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温!冲喜洞错房后被宠上天》 第63章 可惜筹谋都落了空 天空中,明月高悬。 同一轮月光下,被谢鹤亭念叨的周羡之正和韦氏聊着今日的趣事。 为了今晚喝酒后能上床榻,周羡之专门绕了三圈去景福记,买了韦氏爱吃的千层酥,这才得了韦氏一个好脸。 夫妻两个双双躺在床榻之上,互聊今天发生的新鲜事。 周羡之像是讲故事般地说道:“夫人曾经教导我的那些招数,我看谢鹤亭可怜,所以全都教给他了。” 韦氏没忍住轻笑一声,调侃他:“我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 这么多年来谢鹤亭的脾气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是让他那般低声下气的赔罪,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周羡之却对韦氏这话极为不满。 “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韦氏问他:“哪里不对?” 周羡之挺起了胸膛道:“哄自家夫人开心,那是作为夫君的本分,我都能做到,谢鹤亭凭什么做不到?” 虽然说自家表妹没有韦氏的身份高,可看着今天谢鹤亭找他时的模样,周羡之就能猜出来谢鹤亭是对自家小表妹真的动了心。 否则谢鹤亭为什么会跑那么远找他喝酒? 他们两个可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谢鹤亭不就是想着,他是她们的表哥,出事的时候可以帮忙劝劝,敲敲边鼓,所以才会找上他来。 周羡之只身在偌大的京都里立足,对谢鹤亭的小心思可谓门儿清。 韦氏听得诧异不已,平躺的身子也跟着翻了过来。 “呦~”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个觉悟呢?” 调教了这两年,周羡之可算是有点长进,不像以前那么木头了。 周羡之抬手拍了拍韦氏的肩膀,翻过身将韦氏揽入怀中。 “这都仰仗夫人教导有方。” 韦氏笑着斥他:“油腔滑调。” 周羡之听了也不反驳,只把韦氏搂得更紧了紧。 肌肤相贴,心跳同频。 韦氏心里也暗暗思量了开。 不多时,她抬起头看周羡之,问他:“我听着谢府的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谢鹤亭今天见你,有没有露出什么口风来?” 周羡之听懂了,却只做不知,装傻充愣地问:“什么口风?” 韦氏看他这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伸手一推周羡之,韦氏便翻过了身去。 “你呀,你呀,你就装吧!” 跟她都不愿意说上一句实话。 周羡之嘿嘿一笑,凑上去从身后圈住韦氏,用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低沉又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夫人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又怎会不知祸从口出这个词?就算在床榻之间,咱们两个也不能小觑了。” 否则胡言乱语说习惯了,他万一出门的时候刹不住嘴可怎么办? 韦氏懒得搭理他的歪理邪说,眼睛一闭道:“睡觉,睡觉。” 周羡之把怀里的韦氏搂得更紧了点。 “好,咱们睡觉。” 片刻后,韦氏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她轻声问:“那过段时间荣国公府的赏花诗会我还要不要给谢府下帖子了?” 周羡之意识模糊间,嘟囔着回了她一句。 “照常。” 这话一说出口,韦氏心里的猜测顿时成了真。 她低低“恩”了一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府直接闭门谢客。 谢鹤亭上值时日常保持着冷脸,冷脸中又夹杂了一种衰败的暮气。 周羡之和孟诩被问及此事时亦是神色复杂,讳莫如深。 京都中关于谢崇安马上就要驾鹤西去的流言已经传遍,仿佛谢崇安下一刻就会直接入土。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大胆的敢朝谢鹤亭求证。 谢鹤亭一冷脸,同僚立刻退至三尺外。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丝毫没有影响到谢家分毫。 大门一关,闭门谢客。 谢家人直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谢照临听了宋饶欢的建议,天天去祠堂跪着给谢崇安和卫氏求身体康健。 甚至向来不喜读书的他,这次破天荒的从卫氏那儿拿了两本经书回房。 看着谢照临左手《药师经》,右手《地藏经》,宋饶欢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诧异。 “你去惠风院就是朝母亲要这个?” 谢照临点点头,随手把经书递给宋饶欢,解释道:“我难得为家里做点什么贡献,想着既然都已经为父亲和母亲求过祖宗了,那也不差为他们再求求佛祖。” 主要是卫氏很信这个,每月初一十五必会去宝华寺上香祈愿。 要不是谢崇安身子衰弱的这么厉害,谢鹤亭又下了闭门谢客的决定,卫氏前两天就带着两个儿媳去宝华寺上香了。 眼见着卫氏这两天因为没上成香有点郁郁寡欢,谢照临的小脑袋瓜子灵机一动,这才想到了抄经书的办法。 既能给父亲母亲祈愿,还能逗母亲高兴,简直是一举两得。 宋饶欢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本经书,默默地说:“其实这两本经书我手里也有。” 《药师经》主要求健康,延寿和消灾。 《地藏经》主要求孝亲,消业和增福。 几乎是大家主母手里必有经书。 早在江南时宋饶欢就听说了卫氏信佛,自然早早的投其所好,准备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 《药师经》和《地藏经》便是其中之一。 《大般若经》和《华严经》她亦有所涉猎。 甚至连最难懂晦涩的《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宋饶欢都亲自去庙里求了来。 为的不过是刷卫氏这个婆母的好感,能早些从卫氏手里拿到掌家权,亦或是从卫氏身上学到些什么东西。 只可惜现在这份筹谋都落了空。 听着宋饶欢闷闷的声调,谢照临心里顿时不好受起来。 他以为宋饶欢这是因为他没找她要经书不开心了,忙不迭地解释道:“我是想着早点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提早高兴高兴,所以才……” 话说一半,谢照临上前拉住宋饶欢的手,直接从她手里抽出经书,放到了一旁的圆桌上。 “要不然这样你看行不行?” 他拉着宋饶欢坐到怀里,大手安抚似的划过宋饶欢的脊背,试探性地跟她商量。 “你晚些时候把这两本经书拿出来,我到时候照着你的经书抄。” 宋饶欢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出声。 她又不是三岁稚儿,哪里会吃这个醋。 不过这般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倒是让宋饶欢心里暖融融的。 将头埋在谢照临颈间,宋饶欢缓了缓自己晦涩的思绪,薄唇轻启道:“不用,我刚刚只是有一点吃醋罢了,现在已经好了。” 谢照临闻言那双桃花眼倏地一下亮得惊人。 他猛地从她的话中抓住了重点。 “吃醋?你真的吃醋了?” 谢照临整个人兴奋的不行,摆正了宋饶欢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问: “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从母亲那里要了经书,没从你这里要经书,所以吃醋了是吗?” 如果谢照临身后有尾巴,现在已经疯狂的转起来了。 宋饶欢被他捧着脸颊,一瞬间有些发懵。 她不过是说了句争风吃醋的话,犯得着他这么高兴吗? 她有点不太理解谢照临的脑回路。 不过作为情绪稳定的姐姐,宋饶欢自然不会往谢照临身上泼凉水。 瞧出了他爱听这个话,宋饶欢直接抬手回捧住谢照临的脸颊,直直的盯住他的眼睛。 指尖轻轻的在他的脸颊划过,宋饶欢眸光深深的看着他,点头道:“对,我就是吃醋了。” “咱们两个是正经拜过天地的夫妻,所谓夫妻一体,你需要什么东西,心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迎着谢照临越来越亮的眼睛,宋饶欢说得愈发放肆骄纵:“就算是母亲也不行!她也得排在我后面!” 坚定的选择,骄纵的话语。 谢照临不仅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从心底涌起满满的甜甜喜意。 他被她直白的心意紧紧围绕,只觉得整个人飘飘忽忽,如同攀上云间。 从来没有人会这般期待他的回应,期待他的反应。 谢照临在谢家的食物链中处在低位惯了,骤然间被宋饶欢捧到了高位,只觉得心里的满足快要溢出。 他的心口又软又烫,满腔喜悦无人诉说,无处发泄。 只能扬起唇去碰她。 唇/齿/相/贴,鼻尖相碰。 谢照临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退开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 “往后在我的心里,谁都越不过你去,就连父亲和母亲也不行。” 宋饶欢只是想闹一闹,拉拉夫妻关系,养养亲密氛围,没成想谢照临竟真能答应她这个条件,闻言一时间有些怔愣。 看着宋饶欢呆呆的目光,谢照临轻笑一声,捧着脸颊的手指亲昵地从她鼻尖划过。 他调侃道:“夫人莫不是高兴傻了?” 宋饶欢难得乖乖的点头,“有点。” 要是易地而处,谢照临要求她把他放在最高位,宋饶欢觉得她是有点做不到。 所谓说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宋饶欢脑子里刚有这个想法,就听眼前的谢照临问:“所以以后若是再有遇到选择的时候,夫人也要把我排在季姝恬前面,好不好?” 第64章 宋饶欢:还是没躲过去 好……还是不好?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理智上,宋饶欢觉得应该不太好。 可是情感上,她却不忍心让谢照临失望。 谢照临都答应把她放在第一位了,她却还在犹豫踟蹰。 像是她对待谢照临没有谢照临对待她用心似的。 宋饶欢从来不怀疑真心,也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可至少此时此刻,谢照临的真心天地可鉴,她也可见。 所以……她想努力的试一试。 试一试把他也放在首位。 不是把谢照临排在季姝恬前面,而是把他排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谢照临敏锐地将宋饶欢脸上的那抹迟疑看在眼里。 原本疯狂跳动的心脏有了片刻凝滞。 高涨的情绪也有了点点回落。 夫人她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他不想逼迫她。 “其实你……” “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谢照临挽尊的话就这么僵在了嘴里。 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开,眼底满是灼灼的热意。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谢照临落下的手再次攀上宋饶欢的下颌,满脸狂喜地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宋饶欢纵容地低下头,弯起了眉眼看他,轻声道:“我说,好。” 