的伤,好些已经灌了脓。 起初,褚灼以为没那么严重,但现在……她微微蹙了蹙眉头,回想起昨夜的男人,神色仿佛更幽深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传了来。 那就是,九王萧烨,今日进宫,答应了和西漠的……和亲! 收到这个消息时。 褚灼正在院中修建花枝。 青稞说完后,看着面色沉静的小姐,是急得不行。 “小姐,九王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之前真的以为,陛下不可信,九王或许是小姐的良人! 可现在…… 明明昨夜,九王还在府门前,等了小姐半夜。 可今日,却突然变了。 “难道,九王从未喜欢过小姐吗?”青稞有些不明白,昨夜九王都还留在小姐这边的,怎么今日就…… 难道,他是因为小姐要进宫了,所以才故意? 褚灼盯着眼前春末时节,也开得正盛的花蕊,笑着摘下了一朵,轻轻一嗅,莞尔说道:“他不是因为什么谁,才会答应迎娶西漠公主。” “是因为,他本就想娶。这是从一开始,就是定下的。” 萧烨是谁,是大燕的半壁江山,是掌权一切,形如摄政的战神亲王。 谁敢去逼迫他不想做的事? 只有他想,他才会点头。 如若他不想,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去迎接使臣,更不会接触拓跋棠。 他的每一步,都在朝着这个结果去。 她在利用他,他何曾不也是如此。 “那九王打算和西漠联姻,是为了稳固陛下的江山吗?” 褚灼继续笑。 无论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以后也都会成为那一个结果。 青稞懵里懵懂,依旧有些不太明白:“奴婢还是不知道,九王对小姐您,到底有没有半点真心和在意?” 褚灼又是摇头:“不重要。” 在绝对的权势跟前,特别是在这些男人眼中,真心算得了什么。 萧晟沐待她真心,但却连一个后位都要僵持这么久,才愿意给她。 她不要萧烨的真心,也不想要。她只要,萧烨离她不得。就够了。 青稞盯着褚灼那看似平淡冷静的样子,好想问出那一句: “那小姐对九王呢?可有半点动情?” 第68章 封后 可还不等青稞张嘴问出来,宫里的旨意来了。 是帝王传来的。 让人来接褚灼进宫。 封后和封妃可不一样,规格也大为不同。 在这之前,是要人亲自去宫中领旨,再等到司天监算好了良辰吉日,再举行慎重的封后大典。 虽然今日不会授封,但领旨当日,也是重中之重。 褚灼却是平静,得了旨意后,简单换了身得体的衣裳,便随着宫里的人坐上了马车,朝着皇宫去了。 萧晟沐这次的封后,不是说说而已的。 毕竟这次,他是真心想,让褚灼和皇叔有个了断。以免他夜场梦多。 他也相信,皇叔一向疼惜他。即便有过褚灼这次的隔阂,等褚灼进宫后,两人的关系,也会回到从前。 毕竟,萧烨今日可是一口答应了,要迎娶西漠公主!还说要以平妻的身份,让西漠公主入住九王府。 皇叔答应指婚,自也是为了他的。 两件“好事”加成,萧晟沐今日的心情是格外的好! 他刚给褚家下了旨意的时候,也才处理好今日的朝事,这会儿刚从金銮殿上离开。 准备换身衣服,便去和褚灼相见。 就在这时,有人着急走来,唤住了萧晟沐:“陛下,陛下!慈宁宫那边……” 听到又是那慈宁宫三个字,萧晟沐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暗下。 自打江家接连出事,他又革了江霆的职。这次回宫后,太皇太后前前后后找了他无数次。 可萧晟沐一点也不想见。 相比较埋怨褚灼和皇叔,他更怨恨江家的人。 若没有太皇太后在后面支持,江家也不会那样目无天子。 “朕没空,不去!” 小太监擦着额前的汗:“太皇太后说,她同意陛下的封后诏书,但必须得请陛下去一趟慈宁宫。” 这句话,成功把萧晟沐的步子留住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暗光,回头看来:“皇祖母,当真这样说?”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 “自是的。” 萧晟沐眼神微动,树影下,他幽深的笑了。 要知道,之前他第一次要封褚灼为后时,太皇太后可是明着制止的。 皇祖母这点好,她同意或是不同意,都是直接表明,不会和萧晟沐打马虎眼。即便萧晟沐也知道,她肯定有其他的要求。 但这并不妨碍,萧晟沐想将萧烨和江家一起牢牢捏在手里的心思…… 而此刻慈宁宫中的太皇太后,也是吃准了这一点。知道只有自己让步,萧晟沐才会过来。 “陛下驾到!”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唱报声,许久不踏足此处的天子,正大步而来。 江家接连的变故,让这位太皇太后苍老了不少,身子也多了些老态龙钟之态。但她那双眼睛,依旧是炯炯有神,在晦暗的帘子后散发着幽光。 听到动静,太皇太后在她的高位上缓缓坐直,和站定的天子目光平视。 “皇帝想封褚灼为后,哀家没有意见,但在这之前,有件事,还是想让皇帝知道。” “出来吧……”她朝着旁边的轻唤了句。 话落,一道倩影正缓缓从里面走出,许是腿脚不便,她的步伐有些踉跄,还有些胆怯。 萧晟沐看到来人,眉心下意识凝起,一点也不想见到她,很快别开脸。 “皇祖母让她来做什么?” 太皇太后微闭双眼,意有所指:“皇帝,还是先看看后再说吧。” 却不知,又看到了什么,萧晟沐原本不耐烦的脸色,顿时又变了…… 而于此时,褚灼已经来到了御书房。 现在已经是和萧晟沐约好的时间,但他却不见人。 因为帝王不在,褚灼只能在御书房外静静等候。 而就在这时,御书房外就那么巧,出现了另一行人。 褚灼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都能知道对方此刻是怎样看好戏,又嘲讽的神情。 “这不是褚小姐吗,真是好久不见呢。”今日穿着一身红艳西漠裙子的拓跋棠,正朝着褚灼走来。 在她身旁,还有另一道身影。 狷狂冷傲,负手立在树下,噙着似有若无的深幽笑意,眼神看着旁处。 褚灼的眸光轻闪,像是没看到,微微敛了敛眸子。 在进宫的路上,她就听说了萧烨不仅仅同意了他和拓跋棠的婚事,还定下了婚期。 “臣女见过公主,见过九王,听说两位婚期将至,臣女在这道一声恭喜。” 萧烨侧头,冷眼摄来。 她像是真的在祝福他,说话时唇边还带着轻浅笑意。 但不难看出,她说话时,微微拧紧的眉头,好像又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舒展。 “褚小姐的祝福,本公主替九王收到了!等到了我和九王的大婚之日,还请褚小姐一定要来!” 拓跋棠一边说着,一边心想,褚灼你可真会装呢,此刻心里肯定是伤心死了,还装得这副冷静模样。 她像是故意似的,走了两步,脚下一崴,突然叫痛,朝着萧烨的身上靠去。 一向不喜旁人触碰的萧烨,这次没有推却,抬手扶住了她:“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是连褚灼都没听过的温柔。 因为在她面前,他总是冷酷,霸道,又疯狂的一面。 即便是以前给她上药时,也是带着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命令口吻。 褚灼睫羽颤了颤,依旧当没听见。 直到这时,有个太监,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说:“褚小姐,陛下让你现在去慈宁宫一趟,说是有很重要的事……” 后面的话,没再说了,但看得出来,他的神情很着急。 拓跋棠知道褚灼今日是来领旨的。 但大燕帝王,不出现就算了,还让人去慈宁宫?这事情倒是有点意思。 旁边褚灼听到了太监的话后,小脸也是微白了瞬。 她好似不想让谁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故意挤出一抹笑,对着小太监点头:“好,走吧。” 直到褚灼跟着离开,萧烨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拓跋棠却是来了点兴致,扯着萧烨的衣袖:“九王,我们也去看看吧!” “听说褚小姐今日是来领封后旨意的,想来她马上就要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了,这么热闹,本公主可不想错过!” 拓跋棠当然是有私心的。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但无论过去怎样,今日褚灼就要成为旁人的女人了,让萧烨亲眼看看,她“同意”嫁去给旁人的场景,也能让萧烨和她了断。 再说了,九王这么傲娇的人,看到这一幕,今后也不会再喜欢一个被人当众要过的女子了。 不知是她话中的哪个字眼,让萧烨的眸子冷了一瞬。 但又很快恢复。 “本王没空。” 他放开了拓跋棠,直接转身离去。 拓跋棠狠很地跺了跺脚。 九王不去,她可得去! 第69章 你好贱! 褚灼被带来慈宁宫后。 萧晟沐迫不及待出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进了主殿。 殿中,除了有太皇太后外,还有许久不见的江静姝。 不知是不是上次被推下楼后,没怎么恢复,还是这段时日里,江家的事情太多。江静姝的脸很是苍白,看着像是比上次还清瘦了不少。 她没看褚灼,也没了之前的挑衅,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警惕地站在了太皇太后的身侧位置。 看着是没什么,但又觉得还是有些古怪。 褚灼本就心存疑虑,在看到旁边站着的梁太医时,她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丝什么,眸子陡然变得锐利。 而就在这时,对面江静姝仿若是感觉到了什么,愈发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褚灼再看去萧晟沐那紧紧攥着她的手,缓缓敛下了眸子。 慈宁宫中,因为褚灼的出现,一瞬静谧了几分。 许久之后,还是萧晟沐开了口,他的话语里,带着抱歉和一丝恳求,声音很低。 “宛宛……对不起,江静姝她……” 在萧晟沐要说出来之时,褚灼已经来到了江静姝的跟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微笑的,缓缓拉起了江静姝的手,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声音都是温柔的:“恭喜妹妹了。” 一句话,便“主动”肯定了江静姝的身份,也接纳了这个事实。 萧晟沐原本还在想怎么去劝服褚灼,可没想到,褚灼居然主动接纳,他眼睛都亮了! 可江静姝的脸色却是变了。 她以为褚灼知道自己比她先怀了龙子,肯定会生气,指不定还会发疯,和萧晟沐大吵大闹。 没想到,她竟然坦然的接受了。 但褚灼方才的话,却是从上位者的姿态接纳的她,还有那一句妹妹,也是成功踩低了她一截! 这不是江静姝想要的结果。 她顶着巨大风险,把怀孕的这个事先抖了出来,除了是救家人,是为了比褚灼先占得后位!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龙子,若是被传播出去,她未进宫就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名声好不好另说,宫里的女人肯定会针对她的肚子。 江静姝还想说什么。 旁边,被褚灼打动的萧晟沐,已经上前握住了褚灼的手:“宛宛,是朕对不起你,你放心,朕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江静姝一急:“陛下……” 太皇太后却及时打断了江静姝的话,咳嗽一声,看去了萧晟沐的方向。 萧晟沐神色一动,握着褚灼的手一紧:“宛宛,朕想好了,暂时先封你为四妃之首,江静姝为江妃,等这段时日过去,朕再……” 估计连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可笑了,萧晟沐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还有些不敢看褚灼。 比起和江家彻底的撕破脸,去大费周章的把兵权抢回来。现在江家主动的“以表忠心”,给了他他想要的东西,自是萧晟沐更想要的结果。 但他这样,也是为了褚灼和他的将来啊。 他都没有去追问,褚灼和萧烨的那些污秽之事。 而现在,仅仅只是自己的不得已而为之,褚灼也该谅解的! 褚灼低垂着头,一直没说话。 旁边的太皇太后合着双眼,像是终于在和褚灼的无声硝烟中,搬回了一局,她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无论褚灼同意与否,今日这局,她都赢了。 一阵的沉寂过后,突然听褚灼突然出声:“陛下,不用多说了,臣女……愿意!” 所有人都很是意外,都以为褚灼又要和陛下起冲突了。 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点头了。 连萧晟沐都十分意外。 而就在褚灼说出“她愿意”的同一时刻,慈宁宫外,好像有人生生拧碎了一只琉璃杯盏。 猛地一个咔嚓! 但此刻慈宁宫里的人,都没在意那些细节。 “宛宛,你真的愿意吗?朕太高兴了!” 褚灼轻轻点头:“陛下好,臣女便好。” 萧晟沐转身,看去高位上的太皇太后:“皇祖母,现在您可放心了?那朕就带宛宛先走了!”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旁边的江静姝一眼。 两人离去,江静姝身子踉跄了一下,着急的看去太皇太后。 “皇姑奶,陛下……” “现在为的不是你自己,是整个江家。再说了,后位的事不还没人坐吗,你急什么?” 被太皇太后瞪了一眼,江静姝不敢说话了。 “好了,你现在先养胎。若是生下个皇子,什么都有了。” 在这个宫里,男人的感情是最廉价的,只有手握着子嗣,才能保得一生。 也不知江静姝听进去了没有,她只咬着唇,也没说话。 太皇太后没好气地对江静姝冷哼了声,随后又看去了随着帝王离去的褚灼。 居然答应了。 褚灼会这么爽快?她不是非要后位,永不为妾的吗? 她总觉得这件事里还另有古怪。 这边,萧晟沐带褚灼离去后,本是想今日好好补偿褚灼一番的。 但因为突然来了朝政上有急事,萧晟沐被请走了。 褚灼也被宫人带着准备去附近的宫室等着。 就在路过一处小道时,领路的宫人,不知看到了前面的谁,脸色一白,赶紧退下了。 在宫人停下的那一瞬,褚灼就心里有数了。 还不等她抬头,那道冷冽的声音已经穿透前面的风儿响起。 “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也要谋来的位置?四妃之首,呵!”萧烨负手站在她前面三米远的位置,神色森冷,又可笑的审判着她。 褚灼喉头微动:“陛下也有他的难处。” 他面无表情,听到这句,只是唇角冷不丁一扯:“即便他永远不封你为后,你也要留在他的身边,是吗。” 褚灼不解皱眉反问:“九王不是知道了吗,那还问这些做什么?” “褚灼,你怎么这么贱!” 褚灼喉头一动,没看他:“九王若没什么事,那臣女就先走了。” 她的声音刚落,萧烨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大力攥起了她的手:“那这伤,又算什么?” 萧烨冷眼盯着的,是她的那处烫伤。 褚灼的眼神,微地变了! 而这一瞬的眼神变化,是真的。 第70章 激怒 连褚灼的呼吸,都微微加剧了。 连方才,因算计到萧烨会出现时的唇边冷笑,此刻也微微凝固。 她努力让自己回到方才沉静的模样,抽回了自己的手,垂眸说:“我上次就告诉九王,这伤,是我给陛下……” “褚灼,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萧烨厉声发笑。 那分明是被药炉烫的! 他死死盯着她,好似想将她看透。 既然是接近算计他,是为了夺得高位,那又何必要做这些? 可是,褚灼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除了方才被点破后的慌乱外,没有半点异样。 她甚至直视萧烨的凤眸,扬起眉头说。 “九王已经看到了,那我也不隐瞒,我就是这样的恶毒女子。若是没有这伤,九王今日也不会前来堵我,不是吗?” 她转头,没有一丝感情的冷艳美目,从他冷寒彻骨的瞳孔,缓缓转向看去了旁处。 那边,一个偷看的小太监,正在转身,像是要去给谁通禀。 “陛下应该快知道了,九王您说,陛下知道了后,会不会生气吃醋?然后再把后位给我呢?” 褚灼说话间,好似已经听到了,身前男人,那因为暴怒,手指关节的咯咯响声……还有那凌厉俊美骨相下,那下颌线骤然紧收的弧度! 他几乎是一把掐住褚灼的脸,将她抵在了旁边的树下。 那颇具野性的深褐色瞳孔里翻涌的燎原怒火,要瞬间把她吞噬! 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蝼蚁,那曾经要过她无数次的大掌,甚至昨夜还勾过她的腰,将她抱在他的腿上,要过她一次又一次。 可此刻,这只大掌却是真切地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已经在暴戾收紧! 没有一点的迟疑,凤眸里也全然没了往日情欲,是真真正正的泛着杀人的幽光。 让她也真切意识到,这是曾经手刃过无数敌军头颅的大燕杀神! “褚灼,你真的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吗?”他歪着脖子,森冷又可怕的笑着。 褚灼呼吸加剧,知道他不是说笑的。 她却是坦然地闭上了眼。 “臣女不过一条贱命,九王想如何处置都行。但无论今日是怎样的结果,陛下,都会恨九王一辈子。” 而她,也的确有这个本事,让萧晟沐去怨恨他! 萧烨的瞳孔里满是冲天火光,看着她那副闭着眼,等待死亡的微笑模样,他眸子锐利眯起,却是一把将她丢开。 “滚吧!杀了你,只会脏了本王的手。” 他挥袖转身,很快离去。 只留下褚灼被丢在地上大口喘气。 从宫里回来后,褚灼脖子上的掐痕还是那样的触目惊心,青稞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眉心紧皱。 “小姐何故要激怒九王。” 那个可怕的疯子,随时随地都会真的要人命的。 褚灼没说原因,只是拿起了旁边的刀,一点点划过了手上的那个烫伤。 青稞瞪大眼睛,可看着小姐沉静的模样,却又是紧闭呼吸! 这次在猎林里,是她不够沉稳淡定了。 下次,她不会再犯错。 那不该有的悸动,也会随着这道掩盖一切的崭新口子,永远的埋藏于地下。 不被任何人知道。 包括他。 永远不会。 …… 这次虽然封后的事又没成,但帝王却待褚灼更加好了。 次日便送了不少赏赐来了太傅府。 还说,近日事多,授封进宫的事,暂且等等。等到九王和西漠公主的大婚那日,一起接褚灼和江静姝进宫。 大概的意思便是,喜上加喜,老天爷会更佑大燕。 对此,褚太傅虽不至于太满意,但褚灼还能进宫,成为四妃之首,那至少比之前在京郊出事,毁了褚家名誉的好。 褚太傅只要自己没坏处,自是无所谓的,但元氏可就气得很了。 上次还以为褚灼能死在外头,现在可好,回来了不说,帝王宠眷依旧。 而她的儿子现在伤成那样,连门都不敢出,别说仕途了,今后能不能说亲都不知道。 元氏只觉得不甘心。 但她又十分忌惮褚灼,这个丫头,阴得很,她也不敢去贸然出手。 正烦闷呢。 走在太傅府后院里的元氏,看到了不远处,被青稞牵着的小女孩。 那个孩童元氏是知道的。 是先前被褚灼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前两日发了高热,今日看着,像是好了不少。 旁边的丫鬟低声说:“侧夫人,这好端端的,小姐怎从外面没带回个小女娃。” 另一人也在低语附和。 “是呢,大小姐性子清冷,从未对谁这么另眼相待。侧夫人,您说这小女娃不会和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元氏本没往这想的,可一听身边人的话,她也开始认真打量起了盼儿的脸。 这越看,好像真的越觉得她和褚灼长得相像。 “侧夫人,有件事,奴婢一直觉得奇怪。”那丫鬟的声音更低了,“这几个月里,小姐的院子里,半夜时分,时常就会传出……那些声响。” 只是有青稞在院门守着,他们都不敢靠近。 元氏越想越心惊。 该不会,真是如此吧!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再看被青稞带走的盼儿背影,眼神越加的诡谲幽深。 青稞带着盼儿回了青稞院后,对褚灼说起了在后院路上,遇到了元氏的事。 “侧夫人现在肯定气得很,方才在外面,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但又不敢真的对小姐如何。” 褚灼正在整理一些刚做好的小衣服,叫来了盼儿,一一给她试穿。 “学堂的事,安排好了吗?”褚灼问。 青稞点头:“已经都安排妥当,明日盼儿就可以去上学了。” 褚灼原本想请个夫子,但盼儿现在的身份,是褚灼安排在窦氏身边收留的小丫头。并不是褚家的小姐,为了个小丫头请夫子,只会招人非议。 她也不想让盼儿在那些“血雨腥风”里长大。 “嗯,明日便送去吧。”褚灼抬头看了眼穿上新衣,焕然一新的盼儿,总算是露出了少有的笑意。 盼儿却是咬着唇说:“姐姐不必对我这样好的,姐姐随便把我送去何处,我都可以自己活下来。” 褚灼看着她那双虽然年幼胆怯,但却带着坚定倔强的大眼睛,神思恍惚,摸着盼儿的头说。 “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而这里,便是我们暂时的家。” 暂时? 盼儿歪着脑袋:“姐姐,我们以后,是要离开京城吗?可其他人不是说,姐姐要进宫当妃子的吗?” 难道姐姐不进宫?可女子长大后,不都是要嫁人吗。 嫁人么? 褚灼眼眸微微闪动,嘴角轻轻一扯。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到了次日,盼儿照例被送去上学堂了。 为了盼儿的安全,褚灼还是安排青稞亲自送去的。 同时,这日暂时闲下来的褚灼,也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九王萧烨,昨日从宫中回来后,在京中的楼子里,一掷重金,买下了一个美人头夜。 褚灼得知后,神色微动,眉心也微微皱起。 萧烨并不是一个对外极爱美色之人,但寻常时的逢场作戏,也会有。 许真是昨日在宫中一时气愤? 褚灼没去细想,像是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这日,都要到晌午了,青稞都还没回府。 褚灼因为清早在窦氏那边,这会儿回了院子才知道青稞一直未归的事。 她的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71章 我是九王的人 在转身回青稞院时,不远处,还闪过了一道身影。 褚灼冷眸摄去。 看出那是元氏身边的丫鬟。 她眼神眯起。 就近的这些年来,虽然府中人忌惮她,是以谁也不敢贸然对她出手,但不妨碍那些人会把人会忍不住狗急跳墙。 褚灼没惊动人,只当没瞧见,对着身边窦氏的丫鬟芝兰耳语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急匆匆出了府。 另一边,得了褚灼出府消息的元氏,坐在自己的屋中,忍不住掩唇笑了。 就知道她会为了那小丫头急着出门。 “等褚灼出去一直没寻到人,肯定会报官,一旦报官,她也就跟着死定了!”元氏眼底满是算计得逞。拿起旁边的水晶葡萄,没有吃,而是一点点,将之捏碎,汁水四溅…… 另一边,如元氏所想,褚灼乘车先去了学堂,随后在学堂处没找到人,便去了官府。 只是等到了府衙外,褚灼并没下车,而是等到四周百姓人流最多之时,换装成权贵家丫鬟的褚灼,已经趁机从车里离开。 她当然知道元氏抱着的是什么心思,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人。 青稞是她亲手调教的丫头,一向聪颖,她觉得,青稞不会这么容易就着了元氏的道。 元氏若真有那么多的手段,也不会被压着,只是个侧夫人。 或许,青稞他们,是遇到了其他更棘手的事。 只是她这样漫无目的在街上寻找,肯定是没用的。 而在这个京中,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消息是买不到的。 可那个地方,在京城的灰色地带,别说平民百姓,就说是一般的权贵之人,都不会轻易涉足。 是以,等街头骑马路过的卫影,看到褚灼穿着一身丫鬟衣服,朝着那地方去时,有一瞬的惊异。 但也仅仅是如此,很快他就当没看到,继续骑马走了。 褚灼绕过了几个街巷,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街巷中,修缮得十分风雅的书斋前。 她看着眼前这地方,想了想,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书斋很是古朴雅致,旁边还有个小书童在忙活,但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小书童走来,对着褚灼行了一礼,问她想要什么书,褚灼低声说了句什么,小书童脸色一变,让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进去禀报一番后,半晌才出来带着她进去。 这书斋名为青玉楼,是京城里可以买卖任何消息的地方。但主人身份成谜,有人说,此人年轻时是江湖上的亡命大盗,也有人说,此人是活了有几百岁的神人,才会天文地理,什么都知晓。 而这里的主人,脾气也很奇怪,收银子,都看心情,有时候,一文钱足矣,有些时候,给他千万两也不成。 褚灼进来时,心中也有些没底。 进来后,她被小书童领到了一个一样是古朴风雅的里间,中间是一个屏风作挡,相隔的桌上,燃着檀香氤氲。 完全看不清里面之人的样子。 褚灼没时间耽搁,便直接开门见山说:“我想询问楼主,可否知道,今日清早的西街上,发生过何事。” 里面传出一道颇为年轻,温润平缓,却又是十分陌生的声音。 “褚小姐既然都来了我这,何必遮遮掩掩呢。” 褚灼已经够谨慎了,方才连青稞他们的身份都未提,却不想,还是被人知道了。 难怪说青玉楼可知万事。 她眉心皱起,没回答,还是等着对方的答案。 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不代表她要去承认或是吐露更多。 做生意而已,做不成就罢了。来这只是一个捷径,找人她还可以去想其他的办法。 里面的人没说话,褚灼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起身要离开。 却听身后的男子又出声了:“褚小姐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做生意。” “清早西街处倒是平静,不过离西街不远的弄香楼里,倒是有些热闹。” 褚灼眼下一暗,弄香楼,名字好听,但却是京城里那些最见不得人的地界。 更重要的是,萧烨买下美人之地,也是此处。 这么巧?她眉心一凝。 “谢过楼主,不知楼主要多少银子。” 今日她出门带了一些,不是够不够。 不想他又笑说:“这是我送给褚小姐的。” “这是为何。”褚灼并没有半点高兴,语气也警惕起来。这个世间,往往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她也最不想欠人东西。 虽不知,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又对她起了什么其他的心思,但她一点也不想沾惹。 “就当是个人情。下次,我若是想得到什么,或是需要帮助,也想请褚小姐可以伸出援手。”他说。 褚灼眉心皱得更紧了。 “不用了。” 临走前,她还是把银子放在了桌上。 “若是不够,下次我再派人送来。谢过楼主了。” 说完转身离去。 却没看到身后男人,唇边轻缓又幽深的笑。 褚灼离去后,不多时找到了弄香楼。 若是青稞和盼儿被这里的人带走,那事情就难办了。 弄香楼是京中背景最大,也是养的打手最多的青楼。去这里的客人,都是弄香楼自己发贴宴请的。 不说是进去救人了,就算褚灼想直接进去,都得费不少心思。 元氏就是个褚太傅娇宠的妾室,母家还得太傅府接济,她肯定没本事联系到这里的人。 意识到,幕后真的另有人在算计她,褚灼心绪一重。 是谁? 褚灼此刻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少人影,眉心也微微凝起,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不过这种被挑战的滋味,却是唤起了她的胜负欲。 等褚灼下一瞬再出现时,已经又换了身男装。 她来到弄香楼前,这边的人,便是直接拦住了她。 “你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竟敢来这!” 褚灼垂着眉眼,粗着声音说:“我是得了主子的命令过来的。” “你主子是谁?” “九王。”她不假思索,连眼睛都没眨。 第72章 本王不认识你 脖子上昨日被掐的地方还疼呢,萧烨当时可没半点留情,那就让某人也跟着出点血,不差。 果真,这个回答,让听到后的弄香楼中人神色微微一变。 以九王的名声,即便是在这些地方,也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那守门的几人对视了眼,似乎是在思量。 不多时,其中一人问:“你说你是九王的人,我就信了?你可有证明?” 褚灼一点也不意外对方会刨根究底。 “对不住了,我一时间没带在身上,还请诸位先等等……” 她说着,却是转身,在那几人怀疑和惊异的眼神注视中,朝着另一边去了。 不远处街边路过的卫影,正在和同行的士兵说话呢,突然间感觉到自己背心一凉。 像是被人给盯住了。 他转头,便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而来。 因为褚灼穿的男装,卫影一开始有些愣住,随后认出是她,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勒马就要走。 褚灼出声:“卫影大人,还请等等……” 卫影目不斜视:“没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 “我家主子也没空,褚小姐想要如何,还是去找陛下的好!” 褚灼面色沉静依旧,唇边还带着一丝轻笑。 这边的弄香楼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褚灼过去了,当真和九王的队伍领头人说起了话。 要知道,在京中,能和九王手下说两句话的人可不多。那些人和九王的脾气一样,倨傲至极。 很快,褚灼就回来了。 “对不住,今日我实在没带腰牌,方才遇到上头的人,想去拿个腰牌给诸位过过目,也被头儿给呵斥了。”褚灼满脸无奈,眼神里也带着让他们通融一番的恳求。 几人再次对视。 方才他们的确见卫影对她没好脸色,像是真因为她没干成主子的事而生气了,连离开都是甩着马鞭子走的,可见气得不轻。 褚灼叹了口气,又说:“头儿生我的气了,让我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她不得已拿出一锭银子。 “劳烦诸位大哥了,我就去找妈妈给九王取个东西,拿了就走。” 几人思忖一番,又掂了掂那银子,虽是半信半疑,但还是放了行。 一个孤身来的“小子”,能翻起什么浪。 再说真误了九王的事,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没让褚灼自己去,派了个人领着。到底是真是假,去见了妈妈就知道了。 褚灼也没想让他们全信,只是想先混进来,准备找个时机再行事。 眼前着上了二楼后,要路过一处拐角。 褚灼四周搜索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前方拐角处,那是唯一可以暂时遮掩人影的地方,她的眼神微动。 却在她准备抬步之时,前方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九王,这边请。” 褚灼:“……” 虽然,像是他这样的身份,来这些地方,基本都是私下前来,不会惊动人。褚灼和前面的守门人,不能提前知道也正常。但她是真没想到,萧烨会为了接美人亲自前来。 难怪卫影方才见她从弄香楼前过来找他,脸色那么臭,怕是以为她又来粘着他家主子了。 然而,听到九王二字,比褚灼反应还大的,是给她领路的人。 前面这人的脚步,第一时间顿住,神情困惑地看了眼前方出现的男人,和身后的人。 在他要出声之前。 褚灼已经先一步上前,上前对着萧烨见礼。 “奴才见过主子。” 萧烨面色冷傲,只用那冰冷漠然的眸子,睨了眼突然来到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 也不知是认出了她,还是真的懒得搭理,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要走。 在他抬步的那一瞬,褚灼咬了咬唇,悄然伸手,少女娇软细嫩的手,就这样勾住了他的衣袖。 “九王,既然您亲自来了,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字里行间中,带着一股隐晦的哀求。 她从没有主动求过他。 除了那回,两人的第一次。 褚灼就知道,萧烨其实已经认出她了,若是没认出,他不会直接无视离开。 萧烨盯着她扯着自己衣袖的动作,眼神依旧冰冷如霜,很快收回眸子,将她的手挥开。 “本王怎么不记得我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奴才?” “……” 这句话,已经让身后弄香楼的人脸色一变,盯着褚灼的身影,带着深深的杀意,好似已经在想,等下如何处置这个冒名顶替擅闯进来的人了! 楼子里对付人的手段,可多着呢! 褚灼的面色也变了,但她不是担心自己,是怕拖延时间,青稞和盼儿会出事。 她不再去恳求面前的人。 手瞬间耷拉了下来,好似是已经认命了。 她缓缓垂下头,等待着旁边的人把自己带走。 萧烨在后面冷眼盯着她那决然离去的背影,眸子微眯。 多求两句,会死啊? 不知怎的,他突然又改了主意。 “本王突然想起来了,本王身边,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呢。” 在四周弄香楼的人,脸色再次一变,心里觉得十分奇怪时。 萧烨已经斜眼睨去褚灼,沉声说:“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本王走!” 褚灼眼神微动,不敢迟疑,连忙跟去了。 萧烨带着她离开后,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处无人雅间,门一开,将她拽了进去,力道有些大,进去后褚灼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高大的身影斜靠在门板上,抱胸冷冷俯瞰凝视着,那被丢去地上的女人,眼神无尽讽刺。 “之前给你机会,让你成为本王的人不当,现在偷偷摸摸的,对外宣扬你是本王的人。” “褚灼,你可真贱。” “……” 褚灼缓缓从地上起身:“谢过九王搭救。” 她像是很急,直接就要走。 萧烨眸子一眯,冷嘲又道:“本王允许你起来了吗?” 他高大的身躯这样堵在门前,褚灼也的确出不去。 褚灼抿唇:“今日身上没带多少银钱,等下次再……” “本王缺你那三瓜两枣?”萧烨冷嗤一声打断,眼神幽幽,目光里带着森冷的探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又是来做什么的。” 褚灼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怀疑和试探。 弄香楼里鱼龙混杂,九王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是为了个美人来这,肯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冒名前来的动机,也是正常。 褚灼依旧是低垂着头,眼神动了动,出声答道:“臣女,是来……见九王的。” 萧烨冷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隐晦的色泽,目光逡巡在她周身,随后轻哼:“撒谎!” 虽然话语是很无情的去戳破她,但不难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不错? 第73章 她怕黑 又想起昨日她在宫中的种种挑衅,萧烨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更是幽暗不明。 “褚小姐都要进宫了,还跑来见本王?” 当他萧烨是傻子吗? 他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在萧烨快失去最后的耐心,已经漠然转身时。 褚灼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她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了出来。 “是臣女的婢女青稞和盼儿不见了。本不想再惊扰九王,今日也是无法,才借着九王的名头潜入此处。” 萧烨转过身来,看着她:“仅仅是如此?” 褚灼点头,那在他厚重袍子下仰头的样子,有些难得的乖巧。 “方才被阻拦在外,事出紧急,我只想到九王了。九王名声在外,自是最能震慑住这些人的。今后,臣女再也不敢了……还请九王,别把事情揭露了出去。” 虽然知道,这个女人惯会装腔作势,之前就是这样,胆大拿着他谋夺后位! 但这夸赞他的话语落入耳中时,萧烨冷硬的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丝略微上扬的弧度。 不过他的脸色还是很冷漠。 明明就不想求他的,连来这的缘由都要他逼问得来,私下却要借着他的名头做事! 萧烨不免觉得眼前女人越发可笑。 但知道,她在危难时机,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自己,唇边弧度又隐晦加深了几分。 “起来吧!”萧烨冷声道,目光不在放在她的身上,“你确定你的人,在这里?” 他的面色难得沉静正色了几分。 “也不是太确定。”她说的是实话。青玉楼楼主的话,她也不敢全信。但只能前来一试。 却得了萧烨一个冷眼。 有些时候,他都想重新找个大夫来,把这女人的脑袋打开看看。 拿他算计利用,去谋后位的时候,脑子那么灵活!一次次的沉沦,差点让他真的栽了进去。 现在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别是上次中毒,把脑子弄坏了! 萧烨没说话,抬步就走。 走了一半,见她没跟上,又横眼睨来:“还杵着,不想救人了?” 褚灼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要帮忙,眼中亮出一丝喜色,但又有些迟疑:“可是,臣女不想再麻烦九王……” “谁说本王要帮你,你借着本王的名头跑来,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赶紧把你的人找到走人!” 顿了顿,他又不耐的沉声加了句。 “以后,少在本王跟前晃荡!” 褚灼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跟过来,同时她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暗光。 方才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这的原因,是故意的。 直接说出,他肯定不信,也不会帮忙。 虽然她的确是在步步算计,但萧烨也不见得全然信任她。 留下她,还主动帮忙,只是他的借口。他其实也想进一步试探,她出现在这的原因,是否和他来此的原因有关。 若真被他发现,她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而来,那她今日,一定会被他亲手杀死。 如她所料,那所谓的美人,不过是他前来弄香楼的借口。 就这样,互相猜忌的两人,就这样走出了雅间。 按褚灼的说法,她的人若是被弄香楼带走了,那一般来说,刚被带来这里的新人,都会被送去后院先调教一番。 但褚灼始终有一点想不明白,弄香楼怎会平白盯上了她的人。 即便在路上,青稞和盼儿遭遇元氏的算计,可也不会这么巧,逃跑的时候又被这里盯上吧。 走在后院关着新人的小房间过道里。 褚灼一时间心绪烦乱,也没有注意前面突然停下步子的男人。 直到撞上了萧烨的后背,这男人的身子粗壮又结实,撞得她鼻子生疼。 也是到了这时,看到他宽广健硕的背影,褚灼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九王,不好……” 褚灼的声音,很快被湮灭在了四周突起的动静里! 只听轰隆几声。 原本的房间通道,突然变成了一间密室。 而他们两人,也眨眼间被关在了此处! 浓郁的黑暗袭来,褚灼的腿也随着那幽深暗光,瞬间瘫软下来。 也因为方才的巨大动静,前面的萧烨,并没有听到褚灼那一句话。 对于身入陷阱,萧烨一点也不意外,好像他就是为了这一出而出现。 但等他看来身后的女人时,眼神里已经带着审视幽光。 他怀疑到褚灼身上,并不意外。 而褚灼之前也没有猜错,一旦被他确定,她也是那个设计他人中的一个。他会毫不手软,把她直接捏死! 可是当他看到,暗光下的褚灼,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娇小的身子无尽颤抖时,他原本带着狠戾探寻的眸光,在这一瞬微微一变。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褚灼。 四周很暗,暗到本看不清一切的,但对于常年在边塞的萧烨来说,却不是难事,他早已养成了黑暗里也能视物的能力。 所以此刻看的很清楚。 褚灼往日清亮的眼神,此刻开始微微收缩,睫羽不住抖动,唇瓣也在哆嗦着。 像是快濒死的鱼儿,怎么也找不到生的方向。 痛苦,无助……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上回在猎林里。 她好像也是这样,害怕黑暗。 猎林是很可怕,但好歹还是有一丝光亮的。可这个密室,除了一片暗光,还几乎是完全的幽闭。 萧烨方才的确在怀疑她,可此刻又有些犹疑了。 他上前,正想拉她起来:“褚灼,别装了……” 谁知褚灼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大,被他触碰到后,不住后退,还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股疼痛袭来,萧烨眼神骤冷。 可他却没动,而是死死盯着她。 可能是那股血腥气息,让褚灼很快清醒了过来,涣散的双眸,也恢复清明。 抬头对上暗夜里,男人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眸子,她脸色微变,想解释什么:“对不起,九王,我方才……” “本王对你的事没兴趣!”萧烨已经起身,不再看她。 不过同时,心中对褚灼的怀疑,也跟着打消大半。 她对密闭空间的恐惧不是假的,即便是和人一起设计她,她也没必要亲自跟来。 方才她那样子,几乎是差点死掉。 “九王,有人算计你。” “要你说。” “……” 他的语气很冷漠,但起身后的褚灼,却不敢不跟着他。 偷偷扯着他的衣袍。 萧烨表低头看了眼那可怜巴巴的她,他嘴角一扯,满是冷嘲。 这个时候,怎么不去找萧晟沐了? 心中不屑,萧烨却没有阻止她扒着自己的小动作,如狼般的眼神,开始在四周逡巡探查。 第74章 丢下了他 这里看着是个密室,实则只是对方想迷惑他故意为之。 但萧烨并没有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有动静了。 只听一道刻意被伪装出的声音,从密室前方的门后传来。 “九王,你也落入陷阱的这一日?” “我就知道,九王您查到有营地内奸,肯定会亲自顺藤摸瓜前来的!” “这!便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地方,铜墙铁壁,饶是大罗神仙在这,也击不穿!九王若是想明白了,乖乖交出东西,我们自然放了你。” 褚灼眸光一愣,对方果真是对付九王来的。 还把她也牵扯了进来! 对方显然是故意抓走了她的人,让她和九王在这相遇。 褚灼眼神泛出一丝暗光。 可谁,会在这个时候去趁机离间她和萧烨? 那必定是知道他们两人关系的人了! 只是现在的这个人选,实在是太多了。 有天子,太皇太后,都有可能……甚至还有暗处,她不知道的人。 对方正要给时间让萧烨自己想想,这时,褚灼突然出声道:“劳烦这位大哥,既然你是对付九王的,和我无关,可不可以把我弄出去?”话语很是薄情冷漠。 萧烨:“……” “我真的怕黑,求求了,可以带我走吗?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褚灼话语里带着恳求,因为太害怕了,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 对方没想到褚灼这么主动配合,原本还想着,等下如何加深两人的内讧,这倒是给了机会。 不过他可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褚灼:“万一你是想趁机救他呢?” 褚灼登时不解反问:“我为什么要救他?” “我马上就要进宫,嫁给我梦寐以求的天子,何故要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在这一起等死?” “若是他出事,兵权也会全部归于陛下一人手中,岂非更好?” 旁边的萧烨脸色,已经冷暗彻底。 如带着极致森冷的审判眼神,仿若要把她千刀万剐。 他冷不丁笑了,语气幽幽,声音渗人:“褚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若不是今日这一出,你是不是还要在本王跟前继续伪装?” 他冷哼着! “本王真恨啊,怎么昨日,在宫里没有直接杀了你呢!” 褚灼似真被吓到了,身子颤抖,着急地说:“大哥,你也看到了,九王现在要杀了我,快带我走,好不好?” 对方好像很乐意看到他们这番对峙。 “行,你先过来吧。” 对方将门中间的小窗打开,不过为了警惕,只留了一个缝隙出来。 褚灼眼睛一亮,等不及过去了。 只是等对方看到出现在门前的人时,脸色一变。 眼前出现的那张脸,并非是跑来的褚灼,而是一张带着森冷挑衅的男人面庞! 他想关上小窗,但已经迟了。 萧烨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想抓本王,就这点本事?” 怎么是九王? 方才他明明有看到,是褚灼朝着自己跑来,也听到了萧烨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的,怎么会! 只听咔嚓一声响,他都没怎么使力,那人的脖子已经被萧烨生生拧断。 褚灼被他的狠辣微微惊到,已经能回想起,那只大掌往日这样掐着自己时的场景。 看来对她,他的确已经够留情了。 萧烨从那人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四周顿时响起飕飕声! 他嘴角一扯,踹起地上的尸体,挡住了那些暗箭! 但越来越多的暗箭袭来,尸体也抵挡不住了。 这些人还真狠。 待躲过第一波攻势,萧烨低头看了眼那个人,见不是熟脸,没有半点印象,他没有在这多留,回头对褚灼说:“走!” 他又冷声补充了句。 “你的人,不在这。” 褚灼已经猜到了,对方抓她的人,只是为了把她引来,并不想牵扯进太傅府。青稞她们应该已经被送走了。 至于萧烨,他其实早就知道对方的目的,今日以身犯险亲自来这一趟,也只是想将计就计摸清对方的底细。 但很明显,这个人很是狡猾。 两人离开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出了弄香楼,来到了附近的巷子里。 同时,身后已经传来了不少动静。 但他们再狂妄有手段,也不敢在京中放肆的追击九王,只要两人到了热闹的街市巷口,他们就不敢来了。 而这时,身侧男人的身子微微踉跄了瞬。 褚灼转头看去,这才看到萧烨的脸色有些出奇的苍白。 “你受伤了吗?”她问。 方才那个密室太暗了,他又一直挡在自己身前,她只听到了无数暗箭的声响。 萧烨没出声,眉头紧锁。 下一瞬,他闷哼一声,突然倒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紧接着他的嘴唇,也开始变紫。 箭上有毒? 这人到底是谁,这么狠。 而这时,身后的追逐声,也跟着接踵而来。 因为这里离前面的巷口还有一段距离,若真被他们追上,他们怕是真的会出事! 褚灼眉心紧锁,可她一个人,也带不走他的。 她看着身下的男人,又看去近在迟尺的出口…… 在自己晕厥前的那一刻,萧烨只看到,褚灼听到追踪脚步声后,脸色持续暗沉。 她像是思考了一瞬,然后便毫不迟疑,丢下了他,头也不回的转身…… 萧烨的眼神,也从她转身时的那一刻,变得阴冷暗沉。 脑海中,只剩下了她先前同他做戏时的那一句。 ‘若他出事,兵权也会全部归于陛下一人手中,岂非更好?’ 第75章 是谁救了他 等萧烨醒来,已经是在九王府中了。 兰氏得知九王受伤,亲自煮好了药送来,却被连药带人直接轰了出去。 “都滚出去!” 萧烨的厉喝声落,兰氏捡起散落满地的碎瓷片和托盘,掩着通红眼角出来了。 瞧着兰氏那委屈离去的样子,旁边的卫影咂舌。 主子这火气,怕是没撒对人吧? 旁边的副将也跟着摇头,望着入夜后,深幽不见底的苍夜说道:“那褚小姐胆子还真大,竟就那样丢下了九王……” 谁说不是呢,九王当然不会真的单枪匹马前来,在萧烨倒下后不久,他们就会赶过去的。 褚灼犯不着跑啊。 现在好了,下次九王再看到她,肯定是要忍不住把她给杀了! 卫影还要说话,突然注意到身后出现的高大黑影,赶忙收起了方才戏谑的样子,顺带踹了脚旁边的副将。 “咳咳,九王,您怎么下床了?”卫影问。 萧烨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脸色还有些苍白,那双藏在暗夜里的细长眼睛,像极了边漠苍穹夜下冷傲的孤鹰:“消息呢。” 卫影神色一正,回禀了今日查询的结果。 “弄香楼的老板已经被扣押了,但就在扣留后不久,人已经自戕。” 杀人灭口。 萧烨讽刺冷笑。 近日营地里出现了不少奸细,虽然营地里的乱子不大,都是一些谎报边塞消息的小事。但事情闹大了,一旦出了战乱,这些细枝末节,都会决定一场重要战役的成败,和数万将士的生死。 萧烨眼中里一向容不得沙子,揪出人后,自不会打草惊蛇,亲自调查。 是以才提前在弄香楼里买了个美人,再“亲自”过目。 对方知道他是在伪装,他也将计就计亲自登门。 只是没想到会跑出来了个褚灼。 想到她,萧烨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备马,本王要出城。” 卫影紧张地说:“可九王,您身上的毒才刚解呢。” 萧烨只是下令,不是在商量。 他很快就大步出了院子。 而于此时,传来禀报声,管家说是西漠公主来了。 萧烨眉心微凝,像是不想去应付。 卫影在这时道:“对了九王,有件事属下忘了禀报。今日是西漠的人率先发现的您。” 听到这一句,萧烨步伐骤停,眼神幽深地看去卫影。 卫影才说起,原本他们的确在朝着巷子而来,但西漠的人比他们更快,已经先发现了九王,还给九王服下了西漠的解毒丹药。 也因为西漠公主先到,给九王解了毒,所以回来后,萧烨才这么快苏醒。 但说起来,卫影心中也觉得奇怪,拓跋棠的确会时不时在京中游荡逛街,可是那突然出现,未免也太巧合了。 萧烨已经敛下眼底色泽,沉声道:“拓跋钥,还没那么大的胆子谋害本王。” 要说来的是那个传闻中的西漠大王子,那倒是还有点可能。 再说,对方想从他手里要走的东西,西漠人可不知情。 此话已是直接打消了卫影对西漠的怀疑,他沉肃了脸色,又道:“那九王要见西漠的人吗?” 卫影的意思是,拓跋棠到底是和九王成亲了,有些场面还是得过一过。 面子,的确要给。 加上西漠这次的“救命”之恩,萧烨再怎么不想搭理,也得请人进府。 只是萧烨身子不爽,没有亲自出面,是派卫影前去迎接。 拓跋棠在前厅坐着喝茶,时不时张望一下四周:“九王不来吗?” “公主殿下,九王身子不爽,还在休息。”卫影说着看了眼府外,其实在拓跋棠进来时,萧烨就已经出府去营地了。 她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卫影说他还有事,让公主在这先坐会儿,便下去了。 兰氏这时来了,看着眼前这个,未来要在王府里,要和自己平起平坐西漠公主,眼神里衍生出了几分冷色。 很快,她又笑了,抬步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这么晚前来,是我王府怠慢了。” 一来就摆足了王妃的架势,拓跋棠却没什么好脸色,她早就知道兰氏并不受九王宠爱。 就算宠爱也无妨。 她最喜欢就和别人抢东西了! 兰氏看出拓跋棠对自己的不屑,倒也没在意,只是说:“能多一个公主殿下这样的姐妹,一起关心九王,本王妃心里自是高兴的。” “总比啊,那一些无名无分的下作之人好。” 拓跋棠就是性子娇纵蛮横了些,不代表她蠢,她很快听出了兰氏话中指的是谁。 少女眯起眼。 “你说的,是褚灼?” 说起褚灼,拓跋棠就更不屑了,再看兰氏的眼神里,多了些森冷色泽。 “你真当本公主单纯可欺?自己对付不了褚灼,就想拿本公主当你的枪,去帮你解决了她?” 褚灼都要进宫了,还能翻得起什么浪。 倒是这个兰氏,阴险狡猾,让拓跋棠一眼厌烦。 兰氏的神情变得几分尴尬,随后站起身,一副惶恐的样子说:“公主误会了,我只是随口聊到了这。听说今日……” 似是不好说出口,她言辞有些迟疑。 拓跋棠最讨厌这些婆婆妈妈的人! 也没心情陪兰氏在这浪费时间,她还想去见九王呢。 兰氏见她要离开,心说这西漠公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她不急,坐回了位子上,语气轻缓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真假,我只是听府中人说的,说是今日九王出事的时候,像是正和褚灼待在一起……” 说着,她连忙捂住了嘴,生怕被传了出去。 要走的拓跋棠,果真停下了步子,她眯眼回头: “你说,九王今日在外,和褚灼一块儿?” 兰氏笑着站起身:“公主只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毕竟我也是听来的,万一是旁人乱传呢。” 拓跋棠以为那日褚灼指婚给天子后,九王对她就不会有心思了。那日她安排去的小太监,还看到,九王差点杀了褚灼呢……是以方才听兰氏说起褚灼,她才会没多少反应。 可现在!九王,居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吗? 一定是那褚灼变着法儿的勾引了九王! 贱人。 兰氏已经在得意冷笑了。 却见拓跋棠回身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冷笑幽幽说:“褚灼是下作低贱,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等本公主收拾了褚灼,下一个就是你。” 这个九王妃的位置,她拓跋棠抢定了! 兰氏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在眼前少女那略显残忍的目光注视下,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队友了…… 于此时的太傅府门前,缓缓停靠下一辆马车。 出门一日的褚灼,到了这时才回了府。 只是她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下车的身形也略微踉跄。 袖口下,还有一抹鲜红。 但拂袖间,已被褚灼遮掩住了。 暗处,有人说: “奇怪,她不是早就丢下我们九王走了,九王都早早回了府,她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谁知道,反正卫影大人只是让我们过来盯着,先看着吧……” 第76章 私生子 府门前,不停张望的芝兰,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担心了您好久。” “对了,侧夫人和老爷,此刻正在府中等着您。侧夫人她……” 褚灼打断道:“嗯,我知道了。” 今日是避过了另一场祸事,可别忘了,府中的元氏还在盯着呢。 芝兰这才发现褚灼此刻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些担心地说:“小姐的脸色很差,今日出门是出什么事了吗?” 可看着褚灼身上,并没有受伤呢。倒是嘴角处有点破了皮,还有些红肿。 褚灼敛下眼底色泽,理了理衣服:“我没事,走吧,别让京兆府的人久等了。” 芝兰有些惊讶,小姐怎知京兆府的人也在场? 她偷偷打量了一番小姐那看似苍白,实则沉静从容,掌握着全局的姿态,不再多说了。 太傅府前厅里,灯火通明,坐着一堆人。 京兆府高大人正在和褚太傅说着话。在高大人身侧,还有个穿着粗布的平民男子。 窦氏独自坐在旁边,心神不宁朝外张望。 元氏倒是安静,垂头候在一边。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她暗光下的唇边,那几乎抑制不住的冷笑。 今日虽然褚灼没去官府报官,落下她给她埋下的坑里,但她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直接便把坑弄来了府中。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芝兰的声音传来,褚灼已经缓缓走进了前厅。 褚灼抬头,见青稞和盼儿,都好端端的站在窦氏身侧,她心中那一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随后她便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来到了前厅给诸位行礼落座。 褚太傅斜眼看去淡定的她:“灼儿,你这么晚才回来,就没有什么事,要和为父交代的吗?” 褚灼抬起头,平静地问:“不知父亲说的是何事?” 啪! 褚太傅一拍桌子,指着盼儿:“你带回来的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身份!”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肯说吗?” 褚灼淡淡地扫了眼,那个杵在一旁的粗布男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上次在山林里,和她与萧烨起过冲突的其中一人。 元氏本事不小,连盼儿的家底都能翻出来。只是她一个整天在内宅的侧夫人,也没有厚实的家底,哪里能把手伸那么长? 褚灼眸光微动,轻声答道: “女儿实在不知父亲此话何意。” “你!” 高大人赶紧出声缓和气氛说:“太傅先息怒,兴许这只是个误会呢。” 那个汉子跪在地上。 “不是误会,是这位褚小姐,把我家二妹带走了。大老爷,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就算是官家小姐,也不能抢走百姓的孩子啊!” 正因为是官家小姐,高大人才不好在京兆府处理此事,不得已搬到了人家内宅里准备私了。如此,也算是卖给太傅府很大一个面子了。 那大汉越说越起劲儿:“虽然我家二妹是捡来的,生母不详,但我们家一直把她当成自家孩子的。” “褚小姐,你既不是二妹的亲人,为何要抢人呢?若是你们无亲无故的,那还请把我家的二妹还来!” 在他说出生母不详几个字时,褚灼眼中笑意加深。不得不说,这次元氏是真铁了心呢。 同时,褚太傅也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而元氏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褚太傅去疑心! 褚灼什么性子? 她六情颇淡,对谁都冷冷的。怎会平白带回来个小丫头,还偏养在了窦氏身边! 之前褚太傅就觉得,褚灼带回来了个小丫头很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 现在知道褚灼还是从人家那硬抢来的,就她那冷清的性子,只会让褚太傅心中的怀疑更是加剧! 元氏见着褚太傅的脸色,心中冷笑,继续点火:“哎呀,这件事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老爷,大小姐可不是这样的人。” 难言之隐! 窦氏气红了脸,这元氏分明是想说,这是灼儿的孩子! 她要起身说话。 却听,啪! 巴掌声一落,四周安静一片。 窦氏睁大眼睛,看着突然被褚太傅扇了巴掌的元氏,话还在嘴边,神情已经变得惊异! 旁边的褚灼,敛下睫羽,端起茶杯,轻浅抿了一口,笑了。 元氏看着褚太傅那满是怒火的双眸,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褚太傅转身,对高大人说:“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褚家的家事。就不劳烦高大人了,等本官解决好了,再派人给大人通禀一声。” 高大人要的就是这句话,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可不想涉足这些内宅里的弯弯绕绕。更别说,褚小姐已经要进宫了。 牵扯到天家,更不是他能涉足的了。 是啊!元氏这才反应过来,褚灼要进宫了! 若是之前,褚灼在白日去报官,遇到了报案的大汉,两人在官府闹开,把事情闹大。褚太傅想阻拦也不及,自己这边还能成事。 但因为褚灼没中招,她一时心急,把事情不得已搬来了家里,竟忘记了褚太傅是最在意面子的! 元氏现在挨了巴掌,也只能先咽下,她委屈地说:“老爷,是妾身方才没顾虑周到,差点把大小姐的事抖了出去。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自己人,有什么便都直说了吧。” “元氏,你这话是何意?什么叫抖了出来?”窦氏站起身说,“毫无根据的事,由得你在这胡诌!” 她握住女儿的手,义无反顾挡在跟前。 “大夫人,妾身我也是实话实说的,你不觉得,这个盼儿,和大小姐长的,有几分相似吗?” 元氏继续说: “今早,我还看到,大小姐让芝兰把什么东西,放去了青禾院。看着格外小心的样子呢。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窦氏实在听不下去了。 素来懂礼娴静的她,都要忍不住上前打那元氏一耳瓜子! “东西?什么东西?”一直没出声的褚太傅,这时眼神敏锐眯起。 他一向是这样,只要不涉足自己的利益,再乱再斗得厉害,他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才元氏编纂褚灼和盼儿的关系时,他明明知道元氏是空口白话,没有苛责一句,现在听说有东西了,才站出来当他的一家之主。 而褚太傅,也并没有看到,他说出这话时,对面窦氏眼中的漠然,那闪过的一丝失望冷色。 褚灼这时候走了出来,她眉心微蹙,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句:“父亲,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请父亲信过女儿。” 这话无疑是最苍白无力的。 褚灼还想说话。 但她的频频阻拦,已经彻底点燃褚太傅的疑心。 “来人,去大小姐的院子搜!” 却没看到,褚灼佯装不安的眼眸下的金光。 第77章 九王,是她配不上你! 很快有人去了。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也可能是元氏早就探查到了位置,是以不多时,有奴才便把东西拿了来。 只见那是个小包袱。 在要打开之前,褚灼又站了出来说:“父亲,女儿真不想把事情闹大。至于盼儿,她只是女儿在路上捡到的,无父无母。此物也当真与盼儿无关。” 可她越是阻拦,褚太傅越是想探查个究竟。 “让开!”他毫不给褚灼面子,将她一推,直接拆开包袱看去。 可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男女污秽之物。 这时,连旁边看好戏的元氏,也有些愣住,清早她见褚灼如此小心翼翼,让芝兰仔细着要把东西放好,便猜到那定是褚灼见不得人的东西。 现在看,这些,竟只是一些房契和地契? 可再多看两眼,又觉得眼熟的紧…… 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元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拦着上前一看究竟的褚太傅,已是来不及了。 褚太傅凝眉,上前一把拿起里面的那些纸页。 这根本不是褚灼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是褚家的铺子和地契。 但上面本该是褚家的署名,已经变成了陌生人! 一开始,他也很不解,可看到下面,放着的那一张借贷契据,上面写的白字黑子,让他的脸色大变! “元氏!你居然敢背着本官,拿着褚家的铺子,出去给人放高利!” 那借贷契据啥那个的落名,正是元氏的名字! 这一刻,连窦氏也十分惊讶。 要知道,三品以上官员,私下与人放高利赚利息,那可是大罪。 轻则收了乌纱帽,重则全府充军流放! 元氏早已没了方才趾高气扬的嚣张起眼,脸都成了死白色,不停地往后退去。 “老爷,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褚太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往日在元氏身前,从来都是温柔似水,对着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却是满脸凶光,恨不得杀了她。 褚灼平静地看着眼前翻脸无情的这一幕。 男人的薄情,向来如此。 她又说:“父亲,女儿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被放出去,让有心人知晓,定会影响父亲的官途,也会连累全府上下。是以女儿才不得已和母亲商量,拿出了母亲的嫁妆,先把地契房契都先赎了回来。” “又怕父亲知道了动肝火,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将此物暂且放在屋中,想等父亲回府后再说。不想却被侧夫人看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了。 这样的点到为止,更让整个前厅的氛围变得死静! “至于盼儿,若父亲孩不信,可以亲自去查。” 查当然是查不出什么的,元氏也没有把握盼儿和褚灼真有关系。所以才搞出这一场戏,去激怒褚太傅,想让褚太傅在盛怒下处置了褚灼。 褚灼要进宫了,当然是动不了的,但却可以动窦氏。 窦氏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情绪从方才的气怒,到此刻的沉静。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发怒的男人。 他看着是要杀了元氏,但手下却没有往下深一寸。生气动怒不假,但更多的,像是做给她看。 “灼儿,接下来的事,想来你父亲会处理的。我们走。”窦氏拉着女儿的手,冷漠地转身。 在窦氏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褚太傅那掐着元氏脖子的手,不知为何,轻微地抖了抖。 他回头。 窦氏已经拉着褚灼,没入了身后的黑夜长廊里。 渐渐的,窦氏离去的背影,和曾几何时,在那回廊上,朝着他跑来的少女倩影重合。 可那时候,她是朝着他而来。 现在,却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 窦氏心情很复杂沉重,今夜若非女儿留个心思,不仅仅是女儿的声誉受损,她也会中了对方的圈套。 以前,她会心痛,可方才的那一刻,她居然只尝到了失望透顶的滋味。 失望到了最后,心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窦氏脑海中唯一衍生出来的念头,就是带着女儿离开! 她其实不怕和离,只是怕自己和离了,会给女儿带来不好的名声。女儿马上就要进宫了,若有个父母和离的名头,即便是后妃之首,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褚灼却轻笑着说:“母亲,越是这个时候,您越不能走。” 窦氏还想说话,突然见褚灼的身子晃了晃。 先前她就见褚灼今夜回来的脸色十分苍白,但方才事情太多,窦氏没去细问,现在才发现她岂止是小脸苍白,手也是一直冰冷彻骨的。 “灼儿……” 窦氏的话还没说完,褚灼便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 小姐好端端的,怎么晕了? 青稞这才发现,褚灼衣服袖摆下藏着的血迹,还像是中毒后才有的黑血,她顿时脸色大变! “夫人,您看啊——” …… 于此时,飞溅而起的马蹄声,正冲破了深夜京郊的沉寂,朝着北郊大营而去。 厚重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男人的脸隐在暗夜里,那俊美轮廓比刀还锋利,冷凝又骇人。 “九王!九王!” 另一道身影追来。 萧烨听到声音,便是眉心一蹙。 没用的卫影! 这就把人放来了。 不多时,拓跋棠已经追了上来。 “九王怎么出府了,也不提前告诉人家一声,害得人家在府中等了你好久,” 若非拓跋棠方才在九王府里,一直见不到人,非要冲去九王屋中。还发现不了萧烨早就不见了。 萧烨今日心情很是沉闷,也没那个心思,再去和拓跋棠逢场作戏。 “营地有事,公主还是先回去吧。” 拓跋棠怎会走呢。 她又甩着鞭子跟上,少女原本灵动悦耳的声音掩在风声里,显得有几分尖锐。 “九王不会是因为褚灼那个女人才不高兴的吧!” 萧烨本就暗沉的脸色,更是冷凝的要滴出墨汁了,森冷的眸光就这样盯着她的方向。 拓跋棠感觉到了他眼神那一瞬的冷暗变化,虽然面对这样的萧烨,她十分害怕,但还是忍不住了,继续说着:“九王,那个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你的。” “就说方才,我还看到京兆府的人从太傅府里离开,准是她又遇上事了。” “这样一个成天到晚,惹是生非。还在危难时机,把九王你丢下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萧烨倏地勒紧马缰绳,身下马儿在这一瞬,突然停了下来! 第78章 小姐怎会中毒呢? 萧烨冷脸盯着她,目光中带着绝对性的审视:“你怎知,是她丢下了本王。” 西漠的人的确先赶来了,但那时候,褚灼分明已经离开。 拓跋棠又怎会知道? 不该是这个时段的! 被萧烨那一瞬的幽暗眸光惊了一瞬,拓跋棠咽了口唾沫。 她白日里,的确有看到褚灼从那巷子附近离开的,但当时没多想,还是先前听了兰氏的话,才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萧烨此刻,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眯眼,勒转马头,瞬间调转了方向。 “驾!” 于此时,太傅府。 “中毒?小姐好端端的,出个门回来,怎就中毒了?” 青稞院里,听到大夫话语的窦氏,脸色大变。 今日褚灼在回来前,还提前送了一个纸条给她,说她在外面,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得迟一些才回府。 怎么就中毒了! 大夫又解释说:“夫人切莫着急,大小姐身上的毒性不强,应该只是沾染了一丁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不过也是奇怪,这样的剧毒,一般是弄在刀剑上。被害之人受伤后,毒性从伤口没入身体,直接便会中毒至深的。 褚小姐怎会只沾上那一点呢? 还有,这褚小姐的身上,并没有可疑的伤口。 但大夫的话,并没有让窦氏放下心来。 送走了大夫后,窦氏在褚灼的床边,守了她许久。 看着床榻上,在这两个月短短时间内,像是瘦了不少的褚灼。 窦氏心中叹息,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也忽略了女儿的成长。多年来,女儿总是这样的懂事,好像从她小时候起,便是年幼的褚灼去“照顾”自己。 以至于,很多时候,窦氏都把女儿当成了依靠。 现在褚灼倒在这,她才后知后觉,她的灼儿,也才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啊。 “夫人,老爷来了,听说了小姐晕倒的事,想进来看看。”芝兰前来禀报。 褚太傅的确站在门外。 以往,他可不会这样给面子,直接就来了。今夜倒是很顾惜窦氏的心情,还差人通报。 可窦氏看着门外的丈夫,却是满脸漠然。 “府中事情众多,今夜前厅里的乱子,还得老爷亲自去处理。就不劳烦老爷前来了。” 门外的褚太傅离里屋并不远,窦氏也没有收敛声音,这决绝冷漠的话语,直接传入了褚太傅的耳中。 褚太傅的脸色当即暗了下来:“窦氏,你什么意思!” 他已经处置了元氏,禁了她的足,还把掌家之权,重新交还给了窦氏。这么给足窦氏面子,她还不知足吗? 屋内,窦氏依旧是守在女儿的床前,一点要搭理褚太傅的意思都没有。 褚太傅暴起的怒火,就像是重重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又被弹了回来。 估计是觉得窦氏在这么多人跟前,下自己的脸面,让他失了一家之主的威严,褚太傅冷哼一声,直接走了! 以前像是这样,窦氏再怎么和他闹别扭,见他真的动肝火,都会追过来、 像是少时两人拌嘴时一样。 可身后,再也没了窦氏那熟悉的脚步声。 褚太傅离开的步伐,逐渐在夜风里变得沉重又孤寂…… 但他走都走了,让他现在再后悔回去,又哪里行?他可是大燕太傅啊,早已不是当初的青衫小儿。 褚太傅终究是没有回头,最后甩袖离去! 屋内,在知道褚太傅真的走后,窦氏居然松了口气。 原来,她只要毫无顾虑的迈出了这一步,再难的事,也都会成了过去。 “夫人……” 不多时,芝兰又来了。 窦氏以为是褚太傅又回来了,眉心一皱,正想出去赶他离开。 却听芝兰说:“夫人,府门外有贵客来了。” 贵客? 窦氏皱眉,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太傅府? “太傅呢。” “太傅方才在夫人这吃了闭门羹后,就出府了。” 窦氏眉宇更是暗沉,心中冷笑。 他倒是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她们母女吗? 但窦氏还是正了正神色,问:“是哪位贵人?” 就算和褚太傅闹僵,但女儿还是褚家的大小姐,就算是为了女儿,她也会去维持当家主母的这个身份。 芝兰神情却是有些古怪:“是……” …… 同一片夜暮之下,萧烨甩袍,抬步沉声踏进了王府大门。 卫影见主子突然折返回来,有些惊讶。 “主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烨面色冷峻,一进来就冷声说:“边关传来急报,传令下去,准备明日返程!” 什…什么?回边塞吗! 太突然了吧。 卫影都有些被惊到了。 边关何时传回的消息?还有,即便传了回来,但九王和西漠的大婚在即,怎会这个时候离开?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九王方才回来的方向,并不是从城门方向。 好像是,九王回京后先去了另一个地方,才赶回了府。 而那个方位,似是…… 萧烨回来后只说了一句,便很快又进宫了。 驻守边塞的亲王或是大将军,回程都会先进宫启禀帝王一声。 他很快走了,留得卫影在原地不明所以。 想到什么,他很快召回了守在太傅府外的人。 这些人是卫影背着九王安排的,九王是没怀疑到褚灼的身上,但卫影觉得褚灼和今日弄香楼的事碰上,实在蹊跷,才派人去蹲守。 既然九王从那边回来,那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召回的手下拱手立在卫影跟前。 “今日太傅府里,可出了什么事吗?”他问。 两人对视。 “卫影大人,事情倒是不大,就是京兆府的高大人去了一下,但很快就走了。对了,后来,还有一个人去过太傅府……” 待听完了手下的话,卫影的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知道了,下去吧。” 卫影最后冷冷看了一眼太傅府的方向,哼了声。 心说难怪…… “既然九王要启程回边塞,我们也准备吧。” …… 褚灼是次日才醒来的。 她也没料到,自己会跟着中毒。 虽然昨日离开巷口后,她的身子的确有些不适,但她提前去处理了,还在外休息了半日,等到晚上没什么大碍才回来。 未曾想,那毒这么狠。 窦氏照顾了褚灼一夜,她醒来后,就回去休息了。 此刻是青稞在床边陪着她。 青稞观察着褚灼的脸色,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褚灼喝了口药,抬头看去她,神色平静:“说吧。” 青稞这才道。 “小姐,您昨日在外面,是不是和九王吵过架?” 褚灼停下喝药的动作,当即眯眼看着她。 “外面出什么事了。” “是九王,九王……要启程回边塞了。” 第79章 要去追九王吗 咣当。 褚灼手中的碗,登时掉在了地上。 “启程回边塞?” 怎么会。 她深知男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会越想要。 是以她每次和萧烨争执,都是带着目的,和把握着度的。 既能让他恼,又舍不得将她丢弃。 虽然,这段时日,她在觉察出了萧烨对自己的心思后,她的确有在刻意避着。 加上萧烨和西漠联姻,于她而言是有益处的。 她也预感出,萧烨答应联姻,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拥护天子。毕竟这段时日来,很多关系,早已经在潜移默化间都发生了转变。 既然一切,都已经在朝着她想要的目标发展了。那她和他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应该渐渐淹没在岁月痕迹里。 是以那日在宫里,她才直接应下了四妃之位。除了想和他先划清一道该有的界限外,也顺带气一气太皇太后。 但也不至于…… “昨夜,谁来过太傅府?”褚灼当即想到了什么。 一定是有人的出现,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青稞这才说了:“是江家的二公子。” 她仿佛才记起这件事,继续说。 “昨日小姐晕倒后不久,江二公子便来了。不过他并没有进府门,只是送来了不少东西。” “说是白日在街上看到了小姐,见小姐脸色不好,担心小姐身子不好,又不好贸然惊扰,便私下送来了一些补品和药材。” 褚灼:“……” “九王人呢。” 青稞见小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声音也跟着越来越低:“奴婢听说,人已经……已经出京了。” 出京?这么快。 褚灼神情一凝,看来上次,萧晟沐从太皇太后那边得来的甜头可真大这!这就愿意把人放回去了。 真让萧晟沐放人回了边塞,那她前面,铺的这么多的路,岂不是都白费了。 “小姐,听说边关真的出了急事,九王昨夜是连夜进宫,连和西漠的婚事都暂且搁置了呢。” 其实,青稞是想说。 小姐现在去追九王,也来不及了呀。 谁说她要去追萧烨? 褚灼冷声说:“给我梳妆打扮一番,我要进宫。” 青稞有些惊诧,却还是点头了。 “是……” 等褚灼准备完毕进宫时,已经一个时辰后了。 如青稞所说,九王离京,并非只单单“因为”她,还因为边关的确出了些岔子。得他赶紧去一趟。 现在萧烨走了,江家那边接连受挫,太皇太后都破天荒的安静了。现在最为畅快的,莫不过是萧晟沐了。 今日褚灼进宫,萧晟沐处理了上午的朝事,还留下她一起用膳。 途中,萧晟沐又说起了褚灼进宫的日子。 “之前本想和皇叔大婚时一起的,不想现在皇叔有事离京,朕便觉得,进宫之事,或许可以提前了。”乾掖殿桌前,萧晟沐握着褚灼的手说。 知道他是想不想夜长梦多,褚灼适时露出笑意,垂眸道:“臣女,全听陛下的。” 萧晟沐之前还在担心,褚灼和皇叔之间会藕断丝连,可今日皇叔刚走,褚灼就来宫里了,他心甚慰。 “今日朕有其他的要事要处理,午后你便在御花园里转转,等到了夜里,朕再来陪你。” 听出萧晟沐话中有想让自己留宿宫里的意思,褚灼眼中划过一丝幽光。 心道,某种程度上,萧晟沐还是“畏惧”萧烨的。 萧烨在京中时,他都不会去碰她。 褚灼把唇边的笑意藏得很好,等萧晟沐陪自己吃完午膳后,她和帝王留下的宫人,一起去了御花园闲逛。 她今日进宫,没有刻意遮掩,那些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果真,她才进宫没多久呢,嗅到风声的江静姝,就跟着也进宫来了。 江静姝这次能得一个江妃之位,是因为肚子里的龙子。 这一步棋,走的的确很妙。 既得了帝王的认可,也能借着孩子保住江家。 萧晟沐在还是皇子时就有几房妾室,但都未曾有过一儿半女。他往日未提,也不急着子嗣的事,但心中实则很是担心。 毕竟先帝在他这个年岁,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子。 江静姝的肚子,算是解了帝王心中最烦忧之事。 若是生下来,那便是皇长子。相信以太皇太后的本事,即便不是嫡出皇子,也能成为嫡出。 可这步棋走的太早了,胎向还不稳,什么事都能发生。 毕竟帝王的身边不止她褚灼一个人。 御花园中,褚灼在宫女的陪同下,走在道上。 和“碰巧”进宫的江静姝在路上狭路相逢。 江静姝并非一人,身边还有丽妃作陪。 丽妃没有背景,性子一向软弱,又喜欢见风倒,之前便偷偷嫉妒过褚灼能得天子的喜欢,现在江静姝身怀有孕,自然是先攀附着。 “这不是褚小姐吗,真巧啊。”丽妃先主动开口,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旁边江静姝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她一直都很恨褚灼,但因为上次被褚灼推下了楼,哥哥给她报仇还被革了职。 此刻的江静姝对褚灼,是心中畏惧多于那一丝憎恨的。 不过迫于面子,又想起了太皇太后的话,她还是点点头算是见了礼。 褚灼摘下一朵花闻了闻,含笑对丽妃颔首:“许久不见,丽妃越发明艳动人,比这御花园的花还娇艳了呢。” 丽妃被夸的有些愣住,褚灼往日见谁都高冷的很,不想被她夸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多谢褚小姐夸赞。” 褚灼只理会丽妃,全然无视了旁边的江静姝。 在把手中的花送到丽妃手里后,褚灼更是直接走了。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江静姝,这下是真被气得狠了,但碍于在人前不会发作,只能咬牙忍下,等离开后,心中暗骂丽妃那个蠢蛋。 带着她,本想给褚灼一点不痛快,可这丽妃,被人夸一句就不知天地何物了。真是蠢得要死! 褚灼走后,她也索性丢下丽妃走了。 原本是准备去慈宁宫一趟,述说自己的委屈,但近日这些话,太皇太后都听得烦了。江静姝知道,若非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皇姑奶早就物色其他江家小姐了。 踌躇一番,江静姝还是在附近的凉亭里坐下,拧着帕子,心中在思量着如何在褚灼身上扳回一局。 “江小姐,这里风大,奴婢给您泡了一杯暖身的茶水,小姐放心,这是果茶。” 正是烦闷呢,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江静姝的思绪。 抬头一看,是个小宫女。 看着有些眼熟,之前像是在宫宴上见过。 她接过暖茶,却没有喝,现在她怀了孩子,在宫里谁也不能相信。 江静姝轻扯嘴角问:“你倒是懂事,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很是卑微恭敬:“奴婢叫静雾。” 第80章 他才走,她就迫不及待进宫了! “静雾?”江静姝听到名字后,又仔细地大量了一番她,“在什么地方当差?看着有些眼熟呢。” 静雾继续乖巧地说。 “奴婢在御花园里当差,偶尔上头的公公和姑姑有事,奴婢也会去御书房给陛下送东西。江妃娘娘当时之前见陛下的时候,曾在御书房见过奴婢。” 说完,静雾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下。 “江……江小姐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 被直接唤做了江妃,江静姝倒是没生气,反而是很享受这个称谓。好似因为这个称呼,觉得自己离那个后位更近了。 更别说静雾方才说她在御书房见过自己。 其实江静姝就没去过萧晟沐的御书房两次,而去的最多的,也是褚灼。知道是奉承的话,但江静姝听着却很是受用。 “起来吧,都是早晚的事,现在改口也不早。”江静姝抬手抚了抚自己今日特意戴着的金簪子,若非太皇太后一直在叮嘱她,最近这段时日,千万别再招惹是非,她直接就戴凤簪了。 按照大燕后宫的规矩,后位无人时,下面的妃嫔按照品阶大小,一些人是可以佩戴凤簪的。她偏要做那第一人。 “对了,你既然在御书房走动,那褚小姐今日去时,你可在?”江静姝突然小声地问。 静雾似是不敢多说主子的事,有些迟疑。 江静姝心说卑贱的宫人就是胆子小,但静雾这般,也算是打消了她心头疑虑。 她取下自己的钗子放在静雾手里。 “问你说就是了。” 静雾这才敢道:“今日奴婢路过御书房时,的确正巧碰到了褚小姐。” 江静姝的耳朵竖起。 “当时陛下好像说,想要褚小姐今夜留在宫里……”后面的话,静雾不敢说了。 江静姝却是不淡定了。 “留宿宫里?” 她就知道,今日褚灼进宫准没好事! 自己这边刚怀了龙胎,褚灼也跟着等不及了吗?之前她还对陛下时不时冷冰冰的,现在就主动献身而来。真是低贱的货! 江静姝怕冻了胎气,深呼吸一口气,眼神里划过一丝冷色。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静雾走后,江静姝攥了攥手心,眼神里幽光起伏,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 是夜,萧晟沐处理完了白日的朝政,回了乾掖殿,和褚灼共行晚膳。 却不想,江静姝也来了。 萧晟沐自然是不虞的。 但江静姝并非是来打扰他和褚灼,而是太皇太后得知褚灼今夜在他这,想化干戈为玉帛,让江静姝过来和褚灼谈和,顺便送几道慈宁宫赏赐的菜来。 江静姝一出现,便是一改往日在褚灼跟前的针对,主动握住褚灼的手:“褚姐姐,以前是妹妹不对,今后我们都是陛下身边的人了,便要一切以陛下为先。” 褚灼盯着她殷切的眼神,难得的回以一笑,和她交握着,当真像是一对好姐妹。 萧晟沐看着这一幕,眼里也噙着满意的弧度。 他突然觉得,只要皇叔不在京中,一切都在朝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了。 说起来,好像一切事情,都是从皇叔这次回京时,发生了转变。 萧晟沐不由想,若是让皇叔一辈子都不回来呢? 江静姝的声音打断了萧晟沐的臆想:“既然太皇太后赏赐的菜肴已经送到,那我就不在这打扰陛下和褚姐姐了。” 她对萧晟沐行了一礼,随后缓缓起身离开。 今夜江静姝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和午后在御花园里,一身惹眼玫红长裙,满头金簪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路过萧晟沐身边时,她半垂的发丝随风一过,轻轻勾过萧晟沐的手。 那眨眼间消失的触感,惹得萧晟沐眼神微动。 他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番离去的江静姝。 可能是怀了孕的原因,江静姝比之前柔和多了,这般素净打扮的她,更给她平添了一些女子的宁静淡雅,让萧晟沐蓦地想起了那几个接连宠幸江静姝的深夜。 那几日宠幸江静姝,除了是因为他气怒褚灼和皇叔,也有真的贪恋她身子的缘故。 江静姝一直很喜欢他,是以在那些事情上,她从不忤逆,表现的很是听话,无论他提出怎样的露骨要求,江静姝都会全力迎合他。 萧晟沐喉头微微动了动。 但又怕身侧的褚灼发现自己的异样,咳嗽一声后,收回了眸光。 褚灼却出声说:“陛下,难得有今夜这么好的月色,不如就留着江妹妹一起享用晚膳吧。” 这话正是戳中了萧晟沐的心思,他眸中一喜,可又不想那道喜色太明显。 他皱了皱眉,握住褚灼的手说:“宛宛,今夜朕是特意来陪你的。” 褚灼:“无妨的,我和陛下的时间还多,可江妹妹怀了孕,在夜风里吹久了不好。” 萧晟沐要的就是褚灼来说出这句话,他故作沉思了好一瞬,而后才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朕便顺你的意吧。” “来人,把江小姐请回来,再加一副碗筷。” 江静姝对于萧晟沐唤自己回来的事,很是欣喜,但她谨记着皇姑奶的话,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坐在天子和褚灼桌边,一直谨小慎微。 连萧晟沐给褚灼接连夹菜,江静姝也是安安静静的陪同,未曾提一句。 这不由更让萧晟沐觉得她听话懂事,也更为满意。 给褚灼夹了几道菜后,也破天荒的给江静姝也夹了一道鱼肉。 江静姝脸颊微红,轻轻抬头看了眼帝王。 随后又娇怯的把头垂下。 萧晟沐盯着她的眸光也跟着一深。 一旁的褚灼微垂着眸子,像是没看到两人于自己跟前,在那眉来眼去的样子。 这一夜的晚膳,萧晟沐吃的很是舒适爽利。 待江静姝走后,撤下了晚膳,萧晟沐竟还有些流连忘返。 以至于现在看着褚灼,心里想着的都还是江静姝。 也怪不得他,谁让褚灼和皇叔在一起过。他是男人,这些事情上,怎么都会有些隔阂的。 “宛宛,你先在这等着,朕突然想起有些事没处理,再去一趟御书房。” 褚灼看着萧晟沐那急不可耐的样子,面色平平,没什么异样。 她只是抬头看了眼,在外面垂头路过的静雾,而后勾唇缓缓垂下了头。 第81章 见红 果不其然,萧晟沐说是去御书房,实则却是追上了江静姝。 在江静姝离开后,路过一处宫道转角的时候,撞上了突然出现的萧晟沐。 江静姝脸上带着惊诧,身子微微后退:“陛下……” 萧晟沐揽住了她的腰。 这主动的一触碰,更是让江静姝受宠若惊,无比娇羞地抬头。 迎上了萧晟沐看来的那熟悉眼神,她就知道他是想要什么。心中虽是欣喜,但同时,她也有些担忧。 “陛下,我现在怀着孩子,怕是……”江静姝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惹了他不悦。这可是,陛下第一次,丢下褚灼前来找她。 萧晟沐眸色深深说:“朕问了太医,你胎象还算稳固。” 帝王的手,已经从她被揽住的后腰往上,探入了她的衣襟下。 江静姝脸颊一红,声音发软,贴去了萧晟沐怀里,亲昵地唤了一声。 “表哥……” 这边的乾掖殿,褚灼还坐在桌边,品着清茶,等待着帝王的归来。 早已有眼色的宫人,瞅着这一幕,在心中无比嘲讽这位褚小姐的蠢笨不堪。自己想在帝王跟前装大度,现在好了,把人都给装走了,还在这等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很急。 “不好了,出事了!” “已经传太医去御书房了!” 既是去的御书房,那肯定是和天子有关,褚灼自然是要去的。 因为她这边先得了消息,是第一个赶来的。 刚来就看到了御书房的软榻上,江静姝正躺在上面,衣裙上都是血。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因为身上的血迹太多,一时间也不知那血是从裙摆下,还是从其他地方而来。 而旁边,萧晟沐披着外衣,脸色暗沉,正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江静姝冰冷的手,脸上带着担忧。 “陛下,江妹妹这是怎么了?”褚灼走来。 “太医呢?太医呢!”萧晟沐却像是没听到褚灼的问询,只顾着朝着外面高呼,“怎么人还没来!”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断不可出事! 若是出了差池,今夜御书房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陛下,太医来了!” 萧晟沐连忙起身,已然是完全忽视了身侧的褚灼:“快去给江妃看看!” 还没封妃呢,这就是江妃了。 褚灼没说话,眼观鼻鼻观心,退到了一边。 这时,听到消息的太皇太后也来了。 一时间御书房里挤满了人。 “静姝,放心,不会有事的!”在太医诊治的时候,萧晟沐依旧是坐在一旁,紧紧握住江静姝的手。 方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 他知道江静姝怀了孕,不可行房事。虽然今夜不知为何,就着了魔一样,只想要她。可萧晟沐还是留意着她的肚子,没有真进行到一步。 就在中途时,原本还坐在他的身上,脸颊绯红的江静姝,闷哼一声,突然就吐血了。 梁太医仔细地检查一番,随后面色凝重地道: “陛下,江……”踌躇了一次称谓,他又说,“江妃娘娘这是中毒了,此毒发作迅速,吃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发作。” “敢问陛下,今夜可否是和江妃娘娘一起用的晚膳?容微臣再给陛下把脉看看。” 此话一出,萧晟沐当即知道,问题一定是出自在今夜的晚膳上,他神色一动,想到什么,回头看去旁边站着的褚灼。 好像这才想起她。 只是那眼神,几乎是如刀子一样,逼视到了褚灼的身上! 这还是,萧晟沐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在他看来,之前褚灼一直和江静姝不合,现在江静姝怀了孕,皇叔又走了,褚灼没了倚靠,只能进宫来动心思,好稳固她的地位。 再者,今夜萧晟沐本不想留江静姝一起用膳的,还是褚灼主动开口留下的她。 此刻萧晟沐心中所有的怀疑,都加注在了她的身上! 一旁太皇太后的老眼,也跟着变得犀利:“来人,把褚灼给哀家先扣起来!” 褚灼像是被吓到了,神色惊惶,唇瓣颤抖地往后退去。 “陛下,不是臣女。” 她求助地看去萧晟沐,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摇头,眼中已经噙满通红热泪。 萧晟沐眉心皱了皱,很快转开了眸子,但还是出声阻止了。 “慢。”萧晟沐道,“皇祖母,这件事还是先彻查了再说吧。” 他虽然怀疑褚灼,但还是很理智的。 就算要定罪,也要讲证据。 “来人!去把今夜撤下去的晚膳,给朕彻查一番!” “是,陛下!” 很快徐德全带着人去了。 为了以表公允,天子和太皇太后身边,各自都安排了一个近身宫人前去。 不多时,徐德全和荟嬷嬷回来了。 徐德全一甩拂尘,跪伏着说:“陛下,今夜的菜里果真被人下了毒!” 等他再说出是确切哪道菜时,萧晟沐冷沉的脸色,再次变了。 因为,那正是摆在褚灼跟前的几道菜。 思及此,萧晟沐的脸色,已经彻底暗下了。 太皇太后虽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但从萧晟沐的脸色上,已经看出了端倪来。 “好你个褚灼!陛下跟前,你也敢用这些东西!哪里来的胆子?”太皇太后登时怒起! 虽然太皇太后觉得,褚灼其实并没这么大的胆子,以她的聪慧,也不会做出这样明显过头的事,但现在九王不在。是处理褚灼的最好时机。 就算不是她做的,也得是她。 褚灼再次看向萧晟沐,扯着他的明黄袖袍,摇着头说:“陛下,此事真的和臣女无关。” 她依旧是说着这些苍白无力的解释之词。 萧晟沐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眼中全然都是对褚灼的失望。 “宛宛,你怎能做这样的事呢?” 他一把扫开她的拉扯。 难道他还不够眷顾她?甚至都没去过问她和皇叔的种种过往!都这样疼她护她了,还不够吗?他是天子,天子身边,总会是有女人的,若是这点容量都没有,她还怎么做皇后? 褚灼被萧晟沐扫开,身子一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道使大了,她也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 听到那倒地声,萧晟沐眼神一动,却已经不想再看她。 太皇太后说:“把褚家嫡女扣押出御书房!” 倒是梁太医,从褚灼面色上发现了什么,拦住了要带她离开的宫人:“等一下!” 他上前查看了一番,仔细检查了褚灼的脉搏,神色凝重地说。 “陛下!褚小姐也中毒了。” 萧晟沐冷凝的面色这才有反应。 梁太医继续道:“褚小姐应该是吃的东西不多,除了身子虚弱了些,并没有什么危险。” 褚灼还没彻底晕过去,只是脸色很难看,听到梁太医这话时,表现的也很茫然。 太皇太后眼神一变,生怕出什么岔子,赶紧道:“她这不过是苦肉计!皇帝,您可不能轻信!” “先带走,好生审问一番再说。” “等等!” 萧晟沐出声了。 帝王最是多疑! 现在同席的两个人都中了毒,实在有些古怪。先不说是不是褚灼下的毒,就算是,那她就不担心,他也吃下去吗? 害了江静姝也罢,真害了天子,那可就是死罪了。 萧晟沐此刻沉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再次命人把之前撤下去的菜肴全部搬了来,在自己的跟前重新检查。 这一检查,萧晟沐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江静姝和褚灼都是吃了那人参鸽汤才中毒的,而那碗汤,是褚灼最喜欢的。回想着在桌前时,萧晟沐见江静姝怀了孕没什么胃口,他才主动把汤盛给了江静姝。 那褚灼怎会算到,他会让江静姝喝下汤? 晚膳时分,褚灼一直没怎么说话,倒是江静姝,她的眼神一直盯着这道褚灼最喜欢的菜,又不敢说想喝。 心思百转间,萧晟沐的眼神又变了,抬头审视着乾掖殿里,包括太皇太后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朕亲自处理。都先退下!” 第82章 急召……九王回京! “皇帝!”太皇太后看出了萧晟沐老毛病又犯了,怕又是想袒护褚灼。 这么好的机会,太皇太后可不想放过。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虽看着不像是褚灼的行事风格,但总觉得和她有脱不了的干系。 谁下的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若不把罪名给褚灼定下,等褚灼缓过劲来,肯定会借着这件事反咬他们一口,这样的机会,不可平白送去给褚灼手中! 可太皇太后此刻只想着如何整治褚灼,却忽略了萧晟沐看她时的眼神。 若是那毒,本就是给他用的呢? 江静姝现在怀了孕,太皇太后若是想去父留子,也不是不可能。萧晟沐也相信,就算到时候生下个女儿,也会被太皇太后换成皇子。 要知道皇叔离京,高兴的人,可不止是他。 但还是那句话,这都是猜测。 不过对于多疑的萧晟沐而言,这点疑心,已经足够了。 “皇祖母,这件事朕已经有了计较,您且回宫吧。”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了帝王的威严。 太皇太后这才逐渐发现,萧晟沐早已经不是刚登基的那个新帝了,无论是周身的气势还是凌厉的眼神,都在慢慢蜕变。 “放心,朕不会让江妃受了委屈的。” 一句江妃,已经给太皇太后吃下了定心丸。 太皇太后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想着不能把萧晟沐逼得太紧,她也只能见好就收。 最后看去一旁,已经被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刚刚苏醒过来的褚灼,她眯起老眼,转身离去! 等御书房里的闲杂人等都撤下。 萧晟沐转身,看去身后的两个女人。 江静姝还在榻上昏迷不醒,太医已经给她吃了药,暂且抑制了毒素。 褚灼在另一边坐着,她刚清醒,微垂着的小脸隐藏暗光下,一时让人看不清。 踌躇了一瞬,萧晟沐还是来到了褚灼跟前。 他的手触到褚灼时,很明显感觉褚灼的手往后缩了缩:“宛宛,方才是朕气急了。朕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褚灼没说话,却是把自己的手从他那收了回来。 这一动作,顿时让萧晟沐脸色一沉,他的耐心好像也耗尽了,是他不信她在先,但她为什么就不能学着体谅一下自己? 萧晟沐拂袖起身! “来人,把褚小姐送去附近的宫室休息。” 说完再也不看她。 褚灼转身离开。 萧晟沐一个人站在暗光下,盯着江静姝许久。 终于,他出声了: “来人。” 隐在暗处的星赫,当即出现。 “给皇叔传信,让他速速回京!”说完这一句,萧晟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闭上双眸。 他的确想皇叔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次的毒,即便不是太皇太后的手笔,也给萧晟沐敲了个警钟。 “臣领旨。”星赫领命退下,御书房里,又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死静。 而御书房再闹出什么来,也和褚灼无关了。 她已经达到了目的。 也不会再在萧晟沐跟前做戏。 再多待一会儿,她都怕恶心吐。 得了帝令送褚灼的宫女,知道褚灼方才不给帝王面子,惹了帝王生气,才会被赶去宫室。 心中暗道褚灼没眼色,这个时候,稍微说点好听的话,什么荣宠都来了,偏还惹怒帝王。这样清高的主子,她们也不想伺候。 是以等离开了御书房不久,当褚灼说自己想在宫道上走走时,那些宫女很快就识趣离开了。 清理开了多余的人,褚灼左右四望,来到了宫道尽头的一处隐蔽拐角。 静雾已经在这等了她多时。 “小姐今夜受委屈了,为了让陛下相信,还不得不也喝下了那碗毒汤。” 深夜下,褚灼的双眸和旁边的湖泊一样沉静。 其实她今夜并非真的喝下那碗汤,之所以被梁太医诊断她中了毒,是因为前日里她体内的毒素,还未完全清除。 梁太医当时只会简单的把脉检查,并不会发现异样,才蒙混过关。 但她并不会什么都对静雾说,只轻笑着道:“嗯,今日你也辛苦了。” 静雾不敢邀功,只说:“还是褚小姐赏识,若非小姐之前在宫里救下了奴婢,奴婢早就死了。” 顿了顿,她又说。 “可是褚小姐,这样岂非太便宜那江静姝了?等她醒来,发现她下的毒,却毒倒了她自己,会不会又对小姐您发难?” 她都为褚小姐不甘心呢,那江静姝,分明是想在今夜害死褚灼的。 若非褚小姐提前布局,今夜还不知躺在那的人是谁呢。 褚灼冷笑垂眸说:“那就要看她,有没有这力气了吧。” 月色皎皎,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看似轻柔的暗光。 她出手,可从不留情的。 与此同时,御书房。 刚被人喂下了药的江静姝,毒性还没解呢,突然身子一阵痉挛,大滩大滩的鲜红,从她的裙摆下溢出…… 惊了旁边伺候的宫人一跳! 这回,可真出大事了! “陛下!陛下——!” 第83章 让褚灼给朕侍寝 昨夜御书房闹得一整夜的沸沸扬扬。 连太皇太后后面,都又接连去了两回。 要说在这场漩涡里,唯一还算是置身事外的人,就是被萧晟沐提前送走的褚灼。 也正因为褚灼的提前离开,事后太皇太后还想再攀咬她,也是行不通了。 消息被静雾传来时,褚灼正在剪着宫室外的花枝,那是窦氏最喜欢的雪蓝花。 “褚小姐,昨夜,江小姐在御书房里小产了。”静雾凑到她身前,悄声说。 褚灼轻轻嗅了嗅手里的花蕊,将花枝放去了篓子里,脸上皆是掩映在日光里的明媚笑意。 江静姝被及时救治了,毒性未全部扩散,并不会致使小产。 真正致使她小产的,是解毒药和她身上提前下的媚人香。两者交融,会加剧药性,这才是让江静姝小产的真正原因。 回想起昨夜江静姝一来乾掖殿,就主动握住她手时的场景,褚灼心下冷笑。 而那媚人香,不是旁的,正是之前,她引诱萧烨那夜留下的。不仅仅她有,江静姝也有,即便查出来,江静姝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在家里沾惹的。 可很快,褚灼的眉心又微微蹙起。 似是觉得,这次小产的动静,闹得未免也太小了。 以江静姝的性子,得知自己流产,还有太皇太后,不得大肆处罚?可这一夜,除了夜时接连惊动太医外,并没有另外的动静。 褚灼眸子里闪过一丝料峭之意,想到了什么,出声说: “静雾,你去太医院看看,什么也不用问,只去看一眼,今日太医院里熬煮的都是一些什么药。” 静雾点头,当即去了。 而同一时刻,帝王昨夜召回九王的旨意,已经快马加鞭,连夜追赶上了九王的队伍。 离京百里之外,沿途风沙席卷的大道上。 星赫在后方扬声高呼,终于赶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九王等等!陛下有令,召您速速回京——” 骑马随行在马车前的卫影,闻言一勒马缰绳! 他看了眼星赫手里拿着的明黄圣旨,再回头看去身后风沙下的玄色马车,眉心皱起,眼神微变…… …… 另一边的皇宫,褚灼在刚得了静雾从太医院回来的消息。 静雾不认识那些药材,但她记性好,把大致药材的模样,都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了褚灼听。 褚灼听闻后,揉着侧额坐下,冷不丁的笑了。 笑声无奈。 果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偏帮着江家吗? 静雾说的那几味药中,有两味,正是安胎所用的药材。 江静姝分明小产了,怎还会安胎? 要么,小产是假的。要么,她怀的是双生子,昨夜只流了一个。 无论是哪个可能,这个孩子,都还在。 褚灼眉心蹙起,心说江静姝的运气是真好啊,这个孩子,上次从楼梯上坠落没死,这次中毒后也活了下来。 而经过这次后,她也肯定不会再这样大张旗鼓,继续亮出自己的肚子。 指不定还会遮遮掩掩,等到顺利生产。 若真被江静姝生了下来,那即便是为了这目前仅存的龙子,萧晟沐也会重新重用和偏袒江家。 而传来的“坏消息”,也不止这一个。 等到了这日午后,前去给九王传召回圣旨的星赫,回来了。 星赫跪在御书房里,他看着经过昨夜之后,脸色有些疲乏的萧晟沐,话语有些磕磕绊绊道:“陛、陛下,九王他……他还不打算回京。” 萧晟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沉。 “不回京?什么叫做不回京!” “那是朕的圣旨!” 星赫跪伏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陛下,九王说,边塞事情过于急迫,他必须去一趟。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赶回来。” 其实星赫没说的是,他连九王的面都没见到。 这些都是当时卫影在九王车前低声问询后,对他说的。 不过九王的性子本就冷傲惯了,星赫也没觉得不妥。 萧晟沐本是很不悦的,但听到说,三个月后回来,神色又缓和了些。 三个月也罢。 皇叔没有直接回绝他,只是在商议时间,那就是还当他是皇帝的。 再不济,他再传一道不是密旨的圣旨前去,难不成皇叔还能明着回绝吗?手握重权的亲王,抗旨等同于意欲造反,届时让那个皇叔骑虎难下,不回来也不行。 “行了,下去吧。”萧晟沐皱眉摆手,只觉得这段时日没有一点舒心的事。 星赫走后,他想起什么,又叫来了徐德全。 “褚灼呢。” “回陛下,褚小姐昨夜被送去了那间宫室后,就一直在那里,除了在附近花园里走动,并没有做什么。” 知道褚灼还算本分,萧晟沐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但一想起,他这次为了权衡朝局,不得已要将皇叔继续留在京中,又担心起褚灼会和皇叔藕断丝连。 萧晟沐很认真地沉思了瞬:“传朕的旨意,让褚家女,今夜……” 徐德全抬头看着双眸微阖的帝王,当即明白萧晟沐这是何意了。 “是,奴才这就去。” 帝王的旨意传到褚灼这时,褚灼才刚得知了九王回绝了帝王的召回旨意,继续前往边塞的消息。 宫里一向没有秘密,这件事,萧晟沐也没有藏着,褚灼一经打听,便落入她的耳中也不奇怪。 她眉心皱着,并非是因为萧烨拒绝回京而心生不安,而是觉得不对劲。 萧烨,这一趟走的还真干脆。 别的不说,京里才冒出来了个,想私下对付他的人,连带她也被拉下水。他这样拍拍屁股就直接走人,不想探查个清楚明白吗? 在她思虑间,徐德全正亲自带着帝王口谕前来。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些新衣和赏赐的珠宝首饰。 徐德全甩着拂尘,笑着说:“褚小姐,陛下白日事忙,不能陪你,让奴才来传话说,等夜时,送小姐去清泉宫。” 褚灼神色倏地一冷。 清泉宫。 那可是,妃嫔在宠幸前,要沐浴净身的地方。 萧晟沐知道,他在那担忧得再多,都没有先把人彻底的留在自己身边来得稳妥。 趁着这三个月,想让褚灼成为他的女人,若是可以,在萧烨回来之前,会让褚灼尽早的怀上龙种! 才能避免夜长梦多…… 宫室的窗影,遮挡了褚灼的面容,一时看不清她的脸。 徐德全还在说:“褚小姐,就算是那些后宫的娘娘,也没有谁去过清泉宫呢。这等殊荣,整个宫里,有也仅有小姐一人的。” 一瞬的沉默后,褚灼笑了,轻声回道: “是,请公公告诉陛下,就说,我知道了。” “我会去清泉宫等着他。” 徐德全人刚走,褚灼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看来萧晟沐是真急了。 静雾走来说:“这可是个好机会呢,小姐若是抓住了,定能踩那江妃一头。” 可不是,今早就已经传出了消息,因为江静姝昨夜中毒受了委屈,差点连命都丢了。为了安抚她,萧晟沐直接破例,先给她封妃,已经入住摘星殿了。 只是看着褚灼的神情,并不高兴,反而是眉宇暗沉。 “褚小姐,您难道,不想去清泉宫吗?”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静雾跟着褚灼,总觉得褚小姐的心思,不是在进宫夺位上。 褚小姐的目的是什么,静雾也说不清楚。 褚灼的确不想去。 从第一次和后位失之交臂,萧晟沐背叛了她起,她对萧晟沐身侧的那个后位,就只剩下了恶心。 不过……褚灼轻轻一笑,转头看去眼前这看似安静,实则藏着无数双眼睛的后宫。 “去,怎么不去。” “准备一番吧。” 即便她不想承欢,也不应该由她来阻止。 褚灼收了冷笑,回了宫室。 摘星殿里,江静姝刚授封搬来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和呢,就听到萧晟沐传褚灼去清泉宫的事。 她气得不行,但又不敢胡乱动弹。 昨夜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胎,梁太医说了,这几日她连床都不能下。 可江静姝,就是看不爽褚灼在宫里踩自己一头。即便,她还没授封,但从清泉宫出来后,离授封怕是也不远了。 正心里烦闷呢。外面的宫女传来禀报声,说是丽妃来了。 想着那蠢得要死的丽妃,江静姝一点也不想见,但转头一想,忽而又眼睛一亮:“快,把丽妃请进来。” 正想打瞌睡呢,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呢。 …… “褚灼得了消息后,什么反应?”御书房里,萧晟沐头也没抬,问向旁边回来的徐德全。 “褚小姐自然是高兴的,已经在命人准备着了。” 其实那时候褚灼的表情,并不算很是激动和兴奋。 但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徐德全自是捡天子想听的说。 萧晟沐绷直的唇角,总算有了点弧度:“嗯,朕知道了。” 若是褚灼这次愿意好好跟他,他会既往不咎,还会像是以前那样的疼惜她。 是夜,换了身白裙宫装的褚灼,被人接到了清泉宫。 方才宫人传了消息,说萧晟沐会晚一些来。 褚灼进去后,四周的宫人刚退下,她就被帘子后出现的男人抱住了。 她被惊了一跳,背心莫名地爬上一片寒芒。 转头后,她神色惊讶:“陛下?” 萧晟沐正圈着她的纤腰,昏黄光线下,他的眼神明明是温柔的,又带着犀利逼人:“怎么,看到是朕,你不高兴吗?” 萧晟沐,居然提前来了! 第84章 他竟杀回来了? 褚灼压下眼中那一瞬的异色,后面浴池里的氤氲水雾,正好遮掩了她此刻暗沉下的面容。 只听她声音娇怯地说:“臣女只是被吓到了。方才不是才传令说,陛下要迟点过来吗。” “嗯,方才是忙,但现在正好忙完了。” 褚灼眉心一凝。 她明着不好拒绝帝王,也猜到江静姝会有小动作,所有不怕过来和萧晟沐逢场作戏。 但没想到,这次萧晟沐比她还有心机。 不仅仅是她知道宫里有人不爽她侍寝。萧晟沐他也一样知道。同时,他更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 所有他才传出假消息,又故意提前来此,把那些会发生的意外,或是会出现来打扰他的人,都先一步扼杀进了摇篮里。 褚灼看着那正在缓缓关上的殿门。 只觉得那门下的暗影,几乎是要把自己吞噬殆尽! 她步步为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在萧晟沐跟前,心中生出了一丝慌乱。 再感觉到萧晟沐那正在朝着自己,不断逼近的帝王身影,眼底更是泛出阵阵冰霜,已经在往后退了。 这也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这是一国帝王! 若今夜他真的要和自己发生什么,她一个臣子之女,是没得选的。 不过萧晟沐并没有直接对她做什么,而是拉着她的手,先坐在了他的腿上。 年轻帝王的清俊面容上,此刻覆满深情,正单手捧着她的脸,轻声说:“宛宛,朕真的想和你回到从前,好不好?” “今夜过后,往日的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朕不会再过问那些曾经。只想,今后的你,只属于朕一人。” 说着,他低头要吻上她。 褚灼下意识偏头。 萧晟沐的眼神骤然一冷,声音里也多了些不悦:“怎么,你不想和朕在一起吗?” 还是她觉得,皇叔更勇猛,他比不上皇叔? 感觉到萧晟沐的目光里汇聚出的暗芒。 褚灼靠去他的怀里,轻声说: “可陛下身上有其他人的气味,我不喜欢,我们还是先沐浴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的嗔怪,瞬间让萧晟沐泛起不悦的眸色渐缓。 不过,还是觉察到了褚灼有拖延时间的用意,萧晟沐那一抹缓和之色,又瞬间被阴暗替代。 但他不会直接和她撕破脸,他需要让褚灼成为自己的女人。 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同时,这也是对萧烨的示威! 所以,他可以忽略和容忍褚灼此刻的小心思。 “不必了,朕今日不想沐浴。”萧晟沐一把抓住她给他脱下外袍的手,直接揽过褚灼的纤腰,将她横抱而起,朝着床榻走去。 褚灼这下心里是真没底了,略微有些着急地看去殿门外。 只希望江静姝能动作快点…… 到了床帘下,身下的女人虽然没表现出太多反抗,但她身子的略微僵硬和不自然,还是被萧晟沐觉察到了。 在皇叔身下时,她也是这样的吗? 想必是不然的。 曾经在宫中,萧晟沐亲眼见到过褚灼在皇叔跟前的样子。 是于他跟前的清冷姿态,不一样的娇软妩媚。 突然间萧晟沐就来了点火气,将她重重放在床上后,双手狠狠地扣住褚灼的手腕! 在褚灼瞬间变得惊慌的眸光下,他已经朝着她压来。 他此刻发疯般的!只想让褚灼在他身下,露出匍匐在皇叔腹下的娇媚姿态! “褚灼,别想了。” 他冷漠直接唤出的,是她的名字,犀利的眼眸里也全是帝王的掠夺! “即便你还念着旁人,但没关系,今夜之后,你只能是属于朕的人!” 呲啦一声。 萧晟沐已经大力扯开她的衣裙,伸手往里探去! 褚灼想挣扎。 可萧晟沐已经发了疯,只想去比萧烨更完全的占有她,她根本抵抗不了一个男人的力气! 她眼神一狠,看去了旁边的枕头下。 知道萧晟沐今夜没这么好对付,她也留了后手。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直接出手……出手就代表要和萧晟沐直接撕破脸!不是她怕撕破脸,只是在他还愿意和自己佯装时,肯定比两相对立要好得多! 关键时刻,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褚灼紧绷的身子,骤然一缓,同时摸向枕头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果真听得外面传来禀报声。 “陛下!陛下!” 却是禁卫军胡统帅的声音。 褚灼正狐疑着,江静姝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惊动胡统帅吗? 又听得外面胡统帅急声说: “陛下!是宫里出事了……” 压在褚灼身上的萧晟沐,脸色很是不好,方才,就差那最后一层裙纱,褚灼就要成为他的人了。 但他也知道胡统帅的性子,知道自己在宠幸人,没有大事,是不会来的。 深呼吸一口气后,萧晟沐还是从褚灼身上起了身:“朕待会儿再回来。” 他狠狠咬了咬那个“再”字。 随后萧晟沐拢上龙袍,快步离去。 宫门关上,褚灼浑身是汗,贴靠在床头,总算是能长松一口气了,因为方才一遭,她衣裙破碎,头发也披散开了,看着倒像是真的和萧晟沐发生过了什么。 清泉宫外。 萧晟沐快步走出,方才还是被人打搅了好事,满脸不悦的样子,出来后的他,又恢复了往日仁厚君王的姿态,眉宇松开,步伐也缓了下来,声音不疾不徐地问。 “出什么事了?” 胡统帅上前,看到萧晟沐无事,总算放心,随后便半跪俯身! “陛下,今夜宫里出刺客了。” 萧晟沐眉心倏地凝起。 又是刺客,上次的刺客都还没揪出底细,这次又来? 他呼吸渐重! 听胡统帅又急声道:“那些刺客去的是永乐宫……” 永乐宫,是先帝曾经的寝殿。 先帝过世,萧晟沐登位后,因着思父心切,他不想动先帝曾经的东西,是以才换了个帝王寝殿。而永乐宫,已被萧晟沐封存起来。 “什么!”一听到这句,萧晟沐脸色顿时变了,连方才故作出的帝王沉稳,也有些绷不住。 更没有再去管身后清泉宫里的褚灼了,一甩龙袍,快步朝着永乐宫去了。 走了几步,萧晟沐侧头去问胡统帅,眼神里带着试探。 “那些刺客,可是直接去的永乐宫,还是被着追去的?” “请陛下恕罪,微臣还不知。” 他只知道,有黑衣人在永乐宫附近出没,派禁卫军继续追踪后,当即就过来禀报了。 “但臣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身手很厉害,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萧晟沐呼吸愈发的沉。 如今他手里是有一些兵权,但真正的大燕大军还是在萧烨那。目前京中,也只有禁卫军还算是在自己完全的掌控中。 一想着自己作为帝王,自己的皇宫里几次三番潜入刺客,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实在是个笑话! 他突然想,若是皇叔的所有兵权,全部交到他的手上,他也就不必费这么多心思了。 萧晟沐眸光越发的深。 奈何此刻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得克制自己的火气,不想在人前轻易展露他对永乐宫的过于在意。 “好,先过去吧!”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看去身后的清泉宫。 “派人在这守着。” “是,陛下!” 清泉宫里。 褚灼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心里最后那一根紧绷着的那根弦,也跟着松开了。 虽然萧晟沐走了,但她也知道,今夜宫里的乱子,可不是江静姝能搞出来的。 不过也好。 今夜萧晟沐杀了她个措手不及,即便等会儿他真的会再次回来,现在她也有时间去思量如何挡下此事。 褚灼正想起身重新换身衣服,这里是沐浴净身的地方,自然不缺干净衣服。 一想着身上沾着萧晟沐的气息,她就直皱眉。 褚灼赤足站在屏风后,正在换衣裙时。 水雾氤氲的浴池边,一道黑影,突然横在了她的身后。 在她觉察到不对劲的同时,一把镶嵌着明珠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男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冷狂和狠戾:“别动。” 褚灼一怔,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会在这听到他的声音! 这声音,是他刻意压低过的。 但对于在床笫间和他相处过无数次的褚灼,他这种独特森冷又暗哑的语调,早就和那放纵的一次次一样……融入于她的身体里,是她记忆中,怎么都抹不去的存在。 虽然,她早就有所猜测,这次他驳回圣旨,继续去往边塞会是个幌子,但此刻还是有些愣住了。 不过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第85章 她已经是天子的女人了 不过这里水雾氤氲,她又换上了一身宫装,没认出也正常。 但…… 褚灼也注意到了身后男人,今日穿着的夜行黑衣。 是真的没认出,还是不想认出呢。 既然他佯装不认识她,她也不介意去配合。 可这时,身后的男人突然闷哼了声,身子踉跄了一下,然后直直倒在了褚灼的身上。 “……” 她真是被气笑了。 堂堂九王,深夜不明缘由的潜入宫里,自己出了事,也要跟着赖上她吗。 萧烨的身子本就高大,这样压在她身上,褚灼哪里是能承受的,差点跟着他一起摔了。 她只能撑着他咬牙站稳,抬头再看去那紧闭的殿门。不知道萧晟沐何时回来,但绝对不能让萧晟沐看到,自己和今夜宫里的“黑衣人”在一起。 更别说,这个黑衣人还是他了。 外面还有人守着,她只能先赶紧把人带去旁边的隐蔽角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人拖去帘子后。 看着晕过去的男人,褚灼一边擦着额前的细汗,一边眉心紧锁。 他为何要这样潜入宫里? 不过这不是她该去想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萧烨不能死。 他若死了,她拿什么去和萧晟沐斗。 褚灼只能再次蹲下,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但让她大为无语的是,这个男人并没有受伤,他之所以晕厥,是因为之前中毒的伤口,突然裂开了。 而很明显,之前他只是随便包扎,应该一路上他这伤口都没有好好愈合过,一直流了大片大片的血,加上毒素也未曾全部祛除,他才会突然撑不住的。 真是个,疯子。 看出伤口还有残毒的迹象,褚灼眉心蹙起。 他穿着一身黑衣出现,自己也不能贸然去找太医。 回想起那日在巷口…… 褚灼深呼吸了一口气,俯身往下,只能用老办法,用嘴将那些残留的毒吸出来。 就在她的双唇,快覆上那伤口时。 身前男人突然睁开眼…… 可下一刻,他却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怎么,还嫌本王在你跟前,没死够?竟想偷袭了?”他声音狠戾的说,狭长凤眸掩映在水雾氤氲中。 但不难知道,那眼里定是带着十足十的森冷凉寒。 他手中的力道也不小,看来,他定是想掐她的脖子很久了吧。 褚灼有一瞬的惊住,因为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苏醒了。 不过知道他还没意识到,她方才真正要做什么时,褚灼显然微微松口气。 “我只是想看看九王的伤势而已,没有其他想法。” “哼,认出本王了?”他凤眸眯起,冷眼一扫眼下这一切布置妥当,看起来俨然是等待着侍寝的一幕,萧烨脸上神情愈发的冰冷。 他已经听说她进宫了。 他才走呢,就这么等不及吗。 再看她身上换下的新衣,和略显凌乱的头发…… 不知怎的,像是突然气急攻心,萧烨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很快咳出一摊黑血! 褚灼也是真够无语的,他的身子还未好,干嘛那么急着离开。 “臣女给九王看看伤势?” 萧烨却冷着脸把她挥开:“不用你管。” 他说着便站起身,虽然身形摇晃,却很快稳住了。 当真是九王,这也能忍住。 然后只见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清泉宫里,找到了药箱。 只是那伤口的位置,在后腰处,他实在不好上药。 褚灼看着他的样子,倒是真有点担心了,担心他失血过多,一会儿真死在这。 但知道他现在对自己很不爽,褚灼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少女柔软的小手,接过萧烨手里的纱布:“还是臣女来给九王上药吧。” 不知是那一瞬擦着他指腹的熟悉娇软,让他一瞬失神,还是怎么,萧烨没有阻止。 但脸色依旧很冷。 宫灯下,他便这般大刀阔斧地坐在浴池边,双眸微闭。 褚灼半蹲在他身后,一点褪下他的上衣,给他把重新包扎。 纱布缠到前面时,褚灼也跟着蹲在了他的身前。 刚一抬头,便对上他,正低垂冷冷看着她半蹲在他腹下的清冽凤眸。 水雾氤氲下,男人上半身未着寸缕,氤氲水雾下,更显得他的宽肩窄腰颇具张力和带着男人的诱惑。 而她以这样的姿势,在他身前,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 明明他是面无表情的,可这一次,却是褚灼先转开了眸光。 “九王,你的伤口包扎好了。” 她要起身,却被身前男人攥住了手:“你对本王这次的伤口,倒是有些熟悉呢。” “方才,本王都没说伤到何处了,你便自行褪下衣服找到了位置包扎起来。” 萧烨盯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褚灼眸光微变:“方才不是说了吗,臣女先给九王查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只是那个时候,九王在昏迷,不知道而已。” “是吗?”他扯了扯唇,冷冷盯着她,然后起身朝着她逼近。 萧烨的气势本就比萧晟沐更足!即便受伤,身子虚弱,那浑身带着的强势威慑,也不是褚灼能够抵抗的。 她很快就退到了角落,差点把身后的琉璃花瓶撞倒。 他总算停了下来,在她表面从容神情中逡巡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她的嘴角。 那里,正有一道不明的口子。 而她的唇,好像也带着点未散的红肿。 卫影说,是拓跋棠给他服用了西漠灵药,他才得以脱险,不至于中毒至深。 但真是如此吗? 拓跋棠可是说过,她看到了褚灼。 若褚灼早就走了,不可能会看到她。 褚灼感觉到了他如兽王般,目光一点点不加掩饰的在自己身上侵略着。 她突然开口,抬手触碰了一下嘴唇,佯装出一丝羞怯。 “是陛下,方才一时没有节制。让九王看笑话了……” 这句话,瞬间让两人之间,逐渐生出的微妙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萧烨的面色,骤然沉静如一汪死潭! 脑海中,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也跟着那死静碾成一片碎渣。 他冷嗤出声:“是啊,是本王打扰了你和皇上的好事!” 萧烨语气轻嘲,冷眼扫过这清泉宫。 最后落在那略显凌乱的床榻上。 好像已经看到了她和萧晟沐在那处发生的种种。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萧烨再也不看她,上完药后,转身直接离去! 就在萧烨离开清泉宫的同时,殿门被人打开,正是萧晟沐回来了。 “宛宛,你没受到惊吓吧?” 褚灼有注意到萧晟沐身上带着的夜露,还有停在外面的禁卫军。 知道他并不是中途回来关心自己,只是因为追人追到了此处,她眸光微敛。 萧晟沐还是那副关怀她的样子,像是真的放心不下她才来的:“今夜宫里出了事,朕怕是不能好好陪你了。” 他眉心皱起,那一瞬被阻拦他和褚灼好事的失望,是真的。 说完,他的眼神落在清泉宫四周。 “方才这里没什么异样吧。” 褚灼看了眼微敞的清泉宫后窗,轻声说:“没有。” 萧晟沐又仔细看了一眼。 因为是沐浴的宫室,是以这里没有太多的遮挡。 见真的没有什么端倪,萧晟沐才算放下心:“嗯,没有就好。” 他又看去褚灼,揽住她的腰,叹气说。 “怎么办,朕不想走,方才就差那么一点了。” “要不……” 褚灼轻笑地靠在他的肩头:“陛下,我也想陪着您,可是方才,我突然来葵水了。” 萧晟沐眉头一皱,顺着褚灼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堆在屏风后的衣裙。 裙摆上面果真沾着血。 而且一看,便是新鲜的血迹。 并非是她早早准备好,用来敷衍他的。 难怪回来后便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 萧晟沐虽然不太高兴,但只能暂且忍住。 反正皇叔还有三个月才回来,也不差今天这一晚上。 “也罢,那你先在这等着,朕处理完了事情再过来。” “嗯嗯。” 萧晟沐总算是离开了,褚灼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那重新关上的殿门,和渐渐融入黑暗里的帝王离去背影,她嘴角冷嘲一扯。 正冷笑转身,抬头间……却是撞上了那双幽深凤眸! 褚灼神色一变。 他,没走? 第86章 我要你说给本王听 那方才他岂不是…… 死静般的琉璃宫灯下,将两人相互对立的身影映照其中。 萧烨凤眸紧盯着她,目光沉寂。 这是褚灼和他交手这么多次后,第一次这般惊惶和不自在! 一瞬的死静过后,萧烨突然冷笑出声,他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长眉挑起,攻击性十足,话语极其刺耳! “侍寝?呵!” 褚灼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折回,不……他其实根本就没走! 骗子。 在她那一瞬的愣神,在想如何把这件事“混”过去时。 萧烨已经大步上前,咚的一声,将她大力抵在了殿门上! “褚灼,你今夜根本就没侍寝,为什么要骗本王。” 褚灼神色微动,转开了眸子:“是九王误会了,方才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已经侍寝过了?” “我只说,是陛下不小心弄伤了我的嘴而已……唔!” 还没说完,萧烨已经听不下去了,冰冷的薄唇,已经对着她强势压下! 该死的女人,居然敢骗他! 又一次的骗了他!! 他的吻一向凶狠惯了,但今夜许是因为身子还虚弱,除了一开始的凶猛,后面逐渐变得缓慢。 直到吻至她嘴角伤口时,他眼神凝视着她,动作居然还带着有一丝温柔。 “少说这些诓人的话!回答本王,既然你没侍寝,为何又要骗我。” “还有那日巷口,为何离开后,又偷偷回来。” 这个女人,就像是一颗带着壳的罂粟。 什么也让他看不清,摸不透。但早已让他遍遍上瘾! 褚灼不仅仅面对着他接二连三的强势逼问,他的吻,更是没有收敛,一路往下,直接来到她的浑圆处。 因为她执意不肯开口,萧烨对着那用力一咬。 “快说!说给本王听!” 褚灼被疼得吃痛一声,双眼里也盈满了水雾,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疼。 “九王误会了,我没有骗九王。那日在巷口,我只是在路边游荡了一下,没有偷偷回去过。” 不承认? 萧烨带着她来到床前! 压下来的时候,因为褚灼的挣扎,枕头下的东西,不小心被她踹到了地上。 褚灼想去捡,却已经迟了。 萧烨动作比她还快,一把拾起那根特意被磨尖了的簪子。 他盯着那簪子,又看去她瞬间又变了的神情,眯起凤眸。 “原来,你根本就不想侍寝。是吗?” 方才她假意拿染血的衣服糊弄萧晟沐,或许是想遮掩他出现过的事。那这簪子呢! 被他发现了自己藏着的秘密,褚灼目光急促闪烁,还想说话:“这簪子不是我的……” 可笑! 帝王侍寝之夜,枕头下怎会有利器?不是她的,还能是萧晟沐要伤了她吗! 既然她不想侍寝,那她之前为何要答应进宫为妃? 萧烨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体里,那冷血的心肝中藏着的东西,比他目前发掘出的,还要更多! 他也顺势将她抵在床板上,凤眸紧盯着她些微慌乱的眸子不放。 “那你想被谁侍寝?” 说出这话时,他的声音,显然比方才的冰冷,多了一丝暗哑,和另一层其他的东西。 于她耳边,寸寸厮磨。 凌冽凤眸也跟着幽深……先前,因为这段时日,被她的刻意冷落,而气出的心火,顺势变成了另一种火。 褚灼始终不愿说话。 她现在的心里也很乱。 这次进宫,只是想利用萧晟沐,把萧烨召回来。 万万没想到,会遇到他,还被他识破这些! 早知道会这样,她才不进宫呢,真是气死人了。 让褚灼更气的,还有后面。 因为她一直闭口不言,萧烨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神暗下,耐心耗尽! 大掌按住床板,直接冲破了两人最后一层界限! 被他攻陷的那一瞬,褚灼的身子,猛地随着一颤。 自打上次她答应了封妃进宫,他和她,就再也没有过了。 尝过了世间最解渴的蜜桃,看谁都是寡淡无味!又是这么久,他哪里忍得住?这些,这该死的女人,又怎会知道! 更不知道,得知她今日要侍寝,他连伤势都不顾了,也不怕暴露,从永乐宫一路杀来了清泉宫! 那熟悉的少女触感重新覆于他手,萧烨心中那点火苗,彻底被点燃! 整个过程中,也未曾停下吻她唇的动作。 那带着浓烈男人气息的吻,随着他身下入侵的动作,强势而下! 好似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他的四肢百骸里才肯罢休! 等褚灼总算能呼吸,人已经抵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喘息,浑身浸满细汗。 其实她的身子早就想投降了。 可不想再次被迫,和他陷落那沉沦深渊中。 她对他,只是利用,从一开始,她便一点也不想发展更多的关系。 只要等到他和萧晟沐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她便可以全身而退。 这次萧烨答应和西漠联姻,也让她看到了曙光。 又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不静了。 所以,她开始躲着他。 可真的,能退的干净吗? 情到深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宫灯下,少女的纤长脖子,在男人野性疯狂又健硕宽广的身躯下,缓缓绷直拉长…… 他覆于她耳,眉心微蹙,眯着眼,强势极了的逼问: “其实,你早就不喜欢萧晟沐了,是不是。” 褚灼没说话,只想哭。 这个男人,太霸道了。 她好疼。 她虽然不说话,但那一直迎合他的动作,却已经告诉了萧烨答案。 即便她再想隐藏,再想遮掩。 可下意识的反应,是最藏不住的。 她今夜不想和萧晟沐做,却这样放肆的在他跟前,将人后诱人无骨的她完全呈现。这,已经是她的答案了! 萧烨凌冽的凤眸,也像是点缀进了边塞草原上最亮的星斗,愈发疯狂的回应她。 宫灯靡靡。 夜,也越来越深。 摘星殿。 宫人身披夜露,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了江静姝的身前。 “江妃娘娘!今夜陛下没有宠幸褚灼!” 江静姝闻言,并不算太惊喜,因为她这边也听到了今夜宫里出现乱子的事,大概猜到萧晟沐会去处理正事,将侍寝搁置。 是以都不用她和丽妃出手,褚灼的好事也告吹了。 但也仅仅是搁置,今日不宠幸,他日萧晟沐也会宠幸。 她现在只想,能否爆出来一个大雷,让萧晟沐再也不会宠幸褚灼! 刚想着,那宫人的声音又继续道:“陛下虽然从清泉宫走了,但……” “但什么?”江静姝皱眉,“磕磕绊绊的,说啊!” “但奴才方才从那清泉宫路过时,好像听到了,里面不该有的动静。” 因为清泉宫的宫人,一直是在廊外守着,又加上帝王都走了,他们知道褚灼不会被宠幸,自己也没赏赐可拿,都偷懒去了。 是以方才他去的时候,外面几乎无人,也因此,只有他才注意到了里面的不同寻常! 第87章 翻脸不认人 当时他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特意跑去了清泉宫侧门偷听。 越听,越是不对劲! 那动静,实在……太过放纵和生猛!甚至隐隐还能从朦胧的窗影下,看到里面男人一手掐着女人纤细酥软的腰肢,另一手捏碎床板的动作。 宫人现在回想起,都脸颊生烫,赶紧就回来禀报了。 江静姝当即坐直身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你是说,褚灼背着陛下偷人?” 还偷到了皇宫!偷到了天子的眼皮底下! 褚灼,你可真大胆。 江静姝已经等不及了:“走,快去给陛下传信。” “记住,去了的时候,一定要当着旁人在场直接对陛下禀报,切勿不要私下禀明。快去!” 萧晟沐那么痴恋褚灼,指不定会帮褚灼遮掩。他到底是帝王,帝王怎允许自己即将进宫的妃子和其他男人苟且。即便有也不会暴露出去。 当着人禀明,萧晟沐想遮掩也不行了。 江静姝也整理了一番自己。 这样的好戏,她即便刚经历小产,身子还弱着,可不亲自去看看怎么行? 如江静姝所料,她安排去的宫人,故意当着禁卫军的面,说起了清泉宫里的靡靡之音。 虽然宫人说的很委婉了。 但谁也不是傻子。 只见萧晟沐的脸色,当场就不好了,像是吃了只死苍蝇般的难看! 不过他还是没有带着禁卫军一起,只带上了徐德全等人前去清泉宫。 静谧深长的浓浓黑夜下,随着帝王急促的脚步,那燃着琉璃灯烛的清泉宫,逐渐落入了众人眼帘。 萧晟沐的脸色,也已经暗沉的要滴出墨汁。 可是,皇叔都不在京,褚灼会和谁在里面? 难道除了皇叔,她还和别人有过…… 还是说,皇叔根本就没有…… 萧晟沐眸子眯起。 无论是哪个可能,只要褚灼今夜,触及了萧晟沐的逆鳞,他都会让她死! 而就在萧晟沐,要打开殿门的那一瞬。 清泉宫里,已经传出一道清晰可闻少女娇软低嘤…… 萧晟沐再也等不及了,直接推开殿门! 后方的树影下,正躲藏在这,准备看好戏的江静姝,也跟着拉长了脖子张望。 然而,清泉宫里所见的场景,却是让门前的萧晟沐当场愣住。 清泉宫里,的确有些凌乱。 如那宫人禀报说的,听到有床板都被摁碎的动静,而此刻那那床头板也的确碎了。 床榻上更是乱作一团,不堪入目! 褚灼斜靠坐在床边的地面上,衣服破碎,正捂着自己受伤的肩头,一双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惊慌不已。 直到她看到了萧晟沐,才像是遗落在孤海里的一叶扁舟,找到了方向! “陛下!” 萧晟沐面色变了变,随后大步走来,当即将受到惊吓的她,搂入怀里:“宛宛,别怕。朕来了!” 方才进来的那一瞬,萧晟沐已经看明白了。 这里的确很凌乱不假,但显然并不是发生了那等事。无论是此刻受伤的褚灼,还是床上被刀剑砍过的痕迹,都更像是遭受了刺客! “陛下,方才有好些刺客出现在这,我好怕……”褚灼的声音颤抖,紧张地抱住萧晟沐的胳膊。 听到这句,萧晟沐的脸色,已经彻底缓和了。 今夜宫里的确有刺客,而方才也有人发现刺客是朝着清泉宫的这边方位而来。是以他先前才会带着人过来。 褚灼没有撒谎。 她也没有那么能力,去找来那些刺客陪她演戏。 褚太傅就更不可能了,褚太傅只是个文官,地位是高,但空无权势,手也伸不到这来。 “告诉朕,你看到刺客的样子没有?”萧晟沐最在意的还是这个。 褚灼摇着头,像是真的受了很大惊吓。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发现我后,拿着剑就要杀我……” “好在他们听到陛下的脚步声,很快跑了。” 萧晟沐眸光一动:“朝哪个方向跑的?” 褚灼看去半敞的后窗位置。 萧晟沐当即道:“那边,给朕追!今夜务必要把那刺客找朕出来!” “宛宛,朕还有事,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的。” 说完他当即大步琉星走了! 不过出去后,萧晟沐还是对着徐德全说了句:“方才那个传信的人……” 徐德全心领神会,手中拂尘一甩,转头眼神幽幽看去等在一旁,已经是瑟瑟发抖的宫人。 方才没听到帝王的暴怒声,宫人就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了。 “徐公公,奴才真的没有听错啊。” “是真的!真的……” 徐德全幽幽叹息,摸着那年轻小太监白净的小脸,心说还真怪可惜的。 他拍打着小太监的脸说。 “重要的不是你有没有听错,而是陛下,想听到什么。” “动手吧。” 呲地一声! 染血的头颅,顺着缠脖的银线滚落在地,震惊树后的江静姝的同时!清泉宫内,却是另一片未散的旖旎气息。 只是方才萧晟沐只注意到了其他,没觉察到殿中的暧昧残留。 “所以,你往日,就像是今夜这般骗本王的?” 萧烨袭着一身黑衣,从屏风后散开的帘子下走出。 早知道她爱做戏,只是今夜,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她骗人的样子。 虽然看着这样的她,总让他想起,往日她故作弱小地欺骗自己的种种,心中恨得牙痒痒,但许是今夜的被骗之人,是萧晟沐。 萧烨的心情莫名舒畅! 褚灼的眼神,从萧晟沐离开的那一瞬,就变回了往日的清冷平静。 她拿起散落的衣服,擦去自己肩头的血迹。 萧晟沐一听说有刺客,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旁处,根本没去仔细检查,更没发现,她根本没受伤。 “九王,若没有其他的事,那臣女先走了。” 抱胸靠在柱子边的萧烨,眼尾处难得的一丝笑意,瞬间凝固。 走了? 她居然就要走了? 萧烨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褚灼,你把本王当成了什么?” 前一刻还豁出一切,在床上那般疯狂的迎合他,可转瞬,就又变了一副模样。 褚灼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那抽回来,语气颇淡:“臣女近日不过是和陛下生了些龃龉,并不想牵扯进九王的。” 意思她不是不想侍寝,只是在和天子闹脾气罢了。而对方才和他上过的事,全然没有一点解释。 “今夜,臣女权当没有遇到过九王,也不知道谁是今夜的黑衣人。” 这话,居然是在警告和威胁他吗? 宁愿和他撕破脸,也不想留他,更不想和他…… 萧烨站直身子,面色彻底冷沉。 “是吗,那真是谢过褚小姐了!”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谢,九王慢走。” “……” 第88章 除了这个,本王都可以给你 等褚灼再次抬头时,萧烨的身影已经不在清泉宫了。 褚灼袖口下一直攥着的双手,终于能松开了。 她也吐出了一口气。 抬头来到浴池,洗净手上血污的同时,看着水面倒映出的满脸沉静的自己,她眸色也越发清明。 只是,方才的安静,不过是那一瞬。 只见面前浴池平静的水里上,在她的倒影后,再次出现了那一道高大身影! 褚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一头栽进了水雾氤氲的浴池水下! 随着他高大身躯,池水瞬间激荡而起,不住拍打,泛出阵阵涟漪! 他周身湿透,将同样沾湿的褚灼抵在浴池角落。 居高临下,冷冽眸光逡巡在她的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本王!” 褚灼好不容易吐出了那一口灌进去的池水,才算能呼吸,耳边便响起了他这句话。 他顶着湿漉漉的身躯,站在她的跟前,如同那一夜春雨夜下的街巷里。 褚灼这次没有再躲避了,而是抬起湿透的小脸,仰头看着他,很坦率地与他的眸光直视! “我要后位。九王能给我吗?”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没了任何伪装遮掩,全然把她的野心袒露无遗。 明明带着她藏着的所有恶毒和狠辣! 可这样的她,在璀璨的宫灯下,却又比那些窗外的明月星斗,还要清亮纯粹。 因为这本就是她最初的目的,未加半分遮掩。 这一幕,惹得萧烨眸色又深了深…… 而同时,问出这句后,褚灼的眼底,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还有一抹小小的,又真实存在的期待。 可萧烨逼视而来的眼神,却是微的变了。 他知道她这句话是何意。 她并非简单指的现在这个后位。 而是在告诉他,他想要她,就必须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得到她! 一瞬的死静后,萧烨眉心蹙起,声音低沉地说。 “除了这个。” “其他的,本王都可以给你。” 他的语气,并没有像是往日那般的狠戾,也没有带着他的高高在上。甚至还有着一丝轻柔,是在和她商量。 可褚灼的眼底,却是顿生出一抹失落。 那是一股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情愫。明明知道他现在许还不会答应,但她还是失望了。 但很快,那抹真实的色泽,又被眸中冷淡遮掩住。萧烨并没有看到。 她不说话了。 这个态度和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萧烨凤眸微阖,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深呼吸一口气,等他再次睁眼时,那方才还凌冽深幽的凤眸,已经恢复成一潭死水。 他没有再强迫她做什么了,直接丢开了她。 更没有再多言,随着那泛起阵阵涟漪的池水,他的高大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褚灼的视野里。 若非水里还残留着他伤口里的鲜红色泽,就像是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这时是他第一次,从她跟前,这样冷静的离去。 没有争执,有的,都是心知肚明。 他的态度,也已经表明了,他不会去争夺帝位。 这一次,不是她丢开他。 是他丢弃了她。 在萧烨离开后不久,褚灼也连夜出宫了。 她因为刺客的出现遭受了“惊吓”,还受了“伤”,当褚灼命人传信说她要出宫回府的时候,萧晟沐没有多说什么。 萧晟沐今夜本身就很忙,原本他就想让褚灼回去待几天,等他处理好了宫里的事,再接她进来,现在由褚灼开口正好不过。很快就让人送她回了褚家。 “小姐,你真的不打算从九王这入手了吗?” “嗯,不打算了。”褚灼坐在床边,吹着手里的茶盏,面色和桌前香炉燃起的笔直轻烟一样沉静。 “可是小姐不是说了吗,九王是不打算争夺帝位,但那仅仅是现在而已,日后谁也说不定的。再说,九王和陛下的关系,已经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呀。”青稞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中途放弃。 褚灼睁开眸子。 她可不是想放弃,她只是……褚灼眉心微微凝起,她只是有点厌倦了,想换条路。 况且之前打下的基础,也并非无用。 现在换个路子,她一样可以让萧晟沐和萧烨离心。 这段时日,不仅仅是萧烨对萧晟沐的感情变了。 萧晟沐更是如此, 只是他擅长隐藏,没有直接表露而已。 相信再过不久,萧晟沐就越发容不得萧烨的存在了。 而萧烨,能容忍之前萧晟沐对他一次次越矩,但能容忍,帝王想直接对他出手吗? 可青稞却觉得,不是这样一回事。 当真是因为这条路,太难,又厌倦了,所以小姐才改了方向么? 只是见小姐脸色很不好,又很累的样子,甚至是有一丝憔悴。青稞终究还是没有多问了。 褚灼是真累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晌午。 等这日醒来,宫里昨夜出现黑衣人的事,并没有传出去。想来是被萧晟沐掩盖住了,宫中接连出现刺客,若传出去,天子也没面子。 不过她却从昨夜萧晟沐对那些刺客的重视程度,隐隐觉得,萧晟沐掩盖此事,不仅仅是关乎面子那么简单。 九王府那边,更是死静一片。 对外,萧烨依旧是在前往边塞的路途中。 而他那日出发没多久,西漠的使臣也回程了,拓跋棠倒是还留在了京中,等着和他的大婚。 至于太傅府,因为先前元氏的事,她被褚太傅禁足后,也难得清净了下来。 不过,只是禁足吗?得知这个消息,褚灼嘴角嘲讽一扯。 问起了窦氏那边怎样了。 青稞说,夫人表现的很平静,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褚灼点头。 母亲到底是成长了。 一切好像都很平静。 只是这一日午后,褚灼刚起来,突然有点打呕。 青稞端着水盆进来,就看到褚灼坐在床边,皱眉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的样子。 “小姐,怎么了?” 褚灼蹙眉道:“没什么,可能是睡得不好,胃有点不舒服。” 刚说两句,她又开始呕了起来。 第89章 有孕? 青稞担心地说:“小姐,你脸色很不好,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看什么大夫?” 这时,窦氏的声音从外而来,语气里带着急切的问询。 褚灼给青稞递了个眼神,随后缓声开口:“母亲,是青稞担心我上次中毒,身子还没复原,说要不要再看看大夫。” 窦氏听到这,神情才算缓和。 “原来是如此,差点吓死母亲了。不过青稞说的对,灼儿,你的脸色真的不好,是在宫里和陛下吵架了吗?”不然昨夜怎么连夜就回来了? 青稞想说,何止是不好啊,从昨夜回来,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但连脸上的笑都很是勉强。 窦氏摸着女儿冰冷的小手,越看越是不放心:“不行,还是出去看看大夫的好。” 褚灼还没来得及阻止,窦氏已经对外道。 “来人,准备马车!” 她想了想,没有再继续阻止了。 母亲的性子她知道,若是她故意阻拦,母亲反而会更怀疑什么。 褚灼看着自己的肚子。 应该,不会吧。 之前每次后,她都有喝药的。唯独那一次,在皇家猎林时,萧烨是弄在了外面,加上在猎林里耽搁,她回府后就没处理。 不会真是……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想着昨夜在宫里,萧烨冷漠离去的背影,她脸色愈发的阴沉,偏偏是在她和他划清界限之时。 褚灼的暗沉面色,一直维持到坐在出府的马车里,也没有半分好转。 窦氏只当是她身子不舒服的缘故。 这时,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停了下来。 本以为是到了医馆,窦氏掀开帘子才知道,是他们的马车,差点和另一辆从巷口里窜出的马车撞上。 看那马车装潢不俗,知道身份不低,想着方才为了着急去医馆,他们是行得快了些,窦氏便准备率先下了车赔个不是。 不想窦氏还没下车呢,就听到对面的人说:“不好意思,方才是我们行的太急了。” 车内褚灼,听到这声音,眸光一动。 窦氏也认出了对方。 探头看去,果真看到一身湖蓝色锦衣的江彻,正立在外面。 “是江二公子啊。” 那夜褚灼中毒时,江彻私下前来送过药,是以窦氏对他有些印象。印象还不错。 见到是窦氏,江彻的眸光微微一亮,顺着看去了里面端坐着的少女身影。 隔了一层车帘,只隐隐看到褚灼的半边身形,光影打来,正好能捕捉到她清透如雪莹的侧脸肌肤。 让江彻想起了自己曾夜读的那一句‘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 不知是盯着人家看久了,不好意思还是怎么,他赶紧又垂下了头晕,耳朵有点微红,咳嗽一声后,很认真地问。 “原来是太傅夫人和小姐,不知可否吓到了二位?” “我们没事。”窦氏笑说。 江彻却觉得不妥:“晚辈正要去最近城中新开的听雨阁,若是夫人小姐有空,我想邀请夫人和小姐一同过去,只当赔罪。” 窦氏眉心一蹙,她是要带着褚灼去看身子的,怕是没时间的。 正想谢绝。 褚灼已经开口了:“母亲,今日我和母亲本也无事,不如去听雨阁坐坐吧。” 她本就不想去看大夫,即便要看,也是自己一个人去。 现在正好有机会。 见褚灼居然先答应了,江彻猛地抬眸,眼底瞬间漾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窦氏见女儿难得说想去何处坐坐,想着待会儿回来去医馆也来得及,便也点头了。 听雨阁是近日京城新开的一间竹林雅舍。 因为刚开没多久,此地又远离京城中心地带,来的人不多。 即便是出现的,也多是一些朝堂上的文臣,和一些闲散的文人雅士。 江彻不是第一次来了,绕过了一片风景秀丽的草地,很快把两人领着去了一间就近的雅阁中。 “今日我本是邀请我的老师前来,正好偶遇夫人小姐,若是二位介意,我可以再……” 褚灼笑说:“无妨的,江二公子文采斐然,公子的老师定也是位大儒,能和这般的人物喝茶,是我的幸事。” “褚小姐言重了,我老师也不过是个闲散之人。不过老师他脾气比较清冷,不擅主动和人多接触。” 褚灼颔首,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往前行着,在要进雅舍内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迎面朝着褚灼罩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褚灼一惊。 不会吧,在这也能遇到…… 但很快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因为目光所及,对面之人是穿着一身随和的文人锦袍。 等她抬头看去,对上那一张长相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庞,褚灼这才缓了口气。 原来不是。 “对不起,差点撞到了这位……大叔。” 男人:“……” 褚灼没有多看这个路人甲,继续同江彻与母亲来到了旁边的凉亭。 江彻多看了方才那人一眼:“此人,好生眼熟。似是近日从冀州来京,新上任的都察院御史。” 褚灼眸光一动,好似并不关心这些,已经先行落座了。 这里的雅阁都是一个个的凉亭,每个亭子里还有竹帘。 看着倒是别样的清新雅致。 而方才无意间撞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没过多停留,也转身去了另一个雅阁,也是巧,正在褚灼所坐位置的对面。 竹帘遮掩了对方的身形,只隐隐看到他那执着茶杯的手。 不过褚灼并没有多留意对方,落座后,便和江彻聊起了这听雨阁的事。 原本她也是为了敷衍窦氏才过来,现在听着江彻说起听雨阁的来历,再看着这往日时难得一见的郊外美景,近段时日一直紧绷的心,也跟着少有的沉静下来。 江彻说着,起身给褚灼倒茶。 今日的江彻莫名有些小紧张,一不小心,茶水洒在了褚灼跟前桌上。 “对不住,褚小姐,没弄到你身上吧?”他就要来擦拭桌子。 褚灼说着没关系,也拿出帕子伸手去擦,不小心便和江彻的手触碰到了。 两人一愣。 对面,有人捏着茶杯的手,暗暗一紧。 原本清风徐徐的凉亭雅阁四周,也莫名萦绕而起一道森冷凉风! 第90章 九王吃醋,怒要名分! 不过只是那一瞬,很快四周的凉风就消散了。 窦氏怕褚灼冷到了,起身说:“灼儿,母亲去给你拿披风,你在这先坐着。” 看着窦氏离去,江彻忍不住说道:“夫人真是疼爱小姐。” 褚灼抿唇轻笑。 窦氏的确很疼她,即便是很多该是奴才去做的小事,她也都会尽力的亲力亲为。 两人本是在随意相谈,说的也是闲事。 但凉亭里,男女同座说笑的这副场景,落入旁人眼中,却是莫名带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更别说,褚灼脸上的轻柔笑意,此刻像是真的放松和自在。 只听唰的一声。 对面的凉亭雅阁中,突然被里面的人甩落了全部的竹帘。 声音还有点大! 褚灼抬头看了眼,眉心下意识微凝。 江彻挑眉,半开玩笑的笑说了句:“看来这位大人的脾气,倒是挺大的。” 两人继续在这边闲谈,而另一边离开的窦氏,刚走没多远,突然间撞上了一人。 “啊?对不住……”窦氏性子温柔娴静,人也单纯善良,总是习惯性的主动道不是。 抬头一看,她却蓦地怔住。 对面是个身穿深青色布衣,和窦氏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 只是此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沾满了不少陈旧墨迹。看着倒不像是个来这的文人闲客,反而像是个乞丐。 青衣男人见她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以为这又是谁家臣子想来拉拢自己入朝,打听到了自己今日来的地方不说,还安排了家眷来了个偶遇。 真是荒唐! 他眉心一沉,正想冷声说什么。 窦氏已经先开口,她没有半点嫌弃眼前“乞丐”的意思,反而关心的问了句:“方才没撞到这位先生吧?” 窦氏的母家也是清流之家,自小接触文人雅士,她知道很多先生,因为和世道格格不入,中年时过的都很是拮据。 她往自己怀里摸了摸。 摸出了一锭银子,递到青衣男人的手里。 窦氏微微一笑,尽显这个年岁女人的成熟端庄和温婉秀丽,而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砚看着那被人塞来的银子,显然是愣住了。 等到他赶到雅阁赴邀时,已经是半晌后。 突然出现的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微惊褚灼一跳。 “老师,您来了。” 江彻起身,连忙给褚灼介绍说,这是自己的老师秦砚。 秦砚……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褚灼忽而想起,之前听萧晟沐说起过,江南有位鼎鼎大名的秦姓大儒。 此人出身于百年书香世家,祖上更是出过三名帝师。 而这位秦大儒便是更厉害了,弱冠登科,却没有进内阁为官,辞去官位,纵身于闲云野鹤中。先帝在世时,便曾派人三次邀请过他入朝,却都被秦砚礼貌的回绝了。 更有人说,此人是个文疯子。为了写出一篇题词,几晚上都不睡觉。 没想到,这个看着形容狼狈,如同乞丐的人,竟是秦大儒。更没想到,此人居然是江彻的老师。 褚灼忽而想起,萧晟沐便是一直想收此人入朝,不仅仅是想让秦砚为他所用,也是想借此招揽朝中文臣。如今他登帝了,怕是更想收得此人。 她眸光微微一动,起身很有礼貌地对秦砚行了一礼。 “晚辈褚灼,见过秦先生。” 今日,还真是不虚此行呢。 秦砚轻嗯了声,也对褚灼点头回了一礼。虽然看着是个文“疯子”,但他身板笔直,端坐如松,行为举止间,颇有文人大家的气场。 这时窦氏也回来了。 刚进来她便和秦砚看来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秦砚显然一愣,窦氏也顿住了步子,而后听江彻介绍说起,才知此这个乞丐,竟就是江彻口中老师。 窦氏心说自己方才居然把人家当成了乞丐,不由有些尴尬。 不过看秦砚不打算提及方才的事,她也没有多说。 褚灼却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窦氏咳嗽一声,将披风给了女儿,很快跟着落座。 褚灼却很少见母亲如此奇怪,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窦氏估计是觉得自己先前的行径实在有些丢人,坐下后便没再说话了,拿起桌上的茶杯便低着头,自顾自喝了起来。 她刚拿起桌上的杯子。 秦砚神色微微一变,似想说什么:“那是……” 窦氏却已经端起杯子喝了下去。 看着那茶杯,他喉头动了动,几番的欲言又止。 窦氏虽然目光在旁处,但也觉察到了对面之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喝茶。 她不解皱眉,忍不住出声问了句:“这位先生,你也想喝茶吗?” 秦砚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依旧一直紧盯着她。 最后窦氏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凑到女儿耳边小声低语:“灼儿,这个人干嘛喜欢看别人喝茶啊?” 秦砚:“……” 倒是江彻发现了什么,正在喝茶的他像是被呛住了,咳嗽了几声后,正准备提醒:“太傅夫人,那茶是……” 秦砚已经先开口说:“彻儿,今日若没什么事,为师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已经起身离去,步伐有些小小的仓促。 窦氏回头看去他离开的身影,越发觉得此人甚是古怪,皱着眉头。 江彻道:“夫人,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老师他是这样的性子。” 