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第1章 诡异的相亲群 “刘年,你要是再不带个媳妇回来,就等着清明节给我上坟吧!” 老妈电话里的咆哮声,盖过了窗外地瓢泼大雨。 “妈,我都说了,我在南丰谈了,本地人,工作稳定,长得跟明星似的……” 刘年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把桌上吃剩下的红烧牛肉面扔进垃圾袋里。 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二字,红得扎眼。 “少给我画饼!隔壁二栓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反正我不管啊,隔壁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会计!” “你要么周末给我带回来一个,要么,就给我滚回来相亲!” “嘟——嘟——” 电话挂断。 逼仄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刘年的叹息声。 南丰市,寸土寸金。 为了在这个大城市留下来,他不得不骗家里,自己过的很好。 可实际上呢?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还得装成技术大神开直播,结果刚才那把王者农药0-9的战绩,直接把仅剩的八十个粉丝气跑了一半。 他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在城里吃泡面,也不愿回村里当土财主。 “哎呦,我的亲娘啊!我上哪偷个姑娘给你带回去啊?” 刘年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去摸烟盒。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叮。 刘年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找他?变态房东催租? 他划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奇怪的聊天群,出现在置顶的位置。 没有邀请人,没有进群提示,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群名很简单:【相亲相爱一家人(10)】。 “什么土鳖名字……”刘年嘟囔了一句,刚想退群,一条猩红色的群公告猛的弹出,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群公告】 【1. 本群为内部相亲资源群,请男嘉宾珍惜生命。】 【2. 群内女性成员均为优质单身资源,请谨慎交流。】 【3. 本群严禁私自添加群成员好友,违者后果自负!切记!切记!】 “神经病吧?还不让加好友?不加好友怎么相亲?意念交流吗?” 刘年骂骂咧咧地想点关闭,手指却僵住了。 这群只有十个人,除了他,全是女的。 昵称更是整齐得离谱:大姐、二姐、三姐……一直到九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聊天框里突然跳出了消息。 九妹:“哎呀,终于来新人了?@刘年,这次是个什么成色呀?” 八妹:“切,能有什么好货色?上次那个健身教练,一身腱子肉,结果怎么样?哭着退群了,听说回去就疯了。” 五姐:“咯咯咯,八妹你别吓着人家。万一这次是个雏儿呢?大姐最喜欢雏儿了。” 大姐:“闭嘴。不管是什么,估计没戏。现在的男人,阳气越来越弱,不耐玩。” 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刘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哭着退群?疯了?阳气? 这特么是相亲群还是中二病患者交流中心? “一群戏精。”刘年冷笑一声。 常年混迹网络的他,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某种新型杀猪盘或者整蛊群。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是免费”的屌丝心态,刘年点开了几个人的头像。 这一看,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也太顶了吧? 先说那个“九妹”,头像是一张穿着蓝白校服的自拍。 背景有些模糊,像是在一间废弃的教室,光线昏暗,但那张脸简直清纯到了极点! 皮肤白得透明,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角还带着一颗泪痣,楚楚可怜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这颜值,吊打他某音关注列表里,那10086个开着十级美颜的颜值主播! 再看“八妹”,头像是在酒吧拍的,大波浪,烟熏妆,眼神凌厉,但颜值也出奇的高!手里拿着一杯血红色的鸡尾酒,妥妥的病娇精神小妹,带劲! 至于那个“大姐”,头像则有些诡异。 那是一张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侧影,只能看到半张脸,温婉典雅,发髻高挽,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却又隐隐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图都哪盗的?全网也没见过这么极品的啊!” 刘年吞了口唾沫,原本的警惕瞬间被荷尔蒙冲散了大半。 作为一个单身二十四年的母胎单身狗,这种级别的“照骗”哪怕明知是坑,他也忍不住想往里跳。 “反正是在网上,我还不信你们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我?” 刘年嘿嘿一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刘年:“各位美女好呀,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求轻虐~@九妹,妹妹头像真好看,是本人吗?”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随后,炸了。 九妹:“呀!@我了!姐姐们,他第一个理的是我哎!” 七姐:“啧啧,眼光不错,可惜是个短命鬼。九妹虽然年纪小,但脾气可不好哦。” 九妹:“@刘年,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心脏病之类的?” 刘年一看有戏,立马挺直了腰杆。 刘年:“哥身体倍儿棒!以前是校篮球队的。目前在互联网大厂做项目管理,平时比较忙,也不差钱,就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吹牛又不犯法,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九妹:“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最喜欢身体好的哥哥了。上一任相亲对象身体太差,都没撑过十分钟……” 刘年看得一愣,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这车速是不是有点快啊? 不过看着九妹那清纯欲滴的头像,刘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点开九妹的个人资料,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 脑海里那血红色的群公告,却出来捣乱了。 【严禁私自添加群成员好友!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能有什么后果?最多就把我踢了呗!” 刘年不屑地撇撇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种极品,要是能撩到手,带回家过年,老妈不得把嘴笑歪?” 再说了,公告里越是不让干的事,往往越刺激。 “加了!” 刘年一咬牙,狠狠点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美女,交个朋友呗?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同一瞬间—— “嗡!” 手机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吓得刘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秒过?! 刘年心中狂喜,这妹子挺好撩啊!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消息便弹了出来。 九妹:“哥哥,你动作好快呀,我好开心。” 后面还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刘年心花怒放,飞快回复:“那是,遇到喜欢的就要主动嘛。九妹你是南丰本地人吗?有机会出来喝杯咖啡啊?” 只要约出来,凭自己这张还算清秀的脸,再加上那辆二手的雅马哈摩托车,谁看了不迷糊? 然而,九妹的下一条消息,却让刘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九妹:“喝咖啡太麻烦了。哥哥,你现在把地址发给我吧。” 刘年一愣:“啊?现在?这都快十二点了……” 九妹:“是呀,十二点……是个好时间呢。哥哥不是说身体好吗?我想现在就见到你,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这一刻,刘年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姑娘。 太急了。 就算这妹子再奔放,也不至于刚加上好友就要半夜上门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跳”? 可是,看着头像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刘年身体里那股泻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怕个毛!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个小姑娘吃了?要是仙人跳,大不了报警!”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刘年:“行!哥就住在南丰二中后面的幸福里小区,4栋404。不过这里有点偏,你……” 地址刚发出去,刘年就有点后悔了。 这里是城中村,环境脏乱差,万一人家来了嫌弃怎么办? 他刚想撤回消息解释两句,九妹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表情包,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九妹:“我知道那里。哥哥,把门打开,我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 刘年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从他发出地址到现在,也就不过五秒钟。 她是怎么到的? 难道…… “轰隆!” 一声雷鸣,在窗外炸响。 屋内的灯,闪动两下。 灭了。 第2章 天上飘来个林妹妹 “叮!” 手机的铃音在黑暗中突然炸响,吓得刘年一哆嗦。 他愣了愣神,赶忙低下头查看。 屏幕微光下,显示着一条电费欠缴的通知短信。 “呼!” 刘年脱力般地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妈的,原来是没电费了,吓死老子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 防盗门发出极其缓慢沉重的三声闷响。 不像是敲门,倒像是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比如骨头,在磕门板。 刘年咽了口唾沫,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谁啊?” “您的外卖到了!”门外传来一个不男不女的奇怪嗓音。 “草,吓人不?”原来是送外卖的。 他刚想起身开门,突然眼角的余光扫过垃圾桶,里面正躺着一碗吃剩下的红烧牛肉面。 “我......我哪有钱点外卖?” “我没叫外卖啊!” 这一下,刘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空灵的女声。 她在唱着,诡异的歌谣。 “叮咚,我有一个秘密,悄悄告诉你!欢迎你来到天,堂,入,口!” “叮咚,有人在按门铃,是谁在外面,把恶作剧当一种游戏。” 歌声阴冷,穿透了门板,灌进刘年的耳朵里。 “听啊,谁在哭泣,” “看啊,谁在窃窃私语!” “窗外有双眼睛,” “它在时刻注视着你......” 刘年不受控制地扭头,望向窗外。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漆黑的夜里,窗棂外,正有一张惨白的脸看向屋内。 那五官绝美,但眼神异常的空洞,根本不是活人能露出的神态。 刘年咽了口唾沫,大脑一片空白。 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脸和门外的歌谣,都消失了。 世界,重归寂静。 “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九妹的消息。 九妹:“哥哥,你不乖哦。你没有给我开门,我只好,在外面一直等着你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地再次响起。 声音…… 来自那扇紧闭的窗户! 刘年僵硬地抬起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四楼。 这里是四楼啊! 没有防盗窗,没有空调外机,除了一面垂直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可外面有个人影,就那么违背物理常识地贴在那里。 这...合理吗? 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那张脸。 毫无血色,皮肤白得像被水泡了三天三夜,湿腻的长发贴在脸颊上,更显几分阴冷。 持续不断的惊吓,让刘年丧失了人类求生的本能。 他想喊,但发现喉咙已经不听使唤。 她不是活人! 绝对不是!!! 这一刻,刘年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抛在脑后的群公告。 【后果自负。】 他手里的烟灰缸在剧烈颤抖,烟灰撒了一裤裆,但他毫无察觉。 拼了? 只要那个东西敢进来,我就…… 我就怎么样? 砸过去? 砸一个能悬浮在四楼窗外的飘飘? 他绝望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窗外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张狰狞的脸,竟然在扭曲变形。 就像是被揉皱的纸团,正在一点点被抚平。 原本凸起的眼球缩了回去,被挤扁的鼻子重新变得坚挺,咧到耳根的嘴巴也收敛成了樱桃小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那个恐怖的怪物消失了。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随即呈现。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长发在水中散开,却没有下垂,而是像在水底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漂浮、舞动。 是九妹! 只不过,比头像里的她更生动,更……阴冷。 她离开了玻璃,向后飘了一段距离,身体悬空,在暴雨中稳稳当当。 刘年看呆了。 恐惧感依然在,但另一种古怪的情绪却在他心底滋生。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美得像精修过的CG原画。 不,比那还要完美,因为她就这么活生生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九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些许幽怨。 她缓缓抬起手。 食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下方。 刘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他紧握着的手机。 “嗡——” 手机震动。 刘年机械地低头解锁屏幕。 绿泡泡的聊天界面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九妹:“哥哥,我现在的样子,你喜欢吗?” 刘年抬头,窗外的九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他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刘年:“你……你是人是鬼?” 这句废话发出去,刘年想扇自己一嘴巴。 这不明知故顾问吗? 九妹:“我是九妹呀。哥哥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见了我,反而吓成这样?” 刘年看着这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喜欢? 网上的骚话能当真吗? 谁知道你这么热情,直接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刘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能交流,就还有机会。 恐怖片里,只会尖叫的都死得快,能沟通的才能活到最后。 刘年:“那个……妹子,不,大仙儿。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乱加好友,不该口嗨。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刘年:“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下还没来得及有。我就是个穷打工的,家里还有两头猪等着我寄钱回去买饲料呢。” 这时候还要啥面子? 活命才是硬道理。 窗外的九妹似乎被他逗乐了,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 手机再次震动。 九妹:“噗嗤……哥哥真幽默。不过,你既然加了我,那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在群里,缘分是最重要的东西,谁也不能破坏。” 刘年:“这缘分我不要了行不行?我可以删好友!马上删!” 刘年还没来得及翻出删除选项。 九妹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九妹:“你可以试试。你删了我,我就只能一直守在你窗外了。每天,每时,每刻,看着你睡觉,看着你吃饭,看着你洗澡……” “咕咚。” 刘年咽了口唾沫。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啊! 无论干什么,都有一双死人眼贴在窗户上盯着你。 这特么谁受得了? 神经病都能给逼疯了! 刘年:“别!别介!有话好商量!咱们都是文明人……呃,生物。” 刘年认命地打字:“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要进来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飘着?” 问出这句话,刘年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万一她真进来了怎么办? 但窗外的九妹脸上闪过无奈,她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房间门。 九妹:“我也想进去跟哥哥慢慢聊。可是……现在的我不完整,进不去。” 不完整? 刘年愣了一下。 九妹:“我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它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只要你能帮我找回来,我就能恢复力量,到时候,我就能拥有实体,像个真正的女朋友一样,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看着这一长段文字,刘年脑子“嗡”的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发布任务”? 完成任务就奖励……一个鬼女友? 如果拒绝呢? 大概率当场就会被带走。 刘年:“什……什么东西?在哪?” 他消息刚发出去,窗外的九妹,脸上再次露出甜美又诡异的笑。 九妹:“你知道,南丰二中吗?” 第3章 王者主播,在线探灵 “嘶~!” “南丰二中?” 刘年的手猛地一紧。 这四个字,在南丰市本地人的心里,可是禁忌。 他在南丰读了四年大学,混迹街头巷尾,太清楚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了。 别说大半夜,就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哪怕给双倍车费,出租车都不带往那绕的。 “去那干什么?” 刘年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屏幕上敲击,做着最后的挣扎:“那地方早就封了,大门都被焊死了,进不去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九妹看见回复,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而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手机再次震动。 九妹:“正因为封了,才够安静呀。哥哥,你是怕了吗?” 多新鲜? 那鬼地方要命啊! 刘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于那所学校的传闻。 五年前,南丰二中还是市重点,直到那起轰动全市的坠楼案发生。 官方通报含糊其辞,但坊间传闻却是沸沸扬扬,说是校园霸凌,逼死了一个女学生。 原本事情压一压也就过去了,可紧接着,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 涉事的几个学生相继发疯,有半夜对着镜子梳头,把自己头皮都梳烂了的,还有吃土吃的津津有味的,更有甚者,裸奔着来学校上课。 自打这些事情发生,学校最终没抗住压力,又正好赶上城市规划改革。 顺势就搬迁了。 可这还没完。 学校搬迁之后,几个不怕死的主播进去探灵。 结果,在一间全封闭的档案室里,一个烟头,引发了爆燃。 六个人。 一个都没出来。 那场火烧得很邪乎,只烧了那栋老教学楼,周围的树木杂草却完好无损。 打那以后,南丰二中就彻底成了凶地。 “这是去送死啊……” 刘年喉咙发干,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这地儿绝对不能去! 可抬头一看,九妹那张苍白绝美的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眼黑多眼白少,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果不去,这东西怕是一辈子都得贴在窗户上了。 与其被一只鬼日夜盯着,倒不如去那鬼地方碰碰运气,万一能把这姑奶奶送走呢? 刘年:“行吧。但我总得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吧?” 九妹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九妹:“我要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是我的‘名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刘年:“名牌?校服上别的那种?” 九妹:“对。那是我的身份证明,也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拿回它,我就能拥有实体,不再是现在这副飘飘荡荡的样子了。” 拥有实体? 刘年脑子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有了实体,是不是就能…… 呸!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刘年赶紧拧了一下大腿根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九妹:“位置很好找。高三四班,第四排,第四张桌子。就在桌斗里。” 高三四班。 第四排。 第四桌。 全是四。 这数字是真他妈的对味儿啊! 刘年:“拿了东西就走?” 九妹:“拿了就走。但是,天亮之前必须拿到。否则,以后你每天晚上,都只能看着我这张脸睡觉了。” 呵! 威胁我! 用的着吗? 刘年认怂般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时间倒是充裕,前提是他能活着进去,再活着出来。 想起刚才群里的对话,刘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刘年:“那个……妹子,那学校里面,不会还藏着其他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窗外的九妹,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嗤笑。 随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九妹:“飘飘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从高到低,赤、橙、黄、绿、青、蓝、紫。我是黄级,虽然不算顶尖,但在南丰这块地界,一般的小鬼见到我都要绕着走。” 刘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黄级,排第三。 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九妹,居然是个狠角色? 那排在她前面的“大姐”、“二姐”得是个什么怪物? 尤其是那个头像看起来端庄典雅的“大姐”,搞不好就是个传说中的...红衣厉鬼? 刘年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 自己这是进了个什么神仙群啊? 合着群里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剩下的全是女鬼? 这比杀猪盘可厉害多了吧? 九妹:“别磨蹭了,快去。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话音刚落,窗外那抹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就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顿时恢复了寂静。 刘年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刘年啊刘年,你这名字就没起好,流年不利啊,该着你有这一劫。” 他苦笑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手电筒,试了试,还能亮。 又扯过送外卖用的黄色雨衣,胡乱套在身上。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脑桌旁边的直播支架上。 那部用来直播的备用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反正都是去送死,万一回不来,好歹留个视频证据。” 刘年心一横,把备用手机揣进兜里。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穷! 电费都交不起了,如果这一劫能够安稳度过,开个直播,应该能有点人气,哪怕收几个棒棒糖,也是好的。 要是真遇到什么脏东西,说不定弹幕多了阳气重,还能辟邪呢? 带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刘年推开门,冲进了暴雨中。 楼下停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雅马哈。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刘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像是一头受惊的老牛,冲进了漆黑的雨幕。 …… 凌晨的南丰市,街道空旷得让人心慌。 越往西边走,路灯越稀疏。 大概骑了四十分钟,周围已经看不到高楼大厦了。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废弃厂房。 道路两旁的杂草足有半人高,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 南丰二中,到了。 刘年熄了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借着车灯,他看清了眼前的大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艺门,原本应该是气派的黑色,现在却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像极了干涸的血斑。 几圈比手腕还粗的铁链,将大门死死缠绕,上面挂着一把拳头大小的铜锁,早已被蛛网和尘埃覆盖。 门柱上,一块牌子摇摇欲坠,字迹剥落得只剩“南丰”二字依稀可辨。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门口那几道黄色的警戒线。 虽然已经断裂垂落在地上,在泥水中浸泡得发黑,但那种肃杀的气氛依然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一些。 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刘年紧了紧身上的雨衣,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呼……”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从兜里掏出备用手机。 打开某鱼直播平台,熟练地修改了直播间标题。 原本的标题是:【国服李白,带粉五排,输一把吃屎】。 他删掉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输入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夜探南丰二中鬼校:今晚,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 点击,开播。 屏幕黑了一下,随即出现了晃动的画面。 深夜时分,他这几十个粉丝的直播间里,空无一人。 刘年也不急,把手机固定在胸口的支架上,调整好角度,让画面正好对着那扇阴森的大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 【小猫爱吃鱼加入直播间】 【隔壁老王加入直播间】 【夜半磨刀加入直播间】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小猫爱吃鱼:哪儿啊这是?黑咕隆咚的,标题党?】 【隔壁老王:我超,这年头还有人敢开探灵直播?不怕封号啊?】 【夜半磨刀:哎?这大门……卧槽?!这他妈是南丰二中!主播你不要命了?!】 “夜半磨刀”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这年头,打游戏的主播多了,户外探灵的可是凤毛麟角,尤其是在这种出了名的凶地探灵。 大数据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开始疯狂推流。 在线人数开始跳动:15……48……120…… 弹幕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 【我靠,这给我整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不是,我看错ID了吗?这不是那个0-9的废物王者主播吗?这哪啊?王者峡谷的野区吗?】 【楼上的,实锤了,0-9主播在线转职,现在成探灵主播了!】 【不是等下,这里我知道,尼玛,南丰二中?主播你疯了?五年前烧死那几个主播的事儿你忘了?你小子这是在线自杀吧?】 【快跑吧主播!这地方真的邪门!我有个哥们儿以前就在这上学,他说晚上操场上全是哭声!】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刘年那颗悬着的心,居然踏实了些许。 人多,阳气重啊! “兄弟们!” 刘年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用手电筒的光柱,在那把布满蛛网的铜锁上画了个圈。 惨白的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今天不打游戏了,带大家玩点刺激的。” “也不是为了博眼球,主要是……” 刘年苦笑了一声,撇了一眼绿泡泡置顶的群聊。 “生活所迫,身不由己啊。” 【生活所迫?被高利贷追杀躲进鬼校?666!】 【神特么身不由己,主播别贫了,有种你进去啊!敢进去我给你刷火箭!】 【对!敢进就刷!我说的!】 看着屏幕上那些承诺刷礼物的弹幕,刘年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还有个女鬼在屁股后面盯着。 他伸手抓住那冰冷刺骨的铁栏杆,用力摇晃了两下。 大门纹丝不动,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门锁了。” 刘年低声说着,将镜头转向旁边一处倒塌的围墙。 墙砖的缺口刚好半人高,被疯长的野草完美掩盖。 这是九妹发给他的路线图。 “不过,我有VIP通道。” 刘年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他踩着满地的泥水,一步步走向漆黑的缺口。 风,更大了。 吹得枯草如同无数招魂幡在疯狂摆动。 站在缺口前,刘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城市微弱的灯火。 那里是人间。 而他身前,是地狱。 “兄弟们,我上了!” 第4章 开始上强度了 雨水顺着倒塌的墙体缺口流下,形成一道浑浊的泥瀑。 刘年手脚并用,狼狈地从外面钻了进去。 顿时,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还有一种类似焚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他站稳身子,用手电筒照向前方。 校园的开端,是一条宽敞的甬道。 地面铺着已经开裂的石砖,缝隙里钻出许多野草。 甬道两旁,本该是整齐的行道树。 此刻却因多年无人修剪,树枝扭曲地伸向天空,在雨幕中张牙舞爪,投下的影子如同一个个挣扎的人形。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卧槽!真进来了!主播是个狼人!】 【这环境也太顶了,美术组加鸡腿!哦,这是真的,那没事了。】 【前方高能!我感觉有东西要出来了!】 刘年没心思看弹幕,他正按照九妹之前在脑海里勾勒的地图,辨认着方向。 学校的布局很简单,三栋教学楼呈“品”字形排列。 正前方最远处是新教学楼,分为A、B两座,中间由一道悬空连廊在三楼连接。 操场就在A、B座的中间。 而右侧,则是那栋被烧得只剩漆黑骨架的老教学楼。 五年前,六个主播就死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能看到焦黑的墙体上,有几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眼睛在窥探。 雨水打在地上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 显然,事故之后,还有人进来作过法。 刘年打了个哆嗦,收回目光。 九妹给出的路线很清晰,高三四班在B座二楼。 但通往B座的近路,已经被倒塌的老教学楼完全堵死,无法同行。 唯一的路,就是从A座进去,上三楼,通过连廊,进入B座。 “妈的,鬼校大通关是吧。” “九妹!跑哪去了?说好了在校门口等我!” 刘年嘟囔了一句,准备跟九妹再确认一下细节,问问里面有没有什么“惊喜”。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身体僵住了。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蓬头垢面。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麻布衣,上面沾满了漆黑的污垢,即便是瓢泼大雨,也没将那层污秽冲刷干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她花白的头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刘年握着手电的手,哆嗦了一下。 在这鬼地方,大半夜,下着雨,突然出现一个老太太? 这还需要想吗?绝对不是活人! 他握紧了手电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疯狂呼喊:“九妹?九妹!出来救驾!” 然而,脑海里一片寂静。 之前一直叽叽喳喳的女鬼,此刻像是断网了,毫无回应。 完了,好像被鬼套路了。 刘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小伙子……” 老太太缓缓开口了,那声音,十分怪异。 “你……见过我孙女吗?” 刘年壮着胆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没看到。阿婆,您孙女长什么样啊?” 他不敢直接把天儿聊死,生怕刺激到对方。 老太太闻言,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似乎是在笑,褶子堆在了一起。 “我孙女啊,长得可俊了,又乖又老实,扎着个马尾辫儿,就跟……就跟画里的人一样。” “她放学了,该回家吃饭了,我在这里等她。” 刘年听得心里发毛,敷衍地点了点头。 “哦哦,那可能是走散了。我帮您留意一下,要是天亮了还找不到,我帮您登个寻人启事。”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胸前的手机屏幕。 直播间此刻在线人数已经破万,弹幕像瀑布一样滚过。 【???主播在干嘛?对着空气说话?】 【我靠,这演技可以啊,瞬间入戏!氛围感拉满了!】 【自言自语可还行,节目效果爆炸!主播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前面的别吵,你们没发现吗?主包的脸都白了,不像是演的啊!】 看着这些弹幕,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看不见这个老太太?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也就是说,这个凭空出现的老太婆,只有自己能看到! 她真的是...... “小伙子,你是要到那栋楼里去看看吗?”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指向了A座教学楼漆黑的入口。 刘年不敢迟疑,连忙点头。 “对对,我进去找点东西。”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老太婆。 “那你帮我个忙吧。”老太太说,“要是看到我孙女,跟她说,奶奶一直在门口等她回家。” “一定一定。”刘年嘴上勤快地答应着,脚步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 “你帮了我,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一只手搭在了刘年的胳膊上。 “那栋楼,B座,千万别去。” “那里……有危险。”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B座的天台!千万……别去啊!”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贴着刘年的耳朵说的。 阴冷的气息,让刘年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再抬头时,眼前竟然变得空空如也。 那个佝偻的老太太,消失了。 刘年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不去B座? 可他的任务目标就在B座三楼。 不去天台倒是好说,反正他也没打算上去。 他转身,不再停留,快步朝着A座教学楼的门口走去。 教学楼的玻璃门早就碎裂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框架。 黑洞洞的门厅,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 九妹那俏皮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一道倩丽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在他面前。 “哥哥,你走得好快呀。” 刘年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 “你跑哪去了?!”他压低声音吼道。 “刚才差点就交代了!” “嘻嘻,我去见了见故人嘛。”九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故人?”刘年又一哆嗦,“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些老熟人,都在?” “对呀!” 刘年更加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道:“刚才门口那个老太太,你认识吗?” 九妹小脸露出了疑惑。 “老太太?”九妹有些迷茫,“没有啊,门口哪有什么老太太?” “哥哥你看错了吧?” 刘年心里一沉。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直播间里,弹幕又在刷屏。 【神了!主播又开始跟空气对线了!】 【这演技,我愿称之为影帝!】 【爱了爱了,这种沉浸式探灵直播太刺激了,关注了!】 刘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果然。 不管是那个诡异的老太太,还是现在这个黏人的九妹。 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这下,直接上强度了啊! 第5章 鬼女友养成计划? 不论是九妹口中的“故人”,还是那个诡异的老太太。 都说明了一个让刘年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个学校里,不止九妹一个。 而且,那些东西,只有他能看见。 九妹似乎没察觉到刘年的僵硬,她歪了歪头,飘到他身边。 “这里有我好多老同学呢,不过她们胆子太小了,都不敢出来见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却让刘年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合着还是个阴间同学会。 刘年叹了口气,把目光从九妹身上移开,投向了胸前直播的手机。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弹幕滚动得快要看不清字。 那些刷着“666”和“主播演技派”的弹幕,此刻在他眼里,成了唯一的慰藉。 至少,还有两万多人,在另一个世界看着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兄弟们,接下来的路,可能有点难走。” “万一……我说万一啊,直播间一会儿黑屏了,或者我人没了。” “麻烦哪位好心人帮我报个警,就说南丰二中有人非法集会。” 刘年这话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自嘲。 他心里清楚,真出了事,帽子叔叔来了也白搭。 顶多是明天社会新闻上多一条: 《一作死主播夜探鬼校,不幸身亡,死因成谜》。 然后,他那远在老家的老妈,就真的只能在清明节给他上坟了。 想到这里,刘年心里一阵沮丧。 可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屏幕,突然被绚烂的礼物特效淹没了。 【“就冲大哥这句话”送出飞机x1!】 【“我才是榜一大哥”送出火箭x1!】 【“裤衩里有杀气”送出超级火箭x1!】 …… 屏幕上礼物刷得飞起,金光闪闪的特效晃得刘年眼花。 他那几十个粉丝的小直播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然而,在一片叫好和礼物特效中,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飘了过去。 【道门十九叔: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条弹幕是红色的,字体也比其他的要大一些。 【道门十九叔: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此等阴煞之地,又是暴雨之夜,阴气最重!你在此处喧哗吵闹,惊扰亡魂,是大不敬!速速退去,否则必有灾祸!】 这位“道门十九叔”的发言,瞬间引起了直播间的议论。 【哪来的老神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 【别这么说,我感觉十九叔说得有道理,主播确实有点作死了。】 【我靠,你们快看这大哥的ID,道门十九叔?好像是某站专讲玄学的UP主!】 刘年看着那条警告,心里不是滋味。 他倒是想退,可退得了吗? 他瞥了一眼身旁飘着的九妹,苦笑了一下。 再看看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礼物,他突然觉得,就算是死,好像也死得其所。 起码,风光了一把。 “多谢这位十九叔的提醒。” 刘年对着镜头抱了抱拳,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一脚踏入了A座教学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兄弟们,冲!”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照亮了门厅内的景象。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废纸,墙壁上布满了青苔。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清脆的碎裂声,不知道是踩到了玻璃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哥哥,你走慢点。” 九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飘飘地跟在刘年身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毫不在意。 “你不怕吗?”刘年压低声音问,一边警惕地用手电扫视着周围。 “怕什么?”九妹不解地眨了眨眼,“这里以前是我家呀。” 家? 刘年心里一咯噔,没再接话。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九妹,看起来人畜无害,到底行不行啊? 别一会儿真出什么惊喜,她飘的可比我跑的还快啊! “那个……九妹。”刘年放缓了脚步,试探着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管怎么着,先套近乎再说吧! 听到这个问题,漂浮在半空的九妹,身形顿了顿。 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名字?” 她偏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出现了失落。 “等找到我的名牌,我就能想起来了。” 她补充道,“名牌上有我的名字。拿回它,我不但能恢复记忆,还能……” 她说到这里,忽然卖了个关子,俏皮地看着刘年。 “还能怎么样?”刘年被勾起了好奇心。 “还能在白天的时候,变成真正的人哦。” 九妹的眼睛亮晶晶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那种,就像一个真正的……活人。” 刘年脑子“嗡”的一下。 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那能维持多久?” “嗯……”九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概白天都可以,到了晚上,我就需要‘睡觉’了。” 这个回答,瞬间在刘年脑海中炸响。 恐惧、紧张、不安…… 这些情绪在这一刻,竟然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念头冲散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开着二手雅马哈,后座上坐着一个神仙颜值的绝美少女。 他载着她,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妈,我回来了,这是你儿媳妇。” 然后,他老妈那张因为常年催婚而布满愁云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隔壁二栓子,见了九妹都得喊一声“神仙姐姐”。 村口情报站长王婶,再也不敢提那个“屁股大好生养”的会计。 他,刘年,将成为全村最靓的仔!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去他妈的危险! 去他妈的鬼校!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夜探鬼校了,就是去地府走一遭,都值了! 这哪里是恐怖任务? 这分明是鬼女友养成计划啊! “名牌!必须拿到!” 