可不可以?可以! 好不好?好! 她愿意为他做出一些新的尝试。 狂喜从脸上涌入心间,谢照临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眼眶莫名的有些发红。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两个字,从他口中低哑着嗓子说出。 “真乖。” 她刚才答应他的那个刹那,简直乖巧漂亮的要命。 比他第一眼见到她时还要让他惊艳。 看着谢照临微红的眼尾,宋饶欢轻轻勾了勾唇角。 指腹状似无意地从他眼角抚过,带走了一滴尚未流下的晶莹。 “阿临,你也乖。” 谢照临好像一只脾气不好的小狗。 只要她轻声哄着劝着,即使他不情不愿的呲着牙,可最后还是会按照她的意思办。 宋饶欢心里头兀自的想着,嘴上一不留神便说了出来。 “真可爱。” 这次谢照临不只是眼尾红了,就连耳尖都红了个彻底。 夫人刚刚叫他“阿临”,还夸他可爱。 谢照临心里暗自受用,嘴上却是硬的很:“可爱是形容女子的词,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好用可爱来形容?” 宋饶欢有意想要逗逗他,于是故作俏皮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形容?还望夫君不吝赐教。” 宋饶欢平日里眉眼向来沉静,从来都是宠辱不惊,淡的就像是朦胧烟雨中的青山静水。 可此刻,她故意弯起眼尾,黛眉上挑,整个人瞬间鲜活了起来。 不再是以往的寡淡模样,那张美人面比之以往更艳了三分。 谢照临直直地望着她,惊艳的目光牢牢的黏在宋饶欢脸上,好半晌都没舍得移开。 他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心跳也乱得不成样子。 好像在她的面前,他少有赢过的时候。 这种略带惊艳的眼神,宋饶欢从小到大不知见了多少,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可以泰然处之。 可随着谢照临越看越久,宋饶欢心里渐渐慌了起来。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不敢再和谢照临对视。 “你做什么总是看我?” 谢照临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你好看。” 怕宋饶欢觉得自己唐突,谢照临用尽了毕生的急智与诗才,当即做了一首打油小诗。 “眉似远山含薄雾,眼如秋水映清光。 旁人哪得三分似,我家姐姐世无双。” 这话一出口,绯红顿时从谢照临的脸上转移到了宋饶欢脸上。 宋饶欢只觉得空气瞬间稀薄,不自在的抬手在脸颊处扇了扇,好像这样就能把脸上的热意扇走似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照临拉着宋饶欢的手往胸口探:“姐姐,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否则凭他读书时的本事,又怎么能做出这种打油小诗? 宋饶欢想往回抽手,奈何谢照临握得太紧,只能顺着他的意将手贴在了他的胸口。 谢照临年纪还轻,又常年保持锻炼。 宽肩窄腰,肌理匀称。 衣衫下的线条多流畅好摸,宋饶欢早就在平日的亲近中知晓。 眼见着挣脱不开,宋饶欢索性享受起来。 掌心贴上谢照临的胸口,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悄然流淌,谢照临久久没有松手。 最后还是宋饶欢不想摸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谢照临这才讪讪地松开手。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搪塞过去。”宋饶欢小声地嘟囔道。 “搪塞什么?” 谢照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问她。 宋饶欢又继续瞪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是像在朝着他撒娇。 谢照临被她看的心中发热,突然福临心智般地反应了过来。 “奥——” “原来姐姐是在说方才对我的形容是吧?” 他虽是问着,眼底却满是笃定。 “嗯。”宋饶欢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谢照临会怎么形容自己,所以才会这般追着他问。 谢照临见状,紧紧咬了咬下唇。 一想到一会要说什么,他就忍不住的想要笑。 宋饶欢一看他这样,心里立刻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能笑的这么荡漾,谢照临脑子里准没想什么好词。 她下意识想要阻止谢照临开口。 只可惜已经迟了。 谢照临想好的答案早就脱口而出。 “夫人最该用讨喜来形容我。” “夫人想知道为什么吗?” 宋饶欢闭上眼。 她其实不太想知道。 谢照临却是不允许她闭眼,强撑开宋饶欢的眼睛道:“讨喜,讨夫人欢喜。” 宋饶欢:“……” 她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谢照临知道自己说的话土吗? 他当然知道。 可他就是想要逗逗宋饶欢。 看着宋饶欢那张明明嫌弃却不好意思说,有着几分生无可恋的脸,谢照临只觉得有趣极了。 仿佛这样他就能扳回宋饶欢一城似的。 沉默了片刻,宋饶欢才满脸无奈地说:“你这形容……当真是别出心裁。” 可爱不行,讨喜就行。 行吧,行吧。 只要孩子高兴就好。 宋饶欢只用了一会就哄好了自己,像是逗小孩似的笑着看向谢照临说:“阿临,你真讨喜。” 这次尴尬的人变成了谢照临。 方才自己说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怎么样。 满脑子都是恶作剧将要成功的喜悦。 现在这个词轮到了宋饶欢说,他听着脚趾怎么就那么想抓地呢? 所以说,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谢照临不自在了,宋饶欢就自在了。 眼见着谢照临对这个词有点接受无能,她像是找到了对付他的诀窍,小嘴一张就是说。 “谢照临,你真讨喜。” “谢二公子,你真讨喜。” “阿临,你真讨喜。” “讨喜。” 谢照临越听越是尴尬,最后直接用双手去捂耳朵。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再这么说下去,他都快对讨喜过敏了。 好不容易抓住谢照临一点把柄,宋饶欢又怎么肯轻易的放过他。 不过她没像谢照临撑开她眼皮似的拉开谢照临的手。 而是迫使着他抬头看她,用嘴形继续说:“讨喜。” 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着宋饶欢因为说“喜”字而龇起的牙,谢照临从未有这一刻相信世上真有现世报这个词。 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最后终是又插回了自己身上。 谢照临无语凝噎。 只能松开捂着双耳的手,拱起手朝宋饶欢讨饶。 “姐姐诶,我错了,我不应该乱说。” 宋饶欢见好就收,问他:“你错哪里了?” 谢照临灵动的眼睛转了两圈,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要拖延拖延时间。 宋饶欢略微张开嘴。 谢照临立刻投降认输。 “错在不应该想要逗姐姐。” 结果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被姐姐逗得一个来一个来的。 后面的话谢照临没好意思说,毕竟他堂堂七尺男儿,还是稍稍要那么一点点脸。 宋饶欢也没想着把人逼急了,不然下次就没得玩了。 眼看着谢照临讨饶认错,宋饶欢便没再继续逗他,施施然从谢照临膝上跳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你又该去祠堂了。” 谢照临依依不舍地往前伸手,指尖却只是拂过了她的衣摆。 他看着宋饶欢的背影问:“你真的不用把经书找出来让我抄你的吗?” 谢照临心里还惦记着这个。 宋饶欢连头都没回地应:“不用。” 到时候若是真被卫氏知道了谢照临的所作所为又是一桩麻烦事。 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和卫氏起龃龉。 谢照临闻言,悬在空中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眼底失望一闪而过。 这时候,宋饶欢另一句话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你若是觉得白天的时间不够写,等着晚上回来了我可以陪你一起抄。” 既可以刷卫氏的好感,又可以刷谢照临的好感。 这才是真的一举两得。 谢照临一听这话,立刻转悲为喜。 要是给他身上套上个缰绳,他恨不得现在就去犁两亩地。 满腔喜意无处发泄,谢照临只能仰起脖子扬声喊。 “好!” 他一定要拉着姐姐抄到半夜才肯罢休! 第65章 今夜舍命陪君子! 是夜,西院书房中烛影弥漫。 长长的书案前,两道身影在奋笔疾书。 看着手边已经半摞高的纸张,宋饶欢握着笔的手腕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能够重来,她白天绝对不会说要陪着谢照临一起抄经书的话。 这孩子行事当真是洒脱。 她上午刚讲完可以陪他抄经,他晚上天刚擦黑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呲着大牙就开始朝她笑。 宋饶欢被谢照临笑得心里毛毛的,后退了两步,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谢照临闻言立刻扬起空白的宣纸。 “我回来找夫人一起抄经!” 宋饶欢:“……” 这经书一抄就整整抄了两个时辰。 宋饶欢不知道谢照临累不累,反正她整个人已经疲惫了。 抬眼看向书案对侧,映棠和逐光也没闲着。 两个人低垂着头,手里拿着一方松烟墨,不停地在砚台里研磨。 三人的目光时不时的在空中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命苦。 宋饶欢朝着逐光挑眉:“他以前也这样吗?” 逐光余光瞥了眼谢照临,见他没有抬头的意思,这才疯狂的朝着宋饶欢摇起头。 “二公子以前可不这样,让他拿起笔来抄写佛经,那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遥想当年谢照临还小的时候,死活不愿意抄家规,宁可梗着头挨一顿皮鞭炒肉,身前的纸张上也是半点墨渍都没有。 后来随着谢照临慢慢长大,开始比小时候抗揍,谢崇安便不再留手,每次下手都是又硬又狠。 谢照临实在受不了挨打,这才屈服下来,开始抄写起了家规。 逐光从小就是谢照临的书童,见证了谢照临叛逆期的全过程,跟着他也挨了不少的打。 今儿个在祠堂里看到谢照临活像是被鬼上了身,这般的奋笔疾书,逐光整个人震惊到几乎失语。 莫非今儿个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而这一切在太阳落下时得到了解答。 看着宋饶欢发颤的手腕,逐光眼底满是怜悯。 他家二公子真乃神人也。 娇滴滴的夫人就这么拉着一起熬夜抄经,这到底是对夫人有意见还是没有意见啊? 要是有意见,干嘛自己还陪着? 要是没有意见,又干嘛拉着她熬那么久? 逐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低头继续研墨。 算了,算了。 二公子敢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有他自己的节奏。 他还是不要在这里妄加揣测了。 几乎是这边逐光刚低头,对面的映棠就抬起了头。 