窦氏说了句无妨,见时间不早,也准备带着褚灼走了。 江彻颔首,正想送她们,这时来了个听雨阁的伙计,叫住了他。 被事情耽搁,褚灼便和窦氏自行离开。 刚出去,不想又撞上了先前的那为都察院的大人。 这次撞得还有点狠。 褚灼身子一阵晃动,差点摔了。 对方长臂一伸,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扶正。 也是这一瞬,突然让褚灼觉察到了什么! 除了是这熟悉的感觉,还因为,对方揽着她纤腰时,即便隔着一层夏日的轻纱薄裙,也能感觉到的,他大掌下的粗茧…… 一个文官,手上怎会有这样的茧子! 更别说,那手背上颇具男人野性气息的青筋,也不像是个中年文臣会有的! 褚灼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91章 狗男人是赖上她了吗 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声音,还从上方对着褚灼附耳传来。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明明是暗哑又带着轻笑的,却瞬间激起了她浑身冷颤! “我没事,谢过这位……大人。”褚灼想赶紧抽离开他。 可对方却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手已经覆在她的后腰上,指腹不停在她腰下部位绕着圈,如蕴着一团火。 这是以往,在攻陷她之前,他最喜欢在她身上做的动作。 只是位置不一样而已。 褚灼的双膝,已经下意识被迫收紧,仿佛那往日停在自己腹下的指腹触感,再次席卷而来。 而看着已经转头看来的窦氏,和后方,正在和伙计说着话,时不时朝着她这边望过来的江彻。 褚灼极力让自己冷静。 “大人,你可以放开我了。”她又提醒了一句,声音故意加大! 而这一次,褚灼的声音里显然带着一丝冷意。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可他依旧不为所动,反而那在她腰后的的手,越发的过分…… 就在褚灼以为,他不会放开她时,他却是收了手。 将她丢开,仿佛方才真的只是个偶然相撞。 “明明是姑娘主动撞上了我?我都没生气呢,姑娘倒是先不高兴了。”他冷声嘲讽说完,眼神略略在褚灼气得发青的小脸上一过,退去了一旁。 而先前,也的确是褚灼先撞过来的。 “灼儿,怎么了?”这时窦氏走了过来,她知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御史大人,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褚灼正想说无事,要带窦氏快些离开这。 却听身侧男人已经率先开口:“嗯,方才不小心撞到了小姐,是在下的不是。” “……” 窦氏先前见这位大人,在对面坐着,一直不说话,人也冷冷的,以为不好相处呢,没成想还挺顺眼的。 想着此人和褚太傅同朝为官,她也就多说了几句。 “听说大人是刚从冀州前来京中的吧?” 虽然窦氏现在和褚太傅感情已经破裂,但女儿还是太傅府的小姐,这些表面功夫,还是得维持。 “嗯。”男人点点头。 褚灼以往差不多就这样了,这个男人的性子,也不会再多废话什么的。 又听他说:“难得见到一些夫人小姐会来听雨阁,都觉得这里沉闷无趣,倒不想遇到了二位。” 窦氏说起她们也是和江公子遇上,才说起要过来小坐的。 “哦,偶遇?”男人似是刻意拉长声音,眼神却是越过窦氏,直直落在旁边的褚灼身上。 明明他的眼神冷漠至极,可褚灼却莫名觉得背皮发麻。 好像这样的冰冷目光,比方才他覆着粗茧的指腹,在自己腰下游荡时,还令她不自在和呼吸急促。 “是啊,原本是要去医馆的……”窦氏说到这,顿时打住。她是性子纯善,但也知道关于女儿的事情,不好在外人跟前说,更别说还是个和褚太傅一样大岁数的朝臣。 “母亲,我们还是不打扰大人了,先回去吧。” 对面男人却是已经从窦氏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 特别是在褚灼适时上前,打断两人之时,眼底更是泛出了幽光。 窦氏点点头:“灼儿,给大人道个谢吧,方才好在是人家扶住了你。按照辈分,你应该,称呼大人为世伯。” 褚灼:“……” 她正准备开口,对面的男人已经先行告辞离去。 窦氏看着不明所以,突然走了的那位御史大人,心想今日碰到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古怪? 褚灼却是蓦地松开了紧绷的身子:“母亲,天色不早了,等去了医馆再回来,怕是很晚了,还是明日再去看大夫吧。” 窦氏也有些累了,见女儿的脸色没有之前那样苍白,便点头了。 回去的马车里,褚灼闭着双眸,在心里思量着今日的事。 萧烨既然私下留在了京中,那肯定是要找个新身份。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冀州官员,会是他的人。 同时她也洞悉到了一点,萧烨对朝局的掌控和涉足,其实比她所预想的还要深。 萧烨表面远在边塞,实则一直都在掌控朝局。毕竟收揽臣子,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他肯定早就在着手了。 只是以前,或许是为了萧晟沐。 而现在嘛……那就说不清了。 加上误打误撞认识了那位秦先生,今日出行所得,本都是值得褚灼高兴的事。 但她回来后,心情却是十分沉闷。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直到马车停在了太傅府门前时,她注意到了另一辆停靠在外面的车辆。 这不是褚家的车,还有些陌生。 和窦氏一起下车后,才听管家说起,方才来了一位大人,是老爷邀请而来,说是今夜还要设宴款待。 褚灼眉心下意识蹙起,心中一沉,正想问是哪位。 前方,那道在褚太傅身侧,负手长身立在前厅外的熟悉身影,已经映入她的眼帘。 “夫人和灼儿回来了,这位是都察院御史沈宴之,沈大人。”褚太傅笑着介绍说。 “……” 窦氏没想到这么巧。 褚灼已经率先开口:“母亲,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脸色暗沉至极。 不过身后那道男人的身影,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有半分异样,甚至从她进府门后,就没看过她,好像先前两人没在听雨阁相遇过。 大快步回了青禾院,褚灼的脸色愈发的不好。 她不知道萧烨到底想做什么,是因为想报复她,还是其他原因。 现在好不容易,才和他划清了一部分界限,却莫名又沾惹上。 褚灼心下十分的烦躁不安,更不知接下来萧烨要做的事,会不会打破现在的平衡,或是牵连进自己。 心中烦闷,肠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她忍不住来到青禾院角落,再次吐了起来。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的缓缓来到她的身侧…… 褚灼神色一变。 正要起身。 青稞的声音传来:“小姐,还不舒服吗?” 褚灼见是她,才算是松口气。 “没事了,大夫看过,只是肠胃不好。” 她说着,已经转身进了屋子。 却不知这一幕,正被暗处的人看了个正着。 第92章 本王不太想看到你 青稞跟在后面,几番的欲言又止。 小姐说是肠胃不好,但真的是吗?这个月小姐的月事,好像并没有来。 褚灼回院后,便在自己的屋子待到了晚膳时分才出现。 她本不想来的,但不来只会让萧烨更疑心她什么。 是以到了晚膳时分,换了身衣服的褚灼,还是来到了前厅。 晚宴已经准备好,绕过屏风,便见扮成沈大人的萧烨,已经坐在了褚太傅身侧。 两人正在说话。 没有看她。 窦氏坐在另一边,脸色有些不好。 因为被禁足的元氏,居然也在这。 明明是被禁足,可元氏倒是不见憔悴,依旧珠圆玉润,看来禁足的那几日,她也过得不差。只是遭了一劫,现下瞅着,倒是显得本分了些。 褚灼落座,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窦氏脸色冷,只是因为她觉得可笑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半点其他情绪。 褚太傅迟早是要放出元氏的,她早就知道了。 元氏生了褚太傅唯一的儿子,仅是这点,褚太傅就不会对她赶尽杀绝。况且放高利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对褚太傅没有实质伤害,元氏再扮弱吹点枕边风,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褚太傅也是故意选在今夜有客人在场,让元氏出来。 让窦氏即便想闹,也不敢闹。 但褚太傅今夜多想了,窦氏的心,已经死了,此刻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褚灼哪能不知褚太傅和元氏的心思,再看着这些家人,只觉得恶心。 上次她是中毒昏了过去,才留给了元氏一丝活路,只是让她得了个禁足。 元氏却是不知足,反而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元氏的安分的确只是表面,在看到窦氏见到自己被放出来,此刻安静坐在对面,像是连屁都不敢放的模样时,心中早就得意极了。 而方才那本分的样子还没维持多久,元氏就现了原行。 只是今夜元氏的目标,不是对付窦氏,而是褚太傅身侧的男人。 她已经迫不及待,主动出声对旁边的萧烨说话了。 “这位便是沈大人了吧?” 都察院御史官位是不高,但却负责整肃官僚纲纪,监督百官贪污行贿等事务。 这也是褚太傅,前来拉拢此人的原因之一。 元氏自然也知道。 更重要的是,都察院里有职位空缺,褚诩或许能过去任职。 若是褚诩今后在都察院办差,那她自己放高利或是行贿,即便被发现,那也最多是自罚三杯。 只是元氏在旁卖笑,脸都要笑烂了,萧烨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褚灼静默在旁,心想元氏这次是碰到了硬钉子了。原本的沈大人她不好说,但眼下这位,可不是她能去攀附得了的。 元氏却是锲而不舍,故意端着酒杯上前,看似身子无意一歪,实则是撞开了挡住她的褚灼。 “沈大人,我替我家老爷给大人敬一杯。” 褚灼眼神顿时冷下。 不过她还没做什么,就见那本是一直双目低垂,秉持冷傲的男人,语气轻缓地开口。 “谢过这位夫人。” 元氏见他真的抬手接过了酒杯,心中一喜! 褚灼微微皱眉。 可就在下一刻,茶杯突然落地碎开。 不知是碰巧还是怎么,那落地后的碎瓷片,就这样堪堪擦着元氏半张脸和脖子而过! “啊……”元氏被惊了一跳,捂住脸瞬间后退。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满手是血! 不仅仅是脸和脖子都是伤,她的舌头居然也被划伤了。 若是力道再狠点,元氏这舌头,怕是直接就当场被割断了! “真是对不住呢,方才是在下没拿稳。夫人没事吧?”萧烨却是坐在一旁,端起面前的清茶,扬眉淡淡地说。 褚太傅脸色一变,却没有多想,毕竟那杯子是在他跟前不小心落地的,只当是元氏自己运气不好。 现在再看满脸狼狈鲜红,话都疼得说不出来,只委屈看着自己的元氏。 他眉心一蹙,只觉得晦气! “还不赶紧下去。”褚太傅低声呵斥。一杯酒都敬不好,真是丢人。 褚灼瞥了眼旁边散落地上的碎瓷片,缓缓垂下了眼眸。 她知道他不会给面子,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直接和狠辣。 萧烨衣服也跟着被弄脏了,起身说了一句他下去清洗一下,便由太傅府的人领着去了。 他人一走,褚灼也没有多留,对母亲说自己没胃口,也下了桌。 等离开了前厅。 褚灼回头看了看,顺着萧烨离开的方向,加快步伐去了。 如她所想,萧烨离去后,很快支走了随行的人,然后趁着四下无人,长身抬步,直接去了太傅府的书房。 褚灼眼眸深邃了几许,随后也跟了过去。 打开书房的门,里面沉寂又安静。 就在她心下狐疑之时,身后的门却人关上,等她转身抬头,已经撞上了那一堵熟悉的高大人墙! 黑暗里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那双从她额上睥睨而来的眼神。 听得他语气嘲讽说:“褚小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刻意打碎酒杯借故离开,并不是想去为谁出气。” “你不用为了还人情,就追着本王不放。” 褚灼一脸无语:“我知道。” 他扯了扯唇。 “那褚小姐这是特意来跟着本王的了?不过不好意思,本王对褚小姐已经不感兴趣了。” 这个男人,越是深入了解,怎么越发的欠扁。 褚灼眉心紧蹙,忍着想揍人的冲动,沉声问:“我只想知道,九王来太傅府做什么。” 萧烨抱胸抵在门板上:“本王方才的话,是不是没说清楚?我对你不再有任何兴趣,褚小姐也没资格过问本王的事。” “……” 褚灼很快又笑了,坦率的和他暗夜里的凤眸对视:“九王愿意放过臣女,臣女真是感激不尽。” 这次换萧烨眸色变得幽暗了。 这样真实的她,可真是让他恨得痒痒呢…… 她又说:“不过九王才是误会了吧,这是太傅府,我作为太傅府的小姐,前来书房,没问题吧?” 褚灼这是不肯走了。 两人就这样对峙,谁也不让步。 她不管他到底想做什么,但不许他连累到自己。 褚灼已经感觉到了对面男人,瞬间冷暗下来的面色。但她依旧微笑着。而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愈发的剑拔弩张! “当然,我也可以当今夜没在书房里见到九王,前提是,九王也无视我的存在……”就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褚灼的话还在唇边,眼中挑衅尚存。 而这时,面前的男人突然抬手,娴熟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弯下腰吻了下来。 褚灼一刹那的恍惚后,瞬间眼睛瞪大! 抬手便要直接推开他…… 不过萧烨比她的动作更快,一瞬后就将她丢去一旁。 他抬起指腹抹了一把嘴角她的气息,眼神冷冷地瞥去书房外面,那正有一道路过书房离去的人影。 而方才,他吻她,不过是为了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不想被人发现而已。 也的确如此,他这次的吻,随意又简单,甚至没有如往日般撬开她的贝齿,肆意占有的疯狂进攻。 “谢过褚小姐帮忙。褚小姐没事的话,就走吧,本王不太想看到你呢。” “……” 第93章 堂堂九王,居然讹人? 褚灼被他丢开,身子还跟着晃了晃。 他是故意的,对吗? 为了报复她之前利用他对付萧晟沐,所以也让她尝尝被利用后,直接丢弃的滋味? 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他的确很不想看到她。萧烨说完便转过身,还拿出帕子,擦净方才抹过她气息的指腹。 然后极其随意般的丢开那帕子。 背过身说: “下次,我会选个你不在的时间来。” 等褚灼再抬头,他已经扬长而去,书房里只剩下了那张被他丢弃掉的白帕,在夜风里挣扎翻卷…… 离开后的萧烨,让人给褚太傅说了声他有事下次再来,便直接离开了太傅府。 等出去后,萧烨假意上车,下一瞬却是出现在了太傅府高墙外。 卫影也在这时飞身落地,快步从巷子里走出。 “九王。” “东西找到了吗?” 卫影的面色有些古怪:“九王真的确定,太傅府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萧烨凤眸里闪过一丝晦暗色泽。 若非如此,上次在弄香楼,对方不会让褚灼入局。 他怎会不知,对方那日的目的,是离间她和他。 仅仅是褚灼和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还不至于让那些人如此重视和费心。除非,是那些人,不想他继而和太傅府深入接触,或者说,是不想他接触到太傅府里的东西。 “属下趁着九王在前厅和虚与委蛇的时候,勘察了太傅府,可什么都没发现。” 萧烨眼神微深。 “九王,那书房那边呢。”卫影问。 “没有发现。” 是么。 那主子这趟去的还怪久的呢。 “走吧。”萧烨冷声说完,便转过身。 顿了一顿,萧烨想起什么,又道。 “那个元氏,方才冲撞了本王,让本王很不喜欢。”他眉心紧紧蹙着,好似真的很厌恶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小后宅妇人,“等给她看伤的大夫过来后,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卫影心中一凛。 “是,属下明白。那个元氏的舌头,一年半载是好不了了。” 说完他无奈摇头,看着九王那冷漠的背影,偷偷的摸了摸鼻子。 “还不快走!” “是!” 回到他的马车边时。 卫灵已经在这等候已久。 看到从黑夜里走出,已经褪下脸上易容之物的萧烨,卫灵站直身子抱拳见礼,她嘴巴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萧烨上车时步伐顿了顿,眼神依旧很冷。 随后也没有理会卫灵。 “走。” 马车徐徐前行,朝着沈宴之的府院而去。 终于等到了马车停下。 卫灵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主子:“九王,有件事想了许久,虽然知道您不是很想知道,但属下觉得还是应该给您说一声……” 萧烨步伐不停,脸色也很冷。 但卫灵知道,主子没有直接让她滚,便是容她说下去的意思。 卫灵赶紧追上:“今日下午时分,属下在太傅府巡视时,无意间看到了那褚小姐……” 她把在太傅府后院,见到褚灼避开人,来到角落私下呕吐的场景,一五一十,尽数告诉给了萧烨。 随后又道:“据属下查来得知,今日太傅夫人带褚小姐出门,本是去看身子的。只是路上不小心和江彻的马车相撞,才临时改道去了听雨阁……” 萧烨在黑夜里大步流星的步子,猛地顿住。 他漠冷的凤眸,也微的泛出了一瞬少有的涟漪…… 旁边的卫影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不是吧!那褚小姐不会是……” 卫灵也是这样想的,九王和那个心机叵测的褚小姐划清界限,自是好的。 但就怕那褚小姐以后会拿着身子,再来生事。 然而萧烨的停顿不过是一瞬,他神色很快归正,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她的事,已经和本王无关了。” 说完便消失在了暗夜里。 …… 褚灼今夜一直辗转难眠。 无论是萧烨盯上了太傅府,今后自己和他,还会被迫牵扯。还是太傅府里,或许有她不知道的,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都在表明着,眼下的事态,正在一步步,脱离开她的掌控。 这种感觉,让习惯性步步为营,掌控一切的褚灼,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和烦躁感。 除此之外,她睡不着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这一夜身子实在难受。 昨日都还只是偶尔吐上一吐,可到了晚上,胃里更是不停的翻江倒海。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是以等到了次日,褚灼一大清早便出了门。 说是出去购置东西,实则却是准备私下去看大夫。连青稞都没带。 只是这几日,许是老天爷想和她作对,还是运气不好,今日出门,又撞了一个人。 而且好巧不巧的。 正是她此刻,最是不想见到的人。 “是沈大人啊,您没事吧?”太傅府的车夫,已经认出了对面车内的人,出声询问。 褚灼:“……” 她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的很冷静从容。 “真是对不住了大人。”她拿出一个荷包,让车夫递给对方,算是赔罪和维修对方马车的费用。 她料到天色还没大亮,他便这么早出门,应该是要去办事的,没时间和自己应付。 却不想,荷包才递去的下一瞬,就听到那道被他刻意压低,伪装成沈大人的熟悉腔调,从对面马车里冷冷传来。 “几两银子,褚小姐就想把本官打发了吗?” 褚灼抿了抿唇:“晚辈还有点事,等晚辈回去,再备大礼……” 他沉声打断:“不用了。本官方才被撞伤了手肘,这可是本官最得意的右手,若是今后不能再执笔,怕是得废了。” “褚小姐是太傅之女,一定颇有家教,理应懂得,该如何尊重爱护长辈。是吧?” 褚灼:“……” “南街的医馆应该是已经开了,就请小姐移步吧。” “若是本官的手肘无大碍,自会放小姐走。” 第94章 他不在意 此刻,连太傅府的车夫,都微微皱眉,觉得这位昨夜看着还很是礼貌谦逊的沈大人,怎么才过了一夜,就突然无理取闹起来。 方才撞车的力道,哪能把他手撞折了去?这不是讹人嘛…… 好歹也是年长的长辈,怎能这么欺负小自己一轮不止的晚辈。 褚灼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人根本哪里是大清早的出来办事,分明是来办“她”! 不就是昨夜阻了他的事吗,他这么记仇? 还是说他又想借此,再报复她之前利用他的事? 褚灼还没说话。 对面车内的人,显然已经没那么有耐心了。 “既然褚小姐无空,那本官只好去找褚太傅或是太傅夫人了。或者是直接上书给陛下了。” “等等。” 褚灼不想牵扯进其他人。特别是母亲。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 “若是给大人看诊,确定大人的胳膊无事,是否可以放臣女离开?” 帘后男人薄唇轻勾,答的很爽快。 “当然。” 褚灼只想赶紧甩掉这个人,沉声说:“那便改道吧。” 对面的男人笑意更大了,而等褚灼掀起帘子一角看来时,他唇边的弧度瞬间消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褚灼只盯着对面飘动帘子后的男人身影一瞬,双唇紧抿,很快收回眸子。 这就是造化弄人吗。 当初是她主动去勾引他的,由她亲手钩织出的劫数,想彻底化解,怎会是那么容易的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徐徐来到了他所说的南街医馆。 这间医馆褚灼不是太熟,也并非是褚灼今日准备去的那一处偏僻小药铺。 其位置也十分显眼。 褚灼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年长”的外男一起进入医馆,下车后就率先走了进去。 萧烨也跟着走来。 以往他总是穿着一身霸气又厚重的大氅长袍,现在伪装成了旁人,换上这一身往日少见的锦袍长衫,竟也不觉得突兀,更显身材笔直修长。 他走在她的身后。 晨光投射而来,那颀长的身形,尽数罩在她的影子上。 同时,褚灼被罩得……也有些莫名的喘不过气。 她眉心略蹙,加快步伐,很快走进了医馆的内室。 萧烨同样抬步进来了,在她正对面落座。 不多时,医馆的坐堂大夫前来,给萧烨查看手肘上的伤势。 之前褚灼以为他不过是空口白话,假意说自己受了伤而已,没成想那手肘看着像是真伤了。 褚灼狐疑的眼神,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 当真受伤了? 堂堂九王,何时这么弱了。 “大人的伤势不重,没伤到骨头,就是撞出了一块儿乌青。等我给大人拿点散淤的药膏,擦个几日也就好了。” 大夫说完,转身要去拿药。 褚灼也起身,准备跟去付钱,只想马上了结了这件事,赶紧走人。 “嗯,既然无事,那本官也便放心了。” 听着他说放心,褚灼没松口气,反而脚下步子更快了。 顿了一瞬,他扬唇又说。 “不过,本官也不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既然是两车相撞。那自然小姐也受了惊吓的。” “大夫也给小姐看看吧,如此,本官也能安心。” 说到这一句,萧烨的眼神已经直勾勾落在了褚灼的身上,唇边笑意颇深。 方才再听到他说不过二字时,褚灼便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刻听完,更是觉得浑身透凉! 褚灼猛地回头看向他! 他知道了?! 可回头看来时,萧烨目光冷沉,没有半点温度。 他又冷漠的补充了句。 “本官可不想再被小姐赖上,所以,公平起见,小姐也请看看吧。” “不必了。”褚灼想也没想便说。 “小姐这样回绝,本官会觉得,你是故意遮掩伤势,下次想再讹本官一笔呢。” 萧烨再次直勾勾迎上她的眼神。 “若是褚小姐觉得医馆的大夫不行,本官也可以请太医前来。” 褚灼顿时泄了气! 知道他不亲自探查个清楚,必定是不肯罢休的。 说是请太医,实则是在警告她。 趁着他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她乖乖听话。 若真来了太医,她进宫之前,怀了旁人孩子的事传出去。即便知道是他九王的种,萧晟沐也不会放过她! 褚灼不说话了,转身坐了回去,抬起手腕放在了软垫上,闭着双目。 她浑身紧绷,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那一幕的她,有几分刺着了萧烨的眼。 怀上他的孩子,就这样让她厌烦吗?不过也是,她可是要成为皇后的人,怎屑于怀他的骨肉。 萧烨冷冷扯了扯唇,继续静静等待大夫的答案。 大夫虽然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但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一来一回的无形压迫感。 他擦着额前的汗,来到褚灼身前。 搭上脉搏后。 整个内室的氛围都跟着沉静了下来。 褚灼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夫终于收了手。 “小姐身子大体康健,只是应该是近日太过操劳,加上之前中过毒,身子没调养过来,有些脾胃虚弱。许会导致肠胃不适。不过不妨事,吃点药也就好了。” 她竟没有怀孕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褚灼吐口气的同时,抬眸一瞬,也看到了对面男人一直紧攥着茶杯的手,蓦地松开。 他竟好像,比她还长松了一口气…… 褚灼眉心微凝。 等下一刻,又很快恢复沉静。 她站起身,平静地对萧烨说:“大人这下可算是放心了?” 她重重点了点那放心二字。 “不过大人真的多虑了,即便今日晚辈的身子真的有什么不适,也不会沾惹上大人分毫的。” 萧烨:“……” 褚灼再也没看他,转身出了医馆。 本身她就是出来把脉一探究竟的,现在得了答案,自不会多留。 萧烨没再说话了,也没有再阻拦她,而是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诡谲深长…… 离开后,褚灼没有直接走,而是来到外面的巷子口。 她贴着那冰凉的墙壁,用那冰冷触感来让自己的心静下,好像只有在这样的阴暗处,她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等她深呼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后,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转过身,却对上男人那双幽冷的凤眸。 她倏地一愣…… 他又跟来做什么。 第95章 入狱 褚灼顿生警惕。 但好在,萧烨似并不是来找她的,只是从她这里路过。 虽不知他跑来巷子里做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可以感兴趣。 褚灼攥着的手微松,没再看他,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然而,走了还没多远,萧烨却是忍不住顿住步子! 他冷嗤一声! 大力握住袖下拳头,像是被自己给气笑了。 他早就说过,不想再理会她!他们也不该有任何的关系! 即便这次,真怀了孩子,又能如何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他还是生气了。 比起她之前在自己跟前,迎合他利用他的虚伪样子,如今这番完全视他为无物的褚灼,更是让他痛恨得牙痒痒! 想起先前在医馆里,看到她得知没有怀孕,那长吐出口气的样子。 他就拳头紧握。 而不想被她看出自己那一瞬的异样,萧烨也故作松开茶杯……这一回想,萧烨便愈发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萧烨何曾这样过! “褚灼,你给本王站住!” 只是等萧烨转身走来时,身后的巷子口外,早已经没了褚灼的身影。 走得还真快啊……多么巴不得想逃离他! 同一时刻,另一辆马车,正从巷子里的街道外驶过。 好巧不巧的,还是江彻的马车。 而街边褚灼的马车还停在那,她的身影却不见了。 好似明白了什么,萧烨要追出去的步伐,猛地顿住。 连医馆里,因她而生出的那些不痛快,此刻也瞬间凝结成冰…… 巷子口的冷风更大了。 最后,萧烨扯唇笑了笑,紧攥的拳头一松! 转身离去。 萧烨不知道的是,褚灼并没有上江彻的车。 而方才他和褚灼擦肩而过后,她刚走出街角,还没上车,就被一批官兵给围住,让直接带走了…… 等萧烨从巷子里出来时,卫影在外面等了许久。 “主子,方才褚小姐她……”卫影一直在外头,自然看到了发生的事。 但萧烨却是直接冷声打断:“再提她,就滚回边塞!永远别回来!” 卫影脖子一缩。 心说主子莫非是知道了方才的事? 如此一想,他也不敢说话了。 在萧烨乘车离去的下一瞬,另一边长街上,褚灼正坐在京兆府的车里。 “褚小姐,本官也不想胡乱冤枉了好人,但出了人命,事关重大,还请褚小姐能配合一二。” “若是褚小姐是冤枉的,本官定会亲自给小姐认个不是。” 这京兆府的高大人最是不想沾惹是非,从上次把烂摊子丢给太傅府自行处理就可以看出。 若非真是出了大事,也不会亲自来“抓”她。 褚灼倒是很冷静。 从被人带走,到现在,都没有露出过什么异样神色。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牵扯到了她的身上,心急如焚是最无用的做法。 不如先看看,这一次,到底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坑! 高大人并没有先带她去京兆府,而是先去了太傅府。 褚灼回来时,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刚被人抬出府。 而太傅府里,更是一片诡异的死静。 原来,在今早褚灼出门准备去看诊后不久,府中丫鬟,便在青稞院,褚灼的床下,发现了一具死了快有一个半夜的男尸! 即将进宫为妃的权贵小姐床下,出现一具男人的尸体,无论是因私情,还是旁的原因。如此丑闻,都该是自家关上门,私下去解决的。 但偏偏,这具尸体大有来历! 竟是荣平郡主的小儿子! 虽然,这个小儿子,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强抢民女,又杀了良民,被荣平郡主逐出家门,赶去了京郊。 但到底是亲儿子。 今早才发生的尸体之事,不多时消息便传去了荣平郡主的耳中。 还得知了尸体是在太傅府,褚灼的房间被发现的。 荣平郡主大怒,让高大人必须彻查此事。 而荣平郡主本就蛮横,若非之前是先帝施压,她也不会舍弃自己的小儿子成了庶民。 加上褚灼还未当真进宫,她也不怕得罪人。 势必是要一个公道的。 褚灼倒是不知,自己才出了一趟门,还不到半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那可真是……有意思呢。 荣平郡主身份高,不怕得罪人,但高大人怕啊。是以他虽然抓了褚灼,但还是先把人带回了太傅府,想先仔细问个清楚明白。 若真直接带回了府衙,即便有什么内幕,荣平郡主一来,肯定要直接给褚灼定罪的! “褚小姐,现在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你就告诉本官吧。本官定会禀报办理。”高大人说。 “灼儿,快告诉大人,你什么也不知道,那尸体,怎会和你有关系呢。”早在府中前厅等着自己的窦氏,一来就握住褚灼的手。 褚太傅也正站在一旁,却只是紧皱眉头,没有说话。 那可是荣平郡主。 陛下有心包庇,怕也过不了荣平郡主那一关。再者,褚灼还没进宫呢。又听说陛下这两日忙得很,估计没时间来顾及这边。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万一,真是褚灼做的呢? 褚太傅盯着眼前,这个他从未看透过的女儿,觉得褚灼能做出这样的事,不是不可能。 总归,在不确定事情如何发展之前,褚太傅是不会出声的。 窦氏将褚太傅置身之外的姿态看在眼中,眼神是越发的失望。 她没去管褚太傅,只一劲儿的对褚灼说:“灼儿,快告诉高大人,你没有做,这件事一定是被人污蔑的。快说,说啊。” 褚灼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除了昨夜受了伤,说不了话的元氏外,褚家的人基本都在这了。连其余很少见的姨娘庶女,都在此。 她收回眸光,只是微微一笑。 “即便不是我做的,郡主府小公子的尸体出现在我房中,我也是难辞其咎。” 窦氏瞪大眼睛! 女儿这是疯了吗? 褚灼转头,对同样面露惊诧之色的高大人笑说:“在太傅府里商谈这些,大人恐会被人扣上包庇的名头。不如,还是直接移步京兆府吧。” 高大人也惊呆了。 主动说要去京兆府地牢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倒是跟在窦氏身边的青稞,看着小姐的举止,像是明白了什么。 第96章 他是来看她笑话的吧 高大人特意先带着褚灼来太傅府一趟,便是因为他看在褚灼和天子的关系上,不好直接带人关押去地牢。 但现在人家都主动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如此,那褚小姐就请吧!” “灼儿!” 褚灼对母亲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而后最后看了眼青稞,眼神意味深长。 最后随着高大人,离开了太傅府。 窦氏还要追去,却被褚太傅拽住了:“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去做什么?” 啪! 窦氏回头,猛地一个巴掌就对着褚太傅的脸上扇去。 这一幕,把四周府中的其他姨娘都给看愣了。 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褚太傅在一瞬的愣怔后,顿时火起! 他一把扣住窦氏的手腕,双眼都要瞪出来了! “你做什么!” 窦氏神情冷静,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没了那少年时模样的夫君,冷笑说:“妾身只是想提醒一下大人,切要注意祸从口出,灼儿只是说去京兆府配合调查,并没有说承认了杀人。” “窦氏,你不怕我真的休了你吗!” 她不过是扯了扯唇,直接甩开了褚太傅的手,带着丫鬟转身也出了府! 只留给了褚太傅一个无所谓,又冷漠疏离的背影。 旁边的陈姨娘,见全府最令人忌惮的大小姐被抓走,夫人还和老爷当场撕破了脸。 想着侧夫人也出不了门, 她眼珠儿一转。 赶紧在这个时候上前,温香软语说:“老爷,夫人也太过分了,怎能打老爷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褚太傅直接丢开! “我和夫人的事,还由不得你在这说道!滚!” 陈姨娘脸色苍白一片,和旁边的其他姨娘庶女,连滚带爬的跑了。 …… 褚灼被带走后,窦氏就赶紧出门了。 她知道女儿是冤枉的,肯定是有心人陷害,褚太傅不帮忙,她却不会坐视不管。 那郡王府的小公子一直在京郊,出现在京城,肯定是有原因的。 高大人不见得会按事实说话,所以她要自己去查。 青稞其实想说,让窦氏别太担心,小姐既然主动去的京兆府,定有小姐的用意。 虽然,青稞一时也不知小姐这是要走的哪部棋。 但窦氏现在,显然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在灼儿小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让她差点失去了女儿。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到半分伤害! 只是马车才驶出街道,却停了下来。 果真是运气不好。 褚灼才被带走,窦氏这边出行,马车也坏在了半路。 窦氏正提着裙子下车,准备换辆车前行。 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么巧,又遇到了太傅夫人。” 窦氏连忙回身,果真看到了江彻。 因为她此刻心里只顾着褚灼,完全忽略了江彻旁边的另一个人。 不过也不怪窦氏,毕竟换成谁,也很难把眼前这位,身穿一身深棕色长衫,衣服平整不苟,头发高束,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颇有儒雅气质的男人,和之前所见的“乞丐”联想到一起。 “江家二公子?不知二公子现在可否有空。” 江彻一看窦氏这着急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出事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褚灼沾惹了上了人命官司。 听到说,对方还是荣平郡主的小儿子,他神色更严峻了。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便开口说:“现在去查也来不及了。” 窦氏转头,才注意到了他。 眼前中年男人年方四十出头,面如温玉,鬓角染了些许的白霜之色,却完全不显老态,眼尾上挑,说话时自带一股温润的锐利锋芒。 “这位是……”窦氏问。 “夫人忘了,这便是我的老师,上次你们有过一面之缘的。” “是他?”窦氏睁大眼睛,显然有些惊讶。 秦砚不知怎的,神色微微一僵。 被窦氏打量得似乎是有些不自然。 不过窦氏很快又收回了眸光,毕竟她现在还是最担心女儿。 “我也知道,现在去查,怕也来不及了,但若不做点什么,让我如何独自安心在府中等消息……”窦氏说着,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江彻连忙搀扶住她:“太傅夫人,若您相信晚辈,这件事就由晚辈来帮忙吧。” “况且,陛下也不会不管小姐的。” 说到这,窦氏却是皱了皱眉。 这件事闹到现在,宫里怎会没有半点风声。 可…… 窦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秦砚见此,眉心一蹙说:“彻儿,你先去一趟京兆府,打探一番确切的情况。” “那太傅夫人……” “我送她回去。” 嗯?江彻有点意外。 老师一般不爱管闲事的。 不过事情紧急,他也就跟着点头了:“也好,那就劳烦老师了。” …… 京兆府。 一阵铁链声响,在前面引路的衙役说:“褚小姐,还请进去吧。只是咱们这地牢阴湿,得先委屈小姐了。” 话说的恭敬,那些衙役的眼神可没多少恭敬之色,相反,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对女人的打量,一直逡巡在褚灼少女娇软的身子上。 之前没机会细瞧过,现在凑近了,才知道,果真是贵女。 连当今陛下,都爱得要死的女人。 仅仅是从跟前走过,整个牢房里都是香的。 更别说,那纤细如蛇的腰身,和往上呼之欲出的浑圆…… 仅仅是这样看个几眼,这几个衙役都忍不住要血脉喷张了。 褚灼说:“可以关门了吗。” 她模样从容,声音里泛着和她那股勾人的娇媚,所截然不同的冷意,惊得那几个衙役瞬间回了神。 知道眼前的女人可不是他们能动的人,几人也只能关上牢房的门,悻悻转身。 “多看两眼而已,你怕什么,到现在宫里陛下都还没传来消息呢,指不定这次,这褚灼真得出事。” “说来也是,不过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乖乖过来了。” “哼,她就是蠢,染上了人命官司,还真以为陛下会来救她吗?等她求助无门时,我看她会不会跪在老子腹下……” 几个人碎嘴说着浑话。 不想这时,突然被地牢过道上,前面突然出现的一道眼神给盯住了! 明明他是穿着一身文官长衣,容貌也是偏清俊的,但那眼神,却像是刀子一样,刹那间,还让人感觉到了一股边塞上,被战火风沙席卷过处,才有的冷寒气息。 不,只看这眼睛,根本就是烽火狼烟下的狼眼! 几个衙役,没来由身子蓦地剧烈一抖。 双腿如筛子。 只觉快有一片温热,从自己的胯下溢出…… “沈大人,来,这边请。”高大人出声,打断了过道上这片诡异的死静。 高大人又暗暗瞪了一眼说胡话的那几个衙役,连忙陪笑说:“沈大人,不必管他们,我先带你去见,你要找的人。” 第97章 九王,您就这么恨人家吗? 过道离褚灼的牢房隔了一段距离,她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 但是牢房走廊上,逐渐响起的脚步声,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更别说,其实还有高大人的话语:“沈大人,京兆府衙太过地牢阴湿,还请小心点,这边。” 褚灼微闭的眼眸,倏地睁开。 刚抬眼,就对上了那双黑暗下的幽眸。 两人对视,空气里一瞬的死静。 未想他会来,褚灼眉心紧蹙。 早上在医馆外,两人才算是“撕破脸”。 现在她便成了阶下囚。 还被他看到了。 想来,萧烨现在的心里,当是很畅快吧。 萧烨并没有在她的身上过多停留。 很快收回眸光,在高大人的引领下,去往了另一个方向。很显然,今日依旧假扮成沈大人的他,是出来“履行公务”的。 知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褚灼微微松口气。 她可不想,让这个人,来扰乱了自己的计划。 萧烨很快就走了。 再也没出现过。 “方才那个人,是谁。”等离开褚灼的视线范围,萧烨才缓声开口,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高大人知道沈大人才来京里,对京城不熟,不认识太傅府的小姐也正常。 他这才说起了褚灼的身份,和她惹上的官司细节。 萧烨听完高大人说的所有案件过程,神色依旧平淡极了,淡淡哦了一声,好像方才那一句主动问询,当真是因为好奇而已。 等前来办完了事后,萧烨也没再在这多留。 出去时,正遇到了赶来的江彻。 两人撞了个正着。 江彻连忙道了个不是,抬头一看他的脸,想起那日听雨阁的一见。 “原来是沈大人。” 萧烨没有像是方才那般对人言简意赅,竟主动和他说起了话:“江二公子如此着急,不知是去找谁呢。” “嗯,我……”他踌躇了一番说辞,“我是来见个朋友的。” “那恐怕江二公子来迟了,你那位朋友,已经不在这了。”萧烨目视前方,说的平静。 那日江彻是带着褚灼一起去的听雨阁,和沈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褚家和郡主府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对方能猜到自己来见谁,也是正常。 江彻并没有多的怀疑。 但,褚灼竟然不在京兆府了吗? 难道是,已经被郡主府的人带走了? 江彻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他没有多加怀疑,因为眼前这位和两府都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大人,没有理由去诓骗自己。 “谢过大人提醒。” 他抱拳见了个礼,很快转身离去。 萧烨回到马车上,旁边伪装成沈家随从的卫影,瞅着主子冷静从容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妈呀,九王还真是恨死了褚小姐呀。 连估计是唯一愿意帮褚小姐忙的人了,都给赶走了。 啧,这得多恨? 刚落座,萧烨又出声说:“待会儿找个人,把江彻引出城,有多远引多远。” “嗯,再把郡主府小公子的东西,找出来,再放去青稞院。” “最后,去把沈宴之给本王拎来。” 不得了啊,不仅仅要赶走江彻! 九王居然还要联合沈大人,一起对褚小姐赶紧杀绝吗! 一旦被经查到还有那小公子的物件在褚灼的院子,那不仅仅是冠上了一个私相授受的污名,还有谋杀皇亲国戚的大罪。 卫影倒吸气,却不敢说不,赶紧应声去办了。 萧烨底下之人的动作有多快,那自然不用多说。 很快,有关褚灼谋杀郡主府小公子的事,在一个个“发现”出的证据下,已经板上钉钉。 高大人很忧愁。 这是他为官后,第一次有如此业绩,审理得还如此顺利。 人证物证具在,基本是,直接推出去斩首就好了。 可他不敢啊,天子都还没发话呢! 不仅仅天子没有发话,太傅府那边,也是安静一片。 像是所有人,都遗弃了褚灼。 而这个时候,得了消息的江家,又怎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宫里的太皇太后已经在着手了。 总之,褚灼想出京兆府地牢。难啊! 然而此刻,被关在阴湿地牢里的褚灼本人,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窘迫命运,而生出一点担忧,反而是眉宇舒展。 她站在牢房中,望着天窗外的皇宫方向,红唇轻勾。 仿佛站在乱局中的她,才是那个执棋之人。 这是,连老天都在帮她?竟让这场审讯,进行得如此顺利。 褚灼从选择进这地牢那一刻起,便已经料到了会发生的事。 不知这一出尸体,是不是江家搞的鬼,但江家一定会落井下石。 她虽然有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但也不能让她这次平白入狱蒙怨。 怎么着,也得给她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吧。 她现在烦心的事,那就是,进宫。 是的,褚灼根本就不想进宫。 从被萧晟沐背叛的那时候起,她就只想报复。再未想过进那个后宫里,去对一个背叛过她的男人,和旁人争风吃醋。 她只想要让萧晟沐身边的一切,被搅弄的天翻地覆。 现在萧晟沐愈发迫不及待想让她进宫为妃,她也该做点什么了。而萧晟沐是天子,只有他自己才能收回成命。 正好这次落狱,给了她一个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这些罪名,能否让萧晟沐收回对她的封妃旨意? 褚灼略微苦恼的想着。 于此时,皇宫。 如褚灼所想,太皇太后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已经亲自来了御书房,找到了萧晟沐。 萧晟沐这两日为了宫里刺客的事,焦头烂额,也是方才,刚听说了褚灼被京兆府带走的消息。 听说褚灼这次是惹上了人命官司,死者还是荣平姑姑的小儿子。 荣平姑姑是已故睿亲王的女儿,而睿亲王以前和先帝关系匪浅,即便仅仅是尊重长辈这点,他也不能直接的去偏袒褚灼。 “皇帝,如今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荣平那边正要个结果,您刚登基为帝不久,是需要各方的拥护和扶持的。这一点,皇帝可明白?” 太皇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舍弃一个褚灼,可以换得其他皇族的拥护。这笔买卖,可不亏。 要知道,因为萧晟沐的出身不高,在皇族中,一直都是排在低阶的存在。如今虽然他已是帝王,但皇族中人的心思最深,想要彻底收服那些人,有些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牺牲。 再者,太皇太后也知道,萧晟沐最想要的,是认同感。 不仅仅是让别人畏惧也,而是更加敬重他,诚心诚意的去依附他这个天子。 如此,也是他继续收揽朝中其他人心的好时机。 萧晟沐本就心里乱如一锅粥,太皇太后这样一说,他心里的天秤,更是已经悄然偏了个方向。 “此事如何办,皇帝好好想一想罢!” 入夜,京兆府地牢外。 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分门排列开的兵械动静。 褚灼睁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激动。 她所愿之事,莫不是,要成了? 第98章 敢抢天子的女人,萧老九就真行! 很快,在高大人的引领下,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地牢内。 “胡统帅,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高大人跟在胡统帅的身后,不停擦着额前的汗。 心说自打这褚小姐进了这京兆府地牢,他这就没有消停过。 三天两头的来各大官员。 胡统帅大步走来,他抬头,那武将的锐利眼神,一扫而去,最后直直落在褚灼所在的牢房位置。 “本帅前来,是要带一名犯人离开一小会儿,不知高大人同意与否?” 高大人知道,胡统帅是陛下的人,他带着禁卫军出现要带人走,那肯定是按天子的命令来做事。 褚灼被关在这许久,宫里都没传信出来,显然天子是不打算出面干涉此事了。 现在此举,莫不是,陛下这回生了大气,想把褚灼私下处置了?然后去平息荣平郡主的怒火? 高大人可不敢多嘴,虽然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但天子命令在此,他不敢不从,只能由着胡统帅,带着褚灼离去。 褚灼神色平静,可出了牢房的那一刻,她眉心还是微不可查地蹙起。 萧晟沐的心思深沉,但他一向自私自利,在保全自己的利益之前,什么都可以牺牲的。 她也不觉得,萧晟沐有那么的爱自己。 只是没等到收回封妃的旨意,还是这样被胡统领带走,她心里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萧晟沐没有直接要保她,那就还是有希望。 离开了京兆府后,褚灼被带至附近的一家别院。 打开屋门,穿着一身绯色私袍的萧晟沐,从里面大步而来! 他一来,便是握住了褚灼的手。 “宛宛,让你受苦了。” “……”褚灼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在萧晟沐出现的这一刻,彻底覆灭! 萧晟沐将她冰冷的小手放入自己的怀里暖着,然后带她到旁边坐下,轻声说:“宛宛,这次事关重大,朕即便信你是无辜,但也不能直接偏袒你的。所以朕让胡统帅把你带出来。” “这段时日,你在这安心住着,至于京兆府那边,朕会安排另一个人替你回地牢。” 褚灼双唇微抿,眸色被烛光覆盖,只剩下一片阴影。 萧晟沐,可真是,好歹毒啊。 既不想和荣平郡主,以及整个皇室为敌。同时,他也要留住她。 这种偷梁换柱的法子,他居然也想的出来! 就不怕,被荣平郡主知道,他这个天子,明着犯法,会更被人诟病? 的确,之前在御书房,经过太皇太后一番说辞后,为了收拢更多的人心,为自己所用,萧晟沐的确是动了放弃过褚灼的念头。 但冷静过后,他又想通了。 才有了这个既能安抚皇家,也能保住褚灼的法子。 褚灼可是他从皇叔那,“抢”回来的人,他怎会轻易舍弃!这是他的战利品。 再者,萧晟沐莫名有种预感,自己这次若是真舍弃了褚灼。 他失去的,会更多…… 褚灼的呼吸,在屋中的烛光下,开始剧烈上下起伏。 “宛宛,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萧晟沐的话语愈发关切,褚灼的背心,却是更加的凉入彻骨。 好像自打那夜清泉宫后,这个男人,就越发的狠辣,和心腹算计了。 褚灼也知道,他这样做,不是说他有多爱她。 萧晟沐,他只是爱他自己而已。 “没、没有,只是地牢阴湿,我待久了,有些不舒服。”她垂眸说。 这次她想成事 怕是得再另想法子了。 萧晟沐笑了笑:“不妨事,今夜朕会好好陪你。另外,朕也会找人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小屋中炭盆噼啪作响,褚灼的身子,却是再如坠冰窟,再也暖不了分毫。 …… 同一片黑夜下。 京兆府附近的暗巷里。 黑夜里,有人飞身落地,急声对着马车内的人禀报:“九王,褚小姐,方才被人带……带走了!” 马车内沉寂了一瞬。 “谁。” “是胡统帅。” “……” 一片死静后。 不多时,沈家。 正在自家后院,悠哉躺在长椅上,品着佳酿,哼着小调儿的男人,被黑夜里猛地冲出来的人一踹! 连带着长椅,也跟着他一起倒在地上,生生在那道出现的高大男人跟前,被摔了个狗吃屎! “沈宴之,这就是你给老子办得好事!” 沈宴之捂住自己的屁屁,从地上爬起来:“喂,萧老九!你可不能瞎说啊,我哪里没把事情给你办妥了?” 这声音,俨然是个年轻男子。 原来,咱们这位从冀州来的御史大人,所谓中年男人的形象,只是对外而言。 “我可是连身份都给你了!这些时日,我连门都出不了,只能待在后院!”可委屈死了! 这没良心的,一来就踹人不说,还凶他。 沈宴之清俊小脸满是委屈。 不过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似是不错,毕竟还没谁,胆敢这样唤萧烨的。 但关系再铁,也阻拦不住九王今夜的怒火! 只见萧烨一把抽出卫影手里的刀,直接横在了沈宴之的脖子上。 卫影也被吓到了。 沈宴之双腿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差点就尿了! 反应过来,他不服气的叉腰说! “萧老九,我可都是按照你的安排去办的。还故意让人去宫里给太皇太后那边吹耳边风,更是让人去荣平郡主那添油加醋说了她儿子的死状。” “若是都这样,那褚小姐还是死不了,那我也没辙啊!” 萧烨:“……” “不是我说啊萧老九,人家好歹也是个小姑娘,你们之间再有过节,也犯不着这样赶尽杀绝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小肚鸡肠了……”刚说着,沈宴之就被萧烨给瞪了一眼。 沈宴之屁股一缩,赶紧捂住嘴,随后又连滚带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色问。 “所以,是谁救了她?” 萧烨双唇紧抿没说话。 还是旁边的卫影开口,把方才的事说了。 沈宴之听完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摸着下巴,好像已经猜到禁卫军把人带走后的事,若有所思道。 “嗯,毕竟是人家快进宫的妃子,萧晟沐护着她,把人带走,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等等,对哦,这可是萧晟沐的妃子! 萧烨和萧晟沐叔侄感情深厚,又干嘛非整死自己的侄媳不可? 沈宴之觉得哪里不对劲,贼兮兮打量了一番萧烨,再联想起,那位褚小姐即将进宫的事。 像是知道了萧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瞪大眼睛! “萧老九!你你你!你费半天劲儿搞这些,不会是想借此机会,让萧晟沐……天啊,侄儿的女人你也要抢!” “我说你看着沉稳,怎么这么没个正形……唔唔!” 卫影急忙捂住沈宴之的嘴巴。 沈大人,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没看到主子的脸色已经臭如锅底了吗。 萧烨没说话,只是双唇紧抿的看着深夜。 争女人?笑话。 他需要去争吗,也不屑! 他就是单纯不想看到褚灼好过! 只是这次…… 看来,他是要提前“回京”了…… 第99章 亲自抢人! 另一边的小别院。 萧晟沐在这陪了褚灼许久,等到了后半夜,才启程离开回了宫。 褚灼坐在屋子里,看着这间装潢精致的屋子,目光缓缓从稀开的门缝上,看去了外面留守在此的一批禁卫军。 那是萧晟沐说,留下来保护她的。 真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若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萧晟沐会在各方压力下,撇清和她的关系。而她在甩掉和他之间的枷锁后,也会自己想办法离开京兆府。 因为在之前看到尸体时,她便发现了有一处细节。 当时隐忍未发,只递给了青稞一个眼神,便是为了后面的事。 萧晟沐说,要给她清白。 呵,清白吗。 他既然都安排好了替她受死的犯人,那他就已经做好了,一箭双雕的准备。 不,是一箭三雕。 等先安抚好了荣平郡主,再等一段时日,他才会去找出真相。 届时,荣平郡主知道自己冤枉了人,而那时候褚灼已“死”,只会是觉得亏欠天子。 最后萧晟沐不仅仅避免了一场皇室暗涌,甚至还会让荣平郡主觉得,是她欠了他一个人情。让皇室的人更加拥护于他。 再等到了恰当时候,萧晟沐找个借口说,当时的犯人处刑时弄错了,褚灼没死,继而让再她出现…… 环环相扣。 此刻的褚灼,只要想到,方才萧晟沐离开时,那一切都被他拿捏,已是运筹帷幄的眼神……她就忍不住觉得恶心。 她当然不会让萧晟沐得逞。 只是现在,想离开这,不容易。 褚灼突然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可之前,才说要和他划清界限,可现在竟又要…… 褚灼皱起眉心,她从来都是狠心无情,即便是之前结识还是皇子的萧晟沐,感情是有,但都是以目的为先。后面的抽身离开,她也能做到决绝和冷然。 可现在,她身陷囫囵,明明有生路,却始终不想往前迈出那一步……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 褚灼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之前青稞要问她的那句话: ‘小姐可否对七王动情?’ 当时青稞没说出来,但褚灼一眼就知道她那时候是想问什么。 褚灼攥了攥手心,来到桌前,深呼吸一口气后,执笔写下了一个纸条。 等到了半晌后,她推开了房门,对这外面留守的禁卫军说: “劳烦大哥,把这封信,送到褚家我母亲的手中。我母亲身子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外面的禁卫军看了眼那封信。 再看去满脸恳切的褚灼,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 “褚小姐放心,这封信,我们会送去给夫人手里。” 门一关,旁边那同伴小声说:“真要送信吗?可陛下临走时说过,让我们一定要看住她。”意思就是不许褚灼离开,也不许和谁接触。 另一个人道:“但陛下也没说,不可以给家人送信。” 只是家人而已。 陛下这么在意褚小姐,万一这次的事真没办妥,他们俩还不是死路一条。 两人迟疑不下,最后还是其中一人决定,先拆开信看看内容再说。 待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和安抚话语,褚灼甚至依旧说,她现如今在京兆府,完全没有透露这个别院的事。 两人也长呼口气,很快派人把信送了出去。 褚灼站在窗边,默默端详着外面的场景,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随后缓缓退了回去。 长夜的喧嚣,逐渐被天际边的鱼肚白吞噬。 在褚灼的信刚被送出去,还没多久。 小别院外,突然响起了马蹄踏踏声,好似还有人把这包围了起来。 在屋中静候的褚灼,倏地睁开,随后便心道说:不会这么快吧…… 外面的禁卫军,顿时警觉,来到别院门前。 “谁?” 因为是私下出行,这些禁卫军都是穿着普通人的衣服,也不怕出现在人前。 只见小别院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巡城军。 而为首的人,正是…… “沈……沈大人?”禁卫军显然认出了这位刚来京的都察院御史。 对面的男人没说话。 旁边的官兵开口道:“对不住了诸位,我们大人办案,要进去搜查一番。” “等等!”其中一个禁卫军抬手,眼神狐疑的在对面,那半身都隐在黑夜里的男人身上过了一道,“沈大人是都察院御史,这都察院何时也跟着巡城军缉拿人了?” 巡城军说:“此人和户部贪污案有关,沈大人是来协作办案的。” 是吗…… 这些禁卫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小别院,是他们陛下的地方。很是隐蔽,就算是缉拿人,可方才并没有听到其他动静,或是有人跑来这。 “各位兵爷,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不去找找,你们又怎知没人?” 这些巡城军们已经不打算拖延时间了,直接抬手! “搜!” 禁卫军们对视一眼,都默默摸向了自己藏在后腰处的刀…… 屋中的褚灼,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看到了那道站在黑光下,一身青色官袍的男人身影。 用脚趾头想,他办事也办不到这,这是冲她来的。 可方才,她的那封信,并非是送去给他,而是准备给……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来的。 褚灼眉心紧皱,环顾四周。 虽然来的人不是她所期盼的,但这一出,倒是给了她一个契机。 趁着对面剑拔弩张,那些禁卫军的注意力,也全部都在院门前时。她缓缓退到了后窗处…… 就在别院门前,即将迎来一场刀光剑影之时! 沈宴之抬手,制止住了这场乱子。 “兴许是我们找错了,多有打扰,走!” 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别院外。 禁卫军们按回了大刀,再次相视。 虽然人走了,但他们怎么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呢? 其中一人突然注意到了微敞开的屋门,赶紧来到了屋中。 可屋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等几人再跑到后墙,只看到被垫在地上的几块石头。 褚灼早就筹谋了每一条可以离开的路。包括这些石头,还有这早就看中的后墙,都在她的选择中。 而此刻高墙外,只剩下了冷风幽幽。 和墙内知道自己惹了大事的禁卫军,在那风中凌乱。 …… 褚灼成功翻墙逃离后,因为对这片区域不熟,只能在巷子里来回穿梭。 等到她找到了路,快要绕出去时,一道颀长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巷内暗色光影下看不清他的人,只看到那截熟悉的青色官袍…… 褚灼的脸色一变。 再想退后,已经来不及了。 第100章 他终于发现了褚灼的小秘密…… 对方伸手而来,直接抓住了她。 可让褚灼惊异的是,今日的萧烨,动作居然这么温柔?完全不像是往日的粗暴霸道。 而且也只是抓住了她的衣袖,没有触碰到她的身子。 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礼了? 在褚灼不明时,一张满脸笑意的脸,朝着她凑来。 “嘿嘿,褚小姐是吧,终于找到你了。” “方才你溜得真快,我差点追不上了呢。” 褚灼眼生警惕,这不是萧烨。 今日出现的,是真正的沈宴之。 知道萧烨没来,褚灼微微松口气,但眼神依旧很谨慎。她知道,沈宴之是萧烨的人。 即便萧烨不在这,那也是他安排的。 他又想做什么? 回想着两人上几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和他对自己的报复欲,她不觉得这个男人这次会有多好心。 沈宴之嘿嘿笑说:“褚小姐,你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只是带你去个另外的安全地方。”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褚灼看着他那张中年男子的脸,实在和这年轻的声音搭不上边,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萧烨藏着的事,还真不少。 她微微敛下眸子。 现在后面有追她的禁卫军,她若是再想甩掉沈宴之,怕是不容易。 褚灼假装妥协,心中却在暗暗寻找其他离开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再和萧烨沾上关系。 沈宴之看着垂眸不语的褚灼,脸上笑意更浓,一个劲儿地打量她。 这就是那个,能把萧老九,都气得半死的女人吗? 啧啧,有点东西。 “褚小姐不用紧张,九王没有坏心的,这次九王为了你的事,可是忙前忙活。”虽然,呃,办法是狠了点。 “……”是吗,从上次太傅府书房或是医馆处两人的剑拔弩张,和他的意欲报复来看,他现在不对她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吧。 沈宴之见提及萧烨后,褚灼持续的冷漠面色,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说点好话了。 不然还怎么追媳妇儿? “其实老九人不错的,就是野蛮了点,你了解后就知道了。” 褚灼顿住步子,凝眉说:“沈大人,这些和我没关系。” 沈宴之挑了挑眉,笑意幽深。 “那既然褚小姐和九王没关系,也不喜欢九王,那肯定是喜欢陛下的了。可方才,又为何要逃离别院呢?” 他可是看的真真的,褚灼明明是自己跑的。他都还没进去趁乱带人走呢。 褚灼步子猛地一顿。 果真是萧烨的人,看着笑嘻嘻的,其实每句话都是陷阱。 完全是个笑面虎。 她平静的抬眸:“我要进宫了,自是不想再和九王有所沾染,所以看到他来了,就跑了。这很难理解吗?” 呃,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给老九留点面子好吧。 沈宴之尴尬地握拳咳嗽一声,没有继续问了。 只在心中叹息。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萧老九这次,栽定了! 不过沈宴之没有半点为好友的感情路唏嘘的意思,反而是更兴奋了。 好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制住萧烨的人!满脸都是欣喜亢奋! 这么多年,都是他被欺负,现在总算有人能欺负萧烨了。 “对了,下次,你再想要去气他的时候,一定叫上我!”他可不想再错过那家伙被个女人气得杀人的模样,一定有意思。 “……” 褚灼没有再多说话了,这个沈宴之,只是看着嘻嘻哈哈,实则心思缜密,一直都在套话。 等走出巷子,已经是半晌后了。 因为一直是沈宴之在前带路,褚灼也不知出了巷子会到哪儿去。 直到走出巷口。 前面的街上,缓缓出现了一辆奢华马车。 好巧不巧的,那正是荣平郡主的队伍! 看这方向,还是去京兆府的。 看来,荣平郡主怕是等不及,要亲自去京兆府审讯褚灼了。 沈宴之看到那马车,神色微变。 下意识顿住步子。 而他却没看到,身侧褚灼在看到荣平郡主的马车时,眼底闪过的一丝金光。 街上,马车一直在正常往前行驶,谁都没有注意到沈宴之和褚灼这边。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丢出了一个石子,惊到了马儿。 马车一个颠簸,四周随行和护驾的人都被惊了一跳。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褚灼也像是被吓到了,就这么巧,退下一软,被狠狠摔了出来,正倒在马车旁。 她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很快被人发现了。 “郡主,那个!那个不是褚家小姐吗!” 原本还在马车里,被受惊的马儿吓着的荣平郡主,当即一掀帘子。 她带着些许岁月痕迹的犀利眼眸,倏地眯起。 果真是褚灼! “褚灼,你居然胆敢私下逃出京兆府地牢!” “来人,给本郡主抓住她!” 沈宴之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已经傻住了。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出去救人呢。那些人就已经前来,把摔出去的褚灼带走。 沈宴之想跟着冲出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狠狠一跺脚! 赶紧跑了。 完犊了,他把事情给萧烨办砸了,要死定了! …… 沈府,书房。 已经换上自己亲王长袍的萧烨,坐在桌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叶片,凤眸里映着杯中水影,忽明忽暗。 在这一阵死静后。 咔嚓一声! 茶杯被猛地砸在了门外。 同时也惊得外面,猫着身子,正想从书房外偷偷溜走的人影一跳。 啪叽一声,沈宴之直接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萧烨逼人的凤眸摄来:“让你带的人呢。” 沈宴之一边干笑,一边往后挪屁股。 “人?我这不是带……带了啊……” 萧烨神色顿时一冷,没说话,只开始数三个数。 “一,二……” “哎呀,我说我说!”沈宴之屁颠屁颠跑来,一股脑这才把方才的事都给说了,“……就这样,褚小姐被荣平郡主抓走了。” “我不是逃了啊,我是回来给你报信的。” “只是……”只是方才看着这男人冷俊的侧脸,和书房里沉寂氛围,他就害怕,才没敢进来马上说的嘛。 萧烨:“……” 见他脸色愈发冷沉,沈宴之赶紧补充一句! “你先别气!” “我觉得,方才那位褚小姐,她好像是……故意被人带走的。” 果真,说到这句,萧烨暗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周身杀气尽退,那爽本是被暗光覆盖的凤眸,不知怎的就亮了,微微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地扬眉看向沈宴之。 “故意?她是怎么个故意法,说来听听。” 第101章 杀她得本王亲自出手 当时褚灼的动作的确很谨慎细微,但还是被沈宴之发现了破绽。 先不说,前面那个不知道被谁丢出去的石头,就说褚灼后面摔出去的动作,也实在过于巧合。 “……大概就是这样吧。” 沈宴之将发生的事,大致叙述了一番。 “真是奇怪啊,她干嘛要自找死路?难不成,是想借机让天子明着去救她?好彰显她在天子心中的重要性?”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吧。 一阵死静后。 萧烨突然出声,却是问了个另外的问题:“所以,一开始不是你进别院带走她的,而是她自己先跑的?” 沈宴之点头如捣蒜。 “是啊,她说不想见到你,所以就跑了。” 不想见到他,呵…… 萧烨被气笑了! 真是小骗子。 哪里是不想见到他,分明早就想跑了。 还有后面摔在荣平郡主的队伍前,哪里是她故意想彰显天子对她的宠爱。 她的目的,只有那一个。 褚灼,你可藏得真深呢!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废物!”萧烨豁然站起身,踹了沈宴之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沈宴之被踹了个狗吃屎,却连疼都不顾了,瞪大眼睛。 以往若是这样的情况,萧烨不得把他锤死! 可今日他只是踹了一脚,然后直接走了,听起来那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在生气,反而像是突然间心情大好? 连往日冰冷的唇角,此刻在外面清晨的朝霞日光下,也少见的扬起,凤眸里闪着灼灼金光。 怪了,真是怪了! 那女人为了逃离他,宁愿自找死路,他还笑的出来呢? 沈宴之摸着下巴,看着大跨步远去的萧烨,不住摇头。 然后他转身,用手肘戳了戳卫影。 “你家主子这是咋了?别被那个女人给气傻了。” 卫影眉心凝起。 褚小姐既然有心设计,想让天子收回封妃旨意。那就是根本不愿进宫的。那为何之前,要频频激怒九王,像是还要和主子划清界限? …… 于此时,郡主府。 荣平郡主抓走了褚灼后,并没有直接带去京兆府,而是把人带来了自己的郡主府。 偌大的郡主府前厅外,褚灼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双眸微垂,衣裙上还沾着清晨的珠露,和街上跌倒时沾染上的泥泞。 不过看着并不狼狈,反而因为额前随风飘舞的青丝,衬得那小脸清冷多姿,像是一幅美人画卷。 荣平郡主喝了一口茶,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狐狸精!难怪把陛下迷得团团转! 她没有再看褚灼,那极具皇室压迫感的话语,从荣平郡主染了清茶的唇边溢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褚灼,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连京兆府也敢逃。” 褚灼跪在那,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冷淡态度,更是激怒了荣平郡主! 但她不能直接处死她,褚灼是陛下的人,要处死也得陛下亲自点头。 不过这并不代表,荣平郡主不会逼迫天子。 褚灼畏罪潜逃,便已经是最加一等了。若不是她杀的人,又为何要逃?就算萧晟沐还想保她,也不行了。 荣平郡主的眼神,在面前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女身上狠厉一过,扬声道:“去告诉陛下,犯人私下逃狱,被本郡主亲手抓到了。还请陛下下旨,亲自处置她。” “记住,消息一定要传遍整个皇宫,乃至京城。” 旁边的郡主府奴才当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赶紧去了。 却不知,旁边跪在地上的褚灼,那嘴角处同样扬起的弧度…… 这次,还得真是谢过荣平郡主了呢。 若非偶遇到她,自己这次还真是万般险阻。 褚灼作为胜利者的悠长冷笑,还在唇边时,却在这一瞬,看到了右前方府门,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男人身影! 日光之下,男人厚重的亲王长袍,划过郡主府的朱漆大门,正从光圈里大步走来。 衣摆处的祥云金边,和半敞胸膛上悬着的金珠,交相映着清晨光影,狠狠刺着人眼,与他周身强势逼人的气场一样,令人大骇! 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刹那,褚灼的得逞冷笑,还在脸上未曾消散。 就这样被他看了个正着! 褚灼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下意识别开了眸光,原本平稳的心绪顿时开始剧烈上下起伏。 他,怎么来了? 好似被荣平郡主抓获,跪在此处。抑或是昨夜在面对萧晟沐时,她的心都没有像是现在这般七上八下过。 更别说,她即便转开了视线,也能感觉到了他那带着冷幽色泽,在自己的身上逡巡着的狠戾狼眼! 不过也只有那一瞬,很快萧烨就转开了眸子。 “九王?” 荣平郡主看着出现的男人,皱眉站起身。这个时候见到萧烨,她自是震惊的,因为全京都知道萧烨去了边塞,怎会突然出现在这? 还偏偏是她审讯犯人之时。 这不由让荣平郡主怀疑,九王是陛下派来亲自留人的。 毕竟,谁也不敢得罪九王。陛下让他回京,前来替他出马也是正常的。 不过萧烨的下一句话,却是让荣平郡主瞬间安下心来。 萧烨大跨步走来,负手立在郡主府前院正中。 “边塞事情处理完了,便提前回来。” “顺带,帮郡主和陛下,处理了这个狂妄的犯人。” 说到处理时,他语气里颇淡,没有一点情愫,好像一点也不把褚灼当人。而是他的营地里,那些等着处以极刑的阿猫阿狗。 甚至萧烨眼底里的刺骨杀伐,都要抑制不住了。 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快点要把这个女人给就地正法! 荣平郡主还是第一次见九王眼中这么明显的杀意。 她顿时心生好奇:“莫非,九王和这位褚小姐,也有些过节?” 萧烨冷笑,语气里带着讥嘲,狠狠地剜了身侧的少女一眼:“何止过节呢。本王,可早就想弄死她了。” 这话,可完全不像是在做戏。 是真正的,想让褚灼死! 荣平郡主都感觉到了那一股子凌冽杀意,连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说这褚灼还真是把萧烨得罪得狠了。 褚灼:“……” 荣平郡主紧绷的身子微缓,既然都是褚灼的仇人,那她就放心了。 本来她这边亲自出手,就担心会被萧晟沐记恨。 现在好了,若是有萧烨亲自出手,那也就没她的事了。 本来萧烨对外,从来就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人, 不过,荣平郡主还是有点心存疑虑。 而这时,萧烨的人已经进来,把褚灼直接带起,毫不手软。 看着这架势,荣平郡主最后一点疑心也暂且打消,由着萧烨把人带走了。 旁边的郡主府人问:“郡主,当真就这样把人给九王吗?” 万一……他是做戏,故意来救人走的呢?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荣平郡主却不觉得,萧烨方才眼底的杀机是假的。 就算,真的是救人。 可方才消息才传出去,萧烨就来了。显然他并非是陛下派来。 退一万步讲,萧烨的的确确是救人来的,那他也是背着陛下出现。还救走了陛下的女人。指不定这其中还有些其他见不得人的猫腻呢。 荣平郡主到底是见过各种场面,宫里头的腌臜事,她还见得少吗? 如此,那她就更不该去涉足了。 天子可不会为了个女人和萧烨闹开,只会舍弃女人遮掩丑事。 无论萧烨是救人还是杀人,最后的结果,褚灼都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第102章 可恶的男人,这是赖上她了 如荣平郡主最初所想,褚灼被萧烨带走后,是真的被押在马车上,朝着他的营地去了。 帘子一掀,他也坐了进来。 不过进来后的萧烨,并没有看褚灼,而只是坐在一旁,自顾自的整理卷轴和边塞的信笺。 褚灼双唇紧抿。 她知道,萧烨既然都亲自出现在人前了,那就是要带她走的。她怎么也避不了。 所以,她方才才一个字没说。 说了也是无用功。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 无论是上次在宫里的不欢而散,还是医馆里两人的撕破脸,他都不应该会再想插手自己的事。 等等,不会是…… 褚灼突然想起了沈宴之,莫不是……被萧烨知道了什么! 可是旁边萧烨的反应,比她想的要冷静许多,甚至什么也没有多说,更没有提及褚灼现在最怕去提及之事。 难道是她多想了,沈宴之什么也没发现? 萧烨真的单纯是来想弄死她而已。 他不仅仅是想,接下来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因为,马车前行的方向,并非是城外,等他们甩掉后面跟踪来的郡主府众人,马车绕了一个弯,直接堂然皇之地去了太傅府。 褚灼:“……” 她总算是抬头正眼看向了他,脸色很冷,沉声质问。 “九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终于愿意主动和他说话了? 若非这次她迫不得已,暴露了她想藏着的小秘密,是不是她打算这辈子都这样躲着他,避着他? 萧烨抬头迎上褚灼逼视来的冷眸,丢开手里未看进一个字的信笺。 他直视褚灼的眼睛,平静地说。 “不做什么,送你回家。” “……”这还叫不做什么? 本应是远在边塞的他,突然现身,从荣平郡主手里带走自己。甚至还直接用九王的马车,大摇大摆再送她回府。 萧烨!你别搞我好不好! 之前她利用他时,巴不得萧烨这样直白的袒露两人关系,他却想藏着掖着。可现在,她不想利用了,准备远离。他又偏偏在她毫无计划之时,巴不得想彰显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可恶的男人。 褚灼气得咬牙切齿,连胸口都跟着疼了。 却不知,她那气呼呼的样子,落入萧烨的眼中,却是另外的一番风景。 出事的这两日,她似瘦了些,显得腰更细了。 偏偏那对浑圆未减半分,反而因为纤腰瘦了一圈,更显得那处丰腴饱满诱人。 因为正被他气着,正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萧烨喉结一动,掌心下突然就有点犯痒了。 