刘年心里发狠,原本还有些发软的腿,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握着手电筒,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深处的楼梯口走去。 教学楼里死气沉沉。 手电的光柱扫过一间间教室,能看到里面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书本。 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讽刺。 刘年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带“儿媳妇”回家的美好蓝图。 他很快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一只手扶着冰凉的栏杆,另一只手用手电照着脚下,一步步向上走。 “咯吱……咯吱……”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主播上楼了!我怎么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这气氛绝了,比看恐怖片刺激多了!】 【预警!预警!鬼片里都喜欢上演转角遇到爱!】 刘年也看到了那个拐角。 那是从一楼到二楼的缓步台。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能看到一面斑驳的墙壁。 他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他转过身,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从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纸,瞬间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里。 第6章 闪灵 “什么东西?” 刘年下意识地低喝了一声,手电的光柱赶忙向上挑去。 光,照亮了上方的黑暗。 他看到了。 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长着人脸的...蜘蛛! 它四肢扭曲着粘在天花板上,身上穿着一件惨白的病号服,长长的头发垂落而下,几乎要碰到刘年的额头。 刘年,也被迫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 但又让人感觉,它,好像在笑。 “我操!” 肾上腺素在瞬间爆开,刘年怪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脚下踩空,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缓步台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在黑暗得空间里疯狂晃动,最后定格,照亮了那团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白色影子。 它落地无声,然后缓缓蠕动着,直立起来。 “咯咯咯……” 刺耳的笑声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就吓着了?” 九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刚成型的‘闪灵’而已,顶天算个绿级,我一巴掌就能扇碎它,你胆子真小。” 刘年捂着发痛的后脑勺,无意间看到了胸前的手机屏幕。 直播间,炸了。 在线人数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五万,弹幕也彻底淹没了整个屏幕。 【哎呦卧槽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看到了!真的有东西!不是特效!那张脸……呕!】 【报警!快报警!主播快跑啊!还他妈直个屁播啊!】 【节目效果?这要是节目效果我把手机吃了!这质感,这出场方式,好莱坞都拍不出来!】 他们……他们也能看见!? 这个认知让刘年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这不是在做梦。 真的有一个怪物,就在他面前,而且,有五万多人正通过直播,实时观看着! 一片混乱的弹幕中,那条红色的ID再次出现。 【道门十九叔:所有人都听我说,为今之计,救人要紧!阳气!所有人,刷阳气重的弹幕!不要停!】 【道门十九叔:此物为怨气凝聚的低等游魂,惧怕人间烟火和盛大阳气!主播!稳住心神,不要怕它!】 十九叔的弹幕像是一道指令,瞬间改变了直播间的画风。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奥利给!干了兄弟们!】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看着屏幕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护体弹幕,刘年想哭又想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搁这开演唱会呢? 他这边的分神,却给了那个白色闪灵可乘之机。 “咯咯——”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白影一晃,瞬间从几米外到了刘年面前! 一道凌厉的阴风扑面而来。 一只长着漆黑指甲的爪子,直直掏向刘年的心口。 “尼玛!” 刘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向旁边狼狈地一滚。 “刺啦!” 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外卖雨衣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连带着里面的T恤,也被划破。 肩膀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差点就滚下楼梯。 “九妹!别他妈看戏了!出手啊!”刘年扯着嗓子,冲着空气嘶吼。 “切,真没用。” 九妹撇了撇嘴,似乎对刘年的狼狈很不满意。 那白色闪灵一击不中,再次发出一声尖啸,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再度扑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 刘年瞳孔紧缩,他甚至能闻到那东西身上传来的腐臭味。 他躲不开了。 完了。 老妈,儿子对不住你,不能给你带媳妇回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飘在刘年身后的九妹,终于动了。 她收起了脸上那副看热闹的表情,眼神骤然变冷。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毫无征兆地从刘年的左胸前穿了出来。 是的,穿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实体,直接透过了刘年的身体,五指张开,指甲在瞬间变得漆黑修长。 “吵死了。” 九妹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只穿过刘年身体的鬼手,精准地迎上了扑来的白色闪灵。 “噗嗤!” 一声像是捏爆了多汁水果的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来势汹汹的白色闪灵,在碰到九妹鬼手的一瞬间,整个身体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秒杀。 刘年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缓缓收回去的纤细手掌。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穿过身体时,带来了一阵冰凉,却没有任何痛楚。 他……被一个女鬼给“入”了? 然后,那个女鬼还帮他捏爆了另一个鬼? 直播间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卧槽?!没了?】 【怎么回事?刚才是卡了吗?那怪物呢?怎么一闪就没了?】 【是弹幕!是弹幕起作用了!正道的光把那玩意儿净化了!】 【十九叔牛逼!(破音)】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信了!以后叔你就是我偶像!】 屏幕上,全是夸赞“道门十九叔”的弹幕,甚至有人开始刷起了礼物,指名道姓地送给十九叔。 刘年看着手机屏幕,又回头看了看身边一脸“这有什么了不起”表情的九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那条红色的弹幕再一次浮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道门十九叔:不对!怨气未散,执念化灵!刚才那个只是开胃小菜!此地有大恐怖,主播,听我一句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走你大爷! 老子今晚算是走不了了! 刘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电筒,光柱有些暗淡,显然是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学校里的鬼怪,并不是只有他能看到。 而是它们想不想让别人看到。 门口那个诡异的老太太,选择了只让他一人看见。 而刚才这个白色闪灵,也许是因为等级低,无法控制自身能量,又或许是故意为之,将自己的形态暴露在了摄像头下。 不管怎样,这一晚上的“惊喜”,才刚刚开始。 刘年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他苦着一张脸,转头看向身旁哼着小曲、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九妹。 “那个……妹子啊。”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你……你这么强,一招就把它秒了。” “为啥……为啥不自己去拿那个名牌呢?祸害我干啥啊!” 第7章 她不是林可可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年就有点后悔。 这不是典型的恐怖片作死台词吗? 问鬼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万一她的答案是:“因为我需要你这样阳气旺盛的活人当祭品呀。” 那自己岂不是白给了? 然而,九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回答,只是飘到地上的手电筒旁。 然后,伸出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轻盈地穿过了手电筒的外壳,又穿了过去。 一遍,又一遍。 “看到了吗?” 九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我现在这样子,碰不到任何实体。” “所以,我才需要哥哥你帮忙呀。” 刘年看着她,又回想起了刚才那只穿透自己胸膛,捏爆“闪灵”的鬼手。 他好像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碰到……像刚才那种东西?” “嗯。”九妹点了点头,“我们是同类,所以可以互相接触。但对于活人的世界,我就像个幽灵……哦,我本来就是幽灵。” 她自己说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刘年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原来如此。 他把所有线索串联一下。 为什么九妹能穿墙,能悬浮,却在自己家门口“敲门”。 为什么她不直接飞进来,而是在窗外等着。 规则。 原来鬼,也受着某种规则的束缚。 她无法主动开启一扇里面住着活人的门,无法拿起一件属于人间的物品。 她需要一个“媒介”。 而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媒介。 想通了这一点,刘年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只要有规则,就有漏洞可钻,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捡起手电筒,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刚才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的同学?” 他一边问着,一边领头朝二楼走去。 楼道里更黑了,手电的微光只能勉强驱散身前一米的黑暗。 “它呀?” 九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屑。 “一个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闪灵’罢了,靠着一股怨念聚起来的形体,是个‘青级’的小卡拉米。” “脑子里除了重复死前的执念,什么都没有。这种东西,智商很低的。” 她飘到刘年身边,继续解释道: “真正厉害的,像我这种‘黄级’,或者比我等级更高的,都是有自己想法的。遇到同类,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弱,一般不会轻易动手的。”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鬼界,也讲究个弱肉强食啊! “那你还挺厉害的。”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马屁似乎拍得很舒服,九妹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圈。 “那是当然。”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她偏着头,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怎么了?”刘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奇怪……”九妹喃喃自语,“刚才那个闪灵……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的声音里透着迷茫。 “但想不起来了。” 记忆缺失。 刘年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九妹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的记忆是混乱且残缺的。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他放慢脚步,试探性地引导着话题: “会不会……是当年逼你跳楼的那些人之一?然后被你复仇,困死在这里,变成了那种怪物?” 他这话,是根据南丰二中流传最广的那个校园霸凌传闻推断的。 “跳楼?” 九妹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刘年的预料。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什么跳楼?我没有跳过楼啊?” “嗯?” 这下轮到刘年发懵了。 “你……不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 “我……”九妹的表情更加痛苦,她抱着头,在空中缓缓漂浮,“我是怎么死的……我……想不起来了……” 她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我是怎么……死的?” 不是跳楼? 那关于南丰二中的传闻,难道是假的? 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九妹,根本就不是那个传闻里被霸凌致死的女学生! 一股寒意顺着刘年的脊椎爬了上来。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就在这时,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从刚才“闪灵”爆开的地方悄然飘了过来。 那黑气,是怪物消散后唯一的残留物。 它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在九妹还在为记忆而痛苦沉思时,悄无声息地,猛地撞进了刘年的后心! “呃!” 刘年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块冰块砸中,寒意瞬间贯穿全身。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剥离。 楼道的黑暗缓缓褪去,泛黄的、如同老旧录像带一般的画面随即浮现而出。 耳边,几个女孩的奸笑声同时炸响。 画面稳定下来。 这里是学校的厕所,肮脏,潮湿,恶臭。 三个打扮花里胡哨的“精神小妹”,正将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女孩围在角落。 女孩长相清秀,扎着马尾,此刻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身上的校服也被扯得有些凌乱。 “啪!”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妹,毫不客气地甩了清秀女孩一个耳光。 “林可可!你家不是挺有钱吗?让你拿点钱出来买个水果手机,就这么费劲?” 另一个嘴里叼着烟的女孩,吐了一口烟,喷在林可可的脸上。 “跟她废什么话!干脆把她衣服扒了,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被叫做林可可的女孩,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地护住自己的领口,哀求道: “求求你们,不要……我明天……我明天一定把钱带来……” 黄毛女孩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我最后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要是拿不来钱……” “就等死吧!” 奸笑声再次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充满了恶意。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黄毛精神小妹的脸上。 她的五官在视野中开始融化,扭曲。 鼻子、眼睛、嘴巴全部消失,变成了一张平整而惨白的面具。 一张,和刚才那个“闪灵”,一模一样的脸。 第8章 玩失踪 刘年大口喘着粗气,那种阴冷的触感仍旧残留在后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幻象,太真实了。 最后画面中的黄毛丫头变成没有五官的脸。 和刚才被九妹捏爆的“闪灵”,完美重合。 所以闪灵,就是当年的霸凌者之一! 刘年扶着墙,勉强站稳,看向九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发梢,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刘年都先入为主地认为九妹就是跳楼自杀的林可可。 毕竟在这个故事里,受害者的怨气通常最大,实力也最强。 可刚才的幻象,还有九妹对自己死因的迷茫,彻底推翻了这个猜想。 如果九妹不是林可可,那她是谁?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又是怎么死的? “九妹。” 刘年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还记得,这所学校之前,总共死了几个人吗?” 九妹停止了绕头发的动作,脱口而出:“十一个!” “十……十一个?”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官方通报的跳楼女生林可可,算一个。 后来被林可可化身厉鬼折磨致死的三个霸凌者,算三个。 再加上五年前那把大火里没出来的六个探灵主播。 一加三加六,刚好十个。 嘶~! 那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是......九妹自己?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九妹突然抬起头,露出了甜美笑容,只是在这阴森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违和。 “这里的游魂可不止这么多。” 她指了指周围漆黑的墙壁,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旅游景点。 “这里……似乎被某些强大的家伙搞成了一个聚集地,很多附近的游魂都被吸引了过来,所以现在,这里很热闹呢!” 热闹? 刘年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种热闹,他这辈子都不想凑。 刘年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门口的偶遇,随即问道。 “其实……”刘年吞了口唾沫,“刚进来的时候,我在门口遇到了一个老太太。” 他一边观察九妹的反应,一边继续说:“她穿得破破烂烂的,问我有没有看见她孙女。她......好像也能看见我。” 九妹听完,没什么反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被吸引过来的游魂吧。这地方阴气重,这种孤魂野鬼最喜欢往这钻。” “她还跟我说了个事。”刘年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警告我,千万不要去B座,尤其……不要去B座的天台。” 听到“天台”二字,九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忌惮。 “天台……” 九妹喃喃自语,随后撇了撇嘴,恢复了常态。 “那里确实有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我也讨厌那里。不过没关系,我们只去二楼拿名牌,又不上去,怕什么?” 刘年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既然这尊大神都说没事,那应该问题不大。 “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刘年指了指胸前的手机,强行给自己打气。 两人继续沿着楼梯向上。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破败,地上的积水甚至没过了脚面,踩上去异常的粘腻。 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刘年主动找起了话题。 “对了,之前群里说的那个健身教练……他是怎么退群的?” 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他还是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毕竟,那是他的“前车之鉴”。 九妹飘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那个大块头啊?他胆子太小了。” “我就稍微在他洗澡的时候敲了敲玻璃……他就受不了了。” 九妹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后来他退了群,我就每天盯着他。吃饭盯着,睡觉盯着,上厕所也盯着。” “然后呢?”刘年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然后他就疯了呀。” 九妹语气平淡,“现在应该在精神病院吧?” “我不喜欢神志不清的男人,一点情趣都没有,所以就放过他了。” 刘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好自己心理素质过硬,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步了那教练的后尘。 唉~!别人相亲费钱,我相亲费命啊! “以后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九妹似乎察觉到了刘年的恐惧,突然飘到他面前,绝美的脸蛋儿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自打你进了群,你可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喽!” “不一样?”刘年往后仰了仰头。 “嗯,你现在是‘易感’体质。”九妹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你会像吸铁石一样,吸引周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以后不管你在哪,大概率都会碰到奇奇怪怪的事。” 刘年脸都绿了。 怎么他妈不早说? 这不中了诅咒了吗? “我……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 “不能哦。”九妹笑眯眯地摇摇手指,“你怕什么,你有我呢。” 她看着刘年,原本戏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那双大眼睛里竟然多了些许认真。 “等拿回了名牌,我就化为实体,做你女朋友。” “到时候,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指头。” 说到这,她的脸颊竟然泛起了红晕。 刘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恐惧感莫名消散了不少。 这姑娘,虽然是个鬼,虽然爱恶作剧。 但这番话,听着倒也顺耳。 而且看起来,这姑娘的心里,比她的嘴,可羞涩单纯多了。 “行,那我这条小命,可就交给你了。” 刘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往B座的连廊。 这条连廊大约五十米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窗。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脆响。 借助闪电的光亮,刘年侧头向外看去。 下方是学校的操场。 荒草丛生,泥泞不堪。 传说中到了晚上就会变成百鬼夜行的操场,此刻却空荡荡的。 “看来雨下得太大,鬼也得避雨啊。” 刘年自嘲地想道,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手机。 直播间的人气并没有因为赶路而下降,反而还在持续攀升。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 那位“道门十九叔”今晚算是圈粉无数了,大部分水友都成了他的粉丝,在那各种刷屏,各种护身咒语层出不穷。 刘年看了,不禁失笑。 行吧,虽然他知道这个十九叔是个神棍,但毕竟都是混网络的,相煎何太急呢? 刘年继续边走边看弹幕,发现除了十九叔的粉丝,还混进来几个同行。 【南城探灵一哥:就这?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呢。刚才那个特效做得不错啊,花了多少钱请的团队?】 【捉鬼天师阿强:我也觉得是特效,那种光影一看就是后期合成的。也就骗骗外行。】 【南城探灵一哥:主播有本事去夜红酒吧啊!那里才是真凶地,敢去那播,我给你刷十个超火!】 刘年看着这些冷嘲热讽,心里冷笑一声。 特效? 老子要是有钱请特效团队,还至于在这玩命? 还夜红酒吧? 那地方可是南丰市凶名赫赫的打卡地,听说比这刺激多了。 去那探灵?老子还没疯! 谁爱去谁去,老子探完这个学校,这辈子都不碰这行了。 不过看到这种弹幕,刘年也没生气。 黑红也是红嘛。 他瞥了一眼后台的打赏统计。 今晚这一波,礼物总额已经超过了五位数。 各种飞机、火箭刷个不停。 按照这势头,只要能活着出去,这半年的生活费是不用愁了。 想到这,刘年心里那点恐惧又被金钱的力量压下去不少。 人为财死,古人诚不欺我。 “多谢各位老板的礼物!” 刘年对着镜头拱了拱手,“不管是真特效还是假特效,只要大家看得开心就行。至于那个什么酒吧,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今晚咱们先把这学校通关了。” 说话间,连廊已经走到了尽头。 前面就是一扇虚掩的防火门,门后黑洞洞的,像一张深渊巨口。 B座,到了。 九妹的名牌就在里面。 刘年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直播间说道: “兄弟们,B座到了。准备好迎接更刺激的恐怖了吗?咱们,要进去咯!” 说完,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跟身后的九妹确认一下方位。 “九妹,进去之后直走还是……” 话音未落,刘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空空荡荡。 那条幽长的连廊里,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原本一直飘在他身后、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九妹,不见了。 “九妹?” 刘年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却是无人回应。 半掩着的防火门,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刘年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护身符,不见了! 第9章 冒牌货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刘年骂骂咧咧地紧了紧身上的破雨衣。 这里是B座三楼,按照九妹之前的说法,高三四班在二楼。 只要顺着楼梯下去一层,就能找到那个该死的名牌。 然而现在,这个姑奶奶跟他玩失踪?! “不管了,先拿东西要紧。” 刘年心一横,抬脚准备往楼梯口走。 长痛不如短痛,天亮前如果拿不到名牌,以后天天晚上被鬼盯着睡觉,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刚迈出两步,身后一阵阴风突然袭来。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喂!你怎么不等等人家呀!胆子挺大嘛!” 这声音俏皮活泼,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刘年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急忙转身。 手电光照过去,九妹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歪着头看他。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刘年长出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你死哪去了?!” 他没好气地抱怨道,“一转眼就不见了,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不对,鬼吓人更吓人!” 刘年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人家本来就是死的,还能死哪去? 九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表情生动得过分。 “哎呀,人家刚才在A座又转了一圈,去看看以前的教室嘛。” 她轻盈地跳了两步,来到刘年身边,甚至伸手去跨刘年胳膊。 九妹的手从刘年的胳膊上穿过,虽然没能跨住,但冰凉的感觉,仍旧让刘年哆嗦了一下。 “对了哥哥!” 九妹突然兴奋道,“既然来了,要不我们去天台看看吧?” “哈?” 刘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去天台干什么?不是去二楼找名牌吗?” 他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而且刚才在校门口,那个老太太特意交代过,千万不能去B座的天台,说上面有大恐怖。” “哎呀,那个老太婆懂什么。” 九妹不屑地撇撇嘴,身体几乎贴到了刘年身上,“人家就是想去天台看看风景嘛。这里的夜景可好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最喜欢去那里吹风了。” “再说了,你还不信我的实力?在这里,谁不怕我呀?”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种小怪我一巴掌一个。放心啦,不论出现什么,我都能应付,陪我去嘛!” 说着,她竟然开始做出摇晃刘年胳膊的动作,语气里满是甜腻的撒娇。 刘年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很不对劲。 之前的九妹虽然也爱恶作剧,偶尔还会吓唬他,但本质上是个有点羞涩、还有点小傲娇的姑娘。 尤其是提到做女朋友的时候,还会脸红害羞。 可眼前这位…… 太主动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放荡? 那种刻意的勾引和撒娇,完全不像是个单纯的高中生能做出来的。 但这长相和声音,又确实是九妹没错。 难道是因为到了熟悉的环境,性情大变? “哥哥,走嘛走嘛!就看一眼,看完我们就下去拿名牌,好不好?” 九妹还在催促。 刘年心里打鼓,但看着那张绝美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要是惹恼了这个姑奶奶,在这阴森的鬼楼里,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行行,听你的,去看看。” 刘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楼上爬。 B座的楼梯间比A座更加狭窄,墙壁上满是黑色的霉斑。 每上一层,刘年都感觉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五楼。 刘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手机。 这一看,让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满屏都是红色的付费弹幕。 【道门十九叔:停下!立刻停下!千万不要再往上走了!】 【道门十九叔:她在诱导你去死地!那是替死鬼的手段!】 【道门十九叔:再往上一步,神仙难救!速退!】 这一连串的红色弹幕,看得刘年触目惊心。 替死鬼?假的? 刘年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开始颤抖。 等等。 直播间的人......是怎么看见九妹的? 他们应该完全不知道九妹的存在才对啊? 可...... 他们都看见了! 前面的“九妹”察觉到他停下,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甜得发腻的笑。 “怎么了哥哥?累了吗?马上就到了哦,再坚持一下嘛。” 她在楼梯上方的黑暗中招手,像是在召唤魂魄。 刘年喉结滚动,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那个……妹子啊,我突然有点肚子疼,可能是刚才吓着了,我想歇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墙上,以此来掩饰自己发软的双腿。 “肚子疼?” “九妹”眉头微蹙,“到了天台就好了,那里的风一吹,什么病都好了。” 她不仅没有关心,反而更加急切地催促。 这根本就不正常! 刘年心中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信。 他决定最后试探一下。 “对了,之前你说名牌,是在第几排第几桌来着?我这脑子有点乱,给忘了。” 刘年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九妹”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摆摆手。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等到了那里我再指给你看不就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 她在回避! 如果是真的九妹,她对于名牌的执着,恨不得立刻拿到手,怎么可能会表现得如此无所谓? 甚至连具体的座位都不愿意再说一遍。 刘年的手心全是汗。 “还有啊……”刘年继续追问,“你之前说,如果你有了实体,就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来着?” 这是个陷阱。 真的九妹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九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在台阶上跺了跺脚,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几分。 “见谁都行!只要你陪我上天台,见谁我都带你去!快点走!” 她急了! 甚至那种娇媚的伪装都快维持不住了。 刘年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快跑】。 跑? 怎么跑? 这可是五楼,上下只有这一条楼梯,那个冒牌货就堵在上面。 如果现在转身往下跑,把后背露给这个怪物,恐怕死的更快。 “行,那咱们走。” 刘年突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决绝。 他迈步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踩碎什么东西。 “这就对了吗,哥哥真乖。” “九妹”见他动了,脸上重新恢复了甜美的笑容,转身继续带路。 七楼的入口就在眼前。 通往天台的铁门半开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哪怕还没上去,刘年都能猜到,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看风景的好地方。 “九妹”站在铁门旁,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对着刘年招手。 “来呀,哥哥,快进来呀……”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刘年停在了距离她只有几级台阶的地方。 不能再走了。 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手电筒的光柱,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直播间里,十九叔的弹幕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占据了整个画面。 【别进去!那是界!进去了就回不来了!】 刘年长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填满肺部,借此来压制颤抖的身体。 “怎么了?快来呀。” 上面的“九妹”还在催促道,大眼睛里,原本的灵动已经消失,变成了空洞和残忍。 刘年没有动。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你知道吗?你的演技,真的很拙略!” “九妹那个傻丫头虽然爱玩,但她绝对不会叫我去天台。” “因为那里……” 刘年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 “那里也是她不想面对的地方。” 上面的“九妹”表情彻底消失了。 她就那样木然地看着刘年,原本甜美的五官开始变得僵硬,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正在一点点剥落。 “所以……” 刘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根本不是九妹!” 第10章 致命豪赌 刘年的话刚出口,直播间里就先炸了锅。 弹幕像雪崩一样覆盖了整个屏幕,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卧槽!主播疯了?这时候跟鬼摊牌?】 【别啊!既然看出来了就接着演啊,找机会跑啊!这一嗓子喊出来,不是逼着人家动手吗?】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凉了。主播这是嫌命长,非要给阎王爷冲业绩。】 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道门十九叔”,发了一条加粗的血红弹幕。 【道门十九叔:哎……若是佯装不知,或许还有回旋余地。此刻点破,那东西必会恼羞成怒。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这下神仙难救。】 屏幕前的观众们并在不知道,刘年这种看似自寻死路的“刚正面”,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假九妹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催促着刘年上楼。 刘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睛盯着直播的手机,看似是在关注直播间的弹幕,实则,余光却是瞥向了另一部手机。 早在假九妹第一次催他去天台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的九妹虽然有点神经质,但对他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是装不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急不可耐”。 于是,他在上楼的间隙,对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相亲群,发出了求救信号。 刘年:【姐姐们,十万火急啊!现在我感觉很不对劲,我不敢确定眼前的九妹是不是她本人。她非要拉我去天台,太反常了!我怀疑她被冒名顶替了!】 消息发出去,刘年的心脏狂跳,生怕前面的假货突然回头。 他之前疯狂地私聊九妹,全都石沉大海。 现在,这个诡异的相亲群,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群里都是厉鬼,但好歹是“自己人”,总比眼前这个不知根知底的怪物强。 几秒钟后,八妹说话了。 八妹:【哎呦喂,你俩真成了啊?九妹好运气啊,竟然真碰上个胆儿大的!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退群呢。】 看着这条调侃的消息,刘年差点把手机捏碎。 都啥时候了,还在吃瓜? 刘年:【八姐!亲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联系下九妹啊?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这东西我搞不定啊!】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八妹:【抱歉,帮不了一点!我们跟你一样,都只是网友关系。你联系不上她,我们自然也联系不上啊。】 看到这半句话,刘年的心凉了半截。 八妹:【不过话说回来,九妹虽然看着软萌,实力可是实打实的黄级。能顶替她的鬼,那得是什么等级啊?啧啧,这下你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也好!等你死了,咱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了,你和九妹就可以彻底长相厮守了!到时候姐姐给你包个大红包!】 长相厮守? 我可去你的吧! 谁想跟鬼长相厮守?老子还没活够呢! 刘年心中一阵无能狂怒,却又拿这八妹没辙。 这群女鬼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就在他绝望之际,头像端庄的大姐出现了。 大姐:【@八妹,行啦,别吓唬他了。九妹能碰到个有缘人不容易,别给搅黄了。】 大姐:【@刘年,八妹说的不无道理,我们受规则限制,确实没办法直接帮你解决困境。而且我们也的确无法联系她。】 刘年看着屏幕,呼吸都快停滞了。 连大姐都没办法? 大姐:【但是你放心,我猜测九妹应该是被某种东西暂时困住了。以她的能力,很快就会解决困境的。】 这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妹又跳了出来。 八妹:【行啦,放心吧!你在群里发了消息,九妹是能看到的。群消息的优先级比你私聊她的优先级还要高。只要她没魂飞魄散,肯定能收到震动。】 八妹:【她应该正在朝你那边去了!话说竟然有鬼敢冒充她?这下有戏看了!九妹平时看着乖,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哦~】 看到这几行字,刘年心中既期待又失落,更多的则是强烈的危机感。 好消息是,真九妹正在赶来的路上。 坏消息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她能在自己被拉进天台之前赶到,自己就能得救。 否则,就真的要在阴间跟她们团聚了。 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拖! 不管用什么手段,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只要不进那个该死的天台,这事儿就还有转机。 …… 思绪回到现在。 阴冷的楼梯间里,气氛明显变得剑拔弩张。 当眼前的“九妹”听到刘年的质问,原本甜美的脸,瞬间破碎。 她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年,无喜无悲。 对于此刻的刘年来说,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的命。 赌资就是刚才十九叔在直播间里的一句话——替死鬼。 在刘年之前所听到的那些民间怪谈里,替死鬼这种东西,往往自身怨气不足,无法直接索命。 它们的害人方式很固定,必须通过幻象、言语,引诱凡人去到一个特定的凶地,或者是让凡人主动触发某种死亡契机,比如跳楼、上吊、溺水。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假九妹,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其实就是个跑业务的中介。 只要自己不进天台,她就没有直接杀人的能力。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两个前提上: 第一,十九叔那个神棍没有看错,这玩意儿确确实实是替死鬼。 第二,自己听到的那些关于替死鬼的传说,不是瞎编乱造的。 刘年感觉自己真的有些荒唐。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竟然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民间传说。 当然,还有那个到现在还没有赶来救自己的……不靠谱鬼女友。 “呵。” 楼梯上方,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响。 不像是人类的冷笑。 显然,对面的假九妹已经失去了继续演戏的耐心。 既然被识破了,那层画皮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脸上的皮肤开始松动,就像是贴久了的墙纸,边缘开始卷曲、脱落。 原本属于九妹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皮肤在一寸寸崩坏。 血水顺着额头开始往下淌,划过眉骨,流进眼窝,将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染得通红。 紧接着,她的头皮开始向下滑落。 湿漉漉的头发连带着大块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一样,垂在脸颊两侧。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刘年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死死抓着楼梯扶手。 这个鬼,难道就是传闻里,半夜对着镜子梳头,把自己头皮抓烂了的那位? 真特么倒霉啊!竟然偶遇“梳头姐”了。 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个学校里的东西,果然都是当年的“受害者”变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梳头姐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嘴里含着一口血水。 她歪着血肉模糊的脑袋,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球在眼眶里乱转,最后死死定格在刘年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饥渴。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情况不对。 按照剧本,被识破的替死鬼不应该恼羞成怒后消失,或者是继续用更高级的幻术迷惑他吗? 为什么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要动手啊? 特喵的谁说替死鬼不能直接动手的?? 还是说,这位姐姐根本不是替死鬼? 还没等他想明白,楼梯上的怪物动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位闪灵一样瞬移,而是一步一步,踩着粘稠的血水,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都会在台阶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既然你不自己来……” 怪物伸出了手。 