不多时,映棠的目光与宋饶欢相撞。 映棠微微蹙起眉:“姑娘可是累了?” 宋饶欢挑眉看她:“你觉得呢?” 映棠研墨的手腕停了刹那:“那不然您先别写了?” 宋饶欢目光往谢照临方向一扫:“他不说停,我怎么好意思停?” 大女人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难道她还比不上个谢照临了? 映棠不太理解自家姑娘突然升起来的胜负欲。 看着宋饶欢丝毫没有停笔的意思,映棠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加快了研墨的速度。 而此刻被他们在心里蛐蛐的谢照临心里只有满满的兴奋与快乐。 娇妻在旁陪他一起抄经,为的还是给他的父母祈福,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不枉他在祠堂里磨洋工,就为了等这温馨的片刻。 偷偷瞥向低头认真书写的宋饶欢,谢照临默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 他有点累了。 不过夫人还没有想停的意思,他一个堂堂大男子,又怎么能率先叫停。 趁着蘸墨的间隙,谢照临偷偷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整洁的宣纸,低头又开始狂抄起来。 宋饶欢从谢照临揉手腕开始,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抄写了那么久,他应该累了吧? 他要是累了,她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怀揣着这种隐秘的希望,宋饶欢同样借着蘸墨的动作,目光久久落在谢照临身上没离开。 结果就见谢照临只是甩了甩手,然后就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宋饶欢:“……” 不是? 谢照临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有点不太理解。 就在宋饶欢愣神的功夫,谢照临身前那张空白的宣纸上,已经落下了一行抄好的字。 宋饶欢顿时紧迫感猛增,顾不得再揣测谢照临的心思,也低头猛猛地写了起来。 她不能被谢照临落下太多,否则说出去多没有面子。 夫妻两个就这么莫名其妙又默契的较上了劲。 桌上的沙漏悄然流过,子时已经将近。 《药王经》整本约有六千来字,到了目前为止,宋饶欢已经写了四千多。 谢照临比他写的早点,目前已经接近五千。 看着手边薄薄的那一层,看着身旁人的自在悠哉,谢照临牙一咬,心一横,直接换了新纸就开写。 总之就差这么一点点了,他不如都写出来算了。 宋饶欢看到他换新纸,整个人已经没脾气了。 她都坚持到了现在,又怎么肯轻易认输。 于是写完这页的最后两个字,也跟着换了一张新纸。 来吧! 她今天晚上舍命陪君子! 不知不觉中,天光已经破晓。 谢照临早已写完了《药王经》,此刻正在抄着《地藏经》。 宋饶欢抄完《药王经》的最后一个字时,坐在木椅上的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 “呼——” 她长长呼了一声,似乎想要呼干身体里的浊气。 轻轻将毛笔挂在笔架上,宋饶欢不顾仪态的抬起手,长长伸了个懒腰。 就这么在木椅上坐了一个晚上,她感觉自己身子都快散架了,回头可要让映棠帮她好好捏捏。 抬眼看到映棠泛红的手腕,宋饶欢立即改变了主意。 其实安嬷嬷捏的应该也不错。 谢照临早就坚持不住了,现在还没有停笔,只不过是因为要脸而在硬撑。 余光瞥见宋饶欢放下笔,谢照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也跟着将毛笔悬在了笔架上。 他转过头殷切地问:“夫人可是累了?” 心里则在暗暗祈祷:“累了累了,快说你累了。” 谁知宋饶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也不想回答谢照临的问题,只道:“我刚刚已经把《药王经》全都抄写完了。” 所以累不累的,你心里没个数吗? 谢照临惊讶地睁大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天呐! 他听到了什么? 他在佛堂里辛辛苦苦抄了一个白天,晚上又辛辛苦苦在书房里抄了那么久,结果和夫人一个晚上的成果是一个样的? 那他白天在祠堂的努力算什么? 算他能熬? 谢照临心里百感交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出现了一瞬,紧接着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辛苦夫人了。” 谢照临说着从木椅上站起身,拉住宋饶欢的手腕便想把她往寝房带。 这么好的回去就寝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了。 至于吃味之类的—— 等他睡醒了再说! 宋饶欢一时不察,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 她往回抽了抽手,嘴硬的想说自己不困。 可是这刚一张嘴,哈欠就打了出来。 得。 这次也别说什么不困了。 几乎是被谢照临强拖硬抱着,宋饶欢脚尖几度离地,一阵风似的从书房闪现到了寝房里。 谢照临连让她盥洗的时间都不给她留,直接把宋饶欢的鞋袜一脱,把她往被里一塞,跟着和衣躺了进去。 不多时,轻微的鼾声在身侧响起。 宋饶欢还在状况外,谢照临已经和周公会起了面。 宋饶欢:“……” 无助地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宋饶欢终究也是没扛过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他们走后的书房里,映棠和逐光也是长舒了口气。 映棠把松烟墨往旁边一放,揉着酸痛的手腕,同病相怜的看向逐光问:“谢二公子平日里也这般……” 后面的词映棠斟酌了许久,愣是没想出一个能形容谢照临的词。 她总不能直接大大咧咧的问逐光他家主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抄写经书本来就是个慢工细活。 在开始之前需要沐浴焚香和净手。 结果谢照临这些步骤都没有,直接把经书往书案上一放,拉着宋饶欢就开始抄。 这个架势不像是在为父母祈福,反倒是像在深夜赶工夫子留的课业。 一个人,一支笔,一盏灯。 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纵然宋饶欢从前没有过这种经历,可是从小就让夫子头疼的季姝恬有啊! 映棠作为宋饶欢的丫鬟,跟着她一起陪季姝恬补过无数次课业。 谢照临方才那个状态和当年的季姝恬简直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无声总能胜过有声。 映棠若是真评价两句,逐光或许为了给谢照临挽尊,嘴里还会稍稍辩驳两句。 可偏偏映棠说到这里就闭了嘴,给他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逐光感受着手腕上的酸痛,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不值得。 这些年来,他跟在谢照临身后,是真的被谢照临折腾惨了。 谢照临闹腾,他挨骂。 谢照临挨骂,他挨罚。 谢照临挨罚,他…… 逐光越想越是心酸,赶紧止住了自己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朝着映棠幽幽叹了一声。 他什么话都在那声叹息里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逐光的苦,映棠有几分感同身受。 沉默着和逐光一起收拾书案,将宋饶欢和谢照临抄写过的经书归拢成册。 映棠又拿镇纸压上谢照临新写的那些经书,这才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逐光道: “来了西院这么久,我还有些事搞不太懂,若是逐光小哥有空的话,可否提点我几句?” 逐光早就困得意识涣散,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你有什么问题只管同我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必定不会私藏。” 他们现在也算是一起受过难的关系了。 映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乐意拉上她一把。 他们两个一个是谢照临的贴身小厮,一个是宋饶欢的大丫鬟,搞好了关系对西院百利而无一害。 映棠闻言眼里闪过狡黠,身子悄悄往逐光的方向偏了偏。 她压低了声音问:“你家公子可有什么红颜知己?” 第66章 同睡同起才是王道 谢照临有没有红颜知己和映棠搞不懂西院的事物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逐光想破了头也没有想明白。 即使困的脑子里已经搅成了浆糊,逐光依旧坚定地站在谢照临这边。 他笃定地说:“没有!” 不管谢照临有没有红颜知己,这个时候他肯定都会说没有。 映棠闻言撇了撇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偏向逐光的身子又慢慢正了回去。 “那他可真是洁身自好。” 坊间不是都传谢照临向来喜欢流连市井吗? 他竟然连红颜知己都没有一个? 映棠对逐光的回答表示怀疑。 逐光点点头:“我也觉得。” 他就没见过比他家公子更洁身自好的人! 只要谢照临去玩的场子里,周围三尺内绝对不能有女人进身,否则不论是谁组的局子,谢照临必然会当场翻脸。 原本还有人不信邪,试着给谢照临送了两次女人。 结果被谢照临给了好大一个没脸。 这件事情传出去后,谢照临纨绔不羁的名声愈发响亮,但也确实没有了不长眼的再给他使美人计。 映棠撇了撇嘴,不咸不淡的又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逐光都是思考一会儿才回答,力求给她讲的尽善尽美。 可越是这般,越显得他第一个毫不犹豫的笃定回答有些假。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会是真话? 闲聊间,书案已经被整理完。 映棠和逐光并肩走出书房,转头回了各自的庑房。 —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亮了。 映棠几乎是前一刻刚沾上床榻,后一刻就起了身。 梳洗完后,映棠去寝房叫宋饶欢。 看着床榻上和衣就睡的两个人,映棠唇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看向谢照临的目光里布满了嫌弃。 她家姑娘平日里最爱干净,要不是谢照临没事找事,她家姑娘哪能累成这个样子? 映棠对谢照临心里有气,叫宋饶欢起床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往大了弄。 拉着她家姑娘熬了那么大的夜,谢照临现在想要安安稳稳的补觉? 哼—— 休想! 经过映棠不懈的努力,熟睡中的谢照临终于恢复了意识。 “什么时辰了?”谢照临哑着声问。 映棠回他:“卯时三刻。” 她已经推了最迟的时间来叫醒宋饶欢。 “才卯时三刻?” 谢照临恍恍惚惚,只觉得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比刚刚没睡前还难受。 长期熬夜的人都知道。 如果一下子把夜熬穿通个宵,第二天可能会神采奕奕。 可若是中途没有坚持住,断断续续睡了一时半刻,那再被人叫醒的时候则是会头痛欲裂。 谢照临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太阳穴一阵阵的突突跳,像是有根又细又长的银针,反反复复的在头上里扎着。 