其实,那一日在医馆时,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越是冷漠对他,他就越是想将她这副清冷姿容,放在腹下无尽摆弄。 可当时顾及她许是怀了孩子,一直克制着。 现在知道她未曾怀孕,自是不会再有所隐忍。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驾车的卫灵说:“九王,太傅府,到了。” 萧烨深呼吸一口气,眉心微蹙,好不容易才把那团火气硬憋了下去,冷冷嗯了一声:“下车吧。” 这话自然是对褚灼说的。 褚灼没有动,因为一旦她从九王的马车里出去后,很多事情,可能都不会再受她的控制去发展了。 她和他,也会被迫再次搅弄到一起。 她不想要那个结果。 却听外面,早已在府门口等候的窦氏,看到马车,已经出声道:“谢过九王,亲自护送我家灼儿回府。” 褚灼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瞪向面前凤眸直勾勾盯着她发笑的男人! 他居然,早就筹谋到了这一步?竟提前告知给了母亲! 萧烨朝她扬眉。 “怎么,就准你算计本王,本王就不能还回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滑溜得很,怎会乖乖下车。所以早就给太傅府传了信。 现在她府中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她是不下也得下了。 除非,她想一直赖在自己车上。 嗯,也不是不可以。 褚灼气得难受,忍下心头那股郁气,咬了咬牙,只能下了车:“母亲。” 窦氏终于得见女儿,上前握住褚灼的手,轻抚着她显然瘦了的小脸。 “回来就好,回了就好。灼儿,九王说,他已经查到了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也已经派人把证据先一步送到了京兆府中,还说会亲自去接你。现在可算是无事了。” 他,救了她? 她眉心微凝,下意识看去了旁侧的萧烨。 他果真去查了么?他有这么好心吗? 窦氏对于萧烨此举,倒是没多想,只以为这是陛下安排的,对萧烨自是很感激。 “灼儿,快给九王道谢啊。” “人家可是长辈,为了你这个小晚辈,前前后后劳心费神的……” 褚灼眉心皱得更紧了。 她还没开口,萧烨先开口道:“不必了。” “本王刚回京,准备回去休整一下,就要进宫面圣。” 窦氏却听出了什么:“刚回京吗?那怕是还没吃早午膳吧,既然九王人都来了,就在府中吃个午膳再走吧。” 褚灼:“……” “母亲,九王事情繁忙,还是算了……” “如此也好。” 两人齐声开口。 她再次转头看去,萧烨也正在盯着她,凤眸幽深,还朝着她挑衅一笑。 褚灼的心,又是一凉。 她不知道,萧烨今后会不会真的去争那个位置,若是他依旧不愿意,那她和他继续接触也没有更多的意义。 况且她…… 但现在,已经不是她想和不想了。 或许在她当初走上这条路之时,她就没有选择了。 第103章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本王了 窦氏是真心想留萧烨在这吃饭,请人进来后,当即命人准备了一桌佳肴。 褚太傅不在,也没有扰人的其他妾室姨娘在场,今日的太傅府前厅,是往日少有的一片安宁祥和。 褚灼以为,像是萧烨这样,在朝堂内外都极难伺候的人,今日这桌午膳肯定又是一场“风雨”。 指不定还要将报复她的火气,尽数牵连到她的家人身上。 是以,褚灼提前给母亲提了个醒,说今日务必小心。 没想到今日坐在太傅府前厅的某人,却是难得的……好说话。 “太傅夫人不必客气,一起坐下便是。” 面对窦氏,他并没有秉持着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冷傲姿态,反而很是谦逊懂礼,又带着皇室中人的清贵。 甚至脸上还有对窦氏这样长辈的亲和笑意。 窦氏看着面前很懂礼数,也没有故作摆架子的九王,凑到女儿耳边:“灼儿,我怎么觉得,九王不像是你说的那么难伺候呢?” 褚灼:“……” 她冷冷盯着对面,和窦氏谈笑风生的男人。 哪里看的出,这个男人往日的狠戾无情。 可真会装呢。 “母亲,我出去一下。”褚灼起身,走到萧烨身侧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然后快步离去。 萧烨唇边笑意加深,余光逡巡在她快步离去的背影上…… …… 一炷香后。 褚灼已经在后院里等了许久,可萧烨依旧没出现。 她有些等不住了,继续来回踱步了一圈,转身准备回前厅。 这时,一道男人的嘲弄轻笑,从旁边假山上的凉亭传来。 褚灼抬头,一眼看到,清风里,正负手立在亭内,衣袍随风轻舞,低垂凤眸,饶有兴味瞧着她这边的男人。 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知道,他其实早就来了,是故意站在那,就是想看她在这徘徊踱步,看她的笑话。 “九王看够了吗?”褚灼冷冰冰地说。 萧烨的确是故意的,就想看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褚灼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报复她。 报复这个,心腹算计,一次又一次,骗他的女人! 不过他并没有把心中的那一丝心头雀跃表现出来,而是居高临下俯瞰着她,冷漠地道:“这就是你求见本王的态度?” “……” 风卷起柳树枝条,少女立在繁乱的树影下,双手在腹前交叠,一身月白色襦裙被风吹得轻扬,发间的珠翠和柳枝缠绕,发出叮当响。就像是她此刻繁乱的心。 而男人立在高处,胸膛的金珠散发着掌权上位者的刺眼冷光。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 无论是两人此刻所在位置,还是男人的倨傲话语,都在告诉着褚灼,两人身份的悬殊和差距。 最后,还是褚灼抬步,朝着凉亭里走去。 终于来到了亭中,褚灼攥着双手,总算是问出了那一句。 “九王,究竟想要怎样。” 无论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没有,她现在只想知道,他今日闹出的这番,还要折腾她多久。 萧晟沐大抵是已经知道她被萧烨带走,又被他亲自送回府的事了。 他不会去直接迁怒萧烨,但会怨恨她。 接下来褚灼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 萧烨没说话,大步走到她跟前。 褚灼下意识后退。 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就在假山阶梯旁,往后的那一步正是凉亭边缘,差点直接跌下了假山。 萧烨长臂一伸,搂紧她的纤腰,将她捞回! 而这一瞬,褚灼也下意识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身子相触的瞬间,都是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神一变,只想赶紧松手! 萧烨却是腹黑一笑,比她率先放手。 没了他手的支撑,褚灼若是直接放开他,就会掉下去。 又来这招。 上次在猎林里就是。 褚灼恨得咬牙,但也只能维持这个姿势,克制着情绪,缓声开口。 “九王可否后退一步?” “先回答了本王的问题。” 褚灼没办法,只能静默地等他的下一句话。 萧烨面上的腹黑狡黠笑意一收,眸子微眯,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本王?” 这一句话,瞬间惊了褚灼一跳! 仿佛她那常年凝结成冰,冷硬的心湖,被什么给猛地击中! 泛起一片涟漪。 喜欢?不,她可没有喜欢。 她承认自己对萧烨的算计里,因为两人关系的逐渐深入,夹杂进了不该有的东西,但绝对还没到达到那喜欢二字。 褚灼避开他眼神的审视,语气很冷,讽刺说:“不知是我做了什么,让九王有了这样的错觉?若是有,我可以改。” 萧烨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生气,拖长语调长哦了一声。 “哦?没有。那就奇怪了,你拿本王算计,去对付天子,离间我们的关系,不就是想报复吗?可眼看着要得逞了,怎么还半路逃了呢?” 这些话,更是直直戳中了褚灼要害! 他,居然知道了! 第104章 你想要的位置,本王帮你得到 起初,萧烨的确不知。 甚至在褚灼落狱之前,他也没有真正摸透过这个女人。 只觉得,她始终一直都是在玩弄他。 包括他故意加害褚灼的声誉,毁了她的进宫之路,他也是真的在报复! 可就当萧烨知晓,她其实也在故意算计,让天子收回封妃旨意的那一刻。 一切一切,笼罩在他头上的那些乌云,瞬间被一股破晓光束映照,刹那云开月明! 萧烨垂眸注视着她,深邃的凤眸紧盯在她的周身。 褚灼的眸子几乎无处可躲。 偏偏她还紧贴在他身上,奋力的圈着他的脖子。 “好啊,若是这些,都不过是本王的臆想。褚小姐接近本王,就是为了让天子吃醋,得来后位。但就请褚小姐告诉本王,你费心算计来了这一切后,为何要主动斩断自己的进宫之路。” 问的直截了当! 不留余地! 仿若他直接亲手撕开了两人之间,那阻隔的最后一层纱布!再当着她的面,瞬间揉碎。 她算计他是真。 离间他和天子,报复萧晟沐也是真。 但在这其中,她却忽略了她自己。 所以,当她觉察到不对劲后,就想跑了。 褚灼紧抿双唇,突然有些泄气了。 先前他一直没有提及,褚灼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是自己担忧过头,以为沈宴之什么也不知道。 到底是她自欺欺人了。 萧烨比她所想的,更要敏锐! 可褚灼却依旧倔强的偏过头:“九王多虑了。即便我突然间不想进宫了,也和九王没有任何关系。” 萧烨眼神中的幽深色泽一滞,眯起的眸中泛起阵阵危险的涟漪! 很明显,褚灼的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不承认也罢。 他会让她承认的。 萧烨的大掌一把拽起她的手! 褚灼一愣:“萧烨,你要带我去哪儿?” “胆子很大,敢直呼本王的名字。看来是要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了!” 话语本应是不悦的,但他的字句冰霜间,却带着一丝揶揄。 褚灼捕捉到他冰冷眼底的深意和挑衅,像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蓦地慌了。 只想甩开他的手! 可她的那一点力道,在他掌心下不过是小猫挠痒,没有半点反击到,反而掌心里那不住挠人的触感,更加激起了他心中那团火。 萧烨一语不发,带着她直接去了青禾院。 青稞看到九王和小姐在这个青天白日,一前一后,大步来小姐院子的场景!她脸色一变,又似是十分意外。 随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嗯?小姐和九王和好了? 可小姐的脸色那么难看,一点也不像是和好的样子。 不过也是,九王此刻的眼神是那么冷,就像是要把小姐给大卸八块! 不会,又要咬人了吧? 等两人进屋后,青稞虽然担心小姐的安危,但为了不被府中其他人知道,还是迅速关上了门,然后如以往一般,很识趣儿的退到一旁,在外面静静等候。 这时,同时过来守着的卫影,飞身落下。 正躬着身子,后退中的青稞,恰好栽进了他的怀里。 卫影没料到这一幕,两人齐齐倒在地上。 青稞一惊,转头一看是他,想赶紧起身,却不知道衣带不小心勾在了卫影的腰间佩剑上。 起身时,呲啦一声,青稞的衣服瞬间被扯开! 青稞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卫影! 卫影脸色一变,知道她是误会了,结结巴巴说:“对不住,不是我……是……” 青稞狠狠踩了踩他的脚。 “哼,臭流氓!” 然后她扯过衣服,穿好后,气红了脸站去一旁。 卫影想赶紧道个不是,却没注意到旁边屋檐下的花坛,本来他的脚就被青稞踩过,这一撞上去,都能听到骨头碎开的声音! 卫影的脸都青了,吃痛一声,抱着脚原地蹦跶! 原本还气得眼睛都发红的青稞,转头一看他那滑稽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看她笑了。 卫影也挠着头傻笑。 笑着笑着,两人不知怎的,突然间都红了脸…… 而接下来更让他们脸红的,是屋子里,那逐渐遮掩不住的动静。 咚。 褚灼几乎是被萧烨直接压在桌上的。 进来才不过一瞬功夫,他已经粗鲁又粗暴地扯下了她身上的衣裙,架起她的白皙双腿。 仿佛那先前,在前厅里故作出的清贵和谦逊,尽数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撕裂,露出了如狼似虎的真面目。 偏偏他没有脱尽她的衣裙,只半褪至她的丰盈处,刻意这样半遮半掩。 褚灼双腿夹紧,抵着他压下的腰腹上,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却很快被萧烨化解。 他太懂她的身子了,俯下身朝着她的锁骨下一咬,褚灼身子瞬间瘫软,下一刻,已被他全数攻陷。 他动作很急,像是憋了许久。 每一次挺腰,都几乎是要了褚灼的命。 褚灼的手紧紧按在桌沿,声音随着他的动作震颤着:“不要……我不要……” 她不想再沉沦。 萧烨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害怕,皱眉减缓了动作,他低下头,第一次,这样轻柔地吻过她的前额,附耳说对她说: “你想要什么,那本王,便去帮你得到什么,好不好?” 这一次,他的话语,格外温柔。 温柔到,褚灼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先前萧烨还不想去争那个位置。 这才多久,竟就转换的这么快。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他瞬间改变。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事! 回想起这几日里,萧晟沐除了那一夜的出宫见她后,其他时间,好像一直都很忙。 他在忙什么,褚灼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萧晟沐一定是做了一些,让萧烨最无法容忍的事! 褚灼眼眸加深,心中冷不丁发笑! 萧晟沐,到底是心急了…… 她也猜到,萧晟沐会出手的,而原本这一切,都该朝着她所预料的发展。 偏偏……这时候,居然被萧烨知道了! 看着屋中暗光下,一边强势霸道地掐着她的腰,一边吻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又冷血蚀骨的男人。 褚灼不受控制,随着他的动作,身子上下颤动着。 同时,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上一次在感情上的遭受背叛,让她不再相信任何的情爱。 她真的,要把这次的赌注,再放在他的身上吗? 然而也没有时间留给她去思考了。 萧烨的攻势愈发迅猛。 外面守着的青稞和卫影,甚至已经能听到,屋内桌子被撞击的摇摇欲坠…… 接下来的一切,褚灼只能被迫接受。随着每一次的深入,足尖一点点绷直拉长…… 本以为,一次就够了。 不想他不肯。 就这样要前前后后要了她好几次。 从桌前到床榻…… 等到萧烨终于停下,褚灼如濒死的鱼儿,贴在他的健硕身躯上低声喘着气。 “累了?那先睡会儿,晚上再来。” 褚灼抬头瞪他。 “我不行了。” 萧烨皱眉,显然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褚灼却是真的怕了:“那你容我出去透透气。” 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萧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褚灼,本王方才说的,是真的。” 褚灼当然知道,他指的是方才那些话。 她眼神闪烁,却没有当场直面回应。 但两人说开后,无论是此刻他们之间的氛围,还是其他……好像都不一样了。 这时,外面传来青稞略显急促的声音:“小姐,夫人要过来了!” 应该是褚灼离开太久,萧烨又不见了,窦氏心中怀疑了什么,才过来看看。 “我母亲要来了,你快点放开我。”褚灼挣脱开他的手。 萧烨眯起凤眸,单手撑着后脑勺,靠在床头,对她扬唇说:“亲本王一口,就放了你。” 褚灼眉心紧皱,没有动。 萧烨的脸顿时沉下。 他知道,这个女人,只要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怎么逼迫都没用。真是倔强得要死。 随后,萧烨又笑了,松开她的手。 在褚灼以为他要放过她,微微松口气时,萧烨突然俯身压过来,对着她的红唇压下。 褚灼当场怔住了! 萧烨停在她唇边,挑眉盯着她在那一瞬睁大的眼睛,声音嘶哑地低语:“你不亲,那本王来。” 说完,他再次丢开了她。 “去吧,等你回来。” 不知怎的,褚灼的耳根子突然间一红,她背过身赶紧穿上衣服,逃般的跑开了。 萧烨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头,好整以暇盯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指腹间还在摩挲着空气中残留下,属于她的气息…… 仿佛在逡巡着,那只倔强,却再也逃不掉的猎物。 褚灼,本王会让你承认的! 第105章 自作多情 出去后的褚灼,整理好了衣服后,从就近的道上绕去后院回廊,正好和赶过来的窦氏撞上。 “母亲。” 窦氏被突然出现的女儿吓了一跳,随后皱眉问:“灼儿,方才府中的人说,看到你和九王都去了花园那边,你们……” 褚灼垂眸说:“是的母亲,先前在花园里和九王遇到了。不过他已经走了。” “走了?”窦氏心觉哪里古怪,“灼儿,九王可是你的长辈,你……明白?” 窦氏是生性单纯,但不代表她看不懂一些事。 那好比在前厅,九王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盯着褚灼的方向。 褚灼点点头:“母亲,女儿明白。” 窦氏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看着女儿沉静的样子,应当没什么事,或许,是她想多了。 “等等,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窦氏突然注意到褚灼脖子上的红印子。 褚灼抬手一摸,心中暗骂了一番那个爱咬人的疯狗男人。 “没什么,近日身上起了些红疹而已。” “嗯,那多注意些。” 窦氏还是好糊弄的,没有要去青禾院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褚灼心里呼口气。 母亲这边是好糊弄,但宫里的那一位,可就不一定了。 褚灼还在这边陪窦氏说话。 青禾院中。 萧烨已经起身穿衣了。 他方才没有吓唬褚灼,晚上是真要来的。 但现在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得把她先弄出去,不然他可克制不住,直接就和她折腾到天黑。 没办法,这个女人,天生是剧毒!又狠心无情,又让人该死的上瘾! 沾上了一次后,就甩不掉了。 特别是在床上,一开始她是被迫的那一方,可到了后面,有些时候比他还要疯…… 回想着方才,萧烨的冷漠唇边难得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他的确有事要办。 这次自己的突然“回京”,又去郡主府带走了人,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宫里那位耳中。 褚灼猜的没错,萧晟沐,的确对他出手了。 且还把手伸到了边塞。 连萧烨也没有想到,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儿,居然会这么狠…… 就在萧烨拢起最后一层外袍,袍摆轻拂枕边边时,一个信笺,突然从床头落了下来。 那正是,之前褚灼让禁卫军送来太傅府的求救信。 萧烨看了眼没多在意。 可就在他转过头时,却是忽地眉心微蹙,随后他大步上前,一把捡起了那封信。 看着看着,他的凤眸,越是森冷如炬…… 于此时,太傅府另一边。 褚灼安抚好了窦氏,送她回了院子,然后朝着青禾院赶。 萧晟沐应该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指不定他已经认定,自己和萧烨暗度陈仓,早早和萧烨联合逃走的别院。 而这次,萧烨白日直接把她带走,打了帝王的脸,根本就是给她设下了一个死局。 让她除了依附他,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在萧晟沐的盛怒之下,也只有他,才能保全她! 可是,真的要…… 方才的那个问题,她一直没有给他答案。 褚灼停在青禾院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屋子,还在迟疑要不要进去。 一股凉风吹入屋内,吹开了半掩着的屋门。 褚灼眉头一凝,抬步走了进去。 即便已经过去了许久,屋中还残留着两人之前的暧昧气息。 连杂乱的床上,也还留着他的东西。 多看一眼,就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可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 他走了。 青稞说:“小姐,九王兴许是有事去办,所以……” 褚灼看着空荡荡,逐渐被外面的冷风,吹散一切,彻底被一股森冷萧索的气息覆盖的屋子。 她低垂下了头,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涟漪。 她知道。 那个答案,或许已经不用回答了。 …… 天色,愈来愈暗。 这边,沈府。 终于可以迎来清净日子的沈宴之,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打开府门,出去乐呵乐呵。 这段时日,因为萧烨一直在用他的身份,导致他都没有好好出过门,都差点憋死了! 可刚打开府门,迎面便撞上暗光下,男人那张幽冷至极,完全覆着骇人气息的面容! 和他撞了个正着的沈宴之,被他这周身气息吓了一跳。 随后便是满脸惊讶,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老九,你、你咋回来了?” 萧烨没说话,无视周围的所有人,径直去了书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跟过来准备询问他两句的沈宴之,被迫碰了一鼻子灰。 沈宴之摸着被撞疼的鼻子,吃痛一声。 奇怪,卫影不是说,萧烨去了太傅府,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吗? 这是和那位褚小姐吵架了? 啧啧啧,还得是褚家小姐啊,看这家伙方才脸黑得都要滴出墨汁的样子,这一次,气得够狠啊! 沈宴之一拍大腿,只道自己没在现场,直呼可惜! 下次,他一定要亲眼看看,那褚小姐是用的什么法子,他也偷偷经。 书房内,桌上的烛火,被萧烨周身携带扫来的冷风,给掀得乱颤。 昏暗光线下,他指尖攥得发白,骨节凸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连呼吸都沉得骇人! 在他的手中,正捏着那一封信笺。 信上是褚灼写的几句简单安抚话语,但字里行间中,却另藏玄机。 每个字的开头,连起来便是。 ‘去见江二……’ 所以,在她身陷囫囵,危机关头之时。 想见到的人,不是他,而是旁人! 回想着方才,她一直不回应自己,即便是两人情到高处之时,她也没有要说话点头的意思。 萧烨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喉头滚出一道极淡,又极冷的嗤笑! 笑他自己。 所以,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她不想嫁给天子是事实,但不想跟他也不是假的。因为她想要的,早就另有其人了,是吗! “老九,老九,到底出什么事了嘛。” 书房外,沈宴之的声音传来。 “嗨呀,你倒是说啊,是不是你真的和褚小姐吵架了?” 在沈宴之要撞门冲进来之时,书房的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沈宴之一时间没刹住,直接摔了进去,打了个滚! “哎哟我的腰!” 萧烨脸暗沉沉的,说:“卫影,备马。” 卫影脸色一变。 往日九王和褚小姐也不是没吵过架,但这一次,主子居然连那一句“不许再提她!”都没说了,完全将她视为无物。 这才是最要命的。 可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起初还好端端的,萧烨突然就从太傅府离开了。 “本王让你备马!” “是。” 卫影只能点头去了。 萧烨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沈家。 上了马,萧烨勒住马缰绳就要赶去城外,可没走多远,他突然又停下了勒马的动作,在黑夜里猛地掉头! 本想此事就此揭过,可他还是咽不过这口气! 他要去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 问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不找他,为什么要找旁人! 让她,亲口说出来。 萧烨调转方向,一甩马鞭,朝着太傅府冲去了。 第106章 传召进宫,九死一生! 天色愈来愈暗,京城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除了藏在风里的马蹄声,还有不远处另一条街上,停在江家门前的马车声响。 “好生点,这些可都是二公子的重要之物,别给弄坏了。” “奇怪,不都是一些书册吗,二公子要搬出去住,怎么还带着这些东西?” 那小厮笑意深长地说:“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可是别人送给他的。” “我猜啊,八成还是二公子的意中人!二公子对这些书,比对谁都宝贝的很。” 府中管家走出来。 “在那碎嘴什么,还不快点搬。” “是是是……” 入夜前的冷风加剧,席卷了整条街。 也遮掩了逐渐远去的马蹄声。 太傅府。 萧烨走后,褚灼除了那一瞬的沉静外,没有多余的反应。 只命人把屋子里的狼藉收拾了一番,平静的样子,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时,有奴才着急跑来,对褚灼说。 “小姐,府门外——” 褚灼看着府门的方向,眸子微眯。 等褚灼被宫里的人“请”走后,窦氏才知道了这件事。 窦氏过去时,已经迟了。 宫里的马车已经远去。 不知道陛下这个时候让褚灼进宫是为何,但窦氏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可那是皇宫,除了传召,无人可随意进入。 她只能先等消息。 窦氏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却是对上了,身后那隐藏夜里的一双男人眼眸。 窦氏一怔,随后眼底色泽尽退,如一片死潭,仿若没看到对方一样,径直转身离去。 褚太傅一把攥住她的手:“见到本官,夫人连个礼都不行,就直接要走了吗?” 他从府门处的暗光里走出。 褚太傅的气质,其实和秦砚的很接近,本都是偏风雅的类型。不知是因为常年在官场的消磨,还是怎么,他如今给窦氏的感觉,只剩下了凌厉和陌生。 而且,他方才是在说本官,不是说为夫。 窦氏不知道多年来,不待见自己的褚太傅,最近这段时间,怎么就总是盯着她了。 此刻看着被褚太傅抓着的手,窦氏直皱眉头,甩开他:“方才天黑,没看到大人在这。” “那我从新给大人行个礼就是了。” 窦氏屈膝福身。 可她这副样子,更是让褚太傅来气! 褚太傅抬步挡在要转身离开的她跟前:“窦氏,我问你,那日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本官为何从没见过。” 男人? 窦氏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在街上晕厥,是江彻的老师把自己送回来的。 可当时褚太傅并没有在府中了。 知道他竟特意在打听自己的行踪,窦氏只觉得好笑。 “窦氏!你知道你是谁吗?你已经有家室了,还是当朝太傅夫人,这般随意出去和外男接触,你也不知羞!” 窦氏看着他那沉声质问的样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这个夫君如此可笑和蛮不讲理,她眉心紧皱,摇头发笑。 “我和那位先生清清白白,若是大人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窦氏再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窦氏!你站住,今夜!本官要宿在你的院子里!” 窦氏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道:“近日元氏无法伺候大人,大人夜里若觉得无趣,我可以多替老爷再纳几房妾室。” 意思别来扰她。 褚太傅差点被气死! “窦氏,你!” 窦氏没有再理他,三两下身影消失在了府院长廊上。 …… 皇宫。 入夜的皇宫,比白日里更加森严静谧。 宫阙飞檐沉在墨色天幕下,死静一片,只剩下宫道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道道的脚步声,正从宫门方向,由远及近。 今日来“请”褚灼的人,是徐德全的徒弟小顺子。 要知道,以往萧晟沐传自己进宫,大多的时候,都是让徐德全亲自来接人的。 即便不是徐德全,也不会只是个小太监。 看来今日的帝王,显然是气得不轻。 褚灼垂下眸子,状似无意走上前,取下手腕上的镯子,放在了小顺子的手里。 她轻笑附耳说:“劳烦今日顺子公公出宫接我前来。” 小顺子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笑意,悄无声息把东西收入袖中。 虽然他知道今日陛下心情很不好,褚灼这一趟去,怕是…… 但陛下和褚小姐年少情深,万一之后又和好了呢?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御前的人更不用多说了,小顺子也愿意先给褚灼卖个人情。 他压低声音:“今日下旨之前,太皇太后去了御书房,这会儿应该还在那和陛下说话,褚小姐届时过去了,估计要在外面多等一会儿。” 褚灼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微笑着点点头:“好,谢过公公提点。” 小顺子不仅仅是在告诉褚灼,今夜太皇太后和天子一起等她,也在暗示,今夜,这一对天家祖孙,是完全是站在了同一阵营,让她心里有个数。 难得啊,这两个人,竟一起来“审讯”她呢。 不多时,褚灼被带来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一开,明明御书房里,灯火辉煌,四处都是摇曳着的宫灯。 可褚灼的周身,却还是被那仅存的黑暗包裹吞噬。 被这庄严肃穆的辉煌宫室,缠绕得几乎要窒息掉。 她神色倒是平静,抬起脚,一步步踏了进去。 萧晟沐坐在他的高位上,从褚灼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定在了她的身上,眼中带着最至高无上的天子审判。 太皇太后坐在一旁,老眼微阖,正滚着手里的佛珠。 褚灼进来行了礼后,御书房里就是一片死寂了。 萧晟沐没有说话,连方才褚灼行礼他都只是做手势让她起来,没有去应声。 他的眼神漠然犀利,又带着一丝狠色。 褚灼啊,你可真是令朕太失望了。 朕什么都以你为先,处处为你着想。你要后位,朕便去给你争取。 可你呢! 从听人说起,萧烨今日出现在郡主府,萧晟沐就已经猜到,其实皇叔早就回来了。 一想到褚灼这段时日,表面是在自己身边,私下却和皇叔频频见面,萧晟沐攥着龙椅的手便愈发用力。 和皇叔一次次牵扯不清就算了! 还在青天白日,共乘一辆马车! 打他的脸! 将他作为天子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心,像极了一个笑话。 褚灼啊褚灼,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一阵死静后,高位上的天子终于开口了,不过并没有去质问今日白日里发生的事。 而是说起了之前的人命案子。 “宛宛,虽然京兆府那边已经有了新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但荣平姑姑丧子心痛,几日哭倒在了宫里,朕看着也着实难受。” “朕也知道你一向懂事,等找到更多的证据,朕再放了你,好不好?” 说完,四周已经涌出不少禁卫军,将褚灼团团围住! 竟是要,将她重新抓获入狱! 而这次入狱,怕是不仅仅只是那京兆府的地牢了。 萧晟沐,真狠呐!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响起一声唱报。 “九王到——!” 第107章 本王只是来看戏的 唱报声落的那一瞬,御书房里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最先有反应的,是萧晟沐。 甚至在看到黑夜里袭袍大步而来的高大身影时,萧晟沐脸色一变,下意识间,便攥紧了龙椅扶手! 萧烨是引领他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虽然两个人年岁相差不算太大,但对于萧晟沐而言,那个在母妃故去后,牵着自己的手,走上皇权之路的皇叔,始终是他面前无法翻阅的崇山峻岭! 真要到了撕破脸,或许要直接对峙的这一瞬,萧晟沐还是有点紧张的。 太皇太后就要冷静多了,像是看戏一般,坐在一旁。 褚灼和萧晟沐的反应差不多,当感觉到他的眼神从后方夜里摄来时,她的背心已经弥漫而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但她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不明白。 褚灼的想法,和萧晟沐的不一样。 她知道,萧烨来不会是救自己。 毕竟,今日在太傅府,前一刻他还在和她表明了真心,让她去信他,他会去争来给她一切。 可转瞬却直接甩袖走人了。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就此终结。 并不知萧烨误打误撞发现了信,且脑补了一堆的褚灼,自是不知他怎么就突然变了,还冷漠走人。 不过,男人不都这样吗,她也不奇怪。 可现在,他又来作甚? 在萧晟沐略显紧张和犀利的目光注视下,萧烨径直来到了御书房里,挥袍大刀阔斧地落座。 他并没去看褚灼,也没有去过问萧晟沐要带走褚灼的事。 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杯,自顾自品着清茶。 就好像,他也是和太皇太后一样,在这里看戏的。 这下,萧晟沐也有些看不懂了,但皇叔没有开口留人,那就是不会涉足褚灼之事。 他微微松口气。 若是今夜萧烨真的要因为褚灼和自己撕破脸,他还真没做好准备。 萧晟沐再次看去褚灼。 褚灼静静站在那,微垂着眸子,没有因为萧烨的出现有半点异样。 宛宛,别怪朕。 朕是天子,你这样对朕,即便朕不忍,但也要做一个表率! “把她带……”萧沐别开眼,正要下令。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声音。 “陛下!京兆府高大人求见!” 萧晟沐脸色顿时一沉,怎么今夜几次三番都有人前来打断? 他本不想理会,却听外面高大人的声音已经传来。 “陛下!微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给陛下!” “是真的很重要!” 一直微阖眸子,没有说话的太皇太后,在这时皱起眉头:“皇帝,还是先顾着眼下之事吧。” 萧晟沐也不想被人打断,忽略掉外面高大人声音,准备继续。 却听高大人声音突然加大! “陛下!郡主府的小公子,他没有死——” 什么? 这下,不仅仅是萧晟沐愣住了,连褚灼也有些在状况外。 竟没死吗…… 萧晟沐当即站起身! “让他进来!” 高大人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说:“陛下,今夜巡逻的士兵,在京郊附近,发现了一个倒在水渠里的男子,经过核查,确定是郡主府的小公子无疑!” “这会儿,郡主府的人,已经赶了过去……” 他说着,看去了旁边的褚灼,又再次埋下了头。 萧晟沐:“……” “确定是他?” 高大人擦着额前的汗:“回陛下,八九不离十了。” “既如此,之前你等,是怎么认定太傅府里尸体的身份的!”萧晟沐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都是一群饭桶吗! 他双手按在桌案上,那张清贵的俊脸,也有了要崩裂的迹象! 高大人身子抖了抖。 “那具尸体,因为被发现前,在水里泡过,容貌有些不清楚,只是看着像,然后从身上找到了小公子的玉佩,才会误以为是……” 啪! 萧晟沐一巴掌拍在桌上:“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朕拿你何用!” “陛下。” 一直没出声的褚灼,缓缓抬起头,沉静的话语,打断了萧晟沐意欲用怒火掩盖整件事情的意图。 宫灯下的少女站得笔直,一双眼如古潭幽静,却又映着宫灯火光。 “既已经找到了人,那臣女的罪名,是否清白呢?”她问的平静。 但萧晟沐一眼对上她眸子的瞬间,只觉她的眼神有几分灼人! 像是被烫到了,萧晟沐堂堂天子,居然有些不敢看褚灼看向自己的目光。 现在人没死,他想再去利用这个借口,处罚褚灼,也是不可能了! 萧晟沐多爱面子啊。 他当然不会去直接质问褚灼和萧烨的事,因为这样,只会把这件事平白公之于众!让全天下的人都笑话他这个天子! 何况,他的确没有想好,去和萧烨彻底撕破脸。 而现在没了这个借口,他只能放人。 褚灼一直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看似温柔笑着,实则步步紧逼。 旁边,垂着凤眸品茶的男人,悠闲地拨弄杯中茶叶,在氤氲茶水雾气的里,也在似有若无地冷笑。 宫墙夜风悠扬,只有那位天子的手心,一点点蓄满冷汗! “等等!” 在萧晟沐要开口时,太皇太后出声了。 “皇帝,即便那个尸体并非是荣平的小儿子,可那个男人,到底是出现在褚灼的屋中!” “这件事,不可就此作罢!” 太皇太后盯着褚灼,继续对萧晟沐道:“褚灼她可是要进宫的妃子,封妃的旨意已经下了,可她却在私下和人不清不楚,皇帝也不管不问吗?” “依哀家看,她根本没有资格坐稳四妃之首的位置!这封妃的旨意,陛下还是提前撤下的好,免得天家的清誉名节被人玷污了去!” 褚灼原本还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 她甚至是笑着,朝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太皇太后却没注意到褚灼的异样,还在想法劝说萧晟沐撤回旨意。 萧晟沐龙袍下的拳头紧握。 目光在静立在前的褚灼,和旁边来了后,一句话没说,就像是不存在的萧烨身上过了一眼。 最后他像是有了决定,闭上眼睛。 “传朕旨意……” 第108章 因为九王不理人家,褚小姐哭了 “……降褚灼为贵人,三日后,进宫!” 一语落罢,掷地有声! 褚灼的脸色,瞬间冷下。 但此刻反应更大,更生气的,当然还是太皇太后了。 褚灼这女人手段厉害着呢。 别说是贵人,就算是个秀女,也有法子让她跻身妃位!指不定后位也会被她抢走。 “皇帝!您可要三思啊!” “皇祖母!”萧晟沐扬声打断太皇太后的话,他眉宇暗沉,但神色坚定,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天色晚了,皇祖母早些回慈宁宫休息吧。” 说完,萧晟沐大手一挥,直接甩起龙袍离开了御书房。 路过褚灼身侧时,他步子一顿,最后看了她一眼。 他的意思是在告诉褚灼,即便他知道了一切,即便他在怨恨褚灼,但也不会放手! 不会放她离开! 褚灼背心一凉,眉心微蹙。 但好在她早就知道萧晟沐的真面目。 今日的这个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都在她预想到的范围之内。 只是…… 褚灼余光微微落在一旁,还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侧影。 宫灯晦暗不明,他也掩在其中,看不真切。 她眉心皱得更紧了。 嗒。 茶杯放下,萧烨袭袍起身。 他没去看她,仿若今夜,他真的只是个来看戏的人而已。 现在好戏收场,他也转身离去。 可褚灼却知道,那郡主府的小公子,不会平白被人找到。高大人也不会来的这么凑巧…… 但,这又是为什么。 是他一开始答应自己,随后又自己莫名走人。既要丢开她,又跑来帮忙作甚?还臭着一张脸。 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其他的事,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一点。 他在生气。 回了太傅府。 青稞问褚灼:“小姐在宫里见到九王了吗?” 她听说九王今夜也进宫了。 褚灼很平淡的道:“嗯,见到了。” 青稞眼睛一亮:“那小姐可与九王说清楚了?” “说什么?”褚灼倒是觉得好笑,人家都不和她说话,直接就走了,还说什么呢。 当时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的确有想过去质问他到底想要怎样,但萧烨的人影直接就不见了。 哪里是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青稞却是莫名着急起来:“哎呀,小姐!奴婢看,九王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褚灼揉着犯疼的额头:“他误会了什么,都是他的事。他想要做什么样的决定,也与我无关。” 她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解决,三日后进宫的事。 以及,那具尸体,又是谁弄来的。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然后再想,等到了真正的最后时刻,她该怎样,把自己从这场无声权势之争的泥潭里,彻彻底底的摘离而出! 褚灼的确很累,说完就让人退下了。 只剩下青稞在那干着急。 青稞觉得一定是哪里不对劲,小姐明明就是对九王动……却不肯承认。 还有九王也是…… 青稞想了想,第一次胆大背着褚灼做了一个决定,从后门离开,趁着夜色,匆匆来到另一处地方。 站在巷口外,青稞看着街对面那黑夜里,巍峨又气派的九王府,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过去,轻轻敲响了门。 很快,有人打开了门,打着哈欠探出头问:“谁啊!大晚上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青稞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卫影大人的。” 卫影? 那看门的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青稞:“找卫影大人什么事?” “当然是重要的事了,可否请这位小哥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在外面等他。” 青稞拿出了一些散碎银子。 那小厮虽然一脸烦闷,但还是收了那些银子。 “行吧,我这就去给你传个信,但见不见人,我可不知道。” 小厮拿了银子,刚转身,蓦地对上了一双暗夜下的女人眼睛。 “王、王妃?” 兰氏睡不着,出来走走,突然听到门前有动静,便过来看了看。 “方才是谁在外面。”她往关上的府门张望了一瞬。 小厮实话实说:“是个小丫头,说是来找卫影的。” 兰氏皱眉:“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看着年岁不大,像是谁家的丫头。” 丫头…… 兰氏眸子眯起,心中有了计较。 这段时日,九王不在京城,褚灼那边倒是安静了下来,兰氏也安心了些。 可现如今九王刚回来,她自己都还没见到九王的人呢,褚灼就先忍不住了吗? 也不看看,九王还搭不搭理她! “行了,不必去管。”兰氏道。 小厮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想拿银子而已。 “是,王妃。” 外面巷口,一直在观察九王府动静的青稞,见一直没人,心中已经有了数。 跟在褚灼身边多年,青稞也不是寻常的单纯丫头。 方才她只是故意试探,想知道九王在府没有。 毕竟京城这么大,谁知道九王在何处?若是去了京郊营地,九王不在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九王若是在府,就算有人阻拦,那小厮胆子再大,也不敢拦下九王身边人的消息,怎么着也会去传个信的。 确定九王不在府中,青稞连忙换了条道。 只是天色太暗了,青稞一个小丫头这样走在街头,她也着实是有点害怕。 前方路口,走出两名酒鬼,一看到青稞,脸上顿时生出淫秽笑意,朝着她扑来。 “小姑娘,大晚上的,到哪儿去?” 青稞连连后退。 在她快被堵在巷口角落时,街巷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吁!卫影大人,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骑马路过的卫影,往里头看了眼,没多太在意。 正要离开,里面传出一道女子的失声大叫。 好生耳熟…… 卫影神色一正,当即飞身而来! 等到了地方,他刚要抽出腰间长剑,这才看到,倒在地上的人,竟是那两个醉汉,他们正捂住自己的裤裆,不停呼痛。 而青稞,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方才她大叫,不是害怕,是第一次打人,有些……紧张而已。 卫影:“?” 原来这小丫头这么生猛。褚小姐身边,还真不养闲人。 “青稞,你没事吧?”卫影故意踩着两人上前,脚下力道没有收敛,还能听到几声骨头脆响。 青稞回过神,抬头见竟是卫影,眼睛一亮! 她当即抓住他的手,眼神期盼:“卫影大人,终于找到你了!” “啊?”卫影一愣,“你大晚上的出来,是来找我的吗?” 青稞点头如捣蒜: “不知卫影大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卫影看着自己被这小丫头抓握着的手腕,耳根子蓦地一红,他挠着头说:“好,好啊……” …… 半晌后,沈府。 卫影跪在书房里,有几分不敢看对面坐在暗光下的男人。 一瞬的沉寂后,只听里面的男人突然开口。 “你是说,褚灼因为今日本王在宫里没搭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回府后,还哭了?” 第109章 萧烨你别太狗好不好! 卫影回想起先前巷口里,青稞绘声绘色地说的那些话。 呃……虽然他也有点怀疑的成分,但一想着小丫头那期盼又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还是哽着脖子点点头。 “回、回九王,是的!” 哼! 萧烨丢开茶杯,重重冷哼一声。 吃不下,睡不着? 他看她从御书房离开后的样子,冷静从容,不是好得很吗? 萧烨对这些屁话,自是嗤之以鼻,一个字都不信的! “以后,她的事,少来给我禀报。本王事情那么多,又不是只围着她一个人转!” “什么事都拿来说,我看你现在的差事是越做越好了。自己滚去挨二十棍子!” “……”又不是他给江家公子送信,还送礼物的,主子罚他干嘛?呜呜呜…… 说完,萧烨甩袍站起身。 刚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卫影,突然抬头问:“九王,您这是要去哪里?” “散步!” 是吗…… 卫影狐疑看着那袍子飞袭,和黑夜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男人。 散步……需要去骑马吗? 还那么急? …… 太傅府,青禾院。 褚灼辗转难眠,一直睡不着,反而越睡,心里越是烦闷不已。 她索性穿衣起身:“青稞?” 外面守夜的另一个小丫鬟雀儿说:“小姐,青稞好像去后厨房,提前准备明日小姐的早膳了。” 是吗? 褚灼心里烦躁,也没去多想,轻嗯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大概是戌时末了。” 褚灼点点头:“我去看看母亲睡没有。” 窦氏一向晚睡,今夜也是一样。褚灼去时,窦氏正在陪盼儿看书写字。 盼儿的确很用功,因为从未读过什么书,连字都不认识,为了跟上夫子的进程,她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很认真的看书写字到深夜。 此刻小小的她,正坐在桌边,脸上沾满墨汁,小表情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窦氏在旁绣着东西,静静陪着她,时不时给盼儿研墨。 这段时日,有了盼儿的陪伴,窦氏也很少因为父亲的事儿而郁郁寡欢了。 褚灼在门外张望了一眼,难得轻柔的笑了笑,没有去打搅。 “小姐,不进去吗?”芝兰已经准备给褚灼掀开帘子了。 “不去了,我去祠堂抄写佛经。” 褚灼不想因为自己的心烦意乱,而打扰了母亲她们。 母亲难得这样为自己而活。 刚准备过去,却突然瞥到了不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褚灼眯了眯眼。 “站住。” 青稞攥了攥衣袖,本想偷偷溜回青禾院的,没想到被小姐发现了。 “小姐,奴婢……” 却听褚灼说:“去后厨房里再准备一些夜宵,待会儿给母亲和盼儿送去。” 青稞还以为被发现了,听到这一句,才算松口气。 “是,小姐。” 褚灼看着青稞三两步跑远的背影,眸光加深。 这丫头,今夜好像有些古怪。 不过褚灼本身就心烦意乱,没去多管其他,很快去了祠堂。 本以为抄写佛经,能让自己混乱的心绪归于沉静。 未想竟没起到一点效果。 虽然褚灼极力在掩饰,但她能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今日从御书房后回来,她的心里就没有彻底平静过。 而她的心乱如麻,真的只是因为,进宫之时太过棘手。 还是因为那具尸体的事,她自己还没真正查明? “小姐?” 祠堂门外传来芝兰的声音。 “小姐,夫人听说您来了祠堂抄佛经,让奴婢给您准备了一碗夜宵。” 褚灼眉心一蹙:“放在外面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芝兰点点头,同身边跟着一起来的小丫头低语。 “小姐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是啊,东西也不吃,别是生病了。” 两人知道褚灼在祠堂时不喜欢有人惊扰,也没敢在外面久留,将夜宵放下,很快走了。 嗒。 祠堂里,褚灼放下笔! 她将面前抄写的几张佛经拿起,吹了吹上面的墨渍,随后走到祖宗牌位跟前,深呼吸一口气,将佛经全部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光顺便冲天乍起,烧得有些烈。 褚灼因为在出神,差不多被灼到,好在及时后退。 但她还是被那烧出来的烟雾给呛到了,眼睛也被熏得有些疼。 “咳咳……”褚灼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烟,快速转身推开门,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像是活了过来。 可就在这时,褚灼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她抓着门板的手蓦地一紧,抬头看去,门外她的跟前,正负手站着一个人。 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男人! 褚灼在惊讶看着他时。 萧烨也在看她。 他的肃冷的眸子,在她周身探寻着,再瞥了眼旁边没动过的夜宵,最后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还哭了? 嗯,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那又怎样? 还是褚灼先回过神,将目光看去旁处:“不知九王这个时候前来做什么。” 萧烨面无表情,轻扯唇角:“本王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步!” 褚灼顿时一脸无语,散步你散到旁人的府邸来。 九王真是好闲心。 “若九王没什么事,臣女先告退了。” 她说完直接走了。 萧烨也没去阻拦,甚至没看她,只是转过身,负着双手,如同在自家府院里闲庭信步! “以前不知道,这太傅府夜里的景色还真不错,本王来了几次都没好好看过。现在来瞧瞧,也无妨。” 褚灼:“……” 已经走了老远的褚灼,侧头看去他那已经在朝着后花园大肆而去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 心里暗骂了一句“狗男人……” 还是转身跟了过去! 听到身后乖乖跟过来的脚步声,萧烨下巴高昂,冰冷唇边的弧度一点点加大…… 第110章 狂傲如他,竟也会撒娇?! 黑夜吹来乌云,遮掩了那一瞬的苍穹月色。 等月色再出现时,萧烨唇边笑意早已不见,有的都是冷肃漠然。 今夜的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私服。 不是往日的玄色华袍加身,少了些高高在上,黑夜里,他的墨发飞扬,腰间衣带也被风儿卷起。 连周身的那些肃杀气息,也被减弱了不少。 可褚灼却知道,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毒! 明知道她不会许他在太傅府里乱走,偏故意如此!千方百计让她跟过来。 这也就罢了。 奈何他还不等她。 萧烨本来腿就长,现在走的又快,褚灼想跟也跟不上,只能从走变成提着襦裙,在后面一路小跑。 最后褚灼实在是忍不住了。 “萧烨,你站住!” 萧烨果真停了下来,凤眸斜眼睨来,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你今日第二次直呼本王的大名。” 后面,褚灼撑着旁边的大树,气喘吁吁。 从萧烨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随着剧烈喘息,俯身微漾着,上下起伏的那一片浑圆羊脂玉。 她因为追的急,小脸正绯红一片,那抹红甚至还绵延到了耳垂处。 在月光下透着粉嫩,又诱人的光。 在床上时,她这里就是这样的敏感,稍一触碰就了不得,更别说到了情深之处。 多碰这一下,她就瞬间软下了。 有些时候为了更久些,萧烨都不敢去多含弄她的耳垂…… 他收回眸子。 夜里的风儿本是很冷的,可萧烨的喉头,此刻突然就有点该死的干痒! 褚灼的冷语,在这时候打断了两人间诡异的的宁静:“九王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好玩? 他还想问她呢!这样捉弄和戏耍他!很好玩吗! 方才萧烨一直在等褚灼主动说起江彻的事,可她半个字不提,反而现在还质问他。 萧烨只觉得好笑! 当然,他也直接冷笑出声! “当然好玩了,大半夜能和快要进宫的褚贵人在这闲庭信步,怎能不叫好玩呢。”他站在黑夜里,说话时,那红口白牙的模样,就像是个厉鬼。 而他也的确是个鬼!吃人的鬼。 “……”明知道他是故意在嘲讽自己,往日褚灼也不在意这些,可今日却觉得这些话语,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抓着树干的手微紧,呼吸更是加剧! 突然间就觉得,没什么和他好说的了。 本来就是他自己悄没声的离开,一会儿不理人,一会儿又突然出现。 “那还请九王慢慢玩吧。”褚灼眼神瞬间变的漠然,声音如冰晶,顺着夜风一点点砸在萧烨的背上。 她还生气了? 萧烨皱眉转头,果真见她直接走了。 他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胸腔上下起伏。 褚灼,说两句好听的话给本王,要死吗! 行,那就当他,今夜没来吧!! 萧烨刚要离开,后面传来一道声响。 他余光毫不在意一扫! 那边,褚灼估计是因为走的太快,不小心崴了脚,正撑在那附近的假山边上,眉头紧锁。 却又不想被他发现她的异样,她咬着双唇,打算就这样忍着疼离开。 可才走了几步路,她就疼得满头是汗。 褚灼心说今夜真是倒霉透了。 她停了一瞬,正要继续挪步,不想一道凌厉风声已经逼近,浑身带着怒火熊熊,长臂揽起她的腰,直接将她扛在了肩头! 没错,就是扛! 天旋地转了好一阵,褚灼才回过神。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褚灼紧张地看去那边窦氏的院子方向。 萧烨懒得和她废话。 他第一次遇到,比他还要脾气倔的女人! 是要气死他吗? 萧烨没有再说话,扛起她就朝着青禾院去了。 守在这的青稞,见到两人一起出现,先是一愣,随后心中顿生欣喜! 她十分主动的给九王让开了道,然后跑到一旁,双手合十。 真是老天保佑。 这一次,让小姐和九王千万别吵架了。 屋内。 萧烨把褚灼平放在床榻上,一把掀起她裙摆! “九王,你……”褚灼下意识把身子缩了回去! “闭嘴!再动一下试试。”萧烨抬头瞪她。 再看着她那已经红肿不堪的脚踝,火气更大了。 他冷冷盯着她,嗤笑道。 “褚灼,你不是一向很聪明,所有的事都在你的算计里,很运筹帷幄的吗!” “那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指的,显然不单单只是这只脚踝。 还有今夜御书房的事! 他当时都在现场了,如同方才一样,在她身后方! 可她却不肯说话,永远都不肯低头去求他。 是,他是在生气她和江彻的事! 可他当时都亲自去了御书房,不是去给她坐镇的,又是去干嘛?看戏吗,他萧烨可没有闲! 但凡,她当时,只递给他一个眼神,又怎会有那三日后进宫的屁事? 蠢,真是蠢死了! 褚灼:“……” 处于状况外的她,实在不知眼前男人的火气是从何而来。就受个伤而已,又没疼在他身上,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干嘛那么生气。 萧烨生气归生气,但手里拿起她脚踝的动作,却是十分的轻柔。 轻柔的,让褚灼觉得几分意外…… 她刚开始还以为,他那副怒火熊熊的样子,是嫌她脚上的伤不够重,想趁着这时候再捏死自己。 没想到,真的是在给她揉脚。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对面的男人。 他的脸隐在帘子暗影下,只看到那紧绷着的的下颚俊美弧度。 萧烨常年带兵打仗,什么伤没见过,往日在战场上骨头断了都得自己接,这点伤对他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他没说话。 褚灼也沉默了。 一瞬间屋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一点点缠绕在夜风里。 少女白皙的足踝,在男人那覆着粗茧的大掌下,慢慢揉搓着。 连旁边的桌前烛光,在这一瞬都变得有些轻缓和朦胧。 他们两人之间,好像真的很少有这样的静谧时刻。 要么是最开始利用和虚与委蛇,要么是最近的针锋相对。 而此刻两人的样子,竟像极了那半夜斗嘴的新婚夫妇,暴脾气的夫君追回了逃走的少妻…… 褚灼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到了,同时,脚踝下传来一股刺痛。 “呲。” “九王,疼……”褚灼忍不住低呼出声。 萧烨抬头,瞪去跟前那眼眶里,都包着被疼出泪花的少女,嗤笑道。 “本王还以为,褚小姐在想其他男人时,不会疼呢。” “……”他是以为,方才她出神,在想旁的男人?然后故意弄疼她。 真是个疯子。 褚灼一脸无语。 不过见她疼的难受,萧烨还是放缓了动作。 哼,现在知道疼了,谁让她跑那么快的! 他又不吃人! 只是他这样一缓,疼倒是不疼了……但她的脚踝这样被他的粗茧包裹摩挲着,酥酥痒痒。 让她想起了,他用那粗茧指腹,摩挲自己裙下时的触感。 也是这般的肆意玩弄…… 每次,都要弄得她叫出来,他才畅快。 褚灼身子微微一个颤栗,不想再继续了,往后缩去! “九王,可以了……明日,我自己会找大夫来的。” 萧烨手下蓦地一空,那股空寂感,让他十分不爽,抬头看去已经缩去床角,对他很是防备的少女,眉宇一冷。 “过来!” 话语命令,瘆得人发慌! 褚灼还是不动。 她今夜除了的确对他的忽冷忽热有点生气外,还因为,她是真没力气和他再来一次了。 萧烨本来就大,每次又都没有节制。 白日才被他吃了不止一回。 到现在她那都还疼呢。 夜里再来,她怕是要死掉的。 萧烨没耐心了,索性拽住她的腿,将她一把扯到自己身前。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对自己的惊惧,萧烨到底还是忍住了心头火气,努力克制着情绪,缓和声音说:“乖,知道你白日累了,本王今夜不碰你。” 那眼神,是真的很温柔。 温柔到褚灼不敢相信。 他继续盯着她,语气幽怨:“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事,不想给本王交代清楚的吗?” 这声音听着很冷,但又有些闷闷的,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撒娇!? 第111章 全身上下嘴巴最硬 要死了。 这个狂傲得要死的疯狗男人,居然也会撒娇? 褚灼只觉得今夜自己魔怔了,怎么总是想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的确魔怔了,眼前男人除了那一瞬的语气和往日不同,但眼神依旧是瘆人的冷,看久了就让她发怵。 褚灼再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要被勾缠进了他的瞳孔漩涡中,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她别开眼,皱眉道:“交代什么事情?” 不应该是他对她解释清楚,他才主动说,要去帮她争的话语,怎么转头就变了个人吧! 萧烨以为她是故意在左顾而言他。 他眼神一暗,直接掐着她下巴,逼着她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很快褚灼下巴上的那一处皮肤,就泛出一团红圈,眼圈也红了。 “哭了?别以为你再装哭,本王就会心软轻饶你!” 装哭? 她什么时候装哭了? 褚灼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道:“九王是不是误会了,今夜在祠堂前,我只是被里面的火熏疼的眼睛而已。” “……” 萧烨脸色突然有点难看,好似其中还有些莫名的古怪,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他眯着眼,直切正题:“你和江彻,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彻?”褚灼就更不解了,“九王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本王!”他手中一个用力。 褚灼当即吃痛:“我和江彻,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哼! 萧烨冷嗤出声:“你褚灼什么时候那么仁慈了?会给个无关紧要的人送礼物?” 还都是孤本。 萧烨虽对那些文文绉绉的东西不敢兴趣!但也知道,孤本难寻,除了要耗费财力,最重要的还是精力。没点耐心,可是收集不了那些的。 一想起那些她送给江彻的医书古籍,萧烨便是牙关紧咬!恨不得去江家,放一把火,直接给烧个干净! 褚灼:“……” 她脸色瞬间冷下。 “你在调查我?还是在派人跟踪江公子?” 明明她是戒备又警惕的话语。 可落在他的眼中,眼前粉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却是半句不离江彻。 萧烨脸色更难看了,直接俯下身一口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直到把那不想听到的名字,彻底湮没,才肯罢休。 烛光下,他偏头狠狠咬住她的唇,咬出血都不肯放。 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要把他此刻的心头郁火,全都在这此,统统地报复回来。 褚灼的嘴里是又疼又麻,满是血腥味。 疯子! 终于,他停下了咬她唇的动作,凑到她的耳边,变着法儿的含弄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地说。 “我知道你不想进宫,本王也可以帮你这次。但本王也有要求,第一,不许再见江彻,第二,你要先满足本王。” 满足他什么? 萧烨不打算多解释,故意埋了个坑,让她自己去猜,这句话说完后,就已经放开了她。 风一过,他的人影也已经消失在了她的床前。 只留褚灼一个人在那陷入莫名的沉思中。 而周围除了冷风,以及她唇瓣和耳垂处传来的酥麻感外。 还有床上,那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圈水渍。 褚灼的脸,莫名的烧红了一片……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她的确,很敏感。 而他也知道,所以方才才那样弄她。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即便说了不碰她,也不让她今夜好过,非要她投降才罢…… “来人。” 一瞬的沉静外,褚灼对外冷声道。 守着的青稞快步而来。 “奴婢在。” 青稞神色欣喜,一边偷偷打量褚灼的脸色,一边回想着方才,九王离开的时候,脸色虽然不是太好,但也没有想象中的暗沉了。应该是和好了吧?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褚灼盯着她:“出去,跪着。” 青稞脸色一变,当即跪了下来。 小姐这是,猜到了吗! 褚灼的确猜到了,从今夜萧烨突然出现,她就觉得奇怪,再看到今夜古怪的青稞,还有她那被街上夜露沾湿的裙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小姐,奴婢……” “你知道我的规矩的,擅作主张,是我最容不得的。” 青稞小脸苍白,却是不敢再多嘴了。 “是。奴婢知错了。” 她咬着唇转身。 走了两步,青稞还是忍不住了,转过头道。 “小姐,奴婢知道您在生气,可是九王这样的性子,听说您为他难过,当即就来了,就证明他是在意您的呀。” “虽然小姐总说,男人的在意没用。可现在除了九王这条捷径,其他的路,都太艰难了……” 怎不艰难。 褚灼对抗的是大燕的天子!从她有这个打算起,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的。 本来,即便是不再和萧烨牵扯。除了难行了点外,也还凑合。 但这一次,萧烨故意激怒了萧晟沐!让他对自己开刀。 她若不想在萧晟沐从高位上跌下来前,就被天子给弄死。好像,除了萧烨,她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可行了。 褚灼扯唇冷笑,闭上眼。 “出去。” 青稞不再多嘴了,乖乖出去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昨夜萧烨走后,她一直在想,他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满足他”,到底是何意。 “小姐,夫人说今日要上街,顺带到书斋给盼儿买些诗词古籍,问您要去吗?”青稞走来问。 她昨夜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此刻的小脸有些苍白。 但的确是她背着小姐私下出去,小姐生气都是应该的。 诗词古籍…… 褚灼突然坐直身子! 蓦地回想着昨夜,萧烨突然提及她送给江彻的书本一事。 他的意思,不会是在暗指,让她也…… 褚灼:“……” 所以昨日他的突然离开,还和自己各种闹脾气,都是因为…… …… “哈!萧老九,搞半天,你是吃醋了!” 沈府,沈宴之叉腰站在萧烨跟前,一脸惊奇,只觉不可思议,好像第一次认识了眼前男人! 萧烨坐着喝茶,神色冷肃平静,只抬头冷冷睨了眼在他跟前跳脱个不行的沈宴之:“再胡说八道,本王直接把你丢进宫里,阉了当太监。” 吃醋?他? 可能吗,笑话! 第112章 一把大弓 沈宴之连忙捂住自己的裤裆,缩去了一旁:“那人家褚小姐送旁人东西,给别人传信,你生个什么气?” “……” “不过人家褚小姐已经够意思了,你既有自己的王妃,还有一个即将过门的公主未婚妻。人家褚小姐,总不能吊在你一棵树上吧。” “我若是褚小姐,我也得找个后家!”沈宴之下巴一昂,觉得自己的理论颇有道理! 可随后对上某人那冷彻如冰晶的凤眸,顿时吓了哆嗦,连忙又缩了起来。 咔嚓! 萧烨眉宇暗沉,将茶杯大力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卫影的声音,才免了沈宴之被暴打一遭的惨剧。 “九王,褚小姐出府了。” 萧烨凤眸冷淡:“出她的府,关我什么事。” 沈宴之:装吧你就! “呃,今日褚小姐出门,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随着太傅夫人还有盼儿,一起去了南街市集。” 南街市集,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几条街全部是都是各行商铺,不过因为太远,官家小姐夫人们一般不会去那边,除非是要买些什么很贵重,或者是要送人的礼品,才都会去那边转悠。 萧烨漠然的眸光,这才有了一瞬的异动。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很是冷漠平静,随后长身而起道:“准备好了吗,走吧。” 沈宴之在后面摸着下巴,不断发出称奇的啧啧声。 人家出门,你也跟着出门,怎么不干脆直接黏在人家姑娘身上? 卫影说:“沈大人您可能真误会了,今日九王的确早就准备好要出门去营地的。” 沈宴之拍了拍卫影肩头上的灰:“好卫影,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吧!” “……” 待人都走了,沈宴之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 “嗯,都出去逛了。那我也去!” 真是的,那家伙都“回京”了,还霸占着他府邸,他今日就要出去,好好的转悠转悠! …… 另一边,南街。 这里的确是京中最热闹的街巷。 长街十里,人声鼎沸。 满眼皆是盛京风月。 “灼儿,你看这个怎么样?” 窦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正在出神的褚灼。 转过头,便见窦氏的手里,正拿着一根做工十分精致的玉笛。 这间铺子叫宝月阁。 如此处的名字一样,这里都是一些罕见物品。有很多权贵家里都找不到的稀奇之物,这里的老板却能一一寻来。 而褚灼今日过来,的确是来挑礼物的。 不过不是她挑,是窦氏。 和窦氏交好的陈家夫人,其幼子要满十岁的生辰。 都是权贵家的人,什么没见过,也不缺那些金银珠宝,是以窦氏才来了此处看看。 “嗯,这个笛子不错。”褚灼淡淡应道。 盼儿见褚灼有点心不在焉,主动拉起她的手,朝着里面走了去。 “姐姐,你看,这里好多东西,你喜欢哪个,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给你买。” 现在盼儿在褚家,算是养在了窦氏身边,每个月也是有一点例银的。但她年龄小,给的不多。 没想到这丫头还想攒着给她买东西。 “姐姐,这个匕首怎么样?”盼儿拿起一把精致的西域弯刀,盯着上面的精致花纹和镶嵌的宝石,眼睛都亮了,稚声稚气地道,“姐姐身上拿着这个,还可以防身,对付那些坏人!” 褚灼有些愣住,看着盼儿那双盯着她,犹如星星闪烁的眼睛,喉头一动,此刻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盼儿是年龄小,但在太傅府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自然看得出来,其实姐姐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的安宁。 姐姐只是看着风光。 可想弄死姐姐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褚灼蹲下身,捧着盼儿的脸,正要说什么。 突然,她的余光,被旁边的一把精致大弓吸引去了注意。 宝月阁的伙计,注意到了褚灼的眼神,走过来笑说:“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把大弓,可是我家店主,从西域弄来的孤品!” 的确是把好弓,弓身是以玄木所做,通体玄黑,木纹里泛着暗影流光,线条凌厉。两侧还镶嵌着赤红寒玉,如一双隐在暗光里的兽眼,寒光渗人,颇为霸气。 这一看,就让褚灼想起了一个人。 “小姐想试试吗?”小伙计笑说。 褚灼却是很快就收回了眸子:“不必了,我就是看一看。” 小伙计在旁笑道:“这把弓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把,之前就有人过来问过,小姐若是喜欢,可得赶紧啊。” 褚灼淡淡一笑,没说话了。 当褚灼和窦氏等人离开宝月阁时,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一行队伍正好路过。 灿阳日光下,男人的厚重大氅席卷街头的尘土,一双狼眼越过人群,瞬间盯在了那道少女背影上。 正要上车的褚灼,感觉到身后那熟悉的视线盯来,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抬步进了车内。 萧烨看了眼她离开的宝月阁,眸子微眯,很快收回了眸光。 今日天气好,萧烨的心情似是也跟着不错,竟颇有闲情逸致的,在街头骑马闲逛了起来! 也是巧,和褚家的马车,在街上打了好几次的照面。 褚灼的反应却是平淡极了。 可她没有反应,窦氏却觉出了什么来。 毕竟萧烨的队伍到哪里,街道哪处就会鸦雀无声。 还和他们偶遇碰到那么多次。 她们是不想注意到都难。 窦氏掀开帘子,盼儿也抬起小脑袋看去,她当即认出萧烨,是之前救过自己和姐姐的人。 “姐姐,是……” “母亲,我们去附近的茶铺坐会儿吧。”褚灼打断说。 窦氏看了眼女儿的脸色,其实她是想说,九王都和他们撞上几次了。 莫不是,来找女儿的? 但想想又觉得荒诞,九王可是皇叔,她可千万别给女儿惹祸上身。 欲出口的话语收了回去,窦氏点头。 褚灼眼也不眨地进了茶铺,下车后看都没看萧烨这边一眼。 萧烨:“……” 他都在这转了好几圈,奈何人家看都不看自己,最后还直接去了茶铺。 见她那头也不回,径直走了茶铺进去的背影,萧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沉了下来。 “九王,我们还……还逛街吗?”旁边的卫影,声音磕磕绊绊的说。 萧烨:“逛个屁!” 之前听卫影说,褚灼今日打扮了一番,他还不信,出来看看,是见她今日认真穿戴过。 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腰束同色软带,将那纤腰衬得不及盈盈一握,莲步轻移间,如风中垂柳,却又因为那丰盈上身,带着几分她清冷外表下藏着的柔美无骨。 自带勾人风情。 方才又见她在宝月楼里待那么久才出来。 他便真的以为…… 所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萧烨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最后沉默地勒马转身! 在他离开的下一瞬,没有看到的是,另一道身影,正从宝月楼的方向过来,然后小心翼翼进了茶铺,来到褚灼身侧。 “小姐。” 青稞来到褚灼身边,小声低语了句什么。 “都办好了。” 褚灼眸光微动,轻轻颔首。 青稞真搞不懂小姐,买个东西而已,至于那么小心翼翼吗? 第113章 如玉公子 当然要小心了,窦氏还在这,她若是当着母亲的面买,母亲肯定会多问的。 她一直不想让母亲涉足这些,很多事,窦氏能不知道就不知道。 母亲是她身边唯一的净土,母亲的单纯善良,是褚灼最想保留的美好。 她不想把这些,也毁在这无尽泥潭中。 她自己恶毒就好了,何须牵扯旁人呢? 且褚灼已经有预感,母亲已经在怀疑什么了。 那就更不能让她知道。 青稞看着褚灼沉静的面色,很识趣儿的闭嘴,而后顿了顿后,眼睛又亮了起来,小声问:“那小姐是打算,何时送去呢?” 虽然昨夜被小姐罚跪了,但能让小姐和九王和好,小姐还主动买东西送去,青稞觉得被罚也值了。 褚灼还没说话,就在这时,他们所在茶铺二楼的栏杆下方,在萧烨转身欲离开的队伍后方,响起了另一道马蹄声。 以及,那伴随着铃铛响,少女清脆又激动的语调! “九王!!” 拓跋棠今日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裙,甩着马鞭,骑着马儿飞奔而来。 西漠的使臣回去后,拓跋棠因着和萧烨的婚期定下,便留在了京中,先前一直住在行宫中。 萧烨这次回来得突然,她也是才知道。 “九王真过分,回来了也不说给人家一声。”拓跋棠勒马停在萧烨跟前,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然后直接翻身下马,来到萧烨跟前,眼巴巴的盯着他,半撒娇说。 “九王,我的马儿骑着不舒服嘛,我和你同骑一马好不好?” 卫影看着在这时杀出来的拓跋棠,眉心微凝,下意识看去了萧烨。 同时看向这边的,还有不远处茶铺里的人。 但褚灼不过是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眸光。 倒是青稞,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动向。 街上,萧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拓跋棠的话,只是盯着她。 又像是在盯着她身后的那个茶铺。 直到冷风瑟瑟,卷席地街上的风尘飞沙,只剩下一片静谧。 萧烨凤眸里晦色四涌,下颌一瞬收紧后,他突然扬唇笑了,朝着拓跋棠伸出大掌,声音暗哑道:“好啊。” 拓跋棠心中大喜,将手放在他掌中,当即上了马坐去了萧烨的怀里! “九王,你不知道,你走了这几日,人家这段时日一直都睡不好,连心口疼的老毛病都犯了。”拓跋棠靠在他怀里,撒娇地哼道。 萧烨的眸色在日光下,有些看不清,只听他轻笑说:“是吗?” “当然,可疼了呢,那九王要不要来听一听……” 随着街上落下的风尘,队伍已经逐渐远去。 只剩下茶铺里,纤纤玉手拨弄杯子的碰撞声,有些微的刺耳。 青稞已经不敢说话了。 倒是窦氏还在状况外,她望着栏杆外离去的队伍,说道:“算起来,九王和西漠公主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十八,也没几日了。” 青稞看了眼低垂着头,只拨动杯中茶叶的褚灼,几欲开口。 直到她们离开茶铺,回到马车上,青稞趁着窦氏和盼儿在说话,注意力没在这,才敢对褚灼小心翼翼开口:“小姐……” “我没事,我……很好。”褚灼望着车窗外的盛京景象,神色平和,唇边还带着一丝清浅弧度。 看起来,的确很如常。 萧烨和拓跋棠的婚期早就定下了。 即便他是逢场作戏,那也得做下去。 更别说,他若是真心想娶人家公主,自然更不能把人家冷落。 所以无论是哪个原因,他们的亲密无间,那都是应该的。 