那只手已经不再是九妹那般白皙纤细,而是布满了抓痕和烂肉,指甲长得离谱,上面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皮肉碎屑。 “那我……拉你过来吧?”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笑,震得刘年耳膜生疼。 “嘿嘿嘿哈哈哈哈!” 下一秒,腥风扑面。 那只恐怖的血手,直直地朝着刘年的脖子抓了过来! 赌输了。 刘年心灰意冷。 他想躲,但双腿却突然不受控制,根本挪不动分毫。 那只鬼爪在刘年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唉......长相思守吧! 刘年感受着阴风袭来,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11章 谁给你的胆子 就在这时。 一道冷冽至极的寒意,骤然从刘年的背后袭来。 这股寒意比眼前的女鬼更加刺骨,更加霸道。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兀地从黑暗中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即将触碰到刘年咽喉的血手。 “啪。” 一声脆响。 鬼爪,就这样被定格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怪物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随后,刘年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有了刚才那个冒牌货的撒娇和甜腻,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暴怒。 “谁给你的胆子?” “敢碰我的男人?” 刘年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声音,这语气。 正主儿来了! 虽迟但到! 九妹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清纯可人的邻家少女。 她身形暴涨,原本合身的校服被撑破,露出惨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 满头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狂舞,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气。 绝美的脸庞此刻变得铁青,双眼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流淌着黑色的血泪。 这才是她身为“黄级”厉鬼的真面目。 与刚才在出租屋窗外那种含蓄的惊悚不同,此刻的她,是彻底释放了杀意的恶鬼。 原本嚣张的“梳头姐”,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身体竟然开始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 “你……你……” 梳头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响,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无能为力。 九妹没有废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直接朝着梳头姐的面门抓去。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直接贴脸开大! “刺啦!” 撕裂声响起。 梳头姐那张本就破碎不堪的脸,被九妹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腐肉。 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溅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楼道。 刘年痛苦地捂住双耳,整个人缩在墙角。 眼前的景象太过残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又不敢移开视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种级别的鬼怪厮杀,恐怕连那六个死去的主播都没见过。 胸前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直播间的观众们更是一阵懵逼。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到梳头姐突然停在半空。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疯狂扭曲,脸上的血肉凭空炸开,像是有隐形人在对她进行凌迟。 【卧槽!啥情况?这女鬼咋自己炸了?】 【我看傻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爆?】 【不对!你们看她的姿势,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但我怎么看不见那个东西?】 【太残暴了!房管呢?这都不封?我报警了!真的报警了!】 但下一秒,画风突变。 眼前的血腥厉鬼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僵直在原地,浑身上下的皮肤开始寸寸崩裂。 就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疯狂劈砍。 而且她嘴里不停地发出绝望的哀嚎,仅剩的那只眼球里,只有恐惧和求饶。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内讧?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再次飘过。 【道门十九叔:难道真的吉人自有天相?还是说主播其实深藏不露,身上有什么降妖除魔的法宝?这力量……霸道至极!连老夫都看不透!】 【道门十九叔:此乃鬼咬鬼之相!主播身后,恐怕有高人相助!或者是更加凶戾的存在!】 刘年此刻顾不得多看直播间了。 这场单方面的虐杀实在太刺激了。 他现在只想挥起荧光棒大喊一声666。 这九妹哪里是相亲对象?这简直就是人形自走核武器! 发怒的九妹完全不是之前那个爱撒娇的样子,招招致命,残忍至极。 她似乎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怒火。 仅仅过了十几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爆裂声。 梳头姐的脖子被九妹硬生生捏断,脑袋软塌塌地垂向一边。 九妹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她砸在墙上。 紧接着,她虚空一握。 “砰!” 梳头姐残破的躯体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迅速燃烧,转瞬间化为了无数莹白色的光点。 就像上次那个白色闪灵死后一样。 光点先是在空气中蔓延,随后猛地调转方向,一股脑钻进了刘年的身体里。 “唔!” 刘年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直接冲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变成了纯白色。 眼前的现实世界开始消退,泛黄的老旧画面再次浮现。 …… 风很大,吹得天台上的铁丝网哗哗作响。 画面里出现了三个女孩儿。 林可可蜷缩在天台的地板上,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扯破了,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砰!” 一个穿着紧身裤的精神小妹狠狠地踹了她一脚,正中她的腹部。 林可可痛苦地弓起身子,发出微弱的呜咽。 刘年认出了这个施暴者。 正是之前画面中,那个叼着烟的太妹。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让你拿点钱,你竟然敢告诉老师?” 叼烟太妹朝着林可可啐了一口唾沫。 一旁的黄毛小妹正蹲在旁边摆弄手机,闻言冷冷地笑了一声:“林可可,你真有种,害得我们都被罚写检讨了,你这下开心了?把钱拿出来吧,算是精神损失费。” 林可可听到这句话,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血,拼命地摇着头。 她的嘴唇嗡动,似乎在解释什么。 “我……我没钱……真的没钱……” “你说啥?大点声!没吃饭啊?”叼烟太妹又是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我……父母离婚了,后妈怀孕了,他们……他们不给我钱……” 林可可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 “去你妈的!谁管你家那点破事!” 叼烟太妹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林可可清纯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半边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被揪住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窒息。 他很想冲过去救她。 如果当时,能有一个人出现在天台上,或许当年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但这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施暴者恶毒的咒骂。 这时,那个黄毛小妹似乎是看累了,走过来佯装劝阻,将叼烟太妹拉开。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林可可,笑吟吟地说道: “林可可,没钱的话,那我也帮不了你喽。” “要不这样,你从这里跳下去,让我们乐呵乐呵。”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也不再找你麻烦了,你看怎么样?” 这是恶魔的低语。 林可可鼻子里的血还在流,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她努力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不……不要……” “你得跳啊。” 黄毛小妹脸上的笑容看着让人生寒。 “你不跳的话,大姐头绝不会饶了你的。” “谁叫你长得漂亮,还被大姐头相中的男生表白了。” “你要是不跳,大姐头可就要亲自出手了哦。到时候,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又是“大姐头”! 刘年在意识空间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这不仅仅是勒索,还牵扯到了情杀? 叼烟太妹见林可可仍旧在摇着头,显然急了。 她一把抓住林可可的头发,像拎死狗一样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直接拽到了天台边上。 天台边只有一道大概一米高的护栏。 如果人想从这里跳下去,轻而易举。 “跳!或者我把你扔下去!” 叼烟太妹将林可可的上半身按在护栏上,强迫她看着下面。 林可可双手死死抓着护栏的边缘,表情绝望。 她看了一眼天台下方。 B座,七楼。 摔下去,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一刻。 刘年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林可可突然努力地抬起头,将的视线移向天台的中央方向。 刘年不清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此刻的她,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惊恐和绝望,而是……深深的担忧? 她在担心谁? 那个方向,难道还有别的人? 画面没有给出答案。 视野开始旋转,最后定格在叼烟太妹身上。 那张原本年轻的面孔,画风突变。 发际线处开始向下淌血,皮肤像是被热蜡融化,一眨眼,就变成了厉鬼模样。 也就是刚才被九妹捏碎的——梳头姐。 第12章 夏玲 意识回归身体的一刹那,强烈的眩晕感,差点没让刘年背过气去。 那种沉浸式的幻象体验,比看VR电影还要真实百倍,尤其是最后那一眼,梳头姐变身的过程,简直是精神污染。 “发什么呆!快走!” 耳边传来急切的催促声。 刘年猛地抬头,发现九妹正飘在他面前,脸上的狰狞早已消失,重新变回了高中生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她看起来并没有平时那么从容。 她不停地挥手,试图去推刘年,但手掌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刘年的肩膀。 “快跑!别回头!” “这里有我惹不起的东西!她快出来了!” 九妹很慌乱,一边喊,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向楼上的黑暗深处。 刘年也不是傻子,连能秒杀厉鬼的九妹都怕成这样,那东西得多凶? 他二话不说,从地上弹起来,把已经快没电的手电筒往腋下一夹,撒丫子就往楼下冲。 刚跑两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九妹紧紧跟在他身侧,在空中飘行。 但刘年敏锐地发现,九妹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淡了不少,甚至趋近于半透明,此刻透过她的身体,能看到后面的墙壁。 看来刚才那一击秒杀,对她的消耗不小。 一口气冲到二楼,刘年靠在墙角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他习惯性地低头去看胸前的手机,想看看那群神通广大的水友有什么高见。 屏幕一片漆黑。 上面弹出一个系统提示框:【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内容,已被暂时封禁。】 “靠!” 刘年骂了一声。 也是,刚才的画面又是撕脸又是爆头的,血浆乱飞,要是这都能过审,那审核员估计是睡着了。 不过看了一眼后台收益,那长长的一串数字让他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这一晚上的卖命钱,够他在南丰市潇洒好一阵子了。 “到了。” 九妹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前方。 刘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一扇斑驳的木门上。 门框上方的门牌虽然歪斜,但字迹依然清晰:高三四班。 九妹静静地悬浮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教室门,脸上神色复杂。 既有期待,又似乎藏着某种怯懦。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门口徘徊,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刘年看了看表,凌晨五点十分。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天边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怎么,到了家门口不敢进了?” 刘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轻松地调侃道:“马上就能拿回名牌,变成大活人了,是不是激动得腿软?” “不知道,不告诉你!” 九妹扭过头,撅着嘴,恢复了那种小女生的娇憨姿态,好像刚才那个手撕厉鬼的女魔头,根本不是她。 “那我进去了啊,不然天都快亮了。” 刘年也不磨叽,伸手推门。 “那个……” 刘年手停在门把手上,转头看向九妹:“你……真的不一起吗?” 九妹往后缩了缩身子,摇摇头。 “不了,里面……让我很不舒服。” 刘年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面对的过去,鬼也一样。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摩擦声,教室门被缓缓推开。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教室并没有像外面走廊那样破败不堪。 课桌椅排列得异常整齐,甚至连讲台上的黑板擦都摆放得端端正正,就像是昨天还有学生在这里上课,放学后值日生刚打扫完卫生一样。 这种整洁,在废弃了五年的鬼校里,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刘年把手电光移向黑板。 黑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白,隐约能看到上面残留的粉笔字迹。 最大的两个字写在正中间:班会。 “最后的一课是班会吗?” 刘年随口嘟囔了一句。 “轰隆!”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迟来的雷鸣。 借着这一瞬间的惨白,刘年看清了教室的全貌。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一组。 第四排,第四桌。 他走到那张课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积满了灰尘,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刘年蹲下身,把手伸进桌斗里。 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卡套,里面夹着一张略微发黄的卡片。 上面印着学校的校徽,下面是一行端正的小楷: 高三四班,夏玲。 “原来,你叫夏玲啊。” 刘年看着手中的名牌,拇指抚过名字。 夏玲。 这个名字在当年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并没有出现过。 她如果是受害者之一,为什么会籍籍无名? 她既然不是林可可,那她跟五年前那场悲剧到底有什么关联? 她又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无数个问号在刘年脑海中盘旋。 而就在这时,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周围的课桌椅开始扭曲变形。 泛黄的画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你好呀,我叫林可可!” 画面的开端,是一个女孩灿烂的笑脸。 她站在课桌旁,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不得不说,生前的林可可确实有着校花级别的资本,清纯甜美,笑容极具感染力,完全看不出后来幻象中那副凄惨的模样。 画面一转,镜头拉远。 “我……我叫夏玲。”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出。 刘年看到了那个“夏玲”。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那身熟悉的蓝白校服,但气质与刘年认识的“九妹”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夏玲,蜷缩着身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她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受惊般的眼睛,不安地四处乱瞟。 这哪里是那个敢手撕厉鬼,还爱搞些恶作剧的九妹? 这分明是个重度社恐患者。 “别紧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林可可弯下腰,语气温柔地说,“你刚转学过来,肯定会有些不适应,慢慢来就好啦!” 那时的林可可,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任何阴霾,完全是一副热心肠的好班长形象。 这时,画面开始飞速切换,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画面里,夏玲总是独来独往。 一个人上学,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一个人打饭,端着餐盘躲在食堂最角落的柱子后面。 一个人放学,背着书包匆匆穿过人群。 她在班里就是个小透明,没有朋友,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南丰二中是全走读制学校,没有住宿生,这让本就社恐的夏玲,连发展几个室友的机会都没有。 刘年看着这些画面,心里有些发堵。 这性格反差也太大了。 现在的九妹虽然有点神经质,但性格活泼,甚至可以说有点“疯”。 怎么生前会这么自闭? 难道是因为死过一次,反而看开了? 画面中,唯一能让夏玲放下戒备的,只有林可可。 偶尔课间,林可可会主动坐到夏玲旁边,跟她说几句悄悄话。 这时候,夏玲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才会流露出一丝笑意和依赖。 对于夏玲来说,林可可大概就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吧! 前面的画面有些沉闷,全是这种无聊的日常。 但看着看着,画风突然变了。 某天下午,走廊里人来人往。 夏玲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赶路,在一个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作业本撒了一地。 “没长眼啊!” 一声喝骂传来。 夏玲吓得一哆嗦,连道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本子。 被撞的那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年看清了那张脸。 染着黄发,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耐烦。 正是之前在天台上逼迫林可可跳楼的黄毛小太妹。 黄毛太妹并没有动手打人,而是用脚尖狠狠碾过地上的作业本,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然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夏玲抱着满是脚印的作业本,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画面再切。 光线变得昏暗,周围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水声。 夏玲躲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看周围的瓷砖和门板,应该是学校厕所的隔间。 她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惊恐。 隔间外,传来了嘈杂的推搡声。 紧接着,那个让刘年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可可,你挺能跑啊?” “躲厕所里就有用了?你是打算吃饱了再出来吗?” 是那个黄毛太妹! 她在威胁林可可! 刘年心中大震。 原来,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夏玲就在现场! 她就躲在隔间里,听着自己唯一的朋友被霸凌,被羞辱!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传来,夏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她没敢冲出去。 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打了……求求你们……” 林可可的哭喊声断断续续。 “明天把钱带来,听见没有!” “要是敢告诉老师,我们就把你衣服扒光了录像发上网!” 恶毒的咒骂声持续了几分钟,随后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彻底彻底安静,只有林可可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夏玲依然蹲在隔间里,一动都不敢动。 她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像是看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刘年看着夏玲那双充满了自责、恐惧和懦弱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这也许,就是夏玲哪怕死了,也不愿意走进这间教室的原因吧? 愧疚! 对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选择了沉默。 第13章 消失的厉鬼 意识回归身体,强烈的眩晕感让刘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课桌上。 名牌上面“夏玲”两个字,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刘年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 那段记忆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那个躲在厕所隔间里瑟瑟发抖的女孩,那个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夏玲,和现在这个敢手撕厉鬼、性格跳脱的九妹,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社恐到了极致,一个却“疯”得彻底。 刘年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当年的夏玲。 在那样的环境下,面对霸凌者,一个本就内向弱小的高中女生,能做什么? 挺身而出? 那大概率是多一个受害者罢了。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英雄,大多数人,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 那种无力感,刘年太熟悉了。 就像他在南丰市打拼的这些年,面对高昂的房租、微薄的薪水,还有时不时来自生活的毒打,他也曾无数次选择过低头和沉默。 “呼——” 刘年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压抑的情绪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说,任务算是完成了。 他攥紧名牌,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头皮发紧。 九妹就站在门外,背对着他,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发呆。 刘年走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名牌晃了晃。 “找到了,你的东西。” 九妹看着那个透明的小卡套,脸上却没有刘年预想中的狂喜。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伸手来接。 “谢谢哥哥。” 声音很轻,也很疲惫。 刘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但他忍住没问。 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些沉重话题的时候。 “刚才那个东西……没追过来吧?” 刘年指了指楼上的方向,那是通往天台的路。 “还在。” 九妹摇摇头,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 “但她似乎被规则限制在天台上了,下不来的。” “只要你不主动上去送死,这一层暂时是安全的。” 听到“安全”两个字,刘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彻底停了,天也要亮了。 “那……先回去?” 刘年试探着问道,“这个名牌具体怎么用,还有你说的实体化,咱们是不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研究?” 在鬼校里多待一秒,都觉得折寿。 九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缓缓点头。 “马上天亮了,阳气太重,我现在还不能在大白天随意出现。” 她往后飘了一段距离,退到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我先走了!” “晚上,我再去找你的。” 说完,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她的身影便迅速淡化,直至完全消失。 “喂!这就走了?” 刘年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空旷走廊里的回音。 “真把老子当工具人用完就扔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至少,今晚这关算是过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牌。 他又摸了下胸口的手机。 屏幕依然是黑的,显示直播间被封禁中。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刘年紧了紧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雨衣,迈步走向楼梯口。 这一宿,确实够惊心动魄的。 二十四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碎成了渣。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除了那个还没到手的“鬼女友”和后台那一串数字的打赏。 刘年发现自己变了。 他走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墙角那些似有似无的黑影,竟然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以前要是看到这些,他估计能当场吓尿。 但现在? 呵。 连手撕厉鬼的场面都见过了,这点光影效果算个屁。 这就是传说中的脱敏治疗吧? 从B座下到三楼,再次穿过连廊。 刘年脚步从容,甚至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 路过连廊中间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右侧那栋烧毁的老教学楼。 天色微亮,那栋楼像一具巨大的焦尸,静静地趴在晨曦中。 里面阴气森然,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寒意。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口攒动,像是被大火困住的亡魂在挣扎求救。 换做进门前的刘年,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此刻,他只是耸了耸肩,甚至还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早啊,哥几个。” 完全没了感觉。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只不过这代价,有点废胆子。 出了连廊,顺着A座的楼梯一路向下。 空气变得清新了一些,压在胸口的沉闷感也随之消散。 刘年走出教学楼的大门,重新站在了满是泥泞的甬道上。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宿的经历,开始在脑海里复盘。 那个诡异的老太太。 那个被捏爆的白色闪灵。 还有那个喜欢梳头的冒牌货。 所有的拼图都在慢慢凑齐,但唯独少了一块最关键的。 人数。 九妹亲口说过,这所学校里一共死了十一个人。 而官方通报的却是十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如果是九妹,那倒也对上了。 可这笔账看似算得清。 可问题是,鬼却少了一个。 刘年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在A座遇到了变成闪灵的黄毛太妹。 在B座天台口遇到了变成梳头姐的叼烟太妹。 如果说天台上的那位,是她们口中的大姐头,那这三个霸凌者,算是都对上了。 可林可可作为被逼死的受害者,死后没有化作厉鬼吗? 她人呢? 这一路走来,刘年连林可可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很不合理。 如果她没有化成厉鬼,那这三个霸凌者是怎么死的?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循环。 还有九妹,她的状态也很奇怪。 她并不排斥提起学校,甚至对这里很熟悉。 但唯独对自己的死因,对自己和林可可的去向,毫无印象。 “难道说……林可可早就解脱了?去投胎了?” 刘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种极凶之地,连几个路过的探灵主播都被困成了地缚灵,作为怨气源头的正主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除非…… 她藏在更深、更隐秘的地方? 想到这,刘年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校园,并没有暗中注视的眼睛。 “想多了吧。” 刘年自嘲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快到校门口了。 自己的宝贝疙瘩雅马哈,还停在荒草丛里,不知道有没有被雨淋坏。 但就在他刚走上门口的甬道时。 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嘈杂地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且不止一辆。 紧接着,红蓝交织的光芒疯狂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年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南丰二中的大门口外,原本荒凉的马路上,此刻停满了车。 警车、救护车、甚至还有消防车。 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正拉起警戒线,神情严肃地对着校门指指点点。 刘年愣住了。 这啥情况? 哪个缺德水友报的警? 来真的啊? 刚才直播间里那波节奏带的,又是手撕厉鬼又是血腥画面的,肯定有人手欠打了妖妖灵。 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不止报警,还把急救和火警全给摇来了。 报警三连啊这是? 这帮水友,平时刷礼物抠搜,报起警来倒是大方得很! 这误会可大发了。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踏出校门警戒线的一刹那。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帽子叔叔,面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给刘年开口的机会。 直接上来就是一招擒拿手。 “咔嚓!” 虽然没上银手镯,但那双酷似铁钳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刘年的手腕,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这力度,这态度,显然不是对待一个普通的违规主播。 络腮胡警察盯着刘年,沉声说道。 “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4章 查无此人 半个小时后。 刘年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然地搓着大腿。 本来以为这回摊上大事了,毕竟惊动了警、医、消,怎么也得进个审讯室,戴个银手镯。 结果被带回局里后,却直接领进了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姓名。”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表格上敲了敲。 “刘……刘年。” “年龄。” “24。” “外地人?” “嗯,大学刚毕业,没走,留下来打工。” 中年男人例行公事地记录着,气氛有些沉闷。 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文件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说说吧,大半夜跑那地方干嘛去了?” 这时候,刘年才看清这位警官的模样。 两鬓斑白,满脸络腮胡子,刘年觉得他肯定没过五十,但看起来有些沧桑。 肩膀上的星星杠杠,显示着他只是个普通民警。 “我是个主播,去那里探灵。” 刘年选择了最接近事实的谎话。 总不能说自己在相亲群里跟女鬼接了任务,大半夜去鬼校打副本吧? “探灵?” 老刑警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好高骛远,为了点流量,连命都不要了?” “大晚上跑去那里,不知道那是禁地吗?” 他的语气严厉,像极了高中时的教导主任。 刘年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啊?难道您也信那里闹鬼啊?” “胡扯!” 老刑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闹个屁的鬼!我是警察!唯物主义者,懂不懂?” “既然没鬼,那还有啥可怕的?”刘年低声嘟囔,“你们不也说要相信科学吗?我就进去溜达一圈,能有多大危险。” “不危险?” 老刑警被气笑了,指着刘年的鼻子。 “那里是危楼!随时可能坍塌!这是其一。” “其二,那里是封控区,你这属于私闯他人领地,懂法吗?”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沉。 “还有,五年前跟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主播,都在里面烧成了灰,这新闻你没看过?” 刘年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刚才还在里面跟那几位亲切交流了一番。 “呃……”刘年哑口无言,只能装怂,弱弱地问道:“那……叔叔,我这个犯法了不?怎么处理啊?” 老刑警没说话。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看了刘年一眼,随手扔了一支过来。 烟落在刘年怀里。 刘年愣了一下,本来不敢接,但看到对方那张严肃的脸,又没敢不接。 “啪。” 火机窜出火苗,老刑警深吸了一口。 “说说吧。” 他突兀地开口,“你在里面,都看见什么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问得有水平。 如果只是抓个私闯民宅的小贼,至于问看见什么了吗? 当年警察肯定把现场勘察了八百遍了。 除非,这老刑警自己也觉得里面有东西。 “没……没啥啊。”刘年装傻充愣,“就是黑,到处都是烂桌子烂椅子,还有点积水。我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你们抓了。” 老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随后,他弹了弹烟灰。 “你这行为,往大了说叫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拘你个俩礼拜,一点毛病没有。” “啊?” 刘年一听,瞬间坐不住了。 “叔叔,别啊!我进去是进去了,可我没搞破坏啊!我连张纸都没带走,就是开了个直播,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动静……” 刘年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 被拘了可不行啊,九妹怎么办? 名牌还在自己手里呢,万一九妹一着急,来这里找他? 哎呦卧槽,那画面我不敢看啊! 老刑警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行,行,行了。” “知道你啥也没动,否则早给你拷上了。” 刘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敢情这叔叔吓唬人都成了习惯? 老刑警又吸了几口烟,直到烟屁股烧到过滤嘴,才用力地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行吧,查了你的底子,还算干净。看你是初犯,这次就不处理你了。” “要是还有下次,不管你有没有搞破坏,我必拘你!” 刘年闻言大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我保证再也不去了!” 他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准备往外走。 手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刘年的动作停住了。 他在学校里接收到的那些记忆片段,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厕所里瑟瑟发抖的夏玲,天台上绝望无助的林可可,还有那个变成了怪物的霸凌者。 如果不弄清楚真相,那…..她们也太可怜了。 尤其是,九妹…… 刘年转过身,看着正准备收拾东西的老刑警。 “叔叔,当年那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是死了十个人吗?” 本来已经拿起保温杯准备喝水的老刑警,动作僵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锁定了刘年。 “你都知道些什么?” 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刘年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多管什么闲事啊? 拿着名牌回家慢慢研究不行吗? 但话都出口了,再缩回去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不如将错就错,万一能从这里,套出些自己有用的呢? “叔叔贵姓?”刘年稳住心神,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李警官。” 刘年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据我所知,当年南丰二中里,死的不是十个人。” “而是十一个!” 此话一出,李警官脸色大变。 他整整盯了刘年半分钟,才缓缓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 李警官身子前倾。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年脑子飞快运转。 他在赌。 赌那个没被记录在案的“第十一人”,就是夏玲。 “我知道的,跟当年新闻里通报的内容差不多。” 刘年一边观察李警官的反应,一边缓缓说道。 “最开始,是有三个坏学生长期欺负一个女同学,后来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受不了,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刘年注意到李警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之后没多久,那三个欺负人的坏学生,也相继诡异的死了。” “再然后,学校搬迁,有六个不怕死的主播进去探灵,结果一把火把老教学楼烧了,六个人全都没出来。” 李警官皱着眉,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你说的这些,只包含了十个人。” “那第十一个,是谁?” 刘年心跳加速。 这是关键时刻。 如果猜错了,顶多被当成神棍轰出去。 如果猜对了…… “李警官。” 刘年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当年案子里,或者说在那所学校的学生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夏玲的?” 李警官拿着烟的手停住了。 屋里再次陷入僵局。 又过了半分钟。 “啪。” 火苗窜起。 李警官点燃了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个小主播,在这个案子上,没少下功夫啊。” 刘年心中一喜。 看来是有门儿! 夏玲果然是关键人物! “的确。” “死的人数,确实是十一人。” 成了! 刘年握了握拳头。 既然确定了夏玲是死者,那之后的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找到她的尸体,或者搞清楚她的死因,说不定就能彻底解开九妹的心结。 然而,李警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刘年的头上。 “当年那场大火,烧死了六个主播,舆论铺天盖地,上面压力很大。” 李警官娓娓道来,似乎陷入了回忆。 “本来在第一次勘察现场的时候,法医只拼凑出了六具尸体的残骸。” “可过了没几天,早已搬迁的校方保安跑来报案。” “他说,在大火发生前的那段时间,一直有一个老太太在学校门口纠缠,说是找孙女,风雨无阻。” “甚至在学校搬迁的过程中,也一天不落的来!” “可大火之后,那个老太太就再也没出现过。” “保安觉得反常,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 李警官弹了弹烟灰,苦笑一声。 “当时我也觉得不对劲,就带着人又去搜了一遍。” “果然。” “在倒塌的废墟下面,我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经过DNA比对,正是那位找孙女的老太太。” 刘年听着李警官的叙述,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太太? 那个在校门口拉着自己,让自己别去B座天台的老太太? 她也是被烧死的? 刘年原本以为,那老太太只是周围游荡的孤魂野鬼,被学校的阴气吸引过去的。 没想到,她竟然也是死在里面的冤魂。 而且听李警官这意思,所谓的“第十一人”,指的是她。 那夏玲呢? 刘年感觉脑子有点乱。 既然官方认证的第十一人是老太太。 那夏玲,又算怎么个事? 而且九妹也说,那里死的人数也是十一个。 自己把这位老太太忽略了,有情可原。 毕竟这里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但九妹怎么也不知道老太太也死在这里呢? “至于……” 李警官突然掐灭了烟头,双眼死死锁住刘年。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夏玲。” 他身子前倾,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第15章 失踪人口 李警官死死盯着刘年。 那种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压迫感。 让刘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我猜的。” 刘年眼神有些飘忽。 “你想啊,那个学校都荒废五年了。” “要是人还活着,早就回家了,谁会在里面待这么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警官盯了刘年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猜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在警方的档案里,夏玲,只是失踪。” 失踪? 刘年心中一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就是失踪的定义。 可刘年心里清楚,夏玲早就死了。 甚至她的魂魄九妹。 此刻就在这城市的某个地方飘荡着。 “她是那个被烧死的老太太的孙女。” 李警官唏嘘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父母早亡,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 “本来住在郊区,日子过得紧巴,老太太靠捡垃圾和低保把她拉扯大。” “后来为了让孩子上个好学校,老太太把郊区的房子卖了。” “在南丰二中附近租了个地下室,把夏玲转了过来。” 刘年听着李警官的叙述,嘴里发苦。 原来那个看起来有些“疯”的九妹。 身世竟然这么凄惨。 “学校搬迁一个多月后。” “班主任才来报警,说她们班少了个学生。” “具体什么时候少的,她们也说不上来。” “说那孩子平时太内向,没存在感,也是整理档案才发现少了个人。” 李警官说到这,冷笑了一声。 眼里满是嘲讽。 “人都丢了一个多月了才发现。” “这心得多大?” 刘年听得火起,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老师不知道?同学也不知道?” “那个社恐的小透明,竟然被忽略到这种地步。” 