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脑子昏的像是灌了铅,没有半点清明,唯有满头的混沌。 诧异的高喊了一声,谢照临直接把自己喊缺了氧,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来。 “才卯时三刻你过来做什么?” 映棠默默在谢照临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回道:“奴婢来叫二少夫人起床,否则会耽误了去惠风院请安的时辰。” 谢照临这才想起来宋饶欢每天还要去惠风院给母亲请安,想要发怒的脸顿时变得讪讪的。 他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宋饶欢早在映棠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意识,只不过那时候她的头和谢照临一样昏,所以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至于映棠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宋饶欢允许又乐见其成。 她心里想的和映棠大差不差。 大家都一样熬了夜,凭什么她要早起请安,谢照临还能美美的安枕补觉? 她不同意! 大家同进同出,同睡同起才是王道。 眼看着谢照临已经被叫醒,宋饶欢也没再闭目,干脆利落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我起来去惠风院请安,夫君也收拾收拾,继续去祠堂祈福吧?” 宋饶欢都这么说了,谢照临能怎么办。 只能不甘不愿的陪着宋饶欢一起起身。 可怜逐光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结果直接成了谢照临第二。 脑子昏昏沉沉的就被谢照临从床榻上抓起来带去了祠堂。 另一头,宋饶欢贴心的没带映棠,自己去了惠风院请安。 甫一看到进门的宋饶欢,卫氏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紧接着,卫氏把手里的茶盏放到一旁,向前倾身看着宋饶欢担忧问:“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了?” 否则怎么会这般憔悴? 卫氏第一个反应就是谢照临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宋饶欢夜不能寐,所以才会这般憔悴。 宋饶欢闻言有些怔愣,没太明白卫氏的意思。 季姝恬见状,小声地补了一句:“姐姐你的眼下一片乌青,像是被墨汁染过似的,一看就是夜里没有睡好。” 宋饶欢这才恍然卫氏刚刚话里的意思。 也明白了梳妆时映棠在她脸上动的手脚。 往日里她精神不济时,映棠可是每次都能将她眼下的乌青精准遮住,不露一丝痕迹。 这次故意没遮,想来也是想让卫氏和谢照临看看。 想通了这个关窍,宋饶欢愈发淡定从容。 安抚的朝着季姝恬笑了笑,宋饶欢朝着卫氏盈盈福身。 “劳烦母亲挂怀,儿媳并没有什么心事,只不过是昨夜陪着夫君抄经,抄得稍稍晚了些,所以睡得有点少。” 那两本经书是谢照临从卫氏手里拿去的,卫氏自然知道这件事。 不过卫氏以为是谢照临想要自己抄了给她和谢崇安祈福,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宋饶欢的事。 “你们……抄了多久?”卫氏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试探性地开口问。 宋饶欢眼睫微微眨了眨眼,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大概一整夜,那本《药王经》我和夫君都已经抄完了一遍。” 卫氏:“……” 几乎是“轰”的一声,卫氏的脑子就炸开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谢照临和宋饶欢抄了一夜的经,直接把《药王经》给抄完了? 要知道她这个常年礼佛的人,每日沐浴焚香,更衣抄经,要接连虔诚的抄写数十日,才能堪堪抄完一本《药王经》。 结果他们夫妻两个仅仅用了一夜,直接就将她往日里小半月要做的活给做了? 卫氏一时间有点不太能接受。 而比卫氏还不能接受的人则是季姝恬。 姐姐竟然背着她和谢照临搞起了独立行动,连抄经这种私密事都一起做了,结果还不去东院告知她一声? 季姝恬委屈巴巴的用那双杏眼紧紧盯着宋饶欢,眼中目光灼的烫人,仿佛宋饶欢不给她一个理由和解释,她立刻就要碎在了原地一般。 迎着卫氏的呆愣和季姝恬的控诉,宋饶欢宠辱不惊地走到了西侧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不多时,卫氏回过神来,看向宋饶欢的目光又换回了慈爱。 “好孩子,难为你们两个的一片真心,这……有没有太辛苦了?” 明眼人都能想到抄了一夜的经很辛苦,可卫氏偏生要问那么一句。 宋饶欢也顺了她的意答:“为父亲和母亲祈福,希望您二位身体康健,松鹤延年,儿媳不觉得辛苦。” 她事情都做了,话肯定要往好了说。 似是没想到宋饶欢说的话这般的朴实无华,卫氏试探的心思顿消,脸上浮现出感几分动,口中连连高呼着“好孩子”。 她就知道宋饶欢是个有福的,现在看来她的眼光果然不差。 宋饶欢嫁来谢家的这几天,谢照临比往日消停了不止一星半点,都快学着宋饶欢往乖小孩的模板上靠了。 卫氏越看宋饶欢越满意,话里话外自然就带了出来。 “前几天你们父亲身体不好,我也昏了那么一场,精神难免有几分不济。” “好在有你们两个送来的好药顶着,这段时间我们都恢复了不少。” 顿了顿,卫氏朝宋饶欢抛出橄榄枝。 “不如从明日起,你们两个便开始过来跟我学如何管家可好?” 嘴里说的是“你们两个”,可卫氏眼睛却只落在宋饶欢身上,想要栽培她的意思明显。 只要能把谢照临往好道上领,她就算是把中馈权交给宋饶欢又能怎么样? 估计百年后到了地下,列祖列宗都得夸她一声“做得好”! 第67章 谢照临真是好坏的心思 卫氏的心思毫不掩饰,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季姝恬都看出来了,宋饶欢又怎么会不懂。 迎着卫氏期待的目光,宋饶欢淡然点头:“好。” 卫氏又看向季姝恬:“你呢?” 季姝恬也点头说“好”。 当初她可是答应过谢鹤亭要好好学,现在又怎么会说不好。 只不过她能学到什么程度,那就要尽人事,听天命了。 看着对面的宋饶欢,季姝恬又是一阵心安。 不怕,不怕。 她有姐姐开小灶,到时候学的肯定不会差。 姐妹两个和卫氏闲话片刻,卫氏便借口身子乏了让她们两个先回去。 往日里大概也是这样。 卫氏不是什么搓磨人的恶婆婆,心里还惦记着躺在病床上的谢崇安,所以每日晨昏定省的时间都很快。 互聊几句闲话,聊聊今日近况,婆媳几个便散了去各做各事。 出了惠风院的门,季姝恬立刻像藤蔓一般缠绕上了宋饶欢。 “姐姐~” 娇娇软软又带着控诉的嗓音响起。 “你抄佛经怎么不带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心肝小宝贝了吗?” 宋饶欢好笑的低头看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无奈道:“昨夜是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想到。而且你当然是我的小宝宝了。” 她从小就把季姝恬当做自己的责任,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季姝恬丢下。 即使……她们两个的身份与最初已经大不相同。 季姝恬继续控诉:“但是你们两个昨晚竟然一起抄了一夜佛经!” 当初姐姐可是只和她一起熬夜补课业,这是姐姐对她独一份的宠爱和例外。 现在这个例外和宠爱里竟然又多了一个谢照临。 谢照临真是好坏的心思。 她感觉自己在姐姐心里的地位岌岌可危。 季姝恬提及昨夜,宋饶欢表情更是难辨。 那种暗戳戳比较的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宋饶欢避重就轻道:“你既已知道我抄了一夜的经书,便应该能想到我现在有多么困倦。” 所以……你确定现在还要闹我吗? 后面的话宋饶欢没有说,季姝恬却是一下子就理解了。 这是她们姐妹两个相处多年来的默契。 缠绕在宋饶欢身上的手臂微微松了松,季姝恬撇了撇小嘴,但还是乖乖又心疼的说:“那姐姐先回去休息吧。” 熬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姐姐是应该好好的休息。 至于她的撒娇吃醋,什么时候来都不急。 “真乖。” 亲昵地捏了捏季姝恬肉乎乎的小脸,宋饶欢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她就知道甜甜最是心疼她。 目送着宋饶欢的身影在拐角处渐渐消失,季姝恬转头回东院便叫来了梨秋。 “梨秋啊。”歪歪斜斜地靠在美人榻上,季姝恬一边解着九连环一边问:“我记得出嫁前,娘亲也往我的嫁妆里塞了不少本佛经吧?” 卫氏喜礼佛的事情不是秘密,宋饶欢能提早做那么多准备,季家又怎会不替季姝恬筹谋。 只不过是季姝恬对这些都不甚上心,所以此刻才会一无所知。 梨秋掌管着季姝恬的嫁妆,闻言只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有,我记得咱们小库房的箱笼里,装了不少本佛经。” 前段时间就是她登记入的库。 季姝恬抬起头问:“都有什么类型?” 梨秋随口说了几个:“《金刚经》,《法华经》,还有《观音经》。” 没有方才姐姐说的那本。 季姝恬圆圆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梨秋蹙了蹙眉,继续回忆:“还有《地藏经》,《药师经》,《金光明经》和《华严经》。” 《药师经》,就是它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姝恬立即道:“你先去小库房里把《药师经》找出来,我晚些时候要用。” 姐姐和谢照临都抄经祈福了。 她和谢鹤亭若是不做,难免显得不孝顺。 所以季姝恬打算等谢鹤亭下值后,拉着他也一起抄上一本。 早在出嫁前娘亲就同她说过,她不爱动脑子不要紧,只要紧跟着姐姐这个聪明人的步伐,她日后肯定错不了。 季姝恬将娘亲的话奉为圭臬。 所以看到宋饶欢抄经了,她也得跟着抄起来,紧紧跟上姐姐的步伐。 梨秋不疑有他,转身去小库房取书。 宋饶欢则是低着头又摆弄起了手里的九连环。 —— 同一时间,谢府西院。 宋饶欢回房后立刻瘫倒在床榻上。 方才能在惠风院里谈笑自若,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现在回到寝房,困意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宋饶欢来不及细想,头往旁边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睁眼看着周围的环境,宋饶欢有一瞬间发懵,不知今夕是何夕。 床幔不知何时被落了下来,显得周遭寂静又昏暗。 “映棠?”宋饶欢试探性地叫。 除了映棠能进来帮她落下帷幔,宋饶欢想不到这件事还有其他人会做。 映棠应声而入。 “姑娘醒了?” 宋饶欢掀开床幔问:“什么时辰了?” 映棠:“快要酉时了。” 宋饶欢闻言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她竟然睡了足足有四个时辰。 “床幔是你落下的吗?” 虽然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可宋饶欢还是想和映棠求证一番。 映棠点点头道:“安嬷嬷管得紧,姑娘的寝房除了奴婢,没有其他人敢进来。” 为了让宋饶欢能够管好谢照临,安嬷嬷可谓将放权做到了极致。 