小姐的表情是很从容平淡,可是青稞却觉得,小姐那如往日冷静的平和笑里,竟有一丝丝的勉强呢。 褚家的马车,徐徐离开了热闹的南街。 南街之外的另一条街道上。 萧烨蓦地停下了马儿。 拓跋棠皱眉问:“九王,怎么不走了?不是说,我们出京去马场一起骑马吗?” 萧烨脸上的笑意依旧,甚至说话时,也依旧是附在拓跋棠的耳边:“本王还有要事,下次再陪你。” 说着,他便翻身下马,然后夺过旁边人的马儿,直接转身,带着队伍骑马离去。 只留下坐在马背上的拓跋棠,紧紧攥着马缰绳,气得脸都红了。 她本想骑着追过去,可这是萧烨的马儿! 一道口哨声从前面那袭袍离去的男人方向传来,她身下马儿嘶鸣一声后,竟是动也不动。 无论拓跋棠怎么训,可这马儿就是没半点反应。 真是气死她了! 拓跋棠索性翻身下马,正想去附近找来另一匹马。 刚下来,却和街边的另一人撞了个正着。 “谁啊!没长眼睛吗?”拓跋棠性子蛮横,现在加上心情不爽,对着来人就劈头盖脸的骂了句。 然而等她抬头,看到是一张放大的清俊如玉男子面庞,蓦地愣住。 眼前的年轻男子,和萧烨的狂野冷傲不一样,他面如朗月,许是常年伏案读书,他的肤色清润白皙,长眉如远山黛色,瞳孔清透沉澈如水。下颌线也没有萧烨的锋利,却自带他的如玉风骨。 沈宴之今日是特意出来玩的,是以也没有易容。 此刻的他,正捧着满手的零嘴和点心,就这样和面前的泼辣少女大眼瞪小眼。 因为装束的原因,沈宴之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传闻中,萧老九要娶的西漠小公主。 脾气这么大?难怪老九不喜欢。 换成他,他也嫌弃。 还有,她干嘛一直盯着他看? 沈宴之看了眼手里的点心,不是……要和他抢吃的吧?天大地大,吃喝最大,唯有女人和零嘴不可分享! 他把怀里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下巴一昂:“干嘛,有事?” 第114章 媳妇生气了,再也哄不好了 拓跋棠回过神来,顿时又变成了方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谁和你有事啊,让开,好狗不挡道!” 沈宴之今日出来逛街,心情十分不错,本不想和这个泼辣女人废话的,可听到她这一句,那他就要好好的掰扯掰扯了。 “这位小姐,拜托你讲一讲道理好吧,是你先跑过来,撞到了我,还撞翻了我的一盒点心,我都没找你赔钱,你倒是恶人先告状呢。” 拓跋棠骂完就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一句,蓦地又回头瞪来。 “你说什么?我恶人?” 在草原上从小到大,即便是来了大燕,都还没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这小白脸,明明都看出来她的身份是谁了,却还敢这般! 很好,臭小子,本公主和你杠上了! 沈宴之对于拓跋棠的冷眼,不过是轻哼一声,下巴高昂。 “这里有别人吗,我不是说的你,还能是谁?若是小姐是外来人,听不懂我大燕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下来,小姐读个一百遍,一千遍,也就记住了……” 只听,啪! 接着就是咣当几声。 拓跋棠长鞭一甩,沈宴之手里的零食点心,哗啦啦落了满地。 沈宴之神情惊愕! 知味斋的芙蓉糕……福满楼的八宝鸭……如意记的云片酥……这些可是他的最爱啊! “今日就给你个教训,下次,掉在这的,就是你这颗脑袋了。”拓跋棠轻蔑冷哼,指了指他的头,随后收回鞭子,转身就走。 沈宴之看着地上那些点心“残骸”,胸口剧烈上下起伏,只觉得体内登时涌出一股热浪,直冲天灵盖! “嘿!臭丫头,你站着!” 听到那颇为挑衅的声音,拓跋棠下意识转身。 迎面就挨了一击! 她捂住自己被砸红的额头,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好似来了大燕后,第一次遇到这样胆大敢和她干架的人。 拓跋棠再看着那地上滚落的小石头,气得小脸涨红:“你!” 沈宴之脖子一缩,已经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哈哈哈!报仇啦! 拓跋棠:“……” 臭小子,下次,别让本公主再遇到你! 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 太傅府。 褚灼一路回来,什么话也没说。 径直回了青禾院。 青稞屡屡想再开口,都没找到机会,等终于回了院子,四周人退下,她才出声道。 “小姐,那……那个东西,还……还送吗?” 其实青稞是在提醒褚灼,即便她因为今日街上的事,心里不舒坦,但还是得大事为重。 虽然,九王实在是有点过分。 也是他不对在先。 但九王既然说了,要帮她处理这次马上进宫的事,那肯定是会办到的。 这是唯一快速又简单的法子。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就看,小姐自己了。 褚灼依旧没说话,只是转头盯着桌上杯盏里平静的水面,静如水潭的眸子,一点点加深。 …… 半个时辰后,在那突然前来的马车,从沈家门前离去的时候。 萧烨刚骑马回来。 方才出现的并非是褚家的马车,只是个很是普通的车辆,沈府的位置又不算京中权贵所在的街道,是以这样的车辆出现在这,并没有吸引他的注意。 萧烨下马进府后,四周一片沉寂。 因着沈宴之也出门了,他又刚来京没多久,是以整个府邸上下本就没多少人,等萧烨迈步进来时,就要显得更安静了。 沈府的管家,也算是萧烨的人,见他回来了,管家立马上前。 “九王,方才有人过来,没有留名,只拿来了一个东西。我已经放在书房了。” 萧烨心里烦闷,根本没太听进管家到底说了什么,只随意答了句。 “知道了。” 等他沉着一张脸,大步来到书房,正要推开门时。 卫影的身影突然出现。 “九王!” 萧烨顿住脚步,斜眼看来。 卫影神色严肃,一看就是来禀报正事的:“那个一直在逃窜的弄香楼老板,找到了。” 萧烨的眸子幽光四伏,那张沉郁了半日的脸,总算是有了另外的色泽。 他薄唇冷冷勾起。 上次弄香楼的事,他可一直没忘,也一直在搜查那背后之人。 既敢在他营地里设下奸细,又敢引他去弄香楼,幕后之人的身份怎会简单。 虽然那老板只是个小喽啰,但即便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也不会放过! 萧烨转身,甩袍离去。 是以他并没看到,身后半掩门后书房里,正静静放在桌前的物件…… 夜,逐渐吞噬掉了白日的一切喧哗。 青禾院里。 褚灼坐在桌边,正在翻阅盼儿今日练的字。 青稞的眼神,却始终注意在院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嗯,今日的字看起来,长进了很多。”褚灼对盼儿说。 盼儿摇着头:“还不够,学堂里的其他人,都好生厉害,我得要更加努力才行。” 褚灼皱眉,揉着她的头:“何必和旁人比呢。” “不,姐姐,我一定要好好读书,若是可以入朝,我就有能力去保护姐姐了。” 入朝? 褚灼很诧异这是从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口中说出来的话。 “盼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盼儿再次摇头:“不用谁教,我自己知道的。” 虽然她年龄小,但什么都看到眼里的,在这个京城,除了自己有权势外,其他的都是空口白话。 在学堂里也是如此,谁都瞧不上她这个被褚家收养的孩子,时常欺负她。 所以,只有自己有能力了,才不怕任何人。 “可是盼儿,你可知,女子是不能进朝为官的。”褚灼目光幽幽,紧盯着她。 盼儿早就知道了,不过她不怕,好像早就有了自己的小主意。 女子是不可以入朝,但…… 她正打算开口说什么时。 褚灼眼神一厉,直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不要说。” 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竖起一根手指头按住盼儿的嘴,看去外面的褚家府院。 “记住,祸从口出。” 盼儿被褚灼的眼神惊住了,乖乖的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很认真地点头。 “嗯嗯,姐姐,我知道了。” 褚灼神色稍缓:“嗯,今夜不要看书了,早点休息吧。” 盼儿点点头,走了出去,来到门外时,她转身看去坐在桌边少女的沉静面庞,一对小眉心微微皱起。 方才姐姐只是说,不让她说。 却没有说,不让她做。 盼儿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前一亮,小小年岁的她,那一瞬小脸上的神情,竟是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和肃然。 她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小拳头攥起,快步离开了青禾院。 四周静下。 褚灼对着一直在外,时不时往外张望什么的青稞道:“不用看了,进来吧。” 青稞脖子一缩,乖乖地回到了屋中。 “小姐,兴许,九王还没看到……” “看不看到的,都不重要了。” 本身,她就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那从来不是她褚灼的作风。 两日后就该是她进宫的日子了。 萧晟沐,呵…… 这几次你都做的这么狠,就是不知道,这次我送给你的大礼,陛下您可会“喜欢”呢? 她的眼神,从眼前的后院,逐渐落去皇宫方向。 褚灼眸光幽幽:“熄蜡烛,关门吧。” 第115章 他萧烨从不对谁有所例外 同一片夜空下,摘星殿。 江静姝辗转反侧,就是睡不安稳。 怎会安稳呢,褚灼两日后就要进宫了,虽然太皇太后说,那个女人现在和陛下的关系很僵,但那只是暂时的,褚灼的手段她可是切身经历过的! 咔嚓一声,外面似有东西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呵斥声。 “谁在外面,若是惊扰了江妃娘娘和肚子里的小皇子,要你好看。” 江静姝月份有些大了,肚子逐渐显怀。 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披上衣服来到外面,正看到宫人在呵斥一个过路的小宫女。 江静姝抬眸往外看了眼,像是认出了来人,突然走出来,对四周宫人道:“退下。” “是你。”她盯着外面的熟脸小宫女,“你叫静雾,是吧?” 静雾跪在江静姝跟前,乖巧点头:“奴婢只是路过,不想摔了托盘,还请娘娘宽恕。” 江静姝对这个小宫女的印象还不错,近日因为孕吐不适,对身边人十分苛刻的她,此刻居然没有对她多有苛责。 “起来吧,这么晚了,还在办差呢。” 静雾乖乖起身:“奴婢近日被调去了御膳房,方才正要去给雪贵人送东西。” 雪贵人是最近比较得宠的新人,这个月才刚开始,就已经承宠有三四次了。 江静姝一听,便冷哼了一声:“她倒是精贵。”不过一个雪贵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她还是最担心褚灼。 静雾这时抬头:“江妃娘娘的脸色不是太好,是身子不适吗?奴婢明日给您多送一些补身子的膳汤来?” “膳汤有什么用。”江静姝揉着犯疼的眉心。 静雾沉吟了一瞬,像是无意间说道:“若是江妃娘娘是心里不舒服,不如恳请太后,让司天监的人给娘娘算上一卦?许是摘星殿地势不好呢。” 江静姝闻言,蓦地看去静雾。 静雾像是知道自己逾越了,赶紧跪地说:“是奴婢多嘴,是奴婢多嘴!” 司天监…… 江静姝烦闷的心绪,好似被什么给骤然点亮,云开雾散! 司天监是自打大燕开国以来就存在的机构,负责的可不仅仅是观察天象,和为天家推算吉日、祈福等!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虽然太皇太后是说,让她这段时日好好养胎才是正事,不要去对付褚灼。但没说,她不可以买通旁人啊…… 打定主意,江静姝连看静雾都更加顺眼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你可真是本宫的福星,每次都能给本宫解惑!” “等过几日,本宫事情办妥了,就去御膳房,把你要过来。” 静雾自是大喜,不住对着她磕头! “谢过江妃娘娘的喜欢和提拔!” …… 皇宫内外,在暗波涌动时。 京外九峰山下的营地里,这两日也不太安宁。 自打那日抓到了人,萧烨出京后,就一直在营地里待着,两日都没回过京中。 被黑夜笼罩的一处营帐里。 一个血人,正被架在柱子上,四肢都被铆钉贯穿,完全是钉在了上面! 他身上无数道黑渗渗的伤口,头发凌乱,周身狼狈。 因为伤口太深,竟连胸骨都能看到。 卫影上前试了试对方的鼻息,眉心一皱,回身走到一旁,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身侧,俯身说:“九王,又晕死过去了。” 炭盆火光里,萧烨大刀阔斧坐在那,身子微仰,把玩着手里的精致弯刀,跳跃的火光投射在他俊美张扬到极致的眉目间,如同鬼火熊熊。 闻声,他抬起头,如兽王般的凤眸,轻扫钉在木架子上的人,嗜血红唇冷冷勾起,语调轻缓:“救活他,继续审。” “是!” 一个时辰后,外面山野沉寂,月明星稀,已是到了半夜。 萧烨甩开帘子,大步走出。 这两日他不仅仅在审讯此人,还去了一趟京郊外,追击其他人。 因为,在抓获到了此人的同时,还遇到了他的同党,只可惜,被人给跑了。 虽然两日下来,萧烨都没有好好的合过眼,但看着除了眼下的一丝疲色外,气场依旧凌厉逼人。 卫影从后面跟了出来,见九王的脸上的细微疲惫,还是出声道:“九王,已经两日过去了,马上又要天亮,不如您先休息,这边属下盯着……” 卫影的话还没说完,萧烨的步子,却是登时顿住。 后半夜的山林暗光下,他猛地回头! 身上的厚重大氅,还甩起地上一片砂砾! “你说什么,两日了?” 卫影点头:“是啊。” 啊?他还以为九王是知道的。 先前心中还在想,九王这次还真稳得住啊。天亮褚小姐就要进宫了,这都没点反应,原来…… “为什么不早点说!”萧烨凤眸一瞪,像是在看废物,一脚将他踹开,“没用的东西!” 卫影被踹去地上,又麻溜地爬起来:“九王,那属下这就去给你准备回京的马儿。” “急什么?” 萧烨仿佛又恢复了冷静姿态,连脸上方才那一瞬的急色也没了。 “这都是她自己得来的。” 他轻蔑扯唇,但再神色再冷漠,也遮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郁。 顿了顿,萧烨喉头微动,沉吟了一瞬,又问。 “这两日,太傅府里的人,可有去九王府,或是沈家。” 卫影摸了摸鼻子:“没、没有。”他的声音很小,好似又怕九王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会被殃及池鱼。 “……” 褚灼啊褚灼,你可真稳得住! 就不能在本王跟前,低头那么一次吗! 虽然心情郁郁,火气四窜,但萧烨的脚下步子,还是不自觉再次加快了。 “备马!” 卫影赶紧跟上:“主子别担心,离天亮还早呢,即便是要进宫授封,也得等下朝后呢。” “本王哪里担心了!”萧烨冷嗤,眼神是那样的漠然无情,“我只是等不及,想看褚灼进宫时大哭的样子。” 肯定,很精彩吧。 他允了她后位,她不要。 还不肯求他,偏自挖了一个坑跳进去,到头来只成了个小小的贵人! 蠢得要死! 机会已经给她了,这一次,是她放弃了。 而他萧烨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一次! 从不会对谁有什么例外! 第116章 褚灼进宫,天象异动! 在破晓下的第一缕日光,投射在被黑夜吞噬的京城城墙时。 腾腾风沙里,一队人马,踏碎满地晨露,正从京郊方向,俯冲而来! 白雾之下,隐隐可见领头之人那张冷酷逼人,如同暗夜雕塑的俊美轮廓,大氅随风朔朔摇曳,周身都是冷狂沉肃气息! 守城的士兵们,见此阵仗脸色皆是一变。 “是九王……” “陛下说过,九王从营地回来就立马给他传信的。快,快传消息去宫里。” 萧烨的队伍匆匆掠进皇城之时。 另一边,太傅府门前。 褚灼也正准备上马车。 窦氏和褚太傅站在府门外,相送褚灼。窦氏眼睛通红,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灼儿,今日就要进宫了,下次你我母女再见,不知是何时。” 权贵小姐,被帝王看中,是不用经过选秀进宫的。加上褚灼的妃嫔等级,已经降为了贵人,是以,那些授封的仪式和派头,也通通没有了。 只有一辆宫里安排的马车,和一个教习姑姑,前来接人先去储秀宫,等待教习过后,再安排住处,等到帝王翻牌传召侍寝。 窦氏在那哭得伤心,褚太傅却是没什么表情。 贵人?呵!闹了这么久,就以一个贵人收场。他可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褚太傅简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直接转身甩袖走了! 见他离开,褚灼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这才上前,反握住母亲的手说:“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转身前,她有意挡住了后面宫里教习姑姑的身影,然后捏了捏窦氏的手背。 窦氏神色一变,当时看去褚灼。 而这时,褚灼已经转身,在教习姑姑的催促眼神下,上了宫里的马车。 等马车徐徐离去,窦氏才转身,来到府门角落,展开了手心里的小纸条,眸色加深。 …… 马车徐徐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行。 今日萧晟沐估计是为了避免其他的事情发生,天还没亮,就派人来接褚灼进宫了。 不过来的再早,也碰到了他不想让褚灼碰到的人。 长街的另一边,马蹄飞踏,清晨白雾里,狂风掠境般飞窜出一队人马! 被那气场之下的狂风袭起的马车帘子后,少女穿着一身宫装,发丝尽数梳成一个流云髻。 微微抬头时,那截显露出的脖颈白如凝脂,那荧白色泽,和唇上的一点朱砂在晨光下交相辉映。 裙摆飘动间,清艳至极。 她只是安然端坐,美目低垂,连睫羽都没动过一瞬。 也没去看,那双在十几米开外,就一眼摄向她的一双冷暗幽瞳! 而两方人马,就这样在这个清晨的京城街口对上! 萧烨下颌紧绷,死死盯着她,攥着马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 …… 皇宫。 “陛下,陛下!” 萧晟沐刚准备下早朝,便听徐德全过来禀报说,接褚灼的人马,在街上和九王回京的队伍撞上了! 听到这,萧晟沐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明明是明朗清俊的容颜,却瞬间比那宫墙暗光还要低暗沉迷。 “那现在呢。”他龙袍下的手,已经浮现出了几许青筋,声音也是故作出的冷静。 说到这,徐德全的神情就有些古怪了。 他说,当时九王的确在道路口停了一瞬,两方的氛围也是十分古怪。 可后面不知怎了。 九王突然就换了条道,直接走了。好像,那一幕,当真只是个偶然相遇。 听到说没发生什么事,皇叔更没有直接把人当街抢走。 萧晟沐显然是松口气,紧握着的手也骤然放开。 但也没有全松,他眉宇间,始终藏着一丝暗光。 这次皇叔的提前回来,不仅仅让萧晟沐心里有了几分怀疑,除了怀疑皇叔一直就没离开过外,还让他不由猜测,上次宫里的刺客之事也和萧烨有关。 不然,怎会这么久都查不出那些刺客的底细呢。 皇叔,也盯上了永乐宫吗? “褚灼呢。”萧晟沐压下心头思绪,又偏头问。 “回陛下,人已经在储秀宫了。” 萧晟沐脸上总算露出笑意,好似听到这个消息,比边塞打了一场胜仗,传来大战告捷的喜讯,还让他这个天子神清气爽! “好,朕知道了。” 就在萧晟沐准备回去换身衣服,即刻去往储秀宫时。 另一个小太监,十分着急地朝着他跑来:“陛下,不好了!” “陛下跟前,也如此莽撞,还不快说是什么事,若不是大事,小心你的脑袋。”徐德全拂尘一拂,低斥着那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说:“陛下,是司天监,方才,司天监的监使大人说,天象异变,恐要出大事!让陛下速速过去一趟。” 司天监对于大燕而言,历朝历代都是关乎着整个大燕的命脉根本。 一听说那边出了事,萧晟沐哪会迟疑,自是当即就去了。 半晌后,司天监。 “你方才说什么?” 萧晟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低吼! 监使跪在地上:“陛下,昨日司天监的卜象都是还好好的,可就在今日,却是显露出了大凶之兆!” “微臣不敢隐瞒,所以才请陛下亲自过来一看。” 萧晟沐虽然不懂这些,但旁边的罗盘,看着的确很乱。 “那这是何故?” 监使看了眼面前的天子,又道:“敢问陛下,今日宫里可否是进了什么人?” 此言一出,萧晟沐的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 好像,已经想到了什么。 监使又道:“陛下,这罗盘关乎大燕的国运,不可不信啊,若真有什么人的命格和天家犯冲,陛下可得尽早做打算。” 等到从司天监离开,萧晟沐眉峰紧蹙,面色如覆着阴云。 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陛下,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徐德全上前。 萧晟沐看了眼四周的宫人,却是什么也没说,竟直接瞒下了此事。 徐德全察言观色了一番,后又小声问道:“那陛下,还要去储秀宫吗?” 萧晟沐眸子犀利眯起。 “去,朕当然要去了。” 不过是个巧合而已,他才不信。 况且,褚灼又不是第一次进宫,肯定是其他原因。 哼,命格?他这个天子,才是大燕的命格。 即便异象真的是因为褚灼。 那又如何? 他才不信,一个褚灼而已,当真就能毁了这大燕千百年的盛业! 等褚灼成了他的女人,褚灼的命格,也是他的了。 她的命格如何,都是他说了算! 萧晟沐压下心中思绪,扬声道:“直接摆驾,去储秀宫!” 第117章 朕永远不会放过你 呲…… 褚秀宫里,褚灼的手不小心被茶水烫到,那股生疼感,顿时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褚小姐?”教习姑姑的声音,打断了褚灼的出神。 “这些便是宫里的规矩了,想来也不用奴婢多说了吧。” 权贵小姐出身的女子,从小就习得这些,褚灼在这储秀宫教习宫里的规矩,不过都是做做样子而已。 褚灼放下茶杯,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谢过姑姑指导。” 这时,外面来了个宫人,正传消息来说:“姑姑,陛下要过来了,让咱们这边准备准备。” 褚灼听到这,眸光微动。 却没有太担心的样子。 不愧是萧晟沐,连司天监的话也不放在眼中。 这些天家的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说到这,她脑海中蓦地想起清早在街上,和他遇上的一幕。 当时萧烨高骑大马,浑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很着急赶回来的。 估计是在路上赶的急,连他那往日高贵的袍摆,都沾满了被飞溅起的泥浆。 而他的眼神,却是始终冰冷如霜。 想到这的褚灼眉心紧蹙,但很快又把脑海里的这些东西,统统都给丢开。 天家的人,从来都信不得。 她早知道了。 “褚小姐,陛下马上就要过来了,您这边准备准备吧。”宫女说。 褚灼语气冷淡地道:“随便吧。” 估计是心情不好,她说完转身就进了内殿。 连敷衍都懒得去敷衍了。 只留下在外,神情震惊无比的一众宫人。 这褚小姐是疯了不成?连陛下都不放在眼中,也不怕陛下过来斥责她,直接把她弄去冷宫吗! 那也得能过来才是。褚灼想。 另一边,萧晟沐的确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方才为了确定今日一切无误,他还派人,去追踪萧烨的踪迹。 听到说萧烨只是早上回京打了一道,很快就出京了,他这才完全放下心! 此刻的萧晟沐,已经能看到前面的褚秀宫,在他半只脚都要迈过去时,徐德全却在这时突然着急赶来。 “陛下!陛下……” 萧晟沐眉心蹙起,这句话他今日已经听了无数,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朕不是说了吗,出任何事,都不许来打扰朕!” 徐德全却是满头大汗,显然这次是真出了大事。 “陛下,是……是司天监旁边的祭天台!就在方才,祭天台突然燃起了大火!” “你说什么!” 萧晟沐蓦地回头,神色大惊! 是真的震惊。 他看去皇宫祭天台,浓烟滚滚的方向,再看去前面的储秀宫! …… 今日宫里的乱子,来得太突然。 谁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祭天台怎会燃起大火。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现在不仅仅萧晟沐赶去了,太皇太后那边也着急去了。 一时间,各种流言都在宫里传开。 倒是褚灼这边,一片清净。 她坐在窗边,看着从储秀宫外,端着托盘,无意间走过的静雾。 两人目光相对,褚灼眸光微动,垂眸时嘴角勾起一抹冷艳弧度。 想在司天监里搞事,褚灼目前还没这个本事,静雾当然更没有。但是江静姝可以,应该说,是江家的人脉可以。 太皇太后江氏在宫里多年,其根基多深,自不用多说,司天监里,自然也有她的人。 江静姝去搞点事情,买通一两个人,动一动罗盘什么的,当然是可以。 只是,这祭天台的大火,却有些出自褚灼的意外。 江静姝这次,这么狠吗? 有点不太像是她的性子吧。 同时惊讶的,不仅仅是褚灼,还有江静姝本人。 听说祭天台燃起了大火,还在躺椅上自在吃葡萄的她,惊得捂着肚子坐起:“大火?你没听错吧?” 宫女点头:“江妃娘娘,是真的,这会儿太皇太后和陛下都去了,听说火势太大,连旁边司天监的大殿,都被烧到了呢。” “这火来得实在太诡异了,大家都在说,会不会是什么天火……” 江静姝神色变了变,突然有些紧张。 她只是买通人,弄几只乌鸦的尸体去祭天台上,再摔怀罗盘。然后好坐实褚灼命格和大燕犯冲的事实,并没有胆大到去烧祭天台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还有人在背后……天啊,这到底是谁,比她还恨褚灼呢! 褚灼:“……” 在宫里乱成一团时,这样一道帝王旨意,传来了储秀宫。 大意是今日宫中出了乱子,大火不仅仅烧到了祭天台,还烧到了后宫,正好烧了帝王准备给即将入住后宫的褚贵人的殿宇。 烧到殿宇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现在确定的是,褚灼这边,要暂且被送出宫了。 至于何时再进宫,就要等择日了! 褚灼跪在地上,窗外光影下睫羽轻颤,悠长笑了:“臣女,接旨!” 看着这明黄色圣旨,她好像已经能想象到,当时萧晟沐迫于压力,不得不写下这封圣旨时的表情了。 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能让萧晟沐放过她,即便是暂时的,也真是,不容易啊! “褚小姐,马车已经备好,是陛下亲自给您安排的马车,准备先送小姐出宫回府。”传旨太监说。 本是如常的一句话,可褚灼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那太监继续道:“走吧褚小姐,今日宫里头太乱,陛下说,要马上送您出去。” 褚灼看着那传旨太监,笑了。 “好。” 一路出了皇宫,来到宫门。 马车的确已经备好了,但除了马车外,还有一批禁卫军在旁。 看到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禁卫军,褚灼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暗光! 旁边,那小太监还在笑说:“陛下是担心小姐回府路上的安危,这才安排了禁卫军护送呢。” 是吗?真的是担心她的安危,安排禁卫军护送她回府。 还是,上次京城小别院的“囚禁”之事,再次上演? “褚小姐,快上车吧。”小太监已经在催促了。 褚灼扫了眼那些禁卫军,压下心头思绪,看似平静从容,缓缓上了马车。 御书房。 刚从祭天台那边回来的萧晟沐,才换下身上弄脏的龙袍,他此刻正听得徐德全的禀报:“陛下,已经把人送出宫了。” 萧晟沐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净手,一边说:“嗯,知道了。” 褚灼,即便是老天都不让你进宫,你就真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他一边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手,一边看着盆中浸满脏污的水波下,如同被一团黑雾萦绕着的自己。 你生是朕的人,死,那也是朕的鬼。 朕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永远。 坐在离宫马车上的褚灼,背心处蓦地感觉到一股寒彻凉意,豁然睁开眼。 第118章 别怕,不是皇帝,是本王来了 同时,街边的嘈杂声也跟着传来。 褚灼伸出手,撩开了车窗帘子。 如她所料,马车看着是在朝着太傅府去,实则是在绕路。 不过褚灼并不打算去闹出动静,她落下帘子,过了一瞬后,突然出声道:“等一下。” 在外面同行的禁卫军,听到声音,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顿生警惕。 却听褚灼接着又说:“不知可不可以绕条路呢?去西街那边的点心铺,我想买点东西。” 禁卫军们闻言,再次相视。 有了上次褚灼从别院里逃走的事,他们自是很警惕的。 不过陛下说了,不必要的时候,千万不要先打草惊蛇,更不要在人多的街上惹出乱子。 他们也担心制止的话,会被褚灼疑心什么,是以对视一眼后,并没有阻止。 很快改了道。 等到了褚灼说的那一家点心铺,禁卫军说: “小姐要买什么,我等进去帮小姐买就是了,不必劳烦小姐下车。” 褚灼语气十分平静从容,甚至是带笑的,掀起帘子颔首:“那就麻烦诸位了。” 见褚灼当真像是只来买个点心,没有其他意图,禁卫军们都以为是他们多想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 褚灼见那个禁卫军进了铺子,缓缓落下车帘的同时,她的眼神却是落在了不远处的街角,嘴角隐晦的勾起。 因为褚灼要的点心有些多,是以禁卫军在里面多耽搁了半会儿。 就在马车停在路边,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之时。 道路前方,突然窜出了一匹马儿! 那马儿的眼睛猩红,就像是得了病发疯了一般,一路狂奔疾驰,横冲直撞了不少摊位,最后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禁卫军自然都注意了那匹疯马,此刻见情况不妙,留下几个人守在车旁,其他人上前拦住疯马。 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一匹疯马而已,自然不在话下,很快就将之制服! “大白天的,哪里来的疯马?” “不知道啊!” 说话间,几人的注意力,从马身上落在了后面的车厢上。 马车安安静静的,看着没什么异样。 可就是太安静了! 沿途的人都被疯马吓得够呛,方才马儿还是朝着他们这直挺挺撞来的,可车内的褚灼,却是一点受惊的反应也没有。 其中一人,觉察不对劲,迅速上前掀起帘子! “糟了!” 看到那空荡荡的马车,众人脸色巨变。 旁边一直守着马车的禁卫军虽也是大惊,但更多的是一脸莫名。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这,她又是何时逃的?” 还用说吗? 肯定是方才那马儿出现的时候。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街上的嘈杂声本来就大,马儿制造出的动静,更是能掩盖一切响动。 虽然只有简短的一瞬,但若是褚灼早就准备好了,她趁着这眨眼间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禁卫军们开始四处追踪时。 街头某处,藏在巷口里的褚灼,看着街上的乱子,眼底幽幽划过一丝冷意。 身后,青稞小声地说:“小姐,夫人已经在约好的茶铺里等着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褚灼已经尝过了萧晟沐的手段,也知道如今的他有多狠,是以今日进宫之前,褚灼就知道,即便是顺利出宫了,但出来后,萧晟沐说不定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才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原本的计划是,她逃离出了马车后,萧晟沐肯定会在她回府的路上,甚至在太傅府外堵她。 她一个人回去自是不行,是以她才给窦氏留了个纸条,让母亲约上她的那些权贵夫人朋友,今日一起去往茶铺。 等她去往茶铺和窦氏她们会和,再一起回太傅府。 萧晟沐既是打着送她回太傅府的名头,那她在路上遇到了母亲,和母亲一同回去,又有其他夫人在场,他这样爱面子的人,自不会真的直接闹开。 可是现在,褚灼却改变主意了。 因为她发现,萧晟沐比她所想的,更狠辣。 前方的街上,不仅仅有禁卫军,还有其他突然流窜在街上,佯装成百姓的人。 褚灼已经看到,禁卫军和他们交汇眼神的小动作。 “去不了茶铺了,走,换条道。” 如褚灼所想,在她算计萧晟沐时,萧晟沐也在算计她。 不仅仅安排了禁卫军,还有藏在百姓堆里他的私下人手。 前面这些主街道上,都是他的人。 褚灼和青稞绕了几条街,都没有找到能安全撤离的路,几乎每条道上,都有宫里的人四处流窜! “小姐,怎么办?”青稞此刻也有些紧张了。 褚灼已经换下了身上的宫装,也改变了发饰妆容,但仅仅依靠这样就想逃离,已然是不够了。 这时,她的眼神落在了城门方向,眸色一动。 “跟我走。” 青稞以为褚灼是要出城。 她正想说,陛下哪里都安排了人,城门口肯定也留了一手的。 未想,在快到城门时,褚灼却是绕进了旁边的小路,一路前往到了一处荒野。 “就是这了。”褚灼抬头。 眼前的是一个荒废了多年的破庙。 因为地处京内偏僻郊野,方才的小路又极其隐蔽,往日很少有人到这来。在这里出没的,基本都是一些乞丐。 她也是小时候来过这一次,才有点印象。 “先在这暂时歇一歇吧。”褚灼说着,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萧晟沐在城内一直没找到她的人,肯定会往城外搜寻。 她只能趁着那段时间,逃离回太傅府。 这里足够隐蔽,也可以出去查看城门处的情况,是再好不过的藏身地点。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这间破庙太过破败荒芜,到处都是倒塌的柱子和桌椅。 青稞找到一些干草,铺就在地上:“小姐,只能将就一下了。” 褚灼坐下,低垂下的眸色忽明忽暗。 可是刚安静了不到一瞬,破庙外,竟再次传来了动静。 还是脚步声! 主仆二人对视,眼神纷纷变得警惕。 这么快?不会吧。 褚灼心中暗忖。 这地方如此偏僻,那些禁卫军怎会这么快,就找到了此处? 青稞的小脸已经开始发白,她捡起了地上的棍子,往前迈了一步。 明明她都怕得要死了,却还挡在了褚灼的身前说:“小姐,若真是陛下的人,奴婢护着您,您从后门跑!” 褚灼没说话,手也探进了袖口里,摸向了那把从进宫时,就藏着的小刀。 而这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要到破庙门前! 青稞回头看来,双眸泛红,含着热泪。 “小姐,谢谢您当年捡我回来,若是有下辈子,奴婢还要伺候您。小姐……快跑吧!” “青稞!” 青稞不顾褚灼反应,抬手将褚灼大力一推,她人已经上前,抬起棍子,闭着眼睛,就朝着来人的脑门上一闷棍! 下一刻,棍子被人稳稳接住。 就在青稞心瞬间跌进谷里时,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蓦地从对面她传来:“青稞?!” 青稞闻声睁大眼睛! “卫、卫影大人?” 后方,步伐踉跄站稳的褚灼,脸色亦是陡变,特别是在看到卫影身后,那道走出的高大身影时…… 第119章 给本王把衣服穿上! 怎么,是他? 褚灼眸光微动,随后敛下眸子。 青稞的戒备和紧张,在看到出现的人时,登时消失,欣喜若狂地转头看向褚灼! “小姐……”原来是九王! 但注意到褚灼并不算太好的面色时,青稞后面的话语瞬间止住。 看到萧烨的那一瞬,褚灼紧绷的周身,的确微微松开了,但也仅仅是那一瞬而已。 而在褚灼转开眸光的同时,正走进来的萧烨,根本就没看像她,他凤眸森冷,只目视前方。 那态度,仿佛比褚灼的还要冷淡。 “青稞,不要害怕,是我们。”卫影正要拿过青稞手里的木棍。 青稞脸上的欣喜之色一收,看了眼小姐的方向,她眉心一皱,一把丢开木棍,抬脚朝着卫影脚背上一踩! 哼,这些无情的男人! 主子无情,手下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影不明所以,只顾着抱着脚低呼! 他这是哪里得罪这丫头了? 青稞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卫影。 明明小姐都送了东西,还那么薄情冷淡。 小姐说的果真没错,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 “青稞。”褚灼的声音传来。 青稞转身走了过去:“小姐。” 褚灼不再说话,也没有打招呼,带着青稞直接去了一旁。 方才在路上,青稞的手背不小心被荒野里的荆棘划伤了,褚灼拿出身上带着的伤药,自顾自给青稞包扎。 四周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卫影看了眼两方主子,准备说什么:“褚小姐,九王是专程……” 萧烨眉峰一蹙,突然沉声打断:“本王路过而已,等下就要离开!” 卫影摸了摸鼻子,呃,您说是就是吧。 两方就这样各占破庙一方,谁也没有理会谁。 褚灼似乎一点也不想去在意萧烨的目的,无论是他早就知道她在这特意前来的,还是碰巧路过出现。她都无所谓。 萧烨亦是没有再出声,他甩动袍子,在对面的倒塌的柱子上大刀阔斧地坐下,凤眸微阖。 两个主子不说话,旁边的两个小的也不敢开口。 但四周的氛围,实在太冷了。 青稞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然她是有点替小姐不高兴,但更不想看到小姐和九王继续如此僵持着。 她正准备出声说两句:“小姐……” 褚灼打断:“你坐在这歇息吧,我出去打点水。” 在破庙后面,有一条小溪。 褚灼转身离开时,萧烨的凤眸这才缓缓掀起。 卫影像是被谁给踹了一脚,神色一正,很识趣儿的上前来说:“褚小姐,还是我去打水吧!” 说着,卫影又朝着青稞递了个眼神。 青稞一愣,实在不知卫影眼睛抽个不停是在干嘛。 “……” 等反应过来,青稞当即咳嗽一声:“小姐,那个,奴婢也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果子。” 也不管身后褚灼的脸色,是有多么难看,青稞脚底抹油似的,赶紧就和卫影一起溜了。 褚灼:“……” 这两个家伙,又是打水,又是野果子的,现在褚灼再想找个借口离开,也是不行了。 她只能再次坐了回去。 只是破庙里的氛围,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独处,有些什么好转。 四周的空气,让人觉得冷如冰窟。 萧烨依旧是稳稳坐在那。 褚灼抿了抿唇,准备寻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可能是运气不好,她刚要换地落座,脚下突然窜出了几只大老鼠! 褚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后退数步。 刚退几步,却是猛地砸进了身后男人结实的怀中! 褚灼蓦地回头,登时对上他睨来的冷眸。 她心中暗道,他不是在那边吗,怎么一下子就…… “敢问褚小姐,摸够了吗?”萧烨凤眸幽幽,盯着褚灼那还放在他健硕胸膛上的手。 褚灼脸色一变,神情间有一瞬的尴尬,当即收回手。 她正想说什么。 萧烨已经再次开口:“这样的行径,褚小姐还是少做得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褚小姐和陛下那边了断了,又要对本王投怀送抱了呢。” “……” “没事了?没事还请褚小姐让开道,不要挡路。” 他原来只是从这路过而已。 褚灼深呼吸一口气,才把心头火气压下,然后退去一旁。 两人在这边淡定得要死。 破庙后门,躲藏在这偷看的青稞和卫影二人,却是比谁都着急! “九王这也太过分了吧,一点也不温柔。”青稞小声地嘟哝。 卫影说:“你家小姐不也一样……” 被青稞斜斜瞪了一眼,卫影赶紧咳嗽一声,把后面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可怎么办,他们谁都不搭理谁。”青稞满脸急切。 连她都看得出来,九王今日哪里只是路过。 小姐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吧,是来的迟了那么一点点,但好在是来了。再说,现在城中都是陛下的人,能有九王帮忙,自是比小姐在这孤军奋战的好。 “他们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想办法。”青稞说。 卫影皱眉:“可看现在这样子,九王和你家小姐,连话都不好好和对方说,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青稞摸着下巴,眼珠儿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她一把拽住卫影的手:“我有办法了,跟我来。” 卫影身子一僵,突然就不动了。 青稞不明所以,转头看来:“你脸红什么?赶紧啊。” “来……来了。” 半晌后,只听砰的一声。 后门处传来一些响动。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地飞奔回来,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气喘吁吁地说。 “九王,褚小姐,那些禁卫军追过来了!我们快从后门走吧!” “是啊小姐,我和卫影带头领路,您跟着九王!” 两人说完,已经前去带路了。 褚灼眸光微闪,嘴角一扯。 “九王信吗。” 旁边的一直闭眸假寐的男人缓缓掀起凉眸,语气里带着轻嘲。 “演的太拙劣了。” 的确拙劣,一眼假。 说话间,两人相视冷笑。 那一瞬二人的眼神,可谓是默契十足。 但很快,褚灼脸上笑容一滞,率先转开了眸子。 不过这次,萧烨却没有再收回幽眸,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就这样落在褚灼的身上,如狼似虎地逡巡着。 她方才在对他笑? 可转头就不笑了。 萧烨眯起眼。 回想起那次在听雨阁,她和江彻在那谈笑风生时,可不是这样的。 果真人家才是她在意的人,态度就是不一样。 怎会一样?连要个东西,都得他去求来,可人家根本不给。 而今日,明明她什么都没送,他也过来了,她还不搭理他。 他萧烨这辈子,就没这样热脸贴过冷屁股! 她不看他,他也懒得去多看,收回凤眸,索性也不看了! 而就在他偏头之时,萧烨突然发现了什么…… 之前他故意冷淡不看她,倒是没去注意,现在才发现! 昨夜郊外下过雨,褚灼方才来破庙时,穿过了草丛,身上沾了不少雨露。 衣服都被浸湿了。 方才还好,现在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破庙里十分潮湿,她的衣服没干,反而被浸透得更多,已经隐隐可见里衣。 而萧烨的眸光,此刻正落在她那胸前,被浸透而显得若隐若现的浑圆上时,眼神一凝,眸光瞬间深了几分。 这该死的女人,今日进宫,又没穿小衣?! 褚灼:“……”她真不是故意的,先前在街上为了甩掉那些人,换衣服时太着急,小衣服的衣带被扯断了,她只能将就这番。 这次可不是为了引诱谁,是真的意外。 若非萧烨这森冷如狼的眼神,褚灼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因为衣襟被浸湿,她那团本就丰盈之处,更显得鼓鼓囊囊,甚至连那处的弧形大小,乃至……都能快看得一清二楚了。 萧烨额前青筋直跳,特别是在注意后门边,躲在那还在朝着这边偷看的人影时,他抬脚踹起前面的破椅子,就朝着后面边踹去。 卫影赶紧躲开。 主子这是吃枪药了? 而萧烨这时,已经大步上前,甩袍挡住了褚灼! “穿上。” 他丢下自己的披风,扔给她,语气命令! 脸上的表情更是冷得摄人,但那看来的眸光,却是越发滚烫和犀利,好似要把褚灼烧出一个洞。 褚灼没有去接,只道:“等下就干了,不劳烦九王。” 萧烨的脸色陡然一沉。 一瞬间,整个破庙里的氛围,愈发的低沉古怪! 后门处,青稞和卫影无奈望天。 本来还想让九王英雄护美的,可不仅仅没朝着他们所想的发展,咋还越来越针锋相对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不少马蹄声。 青稞摆手说:“都被小姐他们识破了,让你的人别再装追兵了。” 卫影皱眉道。 “我没有安排人啊。” 什么? 青稞的小脸顿时一正。 那这马蹄声,岂不是,真正的追兵到了——! 第120章 抱紧我 破庙里,褚灼自然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起初也以为是青稞他们的戏码,但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种从风中延伸而来,混合着飞溅泥土的兵械铁骑气息,可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是萧晟沐的人,真的到了! 还真被他发现了这。 褚灼都发现了异样,萧烨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他倒是十分淡定,没有半点反应,方才被褚灼拒绝后,便坐了回去,冷静得很。仿佛和他无关,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对方是来抓褚灼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而这时,外面的马蹄声,已经逐渐逼近,几乎就要到破庙外了! 褚灼这下是真有点着急了。 她越是着急,萧烨反而越是淡定,甚至在斜眸瞥了眼她微乱的神情后,唇边笑意加大,然后在这时,突然站起身,没有去理会褚灼,自顾自走到了破庙门前。 直到要推开那扇破门时,他才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褚灼,凤眸里带着耐人寻味的幽深色泽。 萧烨一句话也没说,但那推门的动作,就已经代表一切了。 他在威胁她! 还故意把她往死里逼?而原因仅仅是方才她拒绝了他的衣服。 就这么记仇? 果真是个疯子。 就在他真的要推开门时,褚灼终于还是让步了。 她上前几步走来,娇软的小手,一把扯住了萧烨的衣袖,轻声说:“九王,请你不要开门。” 萧烨挑眉看来,但并没收回手,显然对她这般冷硬又随意的哀求,一点也不满意。 明知道他是故意拿此逼迫她,让她示弱。 可褚灼此刻,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萧烨的眼神继而又落在旁边他的披风上。 褚灼咬牙,只能拿起披风,乖乖的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再次缓和声音。 “皇叔,求求你了……” 好似皇叔两个字,终于对了萧烨的口味!他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揶揄笑意。 萧烨缓缓低头瞧住她,语气冰冷又命令:“抱住本王。” 褚灼:“什么?” “现在,马上。” 同一时刻,砰的一声,破庙的门,被外面的禁卫军踹开! 刚进来的禁卫军,看到里面的一幕,却是当场愣住。 只见破庙那道破帘子后,隐隐可见两道人影。 男人动作粗暴地将那女人抵在了墙角,他一边放肆的强吻着她,一边抬起她的白皙长腿。 因为角度,禁卫军们看不清那女子是谁,只知道她衣服半褪,上身和那胸前,都被男人的披风包裹着,身子每一寸都好似浸满了他的气息。 两人正进行得火热,毫不避讳! 从禁卫军的角度,已经能看到那女人,唯一露出来,被他吸得发红的肩头锁骨。 禁卫军们的脸色一变,齐齐顿住步子。 因为他们已经从那男人的衣袍和背影上,认出了对方是谁! “九王!” 萧烨停住把玩着角落里女人的动作,侧头挑起凤眸睨来。 不过是一个眼神扫来,可那眼神下的压迫感,已经把那些禁卫军们惊了一跳! 众人忙不迭后退,不敢多看。 “原来是九王在这,是我等惊扰九王的雅兴了。” 同时这些禁卫军们,也不禁在心中感叹。 这九王可真生猛啊,对外是说身边没有什么女人。可私下,竟玩得这么花,在这破庙里也可以! “九王继续,继续。” 一众禁卫军们赶紧退了出去。 等退出去后,后面追过来的禁卫军头子,见他们出来的这么迅速,当即询问几人。 “不是让你们搜查这处隐蔽的破庙,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们这才说,在里面遇到了萧烨,差点还撞了九王的“好事”。 那禁卫军头子凝眉:“你们是说,这庙里,除了九王外,还有个女子。” “是,是啊……” “该死,愚蠢的东西!人就在里面,追啊!” —— (鱼在这,祝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子们,除夕快乐,新年快乐!爱你们哦) 第121章 你不穿,本王帮你穿 这些禁卫军手下当然不知道九王和褚灼的关系,不过今日萧晟沐安排他们护送褚灼时,特意对这个禁卫军头子提过,要多注意九王。 萧晟沐肯定不会说的太直白,是以他当时还不确定陛下是何意。 只以为,是顺带让他们,去盯着今日九王的动向。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禁卫军头子翻身下马,再次冲进破庙。 可是此刻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 “可是头儿,那是九王啊。”旁边的其他禁卫军们,此刻都有些迟疑了。 九王在朝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 即便人是在萧烨手里,他们也不敢真的乱来啊。 那个禁卫军头子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 他觉得,陛下既然都这样说了,让他们去多注意九王,那他还能不知陛下的意思吗? 陛下和九王肯定早就不和了,只是还没撕破脸而已。 不过也是,皇权本就该被陛下一人牢牢掌控,哪能落入旁人手中?功高盖主,本就是不可容的。 陛下就算现在不对付九王,今后也会对付。 迟早罢了! “怕什么,九王今日又没带什么人在身边,他的大军也都在城外,现在皇城里,可都是陛下的人。”禁卫军头子怪笑说。 “再说,我们今日是来追踪褚家小姐的,九王是否来了这,我们又何曾知道?就算在路上遇到了谁,那个人,也只是褚小姐找来的帮手。” 他们,才没有见过什么九王呢! 这话里带着的深意,显而易见! 四周的禁卫军们神色变了又变了,他们哪里不知头儿的意思,可听完后,他们还是神情各异。 毕竟那到底还是九王啊。 只是,他们虽说是畏惧九王,但当今坐在高位上的人,终究还是萧晟沐。 对付九王是死路一条,但背叛天子,也是没有活头的! 现在,只能先赌一把了。 “追!” …… 郊野上风声徐徐,褚灼坐在萧烨的马上,一边往郊野林子而去,一边时刻看着后方的情况,心中忐忑不安。 那些人肯定会很快发现的。 而身后的追逐声,也的确开始越来越大,显然是在逐步逼近了! 褚灼此刻也是有点惊讶的。 这些人,知道是萧烨在这,还真敢追来呐! 应该是说,是萧晟沐真敢啊。 难不成这些人,是想趁机,一起对萧烨出手? 褚灼下意识抬头,突然就很想去看看,萧烨此刻会是何神情。 只可惜了,因为马车飞快,光影又遮掩了他的大半张脸,她什么也没看到。 在褚灼稍显失望的收回眸子时。 萧烨正垂下眸睨向她。 此刻褚灼的身上还裹着他的披风。 方才在破庙里,并不全是做戏,估计萧烨早就看她里面的湿衣服不顺眼了,当真被他给脱了个大半,只剩下这层披风裹身…… 此刻在冷风的侵袭下,她的那娇躯身段,就这样被他披风的紧紧贴合,身材轮廓愈发明显。 萧烨喉头一动,故意凑下来,扬唇附耳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褚灼脸色顿时变了,赶紧低头看去。 没有露出来啊…… 她明白了什么,侧头瞪向身后的人。 他故意的。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空闲调戏她。 萧烨唇边笑意更大了,再看她那故意拉紧披风的动作,嘴角一扯,语气却是十分轻蔑! “遮什么,你身上哪里本王没看过。” 褚灼的脸,蓦地有点轻微发红。 等绕出来方才的地方,后面的追兵已经被甩掉了,他们一行人正到了一处郊野的小道上。 前方有个小屋,还有辆马车。 只见先到的卫影,已经从前面停靠在这的马车里,拿出了一身女子衣服,走过来说。 “九王。” 萧烨勒住马缰绳,轻嗯了声。 褚灼有些微愣,无论是那边的马车,还是这些衣服,显然都是他提前备好的。 所以,他今日的确是来救她的。 也做好了很多准备。 褚灼双唇微抿,眼眸垂下。 她这次没有再拒绝他的衣服了,毕竟她不可能一直穿着他的披风示人吧。 褚灼拿着衣服去了旁边的小屋里,准备换衣服。 可刚进屋子,她却是猛地顿住步子! 转头看去,他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九王,我要去换衣服,还请您先出去。” 萧烨面无表情地在她脸上一过:“你进来换你的衣服,我进来做我的事。怎么,你还想让本王帮你换?” “……” 褚灼虽然不信这个男人的屁话,但她可不想一直这样裹着他的披风。 见他的确往屋子里面走去了,她抱着衣服去了旁边的屏风后,确定他没在这里,这才脱下披风,和身上仅存的齐胸襦裙。 可换着换着,褚灼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不见了小衣? 方才都还在的。 褚灼探头往外,看看是不是自己漏在了地上。 只听一道低沉嗓音从屏风外传来。 男人环胸斜倚在屏风边的柱子前,凤眸一挑,冷笑说。 “你在找这个?” 他抬手,拿出被他手指勾着的小衣。 那小衣勾在他的指节间,随风轻摆,像是今日,被他肆意拿捏的自己一般,在冷风里摇摆飘零。 褚灼的脸顿时又沉了。 “想要?出来,自己拿。”萧烨挑眉盯着她说。 她的脸色很难看。 知道他是在故意戏耍她,可戏都演完了,褚灼不想再陪他胡来。 “九王喜欢,那送给九王好了。” 褚灼转过身。 她不穿也是可以的。 反正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只要不沾水,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萧烨却是眯起眼,显然是不高兴了。 褚灼刚转过来,屏风后那熟悉的男人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他一把拽过她,将她还未来得及穿衣的身子,直接毫无遮掩的坦然贴向自己:“本王给你的,必须穿。” “既然你自己不穿,那那本王便帮你穿。” 什么? 褚灼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起小衣,穿在了她的身上。 却偏偏只穿一半,还不系小衣带子。 虽然她的身段优越,即便不系,衣服也不会掉。 但也正因为她这一处是超乎其他女子的卓越,在这番的半遮半掩下,只会更加显得少女的风情荡漾。 萧烨的呼吸一深,大掌已经顺势探进她的小衣里,将里面那对温软的羊脂玉,牢牢握住。 褚灼心口被迫一挺,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随着他的大掌深深契合,严丝合缝。 她额前溢出了层层细汗,冷笑扯唇说:“原来九王就是这样给人穿衣服的?” 第122章 想要我的黑心,看九王本事 可很快,褚灼就后悔说话了,因为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娇软莫名。 甚至带着一丝她不该有的轻喘。 萧烨没说话,呼吸灼热,眼神滚烫又深邃地盯着她。 一边在大掌下放肆的挑拨把玩着她,另一边单手将她抬起,架在旁边的桌几上! 他俯下身,一口含弄住,无限挑拨。 褚灼一个没忍住,被他唇舌激出的酥麻感,惹得轻哼了声。 萧烨的声音听着闷闷的,是从她心口处传出的,带着和这情迷氛围不相符的一丝咬牙切齿。 “褚灼,你知道吗!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次次在本王跟前跳脚。好几次,本王都想亲手杀了你。” 褚灼坐在桌几上,双手按在桌沿,脖子不住仰起拉长。 让那本就白皙纤长的脖颈,更显得如白玉般,剔透勾人。 她强忍着要发出的声音,轻嗯着说:“嗯……那九王为何不杀呢?” 萧烨抬起头看来,盯着她的眼,那如攥着一团火的指腹,携着他的粗茧,在她那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任何遮掩的心口上,一点点地划着圈。 “因为,现在本王更想得到的,是你这颗黑心。” 虽然萧烨不想承认,但他这的确是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留情这么久。 以前他也不是没和其他女人逢场作戏过。 可唯独她,次次都能勾起他属于男人的野性和欲望。 每一次,他都想比上一回更深的占有! 明明都说了,他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可该死啊…… 他就是好想撕碎她的一切,丢弃掉那些,她表面的所有阴诡算计。 让她全身心,主动地匍匐在他的腹下! 褚灼哪能不知他那话的意思,她眸光闪烁,即便身上已经有了反应,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那九王怕是要失望了。” 萧烨眯起眼,低头对着那处丰盈用力含咬! “那本王偏要试试呢。” 还没有谁,利用完了他,还能全身而退的! 褚灼却是笑了,本是清冷的笑,却因为此刻氛围,和她眼尾处无意间流露出的风情,显得是那样的冷艳惑人。 她挑起长眉,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明明是暧昧的动作,但说出的语气却是极尽的冷漠。 “那么,看九王本事了。” 看看他,能不能拿下她。又能不能得到她的这颗黑心呢。 她的眼神冷淡如常,可这颇有情趣挑衅意味的一句话,却是瞬间挑起萧烨身体里的那一团烈火! 他不再迟疑,架着她直接一个挺腰,将她彻底攻下。同时他还狠狠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 “今日,给本王叫大声些。” …… 褚灼和萧烨从小屋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见两人终于一前一后走出。 被卫影故意带着,守在远处的青稞,见褚灼出来了,连忙小跑过来说:“小姐,没事吧?” 青稞的眼神,下意识落在旁边,对比垂眸的褚灼,显得格外神清气爽的萧烨身上。 褚灼垂眸轻嗯了声:“我没事。” “卫灵会送你回府。”萧烨目视前方说。 褚灼点头。 萧烨丢下一句,没有看她,直接转身走了。 卫影也跟了过去。 青稞见此,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小姐,九王这态度,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 刚刚才……转头就这么冷淡吗? 青稞哪里知道,这冷淡,可都是褚灼方才在屋子里奋力“求”来的。 这个男人,每次都像是疯狼一般,生猛又疯狂,永远不知饱。 若非她用双膝,拼命抵着他压下的身子,连声哭着说不要了,他才不愿意停下。 他这会儿的冷淡,是他在不高兴呢。 褚灼一直在强装镇定,可出来走了几步,腰肢上的酸软感还是侵袭而来。 等坐上了马车,她的身子瞬间软下,仿佛被什么给重重碾过,哪里都疼。 不过今日,褚灼选择应付萧烨,除了是他太强迫不得已外,她也在是故意的半推半就。 两人如今已重新被迫绑在一起了,就算褚灼还想和萧烨划清界限,天子也会当他们是一块儿的。 继续和萧烨闹腾,就显得她太不懂事了,对她也没好处。 而他们既然都说开了,他也知道她的目的,那么这场“交易”,自然不用再遮掩了。 萧晟沐在外派禁卫军追杀他,这点,已经触及了萧烨的逆鳞。 今日萧烨进宫,难免和天子难免有一场血雨腥风。 褚灼肯定是想萧烨回宫后闹大一些,那就得给出她的诚意。 当然,萧烨也知道她这样乖巧的原因,所以他方才,可是没有半点节制的。 就说现在,褚灼不仅仅身上软,嘴也软…… 外面风声落下,是卫灵来了。 知道今日的乱子,就此算是暂且打住,褚灼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靠在车壁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边,萧烨骑上马儿,转头看去那边随风卷起的帘子后,累得直接睡过去的安静少女,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嗯,方才是将她要的太厉害了些。 “九王是和褚小姐,这是和好了吗?”卫影伸长脖子问。 萧烨横他一眼:“谁要和她和好了!” 呃,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的确想得到褚灼的心,但他更想再得到之后,将她的心碾碎丢弃。让她也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卫影摸着鼻子。 算了,主子说是就是吧。 卫影又道:“今后九王若是想传消息,或是送东西去太傅府。不用再传卫灵去,属下可以去的。” 萧烨眼神狐疑地落在卫影身上。 卫影赶忙解释:“属下的意思是,卫灵平日要做的事太多……” “喜欢谁就自己去,少拉上本王!还有,本王可没说要送东西给褚灼。” 哼,笑话!她都不送东西给他,他还自己主动送过去不成?他萧烨没这么贱! 卫影的脸顿时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萧烨懒得理他,等收回眸子,看向皇宫方向,他凤眸里生出了另外的冷暗色泽,唇角勾起。 “准备,回宫!” …… 皇宫,金銮殿。 萧晟沐坐在暗光下的龙椅上,紧紧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正在等到宫外禁卫军的消息。 可这么久了,那些送褚灼出宫的人,还没有回信。 萧晟沐再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晓得,这是出事了! 第123章 朕要把皇叔,从褚灼手里夺回来…… 今日除了宫外没消息,还有祭天台。 也不知是谁,故意将祭天台的天火之事,引到了褚灼的身上,现在满宫上下,都在说道褚家嫡女和皇宫犯冲! 这让本就焦急外面之事的萧晟沐,越发的心绪烦乱。 额前冷汗层层,差点就要把龙椅都给拧碎了! 终于,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陛下,回来了。”徐德全前来禀报的声音刚落,那些被萧晟沐派出去的禁卫军,已经大步而来。 看着他们几人的脸色,萧晟沐就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人呢,人又跑了吗?” “废物!!” 一个女人都守不住。 几个禁卫军跪在地上,齐声高呼着陛下息怒! “卑职们已经追到人了,可是在路上,却遇到了九王,然后……” 皇叔? 萧晟沐脸色微变,陡然坐直了身子。 “陛下,您放心,头儿已经继续去追踪了,让我们先回来给陛下传个信。” 他们说的那个头儿,是指的禁卫军的副统帅,那人正是萧晟沐的新晋心腹。 虽然早就猜到,皇叔会出手。但知道萧烨真的涉足了今日的事,萧晟沐还是忍不住双手紧握! “现在呢,外面怎样了。”萧晟沐凝眉问。 “这个,卑职等还不知道……” 禁卫军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一次,萧晟沐却没有再动怒了,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归于寂静的殿中,高位上的天子微微闭着眼,手指头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眼神里含着讥诮暗光。 其实,他怕的就是萧烨不出手。 这次出手了,对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呢。 只听天子道:“继续加大人手前去。就说,上次宫里的刺客流窜到了京中,需得大肆缉拿……” 说是缉拿刺客,实则是去对付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跪着的这几个禁卫军,神色一凛,心说陛下现如今,还真是越来越狠了。 萧晟沐也不想的,是皇叔逼他的。 他也不想伤害皇叔,况且这些人手,估计也对付不了萧烨。他只想告诫皇叔,不要去为了个女人和他作对。 若是皇叔依旧不愿意舍弃褚灼,萧晟沐幽幽叹气,那就怪不得他了。 “都下去吧。” 离开了金銮殿,萧晟沐的心情像是好了一些。 准备回御书房整理公务。 虽然他知道,即便九王大军在外,京城里留在九王身边的人不多,但自己的人手,想去对付萧烨,也是难。 但至少,能让皇叔受个伤什么的。 这就够了。 若是皇叔受伤,即便是小伤,也可以找机会,将之衍生成大伤。 最后能卧床休整自是最好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命人暂且接手皇叔手中一部分事宜。 一点点……将大权收回。 思索间,萧晟沐已经回到了御书房。 可刚打开门,看到里面的人时,他的脸色却是蓦地一变。 “皇、皇叔?” 御书房中,萧烨正大刀阔斧地坐在他的龙椅之上! 不知何时前来的他,手中盘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半边身子掩在光影之后,凤眸幽幽,衣袍上的金线祥云,随着御书房的门缓缓打开,在暗光里一点点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正缓缓抬头和门外的天子对视。 忽地,他笑了,狭长眼尾一挑。 “沐儿看到本王,好像很惊讶啊?怎么,本王是不能来这御书房吗?” 萧晟沐脸上的神情,已经僵住! 神色间原本的狠辣色泽,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像是被皇叔从暗光抬起的眼给灼到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反应过来,赶紧给身侧的徐德全递了个眼色! 这是让出宫的禁卫军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了! 随后萧晟沐好像才找回了一点属于天子的威严,挤出一抹笑,抬步走进了御书房。 “皇叔误会了,朕只是听说,皇叔今日是出京了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皇叔,才这样惊讶……” 话还没说完,萧晟沐的神情又是一变! 御书房的门刚关上,他才看到,那门后位置,正捆着一个人! 那人双眼睁大,朝着萧晟沐不住发出唔唔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禁卫军的副统帅,也就是萧晟沐今日派出去的心腹! “这个人,沐儿认识吗?”萧烨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人跟前,“今日本王在京出行时,被此人追踪,差点就落入此人的手里了。” 萧晟沐脸上的平和,再也秉持不住了。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人,被皇叔给抓到了,直接进宫杀他个措手不及。 还是因为萧烨的气势实在是太强! 萧晟沐身子微微后退,差点就踩到了自己的龙袍袍摆,直接摔了去。 这段时日,他这把龙椅,的确是坐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也逐渐懂得,去当一个皇帝。 可在萧烨的跟前,他那些往日在人前,秉持着的帝王威严,此刻瞬间荡然无存。 他真的好嫉妒,嫉妒萧烨啊。 同时也想超越他,翻过这座屹立在自己身前,看似是保护着他,实则随时都可以将他吞噬掉的高山峻岭! 萧晟沐下颌微动:“皇叔,他……” “他是禁卫军的人,本王知道。”萧烨扬声打断。 萧晟沐呼吸加重。 萧烨当然知道了。若是不知道,也就不会把人直接带到他的跟前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萧烨没有继续刨根究底,而是走到他跟前,抬手按住萧晟沐的肩头:“沐儿太年轻,容易看不清身边人。此人便是个例子。” “今日差点就因为他的歹心,而影响到了你我的叔侄情义。” 萧晟沐嘴角动了动,紧盯着眼前笑着的萧烨,没有说话。 “也是本王的过错,没有提前帮沐儿洞察清楚身边的人,留下了这些祸患。” “不妨事,本王帮你处理了。” 呲! 手起刀落!鲜血喷洒! 萧烨收回弯刀。 那副统帅的脑袋,已经咕噜噜滚到了地上,表情还停留在方才,朝着萧晟沐求饶之时! 萧晟沐瞳孔大睁,盯着萧烨拿出帕子,擦拭刀上鲜血的动作。 “为了独绝再出现这些惑乱朝纲的人,明日起,本王会亲派一些人,去禁卫军里,替陛下分忧。如此,陛下,也能安心了?” 此话一出,两人的目光在御书房的暗影下交汇,现场一瞬死寂! 萧晟沐哪里不知道萧烨的意思。 萧烨已经知道他想去趁机,去接手他的大权,所以,他比他先动作,直接从他这“接手”了禁卫军! 这是萧烨给萧晟沐胆敢对出手他的教训。 同时,也是对他的警告! 萧晟沐袖下拳头紧握! 可看着萧烨手上,还染着鲜红的弯刀,他到底是收回了准备叫人来的动作…… “皇叔这样为朕着想,那朕可真的……谢过皇叔了呢。”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萧烨加大力道捏了捏他的肩,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嗯,本王还有事,今日就不打扰陛下忙于政务了。” 等他长身离去,萧晟沐身子晃了晃,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最后一把扫落御书桌上的东西! 眼底里涌出浓烈的不甘! 萧烨并没有和他真正的撕破脸。 但这招,才是最狠的。 萧烨依旧是那个带领他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而他这个帝王,对于拥护自己的萧烨,只有恭敬相待,什么也做不得。 暗地里都对付不了萧烨。 明着更是什么都做不得! 不然,他这个恩将仇报的帝王,就得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了! 这才是萧烨今日想要的结果。 就是想让萧晟沐明知看他不爽,却又不得不把他给供着! “陛下……陛下?”等萧烨大步离去后,还是徐德全颤巍巍的声音,才唤回了萧晟沐的神智。 “陛下,九王还是在意您的。这次,九王只是生气了而已,他那样一个重情义的人,是不会真的和陛下闹开的……” 是啊,皇叔最重情义的,也因为如此,才会念在母妃的旧情,这样对他好。 萧晟沐抬头看去御书房外的黄昏日头,眼神飘忽,他突然间就觉得,这段时日,自己是不是疯了。 居然想去和皇叔对抗?! 现在皇叔对他肯定很是失望了,不仅仅对他失望,反而因为他的几次出手,完全和他成了对立面。 几乎是,他亲手,将皇叔送到了褚灼的手上! 让皇叔成了褚灼的倚靠不说,还让皇叔恨上他! 天啊,他是魔怔了吗! 后知后觉的萧晟沐,这才发现,这段时日,很多事情,都不受自己的掌控。 好像,全都是因为褚灼而开始的。 不行!他要把皇叔,从褚灼手里抢回来! 等没了皇叔作为依靠,褚灼还不是乖乖回到他身边吗! 徐德全并不知萧晟沐在想什么,只见他呆滞了一瞬后,很快一把拿起地上的碎瓷片!然后狠狠攥在了掌心! 看着那些鲜红,从他掌心滴落。 徐德全吓了一跳! “陛下!” 萧晟沐冷静极了,盯着那些鲜红,眼神里晦暗交替:“去,到朕的密室,把朕放在那的一个锦盒,拿出来。” …… 不多时,宫门处。 从御书房离开,准备出宫的萧烨,突然被身后,着急追赶过来的宫人叫住。 “九王,九王!陛下出事了!” 萧烨步子顿住,凤眸里闪过异色,缓缓转身…… 第124章 皇叔会护你一生周全 褚灼因着今日在小屋里,被萧烨要的太狠了,实在有些累着了,在马车里睡了一觉还不止,被卫灵送回来后,又睡了过去,等到了入夜时才幽幽醒来。 她坐起身,眯起眼,看去了窗外。 那里,正是皇宫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窗户是大敞开的,外面的夜风席卷而来,吹得褚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褚灼微微蹙眉,撑起酸软的身子往外唤了声。 “青稞,什么时辰了。” 青稞拿着蜡烛走来:“小姐,快过卯时了。” 褚灼轻嗯了声:“九王呢。” 青稞双唇微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正在喝水的褚灼,因为青稞的停顿,眼底里敏锐地闪过一丝异色。 她放下茶杯:“怎么了。” 青稞小心翼翼地说: “回小姐的话,今日宫里,除了祭天台的事,并没有其余的什么异样传出,街上那些陛下的人,也撤离了。” “只是九王进宫后,到……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听到这,褚灼的脸色微地变了,她当即坐直身子,再次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 “还没有出宫?” 她知道,萧烨今日进宫,只是会给萧晟沐一个教训,并不会因此闹出大动静。 毕竟萧晟沐只是借追踪她的人手,去对付萧烨,并不是直接出的手。 萧烨就算是想做什么,他也得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和由头。对方到底是天子,再怎么也不能明着对付。 若她是萧烨,今日进宫后,最好就是从萧晟沐那先拿走一部分禁卫军的大权。 所以宫里没有大的异动,她觉得很正常。 只是到现在,萧烨都还没有出宫,这一点却是有些不对劲了。 褚灼心中思绪四起,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青稞,快去宫门,先传信给静雾,看看宫里到底怎样了 。” 越是这样的安静,便越是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萧晟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皇子了,现在的他,心思缜密,比谁都狠。 且看着这幽静的暗夜,褚灼的心里,总觉得有股很不好的预感! “是,小姐。” “不!我亲自去。”褚灼说完,披上披风,拿上萧晟沐以前给她,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私令,便大快步迈出了屋子。 …… 如褚灼所想,今日皇宫的安宁,只是对外而言。 此刻那看似平静安宁,被层层宫墙包裹着的帝王寝殿里,却是灯火通明,乱如一锅粥。 入夜前,太医就已经来来回回了无数次。 此刻殿内外,依旧前前后后都是脚步声。 龙床上,萧晟沐双眸紧闭,脸白如纸,龙袍还有床单上,都是干掉的血渍。 而他的腕间,正缠着一层一层的绷带。 从这些血量可见,之前怕是流了不少的血。 内殿里的夜风四起,朝外吹散而来一股又一股的血腥味,在夜时的皇宫殿宇中萦绕漂浮。 也顺带席卷起了那负手伫立在殿外的高大身影。 萧烨长身站在殿门阴影下,凤眸半阖,听到太医的脚步声,他才转头看去殿内的场景,最后目光落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天子,眼神加深。 记忆来到黄昏前,他从御书房离开,刚要出宫之时。 宫人传信说,陛下出事了。 这段时日,他的确对萧晟沐很是失望,本不想来的。 但宫人又说了句:“陛下说,是他对不起九王,他……不想活了。” 萧烨过来时,便见萧晟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那汩汩的鲜血,还在从他的腕间往外淌出! 看着他出现了,萧晟沐双眼通红,伸出手,拉着他的袍摆,哭着说:“皇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是对不起皇叔,是我该死……” 那样的萧晟沐,让萧烨想起了,多年前,被他亲自从冷寂的宫室里,牵着走出来的,那个狼狈又可怜的幼童。 以及他那稚嫩又胆怯的一句:“皇叔,今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吗……” 当时的萧晟沐,也是这样,伸出手拉着他的袍摆。 而那时候,还只是个少年的萧烨,低头看着眼前的幼童,缓缓蹲在他跟前,按着他的小小肩膀,语气温和又坚定。 “是,皇叔会护你一生周全。” “一定会……” …… “九王?九王?”萧烨飘忽的思绪,缓缓被太医的声音拉回到了现实中。 萧烨神色微定,语气听不出情绪,问:“陛下怎么样了。” 第125章 九王不想见你 “回九王,陛下的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流血过多,陛下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梁太医面色有些严肃,压低声音,又道。 “九王放心,陛下出事的消息被掩下了,现在除了乾掖殿的宫人和几个太医,其他人,包括太皇太后那边,都以为陛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烨轻嗯了声:“本王知道了,好好照顾陛下吧。”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梁太医又道:“九王……陛下方才半梦半醒间,好像一直唤着您呢。” “依微臣见,九王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在这多陪陪陛下?也能让陛下快些清醒过来。” 萧烨回头看去床上满头是汗,在睡梦中也眉心紧蹙,的确在梦呓着的萧晟沐,凤眸加深。 “不必了,有人会照顾陛下的。” 他转过身直接离开。 这前后两次,萧晟沐对他的出手,看来的确是让萧烨动怒了。 这时候,殿内又传出了一阵急切的声音。 “不好了,梁太医,陛下怎么突然抽搐了!” 萧烨闻声回头,果真见床上的人开始抽动了起来。 梁太医闻声,已经先回到了殿内。 “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其他留在这的太医也是不明所以,这不过是割了脉搏流血,血都被止住了,又怎会还抽搐了呢! 在一群太医慌乱之时,只听一道冷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先按住他!”萧烨已经大步走来,他直接开始在内殿里翻翻找找,很快找到了一个药瓶。 倒出里面熟悉的药丸,他看了眼,确定是这个东西,不假思索,来到床头,掰开萧晟沐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这是萧晟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当初萧晟沐的母妃也有这个病症,身子稍弱时或是受伤,就会浑身抽搐。 此事只有萧烨知晓。 