李警官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映托出同样无奈的脸。 “老太太不信孙女丢了。” “她有些老年痴呆,记不清日子。” “就记得孙女还在上学,每天放学都会在门口接她。” “学校搬走了,人都走空了。” “她还是每天去,风雨无阻。” “之后索性就搬了进去,正好住在了旧教学楼里。” “直到那天晚上,那几个主播为了流量闯进去,失了火。” 李警官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人发现老太太也在里面。” “然后就……” 李警官说不下去了。 刘年也感觉心里堵得慌。 甚至有些疼。 原来如此。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那个老太太会出现在校门口。 为什么她会拉着自己,问有没有看见她孙女。 为什么她会警告自己别去B座天台。 因为她一直都在。 哪怕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哪怕变成了只会重复执念的游魂。 她依然守在校门口,等着她那永远不会放学的孙女回家。 而九妹…… 因为记忆缺失,把一切都忘了。 甚至在校门口,跟自己的奶奶擦肩而过。 还说那是“孤魂野鬼”。 若是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这一切。 该有多难受啊? “行了,故事讲完了。” 李警官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你留个联系方式。” “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随时可能传唤你。” “还有,别再让我看见你往那种地方跑!小心我真拷了你!臭小子!” 刘年如蒙大赦,赶紧掏出手机留了号。 起身就出了局子。 这地方太压抑了,哪怕面对厉鬼,也比面对这种沉重的人间悲剧要轻松些。 刘年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警官走了进来。 肩膀上的警衔比老李高不少。 看着年纪不大,但气场十足。 他看了看李警官,眉头一皱。 “老李,人呢?” 李警官头都没抬,在那整理卷宗。 “放了。” “放了?!” 年轻警官声音瞬间拔高几度。 “他搞出那么大乱子,那么多警力物力,就这么放了?” “网上现在舆论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说南丰二中闹鬼!” “不把他拘几天杀鸡儆猴,这以后谁都敢往里闯!” 李警官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用看生瓜蛋子的眼神看着年轻警官。 “他没搞破坏,也没偷东西,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毛头小子。” “再加上他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 “我刚才对他批评教育了,还想怎么着?” “判个无期?” 年轻警官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这个老同志啊!” “原则呢?纪律呢?” “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李警官嗤笑一声,重新点了根烟。 完全没把这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年轻警官指指点点半天,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 “好好写个报告给我!详细点!” “要把释放理由写清楚!出了事你负责!” 说完,摔门而去。 李警官摸了摸鼻子,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扇。 嘴里念叨着: “老李?” “臭小子,升了官,连师父都不认了。” “敢叫我老李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早点摊冒着热气。 那是活着的气息。 刘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吸着油条豆浆味儿。 感觉像是重新活过了一回。 他掏出直播手机。 虽然直播间被封了,但后台的钱还在。 他点开收益提现。 看着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提示。 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一晚上的卖命钱。 够他还清所有的欠款,还能富余不少。 “先吃顿好的吧!” 刘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他在路边找了个馄饨摊,要了两大碗馄饨,加了两个茶叶蛋。 美美地吃了一顿。 热汤下肚,驱散了一整夜的阴寒。 吃饱喝足,刘年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雅马哈。 先去交了电费,又把拖欠了两个月的房租给房东转了过去。 虽然事儿都办完了,刘年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雨夜里等孙女的老太太。 “哎……” 回到出租屋,一推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垃圾桶里那碗没吃完的泡面,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馊了。 刘年皱着眉,打开窗户通风。 然后什么也不管了,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剧烈的疲惫感猛地袭来。 这一宿,又是探灵又是进局子。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没多久,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第16章 化为实体 夜色渐浓。 窗外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刘年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夜风呼呼地往里灌,窗帘被吹得狂舞。 “操,忘了关窗了。” 刘年骂了一句。 起身就要去关窗。 突然。 他动作僵住了。 床的另一边,黑暗的角落里。 一个蓝白相间的影子,正幽幽地站在那里。 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刘年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吓飞了大半。 赶忙定睛看去。 是九妹。 她正站在那,歪着头,对着他坏笑。 “哎呦我去!” “你吓死我了!” 刘年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重新坐回床上。 “你敲门啊,怎么走了窗户?” 九妹见没吓到他,有些不乐意了。 飘到床边,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怎么现在你都不怕我了?” “我有那么不可怕吗?” 刘年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床头的外套。 “怕什么怕?” “咱俩都算过命的交情了。” “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当我女朋友了。” 刘年嘴上打趣,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九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身子突然前倾,那张绝美的脸瞬间贴到了刘年面前。 距离近到刘年能数清她的睫毛。 “那……这样,你怕不怕?” 幽幽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如同窒息已久的尸体。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眼白瞬间消失。 两行血泪,顺着眼角开始往外渗。 鲜红,刺目。 刘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行啦,别玩了。” “幼不幼稚?” 他从外套兜里掏出那个透明的卡套。 里面装着张有些发黄的名牌。 “干正事吧。” “这名牌,怎么用?” 见刘年真的不害怕,九妹有些无趣地撇撇嘴。 容貌瞬间恢复正常。 撅着小嘴儿,好像在跟小对象闹别扭。 “帮我别上!” 她指了指名牌,语气像个使唤丫鬟的大小姐。 “别哪?” 刘年拿着别针,有些茫然。 “这里!” 九妹挺了挺胸,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胸口。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也是校服上原本该别名牌的地方。 刘年定睛看去。 这妹子,虽然保持着高中生的外貌。 但这发育的,属实有点超标。 尤其是这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高耸入云的地方…… 让我把名牌别这儿? 刘年犯了难。 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置,太敏感了啊! “快点啊,犯什么傻?” 九妹显然没看出刘年在想什么龌龊事。 见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 “行了,知道了!” 刘年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干。 “那个……那我就动手了啊。” 他颤抖着拿着名牌,凑了过去。 本以为九妹虚幻的身体,他是触碰不到的。 手会像之前那样穿过去。 可当名牌的针尖刚刚触碰到九妹的校服时。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空气,而是布料的触感。 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面,那微微起伏的柔软。 刘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别针穿过布料,扣好。 “啪嗒。” 随着名牌归位。 九妹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有些半透明的边缘,开始迅速变得凝实。 虚幻的影子感彻底消失。 随即呈现的,是鲜活的血肉质感。 甚至连她身上原本阴冷的死气,都淡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年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就是……少女的体香吗? 这下九妹,真成大活人了! 这要是带回村,那得多有面子啊! 他刚想开口恭喜两句,顺便讨个拥抱。 却发现九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先是茫然。 随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失焦。 然后是委屈、恐惧、悔恨…… 眼圈也变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记忆回归了吗? “怎么了?” 刘年担忧地试探道。 “哪里不舒服吗?” 九妹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双手死死捂着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没过几秒。 她再也抑制不住。 “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紧接着,哭声渐渐变大。 到最后,竟成了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一边哭,嘴里一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刘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神仙颜值的美女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现在也闹不明白,九妹这句对不起,是说给林可可的,还是自己奶奶的。 “那个……你别哭啊……” “这是好事儿啊……我……” 安慰的话没说完,九妹突然往前一步。 一把抱住了刘年的脖子。 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那触感,既真实,又柔软。 这时刘年才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不再是冰冷的鬼魂。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女。 耳边仍旧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句对不起也在无限循环。 滚烫的眼泪落在刘年的脖颈上。 烫得他心里发颤。 刘年叹了口气。 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心里只剩下了心疼。 他知道她在哭什么。 哭她没敢挺身而出,救她唯一的朋友林可可。 哭她到死都在等她回家的老奶奶。 这份愧疚,太重了。 刘年缓缓伸出手,搂紧了九妹纤细的腰肢。 感受着怀里少女颤抖的身体。 这一刻,他不想再把她当成什么厉鬼。 她只是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可怜女孩。 “没事的。” 刘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哭出来就好了。” “那些都不怪你。” “今后,有我。” 深夜里,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渐渐地,九妹那里没了声。 刘年感受着怀中均匀的起伏。 这妮子,竟然睡着了? 刘年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九妹大概得有五年没睡过觉了吧? 由于白天睡多了,刘年此刻很清醒。 他反复思考着心中的的疑问。 也不知道九妹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她记得她是怎么死的了吗? 她的尸体在哪? 一直惦记着她的奶奶还在鬼校。 她,知道吗? 要不要告诉她? 可如果她仍旧没有这部分记忆,告诉她这些,她能承受吗? 刘年陷入了纠结,毕竟九妹生前还只是一个高三的学生。 想着想着,刘年也睡着了。 第17章 回老家 次日清晨。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刘年感觉眼皮有些沉。 他费力睁开眼,盯着发黄的天花板发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 六点四十。 还早。 他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儿床。 视线扫过枕边,整个人却像触电一样,瞬间弹了起来。 枕边有人。 意识回归,他想到昨晚好像一直抱着九妹,现在怎么到床上了? 九妹侧躺在他旁边,单手撑着脑袋。 蓝白色的校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此刻,她正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眼前的她,有呼吸,有体温,皮肤白里透红。 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邻家女孩。 刘年吞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这不是见了鬼的恐惧。 纯粹是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四年的老光棍,床上突然多了个绝色美女的本能反应。 “醒啦?” 九妹的声音又纯又欲。 刘年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怎么不说话?傻了?” 九妹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刘年脸上。 香的。 “呃……早。” 刘年憋了半天,憋出俩字儿。 脸颊滚烫,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噗嗤。” 九妹掩嘴偷笑。 “你这人,胆子有时候挺大,有时候又这么小。”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刘年的胸口。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不再是那种虚无的穿透。 刘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真的活过来了?” 他试探着伸手,握住了九妹的手腕。 脉搏在跳动。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算是吧。” 九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那个名牌,让我恢复了不少力量。” 提到名牌,刘年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记忆呢?恢复了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关于那个第十一人,关于那个在大火中丧生的老太太。 九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 “很乱。” “脑子里全是碎片,拼不起来。”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亏欠了什么人。” 刘年看着她这副模样,老太太的事情,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既然忘了,也是好事。 有些痛苦,没必要再经历一次。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 刘年掀开被子下床,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嗯。” 九妹乖巧地点点头。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按照规则,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 刘年刚穿上一只拖鞋,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劈个叉。 他扶着床沿站稳,回头看着九妹。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虽然昨晚为了活命,嘴炮打的挺欢。 但这会儿青天白日的,面对这么个大美人,他还真有点发虚。 “怎么?你想赖账?” 九妹柳眉倒竖,腮帮子鼓了起来。 “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撒手?还说以后有你?” “要是你敢反悔,我就……” 她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不仅不可怕,反而更显娇憨。 刘年举手投降。 “没反悔,绝对没反悔!” “求之不得呢!”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要钱没钱,要颜一般。 能白捡这么个漂亮女朋友,虽然种族不同,那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旖旎。 刘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看哪呢!流氓!” 九妹抓起枕头砸了过来。 “人家还是高中生呢!” 刘年接住枕头,嘿嘿一笑。 “拉倒吧,你高三那年十八,这都过去五年了。” “算算年纪,你今年二十三,就比我小一岁。” “那又怎么样!” 九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我说十八就是十八!” “行行行,永远十八。” 刘年也不跟她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九妹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那个……你不是说,你妈催你带女朋友回家吗?” 她小声嘟囔道。 “我……可以跟你回去。” 刘年正准备去洗漱,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 “真的?” 这可是救了大命了! 老妈那个电话可是下了最后通牒的。 要是这周再不带人回去,那个传说中“屁股大好生养”的会计,恐怕真要杀上门来了。 到时候,他这脸往哪搁? “你的实体能维持多久?有什么忌讳没?” 刘年必须把这事儿问清楚。 别到时候回到家,吃着饭突然变回鬼身,那还不把全村人吓出好歹来。 “白天应该没问题,只要太阳不落山,我就能维持这个样子。” “到了晚上,我就需要休眠了。” 说到这,她突然看向刘年,眼神有些躲闪。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最好……白天做。” “咳咳咳!” 刘年闻言,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死。 “那个……咱是正经人,别乱开车。” 刘年老脸一红,抓起毛巾就往卫生间冲。 身后传来九妹银铃般的笑声。 显然,这丫头又在拿他寻开心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刘年换了身干净衣服。 虽然还是地摊货,但胜在整洁。 九妹也整理好了那身校服。 哪怕是这种土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有种高定的感觉。 这就叫披个麻袋都好看。 “对了。” 临出门前,刘年站在玄关,回头问道。 “我们要不要……顺路回一趟南丰二中?” “我想着,也许那里能帮你找回点记忆。” 这话一出,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九妹,脸色瞬间惨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她现在有了实体,即便那些霸凌者已经被她亲手撕碎。 但那个地方,依然是她的噩梦。 “不……不要……” 她拼命摇头。 “我不想去那里……” 刘年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去,咱们直接回老家。” 刘年柔声安抚,推开了房门。 …… 南丰市客运站。 开往临市的中巴车有些破旧。 刘年和九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一路上,九妹都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路边的树木、飞驰的汽车、甚至路过的行人。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美好了。 五年了。 不知道她在怎样阴暗的空间里生存。 如今重新沐浴在阳光下,那种重获新生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车上的乘客时不时回头看。 目光里满是惊艳和羡慕。 这男的穿得普普通通,怎么找了个这么极品的女朋友? 这就是传说中的鲜花插在牛粪上? 刘年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牛粪怎么了? 牛粪有营养! 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中巴车终于停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一下车,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刘年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有些唏嘘。 自打上了大学,他就发誓要在大城市扎根,混不出个人样绝不回来。 结果,就没再回来过…… 这一晃,四五年过去了。 村子没什么大变化,只是那棵老槐树似乎更茂盛了些。 树底下,是雷打不动的“村口情报站”。 一群大爷大妈正围在一块儿,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 这的消息传播速度,比5G都快。 刘年带着九妹,硬着头皮往里走。 “哎?那不是老刘家的娃子吗?” 李大爷眼尖,第一个发现了。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十几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刘年身边的九妹时,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这也太俊了! 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哎呦!真是年儿啊!” 突然,一个大嗓门打破了沉默。 人群中冲出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手里还抓着把没嗑完的瓜子。 正是刘年的隔壁王婶,兼村口情报站站长。 她两眼放光,上下打量着九妹,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看穿。 “王婶,晒太阳呢?” 刘年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晒啥太阳啊!正念叨你呢!” 王婶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这是你媳妇?哎呀妈呀,长得可真带劲!” “这身段,这模样,啧啧啧……” 九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刘年身后躲了躲。 她还不适应这种被人围观的热情。 “啊……这是我女朋友,带回来认认门。” 刘年侧身挡住王婶灼热的视线,抓着九妹的手紧了紧。 “女朋友好啊!” 王婶一拍大腿,激动得像自己儿子娶媳妇。 “年儿妈!年儿妈!” 她也不管刘年了,转头就朝村里跑,边跑边喊。 “你家年儿回来啦!带了个仙女儿回来啦!” 那穿透力,半个村子都听的见。 刘年看着王婶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下好了。 全村都知道老刘家祖坟冒烟了。 “我们也走吧。” 刘年拉着九妹,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往家走。 “她们……好热情啊。” 九妹小声说道。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那是,村里人就这样,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碎。” 刘年解释道。 走了大概几分钟,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刘年的家。 院门敞开着。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张望。 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正是刘年的老妈。 看到儿子,老妈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快步迎上来,二话不说,举起锅铲就在刘年背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一走就是好几年,你是想气死我啊!” 骂归骂,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很。 刘年也没躲,任由老妈发泄。 “妈,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忙着送外卖还是忙着打游戏?” 知子莫若母,刘年那点底细,老妈门儿清。 她擦了擦眼角,这才注意到刘年身后还站着个人。 刚才光顾着教训儿子,没留神。 这一看,老妈愣住了。 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眼神里不仅有惊艳,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老妈看出什么来了? 第18章 二栓子 “妈?妈!” 刘年叫了两声,他母亲才回过神。 她没理会地上的锅铲,一把将刘年拽到屋檐下,压低了声音,眼睛却还在九妹那边瞟。 “年儿,你老实跟妈说,这姑娘……哪来的?” “太俊了……咱家这条件,配不上人家啊。” 老妈的担忧很朴实,也很现实。 在她眼里,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能找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过日子就烧高香了,现在领回来一个仙女,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怕是儿子昏了头,被人骗了。 “还有,咋还穿着身校服呢?这……” 刘年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 大意了!光顾着回家应付差事,怎么忘了给九妹置办一身正常的衣服! 这身校服在城里看着还算正常,到了乡下,确实扎眼。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马把李警官透露的那些信息,添油加醋地组织了一遍。 “妈,你想哪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叫夏玲,比我小一岁,今年大四。家里是南丰郊区的,条件不太好,爸妈走得早,是她奶奶拉扯大的。” “至于这校服……”刘年顿了顿,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这叫情趣,懂吗?COS!城里年轻人都这么玩儿!” “啥……啥死?”老妈显然没听懂。 “哎呀,就是一种角色扮演。她喜欢穿,我就让她穿着呗。” 刘年看老妈还是一脸懵,干脆直接反问:“您就说,您这儿媳妇,俊不俊吧?”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老妈瞅了瞅院门口那个安安静静站着,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九妹,脸上的担忧还是被喜悦盖了过去。 “俊,太俊了!” 她脸上乐开了花。 “行,只要不是你骗来的就行。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别欺负人。” “知道了妈。” “等着,我去做饭!等中午你爸回来,咱家吃大餐!” 老妈说着,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刘年松了口气,走到九妹身边。 “走,带你去见见我发小。” …… 隔壁就是王婶家,她儿子叫二栓子。 这外号的由来有点心酸。 二栓子的爹在他们刚记事时就得了脑血栓,半身不遂,行动不便。 村里人嘴碎,一来二去,这外号就落在了他儿子头上。 刘年和二栓子从小玩到大,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后来刘年考上大学走了,二栓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就留在村里务农。 天南海北的,联系也就渐渐少了。 刘年心里明白,不是感情淡了,或许是二栓子觉得两人差距越来越大,有些自卑吧。 “砰砰砰。” 刘年敲响了隔壁的门,开门的还是王婶。 “哎呦年儿,进来进来!”王婶还是那副大嗓门,“二栓子那懒驴,还没起呢!” 她热情地把两人让进屋,眼神却始终在九妹身上就没挪开过。 “快坐,我去叫他!”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女人。 刘年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那是个极美的少妇,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段丰腴饱满,前凸后翘,一张瓜子脸媚眼如丝,皮肤白皙,让人浮想联翩。 乡下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美女? “这是二栓子媳妇,刚过门没多久,俩人正要孩子呢!” 王婶一脸显摆,仿佛这儿媳妇是她自己生的一样。 “年儿你也抓点紧啊!” 刘年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老妈之前说什么二栓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纯粹是诓自己,就为了逼他回来相亲。 那少妇看到刘年,脸上泛起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刘年身后的九妹身上时,那张妩媚的脸庞上,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一直安静的九妹,此刻也掠过一抹凶戾,同样收敛得极快。 这短暂而诡异的交锋,沉浸在少妇美貌中的刘年,完全没有察觉。 “我去找二栓子!” 刘年自来熟地掀开卧室的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我说你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愣在原地。 床上躺着的人,这还是二栓子吗? 他记忆里的二栓子,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身体壮得像头牛。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二百来斤,一身腱子肉,绝对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可眼前床上躺着的这个男人…… 形容枯槁,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耸起。 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模样,懂得都懂! 这才几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刘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身段妖娆的少妇,心里暗骂一声。 这女人,不一般啊! “二栓子!醒醒!” 他走过去推了推床上的人。 叫了半天,二栓子才哼唧了两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看到是刘年,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年……年儿?你……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我操,你小子怎么搞成这样了?”刘年忍不住骂道。 “嘿嘿……”二栓子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又挺了挺胸膛,像是炫耀一样,“我媳妇……漂亮吧?” 刘年无语。 就在这时,二栓子的目光越过刘年的肩膀,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九妹。 他那双没神儿的眼,瞬间瞪圆了。 “我……我去!年儿,你小子行啊!这是……这是哪找来的仙女?”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起来洗漱,中午去我家喝酒!” 刘年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本来他想就在这儿等着,跟发小一起过去,可九妹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先回去吧。” 刘年有些不解,以为她是见到生人害羞。 “没事,都是自己人。” “我想回去。”九妹说的很轻, 但刘年却在话里,听出了坚持。 他只好跟还在穿衣服的二栓子打了个招呼,带着九妹出了门。 一走出王婶家的院子,九妹就拉着他,快步走到了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玉米垛后面。 这里可是视线死角。 刘年心里一紧。 这丫头,该不会是看到二栓子那副虚弱的样子,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九妹却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那个发小,出事了。” 九妹盯着刘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活不长了!” 第19章 压力面 “活不长了?什么叫活不长了?” 刘年脑子发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王婶家的院墙。 那个从小跟自己撒尿和泥的发小,此刻却像一根快要烧干的蜡烛。 九妹靠在玉米垛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看着刘年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字面意思。” “他那个漂亮媳妇,跟我算半个同行。” “同行?” 刘年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她也是……” 那个“鬼”字,他没敢说出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竟然不是人? “她是绿级,比我低一级。” 九妹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绕着发梢。 “这种级别的游魂,没本事像我一样,白天凝聚实体,晚上还能睡大觉。” “她想维持这副皮囊不烂,就得吃东西。” “吃……什么?”刘年吞了口唾沫。 “阳气喽。” 九妹指了指隔壁院子。 “你那个发小,就是个移动的充电宝。” “每天晚上搂着个大冰块睡觉,还要被不断地索取。”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刘年这下全明白了。 难怪二栓子瘦成了那个鬼样子。 原来不是这小子纵欲过度,是特么在拿命养媳妇啊! “我靠!” “那咋办?这事儿不管不行啊!” 二栓子是他兄弟。 小时候刘年被隔壁村的大胖揍,是二栓子扛着铁锹冲上去拼命。 这恩情,刘年记一辈子。 “办法嘛,简单。” 九妹耸了耸肩。 “让我去把那个女鬼撕了。” “没了源头,你那朋友养上个三年五载,兴许能把亏空的底子补回来。” “那就撕啊!” 刘年脱口而出。 可话刚出口,他又犹豫了。 脑海里浮现出二栓子刚才那副炫耀媳妇时的神情。 那小子虽然虚得快不行了,可看着媳妇的眼神,那是真爱啊。 还有王婶。 提起儿媳妇时,那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这要是直接把人“撕”了。 二栓子发现媳妇没了,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王婶还不得在那哭天抢地? 这事儿,难办。 “怎么?舍不得?” 九妹凑过来,盯着刘年的眼睛。 “男人啊,看见漂亮娘们儿就走不动道。” “我是替二栓子想!” 刘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是他媳妇,就算是鬼,那也有感情啊。” “感情?” 九妹冷笑一声。 “跟鬼谈感情,嫌命长。” 说完这话,九妹也愣了一下,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啊?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刘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和九妹对视一眼,迅速闭上了嘴。 玉米垛旁,转出来一个身影。 正是二栓子那个美艳媳妇。 她换了一身碎花裙子,手里还拿着个簸箕。 看到躲在这里的两人,她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刘年能看出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们……” 少妇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没有逃跑。 “是在聊我吗?” 她不敢直视九妹的眼睛,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年。 刘年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这要是不知道内情,还以为自己跟九妹合伙欺负良家妇女呢。 九妹往前跨了一步。 那少妇吓得往后退了三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土墙上。 “撕不撕?你一句话。” 九妹没理会瑟瑟发抖的女鬼,而是转头看向刘年。 把生杀大权,直接扔到了刘年手里。 少妇闻言,脸色惨白如纸。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没有求九妹,而是对着刘年不停地磕头。 “大哥……求求你……别杀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魂飞魄散……” 这一跪,给刘年整不会了。 你说你要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上来就咬人,那一砖头拍死也就拍死了。 可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这谁顶得住啊? “你……你先起来说话。” 刘年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想想不合适,又缩了回去。 “说说吧,怎么回事?” “二栓子那身体,是你弄的吧?” 少妇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九妹,又看了看刘年。 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一年多以前……” 少妇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婉。 那时候,二栓子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 王婶家里地多,二栓子是个孝顺孩子,怕累着老娘,地里的活儿全包了。 他们家的地,分得有点偏。 就在本村和邻村的交界处。 农村人都知道,这种两不管的地界儿,最容易出事。 那边挨着一大片坟圈子。 杂草比人高,大白天的都有乌鸦在树上哇哇叫。 村里人没事都不往那边凑。 可二栓子不怕。 他是个实心眼,觉得只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是夏天,天热得早。 为了凉快,二栓子每天凌晨三点多就爬起来下地。 一如既往。 月亮还挂在天上,地里的露水能打湿裤腿。 二栓子扛着锄头,正在玉米地里施肥。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二栓子停下锄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谁啊?” 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那时候也就是凌晨三四点,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一阵冷风吹过来,二栓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回过头。 借着月光,看见田埂上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白裙子,在这荒郊野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二栓子是个老实人,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纳闷。 这大半夜的,哪家姑娘跑这儿来了? 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可走近了一看,二栓子直接愣住了。 这也太好看了。 那眉眼,那身段。 比村里最俊的姑娘还要俊上十倍。 二栓子活了二十多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哪见过这个阵仗? 当时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大……大妹子,你咋在这儿啊?” 二栓子磕磕巴巴地问道。 女人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他腰间的水壶。 “我想……喝口水。” 声音软糯,听得二栓子骨头都酥了。 他赶紧把水壶递过去。 女人也不嫌弃,接过来就喝。 就这么一来二去,俩人聊上了。 女人说,她是邻村的。 家里遭了难,爸妈和哥哥都得了暴病,一夜之间全没了。 就剩她一个,孤苦伶仃的。 房子也被亲戚霸占了,没地方去,只能在外面流浪。 这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 二栓子那个心疼啊。 他那点怜香惜玉的劲儿全上来了。 再加上这女人长得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那种风情,那种柔弱。 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二栓子脑子一热,直接就把人领回了家。 王婶一开始还犯嘀咕。 这来路不明的女人,能要吗? 可托人去邻村一打听。 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 全家暴毙,就剩个闺女不知所踪。 再加上这媳妇不要彩礼,还长得这么俊。 王婶那点疑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过多久,俩人就拜了天地。 成了正经两口子。 少妇讲完这段往事,眼神里满是落寞。 “我承认……” 她低下头,不敢看刘年。 “刚开始,我就是想找个阳气旺的男人。” “吸他的阳气,维持我的魂魄不散。” “二栓子身体好,阳气足,是个最好的炉鼎。” “可是……” 少妇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年多,他对我太好了。” “好吃的都留给我,重活累活从来不让我干。” “哪怕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也从来没埋怨过一句。” “我……我真的爱上他了。” “呵。” 九妹在旁边冷笑一声,打破了这种煽情的氛围。 “爱他?” “爱他还把他吸干?” “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再吸下去,不出三个月,他就得去下面陪你全家了!” 少妇浑身一颤。 她咬着嘴唇,脸上突然露出决绝。 “我知道……” “本来……我是有打算的。”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您,我也准备走了。” 她对着九妹恭敬地行了个礼。 “本来今天,我想给二栓子一个惊喜的。” 少妇突然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甚至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 “哈?” 刘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你一个鬼……怀孕了?” 刘年猛地扭头看向九妹,指着少妇的肚子。 “这……这科学吗?” “这特么是跨物种杂交啊!” 九妹白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大惊小怪。” “鬼怎么了?鬼也是能量体。” “只要有了实体,身体构造跟人没多大区别。” “不过……” 九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妇。 “这孩子,怕是不是那么好生的。” 少妇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我知道。” “所以,我打算生下这个孩子,给二栓子留个后。” “然后……我就离开。” “我会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者直接去深山老林里。” “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害他了。” 这番话,说得刘年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鬼。 突然觉得,她比很多人还要像个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这份感情,确实够重的。 “你想得美!” 九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阴气瞬间爆发。 周围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枯草都结了一层白霜。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求我别杀你?” “让我放你一马,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少妇身体剧烈颤抖,再次跪伏在地。 她不敢说话,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九妹。 九妹没再理她。 