不仅将西院的一应账本都交给了宋饶欢,就连西院的丫鬟和小厮也都被她挨个的敲打了一遍。 有着映棠的雷厉风行,安嬷嬷的敲边鼓,还有着宋饶欢的恩威并施。 现在西院的下人只认宋饶欢,提起宋饶欢就竖大拇指,就连谢照临都要往后排。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宋饶欢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帮我打点热水,我要去净室沐浴。” 昨晚被谢照临强硬的塞回锦被里,她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那么脏脏的睡了过去。 一向爱干净的宋饶欢有点接受不了这个。 不过有的时候破罐子也会破摔。 比如上午困极了的时候,宋饶欢也没洗漱,头往软枕上一靠,人便没了意识。 映棠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宋饶欢又在后面提醒:“记得找人把床重新铺上。” 等她洗干净了,可不能睡脏床。 映棠又清脆的应了一声。 不多时,净室的热水放好。 宋饶欢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穿着月白色的寝衣绞着头发往内室走。 看到站在窗前的人,宋饶欢脚步猛地一顿。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谢照临转过身,脸上带着和宋饶欢白日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天黑了,我就回来了。” 其实是他太过困倦,觉得有点熬不住了。 宋饶欢眉头稍稍挑了挑,轻笑道:“净室里还有不少热水,夫君不妨先去盥洗一番?” 毕竟谢照临身上也脏脏的,她才让人新铺的床,可不能让谢照临就这么躺上去。 谢照临不疑有他,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 等着盥洗完,他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谢照临出来时,房中已经摆好了晚膳。 宋饶欢神采奕奕的坐在红木圆桌前朝谢照临招手。 “夫君快来,今天大厨房的菜色果真不错,看着就让人极有食欲。” 狠狠睡了一个白日,宋饶欢现在腹中空空,看什么都好吃想吃爱吃。 夫人盛情相邀,谢照临又怎会不从。 虽然还是有点困,可喜悦战胜理智,谢照临回房的脚步一顿,转头走到圆桌前落座。 有说有笑的陪着宋饶欢用完了晚膳。谢照临看起来状态不错,实际上人已经困懵了。 “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鸡和鸭确实不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因为蟋蟀和蛐蛐会从笼子桶子里跳出去,所以还是养兔子为好。” 看着谢照临半阖着眼皮胡言乱语的模样,宋饶欢一整个啼笑皆非,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笑出声。 身后伺候的丫鬟和小厮皆是不敢抬头,唯有肩膀在不停的抖动。 “蛇不太行,它会冬眠不好玩,等着开了春我带你去踏青捉蚯蚓。” 谢照临丝毫没觉得自己状态有问题,自顾自说了半天见宋饶欢没什么反应,不满地抬起头问她:“所以你到底想养什么?” 宋饶欢憋着笑回他:“养老虎。” 身后的那群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 谢照临混沌的脑子闻言更加混沌,目光直直的投向远处,仿佛在深刻思考养老虎的可能性一般。 宋饶欢耐心的等了半天。 身后的丫鬟和小厮也都纷纷屏气凝神。 大家都很好奇谢照临的答案。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谢照临却迟迟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 宋饶欢好奇地绕过去走到他身边看。 靠近谢照临时,才听到他极细小的鼾声。 宋饶欢:“……” 他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第68章 夫君,今晚继续…… 鼾声一声连着一声,规律又有节奏。 宋饶欢站着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好笑。 谢照临是真的熬惨了,夜里就睡了一个时辰,白天又在祠堂跪了一整天,精神早就弹压到了极致。 眼下坐在红木椅上睡着,起初还能保持着姿势,结果越睡越是放松,最后直接东倒西歪的晃动起来。 身后伺候的丫鬟和小厮这才知道了谢照临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应。 原来是坐着睡着了…… 众人脸上闪过如出一辙的无奈。 安嬷嬷更是觉得老脸烫得厉害。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那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安嬷嬷几番迟疑,还是忍住了上前去叫醒谢照临的手。 小夫妻两个的事让他们两个小夫妻自己解决,她这个老婆子就不凑上去横插一脚了。 安嬷嬷稍稍往上抬了抬手,小厮和丫鬟们顿时鱼贯而出。 安嬷嬷又朝着站在宋饶欢身后的映棠勾了勾手,见映棠没有什么反应,干脆拉着映棠的手腕往外拽。 这个时候她们就别上去凑热闹了。 映棠一步三回头地被安嬷嬷拉出房间,回过的头里满是不舍。 她还想听听谢照临会不会说出什么惊天发言呢。 伺候的人都走光了,谢照临又在低头睡着,宋饶欢这才终于不用控制脸上表情,畅快的无声笑了起来。 哼~ 让他昨夜跟她较着劲儿似的写,现在困成狗了吧? 谢照临不知道宋饶欢心里所想,因为梦里的他正带着宋饶欢在宽阔的马背上驰骋。 少年年少,意气风发。 谢照临畅快的恨不得仰天长啸。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骏马四蹄皆跪。 谢照临猛地向下点头,惊得睁开了眼。 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刚刚睡着了。 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饶欢,谢照临脸上下意识扬起讨好的笑。 “夫人~” “姐姐~” 谢照临嘴里撒着娇,心里美滋滋。 夫人怕他坐着睡着了尴尬,竟然把伺候的丫鬟和小厮都弄走了。 这也太贴心点了吧!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宋饶欢猜不到谢照临心里所想,看着他脸上那抹讨好的笑,勾起唇来向上挑了挑眉。 谢照临脸上笑意一僵,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宋饶欢温柔地说道:“夫君,咱们今晚继续……” 今晚,继续。 这两个词一出来,谢照临心里顿时狂拉警报。 “不,不继续了。” 谢照临猛地从雕花木椅上站起身,可能是起来的有点急了,头还有点隐隐的发晕。 可即使这样也没有阻止谢照临往床榻前大步走的坚定步伐。 他熬了快一天一夜,要是今晚再熬一熬,估计可以直接见他太奶了。 到时候孝经里面都得有他一席之地。 宋饶欢好笑的看着谢照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床榻前,新换的衣裳随意往地上一扔,直直地躺进了床榻里。 “真不去了?”宋饶欢有意逗他。 谢照临坚定的声音从床榻里传出来。 “不去了。” 他要是再去,他就是孙子。 听到谢照临避之不及的回应,宋饶欢勾起唇来轻轻一笑,模样是少有的鲜活生动。 “可是我还想着咱们两个今晚努努力,多抄点《地藏经》呢!”宋饶欢继续逗他。 床榻上的谢照临翻了个身,直接将自己包成了粽子,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你不想!” “你能陪我一起抄《药师经》已经很孝顺了,这《地藏经》还是让我一个人在祠堂里虔诚的抄吧!” 他是真的一点也熬不住了。 说完也不等宋饶欢的反应,谢照临两眼紧紧一闭,意识飞速消散,赶去梦里约会周公。 宋饶欢满脸带笑的继续说:“可是……” 半晌没见谢照临回应,宋饶欢眉梢轻挑,脚步轻轻走到床榻前。 靠近时,熟悉的低鼾声有规律地再次响起。 宋饶欢嘴角向上扬了扬,抬手落下幔帐。 周围环境变得昏暗又舒适,熟睡的谢照临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 与此同时,谢府东院。 谢鹤亭应付完一波又一波打探消息的同盟和政敌,浑身疲惫的带着青松往东院走。 那帮老狐狸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探他的口风,他步入官场的时间短,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心力,这才堪堪把他们糊弄住。 想着那群刚听到点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忍不住开始落井下石的墙头草,谢鹤亭眸光不自觉的暗了暗。 步履沉沉间抬头望,一眼就看到了寝房里亮着的那盏灯,还有倚窗而坐的那道剪影。 灯光昏黄柔和,剪影乖顺柔婉。 原本因连日精神紧绷而布满倦意的眼,此刻微微荡起了一丝温和与慰藉。 不论他忙到多晚,家中总有人会亮一盏灯等他。 原本谢鹤亭对这种温馨的把戏不屑一顾,可此时此刻身心俱疲时,却是真正懂了这种感觉带来的愉悦。 无关风月,唯有相依。 推门走进房中,谢鹤亭原本想问季姝恬有没有用过膳。 可目光微转时,却见红木圆桌上已然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荤素相宜,适合他的口味。 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谢鹤亭沉默又严肃的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 “鹤亭哥哥。” 季姝恬走过来,眉眼弯弯的朝着他甜笑,叫的还是他最喜欢的称谓。 谢鹤亭只觉得白日里殚精竭虑的疲惫到了此刻已然消失大半。 他拉着季姝恬的手缓步落座,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日后若是我回来的晚,你便自己先用晚膳,不必这般等着我。” 季姝恬闻言抬起眼看他,圆圆的杏眼轻轻眨着,轻声细语地说:“夫君上值辛苦,劳心又劳神,这偌大的谢家都要靠你撑着,我等等不算什么的。” 季姝恬很少这般跟他讲话,她一般都是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怎么会突然就像变了性格一样? 谢鹤亭从满腔的感动中回过神来,立刻察觉到了季姝恬的不对劲。 原本温和的脸色陡然一变,谢鹤亭眉心紧紧的皱起,目光也变得锐利又严肃。 他冷声问:“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否则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贤妻良母? “啊?” 季姝恬没跟上谢鹤亭的思路,还扮在自己贤妻良母的人设里无法自拔,骤然听到谢鹤亭的问话,整个人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她疑惑地抬起头问:“我闯祸了?” 她闯祸了吗? 好像是没有吧。 反正她是没有什么印象。 季姝恬的反应太过自然,谢鹤亭心头的疑惑不仅没有打消,反而开始愈演愈烈。 “好,你没闯祸。” “那你是因为什么事有求于我吗?” “啊?” 这话问的季姝恬更莫名其妙了。 她能有求于谢鹤亭什么啊? 谢鹤亭见状,眉头皱的更紧。 