服下药丸后的萧晟沐,很快停止了抽动,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他微微睁开眼,看到萧烨时,他有些不敢相信:“皇叔,是你吗?” “皇叔肯定对我很失望吧……皇叔,我好累,我真的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了。” 说完,萧晟沐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萧烨的脸掩在宫灯下,一时看不清神色,更不知他此刻是何情绪。 …… 于此时,宫门外。 褚灼刚乘车到了皇宫。 车内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我说褚小姐啊,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你大晚上的进宫吗?” 褚灼对面,沈宴之睡眼惺忪,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沈大人,不好意思,若是不得已,我也不会前来找你。” 从司天监入手,挡下了她进宫之事。 但这也是双刃剑,因为今日祭天台的大火,和宫里的流言,她即便有了帝王的私令,也不好再贸然去进宫了。 至少短时间内她不好随意出入。 是以只能去找沈大人帮忙。 沈宴之观察着褚灼的脸色,笑意深深:“不就是老九还没出宫吗,小姐这就着急啦?老九不会背着你找其他女人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 “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子这么的伤心。” 褚灼微垂的双眸动了动,没说话。 等马车停下。 沈宴之先行下车,早早换上奴婢衣服的褚灼,跟在沈宴之的身后。 待由沈宴之拿出了那个帝王私令,宫门前的守卫,只是简单看了眼两人,没有多加询问,很快就放行了。 进了宫门,褚灼说:“谢过沈大人。” 说完她便朝着另一边去了。 只留下沈宴之在夜风中凌乱。 好家伙,这是利用完了他,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难怪这位褚小姐,回回都能把老九气得半死呢。 …… 乾掖殿,等萧晟沐苏醒来时,萧烨已经不在殿中了。 “陛下,九王早就走了……”徐德全小心翼翼地将萧晟沐搀扶起,话语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九王虽然一直在乾掖殿,但他的脸色很是不好。” “方才,梁太医让九王留在这,他也没有。” 徐德全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晟沐脸色却没有多少担心的神色,他只问:“可是皇叔把朕从御书房带来寝殿的?” “是的陛下,也是九王封锁了今日的消息。” 萧晟沐总算是笑了,苍白的唇,在宫灯下缓缓勾起,可那笑看久了,竟有几分渗人。 “那就好。” 顿了顿,徐德全又道:“陛下,就在您醒来前不久,禁卫军方才来传消息说,今夜有人拿着您的私令进宫了。” 私令…… 萧晟沐的私令,只给过一个人。 褚灼进宫了? 这个私令还是之前给她,她就没用过。白日里,她才刚想方设法的从自己手里逃掉。今夜居然为了皇叔,甘愿冒险进宫? 在她心里,皇叔就这么重要吗? 萧晟沐突然就有些不爽利了,忍不住攥紧手,可一时间忘了腕间的伤口,疼得他眉心紧蹙。 但很快,他的眉宇便舒展开。 “无妨。” 他知道,今夜过后,皇叔是不会见她的。 皇叔这个人,最是重情义,褚灼和皇叔关系再密切,也抵不过皇叔和他。确切的说,是皇叔和他母妃的情义。 况且今日,他搞出这一幕,不仅仅是为了让皇叔想起当初他对母妃的承诺。 还是为了提醒萧烨。 或许这段时间,皇叔被褚灼诱导,是开始动了皇位的心思。 但他不介意,让皇叔重新想起,那一些,曾经快被皇叔遗忘的事! 萧晟沐也相信,皇叔最后,还是会选择放弃争夺帝王的。 因为,萧烨最痛恨的,就是这个深宫了。 也因此,他才会常年在外,极少回京。 可这一点,褚灼怕是还不知道吧! 褚灼,无论你现在怎么挣扎,最后,你还是会被人抛弃,只能乖乖回到朕的身边! …… 漆黑如墨的长夜下,萧烨独自站在裴太妃的宫室前,脸色被黑夜笼罩,看不清晰。 “九王。”卫影飞身落地,“陛下那边,还好吗?” 萧烨收回紧盯着前面宫室的眸子:“嗯,没什么大碍。” “那,九王还打算,接手禁卫军吗……”卫影声音越发的小。 萧烨凝眉,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 但卫影知道,这已经是答案了。 “属下明白了,此事先暂且搁置。那褚小姐那边……若是问起……” “让卫灵去告诉褚灼,本王最近几日事多,先、不见她。” 卫影看着主子的在暗夜里的侧脸,几番欲言又止。 “是,属下这就去。” 萧烨深呼吸一口气。 他并非是真的就此不见褚灼,只是,他想先静静。 等他想好,该如何处理好这些,他会第一时间去找她。 最后再看了眼裴太妃的宫室,萧烨准备转身之时,旁边树影下晃动的身影,霎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萧烨眯起眼厉喝:“谁在那!” 第126章 他萧烨贴的冷屁股还少吗? 萧烨步伐加快,很快上前,一把掐住里面之人的脖子! “……是我是我!”沈宴之捂住自己的咽喉,不住拍打萧烨的手。 看到是他,萧烨眉峰一蹙,一把嫌弃地丢开了他。 沈宴之大口大口喘着气:“萧老九,你可真狠啊。” “你来这做什么。”萧烨不悦的斜睨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女人啊。” 萧烨微眯起凤眸:“我女人?” 沈宴之点头如捣蒜,这才把今夜褚灼找到他,然后他们一起进宫的事告诉给了萧烨。 “不是我说,那褚小姐还挺在意你的嘛。才半会儿没出宫,就着急进来找你了。” 沈宴之左右四望:“怎么,你没看到她?我之前瞧见她朝后宫这边来的。” 她看样子,是直接过来找人的,那应该早就遇到了啊! 萧烨的脸色顿时变了:“你说什么,她进宫了?” 他当即看去了先前晃动的树影位置。 起初,的确是那片地方的异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揪出沈宴之的位置,却是在旁边的三米以外。 方才他就觉察不对劲…… 觉得开始被他发现的偷听之人,并不是沈宴之。 那么,刚刚在这真正偷听的人,其实是…… 想到了什么,萧烨眉心一凝,步伐加快,朝着那树影后追去了! 等萧烨追去树影后的小道上时,这里早已经没人了。 地上还有一些脚印。 他一眼便认出那印子是谁的。 那双玉足,不下一次被他肆意玩弄过,他早就对其的尺寸大小熟记于心,绝不会认错! 方才,她就在这里…… 想起自己刚对卫影吩咐的话。 萧烨脸色一沉:“该死!” …… 另一边,褚灼已经走在了出宫的道上。 宫墙下的夜色,阴暗极了,宫道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她的眉眼压得很低,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渗人的凉意。 今夜进宫后,褚灼先是去找了静雾,大致打听了宫里的事,但因为真正的消息被人遮掩住,只知道是萧晟沐出事了。 但这也印证了褚灼最开始的猜想。 论起对萧烨的了解,还是萧晟沐这个,在萧烨身边长大的人,比她更胜一筹的! 想起方才在后宫树影下,偷听到的内容,褚灼低垂下的眸子,又多了几许轻嘲意味。 她知道,这次,萧晟沐还是得逞了。 知道都是萧晟沐的算计,可她一想起萧烨当时说,他最近不想再见她的漠冷神情,她的眉心,还是微微蹙起,指尖竟有了几分透凉。 再抬头看去眼前这个,仿佛能把她吞噬掉的深宫。 褚灼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步步为营。 她好像,一直都在原点踏步。 果真是斗不过皇权吗? 不,她才不会认输。 更不会真的让萧晟沐,再次把萧烨夺回去! 是啊!她若是今夜真走了,才是正入了萧晟沐的下怀! 褚灼停住步子,准备转身,回去重新找萧烨。 而同一时刻,前方的宫道上,正走出了一道身影……因为月色朦胧的映照,对方的身躯显得有些别样的高大。 一点点的,将褚灼罩在其中。 褚灼微微眯起眼,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随后看清了对方的脸,她面色一变,身影微微地往后退去…… …… 半晌后。 萧烨走出暗夜,大步出现在了宫门前。 黑夜里他凤眸冷暗幽深,一眼看去空荡荡的宫外长道,沉声问。 “方才,可有人出宫过。” 守卫见到萧烨,恭敬抱拳见礼:“回九王的话,方才沈大人身边的奴婢出去了。” 因为沈宴之是拿着帝王亲令进宫的,是以见是他身边人出宫,守卫们也只是简单搜一下,见是一样的衣服,也没去仔细看那个人的脸,便放行了。 以为褚灼真的出宫了的萧烨,眉宇却是一沉。 直接出宫,骑马追了去! 而就在萧烨转身没入宫外黑夜的那一瞬间,他没有看到,身后的宫道暗影下,被人紧紧捂住嘴巴,拖到这藏着的褚灼,正在努力地发出声响! 她奋力挣扎,可一点用也没有。 最后她只能偷偷用那垂下的手,一点点摸出袖子里的匕首。 可这点小动作,早已经被身后的人觉察,那人抬起手肘,一把击中她的后颈。 褚灼闷哼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昏死前的那一瞬,褚灼只看到,宫门外,萧烨骑着马儿,身上的厚重大氅随风朔朔作响,一点一点的消失在黑夜里…… 另一边,萧烨以最快的速度,骑马来到太傅府。 等萧烨冒着夜露,突然从黑夜里出现时,青稞被吓了一跳。 “九王?” “她人呢。让她出来,本王有话要同她说。” 萧烨紧盯着青稞后面的青禾院屋门。 青稞却是皱眉:“九王说的,是我家小姐吗?可是……”小姐还没回来啊。 萧烨懒得听完青稞的话,已经忍不住,直接冲了进去! 可是屋子里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但他却是看到了,那放在床边的奴婢衣服。 正是褚灼今夜进宫穿的那一身。 上面还沾有御花园树下的青苔,萧烨绝对不会认错。 此刻,并不知真正的褚灼还未出宫的他,自然是以为褚灼早就回来了,还故意躲着不见他。 竟连他的解释都不愿听,就直接不理人了吗? 但萧烨也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在前。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告诉她,本王今夜会等她,她若还想着之前的交易,就自己过来找我!” 丢下一句,萧烨转身就走。 “九王!九王!” 青稞追出去想说什么,可萧烨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去理会她。 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而这一夜,萧烨在沈家,从黑夜,等到了天际破晓,自然是没有等到褚灼的出现。 “九王……褚家那边,一直没动静。” 萧烨背在身后,那染了一夜寒霜的手,一点点咯咯收紧。 卫影又道:“要不要,属下再去一趟褚家……” “去什么去!” 什么都不听他解释,就不见他! 人家的态度,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这段时日,他萧烨去贴的冷屁股还少吗? “不用去了。” 今后,都不用再去了! 第127章 褚灼失踪 随着萧烨离开沈家的身影,融入在长街上的晨雾朦胧下时。 褚灼这边,正在悠悠转醒。 入目是一个陌生又破败的小宫室。 而她,正被人用绳子捆着,嘴里还塞了东西,丢在了这个小角落里。 这间宫室里桌椅破旧,灰尘满地,一看这里就许久未有人住过了,散发着一股霉烂阴湿,和久无人烟的冷寂气息。 咯吱一声,宫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那人从暗光里走来,上前停在褚灼跟前后,他蹲下身,露出那张久违的,又十分狰狞的面孔。 “褚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 眼前之人,正是,江霆! 昨夜袭击自己的人,居然是他! 他不是,落狱了吗?怎么会……褚灼眸光一动,看来太皇太后为了保住这个江家血脉,还真费了不少心力。 想来现在在牢房里的那个,只是个替身,江霆应该早就被太皇太后换了出来,且一直住在宫里。 许久不见,江霆早已没有之前,那手握重权少将军的意气风发,看起来不仅仅比之前清瘦了些,眼眶也微微深凹。 看来这段时日,他虽是被救出来了,但过得也没有多好。 太皇太后是保住了他,不过应该也对他失望了。 的确如此,皇姑奶把他救出来后,就将他关在这里,说等风声过了,就把他送去渝州。 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江家的废子,仅仅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 可江霆又怎会是甘心的? 这段时日,他日日夜夜最憎恨的人,便是褚灼了! 做梦都想,要她的命! 此刻看着江霆那盯着自己,无比怨恨的眼神。 褚灼心绪起伏。 她知道江霆对自己怀恨在心,抓到自己,肯定想搞死她的。 但她并没有将心中的真正情绪表露出来,面色十分平静,只淡淡用余光上下打量着他,随后便轻蔑扯动唇角。 没从褚灼的眼中,看到江霆想要的惊惧和害怕,反而是她用余光蔑视了。 江霆面色一沉,蓦地停住了攥紧手里刀刃的动作!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样直接一刀杀了她,一点也不解恨! 褚灼上次把他坑得这么惨,他才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果了她。 看到他收回刀刃的动作,褚灼的眸光一动,紧绷的身子,这才松开,轻轻呼了口气。 江霆站起身,冷哼道:“褚灼,你把我害得这么惨,又把我江家折腾成这样!一刀杀了你,的确不够。” “不过你也真是厉害啊,居然和九王还有牵扯?” 昨夜若非他看到萧烨,亲自追出来寻她,江霆也不知道褚灼和九王关系这么深。 又是皇帝,又是九王的。 好在为了隐藏她的踪迹,他派人去褚家留了一手,想来萧烨现在,只以为褚灼是不肯见他。 这么多男人,都想去为她争个高低。呵呵…… 江霆抬手捏住了褚灼的下巴,上下打量着,似乎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长得是有些勾人。 即便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瞪人,也自带一股别样的风情。 他沉思了一瞬,随后突然怪笑一声。 褚灼从他的笑声里,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瘆冷感! “能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逢源,想来你也是有些本事的。那把你丢去军营里,去伺候更的人,褚小姐应该也没问题吧?” 军营…… 褚灼眸光瞬间一变。 终于捕捉到了她冷静眼神里的异样,江霆大为满足,笑得更加毒辣! “你说,若是陛下和九王,看到你在军营,沦为男人们身下的纵乐玩物,他们还会不会,再想去争如此肮脏的你呢?” 褚灼双手紧握,但却因为被捆着,什么也做不得。 江霆说:“别挣扎了,谁也找不到这里的,因为,根本无人知道你丢了。” 无人知道? 褚灼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一变。 江霆不再多说了,冷笑道:“最后再留你活个半日吧。我真是对接下来的事,迫不及待了呢。” 褚灼紧盯着江霆离去的背影,双眸一点点泛冷…… …… 青禾院。 “青稞姐姐,夫人已经来了青禾院不下三四次了,怕是……快瞒不住了。”雀儿着急地来到青稞跟前说。 青稞站在屋中,看着手里的纸条。 那是昨夜,萧烨从这离开后,青稞发现的。 字迹看着像是褚灼的,上面写的话,也是用褚灼的口吻。 大概内容是说。 她要出门一两日,让青稞留在府中,不要让旁人知晓。 青稞心里虽然觉得古怪,但想起昨夜九王追来的场景,便只以为小姐又是和九王吵架了。 她这才故意躲着,不想见到萧烨。 再加上,褚灼往日也会时常私下一个人出府。 许是真有什么事要去办呢? 青稞一时没多想,也没有去声张,连窦氏也瞒着。 可到了今日,青稞再看这纸条时,却觉得有些怪怪的。 褚灼以前的确会出府办事,但都会提前安排好一切,特别是窦氏这边,她一向不想夫人为她担心的。 青稞心里越想,越是不安。 “雀儿,你在府中留着,我出去一趟。” 昨夜小姐进宫,是去找九王了,那或许九王知道些什么呢! 也是巧,青稞这边刚出府门,就在街上看到了萧烨出京前往九峰山营地的队伍。 青稞眼睛一亮,连忙飞奔跑来。 “九王,九王!” 四周的士兵,当即把青稞拦住。 还是卫影出声,这才放行。 萧烨面色肃冷,深邃眉眼极为暗沉,他只瞥了眼青稞,见只有她一个人,很快将眸子收回,也不等她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九王!奴婢冒昧前来,是想来找您问问我家小姐……” 不说这话还好,青稞刚说起褚灼,萧烨眉心一皱,更是加快速度,直接骑马冲出了前面的街道! 卫影无奈叹气道:“青稞,昨夜你家小姐一直不来,九王生气了。哎,你还是快回去吧,九王他今日不会见你家小姐的。” 什么? “你们误会了,不是的,我不是来……” “卫影!”前面传来萧烨的冷沉话语。 卫影也不敢再逗留,跟着一起骑马离去。 青稞留在原地,望着九王的队伍远去,心中咯噔一声! 因为她知道,褚灼一定出事了! 第128章 九王不会来救你的 不仅仅小姐的信很是古怪,九王的态度也很奇怪。 那日从郊野小屋回来后,从小姐的态度来看,她近日应该不会去和九王起冲突才是的。 即便两人有冲突,小姐也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仅仅是为了躲着九王,就消失不见。 她突然就觉得,小姐昨夜,或许根本就没有回府!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出过宫! 青稞还记得,当时九王看着,像是直接从皇宫里来找小姐。 所以九王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出宫的。 那么,那封信,还有那身小姐换下的奴婢衣服。 天啊。 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青稞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小姐,一定是被人给掳走了! 所以对方才会刻意留下这些东西,误导她,还有去误导九王! 可是九王现在…… 青稞再次抬头。 前方萧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就算追上了,九王在火气上,也不会听自己的话。 怎么办? 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头,青稞差点直接就急哭了。 她就是个丫头,进不了宫,也不知褚灼到底在何处。可如何是好? “青稞?” 直到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从青稞身后响起。 青稞蓦地转身,抬起急红的双眸,就这样看去对方! “江二公子!” 江彻环顾青稞四周,似是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上次褚灼落狱之时,他因为被琐事缠身,还不得已出京了几日,着急忙完后回来,褚灼已经被救了出来。 原是想帮忙的,没想到什么也没帮上,他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男女有别,褚灼又要进宫了,江彻想去看看褚灼的近况,也不好直接去叨扰。 没想到今日,会在街上遇到青稞。 “青稞,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是你家小姐让你出来买东西吗?”江彻确定褚灼不在,眼神里微闪过一丝落寞,随后收回眸光问。 青稞连忙上前,差点就跪下了:“求求江二公子,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这次,怕是真的出大事了!” 江彻原本还含笑的眸子,顿时变了,他神色一正。 “出什么事了,别急,先好好说。” “嗯嗯!事情是这样的……” …… 长街另一边。 卫影刚骑马追上萧烨:“九王,方才青稞看起来,真的像是有什么事……” 萧烨面色沉肃,一语不发,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卫影知道,九王只是生闷气了。 褚小姐也是,怎么一直不见人呢? 这时,另一道身影飞身掠下,正是卫灵。 “九王,方才褚小姐的婢女青稞,在路上碰到了江彻。青稞上了江彻的马车后,两人像是朝着某个地方去了。” 卫影心说,他就知道! 瞧,主子果真是生闷气了,哪里是真的不在意? 看着是冷漠离开,实则还在暗地里让人探查褚灼身边人的动向。 萧烨听到江彻两个字,脸色更沉了,攥着马缰绳的手愈发的收紧。 哼,偏不见他。 原来是等着见江彻吗? 萧烨胸腔上下起伏,正准备再次勒马离开。 却听卫灵又补充道:“主子,他们好像不是去见褚小姐的,因为方才属下,还听到了青稞上车前和江二公子的谈话。” 她看了眼主子的神色,眉心紧锁,继续道。 “听他们的对话,那意思。褚小姐,似是昨夜在宫里出事了……” 萧烨勒马的动作骤停,眼底冷幽光芒一滞,瞬间朝着卫灵摄来! 语气低沉,一字一句。 “你说什么……” …… 砰! 皇宫,陈旧的小宫室里。 宫室的门被人踹开,江霆的身影,再次走了出来。 褚灼依旧是被捆在那,无法动弹。 在黑暗里待久了,外面的亮光摄来时,褚灼下意识避开眼。 江霆一步步走来,半蹲在她身前,用小刀挑起她的脸,讥笑说:“已经安排好了,褚小姐,该送你过去了……” “可惜褚小姐这样的姿色了。但没办法,这是你自己的报应,怨不得旁人。” 说着,他已经拿出一个麻布口袋,准备将褚灼装进去,转移出皇宫,直接送往营地。 “放心,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让九王来救你是吧?” “快了……等我把你送到萧烨的营地,他就会来了呢!” 褚灼瞳孔一深。 江霆居然是要直接,把她送去萧烨的营地里吗! 他,真的好歹毒。 她身子微微颤抖,双眼通红,好像真的是知道怕了。 然而在江霆看不到的角度,褚灼的脚,却在悄悄的,去努力够着旁边的一个东西。 只听,咣当一声。 桌子被她的脚撞了撞,瞬间倒地,发现声响! 这不算小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大哥,是你在里面吗?” 是江静姝! 褚灼眼神一深,心道自己所猜果真没错。 今日早上醒来时,她从门外的日头,确定了这个宫室在皇宫的大致方位。加上当时江霆出去的时候,她隐隐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在和他对话。 当时她就猜测到,这里或许就在摘星殿的附近! 江霆听到外面江静姝的声音,眸光一狠,丢开褚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褚灼所猜没错,此处的确是在摘星殿后面的遗弃宫室。 这个地方正是江霆现在暂时躲避的地方,太皇太后不放心他被安排在旁处,和江静姝近些,她也安心。同时也安排江静姝,时不时过来看看他,所以才时常出没在外面。 宫室外,江静姝闻声,扶着腰从前面走来。 等江霆走出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里面:“大哥,你在里面做什么?里面……是有什么人吗?” 褚灼被关在这的事,江霆没有告诉江静姝。 他知道太皇太后现在不会允许自己再胡来的,所以连带着江静姝也瞒着。 “没谁。”江霆道。 自打上次猎场的事情后,大哥的性子就越发的阴晴不定,整个人阴得很,有些时候,江静姝看着他都有点发怵。 “大哥,皇姑奶说了,她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让你现在先不要……” 江霆却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我知道。好了,你怀了身子,先回摘星殿吧。” 等支走了江静姝,江霆转过身进了宫室里。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霆的脸被黑暗吞噬,眼神也变得可怖。 他大步走来,一把掐住褚灼的脖子。 “还想找人求救,是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逃不成!” “告诉你,做梦吧。” 褚灼被他掐得小脸涨红,差点就喘不过气了。 就在她差点真的要死掉时,江霆才收回手,站起身:“你最好是乖乖的……” 江霆丢开她,却没看到,跌在地上,不住咳嗽中的褚灼,那眼底闪过的冷光。 她勾唇冷笑。 一个抬手! 只听呲的一声! 她攥在手中的簪子,已经狠狠刺进了江霆的大腿! 褚灼眼底冷意加大,她当然知道,吸引江静姝的注意力,也救不了自己。方才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好继续割开身后的绳子! 刺痛传来,江霆神色大变,他瞳孔缩了缩,厉声大呵! “你这个贱人!” 褚灼眼底的狠色比他眸中的还浓,冷笑着抽出簪子,这一次,是直接刺进了他的左眼! 江霆捂住眼睛,不住呼痛! 身形往后踉跄后退。 褚灼一把推开他,趁着这个时候,已经往外跑去了! 第129章 朕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肯吗? 刚出去没多大会儿,褚灼的身子微微一晃,差点朝着地上狠摔了下去。 昨夜江霆给她喂了昏迷散,她才昏睡到今日才醒,此刻身上的药性残留还在。方才为了逃走,她在自己身上用簪子先扎了几下,才保持着清醒。 可在江霆身上耗费了那么多力气,加上情绪起伏,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开始变得混沌了。 身后的宫室里,江霆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还在朝着她追来,像是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阴森厉鬼。 褚灼没办法,只能再次狠掐了自己一把,咬牙往皇宫里人多的地方跑。 但她到底只是个小女子,昏迷散剩余的药性,让她越来越吃不消。 逃跑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跌跌撞撞。 而这时,江霆已经追来了! 褚灼方才下手虽然狠,但江霆已经疯了。 他只想报仇,根本不顾身上的疼痛。 褚灼撑在不远处的树下,回头看去身后那浑身是血的人,嘴角处,却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少女树荫下的那一抹笑,好似比身后满脸是血的江霆,还要阴森可怖……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前方宫道上传来的脚步声。 方才她怕江霆追来。 而现在,她却怕江霆不追来。 褚灼正准备继续把江霆引到人多的地方时,突然,她身子却比之前,愈发的难受了。 脑子也更加昏沉。 江霆见她脸色变了,那脸上仅剩下的一只眼瞳里,赤红又浑浊,带着彻骨的怨毒! 不停发出桀桀怪笑。 “褚灼,你跑不掉的——!” “你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昏迷散吗?在你身上着了这么多道,我怎会一点准备也没有!” 哼!之前他还想把褚灼送去军营当成妓子,被万人骑。 可现在,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就让她在宫里,在今日,此时此刻!名誉扫地! 是问,一个权贵小姐,还差点成了帝王妃子的人,赤裸着身子,被人捆在树上,受万人瞩目! 会是怎样的结果? 褚灼眼睁睁看着,那江霆满脸鲜血的朝着自己逼近。 他那被刺瞎的一只眼睛里,血肉模糊,不住流出的血,划过他的瘦削又扭曲的脸,阴森又令人作呕! 不知道江霆给她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连残余的药性,都这么强! 江霆在朝着她追来,而方才宫道上的宫人脚步声,却是在离他们这越来越远,显然是拐弯去了另外的地方。 不,不…… 褚灼只能继续再往前跑! “褚灼!你跑不了,跑不了了……哈哈哈哈!” 身后,刺耳尖锐的声音,像是万千虫蚁腐蚀着她的血肉般,侵蚀入褚灼的耳。 脑子昏沉的褚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跑去了何处,四周越发的幽静,并非是往日皇宫里人多之地。 就在她真的以为,自己今日,逃不了此劫时。 拐出前面的宫道后,褚灼却是迎面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但下一刻,他身上的明黄色泽,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宛宛?” 是萧晟沐! 他今日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刚从病榻上才起来。 此刻萧晟沐看着褚灼的眼神,既是惊讶,又带着帝王的审视。 起初他以为,是褚灼想通了,终于愿意来找自己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她只是被人追到了此处。 眼神里的欣喜也瞬间消止。 褚灼未想会遇到他,更不知是好是坏,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陛下,救我……” 她抓着萧晟沐的衣袖,随后脑子一沉,晕倒在了他的龙袍之下。 萧晟沐抬头,眯眼看着后方追过来的江霆。 江霆见到萧晟沐,眼睛一亮:“陛下!快快抓住褚灼这个贱人啊……” 他这几日都在宫里,是知道近日发生了不少事,也知道天子和褚灼之间有了隔阂! “褚灼要去找九王,是臣帮陛下抓住她的!” 江霆敢追出来,就已经豁出去了,也不怕被发现,他只怕,没拉上褚灼来给自己当垫背! 找皇叔? 萧晟沐看着晕过去的褚灼,眼神一点点冷下。 她在宫里,遇到了事,却不想来找自己求袒护,只想着皇叔吗? 天子的脸色越发暗沉。 可下一刻,他却是抬脚直接把江霆踹开,然后龙袍一甩,将褚灼带起身护在了自己怀里。 萧晟沐抬起锐利眸子。 “江霆,没想到啊,居然是你……” 很显然,比起褚灼为何会宫里出现,江霆的存在,更让萧晟沐感兴趣。 他扯唇一笑:“朕倒是不知,你居然从地牢里跑了出来。” 萧晟沐一边护着晕过去的褚灼,一边再次抬脚,一点点……狠狠的,碾着江霆的手。 直到传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江霆被疼得几乎都发不出声音来,萧晟沐才收回动作,对旁边的人下令。 “拖下去。” 天子的人,都敢动! 江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褚灼再和他怎么闹,也是他和褚灼两个人的事,轮不得旁人来插手。 目送着江霆被人带走,萧晟沐这才缓缓低头,看去了怀中的人。 褚灼似是真的被吓坏了,即便已经陷入昏迷,额前满是冷汗层层,身子轻轻颤抖。 “宛宛,别怕,朕来了。”萧晟沐伸手给她拭去额前汗水,无论是话语和动作,都是无尽的温柔。 只是若你细看,他的眼神里,好似还夹杂着其他深意。 等褚灼彻底清醒,已经是在乾掖殿了。 看到这熟悉的奢华殿宇。 褚灼眉心一凝,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 但今日的情形,让她没得选。 “醒了?” 萧晟沐在她身侧缓缓坐下,亲昵地给她整理稍乱的发丝:“江霆已经被朕重新关押,放心,那江霆逃离地牢已经是大罪,还胆敢在宫里伤人,朕会给你个公道的。” 无论是那温柔极了的话语,还是如以前一般深情的眼神,好似这段时日,他们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时,褚灼也注意到了,萧晟沐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看来这次萧晟沐为了夺回萧烨,还真下了狠手。 “宛宛,朕知道,你对朕失望了,朕承认自己前段时日做了不少错事,你愿意再给朕一次机会吗?” 他捧着褚灼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着。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他,褚灼蓦地打了个冷颤。 江霆虽是阴狠,但眼前这个,才是个“真疯子”。 这时,一直没等到褚灼回答的萧晟沐,脸上的温柔笑意当即消失了,突然加大力道,狠狠攥住了褚灼的手,眼神也变得冷漠! “朕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肯吗?” 萧晟沐冷笑。 “褚灼,你还在想着皇叔是不是!!” “朕哪点比不上皇叔了?你说啊!” 说着,他那原本还在整理她发丝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把褚灼甩去了床榻上! 因为力道太大,褚灼刚醒来身子酸软无力,额头就这样磕到了床板上,瞬间溢出血来。 看到那鲜红,萧晟沐方才脸上的阴冷不见,赶紧上前再次将他抱在了怀里,去触碰她额头的手轻颤着,满脸自责。 “对不起,对不住……宛宛,朕不是故意的。” “可你若是听话点,朕怎会舍得对你发脾气呢?” 看着从暴怒再次变得温柔的萧晟沐,褚灼的瞳孔微缩,身子微微颤抖。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他! 阴冷,暴戾! 以前那些,不过都是他的伪装罢了。 “陛下……”这时,内殿外传来了徐德全的声音:“是九王进宫,来看您了。” 第130章 帮我给九王……传信 听到九王二字,萧晟沐那阴戾下的温柔面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瞬,再次看去怀中人儿:“宛宛,在这等等朕,朕等下就来陪你。” “你一定要听话。若是你觉得在宫里不舒坦,朕可以接太傅夫人过来。” 褚灼刚要动作的手,突然一滞。 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萧晟沐这是,故意在拿着母亲来胁迫她! 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萧晟沐又怎会不知,褚灼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呢。 见褚灼闭上眼,双手微垂,好像真的认命了,萧晟沐才满意起身。 …… 等萧晟沐出去时,殿外,萧烨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日光映在他锁骨上悬着的金珠上,同他的褐色凤眸熠熠生辉,一眼摄来时,如同鹰隼,萧晟沐的步伐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激动的大步而来。 “皇叔!” 见今日萧晟沐居然就直接下了床,萧烨眸光微动。 他目光简单的在乾掖殿里逡巡了一番:“看来陛下是好些了。” “谢皇叔关心,朕已经好多了。” “朕正准备吃午膳,皇叔要留下一同用膳吗?”萧晟沐看起来,像是很想和萧烨缓和关系,也想弥补之前他的过错。 只是今日萧烨来宫里,看望萧晟沐不过是表面的,实则是进宫来打探褚灼的踪迹。 不过他没有把怀疑的方向,放在了乾掖殿中。 因为按照青稞所说,若是昨夜褚灼没回去,那她消失的那段时间,萧晟沐正好也在被人救治中。 而且那段时间,萧烨一直都守在帝王身边。 根本不会是萧晟沐动的手。 “本王还有事,既然陛下没有大碍了,本王就先走了。”萧烨过来打了一道,很快离去。 萧晟沐见萧烨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些隔阂,露出一丝失落,但并没有多留他。 就在萧烨准备转身时,内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动。 像是药碗,突然间,落地的声音…… 萧晟沐脸上秉持着的笑意一滞,他缓缓回头,那一瞬,他那含笑的眼底里,突然阴冷四伏。 但转瞬,萧晟沐又扬起唇,对同样驻足看过来的萧烨道:“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连朕的药碗都放不好。” 萧烨眯起凤眸,倏地看了眼内殿的方向。 隐隐是看到里面,的确是有宫人,蹲在地上捡碎瓷瓶的身影。 他眸光动了动,见没有其他多余的异样,不再多做停留,很快离去。 萧烨一走。 萧晟沐脸上笑意尽收,仿佛瞬间变了个样子,对着四周的人沉声呵斥。 “全部都给朕下去!” “是……” 众人战战兢兢退下。 萧晟沐挥动龙袍,大步进了内殿。 明明通身都是明亮的色泽,可他却像是被一抹黑暗包裹着,一点点走到内殿中。 褚灼正规矩地坐在一旁的床榻上,而药碗碎裂的地方,在她的几米外,似乎,这只是个意外,并不像是她去弄倒的。 蹲在地上捡碎碗的宫女,转身匍匐在地,对着萧晟沐不住磕头! “陛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手脚粗苯,不小心摔了碗,还请陛下息怒……” 萧晟沐看了眼她,眉心一凝,再看去乖乖坐在床边,双手微垂的褚灼:“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宫女收拾完了地上的狼藉,赶紧躬身退下了。 萧晟沐神色缓和,来到床边,巨大的阴影将褚灼罩入其中。 一点点将她吞噬…… “没有下次。”他冷声对她说。 他知道那药碗不会是突然掉地的,也知道这里面有褚灼的手笔,只是她手段太厉害了,竟让他也找不出一点证据和端倪。 萧晟沐慢慢俯下身,半蹲在了褚灼跟前,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摆弄一个,属于他的精致陶瓷娃娃,与她目光直视。 “你若是识趣儿的话,就乖乖在这,等着今日被朕宠幸。” “朕什么也不在意,只要一切都回到正轨。” 褚灼依旧是他的人,即便不能进宫为妃,也只能是他的。 而皇叔,也会继续拥护着他。 他要一切,全部都回到原点! 这点要求,比起褚灼背叛他的事来说,不过分吧? “朕知道,你只是一时生气,为了气朕,才去和皇叔在一起。” 他说着,轻抚着褚灼小脸的手,一点点落在她白皙细长,勾人极了的脖子上:“如若不然,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褚灼和他对视了许久,最后垂下了眸子,一点点扯唇,低低说了句:“臣女,都听陛下的……” 她看着,这次像是真的认命了。 但实则是在用余光,在看萧晟沐身后,那先前躬身匆匆离去的宫女方向。 褚灼双唇微抿,暗暗攥紧双手。 她只盼着,那个宫女能快点……再快点……追上萧烨! 当初褚灼既然想进宫,又怎会只安插静雾一个眼线。 帝王寝殿里的宫人,她也摸清了一些的。 原本还没到最后的时机,她并不想过早的,轻易去暴露自己留在萧晟沐身边的人,她知道萧晟沐现在的疑心很重,一旦露出一点的蛛丝马迹,他都会怀疑的。 但今日,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只盼着,冬月可以快些,再快些。 …… 宫女冬月一路匆匆离去。 朝着萧烨离开的方才追赶。 终于在宫道尽头,看到了萧烨的身影。 冬月眼前一亮:“九王!九王!还请九王等等!” 萧烨闻声步子顿住,回头斜眼扫了眼追过来的宫女。 不算是个熟脸,他并不打算多作理会。 “九王,是……”褚小姐三个字还没说出! 站在萧烨身侧的冬月,不知是看到了后面的谁,眼神蓦地一变。 那边,徐德全正笑着走来。 “你这个奴才,打碎了陛下的药碗就算了,现在过来替陛下传话,竟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他拂尘一甩,瞪了眼那冬月。 冬月的身子抖了抖,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褚灼心腹算计。 萧晟沐也不是吃素的。 也好在他留心,让徐德全追上皇叔,到这边看看。 徐德全脸上带笑,实则在用眼神狠狠剜着冬月。 “九王,是陛下让她来给九王说一声,今日夜里,请九王留在宫里和陛下一同用晚膳。” “倒是这奴才,却因为太过畏惧九王,竟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果真没用。” 再次被徐德全暗瞪了眼,冬月的脑袋垂得愈发的低! 完了,陛下发现了。 那褚小姐那边岂不是…… 萧烨在两人身上过了一道,面无表情道:“本王今日有事,到时候再看吧。” 说完他便直接走了。 宫女见九王离开,却也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许是冬月剧烈颤抖的身子,吸引了萧烨的注意,临走时,他多看了她一眼。 第131章 闯寝殿,夺人! 但也只是那一眼,萧烨并没有停住脚下步子,身上的厚重大氅随风席卷而起,三两下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九王一走。 徐德全收回脸上的笑意,一巴掌扇在冬月的脸上! “方才,你追过来做什么?是不是替人送信?” 冬月跪在地上。 “公公息怒,奴婢只是路过这,遇到九王,前来给九王行了个礼而已。” 徐德全是刚赶来的,没看到冬月追上九王的过程。传信只是他的猜测,也没有证据。 再者,真处罚了她,指不定能引起九王的怀疑。 他冷哼一声:“行了,下去吧!” “记住,你的主子是陛下,再有下次,本公公饶了你,陛下也饶不了你!” “谢谢公公!谢谢公公!” “走吧!” 冬月起身,回头看去萧烨离开的方向,心中焦急不已,可她也尽力了…… 只期盼,老天眷顾褚小姐吧。 宫道这边,离开的萧烨,却在拐出宫道长廊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已经转身离去的徐德全,没注意到的角度,他正一点点转头看来,深邃的瞳孔里幽光四涌! 这时,卫影的身影飞身落地,他神色肃穆,正抱拳回禀着。 “九王,还是没有找到人。” 真是奇怪,他们都把皇宫寻了好几圈了,可都没找到褚灼的踪迹。 萧烨眸色深长,闭着眼睛道:“不用找了。” 他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先前那个宫女,的确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但他却看出,这个宫女想说的事,绝对不是那什么留下用晚膳那么简单。 再者,徐德全出现的,未免也太及时了些! 萧烨抬头,看去乾掖殿。 凤眸一点点眯起。 …… 当萧烨再次出现在乾掖殿时,留在这的宫人,显然是惊了一跳。 谁也没想到,萧烨会突然折返! “九、九王!”最为大惊的还是徐德全,虽是惊惧,但还是上前拦在了九王跟前。 他狭长凤眸一眯,冷冽目光轻蔑扫来,周身那经过战火才有的嗜血煞气,让徐德全还欲阻拦的身子,骤然僵在了那。 “本王不放心陛下,想再来看看他,怎么,这也要阻拦?” 徐德全额前冷汗层层。 “九王,不、不是的……只是陛下,刚刚身子突然不舒服,现在已经歇息下了。” “哦?”萧烨突然笑了,斜冷扯动嘴角,“那本王就更应该去看看了。” “让开!” 那一股气势极强的野性压迫感,迫使得四周的人踉跄后退。 谁也不敢上前。 萧烨径直冲到了寝殿的内殿中。 来势汹汹! 殿内很是平静,龙床上的帘子刚刚垂落,隐隐可见,里面正缠绵的两人身影。 因为起伏的动作,连带着明黄色的床帘也跟着波动。 萧烨甚至,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女人,坐在天子的腰上,正被天子牢牢掌控着的姣好身段…… 他双目顿生暗沉,突然攥紧拳头! 携着浑身的凛冽气息,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掀起帘子! “皇、皇叔?” 突然出现的萧烨,显然是吓到了里面的两人一跳。 那未着寸缕的女人失声尖叫起来,然后朝着萧晟沐的怀里躲去,惊呼道:“陛下!” 这女人,不是褚灼。 而是丽妃! 萧晟沐抱住丽妃:“皇叔怎么来了?” 他一脸茫然,仿佛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萧烨眼神在丽妃和这龙榻上过了一眼,再看去未有任何异样的殿宇,喉头上下动了动,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狠狠凝起。 不在…… “是本王冒昧了。” “陛下的身子刚恢复,还是节制些得好。” 他最后睨了眼床上的人,落下帘子,蓦地转身。 萧烨知道,褚灼已经不在这了。 “皇叔。” 这时,后面的萧晟沐,突然在这时撩起帘子看来,对他的背影开口。 “等皇叔和西漠公主大婚后,没几日就是母妃的冥诞了。以往皇叔都不在京,只有朕一人去皇陵祭拜,今年,皇叔可否陪朕一起去?” 一句话,是询问,也是某种提醒。 萧烨周身骇人气息,在那一瞬渐退了些许,原本就紧攥的拳头,更是禁不住再次捏得更紧了。 许久之后,他才应了一声。 “嗯。” 然后快步消失在了萧晟沐的视野里。 虽只得了萧烨很冷漠的回复,但萧晟沐嘴角却是扬起了一道得逞冷笑。 他知道,皇叔不会对不起母妃的。 丽妃趴在萧晟沐的肩头,显然是欲求不满,娇怯怯地说:“陛下……” 萧晟沐叫丽妃来,不过是为了演戏给萧烨看,此刻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不过为了后续的事情,他不介意再做做戏。 萧晟沐捏起丽妃的下巴:“朕白日事情忙,等今夜,朕再会去你宫里疼你。” 说完,还对着她娇软的胸口捏了捏。 惹得丽妃小脸通红。 “嗯呢,那……那个女人她……” 萧晟沐眼神瞪来,丽妃当即闭嘴,不敢多说了。 …… 萧烨离开乾掖殿后,一个人负手站在琼楼殿宇良久。 吹着宫墙下,那一阵阵的瑟瑟冷风。 虽然萧晟沐的话,让他心绪烦乱,但他并没有停止继续寻找褚灼。 可是卫影回来的消息,依旧是一无所获。 萧晟沐,是怎么把人这么快转移走的? “九王,要不要,属下再私下潜入乾掖殿看看?”卫影说。 “不必了。去把星芒给本王找来。” 星芒是萧烨,曾经给萧晟沐的人。 要说谁知道萧晟沐的事,没有谁能比他的暗卫了解了。 星芒来了后,跪在萧烨身前。 “属下见过九王。” “你知道本王想知道什么。”萧烨负手立在宫墙飞檐下,斜眼冷冷看着他。 星芒跪在地上,双唇微抿:“九王,属下的确知道褚小姐在何处,可属下什么也不能说。” 萧烨的眼神骤然一冷。 星芒身子抖了抖,又道:“属下是九王派去陛下身边的人,当初九王给属下的命令是,一切以陛下为重,要对陛下万分忠诚。若是属下说了,就是对九王当初命令的蔑视,同样是对九王和陛下的不忠。” “……” 萧烨冷冷睨了星芒许久,方才收回眸子:“你下去吧。” 星芒没有当即就离开,而是留在那继续道。 “九王,其实您和陛下,其实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宸妃娘娘,也不想看到你们如此的。” “是属下僭越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宫墙下的风声愈发的萧索,萧烨的脸,也一点点被逐渐暗下黄昏天色覆盖。 入夜时分。 当萧晟沐得知,皇叔第二次离开乾掖殿后,便没有再在宫里多加逗留,而是直接出宫了的消息时。 大为满意的他,已经如约来到了丽妃的宫院里。 丽妃是当初萧晟沐还是皇子时,就跟在他身边的妾室。 之所以进宫后,她直接被封为了妃位,便是因为丽妃,一直是萧晟沐身边,最为乖巧的人。 且比起江静姝来,丽妃更单纯好用,也没有那些大家族的背景横在那。 可以任由他拿捏。 男人嘛,都喜欢能被自己完全操控的人,更别是皇帝了。 而丽妃不仅仅对他乖巧,且还是十分的忠心! “陛下,您来了。”丽妃上前相迎。 却见出现的萧晟沐,眼神越过丽妃,直直落在了后面的另一个人身上。 丽妃回头,看去此刻,正站在暗光下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落寞。 她知道,陛下今日说是来陪自己,其实是来看另一个人的。 估计萧烨怎么也想不到,他找了许久的褚灼,会被萧晟沐藏在自己妃嫔的宫殿里! 第132章 她认命了 见褚灼到了这后,还算乖巧,没有再生事,萧晟沐脸色缓和了些。 不过褚灼只是静静站在那,没有去看萧晟沐的眼神。 萧晟沐也收回眸子,不再看她,低头捏了一把丽妃的腰:“今夜,想好要怎么伺候朕没有?” 丽妃的脸顿时红了,萧晟沐难得在她跟前这样的深情模样,她也不顾身后的褚灼了,娇嗔地贴在他的身上。 “陛下可真讨厌。” 萧晟沐坐下,同时也一把将丽妃拉拽下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仿佛就像是没看到褚灼一样,就这样在桌边,和丽妃动作越发暧昧了起来。 甚至是直接伸手,探进了丽妃的衣襟下。 丽妃忍不住低哼出声,抬起娇嫩唇瓣,望着眼前年轻英俊帝王的脸,仿佛想去祈求着更多…… 萧晟沐也一一满足了她,俯下身,吻在了丽妃的唇上,抵齿缠绵。 吻得丽妃都快窒息了。 只是,萧晟沐在和丽妃唇齿交缠调情时,他的眼神,却是一直都直直落在褚灼的位置上。 褚灼还是静静站在那,没有朝他看来。 萧晟沐的眼神一冷,吻着丽妃的力道加大。 最后直接咬在了丽妃的嘴上,丽妃疼得忍不住叫出声! “陛下,臣妾疼……” 萧晟沐却不管那么多,继续往下吻去。 吻得丽妃心口处起了一片涟漪和颤栗,哼出的声音也一点点加大,娇柔婉转,愈发的没有克制…… 可无论他们这边的动静如何,褚灼依旧是站在暗光里,连眸子都没抬。 萧晟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一把丢开丽妃,朝着褚灼大步走来。 萧晟沐一把拽起她的手,动作很粗鲁,但语气里,却带着哀求:“宛宛,你看看朕好不好?” 帝王的哀求吗? 褚灼以为,他当了帝王,就不会求人了呢。 她终于是抬起头,额头上,还有今日被萧晟沐摔出的伤口,在宫灯下是那样的醒目,她就这样平静的对上了眼前年轻帝王的眼。 但她眼底那般的冷淡和漠然,却不是萧晟沐想要的! 不知何时起,他好似,再也没有从褚灼的眼中,看到对他的丝毫在意了。 萧晟沐突然就有点慌了。 他一直都以为,褚灼是在和自己置气!连去接近皇叔,也是为了气他。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 好像,褚灼早已经一点点,从他身边远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看朕?”他的声音里,逐渐多了些冷意,“你不想看朕,那你想看谁……想看皇叔吗!” 后面,欲求不满的丽妃,发出娇哼的声音。 “陛下,臣妾……” “滚!” 萧晟沐厉喝一声,龙袍一拂,直接扫落旁边桌几上的琉璃花瓶! 花瓶落地!清脆一声响! 丽妃脸色顿时一白,连散开的衣裙都来不及穿好,赶紧退下了。 四下一静。 萧晟沐将褚灼拉进自己怀里,死死地抱住她,好像真的怕她就这样离开自己。 “是还在因为今日朕不小心伤了你,在生气吗?” 他扶着她额前上的青紫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宛宛,朕该死,你打回来,好不好?” 他拿起褚灼的手,就朝着自己的身上出气! “陛下,其实您不必如此的。”褚灼皱眉,终于出声了。 萧晟沐却因为她这冷漠的语气,眼神骤然一狠,将她直接甩去了后面的床榻上! “朕都亲自给你道不是了,你还想怎样!”他揉着眉心,好累的样子,“褚灼,你变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皇叔?” 他没有等她回答,又好像,是他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结果,很快语气一冷,转移话题道。 “朕知道你在等人来,但朕告诉你吧,皇叔今夜是不会来的,他早就出宫了,这次,是他遗弃了你。” “不,是他在朕和你之间,选择了朕,你明白吗?” 褚灼眉心微皱,那一直淡漠的眸光,好似终于有了点反应。 随后她扯了扯唇,缓缓闭上眼,躺在床上,一如她今日,一直在萧晟沐跟前,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像是认命了。 她又怎会不认命呢? 萧晟沐这次,可是直接安插了自己的帝王暗卫,守在丽妃的宫殿四周,料褚灼想跑也跑不了的! 随着帘子落下,萧晟沐那还带着方才丽妃身上香气的身躯,朝着褚灼直接压来。 看着那熟悉又好似陌生的少女面孔,萧晟沐眯起眼,轻抚着她的脸:“在皇叔身下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吗?” 他才不信。 萧晟沐更不信自己一个天子,还比不上其他男人。 他眼眸里蓄着火光,勾开褚灼的衣带,一点点将她的衣服脱下。 宫灯下,逐渐露出少女的白皙肩头,和那纤细勾人的腰身……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层小衣。 整个过程中,褚灼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紧闭的眸子都未有任何异动。 就像是一个木偶人般,任由着被萧晟沐去随意摆弄。 萧晟沐一开始,还是有些兴趣的。 可渐渐的,因为褚灼的冷淡和僵硬,他的那点兴致,瞬间消失殆尽! 在伸手触向她最后一层小衣时。 萧晟沐的脸,已经暗冷得不行,直接停下了动作! 他不要这样的她。 哪个女人在他身下,不是万般迎合?唯独褚灼!才会摆出这样的冷淡姿态! 这般和对一具“尸体”有什么区别。 他想要的,是她在皇叔身下的婉转承欢! “朕知道,你是不愿的,但没关系,你会改变主意。” “朕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萧晟沐知道褚灼逃不走,也不担心她会跑。从褚灼身上起身后,他穿上龙袍,很快消失在了内殿里。 他人一走,褚灼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 好险。 确定萧晟沐离开,褚灼坐起身,缓缓摊开手。 手里的物件,正是方才,趁机从萧晟沐身上,偷偷顺来的令牌。 今日来了丽妃这后,褚灼一直在想如何离开,可是这殿宇外都是萧晟沐的人,她这样根本走不了。 所以踌躇之下,她还是等到了夜里萧晟沐的出现。 现在东西是拿到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出去了。 萧晟沐现在,可是越发的疯了。 比江霆还要狠辣可怕。 这时,一道宫人人影出现在殿中。 “褚小姐,这是陛下给你送的晚膳。” “陛下怕您饿着,特意给您准备的呢。” 褚灼没看那托盘里的东西,而是将眸光,落在了那宫女的身上,眼神微微一深。 第133章 你有什么资格和褚灼比? 进去送饭的宫女,在内殿里待了有快一炷香功夫。 见还没出来,守在外面的帝王暗卫,觉得不太对劲,正想进去看看。 这时,殿门一开,宫女躬着身子走了出来。 宫廊下的阴影,将她周身罩入其中,看不太清楚脸,只看到了一个侧影。 “诸位暗卫大哥,褚小姐不肯吃。”宫女躬身,压低声音主动开口说,“方才奴婢劝了许久,她还打翻了饭菜,这可如何是好?” 暗卫几人,往里面看了几眼。 果真见地上一片狼藉,褚灼正冷冷地坐在帘子后,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他们心说难怪进去这么久,这褚小姐的脾气真难伺候。 “我知道去向陛下禀明,你下去吧。”暗卫说。 宫女福身:“是。” 她敛下眼底异色,转过身。 这时,身后的暗卫盯着她的背影,眉心突然一皱。 “等等。” 褚灼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暗卫怎么觉得,这个宫女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陛下说了的,让他们守在这,一定要仔细些的。 那个褚灼,可聪明着。 “转过身来,看看你的脸。” 褚灼眉心一皱,驻足一瞬后,还是乖乖转过了身。 转身刹那,一个令牌,突然从她的身上落下。 暗卫们顿时认出,这是陛下的令牌。 只听那宫女低呼了声,赶紧上前将东西捡起:“诸位大哥,陛下安排我出宫去给褚家办事,奴婢正准备去呢。不知大哥叫住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暗卫看了眼那令牌,往日萧晟沐的确会安排近身奴才去办事,为了不打草惊蛇,是会给令牌私下出宫的。 方才的怀疑顿时打消了些。 再看了眼内殿里的褚小姐的身影,他道。 “没事了,既是陛下的旨意,那就快去吧。” 褚灼迅速离开的同时,隔壁侧殿里,正传出一阵阵的靡靡之音。 “陛下,臣妾伺候得你可舒服?”萧晟沐身下,匍匐在他腰腹间,不停扭动身形的丽妃,抬起绯红小脸,唇角边染着丝丝晶莹。 萧晟沐低头看着她,眉目间看似享受,却一点也不爽利。 他只想让褚灼为自己做这样的事。 丽妃伺候他多年,这些方面还是很懂的,嘴上的活儿又向来好,更晓得如何才让他舒坦。 萧晟沐即便心里是想着褚灼的,可很快就被丽妃成功勾去了,微微仰起头,呼吸逐渐加重。 “陛下,今夜,您就留在臣妾这嘛,褚灼不愿意伺候您,臣妾愿意的……” 原本进行得火热的氛围,因为丽妃这一句话,突然降至冰点! 萧晟沐脸色一沉,掐起丽妃的脖子,将她直接从身下提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丽妃吓得小脸惨白。 “陛下,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说错了话……” 见她那胆怯畏惧的样子,萧晟沐眉心皱得更紧了。 褚灼就从来不会,在他跟前这样!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她的清冷胆大和独一无二,可有些时候,她就是太过于冷漠了。 萧晟沐方才没在褚灼那爽到,本想让丽妃当个替身,先帮自己把那火气泄下,没想到也瞬间没了心情。 “滚开。” 他丢开了丽妃,直接去了旁边的主宫室内殿。 算起时间来,也差不多了。 是该让褚灼主动,甘愿的在他身下沉沦了…… “陛下。”守在这的皇宫暗卫们,当即见礼。 “方才可有什么异样。” “回陛下,褚小姐不愿吃饭。” “嗯,知道了。”萧晟沐走了进去。 这时,想起什么的暗卫,又提了句:“陛下,您可安排了宫人出宫去褚家吗?方才有个宫女,她……” 才听到这,萧晟沐就猛地停住步子。 “去褚家?” “是啊,那个宫人拿着您的令牌,说要出宫去给陛下办事。” 萧晟沐神情陡然一变,摸向自己腰间,脸一沉! 他旋即大快步进了内殿,只见那穿着褚灼衣服的宫人,正被捆在床边,保持着静坐的姿势。 加上帘子作挡,从外面看起来,当真像是褚灼在这! “该死!” 暗卫们见此情形,顿时跪了一地。 方才那个宫女,竟是褚小姐! “是卑下等无能!这就去追!” 御前暗卫们赶紧去了。 但萧晟沐除了方才那一瞬的脸色微变外,却没有太多的急切之色。 他缓缓看去了旁边的桌上,那燃尽的香炉。 褚灼,你真以为,朕没有防备吗。 你今夜,是逃不了多远的。 …… 另一处,跑出丽妃殿宇的褚灼,正穿梭在御花园的小道上。 可一边跑着,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身子开始有点些微的……燥热难耐。 一开始,她是以为,是自己一时跑得太快,身子才这样发热出汗。 可夜时的冷风都吹了几道来,都没有解了她身上的热气。 反而呼吸,越发的灼烫。 褚灼蓦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自己周身。 脑海中,回想起先前,萧晟沐丢下她在内殿离开时,桌边刚被人点燃的香炉。 宫里的人都喜欢用香,丽妃更是个喜欢用熏香的,方才她没去多在意,现在才后知后觉…… 难怪今夜,自己逃的这么顺利。 除了丽妃的宫院,往外就没留守的人了! 因为萧晟沐知道她即便跑了,也根本走不远! 他可真是疯了,堂堂天子,为了得到她,为了让她全身心在他身下臣服,这样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褚灼的呼吸越发的粗重,连她的脑子,此刻也开始变得昏沉。 不,她今夜不能栽在宫里。 不能,绝对不能! 她知道,那些人肯定很快就反应过来,会追过来的。 为了不让追来的暗卫找到自己,褚灼一边大力甩头,一边朝着狭窄的池塘小道里走去。 不知道萧晟沐那是什么香,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来的快! 而这时,在褚灼所走的小道前方,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隐隐还有说话的动静。 “二公子难得进宫,前来看望太皇太后,还陪同太皇太后用晚膳,方才太皇太后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呢。” 第134章 才离开本王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池塘外,宫人提着灯笼,正在给江彻引路。 今夜江彻因着陪太皇太后用膳,时间一时太晚,皇宫都宵禁了,便暂且住在宫里,正在宫人的引路下去宫室歇息。 路过池塘小道时,江彻听到了什么动静,看去了那小道深处。 他眸光一动,哎呀一声,对那宫人道:“咦,我的扇子,怎么好像在路上掉了?那上面可有大儒名家的题词,实在丢不得的。” 宫人连忙说:“那奴才这去给公子找找看。” 江彻点头,目送宫人离开,神色一正,才朝着那小道里走去! 前面的脚步声渐近。 褚灼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知道,来的是一个男人。 她难受的身子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对方怀里。 “褚小姐!真的是你!”江彻看到是她,满脸惊讶和喜悦! 他本就是见了青稞后,前来宫里找她的。方才路过小道,听到窸窸窣窣的动作,他觉得有什么异样,心想只过来查看一番。 还真遇上了。 可是褚小姐的身子,怎这么的滚烫呢? 朦朦胧胧中,褚灼看清了江彻的脸。 “江二公子?” 理智告诉着她!要离开他,可她身子的反应,却比理智先行一步! 褚灼双目涣散,微微仰起头,唇如沾了春露一般,竟已经直接勾住了江彻的脖子,朝着对方身上贴蹭去…… “二公子,我好……好难受……” 江彻再次一惊! 他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是知道这些腌臜手段的。 一看褚灼的样子,就晓得她是中了什么东西。 在皇宫里,居然也有人下这种下作的药?江彻的脸色顿时一沉。 只是往日的褚灼,在人前,总是清冷自持,连笑都很少有。 他还是,第一次见,褚灼露出这样……勾人的神情,那往日沉静如古潭的明眸,像是投入了一汪春水,就这样软在了他的怀中,媚眼如丝。 几乎是让人,移不开眼。 竟不知,往日清冷如那枝头冷月的人儿,在“醉”倒时,也会露出这样的人间风月之色。 再感觉到,她那勾着自己脖子的手,已经在朝着他的衣襟里探去,江彻疯狂的吞咽唾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赶紧闭上眼。 随后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 先不说褚灼已经中药至深,就说,四周逐渐朝着这边巡视逼近的禁卫军动静,也在提醒着江彻,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下头,看了眼已经贴向自己身体,不住想寻求他抚慰的褚灼,咬了咬牙:“褚小姐,在下先对不住了。” 他吐出一口气,将她横抱而起。 然而顶着一对那仿佛比褚灼的脸,还要通红彻底的耳朵,就这样迅速撤离了此处。 江彻刚走。 另一道身影,迅速飞身落地! 正是卫影。 “奇怪。” 方才,他分明听到这边有声音的。 卫影今日并没离开皇宫,而事实上,萧烨也没走! 假意离宫,不过是为了让天子放松警惕,继续留下寻人罢了。 正要离开这,卫影余光留意到了,那池塘边旁留下的杂乱脚印……脚印很新,且也不是一个人的! 一大一小。 竟像是,一男一女在这刚留下的印子…… …… 砰! 江彻抱着褚灼,很快避开了那些禁卫军,来到了附近的宫室。 这处,是他今夜本要来暂住的地方。 那些人应该是追不到这来的。 江彻刚呼了口气。 可怀中身子愈发的滚烫的人儿,却在提醒着他。这才是他此刻的重中之重! 怎么办怎么办! 江彻这一刻突然觉得,读了万卷书,这脑子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不够用啊! 哎呀。 早知道,当初直接学医去了!读什么书啊! 至少在关键时刻,能帮得了她一二。 此刻,在他怀中的褚灼,早已难受的不行,满头是汗,因为身子的强烈不适,她已经哭了,哽咽地说。 “救我……” “救救我……” 江彻盯着她。 心许多年,那高悬的冷月就在他近前,是那么的近。要说他此刻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江彻的眼神渐渐的变得深邃,声音也跟着有了几分嘶哑:“褚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但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将褚灼平放在榻上,就出去命人给他准备一桶冰水。 就在他横抱着褚灼,刚要赶紧去到榻边时……又是砰的一声,比方才的声音的还要迅猛,后面宫室的门,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只见一道黑影,已经大步从暗夜里而来! 他浑身带着狠戾之气,一眼看清了床边的场景。 自然也看到了,褚灼那中药后,绯红一片的小脸。 该死! 男人凤眸眯起,眸中弧度危险至极,待再看到旁边的江彻时,他脖子咔嚓一扭,唇角勾起一抹邪冷弧度,上前对着江彻的脸就是毫不手软暴揍了一拳! 估计是带了点私仇的。 力道不小。 一拳不够,又来了两下! 江彻一个文弱公子,哪里经受得住他这报复性的几拳,闷哼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 男人一脸嫌弃,将这碍事的家伙踹去一边的同时,他已经展臂接住了那周身滚烫极了的女人。 褚灼感觉到了身前男人的气息变了,凭借最后的神智,缓缓睁开水雾朦胧的眼。 可是天色太暗了,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知道,她好难受,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了。 不,她还不能死。 萧晟沐还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她怎能死呢? 此刻褚灼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 她用尽自己此刻仅存的力气,再一次去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呼吸都仿佛缠进了对方半敞悬着金珠的胸腔里,贴着他的冰凉身体,声音沙哑。 “你就要了我吧……” 听到这,男人晦色四涌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讥诮弧度,随后他冷哼了一声,没好气说。 “褚灼,没了本王,你可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这才离开了他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子!还敢和他闹脾气呢? 哪次不是得等他来救! 意识到她如此离不开他,在萧烨唇角刚高高钓起时,下一刻……褚灼沙哑的字句,还在继续。 “要了我吧……二公子……求求你了……”她真的好难受,要死掉了。 一瞬间,萧烨唇角的弧度,在这一刻僵止,四周的空气,也瞬间变得死静! 连后面跟进来的卫影,身子也蓦地打了个颤。 他方才听到什么了? 不是吧,褚小姐把主子当成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一瞬沉寂后。 “你方才,叫本王什么。”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没有起伏的声音,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沉寂。 褚灼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更不知,自己又说了些什么。 她只想要活着。 这个香的药性实在太猛。 她有预感,若是不能解毒,她真的会一命呜呼! 褚灼已经全然失去了所有理智,甚至主动去吻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窝上,贪婪又急切地吻住了男人的喉结。 萧烨喉头上下一个颤动,眸色一深,但身子却是僵硬如石。 “看来,今夜是本王打扰你们了,是吗,褚灼?” 萧烨将她丢回床上! 直接漠然转身。 而离开了那冰冷男人身躯的褚灼,浑身的燥热感比方才还要迅猛,让她忍不住发出阵阵闷哼声。 “别走,不要走……不要……好不好……” 她绯红的小脸满是泪痕,可怜的样子,像是一块破碎的冷玉,惹人怜惜。 声音丝丝沙哑,还在恳求的低语。 “不要走……” 可眼前的男人,却是越走越远,没有转身。 她闭上眼,终于是哭出了声。 一滴滴的晶莹,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地上。 而渐渐的,她却没了声音。 “主子,褚小姐好像没动静了?” 离开的萧烨,步子在这时猛地顿住! 回头看去,床上的人儿,双眸微微闭着,嘴角处已经溢出了一道血丝。 迟疑了一瞬,萧烨最后低骂了句,还是再次折返了回来! 第135章 褚灼,你死定了…… “关门!带着他滚出去!” 萧烨低吼一声。 卫影已经带起晕死的江彻赶忙跑路了! 再次感觉到那冰凉的男人身躯,褚灼仰起头。 床帘微动,男人冰冷的大掌已经大力捞起她此刻娇软无骨的身子,朝着她强势压下。 朦胧中,褚灼只觉得,这张脸,好熟悉啊…… 他也不是第一次,用着这个姿位俯瞰着她,可是他的那双凤眸里,和记忆里那满是情欲的疯狂占有不同。 此刻带着冰晶和寒彻。 声音嘶哑。 “褚灼,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褚灼眼前一片迷离,什么也看不清,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了。 她只知道,他今夜,好凶。 比以往任何时候,乃至最初被她算计的两人初次,还要凶。 弄得她好疼好疼。 特别是将她填满的那一刻,他仿佛是要把这几日里的所有郁火,都加注在了那一刻! 萧烨一边用手撑着床板,手臂青筋层层暴起,一边一次次迅猛的压来,冷俊脸上没有半点该有的情欲,仿佛比那黑夜还阴沉幽暗。 随着床架逐渐扬起的响动,让那浓浓的夜色,将他和身下的人,被长夜一点点吞噬殆尽! 褚灼,等你醒过来,你死定了…… …… 另一边,乾掖殿。 萧晟沐已经等了许久的消息,算起来,褚灼应该早就撑不住倒在了附近,可出去巡视的人,却什么也没发现。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皇叔觉察到宫里有异样,他只安排了一队禁卫军照例巡视,追踪褚灼都是另外的皇家暗卫。 这么久过去,不可能没有人的! “陛下。”这时徐德全走过来,出声安抚,“一定会很快找到的,那个香可是皇家的密香,若是不能和男人……解毒,中香之人,会七窍流血而死的。” “那褚小姐若是不想死,觉察到身子不适,定会乖乖回来的。” 萧晟沐听到这,清俊的面色上,登时覆盖了一层暗影:“你说什么,七窍流血?” “是啊陛下,此香的药性十分浓烈,且一次还解不了,前朝最受宠的月妃,便是用的此香留住的帝心,同她夜夜笙歌的……” 徐德全后面说了什么,萧晟沐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海中,只有那四个字——七窍流血! 啪! 萧晟沐胸腔剧烈起伏,一巴掌对着徐德全扇了去!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这个香的药性这么毒!” 徐德全被扇倒在地上,满脸惊诧……什么?他以为,陛下说要用此物,便是都知道的。 难道陛下不知道吗? 萧晟沐怎会知道这些! 他只是想让褚灼能像是在皇叔身下时,那般主动迎合他。 从没有,想在今夜去要褚灼的命! “再去找!必须要把人给朕找到!”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音。 可是又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萧晟沐这下是真的急了,人不在了,要么是真的已经……!要么就是被其他人给带走了! 而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不是他今夜不想要的! 终于,就在萧晟沐快等不住,准备召集所有禁卫军时,有人回来了。 是星赫。 同时星赫也是萧晟沐的暗卫首领。 他一来就跪在地上:“陛下,微臣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 萧晟沐的身形晃了晃,暗沉的脸也在那一瞬变得死白。 很快,尸体就被人抬了上来。 不过在看清尸体的体型和褚灼完全不符时,萧晟沐刚猛地一个剧烈震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回陛下,方才出去再次巡逻一圈,没有发现褚小姐,不过却发现了他……” 星赫转头,眉目严峻看着被抬出来的人。 上面的人,竟是,星芒! 担架上的他,浑身是血,一看就是遭受了严酷的刑法。 无论是身上的鞭子血痕,还是棍棒留下的青紫,都在告诉着萧晟沐,此人是按照营地里的规矩,遭受了严苛的军法处置而死的…… 这些刑法,一般都是用在军营里的叛徒身上。 而星芒,曾是皇叔的人。 萧晟沐的眉心,猛地一跳! “九王驾到——!”这时,乾掖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唱报声。 萧晟沐的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身穿玄袍的萧烨,正从外大步而来。 黑夜下率先露出来的是他那双冷冽又含笑的凤眸,他的唇高高扬起,仿佛是刚进宫,袍摆处的云纹和宫灯夜色交相辉映,已经负着双手走进了帝王寝殿。 “本王处置了个叛徒,没把沐儿吓到吧?” 萧烨的话语听着很是和颜悦色,脸上也是带着笑的,仿佛并非是来兴师问罪或是如何。 他睨了眼星芒的尸体,继续道:“本王不喜欢有了异心的人,这样的人,留在陛下身边本王也不放心。所以,就先帮陛下处置了。” “不知陛下,可有不悦?” 萧晟沐双唇微抿,迎去跟前男人的含笑眸子。 星芒之前是皇叔的人不假,但后面却逐渐被萧晟沐收为己用。 他不确定萧烨此举,到底是知道星芒早早听令他的话做事,还是因为褚灼今夜…… 在一瞬的沉寂后,萧晟沐也扯动唇角,出声笑了。 “皇叔这么为朕着想,朕自是高兴的,哪能不悦呢?” 不过是一个暗卫而已,死了就死了。 萧晟沐心中再不虞,也不会去拿着这件事和萧烨闹。 “嗯呢。”萧烨颔首轻笑,“等明日,本王重新安排些可用的人,送给陛下吧!” 萧烨好像只是来走走过场,但萧晟沐知道,皇叔今夜过来,是来给自己提一个醒的。 毕竟现如今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微妙,皇叔知道自己开始打他的人的主意,肯定是会心生不悦。 说完这些,萧烨很快就离开了。 像是真的只是因为觉察了星芒之事,过来提醒自己。 也没去提褚灼的事。 萧晟沐偏头冷声道:“快去查查,皇叔今夜是何时进宫的。” 星赫当即去了,很快传消息回来说。 “回陛下,已经查过了,九王是在星芒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才进的宫,宫门处的人,都可以作证。” 听到这,萧晟沐微微松口气。 那褚灼,又到底在何处? 终于在后半夜时分,传来了褚灼的消息。 说是有人在一处宫室外,发现了晕倒过去的褚灼,而发现褚灼的人,正是太皇太后的人。 既是太皇太后的人,那结果还用说吗? 太皇太后本就不喜欢褚灼,更不想她进宫,如今哪能让她继续留在宫里头。 被发现后,褚灼直接就被太皇太后下令,差人送回了太傅府。 萧晟沐:“……” 折腾了一晚上,结果却是落了一个空! 而褚灼尚且还好好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昨夜她已经找到人解毒了。 想到这,萧晟沐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已经猜到,这个人或许是皇叔……毕竟褚灼被太皇太后的人发现,实在是太巧了! 但他没有证据,且前面才因为星芒的事,惹了皇叔不快,现在正是拉拢皇叔之时,他不能,也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去找萧烨算账!心中再气,只能对身边人发泄。 也是到了这时,萧晟沐才后知后觉,星芒的尸体为何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等到了次日,待褚灼终于醒来时,宫里正传出帝王不明大怒,还大肆处罚了乾掖殿上下所有人的消息。 可她此刻睁眼所见的,并非真的是青禾院,更不是太傅府。 而是……一个陌生的别院房间,四周还隐隐透露着一丝肃冷气息。 她正一丝不挂的泡在浴桶中,桶内也不是水,而是药浴。 褚灼此刻不仅浑身疼,关于昨夜事情的记忆,也混乱的不行。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唯一记得的是,就是她在快失去意识之时,遇到了……江彻! 她脸色顿时一变。 再低头看着自己周身,那些明显不过的青紫痕迹。 不会吧……不会真的…… “醒了?” 直到男人的冷语,从屏风外传来。 明明是带着那熟悉的冷漠讥讽腔调。 可心中刚生出慌乱无措的褚灼,不知怎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第136章 就对本王说一句好听的话,好不好? 褚灼松开了因为惊慌而紧攥的双手。 甚至,还偷偷松了口气。 只是她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萧烨进来时,她的面色很是平稳,看不出一丝异样。 少女一丝不挂的坐在浴桶里,小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绯红,即便面无表情,那眼尾处还是残余着些媚色。 因为身下的热水药浴,浑身浸满香汗。 正一滴滴,从那娇软身子上,划过白皙肌肤,再一一滴落。 滴进浴桶时,将水面上,她玉体投映出的隐隐绰绰的身形倒影,也一起漾碎在了那无尽涟漪中。 萧烨眸子一深,凤眸微微眯起,呼吸蓦地重了重,好似也被那水雾朦胧后未着寸缕的人儿,给勾得眸光轻颤。 昨夜她中的香实在太猛,萧烨等从萧晟沐那回去后,继续又解了许久才解完。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因为那药性的加持,让她比以往更为勾人,也更加的懂得如何去迎合他。 以前褚灼总是中途就投降退缩,要么就是抱着他的腰说疼,让他不要那么用力。 而昨夜,她竟比他还要更疯。 这是他们两人相处这么多次,头一次让萧烨大为满足的……即便是现在,他脑海中也都是她双臂圈着他的脖子,仰长她的纤长脖颈,双眼迷离,用染了蜜般的红唇,轻轻含着他锁骨间的金珠挂坠,主动地跟随着他的动作,与他共赴一个个至高点的场景…… 可再抬眸,看到她此刻那好似,换了一个人的清冷面容。 