而是转过身,看着一直在旁边纠结的刘年。 “杀,还是留。” “你来选。” 第20章 手撕厉鬼 就在刘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决断之际。 玉米垛的一侧,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是正常走路,倒像是脚底板在地上硬蹭。 刘年心头一紧,反应极快,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把抓住美妇的胳膊,猛地将她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张蜡黄枯瘦的脸就从玉米垛后探了出来。 是二栓子。 他手里拎着个大茶缸,走得气喘吁吁,还没等到跟前,身子就开始发晃。 “呦?咋都在这呢?” 二栓子显然没听到刚才这边的动静,他喘着粗气,憨笑道。 “聊……聊啥呢?这么热闹?” 刘年感觉手心里全是汗,他松开少妇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没什么,正跟弟妹聊你小时候那点破事呢。” 刘年打着哈哈,伸手就在二栓子那皮包骨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聊你上房揭瓦,聊你下河摸鱼,顺便问问你这几年都干了什么缺德事。” “去你的!”二栓子笑骂了一句,也没多想。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媳妇。 少妇背过身去,不动神色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她快步走到二栓子身边,伸手接过那个大茶缸,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拍了拍后背上的土。 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拍坏了自己心爱的物件。 这一幕,刘年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又开始动摇了。 这哪里像是个索命的厉鬼? 这分明就是个疼男人的小媳妇。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喝风啊?” 刘年心里叹了口气,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大手一挥。 “走着!咱哥俩今儿必须喝透了!” ……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窗户照在饭桌上。 刘年的父亲务农回来,见到儿子的女朋友,那老脸,笑得全是褶子。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桌上的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老妈不停地给九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 二栓子虽然身体虚,但心情好,端着酒杯的手直哆嗦,还要跟刘年碰杯。 关于之前玉米垛后面的事,谁也没提。 那个少妇坐在二栓子旁边,低眉顺眼,时不时给丈夫挑去鱼刺,剥好虾壳,自己却很少动筷子。 刘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顿酒,他喝得最凶。 没敢灌二栓子,全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愁的。 一边是发小的命,一边是发小的爱。 这特么是个死局。 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二栓子实在撑不住了,被媳妇搀扶着回了家。 刘年也是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刘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空的。 九妹没在身边。 “妈!” 刘年喊了一嗓子,趿拉着鞋跑出屋。 “鬼叫什么?”老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那姑娘刚才说出去转转,走了有一会儿了。” “坏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这九妹,不会是背着自己,去处理那个“麻烦”了吧? 他顾不得多解释,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村里的路灯还没亮,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影子。 昏暗的角落里。 九妹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在她面前,二栓子媳妇正跪在地上。 身子抖得像筛糠,哭得梨花带雨,一直在苦苦哀求。 “求求您……高抬贵手……” “我保证以后只吃供奉,哪怕我去吃野食,我也绝不再吸二栓子一口阳气……” “这孩子是二栓子的种,求您让我把它生下来吧……” 九妹的表情很冷,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 “你保证?” 九妹冷哼一声。 “你拿什么保证?”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绿级的游魂,连个实体都维持不住,还想生孩子?” 美妇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在那掉眼泪。 九妹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阴气陡然爆发,压得周围的枯草都趴在了地上。 “你应该很清楚,你丈夫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孩子出生。”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为什么?”美妇猛地抬起头,“这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孩子?” 九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人鬼殊途,你以为这是古装剧呢?” “你肚子里怀的,根本就不是人!” “它为了成型,会无休止地索取养分。” “先是吸干二栓子,然后是他娘,接着是整个村子!” “甚至连刘年家,都跑不掉!” 九妹指着村子的方向,语气严厉。 “这种祸害,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出世的!” “如果刘年那家伙心软,下不去手,那今天,我就替他做这个恶人!” “你也最好趁现在,自己把这孽种处理掉!” 九妹的话很重,一句重过一句。 每说一句,美妇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脸上的表情也从哀求变成了绝望。 “处理掉?凭什么?” 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原本娇媚的脸庞开始扭曲,黑色的血管爬满了脖颈。 “为什么我不能和二栓子在一起?” “你和刘年不也是一样吗?” “我们不都是鬼吗?” “凭什么你可以做他女朋友,我就不能?” 美妇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凄厉刺耳,显然是豁出去了。 九妹没有动,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摆。 她冷冷地看着发狂的美妇,吐出几个字: “凭什么?就凭我是黄级,你不是!” “我不需要吸食活人阳气来维持形态,我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阴煞之气不伤人。” “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给刘年生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 “但你一个绿级,做得到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做不到!” 美妇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我不是黄级!凭什么!” “凭什么我都死了,老天还要让我爱上别人,却又给我这种结局!” “啊!!!” 咆哮声震得树上的枯枝纷纷断裂。 九妹眉头微皱,右手已经悄然变成了惨白色,做好了随时手撕厉鬼的准备。 可就在下一秒。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美妇身上的黑气瞬间散去,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她输了。 输给了残酷的事实。 她爱二栓子。 所以她不能害死他,更不能让这个未出世的怪物毁了他的家。 角落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美妇口中缓缓传出。 “唉……” “杀了我吧……” “趁现在还来得及……” 九妹一愣。 她能感觉到,这女鬼身上的怨气散了,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平静。 这对二栓子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你确定?”九妹问道。 美妇缓缓点头,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 “帮我给刘年带句话。” “我走之后,让他帮我……多照看二栓子。” “让他以后找个好姑娘,别找我这样的……” “谢谢了!” 九妹盯着美妇足足看了三秒。 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又或者,是在犹豫。 最终,她叹了口气。 一股磅礴的阴寒之气瞬间附在九妹身上,凌厉的杀意在她周身涌动。 既然注定是悲剧,那就来个痛快吧。 九妹缓缓伸出手,掌心对准了美妇的天灵盖。 “你忍忍,一下就好!” “不疼的。” 第21章 也是个痴情种 夜风卷着枯叶,在村道上打着旋儿。 刘年跑得肺管子生疼,但他不敢停。 村子本来就不大,平时几分钟就能转完,可这会儿他觉得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 “九妹!夏玲!” 他压着嗓子喊,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乡亲,更怕惊动了什么别的东西。 这里他太熟了。 小时候捉迷藏,哪家有地窖,哪家墙根有狗洞,他门儿清。 可找遍了那些阴暗的角落,连个人影都没有。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刘年心里的焦急慢慢变成了恐惧。 九妹虽然有了实体,但本质上还是那个东西,到了晚上就要“休息”。 要是被人看到她变回原来的样子,或者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道士,那麻烦就大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带着杀心。 要是真把二栓子媳妇给宰了,明天二栓子找他拼命,他拿什么还?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远远看见村西头的岔路口,有两个影子。 一前一后,走得很慢。 刘年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蓝白校服,身形单薄却挺拔,正是九妹。 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个垂头丧气的女人。 是二栓子媳妇。 刘年脚下一顿,差点没刹住车。 还活着? 那女人看起来虽然狼狈,头发有些乱,但胳膊腿儿都在。 刘年长出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你……” 他跑到九妹跟前,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场合不对,把话咽了回去。 九妹停下脚步,也没看他,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怎么?看见她没死,你挺失望?” 她语气不好,带着刺儿。 刘年知道这姑奶奶在耍性子,没敢接茬,赶忙看向后面的美妇。 那美妇脸色惨白,眼皮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刚哭过一场狠的。 见到刘年,她身子缩了缩,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见了班主任,满脸的愧疚和不安。 “没……没动手?” 刘年试探着问了一句。 九妹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跟你混久了,我也变得婆婆妈妈的。” “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转过头,盯着刘年,手指着身后的美妇。 “你那兄弟现在很危险,这女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你要是现在让我杀了她,还来得及。” 这话她说得很大声,显然是故意说给后面的美妇听的。 美妇身子一颤,却没跑,反而挺直了腰杆,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不跑……只要能救栓子,您随时动手。” 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反而让刘年没了脾气。 他看着这俩“女鬼”,一个傲娇心软,一个痴情不要命。 这剧本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说好的厉鬼索命呢? 怎么搞得像苦情大戏似的。 刘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行了,先回去吧,天都黑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至于这事儿……让我再想想。” 这确实是个烂摊子。 杀也不是,留也不是,总得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九妹哼了一声,没再坚持,乖巧地走到刘年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美妇见状,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回家。” 刘年拍了拍九妹的手背。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刘家小院。 刚进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老妈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见两人回来,脸上笑成了花。 “哎呦,可算回来了,饭菜都热两回了!” “快洗手吃饭!” 刘年看着那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心里装着事儿,堵得慌。 “妈,我不吃了,胃有点不舒服。” 他捂着肚子,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夏玲她……有点水土不服,也想早点休息。” 老妈一听,立马放下了筷子,一脸紧张。 “咋回事?是不是着凉了?” “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没事没事,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 刘年赶紧拦住要去找药的老妈。 老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那你们早点歇着。” “年轻人,得懂得节制,身体要紧。” 刘年脸一黑,拉着九妹逃也似的钻进了卧室。 一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 九妹松开刘年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她身上的活人气息正在慢慢消退,那种原本属于她的阴冷感,开始重新浮现。 “我得走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 “今晚消耗有点大,得找个阴气重的地方修眠。” 刘年点点头,也没留她。 这种时候,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反而不安全。 “你想想办法吧。” 临消失前,九妹深深看了刘年一眼。 “我知道你心软,但我那是故意吓唬那女人的。” “其实……我也下不去手。” “毕竟,她也是个痴情种。”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淡化,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栓子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还有那美妇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打架。 这事儿,光靠他和九妹,怕是解决不了。 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可是找谁呢? 刘年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来。 老祖宗! 村西头的百岁老人。 按照辈分,刘年得管她叫太奶奶。 这位老祖宗今年一百零七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寿星。 刘年的奶奶在世的时候,曾认她做干妈,两家关系一直走得很近。 小时候刘年淘气,经常往老祖宗那跑,蹭吃蹭喝。 老祖宗也不嫌烦,总是笑眯眯地给他塞糖块。 但这老太太,可不光是长寿这么简单。 村里老一辈的人都说,老祖宗年轻时候是“顶香”的,也就是出马仙的弟马。 虽然后来不干了,但这身道行还在。 以前谁家有个邪病灾祸的,求到门上,老祖宗几句话就能给点破。 刘年记得自己考大学那年,心里没底,也去找过老祖宗。 老祖宗摸着他的头,说他命里带驿马,得往外走,还说他二十四岁有道坎,过去了就是大富大贵,过不去就是…… 当时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这“坎”,不就是这相亲群吗? “对啊!找老祖宗问问去!” 刘年猛地坐起来。 正好这次回来还没去拜望过,这也算是尽孝心了。 他下了床,从柜子里翻出两件旧衣服,塞进被窝里,鼓捣成人形。 又把枕头摆好,盖上被子。 乍一看,还真像有人在睡觉。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堂屋里,老妈还在看电视,见他出来,有些诧异。 “咋出来了?夏玲呢?” “睡了。” 刘年压低声音,指了指卧室。 “我突然想起来,好久没去看老祖宗了,寻思着趁晚上没事,过去瞧瞧。” 说着,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几个苹果和橘子,装进袋子里。 “这孩子,大晚上的……” 老妈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拦着。 毕竟去拜见长辈是礼数,也是村里的规矩。 “那你早去早回,别打扰人家老祖宗休息。” “知道了。” 刘年提着水果,出了门。 晚上的村子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老祖宗家在村西头,是一座独立的大平房。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但修缮得很好,宽敞明亮。 老祖宗虽然岁数大,但一直独居,这也是个奇人。 她的儿孙都住在隔壁院子,平时也就是送送饭,照应一下。 听说她大儿子现在都八十多了。 平时照顾她的,都是重孙子辈的年轻人。 刘年走到大平房跟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咚咚咚。” 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老祖宗,您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刘年听出来了,是老祖宗裹过小脚的步子声。 “吱呀——” 门开了。 老祖宗站在门口,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大褂,干净利落。 虽然脸上皱纹堆垒,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一点浑浊感都没有。 看到是刘年,老祖宗严肃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 “哎呦,是年儿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快进来!” 她侧过身,让出路来。 刘年赶紧上前一步,搀住老祖宗的胳膊。 “老祖宗,您慢点。” “我上午才回来,中午跟二栓子喝了点酒,这一醒酒就赶紧来看您了。” 刘年把水果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屋里的摆设跟几年前没啥变化。 老式的八仙桌,墙上挂着那些年代感的挂历,还有一个冒着烟的香炉。 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刘年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你这孩子,有心了。” 老祖宗拉着刘年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在大城市混得咋样?出息没?” 那语气,充满了溺爱。 “出息!可出息了!” 刘年挺起胸膛,开始吹牛。 “我现在可是大主播,粉丝好几万呢!这次回来,我还带了女朋友,明儿白天带过来给您磕头!” “好!好!” 老祖宗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有女朋友好啊,成家立业,那是正经事。” “我呀,这把老骨头也没啥盼头了,就等着抱抱你家娃子,抱完我再走,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看您说的,您身子骨这么硬朗,活个一千岁都没问题!” 刘年顺嘴说了句吉利话。 谁知老祖宗听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唉,活那么久干啥啊?” “活久了,见的事儿多,心里装的事儿也多。” “这人间悲剧看得太多了,心里难受啊。”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里有话啊。 人间悲剧? 这是意有所指? 他放下水杯,试探着问道: “老祖宗,您这是……咋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老祖宗转过头,盯着刘年,像是能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年儿啊。” 老祖宗缓缓开口。 “你……看二栓子家的那个媳妇,怎么样啊?” 刘年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果然! 这老太太,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连这都看出来了? 第22章 摊牌了 “她……” 刘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是装傻充愣,还是实话实说? 在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面前,撒谎似乎是个挺蠢的选项。 老祖宗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瞒我,我都闻着味儿了。” “那土腥子气,隔着二里地我都熏鼻子。” 老祖宗浑浊的眸子里,闪过精光。 “那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味儿,埋在土里有些年头了。” 刘年深吸一口气,既然老祖宗都把话挑明了,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老祖宗,既然您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您。” 刘年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他媳妇……确实有点不对劲。” “二栓子现在的身体,快被掏空了。” 刘年把白天在玉米垛后面发生的事,还有九妹的判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是个聪明人,隐去了九妹的真实身份。 只说是自己女朋友懂点这方面的东西。 老祖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那媳妇怀孕的事时,老祖宗的手猛不禁一抖。 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造孽啊……” 她长叹一声。 “那不是孩子,那是债。” “是二栓子命里的劫数,躲不过的。” “老祖宗,那现在咋办?” 刘年的屁股在凳子上有些坐不住。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栓子被吸干吧?” “我那女朋友说要动手除了她,可那媳妇也是个可怜人,对二栓子也是真心的,刚才还在那哭得死去活来……” 老祖宗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 “真心有啥用?” “人鬼殊途,这是天道。” “强行在一起,那就是逆天而行,迟早要遭报应。” “不过……” 老祖宗话锋一转。 “你带回来的女朋友,也不简单吧?” 刘年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老太太,太妖了。 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嗨,她就是……学过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爱好,爱好。” 老祖宗也没拆穿他,只是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行了,你也别替二栓子操心了。” “这事儿,我有数。” “明儿个,你把二栓子叫来,我跟他聊聊。” “有些事,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刘年就顶门去了二栓子家。 二栓子还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想起,刘年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往外拖。 “哎哎哎!年儿你干啥啊?” “让我再睡会儿……这一宿累死我了……” 二栓子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被刘年拽着,跟个软脚虾似的。 一顿气喘吁吁,两人终于到了村西头的大平房。 刘年这才发现,二栓子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这才几百米的路,这小子出了一身的虚汗,脸色白得像纸。 老祖宗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见到二栓子这副模样,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二栓子气还没喘匀,见到这尊大佛,哪敢怠慢,赶忙赔礼: “老祖宗,二栓子来看您了!” “哼,自打你娶了媳妇,就没来过了吧?” 老祖宗看了二栓子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唏嘘。 “上次见你,还膀大腰圆的。” “怎么现在都亏空成这样了?那精气神都哪去了?” 二栓子挠头傻笑: “媳妇长得俊!忍不住!嘿嘿……” “唉,孩子。” 老祖宗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有些事儿,你比我心里明白的多。” “我们都知道你憨,但也知道你不傻!”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傻笑的二栓子,表情僵住了。 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了木然。 刘年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知道,要入正题了。 “怎么了老祖宗?啥意思啊?” 二栓子眼神有些躲闪。 “你那媳妇来路不明,我觉得,趁早送回家去吧。” 老祖宗语气平淡,却不是商量的语气。 “你的亲事,老祖宗包下了。” “定给你找个好生养的!” “老祖宗,我媳妇来路正啊!” 二栓子一听,急了。 “邻村的,是个可怜人,全家都没了……” “她……她没家了,我…我乐意跟她过!” “二栓子!” 老祖宗猛地一拍扶手,语气变得阴沉起来。 “你媳妇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这话一出。 刘年愣了。 难道,二栓子早就知道了? 二栓子脸色一变,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你一个庄稼汉,大字不识几个。” “怎么可能娶个那么貌美如花的媳妇?还不要彩礼?” “你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吧?” 二栓子沉默了许久。 再抬头时,眼圈红了。 “可是老祖宗,年儿他媳妇,也俊着呢!凭什么我就不行?” “年儿能带个仙女回来,我二栓子差哪了?” 这话说得刘年苦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这傻兄弟,到现在还要跟自己比。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媳妇,也不是人啊! 这哪是攀比,这分明是难兄难弟! “别聊别人,年儿那是他命硬,你比不了!” “你媳妇自打和你结婚,每日都在害你!” “吸你的阳气,食你的精魄!” “现在,她怀孕了,祸根已起,必须做个了断!” 二栓子媳妇怀孕,是刘年昨晚告诉老祖宗的。 可没想到老祖宗就这么直接摊牌了,一点弯子都没绕。 这次轮到二栓子愣住了。 脸上表情精彩至极,不知道是喜是悲。 “怀……怀了?” “我要当爹了?” “糊涂!” 老祖宗气得直哆嗦,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 “人跟鬼怀的孩子,那叫阴阳胎!” “那不是正常的人!” “他若出生,先是吸光你的阳气,让你暴毙而亡!” “然后是你父母的!再然后,是刘年父母的,乃至整个村子!” 老祖宗越说越激动,面红耳赤,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个祸害!是来讨债的厉鬼!” 二栓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死死的。 最后,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媳妇不是人!” 二栓子吼了出来,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但那孩子……那孩子不论是人是鬼,都是我二栓子的娃!” “我要定了!” 二栓子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六亲不认。 那股子蛮劲儿,就像小时候为了刘年敢跟大孩子拼命一样。 说完,二栓子不再顶撞老祖宗。 他抹了一把眼泪,扭头便出了房间。 背影萧瑟,却透着决绝。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刘年为难地看向老祖宗,赶忙说道: “这小子真混,您别生气啊,我这就去劝劝他!” “唉,年儿啊,恐怕,劝不住啦!” 老祖宗摇头,身子向后靠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人们都说我有些道行,其实啊,什么道行不道行的,不过是活得久罢了。” “看的东西多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栓子这孩子,不坏,但是轴!” “他是铁了心要拿命,去填那个窟窿啊。” 老祖宗闭上眼,缓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分决断。 “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按我说的去办!” “当然,如果你实在下不去手,老祖宗,也绝不怪你!” 刘年心头一震。 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老祖宗请讲!”刘年恭敬地答道。 “晚上,带着她媳妇,去她自己的坟上。” “坟的周围,点上七支蜡烛,一定不能弄灭!” “再找件她生前的衣物挂起来,必须是贴身的。” “之前你说,她有心思想要离开,那你就再问问她,还愿不愿意走。” “如果愿意,就让她附在衣服上。” “然后烧掉。” 老祖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这样,她就能入土为安了。” “那个孽种,也就没了根,自然也就散了。” 刘年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要亲手送那个深爱二栓子的女人上路啊。 也是亲手扼杀二栓子还没出世的孩子。 这恶人,做得太沉重。 但为了二栓子的命,为了村子的安宁。 这刀,他必须得接。 “我知道了。” 刘年站起身,对着老祖宗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出门去,外面的阳光正好。 可刘年却觉得浑身发冷。 第23章 过往 一路上,刘年的心情无比沉重。 凭什么这种要命的抉择,偏偏落在了自己头上? 一边是发小的命,一边是发小的爱。 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可现在,不管多难选,都得硬着头皮去解,因为一旦那所谓的“阴阳胎”出世,殃及的不仅仅是二栓子一家,甚至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陪葬。 回到家,刘年趁着老妈去邻居家串门的功夫,偷偷溜进卧室,将老祖宗给的法子跟九妹说了。 九妹盘腿坐在床上,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其实……” 她眉头微蹙。 “如果让我动手,直接把她打散,那她就彻底消失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那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九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许复杂。 “但如果按照你家老祖宗的法子,或许真能让这条生灵安息。” “毕竟……她也没害过谁,只是错爱了人。” 说到这,九妹身子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我们都是鬼,那种想爱又不能爱的滋味……”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刘年。 刘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九妹的肩膀。 “那咱们就再去找她谈谈,把利害关系都跟她说清楚。” “如果她愿意为了二栓子走这一步,那是最好。” “如果不愿意……”刘年咬了咬牙,“那就只能用强的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人昏昏欲睡。 二栓子因为身体亏空太大,这会儿正在里屋打着呼噜。 刘年和九妹站在隔壁院子的墙根底下。 九妹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轻轻勾了勾手指。 没过几秒,房门开了一条缝。 美妇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吵醒了屋里的人。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看到刘年和九妹,她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地走到跟前,低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想好了吗?” 刘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老祖宗的办法说了一遍。 “这是唯一能保住二栓子命的法子,也是能让你不魂飞魄散的唯一出路。” 美妇听完,身体又颤抖起来。 她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印,才勉强止住哭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目光像是穿透了门板,落在那个还在熟睡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温暖。 良久。 她转过身,对着刘年深深鞠了一躬。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好好的……我走。” 刘年心里一紧,喉咙被堵了一下。 “今晚,等二栓子睡熟了,我们就行动。” 美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埋在……两村交界的那片坟地里。” “最西边,那座没立碑的孤坟就是。” 说完,她似乎怕自己反悔,转身逃回了屋里。 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刘年长叹了口气。 这就叫,情深不寿啊! …… 既然定下了,就得准备东西。 刘年骑着老爸的破摩托,跑了趟镇上的丧葬店。 买了七根白蜡烛,又买了些纸钱元宝。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趟邻村。 虽然老祖宗和九妹都看出了端倪,但他还是想弄清楚这美妇的身世,哪怕是为了以后给二栓子留个念想。 他在村头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跟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儿闲聊了几句。 这一打听,真相让人唏嘘不已。 原来这户人家,确实是遭了难。 一家四口,染上了一种怪病,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都不行了。 那年头医疗条件差,村里人都说是瘟疫,没人敢靠前。 一家子死绝了,就剩下个大闺女,当时还有口气儿。 可那村长是个狠人,怕这闺女把病传给别人,硬是让人把还没断气的闺女,连同死去的家人一起卷了席子。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那闺女是在土坑里被活埋的。 最讽刺的是,因为她是“横死”加上未婚,按照村里的规矩不能入祖坟。 她的爹娘哥哥都埋在了一起,唯独她,被扔到了坟圈子的最边缘,连个碑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土包。 这事儿,被隐瞒了好些年,外人有问的,就都说闺女还活的好好的。 刘年不禁感慨。 真相,恐怕也就只有在笑谈中,才能听到吧? 二栓子媳妇,活着被抛弃,死了还要被孤立。 难怪她怨气这么重,难怪她那么渴望有个家。 这世道,有时候比鬼还让人心寒。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刘年把买来的东西塞进背包,换了双防滑的鞋。 九妹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 “晚上我陪你去吧。” 她突然开口。 “不用。” 刘年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你现在维持实体本来就消耗大,晚上还要强行出来,太费力气了。” “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没见过鬼。” 九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逞能。” 但她也没再坚持,翻身躺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刘年。 刘年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 深夜的农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刘年没敢开手电,借着惨淡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两村交界的地方走。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林哗哗作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越往西走,这种感觉越强烈。 两村交界这块地,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坟圈子。 除了有主的祖坟,更多的是那些无主的孤坟绝户。 有的甚至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个坑。 刘年紧了紧衣领,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虽然经历了鬼校那一遭,胆子练大了不少,但这荒郊野岭的氛围,确实比钢筋水泥的废墟更渗人。 按照美妇说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 在一片茂密的酸枣刺后面,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堆。 旁边不远处,是一座气派的大坟,那是她家人的合葬墓。 一边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一边是被遗弃在荒草里的孤女。 哪怕变成了鬼,这种隔阂依然像一道天堑。 刘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心里感慨万千。 他放下背包,掏出那七根白蜡烛。 按照老祖宗的吩咐,围着孤坟插了一圈。 “啪。” 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风很大,但奇怪的是,那微弱的烛火虽然摇晃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熄灭。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它。 就在刘年刚点完最后一根蜡烛,准备站起身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唉……” 刘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九妹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不过此时的她,并不是白天的实体模样,而是半透明的幽灵体。 蓝白校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长发在空中无风自动。 “你……你怎么来了?” 刘年有些急,“不是让你在家睡觉吗?这多伤元气啊!” “我不放心你这个笨蛋。” 九妹飘到刘年身边,虽然没有实体,但刘年还是感觉到了安心。 “这种阴气重的地方,万一窜出个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把你叼走了,我上哪找这么听话的男朋友去?” 刘年心里一暖,嘴上却没说话。 这时,草丛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栓子媳妇,也缓缓走了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裙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那是她结婚那天穿的衣服。 也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时刻。 她走到孤坟前,看着那七根摇曳的蜡烛,眼中满是不舍。 “二栓子……睡熟了吧?” 刘年问道。 “睡了。” 美妇答道,“我给他喝了点安神的茶,这一觉能睡到天亮。” 刘年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 美妇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墓碑,但其实就是块木板。 刘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最后问了一句: “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也回不头了。” 美妇微微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想好了。” “只要他能活着,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一直没说话的九妹,此刻却飘到了美妇面前,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九妹指了指地上的坟包,又指了指美妇。 “按理说,像你这种被横死、又被镇压在乱葬岗边缘的孤魂,怨气极重,地缚灵的属性应该很强。” “没有特殊的机缘,你是绝对离不开这片坟地的,更别说跑到村子里去勾搭男人了。” “为什么你能轻易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刘年也想过。 鬼校里的那些厉鬼,都被困在学校里出不来。 就连那个老太太,都只能在校门口徘徊。 可这二栓子媳妇,不仅能出坟地,还能在村里自由活动,这本身就不科学。 美妇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她看着九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荒坟。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九妹眉头一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清楚什么?” 美妇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们……都在慢慢复苏啊!” “地下的气……变了。” “那些束缚我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九妹闻言,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似乎想要看穿这厚重的土层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复苏? 束缚松动?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甚至更可怕的东西,都在慢慢挣脱枷锁? 刘年也听得头皮发麻。 这信息量有点大。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蜡烛已经烧了一小半,时辰不等人。 “那些以后再说吧。” 美妇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她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红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 这是她生前最贴身的衣物。 她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然后递给刘年。 “开始吧。” 刘年接过那件带着凉意的衣物,找了根枯树枝,将其挑了起来,悬挂在蜡烛圈的中央。 风,突然停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美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二栓子,好好活着。” 说完,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那七根原本红得发亮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火光大盛,将周围的荒草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红肚兜无风自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从美妇口中发出。 那是在剥离。 将自己的魂魄,和那个未成形的阴胎,硬生生地剥离开来。 这种痛,比凌迟还要惨烈百倍。 第24章 活人与鬼 暗青色的火苗在风中狂舞,却始终不灭。 美妇的身影已经虚淡到了极点。 她在剥离。 硬生生将已经与她魂魄纠缠在一起的“孩子”,从体内撕扯出来。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痛到了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只有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却说明了一切。 刘年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九妹神色冷漠,却在暗地里攥紧了拳头。 