不是闯祸,不是有求于他。 那季姝恬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不像她往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 谢鹤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暗自先压下心头疑惑,拿起公筷给季姝恬夹起了菜。 “没事,先用膳,否则该凉了。” 谢鹤亭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季姝恬却是不如他的意。 抬手按住谢鹤亭拿着公筷的手,季姝恬反应过来后,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你先别着急用膳,咱们先把话说明白。” “什么叫我是不是闯祸了?什么又叫我是不是有求于你?” “我好心好意等你下值,心疼你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辛苦,所以才会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回来一起吃,结果在你眼里就是我居心叵测?” 谢鹤亭被季姝恬质问的哑口无言。 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姝恬往日不这样,今天突然这样,可不就是心里有鬼有事。 只不过看着明显气鼓鼓的季姝恬,谢鹤亭识时务的把心里话狠狠压了下去。 他要是敢这么说,季姝恬绝对敢炸毛给他看。 大丈夫能屈能伸又能屈。 谢鹤亭抬手在季姝恬因为生气而鼓鼓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软下了声音道:“是我想多了,误会了夫人的好意,该罚!” 说着,谢鹤亭拿起桌上茶盏,往季姝恬的方向推了推。 “我以茶代酒敬夫人一杯,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 若是往日里,打死谢鹤亭他都说不出口这样的软话。 可今天他先是被季姝恬感动,接着兀自怀疑季姝恬的居心,又被季姝恬看破后连声质问,正是最心虚的时候。 所以才会有了这次的放下身段以茶代酒。 季姝恬也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眼见着谢鹤亭服了软,便也没再继续质问他。 只点点头道:“好了,用膳吧。” 谢鹤亭刚刚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要是再不用膳,那晚膳可就真的该凉了。 晚膳在夫妻两个各异的心思中结束。 谢鹤亭刚想去书房处理剩下的公文,就被季姝恬拦住前行的脚步。 “夫君,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鹤亭眉头微不可察的挑起,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心里暗道:“来了!” 他就说他不可能猜错,原来她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打量着他酒足饭饱后会好说话是吧? 泰然自若的转过身,谢鹤亭神色如常地问她:“你要和我说什么?” 第69章 可恶,又被他给装到了 季姝恬随手倒了盏茶递给谢鹤亭,像是丝毫不在意房中气氛的那一刻凝滞。 “你先坐下,咱们两个慢慢商量。” 谢鹤亭挑了挑眉,接过茶盏落座。 茶盏轻轻触碰唇瓣,谢鹤亭没有喝茶,眼睛直直地望着季姝恬。 季姝恬对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取过茶盏又给自己倒了盏茶后,季姝恬端着茶盏的身子慢慢前倾。 “今天我去惠风院请安的时候,姐姐的眼下青了一大片。” 她决定从宋饶欢眼下的乌青开始说起。 谢鹤亭闻言清隽的眉眼微微上挑,有点搞不准季姝恬的路数。 宋饶欢眼下青不青和他有什么关系? 犯得上这么郑重的过来和他讲吗?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季姝恬又问。 谢鹤亭其实一点也不好奇。 可是自家小夫人都问得这么明显了,他只能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为什么?” 季姝恬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 青瓷与红木桌发出一声脆响。 谢鹤亭的心神也被这声脆响吸引了去。 “因为昨晚姐姐和谢照临熬了通宵为父亲和母亲抄了经祈福!” 季姝恬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引得谢鹤亭跟着挺直了脊背。 抄经祈福? 这倒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 毕竟谢鹤亭对自家这个弟弟了解的最为清楚。 若是没有意外情况,他恨不得离纸笔八丈远。 又怎么会想到抄经祈福的法子? 怕不是得了高人指点。 而这个高人是谁不言而喻。 眼看着谢鹤亭眼中闪过思索,季姝恬对自己带来的震撼效果十分满意,继续问道:“《药师经》你应该听说过吧?” 谢鹤亭虽然对佛教不屑一顾,可家里有个信佛的母亲,耳濡目染下自然知晓。 他轻轻颔首:“听过。” 《药师经》主求健康,延寿和消灾。 谢照临要是抄这个,那还刚好对得上。 他家是需要给父亲母亲求求健康,也是应该好好消消灾了。 季姝恬眨着圆圆的眼睛道:“姐姐和谢照临就是抄的这个,一晚上直接抄完了一本,现在已经供到了惠风院的小佛堂里。” “所以呢?” 谢鹤亭觉得自己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 果不其然,季姝恬下一刻图穷匕首见。 “所以西院都抄经了,咱们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 怕谢鹤亭不答应,季姝恬又加了句码。 “况且你可是长兄,合该起个带头作用。” 谢鹤亭:“……” “我要上值。” 他没有谢照临那么多的空闲时间。 况且他一个不信佛的人抄佛经,佛祖能保佑他才怪。 无视谢鹤亭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季姝恬大手一挥,潇洒道:“你总还有下值的时间不是?” “就比如……现在!” 谢鹤亭喟叹一声,婉拒道:“我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 季姝恬瞪他:“公务重要还是父亲和母亲重要?” 这个问题谢鹤亭还真不好回答。 毕竟在他的心里,前程和父亲母亲同样重要。 看着季姝恬瞪圆的眼,谢鹤亭无奈地勾了勾唇。 “都重要。” 季姝恬撇了撇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未免也太贪心了些。” 怎么还什么都想要呢? 谢鹤亭看向她,认真道:“我想要什么,从来都会努力争取。” 所以世俗的认知对他并不适用。 鱼和熊掌在他这里就是可以兼得。 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感慨这二者不可兼得。 季姝恬用谢鹤亭说的话对付他。 “所以你是既能处理好公务,又能给父亲母亲抄经喽?” 谢鹤亭:“……” 他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不管他刚刚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季姝恬都默然他是。 她从桌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师经》在谢鹤亭眼前晃了一圈。 “喏——” 季姝恬把《药师经》往空着的桌面上一放。 “我就知道你最有孝心,肯定会答应,所以连经书都替你准备好了。” 她这是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入瓮了? 谢鹤亭眼底闪过几分揶揄,可对季姝恬的安排并没有多排斥。 毕竟她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私心,都是为了谢家和他的父母好。 “你只打算让我自己去抄吗?” “当然不是。”季姝恬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咱们两个一起了!” 姐姐都抄经书了,她怎么可能不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拉上谢鹤亭—— 那当然是因为她觉得靠她自己搞定一本经书有点困难。 谢鹤亭闻言点漆的眸子里闪过缕缕笑意。 他又问:“所以我们今晚必须把这本经书全都抄完?” 季姝恬小幅度地点头:“我初步是这么打算的。” 抬手拿起桌上的《药师经》翻动了两下,谢鹤亭默默在心里盘算起了抄完一遍要用的时间。 这个厚度……就算他全力以赴,估计也要用上四五个时辰不止。 要是真让他明天前抄写完,他估计今晚都没得睡了。 谢鹤亭正低头翻着经书,突然发现经书中间处有了一处明显的折痕。 “这处折痕是什么意思?” 他把那页经书翻开递到季姝恬眼前。 “什么什么意思?” 看着快要贴到脸上的折痕,季姝恬表情变得有那么两分不自然。 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还没开始展现就这么被谢鹤亭发现了,突然间觉得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看着季姝恬不自然的小表情,谢鹤亭哪还有什么不懂。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故意板着脸问:“折痕真不代表其他意思吗?” 季姝恬心虚地眨眨眼,不敢和谢鹤亭对视。 “真……真……” 迎着谢鹤亭看透一切的目光,季姝恬有点编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假的!” 她眼睛一闭,豁出去般地道:“我想着你白日上值辛苦,若是晚上抄经难免太费时间。又想着咱们两个夫妻一体,你抄的和我抄的应该没有什么分别,所以——” 季姝恬越说越是自信,觉得自己理由找得不错,声音也越来越大。 “所以咱们可以一个抄前面的部分,一个抄后面的部分,合起来也是一本完整的经书。” 谢鹤亭闻言有了一瞬间的怔愣,嘴角也是难得的抽搐。 他想到了季姝恬会有小心思,可没想到季姝恬的小心思竟然是这个。 该说不说,他……十分的心动。 若是他们两个一人抄一半的话,原本预计的四五个时辰当即缩短了一半,只用两三个时辰就能抄完。 那么剩下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把公务处理完。 看着季姝恬因为心虚而不敢睁眼的模样,谢鹤亭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她倒是误打误撞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鱼和熊掌这不就又兼得上了? 季姝恬睁眼就看到谢鹤亭嘴角还没落下的笑,心虚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为什么这么笑? 是不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季姝恬越想越慌张。 可随着慌张之后的却是一阵没来由的恼怒。 谢鹤亭要是看透了就直接说出来啊! 干什么笑的这么神秘,像是要把她放在火上烤。 抬起眼狠狠的盯着谢鹤亭,季姝恬凶巴巴地问:“你到底怎么想?” 谢鹤亭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放大。 