萧烨冷哼一声,很快将脸别开,不看了! “泡完了就走!”他冷声说。 对于褚灼而言,和萧烨的“交锋”,只停留在那一夜她夜赴皇宫。 是以她下意识就觉得,萧烨的这句冷语,不过是履行他那夜的话:他不想再见她。 褚灼眉心一蹙,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冷冰冰的了,但她此刻的心,却是涌出一股她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且现下身子的疲乏感,也让她现在没多的精神力,再去和他掰扯不清。 即便是要从萧晟沐那留住萧烨,她也不想是此时此刻。 褚灼深呼吸一口气,微垂眼眸轻笑说。 “谢过九王。九王放心,我很快就会离开,不会麻烦九王太久的。” 萧烨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骤然一沉。 怎么,这是知道,不是江彻,而是他给她解的毒后,她不乐意了? 原本想解释之前事情的话,也被他压下了下去,萧烨站直身子,别过身:“褚小姐请便!” “……” 褚灼心中,愈发莫名有点堵得慌,但她神色依旧很是冷淡,看了眼旁边放着的衣裙,起身就准备去穿衣服。 刚抬腿,准备迈出浴桶时,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转身准备离开的萧烨,余光瞥来,嘴角一扯,却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褚灼本打算自行站定的,但浴桶边沿太滑,她的手刚抓住边沿,身子就跟着倾斜滑下! 眼瞧着要摔在桶边。 长臂一伸,水花一阵响,男人已经迈进浴桶中,将她稳稳接住! 萧烨好似头一次被气成这样,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依旧是冷肃,但却多了几分无奈。 “褚灼,你对本王说几句好听的话,会死吗?”他胸腔上下剧烈起伏着,显然真的被气得不轻,但那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和他那强势逼人的气场,所不一样的低哑和幽怨…… 连带他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在那腾腾怒火下,也满是幽深怨气。 曾经的萧烨,是褚灼的长辈,他就像是那屹立着的冷肃雪山,遥远又不可及。 后面相识,他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即便是救她时,也不会多说几句好话。 可此刻,他却像是抛却了那一切,摈弃所谓的高贵身份,主动俯下身,连往日紧绷锋利的下颌弧度都稍显得柔和了几分。 就这样低头看来。 这样突然,愿意对她低头的男人,看得褚灼冰冷的心湖微微一动,竟泛出了一圈圈涟漪。 当初,即便是萧晟沐,也从未真正降低过自己的身份,去同她此般说过话的。纵使是前几日时,萧晟沐在她跟前的哀求,也不过是虚假和伪装。 可萧烨的眼神,却毫无杂质,冷冽不假,但却足够清透。 同时看久了,也滚烫的灼人。 窗外清冷的光投射在他的睫羽之上,显得他那刀削斧凿的俊美面容也多了几分温顺,好像,是真的很是期盼着她的回答。 褚灼却是眸光闪了闪,避开他的眼神注视。 萧烨眼神里划过一丝落寞,慢慢直起身子:“本王,知道了。” 她还是喜欢江彻,对么。 “这次的事,谢过九王。” 在萧烨要起身从浴桶里出去时,突听身侧褚灼低声说了句。 他停住动作,侧头睨来,眼神依旧很冷。 一句谢谢,就完了?当他什么人,都快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就这样把他给打发了? 褚灼抿了抿唇,继续道:“昨夜,还好是九王,不是旁人。” “江彻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他……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压下来的唇,给牢牢堵住! 他的声音暗哑,幽深凤眸紧盯着她微微睁大的眼,在她柔软香唇边低语着:“本王只要前面那一句,不想听到其他人的名字。” 只要那一句,就够了。 “还有……”他眸子锐利眯起,“褚灼,本王吻你的时候,记得闭上眼。” 第137章 无情的女人,吃了本王一夜不认账! 褚灼还没反应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吻,便席卷而来! 没有往日的霸道粗鲁。 更不像是一只大怒中的野兽! 今日他好像出奇的温柔。 但依旧动作强势,大掌托起她的后腰,俯身吻着她,好似想要汲取她的一切。 好似恨不得,把这个该死的女人拆骨入腹,全部吃净了才让他舒坦! 虽然,他知道她后半句,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话来,但他可以忽略。 毕竟能让这个女人低头一下,可不容易的。 “九王……唔唔,我不能呼吸了……”褚灼几番要被他吻到窒息。 萧烨松开她的唇,覆在她耳边。 “叫皇叔。” 褚灼的脸蓦地一滚,同时也清醒了几分,推开他大口呼吸,好似才活了过来。 “我累了。”她垂眸说。 萧烨顿时板着一张脸,将她的脸掰正,盯着她被自己吸红的唇,重重一哼:“昨夜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褚灼:“……” “知道吗,是你在本王身下,主动一声声求着要的……非要把本王榨干了才行。” “褚灼啊褚灼,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褚灼的脸越发红得彻底,原本对昨夜的事没什么记忆的她,突然因为萧烨这话,记起了什么片段。 好像,大半过程,都是她在上……也是她在主动去要着他…… “哼,吃了本王就不认?”萧烨微眯起眼,看着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头那先前的郁气,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他将她一点点压在浴桶边沿,桶里的水也被他的高大身躯给漾出去大半。 “还装呢,都为本王脸红了,可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喜欢本王的事实。”萧烨居高临下,目光揶揄,又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他真的好想,撬开她的嘴啊。 褚灼对上他这幽深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她是真的无语了,昨夜一晚上,都还不够吗? 疯子! “不承认就算了,本王想要个礼物,你也这么的舍不得吗?” 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哪怕,和对江彻一样的好。 礼物……她不是送过了吗?他没收到? 褚灼心中一动,难道那日她要进宫封为贵人之时,他在街头同自己遇上后,却只是转头走了。都是因为,他没收到? 没收到,所以他那日在破庙里,才会那样的生气。 救她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可即便没收到,生气的要死,他还是来了…… 褚灼的心,蓦地又是一动。 在萧烨还想进一步时,褚灼回过神,从水下抬起手,抵住他的身子,道:“不要,我真的不行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很虚弱,方才不过是被他吻了那么几下,都累得喘气。 萧烨知道,昨夜那香十分厉害,对于这香,他比她更为清楚。她现在的身子还很弱,的确不能再继续这些事。 方才不过是逗弄她。 只是,经过方才这一逗弄,被挑逗的人,可不仅仅是褚灼。 他的腹下,竟该死的也跟着一紧。 “那就让本王抱会儿。” 说是抱会儿,可某人在水下的手,却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九王……” 最后褚灼实在忍不住了,低吼了声。 “萧烨!” 萧烨单手撑着头,仰倒斜靠在桶沿边,佯装无事的朝着她扬眉。 “……我泡好了。”她是真怕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来一次,自己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褚灼跟逃似的,连忙从药浴桶中离开,抱起衣服去了旁边的屏风后。 身后那如狼一般逡巡的眼神,滚烫炽热,直到她进了屏风,也一直都紧盯着她不放! 只听他的低哑轻笑声传来。 “换了衣服,去书房等我,本王还有话,要同你说。” 屏风外他的声音低沉,还略带一丝莫名的粗重,同时好似还有水花涟漪声,伴随着那雾气氤氲,层层叠叠。 不住敲击在褚灼的背心和耳畔。 等她出来时,萧烨早已经从药浴桶中离开了。 水面上的涟漪早已平息,只剩下水面上,那一层可疑的白莹漂浮物…… 褚灼:“……” …… 等换了衣服后,褚灼又简单休息了会儿,等脑子里的昏沉渐退,可以自由行走时,这才离开了屋子。 出去后,迎面遇上了一个熟脸。 “沈大人?” 看到沈宴之的这一刻,褚灼才知道,这原来是沈府。 之前她只是来找沈宴之时,来过府门前,未曾进来过,难怪不熟。 “褚小姐看着脸色好多了。”沈宴之笑嘻嘻地说,“你没事就好,你可不知道,老九昨夜可要急疯了。” 急疯了? 方才醒来,他脸色那么冷淡平静,哪里像是要急死了。 褚灼轻浅点头:“嗯,我先去书房了。” “哦对了,老九方才有事出去了,你过去后先等等,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沈宴之说。 褚灼颔首。 萧烨要处理的事应该不小,她在书房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 她坐在书房窗边,静静吹着外面的风声。 这时,窗户对面的池塘边,沈宴之的声音传来,不过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身边的随从。 “再拿箭来!” 沈宴之今日心情好似不错,正手拿着一把大弓,在射着前面箭靶上的苹果。 褚灼本只是淡淡看一眼,可下一刻,她的眸光微凝。 那把弓…… 不是她送来的那一把吗? 萧烨不是说没拿到,可不就在这吗。 当时她还担心送去九王府,有兰氏等人在,不保险,特意送来了沈家。 褚灼的眉心,微微凝紧。 书房外,有个奴才送茶点来。 褚灼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沈大人拿着的大弓,看着好生不错。” “是啊,那把大弓是大概小半月前,有人送来的,我家大人,都玩了好些天了。” 褚灼眸光闪了闪,不再说话了。 …… 萧烨先前临时离开,是因为九王府里出了点事,原因是拓跋棠去找他,没找到人,和兰氏闹了起来。 这些事,萧烨本不想理会的,可他和西漠公主的婚事,就在这几日了,西漠那边到底是要先紧着,至少在大婚前,得把面子功夫做好。 他着急忙完赶回来,急匆匆来到沈宴之的书房。 在要推门时,他步伐一顿,凤眸微动的下一瞬,神色间的急切已经被藏住,再次恢复往日冷肃平静的样子。 不疾不徐推开门。 哼,那女人在他跟前,已经够大胆了。再让她知道,自己为了她这么着急,褚灼的尾巴不翘到天上去? 第138章 好大一口黑锅 可当萧烨推开门,却发现,书房里只有沈宴之坐在那静静品茶,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萧烨身下袍摆欲扬起的弧度,在半空中一滞,他的眉心陡然凝起。 “人呢。”他凤眸如炬,直直盯向了沈宴之! 沈宴之被盯得打了个哆嗦,皱眉反问:“不是跟你走了吗?” 萧烨脸色更沉了:“我刚过来,走什么走。” 沈宴之这就纳闷了。 先前他一直在外面射箭玩儿呢,等回来后,书房里褚灼已经不见了。问起才知道褚灼刚刚才走了。 他便以为是被萧烨接走的。 啊?原来,不是吗! 萧烨牙关紧咬。 “人都看不好,拿你什么用!” 沈宴之委屈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这是你女人还是我女人啊,是你把人家留在这的好吗?” “肯定是因为你急着处理府中女人的事,被人家褚小姐知道了,别人才生气的。” 萧烨听到这,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就走。 路过书桌时,余光看到了上面那把大弓。 这把弓,他几日前就看到了,因为一直被沈宴之拿着把玩,萧烨就以为是他的东西,一直没有多想。 此弓的确打造的很漂亮,连萧烨这样对这些街头物件从不喜欢的人,他若是在店里遇上,都是会花重金买回来的程度。 只是……萧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再瞪了眼沈宴之。 也不知道是谁不长眼!平白一把好弓,竟白给了这废物。 萧烨冷哼一声,抬步急匆匆走了! 出府骑马,直接冲去了太傅府。 …… 萧烨追来之时,褚灼这边刚到府中。 回来后,她先是去见了窦氏,自打上次进宫闹剧后,自己就接连出事,母亲肯定担心坏了。 等安抚完了窦氏,又看望了一番盼儿,褚灼前脚离开,便是在院子门前遇到了褚太傅。 褚太傅看到自己这个女儿,那是一脸没好气。 “整天到晚的往外跑,连家都不回了。也难怪陛下不要你!” “若是你还当我是你父亲,就听为父的话,找陛下,好好的道个不是。”他坚信司天监的言论,不过是人为。褚灼进不了宫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她太娇气了。 褚灼静静看着这个父亲,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和褚太傅到了如今,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褚太傅过来,也不是找她。 方才褚灼来母亲院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直在母亲院外的树下,一直站着的褚太傅。 褚灼眸光微动,问向旁边送自己出来的芝兰。 “母亲近日和父亲,关系如何?” 芝兰偷瞥了眼已经冷哼转身的褚太傅,小声地说:“小姐最近不在家,有所不知,近日,夫人给老爷新添了两房年轻的妾室。可是……老爷非但没去,反而总是时不时来夫人这。” 若是来缓和关系的也罢了,可每次褚太傅前来,都是满嘴的讥讽话语,分明就是来摆架子,让窦氏妥协的。 “夫人近日头疼,除了第一日和老爷说了两句话便关门后,后面,夫人连门都没出了。” 芝兰说的已经很给褚太傅面子了,母亲哪里是头疼,是看着褚太傅头疼。 母亲现在,是越发清醒了。 褚灼很是欣慰。 “好,我知道了。” 褚灼一走,褚太傅才从前面的长廊里走出,然后再次绕回到了窦氏院外。 和之前一样,芝兰又把他拦住了。 连说辞都是毫无差别。 “老爷,夫人今日身子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褚太傅眉心突突的,脸黑成了锅底! 是她身子不适,还是不想见到他? “哼,谁说本官是来见她的,本官只是路过。”褚太傅一甩袖子,冷不丁走了。 等走远了后,褚太傅又停下步子。 窦氏多年来从来都紧着他为先,可就在最近,窦氏却是突然变了。 他不信一个人会这么快改变! 想起上次,管家说夫人被一个中年男人送回来的事。 虽然他问过窦氏,窦氏的反应很是镇定,但褚太傅,不信两人间没点猫腻。 他一定要把此人找出来! 这边,褚灼回到院子,抬脚刚进屋门,她眸光一闪,顿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骇人冷气,从屋中蔓延而出。 她神色微动,还没关上门。 一人突然从暗光里走出,抬脚踹上门的瞬间,他已经从身后,展臂环住了褚灼的腰身。 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也往下紧贴在褚灼的肩窝处。 “生气了?” “不是让你等着本王吗,怎么走了。” 褚灼的神色平静,清冷依旧,即便他今日过来,并没有因为她离开的事生气,而放低姿态同她说话,她也好似是冷漠如初。 萧烨眉头一皱,但深呼吸一口气后,还是缓了语调,低声说:“本王娶拓跋棠的原因,你不是不知道。” 应该说,她也想他这样做的。 他喉头又是一动:“若是你不想,和西漠的婚事,可以再推迟半月……” 褚灼打断萧烨的话,从他双臂下离开,转过身冷冷地站去一旁。 “九王要娶谁,和我无关的。” 语气平淡,可明明一个时辰前,在沈家房间里,两人的关系才刚缓和不少,连相处时的气氛也比以前融洽。 她甚至都愿意为他低头,去为他说点好听的了。 还说她庆幸昨夜是他。 可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萧烨知道,或许是自己回去顾着那些事,惹她生了气。 可他不是来找她了吗。 她为什么还这样的冷。 娶西漠公主的原因,她不可能不知道,以褚灼的角度,她该也是希望他和西漠联合的。 “我没有生气,也不会生气。之前和九王所说的交易,依旧还在。” “九王若没有其他的事的话,可以走了。” 萧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交易,即便是肉体上的……也都是在交易的范围。除此之外,什么关系也没有! 萧烨呼吸渐重,下颌紧绷,冷冷盯着她。 似乎是想把她看透,可眼前少女的脸上,除了清冷漠然,什么也没有。 萧烨眼底野戾之气四涌,喉头一动,许久之后,他突然冷笑一声:“是吗,那多谢褚小姐提醒了!” 褚灼眉心紧皱,没有再说话。 等她再次抬头时,屋中已经不见了萧烨的身影。 “小姐,九王怎么走了?”进来的青稞小声地说,“小姐和九王又吵架了吗?” 褚灼垂眸低声发笑。 “不是吵架。” 只是,既摆明了两人间的关系是交易,就该把事情提前说清楚。 “对了,那把大弓,在沈家。你不用去找了。”褚灼淡淡说下一句,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啊?青稞愣住,先前小姐在沈家时,不是还中途传消息回来说,大弓丢了,让她去重新买一把更好的吗。 原来九王早就收到了! 那他岂非一直在玩弄小姐吗?难怪小姐这么生气。 “关门吧,近日我累了,这两日我谁也不见,先好好养身子。” 青稞不敢多说,乖乖退了出去。 不怪褚灼脾气如此,小姐从小就不信任何人,现如今对九王敞开了一点点心扉,本就很难得了。 偏在这时候,得知九王只是在玩弄她,小姐肯定是气坏了。 褚灼从小就很会保护自己,在即将受到伤痕之前,一向会先给自己竖起一道屏障,隔开排挤外界的一切。 这一次,青稞也不想再去为九王说话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哼。 萧烨:“……” 第139章 九王的“训妻”之道 此刻,还不知自己,莫名背了一口大黑锅的某人,正气呼呼地冲回了沈家。 沈宴之刚换上一身年轻公子的衣衫,打算换下往日易容,出去快活快活。 天天顶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可是真憋得慌。 可刚抬头,就看到那家伙浑身煞气冲天!正大步朝着自己而来! 沈宴之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好吧,今日的逍遥梦,破碎了先。 他无奈摇头,跟着萧烨回到了屋子,贴心的默默为他关上了门,然后坐在他对面,摊手无奈说:“说吧,我的两个祖宗,这次又因为什么吵架了?” 沈宴之觉得,这个家若是没自己,早得完呐! 萧烨进了屋子,没理会他,先对着外面吼了一声:“拿酒来!” 他仰起头,酒液顺着他锋利紧绷的下颌划落,在凉风里冷得刺人! 可一整坛的烈酒下肚,也压不下那满身暴戾之气。 他猛地一摔酒坛,袍子一甩,大刀阔斧坐下,一拳头重重落在桌上,讥讽冷笑道:“这次是本王又犯蠢了。” 一样的错误,今后再也不会犯了。 定没有下次! 这次,他说的,是真的! 沈宴之眼巴巴看着,自己那被捶裂的檀木桌,心疼得不要不要。 “你啊,我该说你怎么好?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 萧烨瞬间凝起眸子,后槽牙咬的死紧:“高兴?你这话意思,是本王想错了,她二话不说,便翻脸不认人,本王还得赔笑了?” 他的确错了。 错在不该去找她! 平白受气。 他萧烨堂堂九王,数十万大军在握,形如朝中摄政之位的大燕半壁江山。居然在一个小女子跟前,次次受挫!说出去都丢人。 “你当然错了。”沈宴之抱胸扬起下巴哼道,“目前虽尚且不知褚小姐生气的原因,但可以确定一点,她是为了你生气的。” “女人会为了男人生气,原因只有一个,你晓得吧?” 萧烨原本被怒气覆盖的狠戾凤眸中,顿时多出了另一抹色泽,凝眉看向他。 沈宴之:“一个女人,会因为你生气,你就偷着乐吧。” 不在意你的人,人家连气都不带气的! 萧烨眯起眸子。 所以,褚灼是因为在意他,才生的气?嗯,她其实是吃醋了。 他紧绷的身子缓缓后仰,冰冷的眸子落在沈宴之身上,端起旁边的清茶浅抿了口,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沈宴之站起身,摇着扇子,笑意幽幽:“这个时候,你切勿急不得,也不能和人家去争吵。褚小姐的性子,那么要强,你越是去争执不休,两块硬石头这样一个冲撞,她只会越发远离你。” “……”不早说。 萧烨放下茶杯就要起身。 沈宴之赶紧将他拉了回来:“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之前是你要怒气冲冲回来的。若我是你,无论人家姑娘怎么生气,我就是赖着不走,好好的认个错,她肯定会心软的。” “当然,这招对性子冷漠的褚小姐没用。” 萧烨冷冷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再多说屁话!就滚出去挨几十军棍! 沈宴之打了个哆嗦:“哎呀,我这不是在说着嘛。” “按照褚小姐的性子,你现在绝对不能再去见她了,偏要晾着她,懂不懂?” 晾着…… 萧烨眉峰皱起。 “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沈宴之笑意愈发的幽深,悠哉悠哉的摇着扇子。 萧烨冷哼,还以为是什么法子呢,狗屁! 他曾经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可那个女人,手段倒像比他还厉害。次次都是他给气得个半死。 “那你就不懂了吧,以前她还不在意你,所以才次次得意,可现在不一样咯。”沈宴之甩起衣摆,抬脚跃到凳子上,蹲着说,“只有你不急,她才会急。” 听到最后这一句,萧烨凤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异彩。 许久之后,他蓦地笑了,站起身。 “来人!” 卫影飞身落地:“九王,可有什么吩咐?” “派人去皇宫,告诉宫里和行宫西漠的人,就说,大婚如、期!” 沈宴之摇着扇子,嗯~孺子可教也! 他刚还没乐呵两下,跟前男人大步走出去时,故意踹走凳子,沈宴之一个当头摔在地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萧老九!你!” 萧烨扬起唇角,心情不错的扬长而去。 生气了要揍人,高兴了也要揍,什么人啊!也只有褚小姐能治治你! …… 卫影去往宫里与行宫传了消息后,第二日,九王和西漠公主大婚如期举行的事,便传遍了整个皇宫内外。 青禾院里自然也知道了。 之前九王一直未提,也没怎么去会见西漠公主,连萧晟沐,都以为皇叔指不定会突然变卦。 现在倒是放心了。 同时,九王府准备了不少礼物,送去行宫给西漠公主的消息,也一并传了来。 听到这些时,褚灼正在窦氏的院子里,一边给盼儿研墨,一边给她检查课业。 她神色淡定从容,仿佛那耳边听到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但那墨碟里的墨汁,却是霎时飞溅到了她的纱袖裙摆上。 如一团团,在她周身绽开的墨莲,像极了她此刻隐藏成团的心绪…… 青稞神色一动,侧头看了眼小姐看似镇定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的衣服脏了,要去换一身吗。 ” 褚灼凝眉:“不用了。” 她低头看去裙上的脏污,暗自皱眉,好似因为裙摆上的墨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今日母亲说要出门烧香,怎么还没动静,我去主屋看看。” 目送着褚灼转身出去的背影,盼儿不解地歪着头,问向青稞:“青稞姐姐,我怎么觉得,大姐姐她心情很不好呢?” 看着是无事发生,但方才……应该说,从褚灼昨日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特别是今日早上,总是心不在焉。 连方才说话的时候,嘴角的浅淡弧度,都很是勉强。 青稞摇头。 可不嘛,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第140章 激媳妇儿吃醋,九王是认真的 但这次真不是小姐的错,分明就是九王太过分。 不仅仅是她们,窦氏也发现了褚灼的异样。 “灼儿,你的脸色看着不是太好,怎么这么白啊?”窦氏拉过女儿的手,才惊觉女儿连手都是冰凉的。 她皱起眉头:“若是身子不舒服,那今日就不必陪母亲出门了。” 褚灼道:“母亲,我无事的。” 再者,今日出门并不是为了烧香。 她还有另外的事,要出门去办。且必须是今日。 见女儿都这样说了,窦氏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 等一切收拾妥当,母女二人,带着小盼儿,一起出门乘车离去。 她们刚走,褚太傅的身影,蓦地出现在了府门里的暗光下。 像是鬼影一般,从里面缓缓步出。 “老爷,夫人出门了。说是要出去上香。” 褚太傅冷哼,讽刺一笑。 上香?他才不信。 “派人跟着。” “本官要知道,夫人今日出去后,私下去见了谁。” “若是发现了什么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管家被褚太傅那一瞬的狠辣冷眼,看得打了哆嗦。 “是,老爷。” 这边,刚走没多远的褚灼,不知是觉察到了什么异样,在马车往街道上徐徐远去时,她撩开车窗帘子,趁着窦氏不察,冷冷的往后看了一眼。 注意到府门处,那一闪而过的官袍衣摆,她清眸眯起。 …… 今日褚灼和窦氏出门,原是准备去寺庙上香的。 可褚灼的脸色实在白的很,窦氏上次和她出京去往寺庙,在山路上遇到大雨,差点出了意外的事,尚且还历历在目。 见今日的天色看着也不是太好,窦氏便说不去城外了,就在城中找个地方转转,便回去了。 褚灼眸光微动:“母亲说的是,那不如带着盼儿去书斋看看吧。” 盼儿读书十分用功,才去学堂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已经赶上了之前落下的很多课业。其实褚灼觉得,她真的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窦氏点头:“也好,我记得,前面就有个书斋。” “母亲,还是去东街那边的吧。”褚灼却说。 东街? 窦氏虽然不明女儿为何要舍近求远,那东街的书斋,因为偏远,往日去的人并不算多,怕是里面的书也不够多吧? 但她没有反驳,现在京城关于褚灼被皇帝遗弃,又是天生克星的名声,传得比比皆是,女儿愿意出来散散心,肯定是好的。 窦氏道:“好,那便去吧。” 褚灼选择去那边,自是有原因的。 萧晟沐现在,是越发的疯魔,也逐渐变成了她无法去掌控的样子。 想对付他,萧烨是一条路。 但只是这一条路,已是不足以。 某种程度上,萧烨比萧晟沐还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这么多次的接触,她怎会不了解他?当真要疯起来,萧烨怕是胜过萧晟沐千万倍。 是以褚灼要重新开辟另一条路。 这个想法,自打上次见到秦大儒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到了东街后,她们几人在书斋里简单逛了逛,然后到了附近的酒楼里歇息,简单吃了个午膳。 往日褚灼很少前来这些酒楼,大多都是在茶铺里小坐。 今日她主动说起要去,窦氏心想女儿难得心情不错,自是答应。 在酒楼里,褚灼在二楼,挑选了一个靠街的雅座。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去对面的书斋。 经过她这段时日的打听,虽是打听不到秦大儒的具体踪迹和住所,但得知江彻时不时会来这里,且一待就是一整日。 且每回,江彻都是隔个七天出现。 显然是来见人的。 距离上次算起来,正好是今日。 若是传消息给江彻,让他帮忙请见秦大儒,或许更简单。但目的性太强,恐会让秦大儒反感。 她才想来这一次“偶遇”。 只是今日在这等了许久,别说是秦大儒的身影了,就说是江彻,也没见到。 怪了。 她让青稞前去打听了的,自己从宫里回来后,江彻在次日天亮时,也出宫了的。 就在褚灼心存疑虑时,一辆看起来十分简朴的马车,正在缓缓行来。 褚灼一眼认出那是江彻的车,她眸光一动。 马车照旧停在了书斋外。 很快江彻下了车,依旧一身公子锦衣,风姿绰约。但他今日却是有意抬手,像是在挡着脸。 他的脸,怎么了? 不仅遮着脸,他的走路动作也很奇怪。一瘸一拐的…… 这是摔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褚灼还在这边看着对面,却没留意,另一辆马车,正缓缓停靠在了她所在的酒楼前。 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她是没注意,青稞却是看到了。 在看到九王的那一瞬,青稞眼睛一亮,还以为他是来找小姐的。可转瞬看到萧烨身侧的人,青稞眉心登时皱起。 今天萧烨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一看就是私下出门的常服,腰间的墨玉腰带,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修长。 少了往日的肃冷煞气,连深邃眉目都显得平和了不少。不过周身气场依旧,眼神扫去时,亦是冷冽十足。 在他身后,跟着的少女也换下往日的一身漠裙,穿着大燕女子的襦裙。 也是紫色系。 此刻她,正亲昵地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酒楼里众人的注意。 “九王来了!这边请,雅间已经准备好了。”酒楼的老板亲自出门迎客。 还在观察对街情况的褚灼,听到这一句“九王”,方才知道他的出现。 褚灼眉心下意识凝起。 他怎么会来这。 那可真是……太巧了。 待余光注意到他和身侧少女身上的同色衣服,褚灼眼神平静,只是低下头喝了口茶,像是没什么异样。 萧烨早就知道她在这了,毕竟太傅府的马车,就在酒楼外直挺挺立着。 他又不是瞎子! 更不用说,对于她的行踪,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今日到这,的确是个巧合。 他也像是没看到她。 带着身边之人,径直去了褚灼位置所在对面的帘后雅间。 刚进去,拓跋棠小步迎上前看去桌上的菜肴,皱紧眉头说:“九王,这不是我要的西漠菜色,让他们换!” 还真是个性子傲娇蛮横的小公主,到哪儿都不消停。 萧烨眉心皱起,眼神下意识落在对面窗边雅座上的褚灼身上。 但一想起之前沈宴之的话,他没有去对拓跋棠动怒,而是抬手,拍了拍拓跋棠正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手肘。 “嗯,换就是了。” 拓跋棠眼睛微亮,今日的九王,好像看起来格外的好说话呢? 她说想出来吃西漠的菜色。他便带她来了这京中唯一一家,会做西漠菜的酒楼。 还这么温柔。 她小脸绯红:“那九王等下,喂我吃好不好?” 萧烨没有回答,只是一手端着酒杯,一边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摘去了,那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对面,褚灼执在手里的茶杯,不知怎的,微微一抖,茶水瞬间漾了出来。 第141章 本王女人若跑了,阉了你当太监! “小姐,没事吧?”青稞连忙拿出帕子来,给褚灼擦拭。 褚灼轻轻摇头:“没事,一不小心没拿稳而已。” 她说着便站起身。 既然江彻已经来了,那秦大儒应该也在里面了。 “马车里有衣服,我去马车里换身外衣便是。”她径直走出了雅座。 褚灼目光注视着前方,谁也没看,匆匆便下了二楼。 等快步出去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眉心还略略皱起。 若早知道今日萧烨要来这,她说什么也是不会来的。 调整好情绪,褚灼左右四望,然后径直朝着对面的书斋而去。 这边酒楼二楼边。 不仅仅是褚灼的位置,能看到好的街景,另一边男人所在的雅间,也能看到。 窗外长街上,女子整理好了仪容,朝着书斋而去的背影,就这样随着四周的京城盛景,一起映入了他的凤眸里。 萧烨再次抬眸,目光落至书斋外,正停靠着的江彻马车上,呼吸不觉一重! 随后砰的一声,他一个抬手,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力道若是再大点,窗户都能当场散架。 拓跋棠被惊了一跳:“九王,外面怎么了?” 萧烨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眉眼黑沉沉的! 沈宴之!你说的屁话,最好是有用!不然本王的女人没了,也把你阉了丢进宫当太监! 对街,书斋。 褚灼刚准备进书斋,就觉得身后不对劲。 她顿住脚步,回身看去,却迎上了母亲的脸。 “母亲?”看到是窦氏,褚灼脸上的警惕消失,微微蹙眉,“母亲怎么下来了?” 方才,她还以为,跟着自己的人是……褚灼的眼神落至酒楼二楼紧闭的窗户处,神色微敛。 窦氏满脸担心说:“灼儿,你没事吧?”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儿肉,方才褚灼坐在酒楼里的心不在焉,窦氏怎会不知道呢? 好像,方才从九王在酒楼里出现后,就…… “母亲,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个东西没买,过来再看看。”褚灼正打算让母亲回去等着自己。 两人身后书斋里,已经传出一道带着惊喜的熟悉声音! “太傅夫人,褚小姐!这么巧,今日你们也来书斋吗。” 听到他的声音,褚灼眸光一动。 其实今日,她不太想和江彻直面遇上的。 那夜她中了药遇到了江彻,两人之间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江彻却知道她中药的事。 他也应看得出来,那药的狠辣和强烈。 现在见到她此刻好端端的站在这,江彻肯定知道她是怎么解的毒。 褚灼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自己。 但许是江彻和母亲一样,都是至纯至善之人,也是她身边唯一算是朋友的人……现在遇上,让她此刻的神情,有些微的不自然。 可人家都打了招呼,她也得回礼。 只是等褚灼抬头看去时,对面江彻的眼神,并没有褚灼所想的轻蔑,更没有带着一点一丝的成见。 除了在这能偶遇上她的惊喜外,竟还有一丝担忧! 是对她如今境况的担忧。 不过碍于窦氏在场,江彻很识趣儿的没有去提及那夜的事。 江彻的反应,虽让褚灼觉得意外……但比起这一点,他脸上的青紫痕迹,却更让褚灼诧异! “江二公子,你的脸……”褚灼微微睁大眼睛。 方才在酒楼没看清,现在才知道,他这是被揍得……有多惨。 半张脸都快没人形了,双眼圈上全是青紫。 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不用去猜,她也知道这是谁弄的了。 想起那个男人,褚灼只觉得甚是无语。 江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袖挡住脸背过身去:“咳咳,夫人,小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那夜他晕过去了,醒来后,褚灼已经平安回了家。他也不知带走褚灼的人是谁,只知道那个家伙揍人猛地很。 “无妨,倒是公子这伤看着不轻,还是得好好养着才是。”褚灼道。 嗯?褚小姐,这是在关心他吗? 江彻转过身,对着满脸歉意看着自己的少女,突然就挠头咧嘴一笑。 好像那夜被暴打一顿,嗯……也不算亏嘛! “对了,夫人和小姐是来找什么书的?”江彻主动问。 既然来都来了,褚灼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便道:“是这样的,我母亲收养了个孩子,叫盼儿,想来二公子也是听说了的。” “她年龄小,之前没读过书,在学堂上,有些跟不上进程。便来想多买几本书回去看看。” 窦氏听到女儿这句,眉心微微一蹙,但却识趣儿的没有多嘴。 江彻点头:“原是如此,那些学堂先生的教学太过笼统,盼儿年龄小,还是得先找启蒙先生。若没人指导,只是自行书册,怕是学也只是学进了些皮毛。” 褚灼眸光里闪过一丝异彩,垂眸微微叹了口气:“是啊,可惜我也不认识什么真正的大儒。” 江彻眸光一动,看了眼对面的褚灼,突然站直身子说:“还请小姐在这等我一下。” 他说着,连忙去了书斋后院。 江彻也不知老师会不会同意,老师性子怪,已经很多年不收学生了。 在江彻去了后院,再绕过一片小竹林,到了里面的小屋时,秦砚正站在屋外亭子里写着东西。 自打上几次出了门后,秦砚的打扮不再那般“疯癫”,每次江彻来见,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连衣服也整洁了许多。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衫,眉目端凝。 “又要去听雨阁吗?”秦砚单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如松,一边落笔,一边对着前来的江彻说。 江彻一怔,这已经是老师最近第二次问他了。 不知秦砚是怎么,突然就对那听雨阁感了兴趣,但他还是前来说了自己的来意。 “老师,学生是来请求老师一件事的。我……朋友的小妹,最近在寻一个启蒙老师……” 秦砚听到这,想也没想,便是直皱眉。 “彻儿,你知道我的规矩的,我已经十年不收学生了。让那些人回去吧。” 江彻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秦砚的决定一向不容更改,他也没办法。 “是,学生知道了。” “那学生只能回去,告诉褚小姐和太傅夫人……” 秦砚手中的笔,不知怎的,蓦地一顿。 他眸光闪烁了瞬,突然站直身子,接着他方才的话又道。 “不过天天写诗题词的也无趣,今日无事,先去看看那孩子的资质也无妨。” ? 江彻还不明老师怎就突然改了主意,秦砚那边已经随手丢了笔,连那些他写了三天三夜的诗词都随意丢在了一旁。 他拂袖转过身,眼神平静地问:“人可在外面。” “呃,在……”只是,孩子不在,是家长在。 未等江彻说完,秦砚直接抬步去了。 眸色看似平淡内敛,但脚下的步子,却是出奇的快。 看得后面的江彻,是一脸迷茫,不住挠头。 于此时,酒楼里。 萧烨刚猛灌完一整壶的烈酒! 明明窗户都关上了,可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朝着街道的方向瞥去! 都去了快一炷香,还不出来! 待得够久啊褚灼! 顺着仅存的窗缝,萧烨最后再瞥了一眼。 依旧没看到褚灼从书斋里离开的身影。 一时间,他只觉喉头尚存的那火辣辣酒液,没有压住心头郁气,反而身心更沉闷了! 萧烨豁然起身。 “本王出去一下。” “九王?九王?!” 第142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出手! 见萧烨头也不回的就转身离去,拓跋棠狠狠跺了跺脚,气得一把将桌上的菜肴,全部扫去了地上! 随后,她也追了出去! 这婚事,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她才不会让这件事出半点差池。 谁阻止也不行! …… 书斋里。 褚灼正坐着喝茶静静等候。 旁边的窦氏,看了眼垂眸的女儿,微抿双唇,趁着书斋里的小伙计都在忙,小声开口:“灼儿,你方才为何要……” 褚灼眸光一动,她就知道,窦氏还是会忍不住问的。 窦氏并没有生气,她知道女儿这样做,定有女儿的道理。 她只是担心。 好像什么事,都是女儿在前,为她挡去那些风雨,她也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褚灼抬头看去,对面那眉心紧皱,又带着几分担忧和心疼,正望着自己的母亲。她的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一道身影,突然从后院的方向匆匆赶过来,一把掀开帘子! 因为来的太急,帘子被甩开的那一瞬,静静坐在外面的母女俩,都被惊了一跳。 窦氏和褚灼齐齐转头看去。 “秦先生?”窦氏有些惊讶,“原来你也在这吗。” 上次是秦砚送的自己回府,还没来得及道谢呢。今日见到了,窦氏自然是要主动打个招呼的。 秦砚也不知是路上跑得有些急,还是怎么,此刻对上窦氏看来的眼神,那张素日沉肃的脸,此刻有些微微发热。 但他表情一向端严,并看不出其他的异样,对窦氏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嗯,可是夫人家的孩子,需要找老师。” 窦氏还未开口,褚灼便道:“是的先生。” “不知先生今日有空,可否去对面酒楼小坐一下?” 她知道秦砚性子古怪,往日也不常朝堂上的人打交道,但她还是想试一下。 “可以。” 秦砚的爽快点头,让褚灼有些在意料之外。 “对面酒楼的扬州点心不错。”秦砚又说,眉目沉静。 听到这,原本对两人说的话题,并不太感兴趣的窦氏,突然坐直身子。 扬州点心吗? 她年幼时,在扬州待过一段时间,之前只知道那酒楼里有西漠菜色,没想到扬州点心也有。 一下子,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灼儿,我们快去酒楼商议吧。”窦氏眼巴巴看着女儿。 褚灼哪里不知,母亲其实就是年龄大了点,其实性格还是像小姑娘似的。平日里,说是给她做的点心,其实母亲自己吃的最多。 她看去眼神期待的盯着自己的母亲,轻轻微笑点头。 一行人准备着回对面酒楼。 外面原本安静的街道上,在这一瞬,袭来一阵冷风。 日光之下,好似还有隐藏在人群里的刀光闪过…… 褚灼脚下步子一顿,觉察到什么的她,脸色顿时变了! “不好,母亲!快……” 但还是迟了。 那些早早藏匿在街道上的杀机,已经到了近前! 窦氏此刻正率先走到了书斋门前,而那些杀机,率先就是对着窦氏和她身侧的秦砚而来。 褚灼想也没想,上前将窦氏往旁一推! “母亲,快躲起来!” 窦氏是躲开了,可那些摄来的森冷刀光,却是对着褚灼的面门,当头袭下! 关键时刻! 正从后院赶过来的江彻,见这一幕,毫不迟疑,迅速跑过来,似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挡在褚灼跟前。 江彻刚赶到褚灼的身前,闭着眼睛,双臂抬起! 可有人的动作,可他还快! 在刀光往褚灼面门上落下的瞬间。 一道更强劲的风声掠至,暗紫袖袍甩动的瞬间,席卷着一股比那眼前杀机更浓的肃冷气息! 袖袍狠戾一拂,他已抬臂挡住了那把大刀。 可大刀却是落在了他袖袍下的玄铁护腕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织声! 对面的杀手眼神大骇。 日光里,男人缓缓抬起头,像是被激怒的兽,却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反而薄唇边,一点点扬起的森冷弧度。 他脖子一扭,一把掐住对面杀手的脖子,将人直接悬空提起。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出手的。” “九……九王……” “哦?认识本王?那就该更死了。”知道他在这,还敢出手呢。萧烨唇边笑意更大了,将人直接甩去了地上! 重重砸落地的那一刻,那人的脖子直接一个咔嚓!当场摔断! 江彻看得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布满青紫的脸…… 褚灼没去看跟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因为她发现,后面还有其他杀手! 这边街道本就偏僻,那些人既然敢出手,就不怕惹到人,也不会因为萧烨的出现就停手的。 此刻,其余的杀机,正在陆陆续续朝着书斋涌来! “母亲,您先走!快啊!” 秦砚对上褚灼对自己看来的眼神,重重一点点头,已经带着窦氏先行乘车离开! 而这时,剩余的杀手已经快到他们的近前! 萧烨抵挡了一部分的攻势。 可这些人,层出不穷,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彻双手抬起,护着她说:“褚小姐,别怕,我护你走……” 萧烨抬脚踹开一个杀手,大步退回来,丢开碍眼的江彻,一把拽起褚灼的手! “不想死,就跟我来!” 江彻摔了个屁股蹲,虽然对于萧烨那一瞬的眼神,他是有点害怕的。且他完全是可以趁机离开的,那些人,显然不是对付他而来。 但为了褚小姐的安危,他怎能直接走人呢。 江彻攥起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从地上爬起来,不怕死的也跟着过来了! “等等我!” 萧烨:“……” 第143章 故意想看她哭 几人顺着巷道往里,萧烨吹了道口哨,很快出现了两匹马儿! 他带着褚灼,直接坐上了其中一匹,回头看去跟过来的江彻,眼神冷漠,又带着几分挑衅。 江彻看到那大马,脸微微一白,神色间带着些迟疑。 褚灼皱眉,只觉无语:“江公子不擅骑马。” 况且,之前他把人家打成这样,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还怎么骑?他故意的吧。 萧烨冷哼一声:“那是他的事。” 是他自己要跟来的,他没有把他一个人丢下,还给一匹马儿在这都不错了。 “驾!” 不再理会江彻,萧烨勒紧马缰绳,带着褚灼扬长而去。 褚灼还想回头去看江彻的情况,某人身子故意一侧,直接用那宽肩将褚灼的视线牢牢挡住。 她抬头看去,男人神色冷峻,见她盯来,他只是佯装无事地低头瞥了眼:“有事?” “……” “九王不用来救我的。”褚灼收回眸光,低声说。 “谁说本王是来救你的,过几日本王要大婚了,今日是来给褚小姐送请帖的。”萧烨目视前方,一边甩着马鞭子说,语气颇为平静。 褚灼双唇微抿。 突然没听到她的声音,萧烨斜眼睨来。 她不是第一次,在自己跟前露出这样冷淡的神情,但今日的她,嘴角紧抿的弧度,显然是有些微妙的加深。 很细微,但萧烨却注意到了。 他凤眼不自觉一挑,唇边也扬起一抹弧度。 嗯,突然就觉得,沈宴之那废物有些时候说话,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不过很快,萧烨嘴角笑意一收,又恢复了那面对褚灼时的日常冷漠姿态。 既然法子有用,那当然是要趁热打铁了…… 萧烨一路疾驰,很快来到了一片京郊荒野。 城中人多,不好动手,恐引起乱子,出城后萧烨的人更好出手,自是要把人朝外引。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褚灼怎么觉得,这男人是故意把自己往偏远的地方带,好甩掉江彻? “等等,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沉默一路的褚灼,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 她看着来路的方向。 萧烨是故意引那些人过来的,路上也是走走停停,可那些杀手们,却不见了。 这时一道身影落地:“九王!” 是卫影。 “您料的没错,那些人在方才那个岔路口,果真折返回去了。” 褚灼凝眉,他知道? 萧烨嘴角一扯,眼尾凛冽。 先前他就看出来了。 那些人并非是对付褚灼而来。 褚灼现在也回过神,之前在书斋门前,那些人好像……对着刚要出去的窦氏和秦砚就直接出手了。 那母亲不是有危险! “我要回去。”褚灼说着就要勒转马缰绳转身。 可身下的马儿是萧烨的,萧烨不动作,这马儿是动也不动。 褚灼眼圈都红了,转头瞪向他! 萧烨好像第一次,见她这样对自己生气,气的双眼都通红了一片。 像是,都要被他给气哭了。 萧烨垂眸睨着她,神情越发的饶有兴味,他捏起她的下巴,侧俯下头,停在她唇边。 “褚灼,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因为本王而哭?”嗯,虽然是被气的……但感觉,倒是不错呢。 他把自己扣在这,不要她回去救人,就是想看她被他气哭的样子?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萧烨疯起来,连萧晟沐都望尘莫及! 旁边,卫影实在怕主子把人家姑娘吓狠了,一会儿媳妇当真跑了,挨骂的人还不是他们这些手下。 他握拳咳嗽了声:“褚小姐,您别担心,在出城的时候,主子已经派人去找夫人了。” 早就派人去了…… 褚灼眸光一动,再次看了眼他。 那他既然安排好了一切,也知道杀手不会过来,那出城干嘛? 萧烨已经收回了捏着褚灼下巴的手,甩袍翻身下马。 他双手背在身后,径直往前树林里走去。 “本王只是派了人过去,可没说一定要救人。” 意思是说,要他护住窦氏,得看褚灼拿出来的诚意如何了。 她不是很喜欢和他提交易吗。 那就看看,她今日想要如何交易了吧! 褚灼眉头微蹙,她真的很不喜欢,自己反被这个男人拿捏的感觉…… “本王的耐心有限!” 她攥着袖下的手,还是跟了上去。 萧烨一路走到了树林中央,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京郊树林,不想这里风景居然很不错,穿过外面的杂草野林,往里是一个偌大的空谷山坳。 明明离京城只有几里远,这里却像是避开了一些盛京喧哗,连那些尔虞我诈,都被山风掩去,只剩下山风徐徐,涧水泠泠。 萧烨,带她来这作何? 树林外,见两人进了山谷,卫影旁边的手下们,都在挤眉弄眼。。 “难怪我说奇怪呢,上次九王莫名的,让咱们去找个比听雨阁更幽静优美之地。” 原来啊,是为了和人家姑娘幽会呢! 当说不说,主子越来越懂得怜香惜玉了。 “来来来,我们赌一把,这次主子和褚小姐要独处多久?我赌一个时辰。” 卫影上前给了几人一个暴栗! “说什么呢,一点规矩也没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 “瞧不起谁呢!起码两个时辰!” 于此时,树林山谷里。 并没有外面大家伙以为的缠绵笙歌。 萧烨站在溪边,迎风而立。 褚灼在他几米远的位置,没有上前。 他余光瞥去她,嘴角一扯:“放心吧,今日本王没心情做那些!” 褚灼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松口气,反而觉得这男人另有“算计”。 “那九王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 褚灼皱起眉头,正要说话,一双金丝长靴已经停在了她的跟前,她呼吸微滞,仰起头时,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正想往后退一把,萧烨一把将她拽住,覆着粗茧的指腹,在她细软的小手心里,轻轻缓缓地挠着。 “本王只是说,本王没心情自己来做。” “……”褚灼喉头微微吞咽,双眼下意识别开。 就知道这个男人没憋好屁。 什么满脸冷漠,什么毒舌气人,搁他这怕都是前戏铺垫呢。 萧烨将她往后逼退,直到将褚灼逼退到了一处树影下。 他继续挠着她手心,眼神冷冽。 “以前,你为了气天子,勾引本王时,不是很会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是你说的,我们之间是交易,本王不反对。那这个交易,你打算怎么进行……嗯?” 无论是他犹在逼退她的动作,还是那些话语,都是在对她的步步紧逼! 褚灼想着母亲,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放缓了紧绷的身子。 “那……请九王,等下先闭上眼。” 嗯?新招式? 第144章 醋缸子翻了一地! 萧烨长眉一扬。 这个女人的花样的确很多。 至少在识破她的本来面目之前,萧烨是这样认为的。 特别是前几次的“交锋”,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若不是他要走了她的初次,他都怀疑,这女人是个老手! 褚灼是很会。 以前因为要进宫,这些她当然是要学的。 只是没想到,竟全都用到这个狗男人的身上。 想起母亲……褚灼伸出手,玉指指尖往下,轻轻勾起自己的衣带,然后当着萧烨的面,一点点扯落…… 衣带被扯掉,她的衣裙也骤然散开。 在那胸前漾出的一片羊脂玉,要映入萧烨眼帘时,她轻轻踮脚,柔软丰盈贴向他的心口的瞬间,已经用那轻纱衣带,蒙住了萧烨的眼。 伴随着她胸前的丰盈香气,少女的红唇凑到他的喉结处,字句轻缓,对着他脖子吐气如兰。 “那这样,九王喜欢吗?” 萧烨的喉头,随着她绵软贴来的心口呼吸,上下起伏着,蒙在轻纱下的凤眸危险眯起。 果真还有招呢。 他若不拿她母亲逼她一把,是不是每次,都得他来?哼,当他是马呢! 萧烨抑制着自己掌心下,那萦绕而出灼热感,负手挺立在树下,暗紫锦袍随风飘舞,好整以暇等着这可恶女人的下一步…… 可这时,褚灼却是不动了。 紧接着那贴向他胸前的柔软,也从他身前消失。 瞬间的滞空感。 让萧烨嘴角扬起的弧度霎时止住。 她做什么? 勾起了火?又故意晾着他? 萧烨一把扯掉蒙在眼上的轻纱衣带! 可眼下哪里还有褚灼的身影。 他凤眸一深,走了几步,很快在不远处的山谷断崖边,捕捉到了站在断崖风里的女人背影。 萧烨脸色黑沉沉的走来,无论是紧绷的下颌锋利弧度,还是转身时衣摆甩起地上石子力道,都在述说着某人的强烈不满足! 褚灼站在断崖边,她已经拢好了衣服,此刻眉心微蹙,指着前方的一处地方。 “那里,好像不太对劲。” 萧烨顺着她说的方位横去一眼,眸光微动,却是佯装什么也没看到:“本王瞎了,看不到。” “……”褚灼看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的马儿,你不认识?” 在对面山林外的小道上,停靠在那的,正是之前萧烨留给江彻的马儿。 江彻居然真的骑马过来了? 可是那边除了马儿,周围什么也没有。 褚灼的脸色有些凝重。 她转身就准备抬步,过去瞧瞧时。 萧烨一把拽住她,凤眸色泽冷得骇人。 当着他的面,都在想着旁的男人就算了,还要丢下他去救人? 褚灼垂眸说:“江彻心性纯善,是个好人,我不想亏欠他的。” 原本周身覆着煞气的男人,在听到她这最后一句,阴沉的面色一缓。 不想亏欠,就是不想和江彻有过多的牵扯。 嗯,这话听着,倒是顺耳。 褚灼:……我可没那样说。 她懒得理会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快步朝着那边去了。 等到了这边的树林小道,褚灼在四处寻觅,但依旧只有小道外的那匹马,四周并没有江彻的身影。 褚灼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凝重。 她在这边着急寻找,不疾不徐走来的萧烨,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这四周赏景路过。 “急什么,马都在这,他还能出事不成。总归死不了。” 那是他训出的马儿,颇为灵性,若是人死了,马儿根本不会在这来回踏步逗留。显然是在守着人。 就算真死了,那也是江彻自找的。都让他别跟来,还跟。 褚灼实在无语凝噎,这男人,把人家打成那样,还在说风凉话。 “快帮忙找吧。” 萧烨眸子眯起:“你在对本王发号施令。” 是不是他最近对她太好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彻若是出事,就等于是我亏欠了他,我一辈子也会心下不安的……” 不等褚灼说完,萧烨站直身子,步伐加快。 “愣着做什么,本王时间不多,还不快点!” 褚灼看着他那急吼吼的样子,似是有点忍俊不禁,抬袖捂嘴,在要笑出声时,又很快收住,眉梢冷淡如常,似什么也没发生。 很快也跟着去了。 萧烨虽然不情不愿,但统领过万军,上战杀敌过的人物,眼力就是不俗。 他很快发现了山坡上的摩擦迹象。 顺着痕迹,终于在山坡下的一处沟壑边,找到了晕在这的江彻。 “人在这。” 听到前方传来的萧烨低沉嗓音,褚灼连忙提着裙摆跑过去。 江彻身上倒是没什么,除了之前被打的那些旧伤外,只有一些滚落下来时的划痕,但腿上似乎就不太好了。 她从附近的溪流边,用叶子捧了点泉水来,给江彻一点点服下。 褚灼在这边照顾着江彻,旁边男人的眼神,就像是冻刀子般,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把她戳出数百个窟窿! 褚灼双唇微抿,救人要紧,只当没看到。 在她还要继续喂水时,实在忍不住的某人,一把夺过,将剩下的水一骨碌全部灌进了江彻的嘴里! “……咳咳……咳!” 江彻不知是真的苏醒,还是被呛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近前的褚灼,眼睛微亮,不是先去看自己的伤势,反而是询问褚灼:“褚小姐,你没出事吧……咳咳!” 褚灼见他神智尚可,脸上的担忧渐退:“我没事,倒是你的腿,看起来不太好。” 江彻好似这才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刺痛。 方才他骑马追过来,却因为不会驭马,到了山林路上后,被前面的树影遮挡视线,几番折腾,最后摔下了马儿,就这样滚落在了山坡下。 这腿也是在那时候伤的。 “疼吗?”褚灼伸手,轻轻去触碰了一下。 原本还想在人家姑娘跟前,佯装镇定的江彻,眉心一皱,疼得脸的白了。 “嗯嗯!疼……” 褚灼神情越发凝重:“不会是摔断了吧。” 什么? 江彻眼前一黑:“我腿断了吗?断了……断了……”完了完了,他要成废人了。 若是保护褚小姐落得这般,倒也罢了。至少也是英雄救美。 可他这偏是自己摔的,丢死人了! 褚灼在旁边看着,也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萧烨冷不丁地睨了眼脸色苍白的江彻,轻嗤一声,伸手将他那蜷曲无法动弹的腿抬起,一个用力掰直! 咔嚓一声骨头脆响。 江彻疼得差点晕死了过去! “断什么断,只是骨头错位了。”萧烨冷沉的话语里,都是无语。 这点伤就疼成这样?江家第一废物! 听到说自己没成瘸子,方才还被疼得满脸痛苦的江彻,神色一正,尴尬的挠着头,嘿嘿笑道:“没断吗?那就好那就好……九王真乃神医也!谢谢九王。” “……” 褚灼瞧了眼萧烨,突然觉得,这男人其实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松了口气,微笑说:“既然没事,江二公子可放心了,等下让人先送你回去。” 江彻看着褚灼脸上难得生出的笑意,一下子好像都忘了那钻心的疼。 只顾着去看她…… 而下一瞬,萧烨冷俊的面容就横挡了过来,居高临下瞥着江彻的眼神黑沉沉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儿剜了! 第145章 动不了,本王这手怕是要断了 江彻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心说这九王可真凶。 那他对褚小姐,是不是也这样凶巴巴的? 江彻忍着疼:“褚小姐,我没事,我还可以忍的,不用着急回去。” 万一萧烨欺负褚灼,他在这……嗯,好像……虽然也对付不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但至少能帮褚小姐当个沙包! 褚灼却是皱眉:“不行,骨头错位了还是得赶紧去看大夫,得上夹板的。” 她说着缓缓看去对面脸色黑沉如墨,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的男人。 萧烨见她看向自己,嘴角一扯。舍得看他了? 他冷嗤一声,别开野冽的目光! 褚灼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求:“可否劳烦九王,先背一下江公子,出了这片林子。” 萧烨嘴角一扯,转眸看来,冷笑问:“凭什么。” 褚灼微抿双唇,她也只是问问。 “那就不劳烦九王,我自己来吧。” 她说着就要搀扶起江彻。 看着两人那相触的身子,萧烨眉峰紧蹙,抬步横过去,直接将江彻当拎小鸡一样给拽了过来。 “本王不喜欢背男人!”他吹了道口哨,正在前方游荡的马儿,当即跑了过来。 他也不顾及江彻身上的伤,直接将人丢去马背上趴着。 褚灼看着江彻疼得脸又白了瞬:“这不好吧,马儿太颠簸,会弄到他的伤……” 萧烨倒是从来不知,这个女人会如此的细心。他眼神暗淡了一瞬,没有管她的话,拽着马儿就往前走。 “疼吗?本王不觉得,他疼自己会叫的。”说着萧烨回头冷冷睨了眼马背上的江彻。 原本还疼得快要忍不住叫出声的江彻,赶紧又忍住了! 嗯,绝对不能在褚小姐跟前丢了脸。 萧烨满意的收回眸光,大步往前。 褚灼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离开这片地方,再穿过之前的山谷,几人前后走出了树林。 等到外面的卫影,见九王今日居然这么快,正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看,怎么还有一个男人? 怎么还、还是江二公子! 萧烨把马缰绳丢给卫影。 “让人把他送回京!” 卫影连忙接过绳子,再看了眼主子和褚小姐,一个比一个冷淡的面色。得,今日自己的银子全部赔光掉! 把江彻安排送走,褚灼目送江彻离开后,她转身,见萧烨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和卫影说着什么。 褚灼对他们说的事情不太在意,不过这林子就这么大,那边的说话声,自然传到了她的耳中。 “九王,虽然伤得不重,但也得上药啊……” 上药…… 正望着另一个方向的褚灼,眸光微动,看去了他们那边。 卫影躬身站在萧烨跟前,神色里带着几分担心,可无论他怎么说,跟前的男人面色平静,始终无动于衷。 “知道了,下去吧!” 卫影摇头叹气,转头时,正好看到了前边的褚灼,他眼睛一亮:“褚小姐,你来劝劝……” “关她屁事!”萧烨冷声打断,“准备马车回京。” 褚灼看向萧烨平静淡漠的侧容,微微眯起眼:“你也受伤了?” 萧烨目视前方:“褚小姐不是说了吗,你我之间只是交易,这些事好像和褚小姐无关吧。” 还是卫影小声地开了口:“我们九王是昨夜遇刺的,虽然伤情不重,但……” “闭嘴!” 要她知道! 萧烨转身就走。 褚灼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其实先前在路上,她就觉得奇怪,往日萧烨都是习惯用右手骑马,今日却是用的左手。 他还以为,是在书斋前,抬臂挡住大刀的那一下,把他的手臂给震到了。 不过人家不用她去管,她又何必在意。 褚灼没多话了,也转过身去。 “褚小姐……”卫影看了眼走远了的萧烨,还是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小姐去劝劝九王吧,就算伤不重,也要用药的。” “我们九王最听小姐的话了。” 褚灼凝眉回头:“卫影大人是不是对我和九王的关系,有些什么错误的认知。” 他什么时候最听她的话了? “褚小姐其实不了解九王,他只是刀子嘴而已,上次即便小姐没有送东西过来,九王不也去救小姐了吗……” “没送东西?”褚灼看去卫影。 撒谎不脸红么。 那把大弓,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天天在沈家,会不知道? 褚灼眉心发疼,心中那股沉闷感,又席卷而来,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加快步伐,绕开萧烨,走出林子来到了大路上。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萧烨甩起帘子,已经走了进去。 褚灼心系京中母亲的安危,没有迟疑,也跟了上去。 萧烨大刀阔斧地坐着,闭着眼睛,没看她。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莫名其妙的就生气和甩脸色了。 褚灼也垂着眸子,坐在了他身侧最远的位置。 一路无言,行了一段时间。 在一道岔路口时,马车突然一个颠簸。 褚灼一直在心里想着,今日那些刺杀母亲的人身份,一时不察,马车被这样一带,她差点被甩出了马车。 旁边闭眸假寐的男人,横臂挡来! 褚灼后仰贴靠在他身上,跌回来时,两人一起撞去了车壁上。 因为他的手挡去了几乎全部的冲击和碰撞,褚灼没受伤,但她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低头看去,见他的袖下,正溢出了一点点鲜红。 卫影没说错,他真的受伤了。 “九王,您没事吧?”外面卫影的声音传来,“方才有块儿石头。” 车内,萧烨没回答,等护住了褚灼,马车稳住后,他很快收了手,再次坐了回去,脸色依旧冰冷,薄唇紧抿。 褚灼皱了皱眉,还是开口了:“伤得很重?” 萧烨微微掀起冷眸。 没说话。 “方才,我好像压到九王受伤的地方了。” 不仅仅是压到了,她好像还听到了伤口处崩裂的声音。 见他袖下淌出的鲜红越来越多,褚灼还是伸手道:“我给九王看看吧。” “九王别误会,我说过我不想欠人的东西。” 萧烨嘴角一扯,弧度冷冽。 不过虽然他的态度很冷,却没去阻拦她。 褚灼掀起他的衣袖,手臂上是一道暗器的擦伤,但估计是因为暗器上的倒勾,伤口显得有些狰狞,皮肉翻卷。 他也没有去上药,就由着伤口如此。 “我身上只带了简单的金疮药,如果疼九王先忍着点。”她说着,翻找出身上的药瓶。一点点给他上药简单包扎了下。 弄好后,褚灼又道。 “九王先动一动手肘试试。” 萧烨瞥了眼伤口处,面无表情说:“动不了,没感觉,这手怕是要断了吧。” 第146章 求九王带我一起走 褚灼:“……” 她哪里不知,他是在故意说道先前的事。人家一个文弱公子,又不像是他上阵杀敌无数,摔伤了腿,他也要计较一下的么? 有心情在这说话夹枪带棒,看来他是没事了。 褚灼沉下眸色,正准备坐回去,余光却蓦地瞥到他那微微发白的唇。 不会方才马车颠簸,他护着自己时的那一撞,真是伤到骨头了吧? 车窗边传来他的寒戾冷语。 “断了就算了吧,反正也无人关心本王,本王怕是死了都没人管的。” 褚灼眸光闪动,低垂着眸子说:“九王战功赫赫,又为国为民,怎会无人管呢。即便朝堂不管,天下人也会管九王的。” 明明是夸赞恭维的话,可落入萧烨耳中,却是觉得哪哪儿都不畅快! 天下人吗? 萧烨紧紧盯着她,那一句“那你呢,你又是在哪个天下人之中?”还在喉头…… 这时马车又是一个轻微的颠簸,萧烨身子一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样斜着朝她的身上靠来。 褚灼身子微僵了瞬,眉心皱起,想把他推开。 却听男人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发出:“有些人,连路上的阿猫阿狗都在意,可就偏偏不在意本王。” “本王真想,把那个人的心直接刨开,看看是不是黑透了。” 明明是字字带着刺的话,可偏偏他又用着那般幽怨,还带着不虞落寞的话语说出。 虽然褚灼不想承认,但她有些时候,的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面对他冷得要死的样子时,她方能做到同样的冷心冷情,可他一旦这般的低头示软,还闷闷的与她质问,她就…… 萧烨靠在她的肩窝里,用下颌蹭了蹭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味,声音低低的,字句暗哑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了吧,那日在沈家,不是让你留下吗,为什么突然要走。” “是因为本王,回去处理府中女人的事了吗?”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 “你想要什么本王如何,本王都会满足你。但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再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本王。” 每次她这样看他,他就想杀人。 他的眼神,狠戾又严肃,带着独属于他的强硬。 但却是十分清透明亮,未掺丝毫杂质。 和那日在沈家一样。 可这样的他,为什么要戏耍她呢? 是他太会演戏了。 还是另有原因? 回想着方才,卫影说起大弓时的神情,褚灼眸光缓缓凝起…… 莫不是,这件事里,真有另外的缘由…… 褚灼看着他那双锐利逼人,却只独独只映着自己的凤眸,红唇轻启,刚要张嘴。 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一个从京骑马过来的手下,翻身下马,扬声禀报! “九王!属下等该死,把太傅夫人和秦大儒跟丢了。他们,不见了!” 听到这句,褚灼率先甩开帘子。 “不见了?” 那些人是对付母亲他们来的,若是不见了,莫不是落入了敌人手里? 褚灼脸色突然一白,呼吸一滞,指尖都好似瞬间变凉了。 萧烨从车舆掀帘探出头,眼神凌厉:“在京中何处跟丢的。” “回九王!在出了东街外的南街口拐角处,我等已经派人四处寻觅了。” 手下又补充了句。 “不过当时大多杀手都被我们引走了,按理说,人应该是安全的。” 可就是不见了。 所以并不排除还有其他杀手,或是另一批人出没。 萧烨眸光一凛:“备马!” 他看起来是要加快回程,亲自回去找了。 褚灼拉住他的胳膊:“九王,我也去。” 萧烨眉头一拧,今日那些人比他想象中的凶险和狠辣,让萧烨想起了,他最近一直在追查的人物! 本是不想让她去的。 萧烨可不想这女人一会儿出事受点伤,就对着他哭! 他才懒得去哄! 可褚灼抓着他袖子的手,却是从未有过的紧…… 萧烨低垂冷冽眸子,见身后少女眼底对窦氏浓浓的担忧,和眼尾处已经浸出的一抹湿红色泽,他眸色一深,还是泄了气。 抱住她的腰,一起纵身上了旁边的马儿。 他低头,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紧张和不安:“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褚灼心中一动,侧头用余光看去身后的男人。 郊野风声里,他那冷冰冰的声音,本该是有些刺耳的。可此刻,却让褚灼觉得莫名的安心下来。 她低头轻嗯了声,攥紧了双手。 …… 等两人迅速回了京中,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到了之前跟丢人的东街拐角,萧烨翻身下马,在四周寻觅。 褚灼也赶紧跟了来。 现场并没有什么打斗痕迹,唯一有的迹象,便是拐角旁的巷子里,那些堆在这的木板,现下散落了一地。 萧烨大步走来,甩袍半蹲停在路口,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伸去捻了捻地上的什么东西,凤眸微深。 随后他起身,快步进了巷子里。 环顾了一圈四周后,他沉声说。 “他们没有被那些杀手追上。” 褚灼走了过去,看着墙上的一些划痕。 “是被其他人带走了。” 萧烨抬头,和她看来的眼神对视,他往日那总是示人冷傲又狠戾的凤眸中,难得生出几许赞赏。 倒是眼尖。 褚灼再看去周围。 这里没有其他多余的痕迹了,且连萧烨的人也找不到,那就代表,人虽然没带走,但还是在这附近的。 很有可能,就在这巷子里的某个位置。 思及此,褚灼忍不住抬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男人的步子比她还快,直接横挡在她跟前,皱眉说:“谁许你走前面了,跟在我身后!” 在烽烟战场上,都是萧烨亲自冲锋陷阵。 现如今回了这京城,遇到危险,又哪里有女人上前的份? 真是的,方才才夸她两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都冲去,也不怕死! 萧烨脸色沉沉的,动作却是在护着褚灼,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巷子深处。 里面是个死角,但人的确是在这消失的。 萧烨的眼神,缓缓落在了这巷子高墙的另一边,眼神意味深长,而后收回和身后褚灼目光对视,朝着她扬眉。 “这次,不用本王说了吧。” 褚灼抿了抿唇,上前环住他的腰。 “劳烦。” 萧烨心说今日这女人倒是听话! 随后他神色一肃,抱住她,一个飞身翻到了高墙之内! 高墙内是一处京中小别院,褚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褚家在京的别院吗? 两人刚落下,不远处的屋外廊下,正响起一段对话声。 “老爷应该要过来了,可有说如何处置吗?” “夫人背着老爷在外面偷人,依老爷的脾气,这回怕是要把夫人浸猪笼了!” 褚灼当即听出这两人的声音。 真是太傅府的人! 先前出门时,褚灼看到褚太傅的身影在府门前一闪而过,心里就不太舒服。后面果真是出现了杀手,不过她并没有往褚太傅身上想。 褚太傅手段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那些来势汹汹的人,一看就不是他的人手。 只是她没想到,他还是来插了一脚! “夫人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反正老爷是不会放过她的!” “可不嘛,我觉得浸猪笼都是轻的了……就说小姐和老爷怎么不亲近,指不定,小姐根本就不是老爷的种呢!” 两人在那旁若无人的编纂着母亲! 褚灼听得脸色越发森冷,袖下拳头紧握! 萧烨瞥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气什么气,本王去帮你把他们嘴巴剁了也就是了。” 褚灼拦住他,她抬头看去前方的小院,眼神在这一瞬显得格外凌冽发狠,那是萧烨极少在她身上看到的毒辣。 上一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还是在宫宴上,她被西漠的人欺辱。 “不,我要,自己来!” 第147章 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她最近没时间去顾着府中,许是给了褚太傅太多的好脸色!让他生出了什么错觉吧! 也是该让他尝尝苦头了! 萧烨侧头,看着满脸都是狠色的少女。 近日见惯了她清冷的模样,倒是忘了,这个女人,也是个狠人的。 他收住了步子,嘴角扬起弧度,冷笑着退了回来。 …… 两人刚从小巷子,进到这别院不久。 外面的街道上,一人正叫住了刚过来的卫影。 “卫影!总算是找到你了。” 卫影听到这声音,眉心就是一跳,转身看去,迎上骑马冲来的女子,尴尬地说:“西漠公主……” “九王人呢!”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拓跋棠翻身下马:“你怎会不知道,快说。九王是不是在这附近?” 她的眼神,落在四周,最后锁定在了前面的小巷子里,美目眯起! 看起来像是要往里冲去了。 卫影上前拦住:“公主,我真的不知九王在何处,公主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先回去吧。” 他的态度显然冷了几许。 也不再理会拓跋棠,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了此处。 被直接丢在了这,拓跋棠微微攥紧了手中马鞭! “拓跋棠,你不是说,你很受九王宠爱的吗?我们看着,怎么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身后,传来几道戏谑的声音。 拓跋棠身子一僵,转身看去,眸光微的变了。 出现的这些西漠年轻男女,是昨日刚到大燕的西漠王室。原本这次大婚,是不需西漠人派人前来参加的。 是萧烨早早写了邀请文书,不惜数千里之遥,派人亲送了帖子前去。 说话的这个人,是拓跋棠的王妹拓跋嫣。 拓跋棠的确很是受宠,也被西漠王养得很娇蛮任性,在西漠天不怕地不怕。但因为她的母妃出身低,在西漠王室里的地位,其实并不算太高。 而拓跋棠也知道,自己之所以受宠,都是因为,她没有强大的母族,父王可以派遣她来和亲。 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拓跋棠才会选择嫁给大燕最勇猛的男人! 即便,这个男人早已有妻子,还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她也不在意。 本来今日前来酒楼吃饭,她便特意邀请了刚到大燕的其他西漠王室一起过来,想趁着九王在场,可以好好显摆,气气这些人。 没成想萧烨突然走了。 “喂,拓跋棠,和你说话呢!”拓跋嫣看着比拓跋棠还要刁蛮,脸上的讽刺劲儿,都要溢出来了,“来了大燕才几日啊,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你的九王呢?找出来给我看看呀。” “不会这次大婚也是假的吧?若是传回的假消息,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们西漠可丢不起。” 拓跋嫣和旁边的另一个王室对视,忍不住捧腹笑出了声! “拓跋嫣,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拓跋棠气得不行,刚要上去,却被抬步走出的拓跋钥给抓住了她扬起的鞭子。 “二王兄,你怎么护着她!”拓跋棠母妃早逝,她一直跟在拓跋钥的母亲身边长大。两人亲如同胞兄妹,王兄也一直很疼爱她的。 这次西漠王室前来,拓跋钥也在前来之人的行列中,而以往对拓跋棠最是宠爱的他,今日却是护在了拓跋嫣的跟前。 “棠儿,这是在大燕,不可胡来!” 拓跋嫣得意扬起下巴:“拓跋棠,你还不知道吧,你在大燕定下婚事没多久,我也被父王指了婚,是和南原部族的少主耶律楚。” 说到最后这句时,拓跋嫣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得意和挑衅。 耶律楚…… 听到这三个字,拓跋棠的面色陡然变了,双唇少见的在人前有些微微发白。 拓跋嫣可没忘记,小时候拓跋棠一直喜欢跟在耶律楚的身后,整天到晚黏在人家屁股后面,打都不打走。 后来长大了,两人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拓跋嫣却知道,拓跋棠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着他…… “好了,嫣儿,你也少说两句吧。”拓跋钥假意呵斥拓跋嫣一番,看去拓跋棠,沉声说,“九王不理你,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还有,你的性子也应该收一收了。那卫影大人,连我和他说话时,都得让三分薄面,你也别太任性了!” 拓跋棠不敢相信,这是二王兄对自己说的话。 但她知道,比起和大燕谈和,西漠王肯定是更想和西漠内部的部族进一步联合。 虽然都是“和亲”的命运,但拓跋嫣的价值,显然比她更高。且若是今后大燕在和西漠起了战乱,她一定是第一个,被西漠舍弃的存在。 所以,二王兄不是变了。 他只是……为了他今后能继承王位,找到对他自己更有利的人罢了。 拓跋钥不再看拓跋棠。 这次来大燕,他对拓跋棠,是真的有几分失望了。 本以为,她留在这这么久,自己临行时也教导了她,没想到大燕的事没办好,反而整天到晚的乱发脾气。到底是他把她娇养惯了! 他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转身带着其他人直接走了。 拓跋嫣上前时,还故意撞了撞她。 力道不小,拓跋棠瞬间倒在了地上,地上的石头擦破了她的掌心,疼得拓跋棠眉心皱起。 而拓跋嫣已经冷笑着离去! 只剩下街道上,足以把她淹没的喧哗阵阵,沉溺在了那冷风里…… “哎呀,谁没事在这人堆里杵着啊,差点让本公子绊一跤栽个跟头。” 