她很清楚,能够游离在时间的鬼,其实都很单纯,要么是为了报仇,要么是为了报恩。 他们有的时候,比人,更忠诚,更纯粹。 就在那团黑色的煞气即将被剥离出来的瞬间。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粗暴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旷野中响起。 刘年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只见酸枣刺后面的黑暗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人影。 是二栓子。 他穿得单薄,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满身是泥,显然是一路摔过来的。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不许动我媳妇!” 二栓子红着眼,像头疯牛一样冲进蜡烛圈。 他不顾那是阴火,直接用手去扑打地上的蜡烛。 手掌触碰到青色火苗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疯狂地将那七根蜡烛踢飞、踩灭。 老祖宗的阵法,被破了。 原本悬在半空的红肚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正在剥离魂魄的美妇,发出一声闷哼,魂体剧烈摇晃,差点当场散开。 “栓子……” 美妇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原本痛苦绝望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眶里,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二栓子顾不得手上的烧伤,转身一把抱住美妇虚幻的身体。 他顾不上刺骨的阴寒,就那么紧紧地抱着,生怕她再离开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 他喘着粗气,用满是泥污的大手,笨拙地擦拭着美妇脸上的血泪。 随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年。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儿兄弟情义。 “刘年!你安的什么心!” 二栓子嘶吼着。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要害死我媳妇!还要害死我儿子!” “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刘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里堵得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是为了救你? 在这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情感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九妹飘到刘年身前,挡住了二栓子那要吃人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再晚一步,她就解脱了。” “现在阵法破了,她元气大伤,若是控制不住体内的阴胎,今晚就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厉鬼,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我不怕!” 二栓子梗着脖子,把美妇护在身后。 “吃就吃!老子这条命本来就给了她!” 他看向九妹,又指了指刘年。 “刘年,你以为我傻吗?”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 二栓子惨笑一声,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女人。 “其实,打从第一天把她领回家,我就知道她不是人。” 这话一出,连九妹都愣住了。 美妇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老人们常说,鬼没影子。” 二栓子低下头,看着月光下两人脚下的土地。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黑乎乎的影子,孤零零的。 “那天在玉米地里,月亮那么大,她站在田埂上,地上却干干净净的。” “我是个庄稼汉,我不识字,但我不瞎!” “我当时怕啊,腿都在抖。” “可后来,我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看着她跟我说话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二栓子越说,声音越哽咽。 “我就想,鬼怎么了?” “这人心隔肚皮,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她虽然是鬼,但她没害过我,还愿意跟我回家,给我做饭,给我洗衣。” “我二栓子这辈子,没被谁这么心疼过。”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后来,我去邻村打听了,那家确实死绝了。” “我知道她死得惨,被人活埋了,连个碑都没有。” “我心疼啊!” “我当时就在想,只要她不嫌弃我,我就算把这条命给她,让她吸干了,我也认了!” “我知道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可那又咋样?” “跟她在一起这一年,比我以前活二十多年都值!” 这番话,说得震耳欲聋。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印象里的二栓子,憨厚、老实、甚至有点窝囊。 可此刻,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形象却无比高大。 那种为了爱可以抛弃生死的勇气,让他这个自诩聪明的“城里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羞愧。 美妇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二栓子的脸。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 二栓子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只要是你,就值!” 他又转头看向九妹,眼神里的愤怒消退,变成了哀求。 “大仙,我知道你有本事。” “刚才我听见了,你说这孩子是阴胎,会害了村子。” “你放心!我不害人。” “我也不能让我的种去害人。” 二栓子松开美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着刘年和九妹,“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年儿,看在咱们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份上,你成全哥哥这一次吧。” “我不回村了。” “我在后山那个没人的老林子里,早就搭好了一个窝棚。” “我就带着她去那住。” “那里方圆几十里都没人,要是生出来的孩子,是个怪物,要吃人,那就先吃我!” “等把我吃完了,你们再来收拾它,行不行?” “我只想……跟她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哪怕就剩几天,我也知足。” 刘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发小,心口堵得要炸开。 九妹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她抿着嘴,偏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眼底的湿润。 她生前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对于这么沉重的情感,她不懂。 可此刻,看着二栓子那副为了爱人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样子,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刘年。 虽然认识没几天,虽然是被迫绑定的关系。 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面临这样的绝境。 这个男人,会像二栓子护着媳妇那样,护着自己吗? 哪怕只有二栓子的一半,那即便让她魂飞魄散,她也愿意! 就在这时,美妇突然举起右手,三指朝天。 “我,愿今日在此立下阴誓。” “若二栓子身死,我必自毁魂魄,与其一同灰飞烟灭,绝不独活,绝不化厉鬼害人!” “若违此誓,天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印记,从她眉心浮现,随后隐入皮肉之下。 这是阴誓已成的标志。 一旦立下,天地为证,绝无更改的可能。 九妹看着美妇的举动,震惊地长大了嘴。 刘年虽然不懂什么是阴誓,但看着那道印记,也知道这分量有多重。 他转头看向九妹。 九妹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阴誓已成,她没法反悔的。” “一旦二栓子死了,她也会立刻消散,那个阴胎没了母体,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刘年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男人枯瘦如柴,女人鬼气森森。 一个愿意为了对方而死,一个愿意立下阴誓一同消散! 这种另类的双向奔赴,让刘年既羡慕,都痛心。 理智告诉他,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感性告诉他,这时候要是动手,那他刘年就不是个人。 那是他兄弟啊! 那是他兄弟拿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幸福。 “行了,起来吧。” 刘年走过去,一把将二栓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二栓子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紧张地看着刘年。 “年儿,你……你答应了?” 刘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就像小时候二栓子帮他拍去身上的泥点子一样。 “后山的窝棚冷,把被褥带足了。” 刘年声音有些发涩。 “缺什么少什么,给我发信息,我给你送过去。” “还有……” 刘年顿了顿,眼圈也红了。 “对自己好点,别特么......太早死了。” 二栓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憨笑。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 咸的,也是甜的。 “谢谢!谢谢兄弟!” 二栓子又要跪,被刘年死死架住。 “滚吧!趁我没反悔之前,赶紧滚!” 刘年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掉下来的眼泪。 二栓子千恩万谢,拉着媳妇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两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刘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今晚这一点头。 代表着他的发小,他的好兄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那是必死的结局。 可那也是二栓子自己选择的路。 作为兄弟,在这种时候,能够做到的。 从来都不是自以为是的阻止和拯救。 而是成全,和祝福。 “走吧。” 九妹轻轻拉了拉刘年的衣袖。 “他很幸福。” “至少在他死前的这一刻,他是笑着的。” 刘年点了点头,擦干眼角的泪痕。 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九妹。” “嗯?” “如果以后……我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你会像她一样吗?” 九妹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美得你!” “想让我为你死?那你得先好好表现表现!” “比如现在,背我回家!” “我累了,不想飘了。” 说着,她也不管刘年同不同意,直接跳到了刘年的背上。 刘年意外的身子一沉,感受到的,是背上真实的重量和温度。 “行,背你回家!” 荒野的风还在吹,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第25章 接受现实 之后的事,着实让人唏嘘。 二栓子带着他媳妇,连夜回家收拾了些细软,趁着夜色最浓的时候,逃离了生养他的村子。 第二天一大早,王婶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惊醒了半个村子。 她找疯了。 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出动了,甚至连隔壁村的亲戚都叫了过来,漫山遍野地喊着二栓子的名字。 最后没办法,还是报了警。 几辆警车在村里兜兜转转了一整天,做了笔录,查了监控。 可惜村子太偏,到处都是盲区,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直到傍晚,王婶儿在二栓子的卧室,发现了一封信。 信纸皱皱巴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确实是二栓子的笔迹。 信不长,只有几句干巴巴的大实话。 他劝王婶儿别找他,说他跟媳妇去大城市打工了,过几年赚了钱就回来。 信的末尾,还有几处被水晕开的墨迹,显然是写信的时候落下的泪。 王婶儿颤抖着手,把信递给刘年看。 刘年接过来,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有千斤重。 字里行间,全是对父母的愧疚,和对这个家的眷恋。 但他不得不走。 为了那个女人,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他必须切断这里的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然后死在那儿。 刘年看着信,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作为发小,作为知情人,他明明知道二栓子是去送死,却选择了沉默,甚至成了帮凶。 莫名的愧疚感几乎淹没了他,让他不敢去看王婶儿那双哭肿的眼睛。 后来在王婶儿和村口情报站大爷大妈们的口中,刘年听到了很多二栓子和他媳妇的故事。 他俩刚搞对象那会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他媳妇,因为长得太招眼,被邻村几个游手好闲的恶霸给盯上了。 二栓子是个老实人,为了护着媳妇,跟那帮人发生了口角。 结果当天晚上,二栓子在回家的路上就着了道。 被人蒙上麻袋拖进苞米地里胖揍了一顿,大腿上还被捅了一刀。 二栓子硬是没吭声,也没告诉家里人,自己一瘸一拐地去卫生所包扎了伤口。 事后虽然报了警,恶霸也被处理了,但这事儿在二栓子心里扎了根。 从那以后,他对那个女人更是寸步不离,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结婚以后,王婶儿抱孙子心切,整天念叨。 那女人心里苦,又不敢说实话,只能被王婶儿拉着去附近的寺庙里求子。 她是阴魂之体,哪受得住那种地方的香火气? 回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 二栓子没怪任何人,端茶递水,任劳任怨,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整宿整宿地不睡觉,给她擦身子,喂汤药,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夫妻俩的故事还有很多。 并不像那天晚上,二栓子口中那几句朴实的“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那么简单。 这些刻骨铭心的经历,二栓子从来没告诉过刘年。 蚊子不叮无缝的蛋。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二人为了能在一起,可以连命都不要,那是需要经历许多生死考验的。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日久见人心! 鬼也一样。 刘年和九妹在家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婶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坐就是一天。 刘年实在不忍心,临走前,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认了王婶儿当干妈。 他在王婶儿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发誓以后二栓子完成不了的孝顺,他刘年担了。 王婶儿抱着刘年哭了一场,这才算是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 离开村子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在盘山公路上。 刘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情沉重。 而在村子几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窝棚。 二栓子坐在一张竹椅上,裹着厚厚的棉衣。 他脸色蜡黄,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雕,正在笨拙地刻着什么。 那是他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玩具。 他看着自己家里的方向,眼神复杂。 但脸上洋溢着的,却是幸福。 媳妇缓缓从身后将他抱住,那张绝美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满是依恋。 她身上的阴气收敛到了极致,生怕伤到这个男人分毫。 他们,很幸福! 哪怕这幸福是短暂的,是用生命在倒计时的。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 回到南丰市,繁华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与那个安静压抑的小山村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年在大巴车上,一直闷闷不乐。 九妹乖巧地坐在他身旁,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刘年的思绪。 这几天的经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冲击。 二栓子和他媳妇的事,让她那个还没完全恢复的脑子,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直到下了大巴车。 刘年深才强行调整了一下情绪。 日子还得过,人还得往前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直小心翼翼的九妹,换上了一副笑脸。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干过,今天去干一下?” 九妹一愣,警惕地看了刘年一眼,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嘛?是不是太快了......” 刘年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我是说去逛街啊!看你总穿着这一身校服,不腻吗?” “逛街?” 九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个词,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自从死后,她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和阴冷。 她已经很多年,没像个正常人一样逛过街了。 “对,逛街!买衣服,吃好吃的,看电影!” 刘年不想再沉浸在那种悲伤的情绪里,他拉起九妹的手,大步走向了路边的出租车。 “今天,咱们怎么开心怎么来!” 就这样,刘年拉着九妹,去了南风市最大的步行街。 这里的繁华程度,让九妹看得眼花缭乱。 高耸的大楼,琳琅满目的橱窗,还有那些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 但当九妹站在这条街上时。 哪怕她穿着一身土气的校服,哪怕她素面朝天。 但那张脸,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走在人群中还是显得鹤立鸡群了。 回头率百分之百。 不少路过的男生看得直了眼,甚至还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 卖衣服的营业员见到九妹换好了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都以为来了个明星。 “先生,您女朋友真是个衣架子,这件裙子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刘年看着镜子里的九妹。 她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红晕。 那一刻,刘年有些恍惚。 “买!都买!” 刘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这次直播赚了不少钱,给媳妇花钱,天经地义。 之后,刘年又带着九妹去吃大餐。 虽然那种动辄几千块的高档西餐厅暂时他还去不起,但是吃KFC却不用再等“疯狂星期四”了。 两人点了满满一桌子炸鸡汉堡。 九妹像个孩子一样,拿着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完全没了平时的淑女形象。 “好吃!这个真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带你吃。” 刘年递给她一张纸巾,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两人整个白天,都在南丰的大街小巷穿行。 刘年就像在弥补九妹这五年里缺失的时间一样。 带她去逛商场,去电玩城,去抓娃娃。 九妹很开心,大多数都是她没见过没经历过的东西。 每一个新奇的体验,都能让她兴奋好半天。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血红色。 到了傍晚,街上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年暂时忘掉了老家的不愉快,心情不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但走着走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后太安静了。 那个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九妹,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音。 他回过头。 只见九妹提着两个购物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兴奋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惆怅。 “怎么了?累了?” 刘年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九妹抬起头,看了刘年一眼,欲言又止。 那眼神里藏着事儿。 刘年看出了九妹的心事,甚至隐约能猜到一些。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破坏这一天的好心情,也不想去触碰那些沉重的话题。 于是他转过身,用力拉着九妹的手,脚步也快了几分。 “快走吧,天黑了,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话题堵回去。 “刘年......” 九妹的声音很轻。 “别说!” 刘年头也不回,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天玩累了,回去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知道,九妹的事还没有解决完。 还有很多事情,很多记忆没有被找回。 而那些事情,都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打破现在的宁静。 “刘年,你听我说!” 九妹突然停下了脚步,用力甩开了刘年的手。 刘年不得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他在努力地摇着头,像是要甩掉某种即将到来的现实。 “刘年,二栓子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九妹站在路灯下,光影在她脸上交错。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二栓子为了爱敢去死,那我呢?” “我,不该逃避!” “我现在的记忆很乱,甚至感觉都不像是一个人的记忆。” “有时候我会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哭,有时候又会看到火光冲天。” “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盯着刘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想找回记忆!” “不论那是痛苦的,还是恐怖的,我都想知道真相!” 刘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拦不住了。 “你想去哪找?”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九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连灯光都照不进去。 “我想,再去一次南丰二中!” 第26章 重返鬼校 街边的路灯昏黄。 九妹站在阴影里,身体有些发僵,显是对那个地方,仍存着本能的抗拒。 “什么时候去?” 刘年问得很轻,没带什么劝阻的意思。 “就今天晚上吧!我,不想再等了!” 刘年点头。 二栓子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很多人,很多事,都有他们自己的选择。 旁人看着是火坑,当事人跳下去也许觉得是温泉。 不论对错,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但他能做到的,就只有陪伴。 “好,我们回家吃饭,晚上我陪你一起!” 九妹愣了愣。 她原本的意思是自己去。 毕竟那里凶险,她不想拖累刘年。 可听到这话,她心里那种孤立无援的寒意,散了不少。 两人打了辆车,回到出租屋。 刘年煮了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九妹坐在桌边,看着冒着热气的面条,没动筷子。 白天维持了一整天的实体,她的脸色有些惨白。 “你这状态……” 刘年把筷子递给她,有些担忧。 “晚上应该修眠的,要不改天?” 九妹接过筷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就好比是,自己上了个通宵!” 她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两人约定,半夜十二点出发。 吃过饭,九妹钻进卧室,打算先修眠一会儿,养精蓄锐。 刘年收拾完碗筷,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刘年点开直播平台。 直播间,终于解封了。 刚一进去,后台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个不停,红点密密麻麻。 无数水友留言,都在催他开播。 【主播人呢?是不是被鬼抓走了?】 【上次看到一半就黑屏了,后续呢?报警那个是真的吗?】 【快回来啊!没你下饭我都瘦了!】 消息太多,刘年只能挑着看。 在这堆消息里,最活跃的,自然是那位“道门十九叔”。 这老神棍看来是铁了心要踩着刘年上位。 刘年的评论区几乎成了他的传道场。 十九叔甚至连自己平台的账号都不怎么运营了,整天泡在刘年的直播间里。 大肆宣扬他的玄学理论,分析刘年上次直播的各种“漏洞”和“玄机”。 还别说,这招挺管用,圈粉无数。 除了十九叔,评论区里还有一些同行叫嚣的声音。 探灵这个圈子不大,为了流量,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那些人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有的说刘年是特效剪辑,有的说是剧本演戏。 其中一个名为“抓鬼小分队”的博主,跳得最欢。 他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长评,言辞恳切,实则阴阳怪气。 很诚挚地邀请刘年去探灵“夜红酒吧”。 这个博主刘年听说过,在圈子里算是头部主播,设备专业,团队人多,胆子也大。 至于被再次提到的夜红酒吧……刘年着实提不起兴趣。 据说那个地方,恐怖程度比南丰二中还要高。 传闻那里曾经发生过极惨烈的凶案,至今都没破,每到半夜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 很多主播去过,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有的甚至回来就生了大病。 刘年,不打算去。 他探灵是为了活命,为了帮九妹,又不是为了找刺激。 他这些天的经历,比那些所谓的探灵主播一辈子加起来都刺激。 刘年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上,开始养精蓄锐。 谁知道今晚那个鬼地方,是否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半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九妹走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刘年点了点头。 刘年起身,抓起外套披上。 “走。” 两人缓缓出了出租屋,融入夜色之中。 今晚没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到了楼下,刘年习惯性地走向那辆二手的雅马哈摩托。 拧动钥匙,按下点火键。 “嗤嗤嗤……” 发动机发出一阵无力的**,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上次去南丰二中,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这辆本来就快报废的老爷车,彻底罢工了。 刘年试了几次,最后只能无奈地踹了一脚轮胎。 “看来只能打车了。” 两人站在路边拦车。 这个点,出租车不少,但一听要去南丰二中,司机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要么直接踩油门跑路,要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 “大半夜去那地方?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呢!” 接连被拒载了五六辆,刘年也有点火了。 最后好不容易拦下一辆。 司机是个光头大哥,听完地址后,犹豫了一下。 “那地方我可不敢开到门口,太邪乎。” “我只能给你们拉到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行,就那吧。” 刘年也不挑了,有的坐就不错了。 车子一路疾驰,离市区越来越远,路灯也越来越稀疏。 到了路口,司机一脚刹车停下,连钱都没细数,接过刘年递过去的钞票,一溜烟就跑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脚。 周围一片荒芜,杂草丛生,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年和九妹并肩走在漆黑的土路上。 越靠近学校,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 正好午夜十二点。 两人站在了南丰二中的大门口。 那个熟悉的铁门,依然紧锁着,锈迹斑斑的锁链在风中微微晃动。 那块倒塌的围墙缺口,像个黑洞洞的嘴巴。 刘年转头看向九妹。 此刻的她,已经变成了幽灵体。 泛着幽蓝的光。 她仍旧穿着那身蓝白校服。 明明刘年给她买了很多好看的裙子,可只要一回到这种状态,她就会自动变回这身装扮。 似乎进学校要穿校服这件事,已经被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九妹盯着校门,身体有些发颤。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刘年从兜里掏出直播手机,熟练地打开软件。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都来了,不开个直播赚点外快,对不起这趟车费。 刚一点开播,直播间里就涌进来几百号人。 弹幕瞬间刷屏。 【我去!诈尸了!】 【主播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上次凉了呢!】 【这背景……卧槽!又是南丰二中?主播你是真不怕死啊!】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主播见鬼!】 刘年没理会弹幕的调侃,调试了一下镜头。 一切准备就绪。 他扭头看向九妹。 此刻的九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像个就要上台表演却忘词的学生,有些胆怯。 那个在老家敢跟厉鬼叫板的霸气全没了,只剩下一个面对噩梦的小女孩。 刘年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虽然触碰不到那虚幻的身体,但还是做了一个牵手的动作。 冲九妹露出个鼓励的笑容。 “走吧!我们出发!” 第27章 迟到的巧克力 踏入上次的墙体缺口,阴冷的空气瞬间裹挟全身。 刘年打了个寒颤,把领口拉高了些,举起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校园里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 “兄弟们,我又回来了。” 他对着镜头低声说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上次没走完的路,今晚接着走,不通关誓不罢休。” 直播间的人气蹿升得很快,毕竟“南丰二中”四个字本身就是流量密码,再加上刘年上次那场戛然而止的直播,吊足了胃口。 【道门十九叔:主播印堂发黑,此行大凶!听叔一句劝,回头是岸!】 【抓鬼小分队:哟,又是这儿?剧本写好了没?这次打算怎么演?】 【爱吃猫的鱼:别吵吵!我就爱看这个!主播加油,给你刷游艇!】 刘年没理会弹幕里的争吵,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的九妹身上。 自从踏入校园范围,九妹的状态就不对劲。 她身体周围那层幽蓝的光芒变得很不稳定,忽明忽暗。 她低着头,死死抓着衣角,看起来非常紧张。 “没事吧?”刘年问了一句。 九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方那栋黑乎乎的旧教学楼。 “那边……有东西在叫我。” 刘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之前被大火烧毁的老楼,也就是上次遇到老太太的地方。 “过去看看?”刘年试探着问。 九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越靠近那栋楼,焦糊味就越重。 “老婆婆!上次答应给您找孙女,这不,给您带来了!” 走到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刘年停下脚步,冲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一嗓子。 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上次的经历告诉他,那位老人肯定就在附近。 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厉。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地上拖着脚走路。 刘年把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 光圈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藏蓝色麻布衣,头发花白蓬乱,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 正是那个老太太!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看到刘年时,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似乎已经不记得这个前几天才见过的年轻人。 但当她的目光,移向刘年身旁幽蓝色的影子时。 老太太僵住了。 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肌肉开始剧烈抽动。 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玲儿?” 沙哑的声音,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 “是我的玲儿!” 老太太踉跄着跑了两步,差点摔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九妹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冲过来的老人。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陌生和抗拒。 “她……是谁?”九妹看向刘年,声音有些发颤。 刘年心里一酸。 这得多深的执念,才能让一个死了五年的孤魂,在看到孙女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哪怕九妹现在是鬼,哪怕她早已面目全非。 “九妹,仔细看看。” 刘年声音低沉,“她……应该是你的奶奶。” “奶奶?” 九妹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从混沌的记忆海洋里打捞着什么。 可无论她怎么想,脑子里始终搜寻不到这个称呼。 老太太却已经扑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九妹的手。 “玲儿啊!你可担心死奶奶啦!” 老太太捶胸顿足,干枯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泪水。 “奶奶找了你好多天了!不是告诉你放学别乱跑,奶奶就在门口等你吗?你跑哪去了啊?” “这几天雨下得大,奶奶怕你淋着,一直没敢走远……” “你看你,淋着没,冷不冷啊?” 老太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出那双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帮九妹整理着衣服。 九妹僵在原地,任由老太太拉着。 她很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看着老太太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底深处某种东西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熟悉,也很痛。 让她不忍心推开。 刘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想起了李警官的话。 老太太有老年痴呆,她会忘记很多东西。 他忘记了刘年曾经来过,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变成了鬼魂。 但她仍旧记得一件事。 接孙女放学。 这份执念,甚至超越了生死,让她化作地缚灵,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守了整整五年。 突然,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九妹的手,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衣兜里。 她在里面掏了半天,摸索出一个东西。 刘年认出了,那是一块巧克力。 只是,这块巧克力在兜里揣了太久,又或者是经历了当年的那场高温。 早就化了,扁了。 老太太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递到九妹面前。 脸上也露出了哄孩子的笑容。 “玲儿,你看!” “上次你说这个糖好吃,奶奶记着呢。” “看,奶奶也给你买了一块。” “拿着,可甜了!快吃!” 九妹愣愣地看着那块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巧克力。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脑海。 被封锁的记忆闸门,在这块巧克力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泛黄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充斥了她的瞳孔。 …… “奶奶,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性格内向的夏玲,破天荒地从学校带回了一块巧克力。 那是同桌林可可分给她的。 “什么啊?高级东西啊!”奶奶眯着眼,笑着问。 “这是巧克力,听说可甜了!” “哎呦,我家玲儿在学校交朋友啦?还给你糖吃!” “来,奶奶吃!” 那时候的夏玲,因为长期自闭,说话还有些结巴,小脸上满是局促。 但面对奶奶时,那种放松和喜悦是藏不住的。 “哎呦,玲儿乖!你同学给你的,你吃,你吃!” 虽然奶奶百般推脱,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孙女,被塞进了一小半巧克力。 那种甜,不仅仅是糖分的甜。 那种甜,叫做亲情! 画面一转。 破旧的街道上,风卷着落叶。 老奶奶佝偻着背,刚把一大袋子捡来的空瓶子和纸壳卖给废品站。 她那双沾满灰尘的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她数了数,然后满脸笑容地走进路边一家小超市。 她不好意思往里走,生怕身上的味道熏着别人,只敢站在门口,指着柜台前的巧克力问道: “你好,我想买一块这个!” 年轻的女售货员正在玩手机,抬头瞥了一眼,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是嫌弃。 “两块五!” 售货员没好气地回了一嘴,随手拿起一块,扫了下码,像是扔垃圾一样扔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恼,笑呵呵地从地上捡起巧克力,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 然后从手里数出两块五,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她把巧克力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像是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她迈着蹒跚的步子,美滋滋地向南丰二中走去。 嘴里还念叨着:“玲儿爱吃,给玲儿吃……” 然而那天。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过很久。 直到天都黑透了。 直到路灯熄灭。 夏玲,却再没有出来。 ……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九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厉鬼的咆哮,而是一个失去了至亲之人的女孩,最绝望的哭喊。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肮脏不堪的老太太。 是她的奶奶啊! 是这世上唯一疼她、爱她、把她当命根子的奶奶! “奶……奶奶!” 九妹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消散,化作了滚滚落下的血泪。 她猛地扑倒在地,双膝跪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 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老太太那双干枯的腿,把脸埋在老太太满是尘土的裤脚上。 “奶奶!玲儿,回来了!” 第28章 准备打BOSS 一旁看着的刘年,眼眶早已哭红。 这至亲重逢的一幕,让他既感动,又心碎。 因为只有他这个局外人能看清楚。 这一老一少,都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这是跨越生死的重逢,也是两个亡魂在凄风苦雨中的相拥。 而最残忍的是,两人似乎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过了许久,九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哭声顿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夹杂着极度的恐慌和悲悯。 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手掌不停地拍打着九妹的后背,嘴里絮絮叨叨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子。 “不哭喽,玲儿不哭,奶奶在这儿呢,谁欺负你了?奶奶去打他!” 九妹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太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奶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你是怎么死的啊!” 这句话问出口,老太太愣住了。 脸上也随即浮现出茫然。 “死?谁死了?” “我也没死啊……我就是在等你放学,等你回家吃饭呢……” “刚才我还去买了菜,对了,巧克力,快吃啊,化了就不好吃了。” 她完全不记得了。 甚至不记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不记得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墟里,守了整整五年。 刘年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九妹……” 刘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李警官跟我说了当年的事。” “那场大火……” 刘年指了指身后那栋漆黑的废墟。 “奶奶她……为了找你,住进了旧教学楼。” “后来失火了,她没跑出来。” “她是被……烧死的。” 每一个字,都钻心一样的疼。 九妹身子一晃,原本凝实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鬼魂极度悲伤、魂力不稳的征兆。 “烧死的……” 九妹喃喃自语,随后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再次抱住老太太,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肩膀在剧烈抽动。 再见奶奶,竟已是灵魂相见。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失踪,奶奶怎么会来这鬼地方?怎么会被活活烧死? 这份愧疚,比魂飞魄散还要让她痛苦。 刘年举着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直播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主播这演技简直炸裂!这哭戏,这情绪爆发,内娱那帮小鲜肉能不能学学?】 【虽然不知道主播在演什么,但看着主播对着空气念台词,那表情,那语气,我特么竟然看哭了!】 大部分网友都在感叹主播的“演技”,毕竟在他们的视角里,镜头前只有破败的校园和一脸悲戚的刘年。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抓鬼小分队:就这?尬不尬啊?能不能整点阴间的东西?在那演独角戏有意思吗?连个群演都舍不得请?】 【南城探灵一哥:散了吧散了吧,这就是个情感主播,打着探灵的幌子骗眼泪呢。】 就在这时,那条熟悉的红色加粗弹幕再次飘过,瞬间压住了所有的质疑。 【道门十九叔:闭嘴!无知小儿!】 