眼前少女一双杏眼瞪了溜圆,脸颊两侧桃腮鼓鼓,虽然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实际上却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反倒是可爱的很。 看着就让人想在她脸上狠狠捏上一把。 谢鹤亭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这么做了。 那只拿过经书又放下的手再次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季姝恬脸上捏了一把后又回到远处。 谢鹤亭神色淡定,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被他捏着脸的季姝恬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就睁的溜圆的眼睛瞪的更大,显得她的瞳仁又亮又圆。 那张粉面上亦是飞速爬上了一抹红,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后。 谢鹤亭竟然捏她的脸? 谢鹤亭竟然在她还在质问他的时候捏她的脸? 是不是代表着谢鹤亭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 季姝恬越想越气,凶巴巴地叉起腰质问他:“咱们说话就说话,商量就商量,你突然动手是怎么回事?” 谢鹤亭抿起嘴唇,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办? 她凶巴巴叉腰的样子好像更可爱了。 像身后没人撑腰,可还总是虚张声势的小猫。 “你说话啊!” 等了半天没听见谢鹤亭的回应,季姝恬不耐烦地踢了踢他桌下的腿。 他总是不说话,像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看起来蠢得要命。 “好。”谢鹤亭说。 “好什么好?让你说话,你就说这么一个字?” “等等……你说……好?” 季姝恬话说到一半才如梦初醒,顾不得揪住谢鹤亭捏她脸的错处,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 谢鹤亭轻轻颔首,温声道:“夫人有言,我自会遵命。” 季姝恬:“……” 可恶,又被他给装到了。 第70章 死手,再快点啊! 不过在一人抄一半经书的诱惑下,就算是被谢鹤亭装到了,季姝恬勉强也能够接受。 因为她真的很不喜欢写字。 她喜欢玩,喜欢闹,喜欢赏花,喜欢调香,甚至喜欢骑射,唯独不喜欢琴棋书画。 眼下谢鹤亭点了头,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一半,季姝恬顾不得被捏脸的烦闷,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谢鹤亭问:“那咱们现在就去写?” 择日不如撞日。 择时不如今时。 她早点把事情办妥了心里才会舒坦。 否则心里总压着事,季姝恬怕自己连觉都睡不好。 夫人盛情相邀,谢鹤亭自然不会拒绝。 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经书朝着季姝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夫人,请。” 季姝恬跟着谢鹤亭再次踏入他的书房。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尊位,谢鹤亭这次叫青松搬了把雕花红木椅来,引着季姝恬落坐在自己身旁。 青松开始研起了墨。 谢鹤亭却对着手里的经书犯了难。 方才一时脑热答应了要和夫人同抄一本经书,可现在到了要抄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里只有这么一本书,且不能撕开来。 那他和夫人谁先抄,谁后抄? 谢鹤亭想让季姝恬先抄,他趁着这个间隙先处理处理公文,可他又怕季姝恬不同意,所以很是犹豫纠结。 季姝恬乖乖坐在雕花红木椅上等着,抬眼就看到了谢鹤亭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纠结。 “怎么了?”她仰起头来问。 谢鹤亭下意识想说无事,可又想到等他坐下,他们估计就要开始抄了。 所以解决这个问题迫在眉睫。 于是谢鹤亭少见的迟疑了一瞬,直言问:“经书只有一本,咱们两个怎么分?” “奥,你说这个啊——” 季姝恬丝毫没将这个问题放在眼里,张嘴就开始摇人。 “莞青!” 研墨的莞青抬起头,“姑娘有何吩咐?” 季姝恬淡定道:“你去梨秋那儿再取一本《药师经》来。” 凭借着她对娘亲的了解,娘亲既然已经给她准备了经书,那就肯定不会只给她准备一份。 毕竟好事成双嘛~ 娘亲向来最看重这个。 莞青研墨的手顿了顿,放下松烟墨应了一声,转头就去了后院找梨秋。 不多时,莞青手里又拿了本《药师经》回来。 迎着谢鹤亭震惊的目光,季姝恬淡定地从莞青手里接过经书,还炫耀似的朝着谢鹤亭晃了晃。 “夫君,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季姝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意思都表达了。 谢鹤亭难得感觉在夫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轻轻颔首,低低的应了一声,从笔架上拿起毛笔,蘸墨挥笔一气呵成。 季姝恬见状也跟着低头抄了起来。 《药师经》全文约七千字。 季姝恬分文的时候耍了点小聪明,分给自己小三千字,分给谢鹤亭大四千字。 她赌他不会细数字数。 结果也正如季姝恬所期望的那样,谢鹤亭并没有对分文的地点表示质疑。 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谢照临和宋饶欢到了天亮才写完的经文,谢鹤亭和季姝恬一人分写一半,几乎刚过子时便已写到了最后一段。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季姝恬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里氤氲出粼粼水光。 “困了?” 谢鹤亭听到声音,执笔的手一顿,偏过头去看她。 季姝恬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诚实地答:“恩,有点困了。” 自从不去女学,不用熬补课业,她已经很久没有熬到这个时辰了。 捏了捏属于自己的那份薄薄经书,谢鹤亭提议:“不如你先去睡,后面没写的那些,我稍后帮你补上?” “不用。”季姝恬停下揉手腕的动作,朝着谢鹤亭连连摇头:“我这边只剩下一点点,只要坚持坚持就能写完。” 主要是最后让谢鹤亭补笔,岂不是显得她太没有用了。 谢鹤亭猜不到季姝恬的小心思,看着她泪眼盈盈却满脸坚持的模样,终是没有再劝什么。 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宣纸上,谢鹤亭低声有力道:“你量力而行,总之一切有我。” 他永远都会给她托底。 季姝恬胡乱的应了一声,丝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不多时,谢鹤亭抄完了分给他的前半部分。 看着翻开的经书两边明显不同的厚度,谢鹤亭点漆的眸子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真是浑身的小聪明。 自以为是的小笨蛋。 谢鹤亭唇角牵起温和又宠溺的笑,缓缓将毛笔悬于笔架之上,侧身支肘打量起季姝恬。 淡淡的墨香从书案上徐徐传来,她垂着眼,蹙着眉,嘴唇轻轻咬起,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虔诚。 圆润的指尖紧紧握着笔杆,端的是奋笔疾书,一刻不停。 平日里的鲜活浮躁仿佛在此刻消失殆尽,唯有满腔的专注从她圆圆的眼中流露。 谢鹤亭越看越觉得此刻的季姝恬格外有魅力。 就像……他曾设想中的妻子模样。 不是说平日里的季姝恬不好,只不过唯有这般气势,才能让她出门交际时不被人小瞧。 季姝恬是他的夫人,代表着谢府的面子。 若是太不稳重,出门难免因为年纪被人看轻。 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 谢鹤亭的目光太过专注,就算季姝恬在低头写字,依旧有所察觉。 写完最后一笔,季姝恬转头问他:“你总看我做什么?” 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和他撒娇。 谢鹤亭轻咳一声道:“看你还差多少了。” 季姝恬哼了哼,搪塞道:“快了,快了。” 接着继续低下头奋笔疾书。 死手,快点写啊! “你都抄写完了吗?” 季姝恬趁着翻页的间隙问他。 谢鹤亭点点头,想着她低着头看不到,又开口道:“都抄写完了。” 季姝恬:“……” 老天不公啊! 她分明偷偷给谢鹤亭多分了那么多内容。 谢鹤亭怎么还能比她写的快那么多? 心里头梗着一口气,季姝恬挥笔的动作越发迅速。 终于,最后一笔落定。 季姝恬在心里长舒口气。 “我写完了。” 她放在笔,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谢鹤亭。 谢鹤亭目光从未在季姝恬脸上移开过。 此时此刻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没有了方才抄经时的专注模样,她现在这般看向他,就像是……向人讨要夸奖的小猫。 可爱又无害。 有点想摸头,有点想捏脸。 想到方才捏脸时她那一瞬间的炸毛。 谢鹤亭强压下去捏住她肉嘟嘟小脸的心思,一本正经地夸赞:“嗯,很棒!” 季姝恬:“……” 她是让他夸她吗? 不是啊! 她是让他别再盯着她看了! 再这么看下去……她真的有点遭不住。 她气呼呼的皱眉瞪着谢鹤亭,高低想要训上他两句。 可话到了嘴边时,又被她默默咽了下去。 都说灯下看美人会越看越美。 实际上灯下看美男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鹤亭本就是那种清隽贵公子的长相,平日里总板着脸,露出满身的森寒,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可真当他那双眉眼柔和下来时,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 暖光落在他的眉间鼻上,衬得轮廓愈发分明。 再加上季姝恬曾和谢鹤亭有过几番云雨。 不说对他的身体有着十足的掌握,但总归有了六七分。 想到那具看似文弱实则有力的身体。 季姝恬默默舔了舔下唇,有点心猿意马。 谢鹤亭见她呆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原本忍着没去捏她脸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了出去。 温热的大掌覆在季姝恬的发顶。 谢鹤亭没敢太过用力,只是虚虚揉了揉。 可即使这样,依旧让季姝恬脸颊猛然爆红。 太突然了! 太犯规了! 特别是在她想入非非的这个时候。 季姝恬圆圆的眼睛不自然的眨了眨,强压下自己的心慌意乱。 几乎是在谢鹤亭大手离开的刹那,季姝恬受惊般地从雕花红木椅上站起身。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房去睡了!” 季姝恬一秒也不敢再书房多待,说完这句话后慌慌张张的小跑了出去。 或许是太过惊慌,跑到门口时,季姝恬还被衣摆绊了一下。 身子一个踉跄的前倾。 季姝恬本就爆红的脸颊烧的更红了。 逃跑似的关上书房门,一溜烟地跑回了寝房。 就连莞青都被落在了身后。 书案后的谢鹤亭在季姝恬踉跄的那刻就已经站起了身。 他大步绕过书案想去扶她。 可还没等他走过去,季姝恬已经像是惊慌的小鹿一般跑走了。 