趴在路口,也不怕被人踩死吗! 正在街头闲逛,路过这处的沈宴之,不耐地低头看去眼前的少女,嘴边话语顿住,眸光一变。 “是你!” 见居然是她,沈宴之赶紧护好自己怀里刚买的点心。 这次,可不能再被她砸了! 拓跋棠听出了他的声音,眼神一变,却没有像是上次那般,在街上和沈宴之大吵大闹起来。 沈宴之没听到那熟悉的骂语,也觉得奇怪呢。 再抬头看去,拓跋棠眼圈红红的,手上还有擦痕血迹。竟像是,刚被人欺负了? 沈宴之眉心皱起。 怪哉啊,她和老九的大婚将近,听说西漠来参加大婚的王室,昨日就到了行宫,如今多的是有人给她撑场面,她不应该更刁蛮任性,还能被欺负? 拓跋棠没有理会沈宴之,起身后,一抹眼角,咬唇直接跑远了。 沈宴之愣住。 今日这刁蛮公主是唱哪出? 呃,不会是他方才太凶,把他凶哭了吧。 沈宴之摸着自己的下巴,看来自己的男儿气势,是越发的足了! 嘴角笑意一收,他再看去拓跋棠哭着跑远的背影,眉心微地凝起。 她可是老九的未婚妻,若是在外面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怕是要牵连到老九身上…… 想了想,沈宴之还是抬步跟了去。 同时,前面的街道上,刚得了底下人消息的褚太傅,正朝着这边怒气冲冲赶来,刚和沈宴之的身影擦肩而过。 第148章 你想杀人灭口吗! “老爷,奴才们看的真真的,夫人和那个男人关系匪浅!先前两人一路都在躲着人,还故意朝着巷子里藏着,遮遮掩掩的,显然是有见不得的事呢。” “没错大人,我还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搭在了夫人身上呢。” 意思是,在闹市街道附近,两个人也这般的拉拉扯扯吗?真是不知羞! 听到身边人的各种话语,褚太傅面上满是怒容,额前青筋直跳。 窦清沅! 好啊,好啊! 我说你最近怎么转了性子,原来真的在外养了男人。 好歹也是清流之家出身,竟做出这样伤风败俗之事,真是丢本太傅的脸! 褚太傅步伐加快,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这个贱人沉塘。 但不难看出,他的眼中除了那盛怒外,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瞳孔轻颤,双唇也微微泛白了。 等到小别院外,褚太傅抬手推门的动作,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因为他知道,若是进去了,咬定了这件事,自己和窦氏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是窦氏自己造成的! 是她毁了他们的夫妻情义。 怨不得他! 反而是他,为了整个家,在朝堂上下奔波,窦氏全然不顾着他的感受,反而做出这样丢人的事。 再说了,京城谁家大臣,没有个三妻四妾的!窦氏若是因为这些,就生了气,去和外面的男人胡来,那她又配当什么当家主母。 褚太傅这样一想,心中那一点莫名的愧疚,也烟消云散。深呼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了门。 也是巧,这个小别院,正是褚家在京的一处院子。 估计今日窦氏和秦砚在逃离时,是准备到这里藏匿,好躲开那些杀手。 却被褚太傅派来跟踪的人发现了,那些人便自然而然以为,窦氏在褚家别院里偷人。 连褚太傅看到这个院子,也直接肯定了此事! 进去后,他当场去了后院,关押着窦氏和野男人的屋子。 砰的一声,褚太傅抬脚踹开门! “窦氏,你——!” 进去后,褚太傅的脚还悬在半空,那冷厉话语,也瞬间顿在嘴边。 他脸色眉头登时皱起,看着那正静坐在桌边,端茶浅抿的少女。 “灼儿,你怎么在这?” 褚太傅看着是在询问,但其实并不意外褚灼会在这里出现。 今日她和窦氏本就是一起出的门。 虽然他的人,是在巷子里抓到人,才带进的别院,但在他眼中,窦氏本就是要和那个野男人来这的。 指不定今日窦氏出门,就是拿着褚灼当幌子。还早早把女儿安排在了这里,给她打掩护呢! 所以褚灼能出现,不稀奇。 别院上下都被自己的人看守着,即便褚灼出现,还把事情遮掩住了,也改变不了窦氏偷人的事实! 褚太傅冷哼,眼神扫去四周。 “你母亲呢?” 他大步就要去里屋! 褚灼放下茶杯笑说:“今日母亲和好友相约在此,此刻自然是和好友,在里面喝茶谈笑说话了。” 果真如他所想,褚灼还真在这给窦氏打掩护呢。 褚太傅懒得听这些,就要进去。 褚灼抬步,走来阻挡。 “父亲,母亲难得和其他夫人小坐,还是不去打扰吧。” 褚太傅眼神失望,又夹杂着一丝阴狠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 “这就是你母亲教导出的好女儿啊,事事与为父作对。告诉你褚灼,今日若你母亲真的做出了伤风败俗之事,你也逃不了!” 大的小的,他要收拾一通。 反正褚灼是进不了宫了,这一段时间他压抑着的火气,不发泄怎行! 褚灼含笑的眼里,陡然生出几许冷光。 而褚太傅不知,屋外某处,有一道更寒戾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让开!”褚太傅不再顾惜那最后一点微乎其微的父女感情,大力将褚灼推开,甩起阻隔的帘子就走了进去。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里屋中的窦氏。 褚太傅看到她就来气,上前拽起窦氏的手,“贱人!” 他眼神凶狠,一巴掌就要打下。 窦氏没有躲,扬起脸:“太傅一声不吭来了后,就要打人吗?不知我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腌臜事,还用本官说吗?”褚太傅瞪着她。 窦氏没什么表情:“那就请太傅大人,仔细的说一说吧。顺便……也给其他夫人听听。” 什么。 褚太傅神色一动,这才注意到,这里屋中除了窦氏,竟还有其他人。 在窦氏的左侧,坐着两位权贵夫人。 其中一位,还是都察院里一位言官的夫人! 因为褚太傅的“发疯”,两个夫人此刻都眼露震惊之色,诧异的看着他。 往日在朝中,褚太傅一向性子温和,还是第一次,众人见到这样疯魔,毫无端肃姿态的他。哪里像是一国太傅该有的谦和样子。 那位言官夫人皱眉出声了:“褚太傅,太傅夫人方才相邀我等在这喝茶,太傅需要这样生气吗?方才听太傅同小姐说的话,倒像是来抓奸的。” 还是说,褚太傅往日在府中,作风一直如此?平白给正妻加注恶名? 之前就听说,褚太傅宠妾灭妻,外人还不信呢。觉得他性子温和,待人也和善,和窦氏也是年少夫妻,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言官夫人眼神就是比寻常人凌厉,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说。 “今日本夫人出来了一趟,倒是见了世面。” “既然太傅不欢迎我们,那本夫人就不多留了。” 褚太傅脸色一变。 言官的嘴,可是连他都怕的。 在大燕朝堂上,最忌讳的就是官员宠妾灭妻,往日只是相传,没有证据,可今日这闹剧一出,旁人只以为是他为了给侧室抬位份,才给了窦氏妄加之罪。 当真被言官夫人,拿回去给言官说道,那他的官途还要不要了? 只是,这些人怎会在这? 还有那个野男人呢? 褚太傅再次看去站在外屋的褚灼,眼底闪过一抹冷寒之色。 他松开了窦氏,脸上重新覆满笑意说:“误会,是今日我家夫人出门许久没回来,本官一时担心她的安危,是以才关心则乱。” 明明像是要来杀人的样子,哪里是关心人。 言官夫人失望摇头,心中已经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但面上还是给足了面子道。 “这些都是太傅府的事,我们这些外人自是不便插手。太傅夫人,这杯茶,我们下次再喝吧。” 褚太傅怎会让她走,她回去后肯定会给言官吹枕边风的。 褚灼进不了宫,褚诩毁容后也是一蹶不振。 褚太傅自己的仕途,绝对不能再遭受半点影响! “慢!”褚太傅上前挡住了那言官夫人的路。 “褚太傅,你想做什么?”言官夫人微微后退。 褚太傅没说话,只是对着一旁的手下递了个眼色。 很快,他的人就把言官夫人几人围了起来! 言官夫人脸色惊变:“褚太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第149章 设局 她们可都是朝臣家眷,而这位言官夫人,不仅仅当初和先皇后关系不错,自身还有诰命在身的。 褚太傅居然敢! 褚太傅早已没了那伪装出的和善,此刻站在门前,脸上虽是带着微笑,但怎么看都森冷至极。 “诸位夫人别怕,本官只是想留大家在这喝点茶而已。” “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褚家待客不周呢。” 他说着是待客,可递给了其他人眼色后,转身却是直接关上了门,连同褚灼也被一起关在了里面。 “褚太傅!你疯了不成!” 他不管里面的声音。 离开时,还在门前落了一把铁锁。 褚太傅才不信那个野男人会突然不见,肯定还在四周,只是被褚灼藏了起来。他必须把人找出来。再把人找到之前,她们谁也不准离开。 今日,无论是窦氏,还是褚灼。 他要一个一个清算。 在这个家,他也该去树立一番威信了! 奴才被老爷的阴狠眼神,给看得脖子一缩:“那……老爷,奴才的意思是说,若是那个人找不到呢。” 总不能一直把这些夫人关着吧。 可都是朝臣家眷呐。 褚太傅眼底划过一丝冷色,眯着眼低声说:“让人悄无声息死在京城的法子,多的是……” 奴才吓了一跳。老爷今日,这么狠吗…… 他不狠,明日弹劾的奏折上奏陛下,他的太傅之位虽然不会立即被撼动,但那些人言,就能把他吞没了! 他在朝臣摸爬滚打多年,走过多少路,才到了这个高位。绝对不能让他太傅之名,沾上半点污渍! “去搜。” “对了,还有别院外的巷子四处,也不许放过!” 褚灼能把这些夫人请来,肯定是有避开奴才的手段,要说那野男人被她转移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是……”褚家的奴才们,颤抖着下去了。 于此时,屋中。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褚灼同窦氏对视了眼。 窦氏看着沉静,但眼底还是有点隐隐的担忧。 “灼儿,你不了解你父亲,他……”若是狠起来,是真的下得了狠手的。 褚灼同她笑了笑,给她安抚。 随后褚灼又亲自对其他夫人,诚心地道了不是:“对不住了各位夫人,晚辈先前请您们前来喝茶,竟遇到这等事。” “本不该牵连进诸位的。” 言官夫人抬手:“小姐不用道歉,只是我等还不知,原来太傅夫人在府中,竟是如此委屈……”她叹气摇头! 在她们跟前都这样,在府中那褚太傅还不知怎么欺负这母女呢!真是可怜啊。 “不过没事,我早就给我家大人送了信,告知我来了此处。夫人和小姐莫要担心。” 外面,褚太傅还在等奴才搜寻人的消息。 他这边还没找出人来,别院大门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奴才跑来:“太傅,是陆大人来了!” 陆大人便是那位言官。 “他来做什么?”褚太傅皱眉。 “奴才也不知道……” 褚太傅正想派人找个借口,将人弄走,那陆大人的声音,已经传来。 “褚太傅也在这啊,下官是前来接夫人的,不知夫人在何处?” 陆大人官位不比太傅高,但朝中谁人见到这些个对事不对人的言官,不得缩着脖子。 褚太傅神色一动,很快又恢复,转过身说:“陆大人,是不是来错了?今日本官并未在这看到过贵夫人呀。” 陆大人脸上的笑意一收,左右四望:“怪了,夫人传消息回府说,她在街上遇到了褚小姐,受邀过来别院里小坐,还说半个时辰后让我来接她,怎么会呢?” 这位陆大人和其夫人的关系极好,也是京中朝臣里,少数没有纳妾的朝臣。 褚太傅也是因为这点,才不敢放那陆夫人这样回去,她哪怕随意一说,陆言官都会信的。 不过褚太傅在朝摸爬滚打多年,要说最会什么,那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许是已经走了吧,本官过来,也是为了接夫人回府,不过刚到这里,别院里就已经没人了。” “说不定,夫人们是觉得别院无趣,出门逛了也不一定。陆大人回去等着就是。” 陆大人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收。 他和夫人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夫人既说了她在这,那就一定不会随意出去,即便出门了,也会给他传消息的。 “那褚太傅可否,让下官在这闲逛一番?” 说话间,陆大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褚太傅身后不远处那间,落锁的屋子。 褚太傅眼神闪烁,轻笑说:“那间屋子许久没住人了,年久失修,里面还未收整,东西太多太杂,是以才落了锁。” “陆大人若是想逛逛,本官可以作陪,走吧,我们去花园那边走走。”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大人的眼神从那屋子收回。 好似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和太傅府之间没什么纠葛,褚太傅这样的大员,犯不着做出这种事吧。 目前没有证据,陆大人也不想撕破脸,还是打算先在四周看看再说。 他看了眼褚太傅,点头说。 “那太傅大人先请。” 离开的时候,褚太傅目光扫去身后屋子,好在他提前留了个心眼,让人去点了个迷香,把里面的人先迷晕了。不然真传出声音来,可就糟了。 两人谈笑着,朝花园步去。 而这时,那本是静悄悄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动静。 很细微,但陆大人还是听到了。 原本还将信将疑的陆大人,闻声豁然回头,看去那落锁的屋院! “太傅大人不是说,这屋子早已不住人了,怎会有声音?” 褚太傅脸色一变! 想拦住,却是来不及了。 陆大人冷哼一声,已经抬步朝那屋院而去。 越是近了,越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分明是有人在拿什么东西,在里面敲着门求救! 陆大人眼神骤冷,不再迟疑,抬脚直接踹开那门! 第150章 成了他的妻 有句话褚太傅没说错,这地方年久失修,这样一踹,门竟直接就散架了。 连门上的锁头,也跟着碎裂脱落的木板掉在了地上。 “夫人!” 陆大人看到正晕倒在椅子上,已经快不省人事的陆夫人,大步走来,横抱起了她。 “大人……”陆夫人呼吸微弱,话还没说完,靠在他身上晕了过去。 “夫人!” “褚太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大人倏地转头,声音几乎是带着低吼的。双目猩红,显然是找褚太傅要一个说法。 褚太傅冷眼看去旁侧,明明已是中了迷药,却还在用尽最后力气敲门的褚灼,心中对这个女儿的怨气,是越发的深了! 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露出和陆大人一样的震惊模样,快步而来! “夫人,灼儿?” “这!这怎么回事?夫人和小姐,怎会在这里的?” “来人啊!” 褚太傅也上前抱起了窦氏,那副着急担忧的样子,比起陆大人也不相上下了,谁看不说一句太傅和夫人夫妻情深。 褚太傅眉心紧锁,面含浓浓歉意:“陆大人,这件事本官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且会彻查清楚,看是不是来了什么贼人!绝对不是会委屈了陆夫人的。” 他看着怀中的窦氏,眼角甚至还溢出一道荧光。 估计是装得太像,陆大人也有些怀疑,褚太傅是不是真的在状况外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褚灼,突然半昏半醒地开口。 “父亲……恳求父亲放了其他夫人吧,也放了母亲,有什么,都对女儿来……” 陆大人听到这,脸色又是一变:“褚小姐方才说什么?” 褚太傅赶紧道:“她说胡话呢。”他恶狠狠剜了褚灼一眼。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好生照看!” 还不等奴才前来,褚灼微微侧身……已经露出了额前上的撞伤! 方才她说的话断断续续,陆大人只听到了几个字眼,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她头上的伤。 那伤,显然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朝着门上桌角上撞去的。 谁没事会用这样大的力气,去推褚小姐? 偏偏褚灼还在瑟瑟发抖的说着。 “父亲,父亲惩罚我就好,饶了母亲吧……” 陆大人眼神眯起。 褚太傅在外为人谦逊高洁,在府中对嫡女居然这么狠辣吗?那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褚太傅急声打断! “灼儿,胡说什么呢?为父何时要处置你母亲的,你一定是被先前来的坏人吓到了,别怕,为父在这呢。” “还不快把小姐抬下去,再找大夫来。” 此刻陆大人已经完全不信褚太傅了。 这件事,他陆家都不会算了的! 陆大人横抱着自己的夫人,大步来到褚太傅跟前,深深看了眼他,扬长而去! 其他的夫人,也被陆大人带来的人给顺带接走了。 褚太傅见此,丢下窦氏,连忙追去! “陆大人!” 走了一半,他豁然转过身。 屋子里,窦氏已经悠悠转醒,正带起苏醒的女儿在旁坐下,心疼得给褚灼擦着额前的伤痕。 褚灼看似是靠在窦氏怀里,实则眼神却和回头摄来的褚太傅目光对撞。 这次闹出的事,不至于牵连到整个太傅府,但也足够让褚太傅吃一壶了! 许是褚灼的眼神太滚烫灼人,褚太傅被惊得瞳孔一缩,同时也更加的暴怒! 知道自己是着了褚灼的道,褚太傅浑身暴怒,大步走回来,就要重重扇褚灼的耳刮子。 “你这个孽女!” “是你找来的陆夫人和陆大人,是吧!” 这是要把他的官途,往死路里逼啊! 不是他位居高位,褚灼她有这样好的出身吗?孽女!孽女啊! “早知如此,当初你出生,本官就该把你掐死——” 窦氏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瞪向褚太傅。 “褚崇,你敢!” “你若动一下我的灼儿试试!” 那一瞬,窦氏眼底里的色泽,是褚太傅从未见过的冰冷决绝,是那样的陌生!如同仇敌! 以至于褚太傅身子猛地一僵,扇来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大人!大人!” 后面传来太傅府奴才的声音,比之前陆大人前来时,还要急切。 “陆大人方才刚出去,就遇到了京兆府的高大人,现在……现在两人不知道商议了什么,直接就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什么? 这是要闹到御前吗! 褚太傅狠狠一咬牙,再回头看一眼这对母女,甩袖加快步伐,赶紧顾着那边去了。 褚太傅走后,四周终于静下。 窦氏紧绷的身子并没有松开,反而愈发的颤抖,她最后终于忍不住,靠在女儿的身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一哭,是发泄。 亦是悔恨当初! 但褚灼知道,仅此过后,母亲和父亲是彻底决断了。 褚灼坐起身将母亲环在了怀中,轻拍着母亲的身子,无声的安抚着。 不远处的别院凉亭里,看了整场戏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那高大修长的身形,长身立在池塘边。 身上的暗紫衣袍,随着衣带随风飘舞,他的凤眸愈显幽深,嘴角高扬,带着看完整场戏的兴味。 不是第一次见她算计人了。 可今日,却比之前,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认知,更深了些许! 真狠啊。 不是说她对褚太傅的狠。那个老匹夫,死了也浪费棺材。 他是说,对她自己狠。 想起方才,她在屋中,明知褚太傅下了迷药,却也敢以身犯险。还自己撞去了桌子,甚至连眼也没眨……这样女人,怎能不算狠呢? 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所有人都能成为她利用的一环。连同她自己。 萧烨发现,好像每一次对她进一步的了解,都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她。 像是感觉到了男人的注视,褚灼也抬头看来。 她眼中的幽冷算计尚存,带着这个年岁少女不该有的镇定沉静,连眼底里的毒辣都还在。 可他却觉得,这般的她,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吸引人……甚至,比她在他跟前,刻意萦绕出的勾人姿态,更加让他觉得心里犯痒。 萧烨背在身后的手,轻捻着什么。 可又想起,曾经她也是这样,拿自己当成物件一般被她操控和利用,他又有几分恨得牙痒痒。 褚灼和他眸光对视,很快别开了眼神。 她知道,今日陆大人来得这么快,并不在自己的设计之中。 还有陆大人离开后能遇到京兆府的人,断然也不会是巧合。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萧烨看着是野蛮孤傲,实则做事很张弛有度,知道她要自己出手,所以不会涉足太多。但却能精准的帮她,去踩到对头的痛点。 两人这两日闹得不太愉快,但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盟友。 等褚灼再次抬头,凉亭里卫影的身影出现,正在和他禀报着什么,等听完,萧烨看了她这边一眼,头也没回,直接走了。 风声一过,卫影的身形落下,给褚灼说了声:“褚小姐,九王有要事,需先行离开一下。” 褚灼淡淡垂眸。 “这是九王的事,不必向我禀报的。” 她不甚在意,本来今日他们就不该见面的。 况且,方才她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从卫影的口型中,看出了“拓跋棠”几个字。 然后萧烨便神色一肃,焦急离去了。 也正常,那到底是他的未婚妻。 是啊,现在未婚妻。 再等过两日,就是他的妻了。 第151章 拉拢 后面卫影又说了些什么,褚灼也没心思听了。 大抵是说,九王忙完会来见她诸如此类…… 卫影走后,还是窦氏的声音,唤回了正在垂眸出神的褚灼思绪。 “灼儿,对了,秦大儒呢?”窦氏才想起秦砚不见了,自己先前被擒获苏醒来时,就只看到了赶到的女儿,以及女儿说的那一句,一切有她。 秦砚别是出事了呀。 褚灼丢开脑子里那一瞬繁杂的思绪,将目光从外面空荡荡的凉亭收回,柔声说:“母亲别担心,秦大儒很安全。” 很快,她把窦氏带去了别院中,一处不起眼的边角小屋。 这个别院,褚太傅不常来,连太傅府的其他奴才对这也不熟的。所以先前搜人时,并没寻到这。 当然,还有个原因,也包括褚灼提前买通了留守在这的几个奴才。 不然,陆夫人几人怎会出现在这,褚太傅那边都未曾可知呢? 褚太傅是那样的性子,手下的人又能是什么好鸟。 先恐吓后利诱,随便就能买通的。 不过褚灼也不会随意放了那几个编排母亲的货色。 带着母亲去见秦大儒的路上,褚灼对着身边,得了消息刚赶来别院的青稞说:“回府后,就说,本小姐的首饰丢了,需好生搜一搜。” 青稞了然,冷笑一声。 “是,小姐,奴婢明白了。” 等他们来到小屋,打开门,秦砚正背着双手,身板如崖边青松,静静站立在窗边。 “秦先生?”窦氏走了进来,见到他无恙,总算是松一口气了,“先生没事就好。” 秦砚对着前来的两人轻微颔首,十分恪守礼节。 今日本是相邀秦砚,来商议重要事情的。可是却出了这些事,虽然最初追杀他们的,并非是褚太傅的人,到到底是让褚太傅当成奸夫捉拿了,褚灼现在也有些打鼓。 都说这位秦先生脾气怪,现在看他脸色也像不是太好。 也不知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秦大儒会不会答应了。 褚灼带着母亲落座,先打开话匣:“不知秦先生这次,在京要留多久呢?” 她顿了顿,又说。 “晚辈没其他意思,只是今日追杀的事拖累了秦先生,还差点就让秦先生背了污名,晚辈想下次再宴请先生算是赔罪。” 秦砚转过身:“不必了。” 褚灼听到他的回绝话语,心中微沉。 连萧晟沐都请不动的人,她即便有江彻这层关系,但哪里又是能简简单单就请得动的呢? 不过褚灼既然选择求见别人,自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还没等她继续开口,便听秦砚说: “方才我已见到了那个孩子,看着有些天分,我已决定收她为徒。教书育人会很忙,没有时间再去赴宴之类。” 青稞是褚灼让卫影传消息,从酒楼带过来的,顺带也带上了盼儿。 所以秦砚说他已见过盼儿不奇怪。 只是他这话,却是让褚灼颇为惊讶! 秦砚的话听起来是在拒绝她,但实则却是在告诉她,他这一年半载都不会离开了。 而接纳盼儿,也就是代表了他的立场。 秦砚是何等聪明的人,只需看今日她和九王走得这么近,还前来寻他,怎么也猜到原因了吧。 他本就是受人瞩目的对象,不仅仅是萧晟沐想请他出山,其余朝臣,也在多番想去拉拢他。 褚灼心中一动,转身对母亲说:“母亲,不如您先去找盼儿吧。” 窦氏知道女儿还有事要和秦砚私下细说,点点头,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秦先生……” 秦砚抬手,打断褚灼的话:“小姐别多想,我并非是想去投诚与谁,今日那些杀手,是对付我来的。” 这倒是让褚灼意外。 居然是对付秦砚的。 不过也不奇怪,秦砚本就是受人瞩目的人物,不仅仅萧晟沐想请他出山,其他的臣子,也多番想来拉拢他。 但因为秦砚的脾气很差,一向直来直往,不会给谁面子,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 只是胆敢在京中行凶,此人怕是不简单。 听萧烨那意思,这次出手的人,很可能和之前在弄香楼遇到的人是同一批。 之前褚灼怀疑是天子,但现在她又觉得不像。 所以,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这朝堂泥潭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了。 秦砚长身站立:“今日实则是我拖累了夫人和小姐,至于后面褚太傅前来闹出的事,那是他自己脑如榆木,人老眼花,和夫人小姐无关,我自不会怪在其他人头上。” 呃,这几句对褚太傅的骂语,倒是毫不遮掩。 不过,一个本就性子放荡不羁,纵身闲云野鹤的清流大家,又怎会瞧得起,褚太傅那等做派之人。 “所以,我的意思,小姐可明白?”秦砚说完,转头看来。 褚灼当然懂了。 秦砚现在被人追杀,就已经被迫踏上了朝野泥潭。旁人需要他,他也同样需要可以护住自己的人物。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真的就会和褚灼达成某种共识。 “千里马”一向都是会自己择主的。 但能让秦砚暂时偏向自己,褚灼就很大为惊喜了。 等两人出了小屋,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外面,窦氏坐在前方的凉亭里,和盼儿拿着之前买的猴子面具玩耍。 窦氏正被盼儿逗得发笑。 褚灼其实生得很像窦氏,特别是清冷眉眼,只是窦氏要偏温柔些,加上岁月的沉淀,更显得娴静。 见他们出来了,窦氏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灿然一笑,还招手打了个招呼! 她双眼笑得弯起,带着几分未经过多世事打磨的娇憨。 在艳阳下,既有当家主母的端宁气质,还有少女一般的明媚。而这些在她身上,竟一点也不觉突兀。温柔又鲜活。 褚灼也笑了。 转过身,却见秦砚好似在发愣。 褚灼正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秦砚已经回过神。 他别开身子:“若是小姐没事,我便回去了。” 离开前,秦砚想到什么,突然侧头问了句:“夫人和太傅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吗。” 褚灼眼神微冷,嘴角边的嘲讽笑意,已经代表了一切。 褚太傅在外,一向都很擅打造自己的人设,外人都只道太傅和夫人年少情深,褚太傅又爱女顾家。 不然今日陆大人前来时,也不会被父亲的伪善模样差点骗过去。 不过,秦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秦先生咳嗽了声,解释说:“二十多年前,我去渝州时,同你外祖父见过几次。” 也就是说,秦先生和外祖父是旧识,那也早就认识母亲了? 这些褚灼倒是不知呢。 “你父亲有些手段,今日这一出,他不见得没有后路。你要想好后手。”秦砚意味深长地看了褚灼一眼,最后意味深长提醒了一句,匆匆离去了。 第152章 她就一点也不想他吗? 褚灼听完眸子微眯,眼神渐深了几许。 目送走了秦砚,褚灼来到凉亭里,和母亲说起秦大儒和外祖父的事。 二十多年前,窦氏也就和褚灼这般大的岁数,因为窦氏是小女儿,从小便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性子一向单纯活泼。 后来和褚太傅结识,也是因为,褚太傅曾是外祖父的门客学子。 可听女儿说,秦砚竟也在渝州老家出现过,窦氏满脸困惑,怎么也在脑海中搜寻不出他的身影。 这位风骨绰约的先生,若是曾经见过,当是熟悉的才是。 窦氏蹙着眉头,在久远的回忆里,开始细细搜寻。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登时坐直了身子! 那正是,她认识褚太傅的同一年。 褚灼的外祖父文采渊博,在渝州大有名气,不少年轻学子慕名而来,拜师受诲。 因为家中时常前来年轻男子,外祖父怕窦氏的闺名受损,便让她日日待在后院,顺便也磨磨她幼时顽劣的性子。 窦氏性子自小便欢脱得很,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性子娇惯,哪里是憋得住的?在忍了三日后,终于忍不住了,背着外祖父翻墙,准备溜去街上。 没翻过去不说,还不小心掉进了水坑里,溅得一身泥泞。 路过一个十六七的年轻俊才,将成了落汤鸡的她,从水里捞了起来,拎在手里,冷冰冰说出了两个字:“好丑。” 因为那两个字,窦氏被当场气哭了。 他又说:“哭了更丑。” 窦氏气得咬牙,可没想到,后来这人还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因此罚了她半个月的禁足,连院门都不让她出了。 后来,禁足解封不久,她重获自由,在街上偶遇到了另一个少年才子。 此人不仅长得清俊,温柔不说,还会逗她笑。 有那个黑心少年,欺负人在前,让窦氏觉得,后结识的这位清俊公子,简直如同仙人。相处半年,便早早私下定了终身…… 再后来,她和这位公子喜结连理,生下女儿。公子也节节攀升,成了当今太傅…… 曾经的记忆收拢,虽然那个“黑心少年”的模样,在窦氏脑海已经逐渐模糊不清。但一想起秦砚的脸,再细细回想当初的一见。 两人的容颜,竟不自觉的相互重叠。 原来,是他! 窦氏攥紧帕子,多年过去,她还是经不住气得哼了一声。 褚灼尚且不知道这些,只是见着母亲少见的生气样子,不免觉得奇怪。 窦氏正想说,让女儿不要再和那个人接触了,还想回绝秦砚当盼儿启蒙先生的事。 可一想着,这次女儿百般接触秦砚,后又和他相谈甚久,怕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但窦氏还是凑到女儿耳边,小心翼翼说了句。 “那个秦砚,别接触太深。灼儿你年岁小,不知外面的凶险,总之一定要小心为上。” 她说的极其认真,眉心都皱紧了。 看得褚灼难得的忍俊不禁。 窦氏说完低下头,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以往回回想起此事,她都恨得牙痒痒。 现在既然重遇,她怎能浪费遇上“旧敌”的好机会呢。 早年间因为他打小报告,害她被父亲责骂处罚,这委屈不能白受的。 可得好好还回去。 怎么着,也得把秦砚的藏书,也丢进那泥潭里,气气他才好。 褚灼见窦氏眉飞色舞,不知道在那捣鼓着什么,挑了挑眉。 看来,母亲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过,只要母亲不再为父亲烦忧,永远拘泥在那后宅一亩三分地。她想怎样都好。纵使母亲是杀了人,那她也会提着袋子,帮她收尸。 …… 同时,离开后的萧烨,出现在了另一条街道上。 “还没找到?” 传消息来的卫影,半跪在地:“是的,方才西漠的王室还去过了九王府,询问西漠公主的踪迹。不过已经被王妃打发走了。只是看那脸色,像是不太好……” “废物。”萧烨低骂了句,眉宇间尽是不耐。 方才有人来报,说拓跋棠不见了。 人不见就不见了,萧烨也不在意!只是大婚在即,拓跋棠若是这时候丢了,西漠的人要是计较起来,就是大事了。 且他也得出现做做样子。 “继续找。” “对了,褚家别院那边怎样了?” 卫影拱手道:“回九王,褚小姐和秦大儒商谈完后,已经乘车回府了。属下已经派了人跟随保护,九王放心吧,不会再出岔子的。” 萧烨轻嗯了声,随后眸光轻闪,像是随口一问:“本王突然走了,她可有什么反应?” 卫影:呃…… 他回想着,褚小姐当时,有反应吗? 若是面无表情也可以称为反应的话,那应该也算有吧。 只是他不敢说啊…… 萧烨一看卫影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尚存一丝色泽的眼眸,顿时变得无比落寞和幽暗,眉心也紧紧蹙着。 竟一点也不想他么。 萧烨几分泄气。 除了当初勾引他时伪装出的,他好像,就从来没见过褚灼对他如何上心过……他可真想看看,她为他急哭的样子……真的会有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被萧烨一踹,卫影赶紧去了。 …… 避开一切城中喧嚣的河道边,柳条随风缠绕乱舞,一道少女身影,正蹲坐在石缝角落里,偷偷的不停抽噎着。 后方,白衫如雪段轻摆,闲庭信步般走来了一人。 “原来你躲在这呢,害我找了你好久!” 听到声音,拓跋棠当即转身,用已经哭成核桃的一双眼睛,瞪向跟过来的沈宴之,眉头一竖:“你来干嘛?走开!” 她和沈宴之只见过两次,对他不熟,只以为是个爱跟踪少女的大变态。 更别说,他还看到了自己哭鼻子的样子! 拓跋棠说完,便做出了自以为很凶狠的表情,想吓跑他。 “走开,不然本公主杀了你!把你吊在城楼风干!” 本是凶巴巴的声音,却因为她哭哑了嗓子,显得没有半点威胁性,反而更衬得她那眼泪鼻涕的模样,着实是狼狈可怜。 沈宴之眸光一动,到嘴回怼的话憋了回去,在身上摸了摸。 今日出门好像忘怕帕子了。 啊对了。 他转过身,从鞋底里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白帕。 “喏,擦擦吧,本来就丑,再哭就更见不得人了。” “你说谁丑!”拓跋棠站起身,叉腰说,“告诉你,小白脸,不许把我在这偷偷哭过的事,告诉旁人,听到了吗!” 沈宴之好笑抱胸。 “谁爱管你那些事啊。”他吃饱了没事干吗? 若不是他不想拓跋棠想不开,在京中出事,影响老九的计划,他也不会跟过来的。 “你要在这躲多久,又哭多久,都不关我的事。但是你就不怕自己不见太久,会闹出事端吗?方才我可看到,在城中四处寻你的人了。” 拓跋棠心中一动,眼睛都亮了:“是九王在找我吗?” 沈宴之:……他可没那样说。 拓跋棠攥起拳头。 是啊,哭是最没用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的等着两日后嫁给九王。 然后除掉那个兰氏,接着就是褚灼。 一举成为九王身边唯一的女人! 等到时,拓跋嫣还有什么话好说! 像是找回了斗志,拓跋棠人都精神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抬步就走,后想起什么,回过头,把沈宴之手里的帕子夺了过去:“给了就是本公主的!拿来!” 属于她的,她都要夺过来! 既然九王找她,就是在意她。哼,她就知道,九王是喜欢她的! 沈宴之看着拓跋棠眼里迸射出来的光芒。 呃,完了,他好像,误打误撞!办砸老九的事了…… 一日喧嚣落罢,褚灼回去时,褚太傅还在宫中没回来。 陆大人的嘴,可厉害的很,这次褚太傅不仅仅名声受损,光宠妾灭妻,苛待发妻的名头,也让他在朝举步维艰。 窦氏得知这些后,虽毫不在意,但也担心,回因为褚太傅的事,祸及府中,特别是女儿。 褚灼则是很淡定,好像早就想到了后路。 “小姐,九王不是说要来找小姐,怎么还没来啊?” 青稞看着她站在窗边,静静望着外面的样子,就在心里不住撇嘴。 褚灼闻声回神:“谁说我在等他了。” 第153章 帝王的交易 虽然褚灼竭力否认,表情也不像是苦等未果的伤心和落寞。但青稞就是觉得小姐是在等九王的。 褚灼转过身,让她关上窗。 “小姐,上次九王戏弄小姐,是他的不是。但九王今日在书斋前救下小姐,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 青稞极力想劝说。 褚灼表情淡淡:“他出手,只是因为那些杀手,本就是他一直在追踪的人。”即便不是她,换个人在书斋外,他也会出手。 青稞想说,那可不一定……有几个人是九王亲自相救的? 只是卫影不是说好,九王忙完会过来,怎的到现在都未曾出现?九王以往不会这样失约的。 她还在想法子劝说褚灼。 偏偏院外长廊上,几个不长眼的奴才,还在那细说道今日京中之事。 “听说今日西漠公主在京城街上走丢了,九王得知后亲自带着人去找。后找到人,又亲自将人送回了行宫。” “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会儿九王听过还在行宫呢。” 一人叹道:“那位西漠公主真是好命……”公主出身,还能嫁得这样的人物。 九王也就是太冷了些,又比世家公子们年长几岁。 但试问京中谁家小姐不青睐?再说了,年龄大的男人,才是会疼人的。更别说九王的壮硕体格…… “旁人都说,看男人要看喉结和鼻子。我瞅着九王这些地方,可都比寻常男子卓越……”还不止卓越一点半点呢。 丫鬟们的对话,从八卦到了艳羡。 直到青禾院里,青稞打开窗户,动静故意大了些。 还在长廊上闲聊的丫鬟们,微微受惊,赶紧俯身跑远了。 青稞急忙回身说:“小姐,别听她们的,这些奴婢一天到晚就听厨娘瞎说八道的。” 褚灼的表情,仿佛比先前,还要更平静了。 原来,他今日是为了去找拓跋棠才走的。 合情合理。 “他马上就要大婚了,西漠来了不少王室,在这个时候,自是要和西漠的人多亲近的。” 换成是她,她也会留在行宫。 再者,萧烨和西漠亲近,于她而言,也有益处。 “小姐……”青稞心中一急,还想说什么。 褚灼道:“关门吧。” 其实萧烨早就从行宫回来了,之所以没去太傅府,是因为他觉得上次沈宴之说的那话,有些作用! 这次京郊之行,他便感觉出来了。 褚灼表面冷淡如初,但隐隐还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很细微。 可他知道,两人关系已经拉进了一步。 卫影:……呃,真不知您的幻想? “九王真不去吗。”卫影不死心问。 今日是萧烨让他对褚灼说,忙完会过去的。 主子这番,岂非不是故意放人家小姐鸽子? 萧烨倒是淡定,大刀阔斧坐在桌边,抬头饮下一口茶! 他就是要让她急一急,一整夜想着他,盼着他才好! 卫影无奈叹气。 沈大人都是个半吊子,主子真听他的,那万一真把媳妇儿气跑了咋整? 两人说话间,前方沈家回廊上,偷偷窜回来了一道身影。 “站住。”萧烨冷冷转头看去。 猫着身子回来的沈宴之,身子一僵。 “你今日去何处了。” 沈宴之乖乖的来到了萧烨跟前:“没,没去哪里啊。就在街上闲逛了一圈。” 他不敢说自己见到了拓跋棠,万一被老九知道,自己让拓跋棠误会了什么,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嘿嘿,老九,两日后就要大婚了,你可想好怎么应付了吗?”沈宴之转移话题说。 大婚,那自然是要洞房的。 萧烨眼神闪动:“嗯,正想找你说这件事。”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点桌面。 “大婚当日,去替我办一件事。” “办什么?很重要么。” 萧烨笑意深深,当然……重要。 …… 京城中尚且安宁,而入夜后的皇宫里,自是没那么安静了。 陆大人脾气一向不好,褚太傅这次做的事太过,惹怒了他,怎会是这样算了的。 直接一举告状到了御前! 褚太傅白日赶来御书房时,陆大人正在里面,就差指着他鼻子开骂了。 这一闹,便是闹到了入夜,陆大人和褚太傅都还没从御书房里离开。 “陛下,今日当真是个误会,是有贼人潜入了我别院,才让陆大人误会……” 陆大人甩袖:“褚崇!陛下跟前,你也要说胡话不成?” 萧晟沐坐在高位上,许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闹,他被炒的脑仁疼,眉心微微拧着。 事实上,这段时日他细算下来,自己好像就没几次顺心的时候。 好比那日褚灼从宫里逃走,又被太后送回。 萧晟沐知道和萧烨脱不了干系,但现在他在想尽办法去拉拢皇叔。不好做的太过,这几日里,只能先隐忍不发。 本就憋得烦闷,听到这些争执,更是脸黑如锅底。 “行了!” 萧晟沐沉声打断,眼神冷冷落在还在据理力争的褚太傅身上:“太傅什么也不用说了,朕相信陆大人不会拿这样的事来编纂,即便是贼人潜入,也该你负责。” 有了帝王的话,陆大人畅快多了! 萧晟沐又转头看去陆大人,声音温和了些。 “这件事,朕会给陆爱卿一个交代的。” “褚太傅留下。” 帝王摆手,陆大人理了理衣袖,路过这边时朝褚太傅哼了声,转身走了。 褚太傅知道萧晟沐如何都是要止住陆大人火气,拿自己开刀了,额前已经溢出了层层细汗。 “陛下……” 萧晟沐一甩茶盏,朝着褚太傅身前就掷来! “褚太傅啊褚太傅,你让朕怎么说你?你也是朝堂上的老人了,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朕想袒护你,你让朕如何去说?” 他似真对褚太傅失望透顶,看也不看他:“自己去登门告罪吧,陆大人有什么要求,你尽力去满足。还有,你现在手上负责编纂的礼仪纲要,朕会另外安排人着手。” 褚太傅脸色大变,忙不迭惊慌跪下! “陛下!臣……知错了!” “可今日的事,当真是一个误会啊。” 他暗道说陛下果真心狠。 现在先是撤了他手中事务,下一步,是不是要撤他太傅之位了? 都怪褚灼,若非她惹了陛下不悦,到现在都还未进宫。不然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陛下也得看在自己是国丈的份上宽容一些才是。 褚太傅又在心中埋怨起褚灼了。 见褚太傅脸色惨白的样子,萧晟沐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到现在了也不肯说句老实话! 心中不屑,但面上,萧晟沐却是换了副神情,抬手挥退御书房的其他人。 褚太傅心中一动,知道陛下这是有话和他说。 当真听萧晟沐缓了缓语调。 “近日,褚灼在府中,身子可好?” 听萧晟沐突然问起褚灼,褚太傅神色闪烁了瞬。 陛下居然主动提及,是不是代表,陛下对褚灼还是有些心思的? 褚太傅何等人,同时也听出了陛下的言外之意,恭敬地答道:“回陛下,小女近日身子尚可,只是比起以前来,她整日都愁容满脸……” 以褚灼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会因为他愁容满面?萧晟沐断然是不信的。 褚太傅也不信陛下会信他这话,但他知道,陛下想听什么。 帝王要的是他的态度,和他是否站在自己这边,又是否愿意为他做事。 萧晟沐听完后坐直身子,掀起眸子看了他一眼,总算是笑了:“这次太傅做的是太过了些,言官的嘴,朕也没法子。但太傅在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也不想得了个苛待旧臣的名声。” “若不牵扯其他,去平息了陆大人的怒火,也不是没办法……” 两人对视,好像一时达成了什么交易。 褚太傅心领神会:“陛下想让臣做什么,臣只要能办到的,都可以帮陛下办成!” 昏黄宫灯下,萧晟沐唇边的笑,愈发的幽深。 天刚破晓,太傅府中。 褚灼突然被噩梦惊醒。 第154章 大晚上不老实的男人 她往日不是太怎么会做噩梦的人,可昨夜不仅仅做了,还梦到了萧晟沐。 梦里,萧晟沐穿着龙袍,站在她的跟前,可那张脸,却是变成了恶鬼。 缠着她,追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窗外的幽风吹过,褚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奇怪,她睡着时都会关窗,窗户怎么开了一道缝? “青稞?” 褚灼对外唤了声,没有反应,只当青稞她们,都是睡着了。 她准备自己下床自己关窗,手撑在床侧,才发现自己身侧位置的被褥,摸着竟是暖的。 好像,有人之前在这刚躺过…… 褚灼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触及那微皱被褥的指尖,微微蜷缩,往后退去。 不动还好,这一动,她胸前衣襟微微散开,露出月光下的那片半弧形…… 自己睡觉什么时候这么不安分了?连衣襟都滚开了? 再看去侧边的被褥褶皱,她眉心越皱越紧。 是她想多了。 她睡觉一向浅,若是有人来,还……这么的不老实,她肯定是会知道的。 青稞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褚灼赶紧拢好衣服。 “对了,父亲回来了吗?” 青稞点头:“是半夜时回来的,估计是在御书房,被陆大人弹劾得很了,门房说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进来就对身边人大发雷霆了。” “这会儿天还没亮,已经出门,给陆大人极其其他大人府邸,登门道歉了。” 褚灼眸子眯起。 是吗。 褚太傅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这次居然这么拉得下脸? 等等…… 褚灼皱眉问:“你是说,昨夜父亲在宫里,和陛下待到了半夜,才回的府。” 青稞点头:“是的小姐。” 褚灼在心里默默打起了鼓。 “好,我知道了。” 萧晟沐一怒之下,斥责褚太傅许久不奇怪。而褚太傅回府后的反应,也附和被帝王训斥后的反应。 只是她太了解这个父亲了,被帝王这样直接扫了面子,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去给人道歉,她总觉得,褚太傅这次太“听话”了些。 实在不像是褚太傅的性子。 褚灼搓了搓手指,突然道。 “等天亮时,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沈家。” 青稞眼睛一亮! 小姐终于要打破她和九王之间,那微妙的桎梏,主动去示好了吗?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准备。”她欢天喜地跑了出去,连剩下的瞌睡都没了。 褚灼揉揉眉心,只觉得这丫头定又是多想了。 她是去找他,但只限于他们的“交易”之事。 褚太傅在宫里和萧晟沐待那么久,肯定不单单是训斥那么简单。萧烨和拓跋棠大婚在即,这几日,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她觉得有必要,过去提醒一声。 等天亮,来到了沈家时,沈宴之闻讯出来亲自迎人。 “褚小姐这么早就来了,是来找九王的吗?” 褚灼看了眼安静的沈家府院,垂眸说:“找沈大人。” 大婚在即,萧烨他现在,应该很忙吧。沈宴之是他的人,直接找他也无妨。 沈宴之挠了挠头:“找我?好吧,那小姐请。” 在褚灼看不到的角度,他却在悄无声息朝着旁边的人做手势:还愣着呢!姑娘都上门了,不赶紧去找九王来!! 趁热打铁呀! 能得褚小姐亲自登门找来的机会,可不多。看他不好好把握! 半晌后,书房。 褚灼端着刚呈来的一杯清茶。 沈宴之坐在对面,摸着下巴:“小姐说的事,我心中已经有数了。” “不过我觉得,或许陛下的意图,更多的,是在于小姐……” “嗯,我知道。”褚灼知道萧晟沐许会借着褚太傅的手,来对自己做什么,毕竟萧晟沐是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但不排除他还想生其他的事。 萧晟沐想重新将萧烨拉回身边不假,可他更想做的,还是削了九王手里的权。 大婚之日,鱼龙混杂,是最容易生事的,定要谨慎。 褚灼说话间,余光蓦地落在了旁边架子上的大弓上,看了眼后,她神色微动,双唇微抿,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沈宴之瞧她看来,便笑道:“褚小姐喜欢这个大弓吗?” 褚灼不是太想提及这把大弓的事,淡笑喝了口茶:“既然已经告知沈大人,由沈大人提醒九王即可。我便不多加逗留了。” 沈宴之着急的往外面看了眼,心说老九怎么还没来。 这边褚灼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为了让褚灼多留会儿,沈宴之连忙又道:“不急不急,这天色还早呢!” “看褚小姐几番打量这把大弓,若是褚小姐喜欢,我赠与小姐也可。话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呢,倒真是一把好弓。”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任职后,很多朝臣都隔三岔五的送东西过来。他那日看到这把打工,也只当是谁家送来的礼。 谁知褚灼脸色更难看了。 “不必了。”她淡淡回,已是不想多待。 沈宴之赶紧跟过来,继续说着: “哎呀,褚小姐别急,这弓我之前使过,当真不错。就说九王路过,也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说到这,沈宴之忍不住撇嘴说:“不过小姐怎比得上他,他若是从我这抢过去,我都是不肯给的。嘿嘿!” 萧老九,看我为了留住你媳妇儿,多卖力了吧!赔我大弓! 褚灼已经冷着脸走到了门前,忽听到他这句,脚下步子猛地一顿。 她狐疑抬头:“这把大弓,是大人的?” “是啊!”沈宴之点头如捣蒜,“之前有人送给我的,被奴才放在了书房。我偷偷告诉你哦,知道有人送我东西,九王明着不说,可暗地里可羡慕得很呢……” 褚灼:“……” 所以,是送错了? 萧烨……没骗她? 这时,外面传来奴才的禀报声。 “大人,九王来了!” 第155章 九王的媳妇儿哄不回来了 天色大亮,晨光熹微下,男人刚从府门前翻身下马,锁骨上悬着的金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日光里熠熠生辉,却又带着疏冷气息。 如他的人一样,野冽霸气,又冷傲至极。 他甩动着厚重的袍子,正大步而来。 褚灼抬头,和那双从朦胧光圈下,穿透而出的凤眸,对了个正着。 萧烨并非是得了沈宴之的信赶来的,是半路自己过来的,他并不知褚灼在这。 对上她的眸光,他凤眸微深,脚下步子也是一顿。连那人前的冷厉眸色,都随着瞳孔微缩,而被一抹惊喜覆盖。 但很快他又转开了眸色。 仿佛方才的凤眸眼底漾出的亮色,只是光影下的幻臆。 也因为他转开的迅速,是以他并没有看到,褚灼盯着自己时,美目里闪动的异色,和她微微启唇,似想和他说话的动作。 萧烨就像是没瞧见褚灼在这,也直接忽略了沈宴之不停给他狂使的眼色! 他目不斜视,从褚灼身侧擦肩而过。 褚灼几欲上前的步子微顿,微微伸出的指尖,只勾住了萧烨扬起的袍摆一角。 “本王有事商议,其余闲杂人等,先出去吧。”他是看着前方说的,但话语却是显然对着褚灼。 沈宴之:?上次,他是这样教的吗? 他还没说话。 褚灼已经走了出来,她的样子看着,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垂眸说:“不打扰九王议事,我在马车里等着九王。” 沈宴之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时候,赶紧顺着台阶下啊! 萧烨眸光微动,侧头看来,语气颇为平淡:“不用了,今日本王没空。” 褚灼:“……” 她微微蹙眉,沉默一瞬后,喉头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了,只对着二人福身,转身离开。 沈宴之在旁干着急,萧烨却是嘴角高高扬起,颇为神清气爽! “萧老九,你确定你说这话,人家姑娘不会生气?我瞅着褚小姐方才,像是有事,想主动和你说话的。” 虽说,对于褚小姐这种性格的女子,不能按常理来论,之前也说,要反其道而行之。但他这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萧烨回头,看去褚灼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放心吧,本王心里有数。” 沈家府门外。 “小姐,方才奴婢见着九王进去了,您们见过了吗?”青稞问向出来的褚灼。 褚灼眼神闪动:“见过了。” “那……” 褚灼打断:“事情已经办完,走吧,回去了。” 青稞不敢多嘴了,只说:“那既然都出来了,小姐要不要去街上转转,夫人近日念叨了那芙蓉斋的点心许久。” 出来的早,左不过也无事,褚灼也便点头了。 青稞呼了一口气,递给车夫一个眼神。 车夫会意,扬起马鞭。 青稞和车夫的小动作很细微,但上车后没多久的褚灼,还是觉出了不对劲。 她睁开一路假寐的眸子,说:“这不是去芙蓉斋的路吧。”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到,也没有印象里的几个拐弯。 青稞说:“先前外面的街道堵得紧,车夫就绕了一通远路。” 褚灼眼神狐疑,掀开帘子看去,脸色一沉,回头睨向缩着脖子的青稞,声音冷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青稞扯着褚灼的衣袖,撒娇般的说:“小姐,当真是人多才换道的。” 哪里是人多换道,分明是故意在沈家附近绕圈子。 青稞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她眼尖,一眼看到不远处,从沈家离开后,骑马上街而来的萧烨! “是九王!” “小姐,您瞧啊,咱们在街上闲逛着,都能随意和九王遇到,可真是有缘。” 褚灼:“……” 她揉着额前,知道青稞这是为了自己。 其实,她是有话想和萧烨说的。 方才萧烨的态度,实在太冷了,她的确有些生气。但是出来后吹了会儿清风,又冷静了下来。 大弓之事,本是她对他误会在先,他这段时日,脾气大也是应该的。再者,萧晟沐还在虎视眈眈,她现在也不应该去和萧烨闹腾。 上次她在宫里,被萧晟沐囚在寝殿里的事,尚且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嗯,过去吧。”褚灼到底还是松口了。 青稞眼睛微亮,当即点头如捣蒜:“好,车夫,快!” 眼见着要在前面的街道拐角,和九王的队伍打个照面。 青稞探出车头,准备先给前面的卫影打个招呼。 不想是看到了谁,她原本大喜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九王!九王!” 只见一匹枣红色大马,从长街尽头飞奔而来,三两下就停下了萧烨的身侧。 正好,就挡在了两方队伍之间。 也挡住了探出头的青稞。 拓跋棠那日受挫回去后,痛定思痛! 觉得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即便大婚就在后日,她也不肯放过和九王联诺感情的机会。 拓跋棠少了些以往的刁蛮任性,更多了少女的娇俏,她偏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九王今日有空吗?马上就要大婚了,我……我有些紧张,大燕的规矩说,新婚前一日不能见双方,那九王今日可以陪陪我吗?” 她打量着萧烨的神情,生怕他会拒绝自己,攥着马鞭的手,也在微微收紧。 隔了一段路,这边的褚灼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萧烨见到拓跋棠,脸上扬起一抹笑,还伸手,看似十分宠溺地揉了揉跟前少女的脑袋。 “嗯,走吧。” 拓跋棠如释重负,心好像都因为萧烨的动作,跟着荡漾了起来。 两人很快就转身同行离去。 好似完全没有去注意,这边停下的另一辆马车。 以及车内,女子在吹来的冷风里,有一瞬透凉的身子。 “小姐,九王走了……”青稞转过头,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 褚灼看去前方,那街道尽头,一人大氅甩动猎猎作响骑马在前,一人红衣热烈如火,在后追寻。 一前一后的远去。 当真是,好登对的一双壁人。 褚灼收回目光:“看来九王今日真的很忙,回府吧。” 这边车帘在冷风中缓缓落下,前方街头尽头。 马背上疾驰着的男人转身,凤眸里却是闪过一丝异彩。 在将拓跋棠甩掉几十米后,萧烨问去旁边的卫影:“如何。” 卫影说:“褚小姐直接就走了,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 是么? 萧烨听到褚灼不爽利,他却是扬眉!甚是欢愉! 她不高兴,他就高兴! 很好。 卫影动了动唇,回头看去还没跟过来的拓跋棠:“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日九王本来马上就要大婚了,褚小姐估计心里本就不舒服,九王您今日还如此,她怕是……” “不舒服?你也觉得褚灼会为本王吃醋?”萧烨眼神更雀跃了。 卫影:呃,这是重点吗? 萧烨停下马儿,眸色加深又道:“你是想说,她会因此更不高兴,今后更难哄回来了?” 卫影点头如捣蒜,可不嘛! 萧烨眼神微微一深,转而又扬唇笑了。 “放心吧,这次大婚,本王会让她高兴的。” 想到什么,萧烨转头看去后方,那早已拐去其他街道,消失不见的太傅府马车踪影,冷冽的眼尾一挑。 好像已经在期待了。 落差越大,等到时,她才会欣喜。 哼!褚灼,到时候别在本王跟前感动得哭鼻子就是!他可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 卫影好像猜到了什么:“九王难道是准备,大婚之日……” 这时,正好拓跋棠追来了。 卫影的话顿时止住。 第156章 逃婚?! 接下来的两日里,京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朝臣和百姓们,都沉浸在了大燕九王和西漠公主大婚的喜悦氛围中。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婚正日。 因为两方都是身份极其贵重之人,又是和西漠这等大国间的联姻,排场那自是不用多说的。 光是去行宫迎亲的婚轿,都是以金丝缠顶,珠玉垂帘。 更不用说,那几乎铺满全城的绒金红毯!长街万巷,彩旗飘摇!一片大喜光景。 天还未亮,自皇宫承乾门至九王府的十里长街,已全部被士兵清道,玄甲铁骑持刃肃立,肃冷的甲胄寒光和满地铺就的红绸,在破晓霞光里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因为大婚的宴会,是在宫中进行。 百官们早已准备好,带着家眷进宫赴宴给九王恭贺。 褚家自也是在受邀行列。 褚太傅因为前两日惹怒了陛下,被痛斥一番后,帝王让他在府中好好反省,几日都没有去上朝了。 正好他也不想出门看旁人的脸色。 但邀请帖子都下来了,褚太傅再不想见人,也得去了。 帖子里,还邀请了窦氏和褚灼。 正夫人和嫡女,受邀是应当的。 只是褚灼因为司天监的事,名声受损,现在并不宜进宫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宫里的帖子送来,不去也得去。 窦氏摸着女儿的手:“灼儿,若是不想去,就算了。” 上次宫里说褚灼是天家克星的传言,虽然过去了很久,流言都被宫里给止住了,也对外传祭天台的大火是一场意外。 但窦氏还是担心女儿进宫,会被人拿着此事来欺负。 褚灼还担心旁人不欺负呢。 不然她费尽心思,放出那些流言,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不就白费了? 有人拿着此事继续闹腾,才能“提醒”帝王呢! “母亲,无妨的,女儿只是进宫参加一下婚宴,届时早些离席,不久留,不会出什么事的。” 窦氏上下打量了女儿的神情,迟疑了半晌,还是道:“这次九王大婚,灼儿你……” 刚要出口的话,又被窦氏咽了回去。 她想多了吧。 九王待女儿,只是长辈爱护晚辈而已…… 可是,若真只是如此,如今女儿进宫为妃的事已经搁置了,灼儿已经不算是帝王的女人了。九王那日又何必出现在书斋,亲自出面救下灼儿? 奈何心中思绪万千,窦氏还是藏在了心底。 褚灼眉心微蹙,母亲到底还是怀疑了。 “夫人,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老爷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外面的奴婢传来声音。 褚灼眼神微动,想着今日进宫赴宴,她神色一正,握着窦氏的手,很认真的说:“母亲,今日进宫,一定要万般小心。” “怎么了?”窦氏蓦地攥紧手里的帕子,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是要出什么事吗?灼儿,你别吓母亲……” 褚灼也不确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萧晟沐,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会做什么,褚灼心里也没个准数。那日在沈家相见,也没和萧烨说上几句话,只希望,他也有所准备吧。 也因为她猜测萧晟沐或许有一手,所以今日才打算进宫,准备先给萧晟沐搞点绊子,阻拦他的进度。至少,要让今日的大婚先顺利进行。 将萧烨和西漠,先牢牢的捆在一起! 沉吟了一瞬后,褚灼说:“母亲,今日我若在婚宴上临时离开,您便和陆夫人等人一行。尽量别擅自走动。” 窦氏看着女儿很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母亲知道了。” …… 今日大婚的阵仗的确大,满城的红绸,从京城街道上,铺就延至到了皇宫的承乾门。 婚宴的地点,在长央宫。 这还是帝王大婚时,才会用上的大殿,可见这次无论是对九王,还是对于西漠,都是给足了派头。 按照规章,今日萧烨要先去城外的皇家陵园拜祭,再前往行宫接上西漠公主,带着人一起到皇宫祭天台叩拜天神,接着再在帝王和众臣的瞩目下,于长央宫中,行完大婚礼仪。 于此时,行宫。 “公主,九王的队伍马上就要来迎您了。” 行宫殿门外,拓跋棠的西漠贴身侍女,正在着急的催促中。 她先前进去,见公主居然都还未穿好衣服!怎能不急。 真是奇了怪了,公主不是很想嫁给九王的吗?这段时日,也在变着法儿的接近九王,怎么临近关头,反而…… 西漠侍女们不敢多嘴,只能时不时前来催促一两句。 殿里,拓跋棠身上还是那身惹眼的红色西漠装束,她看着床上放好的高贵婚服,紧咬着双唇,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然而却不是去触碰那期盼已久的华丽嫁衣,而是……拿起了放在床边,毫不起眼的一个木匣子。 那一看便是西漠的东西,上面镶嵌着好几颗宝石,在日光照耀下璀璨逼人。 拓跋棠深呼吸一口气,将匣子打开。 只是在这样的精致木匣里,却只是放着,一个小小的……耳坠。 这是男子的配饰。 在西漠,只有男子,才会佩戴这样宝蓝色的耳坠。 拓跋棠拿起坠子,握在手心,眼睛泛红,那一瞬,她的身子都在颤。 她要嫁人了…… 那他,知道吗? 当是知道的吧,这件事,西漠人皆知。 又或许,他一点也不在意。就好像以前,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样。 这时的窗外,响起了拓跋嫣的声音:“这拓跋棠怎么回事啊,人家九王都要来了,还不赶紧着!” “能嫁给九王,已经是她最大的福气了!” 旁边有其他西漠侍女说:“公主说的对。” “可不是谁都和公主一样,可以嫁得全草原少女,都梦寐的男人!” 那些话语里,满满是得意和张扬,显然是故意在这外面,说给拓跋棠听的。 殿内,捧着耳坠,抱头蹲坐在角落里的拓跋棠,脸色微微一变…… 外面,拓跋嫣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她当然想看拓跋棠的好戏,但拓跋棠一直在里面不出来,只会耽搁正事,给西漠惹来乱子。 “这拓跋棠,不会是临近关头,跑了吧?” 拓跋嫣赶紧带着人,前来强行撞门了! 第157章 不用怕,本王今日会护你 门被撞开。 里面的拓跋棠却是早已经穿好了婚服,转过身看着众人: “急什么。” 见她好端端的在殿中,众人才松口气。 九王的队伍已经到了行宫外了,侍女们赶紧来给拓跋棠戴上大燕大婚时的各种金簪配饰,和皇室的玉珠面帘。 在众人要把拓跋棠搀扶出去时,拓跋嫣的注意力,瞬间被床头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 方才拓跋棠放的急,没有用被子将那匣子掩好。 拓跋嫣眼尖:“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拓跋棠回头看来,隔着玉珠面帘,看到拓跋嫣的动作,她脸色一变! 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拓跋嫣已经打开木匣,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一眼认出此物,抬头瞪向拓跋棠:“你居然偷了楚哥哥的东西。拓跋棠,你都要嫁人了,还这么不知羞!” 拓跋嫣就知道,拓跋棠的心里还是忘不了…… “贱人!”她破口大骂! 拓跋棠想上来抢,奈何她穿着厚重的婚服,拓跋嫣的力气又太大。 被推倒了不说,拓跋嫣还将那仅存的耳坠抢了去! 见此,拓跋棠神色大变,疯了一般就要冲过来:“把我的东西还来!” 拓跋嫣及时转身避开,冷笑说。 “拓跋棠,你最好是乖乖完成大婚,不然这东西,我可不会还给你。还有,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吧。” “能嫁给九王,已经是你最大的福气,还不好好珍惜!” 拓跋嫣哼了声,当着她的面,抬脚狠狠地碾碎那个木匣,转身就走。 拓跋棠眼中顿时蓄满带着憎恨的红光! 旁边的侍女拉住她,劝道:“公主!九王已经到行宫长廊,马上就要过来了!您还是紧着这边的事吧……” 拓跋棠看着拓跋嫣扬长而去,拾起地上的一堆残渣,身子颤抖,早已是红了眼…… 等那穿着一身玄色织金九龙婚服的男人,出现在行宫时,拓跋棠已经重新穿好衣服,只是玉帘下的双眼,还是带着之前的微红。 她低垂着头。 许是因为方才的事,她已经没心情去看面前这位,迎娶她来,丰神俊朗的俊美男人。 即便,对于大婚这一日,她早已经期盼了无数个日夜。 “迎公主,上轿!” 宫中内侍甩着拂尘,在一道道大的礼乐声中,萧烨拉着拓跋棠的红绸带,迎着她走出铺满红绸的行宫大门。 后面,站在角落的拓跋嫣,盯着这一幕,却犹在因为方才的事满脸愤然! 她是真没想到,拓跋棠其实一直都未曾死心。 还留着他的东西。 而那个耳坠,连拓跋嫣都不曾有过! 眼看着拓跋棠要迈火盆了…… 拓跋嫣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看了眼她后面跟着的西漠侍女,伸手就是一推。 侍女身子一晃,一时没有站稳,撞上了前面准备迈火盆的拓跋棠! 这一撞之下,本就在出神的拓跋棠,一时没注意,当即就要往那火盆里栽去! 眼看着她的脸,就要扑进了火盆中…… 旁边的萧烨,眼疾手快,顺势抬手将他扶住! 同时他还转身,看去了身后,正闪身藏去的那道嫣紫色身影。 许是他的眼神太冷,拓跋嫣差点被惊得摔了。 “没事吧?” “方才推你的人,本王已经知道了。不用管,本王在这护着你,好好完成你今日的大婚即可。” 拓跋棠恍惚间抬头,迎上“萧烨”的脸,他说完,还朝着她眨了眨眼睛,神色十分温和,甚至,比往日里,更多了一丝俏皮。 拓跋棠彻底呆愣了,十分诧异。 眼前男人的脸,还是那种俊美无俦,高冷宛若神邸的面庞。 可无论是那些从不会在她跟前说的话,还是那眨眼睛的动作,都……很是陌生。 不,应该说这些在萧烨身上存在很陌生。但对于拓跋棠来说,又有些莫名的熟悉,让她好像想起了另一个人…… “萧烨”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眼神一变,咳嗽了一声后,将她搀扶起站起身时,瞬间又恢复成了以往冷傲的姿态。 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催促着:“赶紧上轿吧。” 以至于拓跋棠又是一个愣怔,还以为是自己方才感知错了。 迎亲的队伍,到了承乾门。 已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因为九王和公主要去祭天台先行祭拜,进宫赴宴的朝臣家眷,都提前到了长央宫等候。 褚灼也到场了,此刻正静静坐在位子上喝茶。 宫里的人,倒是没想到褚灼会来,特别是江静姝。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了太皇太后位置的下首,因为太皇太后和天子,都要和新婚二人一同祭天,是以那边空荡荡的。 江静姝由着宫女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自己,一边抬头狠狠剜了褚灼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的肚子挺到褚灼的跟前! 满脸都是嘚瑟。 太医已经偷偷告诉她了,这个孩子十之八九是男胎了。 等生下第一个龙子,那个后位,注定就是她的了!而褚灼,经过上次祭天台大火一事,褚灼能不能进宫,还是未知数呢。 之前中毒流产流了一个孩子后,江静姝本是一直瞒着留下一胎的事。但月份大了,越发瞒不住,加上有太皇太后的庇佑,她又开始得意了。 褚灼看了眼她的肚子,再看去四周不少盯着她的宫妃,低头冷笑,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就是不知道,这一个,还能留多久呢。 不远处,还有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褚灼。 是许久不见的兰氏。 虽然兰氏今日仔细打扮过了,但通红的双眼,还有眼下的乌青,都遮掩不住她的伤心和落寞。 她的眼神比江静姝还要幽深,好似是想从褚灼的身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悲伤。总觉得能有人和她一样难受,她也就平衡了。 但兰氏到底是失望了。 褚灼只是静坐在那,垂着眸子,连眼尾都没动过一瞬。 甚至不像她,为了维持今日的端庄表面,还得穿着得体衣服和注重打扮。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兰氏才恍惚觉得,九王妃这个身份,是名头,但也是可笑的桎梏。 可她不信褚灼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她太会装了而已。她越是冷静从容,就代表她越是在意的! 终于,长央宫外响起了几道唱报! “九王到!” “陛下驾到!” “太皇太后到——!” 原本还喧哗的长央宫里,瞬间一片沉静。 萧晟沐和太皇太后先行落座。 萧烨携着身侧的人儿,也跟着进场。 同时,另一道人影,趁着这个时候,闪身进了殿中。 旁人没注意,褚灼倒是注意了,她抬头一看,正看到了那边刚落座的沈宴之…… 他像是刚着急跑来的,拿着扇子扇风,额前都是汗,气喘吁吁。 褚灼眸光一动,不知沈大人这是去了何处,怎来的这么匆忙? 不过很快褚灼的注意力,就从沈宴之的身上,被另一个人吸引了去。 只因那双凤眸,实在是太炽热了。 萧烨盯着她,凤眸野冽,又带着几分暗藏的揶揄挑衅,随后又很快收回,转身将大掌覆在了身侧拓跋棠的手上,一步步带着她,朝着场中而去。 等走到阶梯前,萧烨还微微俯身,为拓跋棠提起了裙摆。 宫灯璀璨,微微晃了人眼。 褚灼并没有去多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可无论是他俯身附耳于拓跋棠小声说话的动作,还是两个人一直紧握的手,都随着四周惹眼的大红色泽,不受控制的映入了褚灼的余光中。 褚灼盯着眼前酒杯里飘着的青梅,眉心微微蹙起。 这青梅酒喝多了。 也怪醉人的。 褚灼没有去看殿中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只附耳对窦氏说了句什么,便小心翼翼地出了长乐宫。 兰氏看着褚灼那在她眼中,可以算是“逃窜”背影,终于痛快的笑了! 褚灼啊,你还是忍不住了,是吗! 呵呵! 她就知道。 好似真因为有人和自己一样的痛苦,让她找到了平衡。 可兰氏嘴角刚扬起冷笑,转而看去场上那一对壁人,眼中又再次流露出了黯然神伤,一口把杯中酒饮下! 注意到褚灼离开的,不仅仅是一直盯着她的兰氏。 还有高位上的那一位。 萧晟沐表面的注意力,是在眼前,实则一直在注视着褚灼。 见她中途离席,猜到是因为皇叔,她才不想待下去……萧晟沐脸色发青,差点把酒杯摔出去! 但很快,他又稳住了,对着旁侧的徐德全做了个手势。 第158章 九王让小姐亲自去见他 出去后的褚灼,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清新空气,仿佛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她左右四望,最后避开人多的地方,到了一处角落。 静雾已经在这等她很久了。 “如何了。”褚灼问。 静雾点头:“褚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 褚灼点点头,虽然她在今日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吸引一部分萧晟沐的注意力,拖住他一时半会儿。 “那药,要不要直接下重点?”静雾小声地问,“江妃娘娘最近可得意的很呢,宫里看她不顺眼的人,比比皆是,就算下重了,也怀疑不到小姐这的。” 还不如,早点斩草除根! 褚灼却道:“不用了,这个孩子,留着还有用。” 静雾看了眼褚灼的神色,心中一凛,不再多言了。 褚灼这边刚离开没多久,长央宫里,原本今日格外得意的江静姝,突然觉得肚子疼。 “好疼……好疼啊……” 她这边的异样,瞬间引起了太皇太后的注意。 太皇太后自然是最紧张的,当即命人前去查看。 又连忙请来了太医。 方才江静姝只碰了点心,她指着桌上:“一定是那点心有问题……!痛,好痛啊!” “啊?不会是有人下毒了吧?那其他餐食可也有问题?”宴席上不知是谁在这多嘴了句。 此话一出,谁也不淡定了。 萧晟沐原本正在和徐德全递第二道眼色,可因为这档子事,大殿逐渐喧哗起来,他只能暂且按捺住自己原本的计划。 “马上差人把江妃带去侧殿,务必要让太医仔细检查。” “再把所有的点心都撤下去!” “是,陛下!” 萧晟沐看去被带走了的江妃,不免觉得这一出,来的实在太过突然,也太巧了。 “陛下,那……”徐德全小声说。 “先等等。”萧晟沐沉声道。 褚灼猜的没错,他今日的确有计划,也不仅仅是对褚灼的……萧晟沐看了眼场上,还在和拓跋棠行最后礼仪的萧烨。 只能将计划暂且推迟。 殿外,出去散了一番酒气的褚灼,见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 在她欲转身之时,身后出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宫里的长廊上有脚步声不奇怪,但褚灼却觉得不太对劲。 她余光往后瞥了眼,脚下步子蓦地加快。 后面的人,好像也加速了。 褚灼知道对方一定是冲自己来的,心中一冷。 就在她想拐出长廊时,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了她身前。 “褚小姐别怕,是我。” “卫影?”褚灼看到是他,紧张的情绪顿时放缓,“怎么是你?” 她还以为,是萧晟沐安排的人追来了。 她就说,萧晟沐当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即便是对她下手,也得等到了出宫之时。 卫影看去她的身后。 卫灵也走了出来。 “褚小姐,属下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褚小姐太过警惕,走的太快了。”说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褚小姐。” 褚灼眸光一动:“是你家九王,要见我?” 她下意识看去了那边的长央宫,人不是在里面吗?按照时间,现在还在举行大婚礼仪,他又要怎么见她? 卫影和卫灵对视一眼,两人笑意深深,但都识趣儿的没有多嘴。 “九王的确是有要紧事和褚小姐说,且必须得小姐亲自去,请吧。”卫灵说。 前几日里,不是不想和她说话吗? 怎么偏偏今日,就有了要紧事。 褚灼觉得古里古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就去一会儿。我离开太久,母亲那边会担心的。” 卫影:“褚小姐放心,九王会安排好一切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褚灼就越发觉得他们藏着事情。 另一边,长央宫。 经过核查,其余点心并没有异样,连江静姝吃下的也没有查出什么来。太医说,许是江静姝近日贪凉吃多了。 见只是个小意外,萧晟沐缓口气,但面色并没有一点好转。 只因…… “什么,人不见了?”他盯着得了消息前来回禀的徐德全。 徐德全说:“回陛下,方才的确派人跟去了,可走了一圈,人突然就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 虽然气愤,但萧晟沐却不着急,本来方才就是让人跟出去看看,他并没有想现在就对褚灼出手的。 他和席位间的褚太傅交换了一下眼神。 褚太傅对着萧晟沐点点头,让他安心。 萧晟沐笑了笑,微微阖眸。 等她回来,就再也跑不出皇宫了…… 而就在这时,萧晟沐突然对上了另一人的视线,那正是已经带着拓跋棠落座的萧烨。 萧烨执着酒杯,那身玄色龙纹的亲王长袍加持,让他此刻微挑看来的眼神看着,更加高深莫测。 萧晟沐愣怔一瞬,举起酒杯:“朕在这恭贺皇叔了。” “希望皇叔和新皇婶今后琴瑟和鸣,岁月永偕!” 萧烨唇边笑意加深:“那是自然的,谢过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萧晟沐觉得萧烨的眼神,十分的古怪。让他心里,有些许不安…… 不会是…… 萧晟沐看去身侧的徐德全:“再去找,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褚灼找到!” 徐德全刚要去,侧殿跑来一道宫人身影! “陛下,不好了,江妃娘娘吐血了!” “什么!” 萧晟沐站起身脸色一变,怎么又出事了?心中气愤,但也只能继续先顾着这边。 …… 另一边,被带走的褚灼,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卫影和卫灵,居然把她带来了萧烨要和拓跋棠,今夜在宫里的婚殿! 之前九王府的主院,已经被兰氏用过了,拓跋棠又是公主,自不能委屈,是以才在宫里准备了一间更奢华的殿宇。 褚灼的步子,在婚殿门前顿住:“你们,把我带来这做什么?” 她的脸上既带着不解,也有猜忌和狐疑。 旁人的两人好像再被她用这样的眼神,多看几眼,都能他们给盯出个洞来。 不过卫影在萧烨身边多年,早就练就了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也不会轻易被人看出异样:“呃,这是九王的意思,在这和褚小姐见面商议事情,才不会被人怀疑。” 褚灼眯眼,是吗,真的只是如此? 她的目光,继续在两人身上打量。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旁边的卫灵面无表情的反问:“若不是如此,褚小姐觉得,还能是什么原因吗?” 褚灼:“……” 卫灵看了她一眼,又道:“这附近有不少的宫人会来回走动,不想被人发现,褚小姐就赶紧先进去吧。” 褚灼双唇微抿,在外面又迟疑了半晌,等到发现不远处的宫道上,的确有宫人来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关上殿门,婚殿里传来脚步声。 褚灼还未反应过来,一张红纱盖头,已经朝着她当头罩下! 她低呼了声,转过身。 闷声撞进了那熟悉的结实胸膛里! 她震惊抬头:“你不是在长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