【道门十九叔:隔着屏幕老夫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悲伤!主播面前,或许真的有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执念化灵,是大因果!】 刘年没空理会直播间。 他看着渐渐平复下来的九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九妹,此地不宜久留。” 刘年蹲下身,轻声说道。 “既然找到了奶奶,咱们就一起回家吧。” “带奶奶回咱们的出租屋,以后我给奶奶养老……不对,养魂。” 这里阴气太重,又是奶奶的伤心地,带回去供奉起来,总比在这做个孤魂野鬼强。 九妹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却是凄然一笑。 “不行……” “奶奶是地缚灵,只能在学校范围内活动。” “她的执念太深,死在这里,魂魄已经和这里的地气连在一起了。” “除非……改变这里的规则。” “规则?”刘年眉头紧锁,“怎么改变?” 九妹慢慢站起身。 她缓缓转头,目光看向了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 B座教学楼。 天台。 “那里……” 九妹抬手指着天台的方向。 “那里是整个学校阴气的源头,也是规则的核心。” “只有解决了盘踞在那里的东西,打破它定下的规矩,奶奶才能解脱。” 老太太虽然神志不清,但听到要去那边,突然激动起来。 “不……不能去!” “那是坏地方!有大怪物!” “玲儿听话,别去B座!别去天台啊!”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就像上次在校门口拦住刘年时一样。 刘年心里清楚。 天台上,有九妹一直都不敢面对的恐怖。 那是她生前的噩梦,是导致一切悲剧的源头。 甚至连她在恢复记忆之前,本能都在排斥那个地方。 “奶奶说得对。” 刘年看着那漆黑的天台,心里也有些打鼓。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九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释然。 “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 “我也该去面对了。” “不论是为了找回剩下的记忆,还是为了带奶奶回家。” “这一仗,必须打!” 刘年看着此时的九妹,突然觉得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厕所隔间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虽然拥有力量却选择逃避的女鬼。 她真的成长了。 刘年没有再劝阻,而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 “既然你要去,那我就陪你闯一回龙潭虎穴。” “反正上次也差点死那儿,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记得九妹说过,天台上那家伙也是个黄级。 同级别对战,九妹未必会输。 之前不敢去,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惧怕,那是生前留下的心理阴影。 这个东西,大概率就是曾经欺负林可可的大姐头。 只要打破了心理这道坎,凭九妹手撕厉鬼的本事,赢面很大。 那里不仅可以打破规则,肯定也有能够串联起九妹破碎记忆的关键线索。 林可可到底去哪了? 夏玲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一切答案,都在那个天台上。 九妹太可怜了,他必须帮助她完成这一切。 刘年和九妹再次上路,骗老太太说去逛逛就回来,将老太太安顿在了原地。 毕竟以老太太的级别,去那里连炮灰都当不上。 夜风呼啸,吹得校园里的杂草疯狂摆动。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B座的路上。 “别怕,有我呢。” 刘年一边走,一边给九妹打气。 “你想啊,你现在可是有实体的,那玩意儿顶多是个飘飘,物理攻击对它无效,但你能打到它啊。” “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这……” 刘年拍了拍胸口,“我这阳气,那是杠杠的!” 九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明明怕得腿都在抖,却还要强装镇定安慰自己的男人。 虽然刘年不能给她实质性的战力帮助,甚至可能是个拖油瓶。 但奇怪的是,只要他在身边,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就是……勇气吗? 刘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打趣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不是突然发现我特别帅?这是要跟我表白啊?” 九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 她停下脚步,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刘年。” 她轻声唤道。 “如果……这趟我能平安下来,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真正的那种。” 这句话把刘年问懵了。 鬼在跟自己表白? 以前在群里口嗨,或者平日里开玩笑,那是打情骂俏。 而这次,在这阴森恐怖的鬼校里,在这生死未卜的关头。 她那么郑重地在问。 这气氛,更像是一种……托付。 甚至是诀别前的誓言。 刘年收起了嬉皮笑脸,看着九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缓缓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求之不得!” “那可说好了,你要是敢赖账,我就天天半夜趴你窗户!” 两人相视而笑,就连楼道中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不少。 两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没有遇到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闪灵”或是孤魂野鬼。 也许是因为九妹的气场全开,身为黄级厉鬼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些实力弱小的东西,早就吓得躲进了耗子洞,根本不敢靠近。 一路畅通无阻,却给直播间的人都看困了。 【怎么回事?这就没怪了?我都准备好截图表情包了。】 【主播是不是迷路了?这走了半天也没啥动静啊。】 【抓鬼小分队:呵呵,我就说是剧本吧?前面演完苦情戏,现在没词儿了?江郎才尽了?】 刘年没心思看弹幕。 越是安静,他心里的弦绷得越紧。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人穿过连廊,走进了B座大楼,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四楼……五楼…… 每一次转角,刘年都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做好了随时面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终于,他们站在了七楼的楼梯口。 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依旧虚掩着。 门缝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这就是终点。 也是起点。 刘年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九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蓝白色的校服无风自动,长发飞舞。 她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第29章 神仙打架 铁门大开。 过堂风随即吹出,带着独有的腥臭,扑面而来。 九妹停在原地,原本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小脸煞白,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哪怕她已经变成了厉鬼,哪怕她前两天刚在这里手撕两鬼,可面对这扇门后的东西,她依然像个受惊的小女孩。 刘年叹了口气。 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九妹身前。 “我先。” 刘年压低嗓子,“这时候,得男人打头阵。” 九妹迟疑地看着这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 明明刚才上楼时还抖得像筛子,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 不过,这个举动,让她悬着的心,竟然稍微稳定了些。 刘年调整了一下胸口手机的角度,缓缓走进天台。 天台很宽敞。 周围只有几个生锈的电箱子和一些粗大的通风管道。 没什么特别的。 刘年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想回头跟九妹说句“这也没什么啊”。 可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正前方。 天台的最边缘。 一个白影子正站在那里。 那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地方,也是当初……那个女孩跳下去的位置。 白影就那么静静地立着,眺望着整个校园,一动不动。 “嘶——” 刘年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气油然而生。 这位,难道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行踪? 从进校门开始,那双眼睛,就一直在高处,盯着他? 这种被人一直监视着的感觉,让刘年毛骨悚然。 而让他更加寒毛倒竖的,是那个白影的长相。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然能看清那个轮廓。 长发垂地。 不仅仅是长,而是像水草一样,在地上蜿蜒铺开。 发梢处,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滴答。 滴答。 那一身白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满是暗红色的血污,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而最吸睛的,是她的体态。 她正用一种极其不符合人类生理构造的姿势站着。 双腿笔直地冲着刘年这边,脚尖朝前。 可她的上半身,却是背对着刘年。 腰部不知道拧了几圈,褶皱处,皮肉翻卷,渗着鲜血。 她在看身后?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个扭曲的怪物? “咯咯……” 怪异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声音尖锐,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剐蹭,听得人牙酸。 那白影一直重复着两个字。 “活人……活人!” 九妹此时也跟了上来。 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她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步跨出,直接将刘年护在身后。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小兔子也在啊,哈哈哈哈!” 白影突然说话了。 紧接着。 “咔吧!咔吧!” 骨裂声随即响起。 白影缓缓将头拧了过来。 不像鬼片里那种丝滑的旋转。 而是硬生生地,把脖子里的骨头一节节拧断。 头颅在肩膀上转了一百八十度。 终于,那张脸露了出来。 隔着很远,刘年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咧到了耳根。 “咔嚓。” 脖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时候,刘年胸口的手机震动得快要炸了。 直播间里,早已炸锅。 【卧槽!这特么是什么造型?奥斯卡最佳特效妆!】 【主播这剧本绝了!这群演是杂技团请来的吧?这脖子真能转啊!】 【这也太顶了!不像演的啊?】 【等等,这声音不对劲啊,骨头断裂的声音太真实了……】 网友们没想到这一路上都没安排演员,合着在这等着呢,而且一来就是这么炸裂的场面。 有些胆子小的网友已经在刷“护体神咒”了。 就连几个同行也不禁赞叹道:“主播下了血本了!这音效,这演员,这氛围,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 只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道门十九叔直接发了一长串红色的弹幕。 【道门十九叔:跑!快跑!这不是普通的厉鬼!】 【道门十九叔:这是顶级的厉鬼啊!不,这是魔!是个地缚魔!】 【道门十九叔:已经不是地缚灵的级别了,她成魔了!虽然活动范围比普通地缚灵更小,但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道门十九叔:如果这是假的,那我只能说主播真的下了苦功夫了,但如果是真的,那主播必死无疑啊!快跑!!!】 刘年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弹幕,心都凉了半截。 魔? 这玩意儿还能升级进化的? 就在这时。 九妹死死盯着还在怪笑的白影,牙缝中挤出一个称呼: “大姐头。” 果然是她。 刘年心里一沉。 南丰二中的故事线都对上了。 曾经在学校里的霸凌者都齐了。 之前两个,一个变成了“闪灵”,一个变成了“梳头姐”,都被九妹撕了。 只剩下这位。 那个传说中的“大姐头”。 除了…… 林可可! 林可可在哪? 她当年被逼着跳楼,她才是死前怨气最重的人。 为什么她没在这里? 如果她变成了鬼,应该比这几个都要凶才对。 难道? 她真的入土为安,投胎去了? 没等他想明白。 两鬼已经开始对峙。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地上的积水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渣。 稍微让刘年安心一点的是,九妹此刻的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大姐头。 她身上的蓝白校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浓郁的幽蓝光芒。 就像之前她说过的一样。 如果单纯论战力来说,她们两个不相上下。 “怎么?来杀我?” 大姐头歪着脖子,血红的舌头舔了舔下巴。 “带这个活人来?是打算把我喂饱吧?咯咯!” “你,不能存在于世!不能再害人了!” 九妹的声音有些发抖。 源于骨子里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退。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气势十足,没有半点退让。 “哦?你能拿我怎么办呢?小白兔?” 大姐头不以为然地反问。 那种轻蔑,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两鬼对话间,气场全开。 刘年能清楚地看到,她们身体的边缘都泛起了金色的光。 那是只有黄级厉鬼才会有的标志。 两个黄级! 这是要神仙打架了吗? 大姐头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百八十度扭转的脑袋,突然定住。 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锁定了九妹。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 “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 大姐头动了。 快。 太快了。 刘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小心!” 刘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九妹甚至没来得及回答,身体本能地向一旁闪去。 “唰!” 一道血色的利爪,凭空出现。 贴着九妹的脸颊划过。 几缕黑色的发丝被切断,飘散在空中。 那是真的险些抓到九妹的脑袋。 九妹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刚想站起来稳定心神,可大姐头根本没给她机会。 恐怖的身影如附骨之疽,瞬间贴到了九妹的身侧。 再次一爪抓出。 直掏九妹后心。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必死无疑。 九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回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嘭!” 一声闷响。 九妹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撞在通风管道上。 铁皮管道顿时穿透了虚幻的身体。 九妹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上的幽蓝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 完全是被压着打。 九妹一直都在狼狈地闪躲和防御,连一次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实力的差距,肉眼可见。 同是黄级,怎么差距这么大? 刘年握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再这么下去,九妹怕不是要输啊! 输了的话…… 大家都得死。 “跑啊!躲开啊!” 刘年忍不住大吼。 但他的声音显得那么无力。 大姐头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站在九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小透明。 “结束了。” 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那个断裂的脖子突然伸长,像是一条毒蛇出洞。 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满嘴尖锐的獠牙暴露无遗。 对着九妹纤细白皙的脖颈,一口狠狠啃了下去。 那是个必杀的角度。 九妹刚才那一撞还没缓过劲来,此时正处于僵直状态。 刘年眼皮直跳,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这一下。 九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第30章 绝望 就在血盆大口即将合拢,距离九妹纤细的脖颈不足半米时。 刘年的眼前再次一花。 一个藏蓝色的佝偻影子,凭空出现在了她们两个之间。 那影子太瘦小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在这一刻,死死地挡在了九妹身前。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大姐头的血盆大口并没有停下,而是结结实实地咬在了藏蓝色身影的肩膀上。 刘年看清了。 是九妹的奶奶! 她本该神志不清地在原地等待,此刻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冲破了地缚灵的某种限制,挡在了孙女面前。 九妹整个人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那被獠牙深深刺入的肩膀,黑气从伤口处疯狂溢出。 “奶奶!!” 凄厉的嘶吼炸响。 那声音不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刘年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老太太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痛苦得扭成一团。 但仅仅是一瞬。 她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孙女安然无恙。 痛苦的脸上,竟然舒展开来,露出了慈祥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费力地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向后推一把。 “玲儿……快走!” 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四个字。 话音未落。 大姐头似乎对嘴里的“食物”并不满意,猛地一甩头。 “噗嗤!” 老太太那本就脆弱不堪的魂体,在大姐头恐怖的怪力下,瞬间崩碎。 没有鲜血。 只有漫天的荧光碎片,如同被打破的玻璃,在这个漆黑阴冷的天台上炸开。 与之前被九妹撕碎的鬼物一样。 那些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飘飘然地冲向了刘年。 根本没等刘年反应过来,无数光点便钻入了他的身体。 轰! 脑海中一阵剧烈的轰鸣。 泛黄的记忆画面,随即浮现出来。 那是老太太生前的视角,是她最珍视、最放不下的执念。 画面像坏掉的放映机一样,在刘年的脑海里疯狂乱闪。 混乱,破碎,却又无比清晰。 所有的画面里,全都是九妹的身影。 无一例外。 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女孩,还没学会走路,就被医生诊断为自闭症。 年轻的父母愁容满面,为了给她治病,变卖了家产,四处奔波。 画面一转。 五岁那年,刺耳的刹车声,满地的碎玻璃。 父母双双离去,只留下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娃娃,站在灵堂前发呆。 从那以后,她只有奶奶。 奶奶把她当成了命根子。 捡废品、给人缝衣服、洗碗……那双粗糙的手,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 九妹生活得很艰难。 上学时,因为不爱说话,被同学嘲笑是哑巴,被坏孩子往书包里塞死老鼠。 被无数人无视,被无数人欺凌。 但在奶奶的记忆画面里,九妹永远是那么纯真。 “奶奶,吃糖。” “奶奶,花花好看。”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在奶奶眼里,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那是她在苦难得生活中,唯一的甜。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那是老太太临死前的视角。 火光冲天。 她在浓烟中咳嗽,在烈火中挣扎,皮肤被烧焦,但她依然在喊着:“玲儿……玲儿还没回来……”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硬生生打断了刘年脑海中的画面。 他强行恢复了意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这一声尖啸,不是大姐头发出的。 而是九妹。 亲眼看到自己久别重逢的奶奶,在眼前被生生撕碎。 九妹,彻底失控了。 原本那绝艳的幽蓝色灵体,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滚烫的鲜血。 颜色迅速加深,变得殷红,变得血腥。 那是怨气实质化的表现。 原本那张清纯绝美的脸庞,此刻五官扭曲,变得狰狞恐怖,再也看不出一丝少女的模样。 她没有一句废话。 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直接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章法。 手、脚、牙齿并用。 她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撞进了大姐头的怀里。 一口咬住大姐头的手臂,双手疯狂地在那件白袍上撕扯。 就像是街头最不要命的小太妹打架一样。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大姐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 她没想到刚才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兔”,怎么突然变成了疯狗。 刚才高高在上的气势一下子被打破。 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撕咬,她反而有些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 “滚开!疯婆子!” 大姐头怒吼着,利爪在九妹背上划出无数道伤口。 但九妹根本不躲,反而借势更紧地缠了上去。 两鬼互殴,打得昏天黑地。 阴风呼啸,鬼气森森。 场面异常残暴。 这一幕通过刘年胸口的手机,实时传到了直播间里。 看客们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卧槽!燃起来了!这才是我想看的!】 【这个扮演女鬼的演员才是全场MVP啊!这演技太豁得出去吧?完全不顾形象啊!】 【主播从哪找的这么个神仙演员?严重喧宾夺主了啊,主播你快躲远点,别溅一身血。】 只有道门十九叔,发了一条感叹的弹幕。 【道门十九叔:唉……吉人自有天相。这女鬼突然扭曲,像是在与某个神物撕斗。播主定有神人相助,但这因果,太重了。】 可现场只有刘年看得出。 此刻看似势均力敌、甚至九妹略占上风的场面,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实力的鸿沟,不是靠愤怒就能填平的。 大姐头已经开始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盘踞在此多年的地缚魔,远非九妹可比。 她找到了反击点。 局面开始逆转。 从两边互殴,变成了大姐头单方面的攻击,九妹只能被迫承受。 可是此刻的九妹,大脑已经被仇恨彻底烧毁。 她完全失去了防守的意识。 哪怕大姐头的利爪刺穿了她的肩膀,她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的身体,任由大姐头抓伤、咬伤、洞穿。 她以伤换伤,完全是在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去换对方的一点轻伤。 短短几分钟。 大姐头身上那件白袍已经破烂不堪,满身是伤。 “啊!!” 大姐头显然也是彻底怒了。 被这么个低贱的东西伤成这样,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周边的阴气疯狂涌动,凝实的气势化为了巨大的力量,猛然爆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大姐头一掌轰出。 那手掌瞬间变大数倍,带着腥风,狠狠击向九妹。 九妹仍旧不闪不防,依旧张着嘴想要去咬对方的喉咙。 “砰!” 一声闷响。 九妹直接被击飞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九妹!” 刘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刻得战斗,太过悲壮。 在他的视野里,刚才那一击太重了。 直接把九妹的半边身子,都打碎了。 左边的肩膀连同手臂,已经化作了虚无的黑雾,正在艰难地蠕动,想要重新凝聚。 可九妹就像不知道疼痛一样。 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剩下的一只手撑着地面。 嘴里一直重复着两个字。 “奶奶……奶奶……”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 她再次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拖着残破的身躯,再一次冲了上去。 哪怕是飞蛾扑火。 哪怕是粉身碎骨。 大姐头看着冲过来的九妹,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那种笑,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和虐杀猎物的快感。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下一招。 利爪伸出,指尖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偏不倚,直接轰在了九妹的胸口。 “扑哧!” 利爪如同刺穿薄纸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而过。 黑色的鬼气,顺着大姐头的手臂滴落。 九妹冲锋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被挂在了大姐头的手臂上,双脚离地。 那张狰狞的脸上,愤怒和疯狂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不!!!” 刘年嘶喊着,带着哭腔。 他猛然冲出,一拳两拳打在大姐头身上。 击中的,全是虚无。 他看到了。 在九妹的身上,那只有即将彻底消散的鬼才会出现的荧光点。 正在她的周身,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就像刚才的奶奶一样。 九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刘年。 那双原本血红的眼睛里,戾气散尽,恢复了清澈的幽蓝。 只是这一次。 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跑。” 第31章 大恐怖 大姐头的手臂很随意地一甩。 九妹那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魂体,被狠狠甩向一旁。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九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在飞速消散,变得透明。 大姐头没再看她一眼。 对于胜者来说,处理败犬是浪费时间。 她转过身,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刘年。 “情真意切啊。” 大姐头歪着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声音里满是戏谑。 她迈着诡异步伐,一步步逼近。 “为了一个女鬼,连命都不要了?” 刘年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如今这副田地,让他心里的恐惧,全都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因为结局已定。 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只是没想到,栽得这么彻底,这么绝望。 连九妹那样凶悍的厉鬼都要消亡,他一个肉体凡胎,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大姐头走到了他面前。 黑长的指甲缓缓抬起,贴上了刘年的脸颊。 指甲顺着他的脸庞向下滑动,划破了皮肤,带出一道血痕。 她就像是在挑选哪里下口比较鲜嫩。 刘年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活人……” 大姐头深深吸了一口,似乎在陶醉于那鲜血的味道。 “好久没有活人吃了。” “这学校荒废了这么多年,偶尔进来的几个野猫野狗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她慢慢俯下身,血盆大口距离刘年的脸只有几厘米。 腐臭味,令人作呕。 “既然你那么爱她。” 大姐头伸出血腥长舌,在裂开的巨口边缘绕了一圈。 “那我就送你,去见她,好吗?” “我要开动喽!” 话音未落。 大姐头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到了极致,甚至能看到喉咙深处那翻涌的黑气。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刘年的脑袋啃了下来。 风声呼啸。 刘年认命地闭上了眼。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笑话。 可能是因为绝境已成吧。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这二十四年。 送外卖被差评,打游戏被喷菜,相亲被嫌弃穷。 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甚至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死了也好。 死了也好! 与其像条狗一样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结束。 “轰!” 就在刘年准备迎接剧痛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突然爆发。 不是疼痛。 是冷。 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出。 那种冷,根本不是气温的变化,也不是阴气的侵蚀。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像是把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扔进万年不化的冰窖里。 连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寒冷。 刘年惊恐地睁开眼。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大姐头那张恐怖的血盆大口,就定格在他的鼻尖前,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可是,她停住了。 不仅是停住,她在发抖。 刘年能感觉到,那钻心的寒意还在加强。 那种冷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 他现在感觉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无法理解的画面。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姐头。 此刻正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她在后退。 她在逃! …… 天台上,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风停了。 一切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来露出贪婪表情的大姐头,此刻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盯着瘫倒在地,已经毫无生气的刘年。 不可思议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源自本能的战栗。 她顾不得吃人。 甚至顾不得去补刀那个还没死透的九妹。 她拼命地向后倒退,原本扭曲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不少。 而在刘年的身体上。 一股黑气,正缓缓冒了出来。 这股黑气,比这深夜还要黑,比墨还要浓。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光亮都被吞噬殆尽。 连天台边缘那微弱的月光,都不敢照射过来。 黑气在不断放大。 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巨兽,眨眼间就蔓延了整个天台的上空。 最终。 漫天的黑气开始收缩,汇聚。 在刘年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足有三米多高,看不清五官。 一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正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你……你……” 大姐头看着这个黑色轮廓,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死气。 是比她这种怨气凝结的厉鬼,要高级无数倍的存在。 她心中的危机感已经不能叫危机感了。 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或是绝望。 像是臣子见到了帝王。 像是蝼蚁见到了苍龙。 黑气渐渐凝实,那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周围之前大姐头散发出来的阴寒之气,在黑气的笼罩下,竟然瞬间结冰。 黑气凝成的人形,并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在天台上空炸响。 “蝼蚁,也敢造次!”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大姐头的魂体,变淡几分。 “砰!砰!砰!” 大姐头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处的骨头直接粉碎,黑气四溢。 “阴……” “阴王?!” 大姐头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带着哭腔。 “怎么会……怎么会!!!”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她在这个学校称王称霸了五年,自以为已经是这片天地的神。 可现在她才明白。 在这黑影面前,她连个屁都不是。 那黑影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对着大姐头的方向,轻轻一握。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捏死一只烦人的苍蝇。 “不!!!” 这是大姐头最终的怒吼。 她难以置信的眼神定格在这一刻,那是对生存最后的渴望,也是对恐惧的彻底爆发。 下一刻。 她的周身,被黑气瞬间吞噬。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原本强悍无比的厉鬼之躯,在黑雾的挤压下,瞬间凝结成了一尊黑色的冰雕。 紧接着。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冰雕崩碎。 化作了漫天的粉末,消散在夜风中。 堂堂黄级巅峰的厉鬼,这边天地的地缚魔。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大姐头的消散,无数莹白色的光点再次浮现出来。 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飘进了昏迷不醒的刘年身体里。 而那个巨大的黑色人影,在做完这一切后,也开始慢慢变淡。 黑气像倒放一样,缓缓被刘年的身体吸收回去。 天台,重归寂静。 刘年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除了角落里。 那个已经快要透明,同样失去意识的九妹。 直播间的画面,也停止了。 第32章 当年内幕 冰冷。 刘年意识消失前的感觉,仍旧缠绕在身。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开始褪色。 刘年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他正身处一座装修极其奢华的别墅客厅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 这,应该是个早晨。 客厅靠墙的位置,有一座老式落地钟,钟摆“滴答、滴答”地晃动着。 表盘上显示着:七点十五分。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西式餐桌。 洁白的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 餐桌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手里展开一张报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穿着校服,正襟危坐。 她身板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刘年看到了女孩的脸。 那一瞬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青涩了不少,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污,但这女孩的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天台上怨气滔天的……大姐头! 原来,这是她生前的记忆。 “当——” 落地钟的钟声突然敲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指针指向了七点半。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报纸,将其平整地叠成豆腐块,轻轻放在手边。 动作虽然优雅,却让刘年感到了病态。 随后,他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对面看过一眼。 听到钟声,女孩也动了。 她咽了下口水,然后才敢伸出手,拿起面前的吐司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刘年觉得,比争吵更让人感到恐惧。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率先吃完了食物。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到时间了,该上学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女孩像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好。 “是!父亲!” 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女孩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满意的作品。 “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老是欺负人?” 女孩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她支支吾吾,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不敢辩解。 男人并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边走,边背对着女孩,缓缓开口。 “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是可以凌驾于弱者的。” “但你要选对欺负的对象。” 男人转过头,那双眼睛毫无温度。 “你们班那个叫林可可的,似乎不错。” 说完,男人没有再停留,拉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 客厅里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女孩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褪去。 她重新拿起盘子里没吃完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相粗鲁而贪婪。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林可可?” “林可可……” …… 意识强行回归。 刘年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还有刺鼻的来消毒水味。 这里不是天台。 “我……没死?” 这是刘年的第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被啃食的痕迹。 但转瞬,他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九妹!” 刘年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床边。 没有九妹。 但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烟,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李……李警官?” 刘年脑子有点发懵。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李警官嘬了一口烟。 “你要是死了,最后给你收尸的,肯定也是我。” 说着,他又嘬了一口烟,然后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 像做贼似的,赶紧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捻灭。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弯腰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包好,塞进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刘年嘴角一抽。 这位老刑警的烟瘾,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李警官似乎看出了刘年的想法,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医生刚走,这会儿没人来,我就抽几口提提神。” 说完,他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递了过来。 “来一根?” 刘年看着那根烟,没敢接,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半宿吧!” 李警官把烟收回去,重新坐下。 “本来打算通知你家人的,半夜给你妈打电话,没人接。我寻思着抽完这根烟再打,结果你醒了。” “别!千万别打电话!” 刘年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我没事了!不用通知她们!” 要是让老妈知道自己大半夜跑去鬼校作死,还进了医院,那比遇见厉鬼还可怕。 搞不好老妈能直接拿着擀面杖杀到南丰来。 李警官瞥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 “医生说了,你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再加上大半夜在天台上躺了俩小时,有点冻感冒了。” “否则我早就联系当地所里,去通知你家里人了。” 听到这话,刘年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昨晚那些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在现实中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 李警官话锋一转,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 他盯着刘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你小子,上次教育你教育得还不够是吧?” “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这次,我非拘你不可了!” 语气不重,但这威压,让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别介啊,李警官!” 刘年苦着脸。 “我没干什么啊?我不就是……大晚上去那边溜达一圈吗?也没破坏公物啊。” “溜达一圈?” 李警官冷笑一声。 “上次跟你说了,那地方早就封禁了,属于危楼,严禁入内。” “这也就罢了,你还开了直播?” “还在里面搞什么特技演员,装神弄鬼,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宣扬封建迷信,扰乱公共秩序。”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最少拘你七天,让你长长记性!” 这话一出,直接给刘年干蒙了。 直播? 对了,昨晚一直是开着直播的! 那刚才李警官说的“特效”,难道是因为直播间里拍到了大姐头和九妹打架的画面? 刘年脑子飞快转动。 既然李警官认为是特效,那就好办了。 只要不被当成精神病,怎么都行。 “李警官,您听我解释。” 刘年试图狡辩,“我其实……就是上次去那里落了东西,回去拿!开直播那是……那是为了壮胆!” “行了,别编了。” 李警官摆摆手,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你那瞎话编的一点也不高级。” “你的直播设备都是我给你收回来的,当时手机还在地上躺着呢,里面的网友在那嗖嗖地给你刷火箭,全屏都是666,我能看不到?” “唉!” 刘年长叹口气,瘫回床上。 