看着眼前紧关的雕花木门,谢鹤亭哑然失笑。 转头看到呆愣地站在书案旁的莞青,谢鹤亭眉梢微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 莞青这才如梦初醒。 慌乱地朝着谢鹤亭福了福身,莞青匆匆去追季姝恬。 眼前的雕花木门再次关上,谢鹤亭重新坐回书案前。 先是把两个人一起抄写的《药师经》装订成册,谢鹤亭这才沉心处理起这两日的棘手公文。 回寝房时,季姝恬已经酣睡。 可房中那盏灯却是依旧长久的亮着。 看着将明的天色,谢鹤亭眼中暖暖。 上床抱着季姝恬沉沉睡去。 隔日醒来时。 他眼下带上了与宋饶欢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第71章 这和间接承认有什么不同? 户部,衙署。 看到谢鹤亭脸上明显的黑眼圈,孟诩的心又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莫非……谢大人还是坚持不住了吗? 顾不得同僚探究的目光,孟诩连忙迎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 孟诩一边跟在谢鹤亭身后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 衙署里坐着的同僚们看似忙忙碌碌,实则都已经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坐在谢鹤亭左后的那位刘大人,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眼里的八卦欲挡都挡不住。 “没什么。” 谢鹤亭不欲多说,兀自走向自己的官椅。 陪着夫人熬夜抄经这种闺房情之不足为外人道。 孟诩却是不肯放过他,跟着走到书案旁不肯离开。 他的那节虎骨可还留在衙署里放着没拿回去呢!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孟诩声音又压低了些,用只有谢鹤亭能听到的气音问。 只可惜现在衙署里太过安静。 即使孟诩用的是气音,可这句问话还是落到了有心人耳中。 假装忙碌的同僚们看起来更忙碌了。 同样耳朵也竖得更高。 刘大人更是恨不得直接钻到谢鹤亭桌子下面去听。 “真不是。”谢鹤亭眉头微微皱了皱。 孟诩看他这样,心里直打鼓。 “真的?”他还是有点不相信。 谢鹤亭点头:“真的。” “那你眼下为什么那般乌青,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模样?” 孟诩的话题又跳到了最开始。 谢鹤亭长叹口气,问他:“你就那么好奇?” 孟诩点点头。 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要是不好奇,犯得着这么着急的过来问吗? 谢鹤亭的表情一言难尽,实话实说:“我昨晚处理公务的时间久了点。” 孟诩半点都不相信,反问他:“什么公务配让你熬夜处理?” 大家同在户部任职,谁还不知道谁啊! 谢鹤亭虽说是官路顺遂,可他现在年纪尚轻,所以只是个户部右侍郎。 户部尚书和左侍郎还没熬呢,轮得到谢鹤亭这个右侍郎熬吗? 左侍郎共感般地点了点头。 大家同在户部尚书手下任职,他这两天可没记得遇见什么难以处理的烂摊子。 谢鹤亭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孟诩冷声问:“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都被逼的说实话了,孟诩不相信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质疑他。 当真是倒反天罡。 “你觉得呢?” 孟诩不答反问,眼中满含关切。 看他这个样子,谢鹤亭有火都没处发。 只能沉着脸冷声对他说:“别站在这儿,回去。” 孟诩抱臂往桌前一站,仿佛赖定了谢鹤亭的样子。 “不回。” 这两天谢鹤亭忙着应付各班人马,受到的疲累孟诩都看在眼里。 可越是这样,孟诩越不想让谢鹤亭一个人面对。 他们两个现在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合该荣辱与共才是。 只可惜他官微言轻,帮不了谢鹤亭什么忙。 孟诩这时候又想到了他的虎骨。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这虎骨就能让谢崇安多挺上一时半刻。 然而谢鹤亭却不要。 孟诩搞不懂谢鹤亭在卖什么关子,但也没有强硬又坚持的把东西给他。 他只是时不时的在谢鹤亭耳边提上一嘴,争取让谢鹤亭记得他有这么个东西。 “虎骨……” 孟诩嘴唇微动,无声地朝着谢鹤亭说。 看清了孟诩的口型,谢鹤亭冷肃的脸差点没绷住。 深吸几口气,谢鹤亭难得认输。 “我昨夜抄了佛经,所以睡得晚了些。” “原来如此——” “啊——不对!” 孟诩心里刚要松口气,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问道:“你不是不信佛吗?” 能让不信佛的人抄一夜佛经,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孟诩的心脏又重重沉了下去。 昨晚或许可能就是谢崇安的生死关。 谢鹤亭乃至整个谢家都束手无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佛之上,所以才会有谢鹤亭抄了佛经的事。 如同孟诩这般的想法,衙署内不在少数。 众人看向谢鹤亭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怜悯。 暗潮汹涌了这么久的户部左侍郎之位,终于快要有结果了吗? 谢鹤亭敏锐的察觉到了那群人变换的目光。 几乎是心思回转间,他立刻猜到了那群人心里所想。 抬起头看着孟诩严肃的脸色,谢鹤亭紧紧抿住嘴唇,脸上表情慢慢变得沉重。 “我是不信佛,可有些时候却不得不信。” 比如夫人带着他虔诚的沐浴焚香时,他也不是不能稍稍的信一信。 听到谢鹤亭肯定的答复,孟诩的心脏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这话说的和间接承认有什么不同? 抬手在谢鹤亭肩头拍了拍,孟诩一脸沉重地说:“你若是实在难过,可以过来找我说。” 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可以听听谢鹤亭的诉苦。 说完不等谢鹤亭回应,孟诩转身就往自己的书案前走。 等到中途回过身时,发现谢鹤亭仍在看他,孟诩又无声地启了唇。 “虎骨……” 谢鹤亭:“……” —— 衙署中的小插曲再次如同飓风般在户部席卷。 刘大人为了早些去报信,直接趁人不备在中途溜出衙署。 长宁侯府。 刘大人到时,贺文暄还没起身。 穿着中衣被刘大人堵在床上。 “刘大人?” 贺文暄揉了揉眼,思绪有了片刻混沌。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衙署上值才对吗?” 贺文暄虽然占了个小侯爷的名头,可他当年的混账事闹得太过,所以皇帝对他上朝的要求并不高。 只需要每月的大小朝会人到便可。 至于其他的时间,全都任凭贺文暄自己安排。 贺文暄自然不会拒绝帝王美意,所以天天都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刘大人闻言捧着小厮端上来的热茶点点头。 “照例讲,下官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在衙署上值,可这不是事有破例吗?” 贺文暄掀开锦被,衣衫半开的翻身坐到床榻上。 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肢和布满肌肉的胸膛,惹得侍奉的婢女不由得红了脸。 贺文暄朝着刘大人挑了挑眉,星目中满是好奇地问:“哦?到底是什么大事能值得向来尽心尽职的刘大人亲自翘值来上这一趟?” 刘大人对贺文暄话中的调侃只做不知,端着茶盏坐到小厮刚搬来的圆凳前。 他低垂着头道:“关于谢家的事。” 贺文暄闻言眉梢又向上挑了挑。 薄唇轻启,贺文暄只说了一个字:“讲。” 上次根据刘大人给的信息和推测,他的人早就从那日后开始动了起来。 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天,谢崇安驾鹤西去的消息一直都没有传出来。 白白浪费了他的部署。 贺文暄的耐心都快要耗尽,自然不会给刘大人什么好脸色。 刘大人头也没抬地说:“今日白日上值时,谢鹤亭眼下青黑,想来是一夜未睡。” “然后呢?” 贺文暄大大咧咧地抱着手臂问。 只是这么点小消息可不值得刘大人亲自来上这么一趟。 刘大人也不负贺文暄所望,继续道:“然后经过孟诩的不懈询问,谢鹤亭承认了昨夜抄了一夜佛经。” 顿了顿,刘大人补充:“谢鹤亭向来不信佛。” 贺文暄眯起眼睛,眸光微微暗了暗。 “刘大人可有什么推测?” 不信佛的人开始抄佛经。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刘大人闻言头垂得更低,恨不得直接与地面齐平。 有了上次的错误推测,他这次哪还敢随意推测。 是以丝毫不接贺文暄的话茬,口中只道:“下官愚钝。” 那点堪称拙劣的小心思即使刘大人不说贺文暄自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刘大人评价自己愚钝,贺文暄直接被他气笑了。 “你愚钝?” “你若是真愚钝,那这世上还能有几个聪明人?” 左右逢源这一套可谓被刘大人研究了个透彻。 他还真以为那日从酒肆离开后,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成? 衣襟散开处随着贺文暄胸前震动的幅度愈发变大。 贺文暄抬起脚,猛地向前一踢。 刘大人一个恍惚间,人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到了地上。 茶盏里的水洒了一地,茶盏却被他稳稳的拿在手上。 地上的冰冷寒意沿着衣裳不停地往皮肤里钻,直到这个时候刘大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贺文暄踹了他? 贺文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踹了他? 他可是户部郎中,他有品级! 贺文暄他怎么敢的? “怎么,不站起来,是想等着我去拉你一把?” 贺文暄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时,刘大人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贺文暄他……真的敢这样对他。 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啊! 压下满腔愤恨,刘大人支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轻轻的把茶盏放到一旁,刘大人躬身低头朝着贺文暄拱手。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这位身后可是有些长宁侯府和郑将军府双双撑腰。 狠起来可是连勋贵肋骨都敢打断,皇帝都拿他没有办法的主。 他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小小京官,又如何能和贺文暄抗衡? 刘大人一边低着头,一边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时候,贺文暄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刘大人可是有推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