看来这次是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 七天啊。 他可没那闲工夫在里面蹲七天。 他还要去找九妹呢。 他醒来在医院,那九妹呢? 魂飞魄散了,还是躲起来了? 他必须得确认一下。 想到这里,刘年决定赌一把。 他从刚才的梦境里,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关于南丰二中那起坠楼案的真正起因。 “李叔。” 刘年压低声音,连称呼都变了,满脸的贼兮兮。 “其实,我可以提供一些情报。” 李警官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但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刘年盯着李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南丰二中的惨案,有内幕。” “您看……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不拘我?” 第33章 安然无恙 “跟我讨价还价?你小子出息了?” 李警官把烟盒往桌上一拍,眉头紧锁,“那得看你的消息可不可靠,有没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 刘年为了不去那地方唱铁窗泪,也是豁出去了。 “其实当年南丰二中的霸凌事件,是有幕后主使的,不仅仅是那几个女学生的事。” 李警官没接话,抬了抬眉毛,示意他继续。 “欺负人的那个大姐头,她爸,是个大人物!”刘年回想着刚才幻境中看到的中年男人,哪哪都透着病态。 李警官听完,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就这?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李警官摇了摇头,“她父亲是南丰二中的校长,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校长?” 刘年动作僵住,之前查资料只顾着看那些灵异传闻,这种人事关系还真没注意。 可是,一个中学校长,能住那种级别的奢华别墅? 那装修,那摆设,哪怕是放在现在,没个几千万也下不来呀? “那个校长……有点不对劲。”刘年组织了下语言。 “他明显是个强迫症晚期,必须得在特定的时间吃饭,报纸要叠成特定的形状,所有东西都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规矩来。” “甚至连自己女儿的行为,也完全受到他的控制。“ 李警官听着刘年的描述,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他家你们查过吗?”刘年追问道。 “去过,例行公事。”李警官回答得干脆。 “你们不觉得,他们的住所,很不符合他的身份吗?一个校长,哪来那么多钱?” 李警官看向刘年,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板着脸说道:“你说的那孩子,她母亲是本市出名的企业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家里住别墅,开豪车,很正常。你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想来套我话,是不是草率了些?” 话说的虽然严厉,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动怒,反而带着几分调侃。 “咳咳!” 刘年闻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换了个切入点,“那女孩儿之所以欺负林可可,是受他爸的暗示和指使,这个你们也查到了?” “嗯?”李警官拿着烟盒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有证据?” “这位校长大人,控制欲极强,他暗示大姐头去欺负林可可,甚至把这种霸凌当做一种‘教育’。” “而大姐头根本不敢反抗她父亲的意思,为了讨好父亲,或者是发泄父亲给她的压力,所以悲剧才发生了!” 刘年越说思路越清晰,“按照这个逻辑,这位校长,才是罪魁祸首吧?这是不是教唆犯罪?” 李警官盯着刘年看了足足十几秒,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让刘年心里有些发毛。 “我是问你,你有证据吗?”李警官不吃推测这一套,再次反问,“录音?视频?还是日记?” “没有……”刘年气势弱了下去,但他梗着脖子争辩道,“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可以查啊!” 李警官再次皱了下眉,站起身。 “行了,没证据就别瞎说了。”李警官缓缓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既然你醒了,也没什么大碍,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别人的事儿,尤其是这种陈年旧案,你还是少操心吧。” 刘年有些意外,这就完了?不拘自己了? “想必你以后不会再去了吧?”李警官背对着他,声音传来。 “打死都不去了!”刘年这句说得中气十足,那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还去?嫌命长吗? 李警官点了点头,拉开房门,最后丢下一句:“医药费自己去护士站结一下,我回去写报告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刘年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突然苦笑一声。 看来这李警官也不是个糊涂人,兴许他也知道些什么,可碍于身份和证据,不得不秉公执法。 有些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关键的是……九妹。 刘年赶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散落在床头的衣服和直播设备。 脑海里却是一团乱麻。 昨天明明已经在天台上绝望的等死,眼看就要被大姐头一口吞了,怎么关键时刻自己就晕了? 然后自己没死,还全须全尾地躺在医院里? 显然是直播间里的水友报了警,李警官才及时赶到。 可问题是,大姐头为什么没杀自己?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条子来了,大姐头那种级别的厉鬼要想杀人,就是眨眼的事儿。 还有九妹…… 想到九妹,刘年的心猛地揪紧。 当时九妹已经被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现在在哪?难道还在天台上? 那岂不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大姐头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 不对。 既然自己还活着,说明大姐头那里肯定出了什么变故。 不然李警官怎么可能从大姐头的手里把自己救走? 难道条子身上的警徽真能辟邪,自带正道的光,把大姐头吓跑了? 正在刘年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眼角余光扫到了设备包旁边的夹层里,露出一角发黄的硬纸片。 那是…… 九妹的名牌! 他赶忙伸手将其拿起。 触碰的瞬间,冰凉感袭来。 紧接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旁边的病床上。 “这……” 刘年瞪大了眼睛。 是九妹! 只不过现在的她,虚弱到了极点。 原本蓝白相间的校服此刻变得灰暗模糊,身形更是淡得像是一阵烟雾,只要一口气就能吹散。 “九妹也没死!” 刘年心中一阵惊一阵喜。 惊的是大姐头竟然真的放过了九妹和自己,这简直是奇迹。 喜的是,现在九妹虽然虚弱得不像样,但是的确没有烟消云散,只要还在,就有希望。 得想办法救她! 这是刘年此刻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他胡乱把东西塞进包里,抓起外套,快速跑去护士站结清了费用。 出了医院大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出租屋。 一路上,刘年的思绪也跟着反复跳跃。 怎么救鬼? 这题超纲了啊! 找找民间的大仙儿? 不行,这年头骗子比鬼都多,且不说能不能找到真有本事的,就算找到了,大仙儿都是驱鬼的,从来没听说过救鬼的? 万一找来个愣头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九妹来个“物理超度”,那不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然后他又想到了直播间里一直刷屏的“道门十九叔”。 这名字刚浮现在脑海,就被刘年甩了出去。 这厮在直播间里咋咋呼呼,连九妹的影儿都看不见,显然也是个半桶水的神棍,指望不上。 车子停在楼下,刘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无助地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办? 此时的九妹就飘在床边,透明得快成玻璃了,连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眼看就要消散。 再不想到办法,恐怕自己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刘年不是恋爱脑,毕竟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长。 可这段时间,无论是从幻境里,还是从老太太那里收集到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九妹和她的奶奶,都是苦命人。 这世道不公,她们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而且,这次自己的责任很大。 是他一直在鼓励九妹面对自己的恐惧,是他带着九妹重返那个噩梦般的天台。 可没想到大姐头竟然进化了,强大到让人绝望。 要是九妹真的因为自己而魂飞魄散,他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 想着想着,刘年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快速掏出手机,颤抖地点开了绿泡泡。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相亲群。 右上角未读消息气泡,红的扎眼。 99+。 群里,炸锅了。 第34章 八妹 点开群聊。 屏幕上的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而且,所有的消息,几乎都来自同一个人——八妹。 八妹:“刘年!你个杀千刀的!死哪去了?” 八妹:“把九妹拐跑了就不回话了?要是九妹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八妹:“说话!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 八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九妹跟你接触,我看你也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这满屏的消息,含妈量极高。 刘年看着这些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这哪是相亲群啊? 这简直就是讨债现场。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敢打出一行字。 刘年:“@八妹,姐,我怎么你了?这么骂我?” 消息刚发出去,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 八妹:“孙子!你终于敢冒头了?” 八妹:“还你怎么了?你自己干的好事不知道?九妹呢?九妹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得九妹了?” 八妹:“要是九妹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刘年心中腹诽,看着八妹画着烟熏妆大波浪的头像,再看看这满屏不带重样的问候语。 这人设还真是立得稳稳的。 真社会啊! 就在这时,大姐看不下去了。 大姐的消息一出,原本还在刷屏的八妹瞬间安静了。 大姐:“@刘年,行了,别吵了。我们能感受到,九妹现在的气息非常弱,几乎要断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九妹现在很危险!”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连群里的姐姐们都感应到了,看来九妹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不敢怠慢,连忙打字回复。 刘年:“大姐,的确如此。九妹现在就在我身边,但是……她的灵体已经几近透明了,随时可能消散。” 刘年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从重返校园,到遇到九妹的奶奶,再到九妹为了救奶奶,和大姐头拼命。 当然,最后他们是怎么得救的,他说不清楚,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只说是最后关头自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了,然后就把九妹带回来了。 听完刘年的叙述,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八妹的消息再次炸了出来。 八妹:“你简直就是个渣男!不,是个人渣!败类!” 八妹:“你知不知道那个地缚魔在那里盘踞了多少年?整整五年!那是她的老巢!积累了五年的怨气,就算九妹和她同为黄级,在人家的地盘,九妹也是毫无胜算的!” 八妹:“那就是去送死!九妹年轻不懂事,脑子一热就冲,你也跟着起哄?” 八妹:“你就是害九妹的罪魁祸首!要是九妹没了,看我不杀了你全家!” 看着这行字,刘年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这话骂得难听,但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的确是他太自大了。 是他低估了那个大姐头的恐怖,也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刘年:“你说的对,是我害了九妹,我承认!怎么骂我都行。” 刘年:“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补救!各位姐姐们,你们神通广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她?只要能救她,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们了!” 为了九妹,这点面子算什么? 要是磕头管用,他现在就能把地板磕穿。 大姐:“行了八妹,别骂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骂他也无济于事。看刘年的样子,的确不是故意的。” 大姐:“@刘年,办法倒是有。但我们现在被规则困在这个群里,力量大多都被封印了。按照规则,你需要完成我们发布的任务,才能逐步解锁我们的力量。” 大姐:“救九妹不难,只需要将我们的本源之力输送给她一部分,稳住她的灵体,然后慢慢温养,假以时日就能恢复了。” 看到这几行字,刘年眼睛一亮。 有救! 他消化着大姐的话,群里的规则,他大概也猜到个七七八八。 之前九妹说过,完不成任务会有惩罚,完成了有奖励。 现在看来,这个奖励不仅仅是所谓的“女朋友”,更是解封她们力量的钥匙。 大姐的意思很明显。 既然九妹现在废了,那就得再找一个“女朋友”出来,用那个“女朋友”的力量去救九妹。 也就是,解锁二号女嘉宾。 刘年:“行!没问题!只要能救九妹,怎样都可以!不知道哪位姐姐,愿意出手相救?” 只要能把九妹那条命拉回来,任务再危险,他也认了。 群里稍微安静了两秒。 八妹:“我来吧!@刘年,加我好友!” 刘年一愣。 八妹? 这个暴躁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即想起了群公告里的三条铁律。 其中一条就是:【严禁私自添加群成员好友】。 也就是说,主动打破这个规则,和群里的人加上好友,就算是签订了某种契约,能把她们从虚无的空间里“拉”出来。 这就像是一个召唤仪式。 八妹见刘年迟迟没动静,又不耐烦了。 八妹:“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快点啊!九妹等得起吗?” 刘年看着屏幕,嘴角再次抽了一下。 这八妹…… 头像里那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看着确实是绝美。 可这脾气,简直就是个人形炸药桶啊! 真的要选她吗? 以后日子还能过吗? 可是看看群里其他人,都没说话。 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年侧头看了一眼飘在床边,身体已经若隐若现的九妹。 那张苍白的小脸,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拼了!” 刘年把心一横,手指点开了八妹绝美头像。 点击,申请添加好友! “滴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秒通过。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八妹:“位置发我,速度!”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 刘年不敢怠慢,赶忙点开定位,将自己的位置共享了出去。 下一秒。 “砰!砰!砰!” 暴躁的敲门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响了起来。 把刘年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不是…… 这也太快了吧? 八妹这急性子,甚至直接跳过了吓唬人的环节。 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刘年快速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线下单杀……不对,面基这种“暴躁姐”。 “咔哒。” 刘年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杀气就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刘年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烟熏妆画得极其精致,却掩盖不住眼眸中的凌厉。 鼻梁上打着一颗鼻环,左小臂上,纹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花臂。 下身穿着一条极短的牛仔热裤,里面套着黑色的网眼丝袜。 活脱脱一个刚从夜店蹦迪回来的精神小妹儿啊! 这八妹…… 比头像上看着还带劲! 八妹没理会刘年呆滞的目光,直接推了他一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扭头环视了一圈这狭**仄的出租屋,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啧啧。” “就这?” “还说什么互联网大厂的精英?住这种狗窝?” “骗子!男人果然没一句实话!” 说完,她也不客气,径直走向床边。 刘年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是……走进来的。 而且她的周身,看起来很真实。 完全不像九妹刚出现时那种飘忽不定的幽灵体。 “那个……八妹?” 刘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试探着问道:“你……现在是实体?” “废话!” 八妹回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大白天的!我不化成实体怎么来见你?难道让你邻居看见一件衣服在楼道里飘吗?” “你知道九妹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八妹指着床上那团模糊的影子,责备道。 “我们是鬼!见不得光的!” “想要在白天化成实体,每一秒都在燃烧我们的本源能量!” “她为了陪你,每天化成实体陪你一整天,装作正常人的样子跟你吃饭、逛街、见家长。” “到了晚上,本来该休养的时候,还得被你忽悠着去打什么地缚魔!” “她的能量早就透支了!你觉得她那种状态,能打得过那个老妖婆吗?” 这话一出,晴天霹雳。 刘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化成实体……很费能量? 九妹从来没跟他说过。 前几天带九妹回村,陪他在太阳底下应酬亲戚,笑得那么灿烂。 他一直以为,那是找到了名牌后的正常能力。 原来,她一直都在透支自己的命在陪他演戏? 只为了……让他有面子? 刘年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刘年有些哽咽。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八妹冷哼一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动作却很轻柔。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团淡黄色的光晕,缓缓笼罩在九妹的身上。 随着光晕的注入,九妹那原本即将消散的魂体,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透明,但至少不再闪烁了。 做完这一切,八妹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显然,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八妹吐出一个字。 刘年赶紧手忙脚乱地找出打火机,凑过去给她点上。 “呼——” 八妹吐了一口烟,眼神迷离地看着九妹。 “行了,暂时没不了了。不过要想彻底度过危险期,还得等你做完任务,让我恢复了实力,再给她注入一些才行。” 刘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 他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精神小妹”,忍不住问道: “八妹,你……是什么级别?” 九妹是黄级,那八妹应该也不差吧? “黄级!” 八妹随口答了一句。 见刘年没什么特别震惊的表情,她眉头一挑,有点生气。 “怎么?就经历了一个鬼校,就连黄级都看不上了?” 八妹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床头柜上。 “告诉你,我和九妹这种级别,在鬼里面算很高级的了!” “一般的孤魂野鬼,见到我们都得跪着走!” “你小子一口气遇到两个,那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大运了!” 刘年古怪地咀嚼着“走了大运了”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运气…… 一般人还真消受不起。 “行了,别废话了。” 八妹站起身,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在牛仔裤衩儿的后兜里掏了掏。 然后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随手扔给了刘年。 “过来,跟你交代我的任务!” “想让九妹彻底好起来,就把这事儿给我办利索了!” 刘年诧异地接过纸条。 又要去探灵? 这次又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纸条。 目光落在纸上。 下一秒。 刘年的脸色骤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啊?这……这么多?” 第35章 任务清单 刘年拿着皱巴巴的纸条,质感跟超市里的消费小票似的。 细长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字迹歪七扭八,大小不一。 有的还缺胳膊少腿儿,有的干脆就是拼音代替。 这一手烂字,直接暴露了八妹匮乏的文化程度。 “怎么的?嫌多啊?” 八妹见刘年拿着纸条半天没吭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一共就四个任务,这要是都嫌累,趁早把脖子锯了别干了。” 刘年没搭理她。 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那些像鸡爪子刨出来的文字。 可越看,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 “不认识字啊?要不要姑奶奶给你朗读一遍?” 八妹从床上弹起来,一脸的不耐烦。 刘年把纸条拿远了点,眼神古怪地看向这位黑丝网眼袜的小太妹。 “八妹……你确定这是你要发布的任务?” “这都啥跟啥啊?根本就不挨着啊?” “嘿!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废什么话?” 八妹双手插在热裤兜里骂道。 “不是,八妹,你的记忆没出什么毛病吧?没跟九妹似的断片儿吧?” “没啊!脑子好着呢!连生前蹦迪我点了几个男模都记得。” “那我怎么感觉,这些任务一个个都这么奇葩呢?” 刘年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举到胸口,像是宣读圣旨一样念了出来。 “以下任务,需在七天内完成!” “任务一:半夜十二点,去南丰公墓,38-42号墓,祭拜!” 念完,刘年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这算什么任务?南丰公墓我去过,那是正规墓地,也没听说闹鬼啊。” “再说了,38-42号,是谁啊?还需要大半夜的去?” 八妹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废话,白天我不方便啊。” “晚上去多好,清静,我也能跟你一块去,省得你个怂包半路吓尿了。” 刘年琢磨了一下。 南丰二中那种阴煞之地都闯过来了,大半夜去个正规公墓,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况且还有这位黄级的大神贴身保护。 也就是多磕几个头的事儿。 “行,这个我忍了。” 刘年手指下滑,指向第二行字。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任务二:晚上十点钟,去友谊里小区,一栋二门302,买一箱二锅头送给业主?” 刘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个任务看起来都简单得过分,跟之前九妹那个要命的“取名牌”相比,简直就是新手村的教学关卡。 但他不傻。 越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事,背后的坑可能越深。 “这业主是谁啊?大晚上给人家送二锅头干什么?还是送整箱?” “而且友谊里是老小区吧?那地方住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喝死了人算谁的?” “啧!” 八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又从兜里摸出烟盒。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为什么?” “不想告诉你具体情况,照做就行了,再废话我把你嘴缝上!” 刘年缩了缩脖子。 送就送吧。 只要不是送钟就行。 他撇了撇嘴,视线继续往下移。 然而。 当看清第三个任务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任务三:去红浪漫会所,当众……给段山河一个大嘴巴?!” 刘年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都破了音了。 他拿着纸条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感觉拿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拉了环的手雷。 段山河! 这个名字在南丰市的分量,太重了。 在南丰,你可以不知道市长是谁,可以不知道首富是谁。 但你要是不知道段山河,那你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那是南丰市的地下皇帝! 手里握着几十家KTV、酒吧、洗浴中心,手下小弟无数。 关于他的传说,那都是带着血腥味儿的。 什么把人剁碎了喂狗,什么把竞争对手浇筑在水泥桩子里填海。 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八妹……姐,亲姐。” 刘年吞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你这是嫌我命长?还是觉得九妹这样了,你心里不痛快?” “让我去扇段山河?还是当众?还在人家的地盘红浪漫?” “这危险程度比上天台打大姐头还大啊!” “你难道不清楚……” “有的时候,人比鬼恐怖多了!” 刘年把纸条往床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不干了。” “这特么就是送死。” “你这是打算把我送走,给你们姐妹几个在下面做伴儿吧?” 八妹看着刘年那副怂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咋了?这就怕了?” “刚才谁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救九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的?” “九妹还救不救了?不想救你就直说,我现在就走,让九妹自生自灭去。”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刘年的死穴。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团几乎要看不见的虚影。 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救是肯定要救……” 刘年苦着脸,捡起纸条,“但这难度跨度也太大了点吧?” 他没敢再跟八妹顶嘴,只能绝望地看向第四个任务。 心里祈祷着,哪怕是去火葬场睡一宿也行啊。 然而。 现实总是残酷的。 “任务四:去夜红酒吧,从半夜十二点,待到早上七点。” 看完这行字。 刘年彻底没脾气了。 夜红酒吧。 呵! 毁灭吧!赶紧的! 直播平台上,那个叫“抓鬼小分队”的同行,天天在那刷屏叫嚣。 刘年他都不敢去。 号称南丰市第一大凶地,南丰二中都得靠边站。 刘年冷笑一声,把纸条揣进兜里。 就说没这么简单吧? 就说得探灵吧? 以为前三个任务都是阳间的事儿,哪怕扇段山河也是跟人斗。 结果阴间的任务在这儿等着呢! 前有阎王段山河,后有鬼窟夜红酒。 这是要把“作死”两个字贯彻到底啊。 刘年生无可恋,心里不停地跟床上的九妹哭诉着。 九妹啊九妹,你也太可怜啦。 不是哥哥不想救你啊,这确实是力所不能及啊! 你这姐妹儿,是真狠啊,这哪是发布任务,这就是在逼着我投胎啊! “怎么了?脸都绿了?” 八妹弹了弹烟灰,看着刘年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有我呢,你怕啥?” “这夜红酒吧虽然有点东西,但只要姑奶奶在,保你没事。” 刘年翻了个白眼。 上次九妹也说有她在保我没事,结果呢? 差点俩人一块凉在天台上。 “这夜红酒吧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地方邪性得很……” 刘年脸色惨白,试探着问道:“八妹,你……行不行啊?我看你这脾气是挺爆,但那地方……” 八妹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立了起来。 刚要发作,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转移了话题。 “反正你得完成任务,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 八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刚才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太妹劲儿,一下子弱了不少。 她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踢了踢脚尖,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 “等任务都完成了,不光我可以恢复力量救九妹……” “按照群里的规则契约……” “我也将成为你的……女朋友。” 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蝇。 那模样,就像是个第一次谈恋爱的纯情少女,哪还有半点社会小太妹的样子? “女朋友?!” 刘年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嗓子,把八妹吓了一哆嗦。 那种旖旎的气氛瞬间被震得稀碎。 “你鬼叫什么?” 八妹恼羞成怒,瞪大了眼睛吼道。 “不是,我什么时候跟你达成契约让你当我女朋友了?” 刘年一脸的惊恐,连连摆手。 “我要的是让你帮忙救九妹啊!咱们这是交易!纯洁的交易!” “我可没说要跟你搞对象啊!” 开什么玩笑? 跟九妹那个软妹子谈恋爱那是享受。 跟这八妹谈? 那得时刻准备着家暴,还是那种单方面被虐杀的家暴。 再说了,这一个屋檐下,两个鬼女友? 这修罗场谁顶得住? “废话!” 八妹看着刘年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才那点羞涩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红着脸,指着刘年的鼻子喊道: “你加的是相亲群!相亲群啊亲!” “只要完成了女嘉宾的任务,就会自动绑定关系!” “这是规则!我也改不了!” “怎么着?姑奶奶给你当女朋友还委屈你了?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给姑奶奶提鞋吗?” 刘年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尼玛”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造孽啊! 这哪是相亲群,这分明就是个强买强卖的土匪窝! “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刘年瘫在椅子上,彻底自暴自弃了。 “能不能活到那一步,还不知道呢!” “没准儿第一个任务我就被公墓里的老鬼带走了,或者第三个任务被段山河剁碎了喂狗。” “到时候你记得给我多烧点纸。” 见刘年认命了,八妹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嘛!”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走着!” “干嘛去?” “干嘛去?你看这都几点了?太阳都要下山了。” 八妹指了指窗外已经昏暗的天色。 “晚上你要去祭拜啊!你打算空手去吗?” “去别人家串门还得拎箱奶呢,去公墓看长辈,怎么也得带个果篮吧?” “……” 刘年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 估计这次真的要翻车了。 不过看着床上那团虚弱的九妹,刘年咬了咬牙,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 “买果篮去!” 第36章 大哥来送温暖了 “咚、咚、咚。” 刘年和八妹刚要出门。 敲门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老旧小区的门板本来就薄,这三下,震得门框都要脱落。 刘年犯起了嘀咕。 他在南丰市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打工仔,平日里除了送外卖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戏,根本没朋友。 知道他住在这儿的,除了每个月准时来催租的房东大妈,再没别人了。 问题是自己刚交过租了啊? 八妹听到动静,挑起眉毛看向刘年。 虽然她现在是实体,但这屋子里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九妹呢。 要是让外人看见这屋里又是烟熏妆小太妹,又是虚弱病娇少女的,指不定得脑补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大戏来。 “你看着点九妹,别出声,我去看看。” 刘年叮嘱了一句,走到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透过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刘年头皮发麻。 门外被堵得严严实实,猫眼里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但他还是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哪怕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煞气。 “谁啊?” 刘年没敢直接开门,隔着门喊了一嗓子。 “刘先生在家吗?有点事想请教。” 门外的声音很浑厚,听起来倒是挺客气,没有那种来找茬的横劲儿。 刘年皱了皱眉。 这声音没听过。 但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犹豫了两秒,把防盗链挂上,这才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口正中间的是个光头,目测身高得有一米九的壮汉。 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紧绷的布料下全是隆起的肌肉。 一条青色的纹身,顺着他的脖领子蜿蜒而上,狰狞的龙头正好盘踞在后脑勺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而在他身后,还杵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这阵仗。 怎么看怎么像上门讨债的。 刘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除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去扇耳光的段山河,好像也没谁了啊? “请问,这里是刘年家吗?” 光头壮汉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出乎意料的礼貌。 但这礼貌配上他这副尊容,反而更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我就是,你们是?” 刘年手死死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报警。 “噗通!” 毫无征兆的。 光头壮汉一听是刘年,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给刘年跪懵了。 什么路数? 现在的讨债的都流行先礼后兵?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光头壮汉已经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扯着破锣嗓哀嚎起来。 “哎呦!大师!活神仙!我可算找着您了!” “救命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大哥啊!” 这一嗓子嚎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都亮了。 刘年吓得赶紧把门缝拉大了一点,生怕这动静把邻居都招来围观。 “不是……大哥,你先起来!” 刘年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人,可隔着防盗链够不着,只能干着急。 “有话好说,咱不兴这个!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就是您!” 光头壮汉跪在地上不肯起,满脸的笃定。 “我看过您的直播!就在南丰二中那个鬼校!” “网上那帮傻叉都说是剧本,但我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那鬼影,那动静,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的到,除了真大师,谁能有这本事?” 刘年听得眼皮直跳。 合着这是那场玩命的直播带来的后续效应? 有人把它当成了恐怖片看,有人把它当成了特效大片看。 没想到,还真有人把它当成了纪录片看。 而且看这架势,这人还不是一般的信。 “你先起来再说。” 刘年见对方言辞恳切,而且那俩保镖也没动手的打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把防盗链摘了下来,打开了门。 “屋里不方便,乱得很,咱就在这说吧。” 刘年堵在门口,没打算让他们进去。 毕竟屋里还藏着两只真的“女鬼”,万一冲撞了,这光头怕是要当场吓死。 光头壮汉见刘年开了门,这才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往门口一站,直接把走廊的光挡了个严实。 但他此刻却把背弓得像只大虾米,满脸堆笑。 “大师,我叫黑龙。” 光头自我介绍道,“道上的人给面子,叫一声龙哥,其实我就是段山河段老板手下的一个小弟。” 听到“段山河”这三个字。 刘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八妹给的任务清单上,第三条就是要去扇这人的大嘴巴。 这还没出门呢,人家心腹手下就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刚才念叨得太凶,被感应到了? 刘年强压下心里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哦,段老板的人,久仰。” 这句“久仰”说得极不走心,但听在黑龙耳朵里,却成了大师的风范。 “大师您既然知道我大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外界都传我大哥去国外度假了,其实根本不是!” “他已经躺在床上半年多了,人事不省!” “嗯?”刘年眉头一挑,“植物人?” “要是植物人就好了!” 黑龙一拍大腿,满脸的愁苦。 “医院里什么仪器都上了,脑CT、核磁共振做了个遍,愣是一点毛病查不出来。” “生命体征比牛都壮实,可就是叫不醒!” “而且……” 黑龙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去似的,凑到刘年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每到晚上十二点,我大哥就会自言自语,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鬼话。” “有时候还会像女人一样笑,那声音,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我们找了不少大师来看,和尚道士请了一堆。” 说到这儿,黑龙咬牙切齿起来: “结果全他妈是骗子!没一个顶用的!” “妈的,前两天刚剁了一个,沉江了!” 刘年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剁了沉江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杀鸡似的随意。 看来这“大师”不好当,弄不好就是个高危职业。 黑龙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怕吓着眼前这位“真神”,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解释道: “大师您别误会,那是对待骗子。” “我看过您的直播,您是有真法力的!只要您肯出手,不管成不成,我也绝不敢对您不敬!” 刘年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本来他还发愁,怎么才能接近段山河。 那种级别的大佬,平日里前呼后拥,保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别说扇耳光了,就是靠近五米之内,估计都被打成筛子了。 可现在,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要是以“驱邪治病”的名义去,那还不让他随便近身? 到时候别说扇一个耳光,就是正反抽一套,也能说是“物理驱魔”啊! 想到这儿,刘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板了板脸,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这种情况,听起来像是……丢了魂,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刘年模棱两可地忽悠着。 黑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就说嘛!肯定是撞了邪!” “大师,您什么时候有空?现在能跟我走一趟吗?” “现在?” 刘年摇了摇头。 他还得去公墓完成第一个任务呢。 况且,高人嘛,总得有点架子,随叫随到那成什么了? “今晚不行。” 刘年故作深沉地掐了掐手指头。 “今晚我有法事要做,分身乏术。” “而且今晚也不是好时辰,阴气太重,不宜出行。” 黑龙虽然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赶紧问道: “那……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刘年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后天吧。你留个电话,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好好好!太感谢大师了!” 黑龙激动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紧接着,他又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马上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红彤彤的钞票,看厚度少说也得有两三万。 “大师,这是定金,您先收着买点茶喝。”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一百万!只要我大哥能醒,一百万现金立马奉上!” 一百万! 刘年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发家致富?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接过名片和钞票,随手揣进兜里,动作尽可能地显得云淡风轻。 “钱财乃身外之物。” 刘年淡淡地装了个逼,“不过既然这是你的心意,我就替你大哥收下了,权当是破财免灾。” “是是是!大师说得对!” 黑龙连连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道上大哥的威风。 “那我就不打扰大师清修了,我就静候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又深鞠一躬,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 刘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这短短几分钟的戏,比在鬼校里跑一圈还累。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那沓厚厚的钞票,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这世界,太魔幻了。” 刘年苦笑着摇摇头。 谁能想到,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有一天会对着他这么个送外卖的点头哈腰? “送个钱还这么磨叽。” 屋里传来八妹不耐烦的声音。 刘年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 八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劣质打火机。 “怎么?生意谈成了?” “成了。” 刘年把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扔。 “不但任务有着落了,还有人给报销路费。” “行了,别废话了。” 八妹站起身,看都没看那钱一眼,对于鬼来说,这玩意儿还不如一沓冥币有用。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买点儿东西,去公墓。” “第一个任务,开始了。” 第37章 深夜出租车 晚上八点一刻。 刘年提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另一只手拎着个黑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元宝蜡烛和香。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违和。 旁边,高跟鞋、热裤衩儿的精神小妹,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脑子有泡?我让你买个果篮,你买那么多不吉利的东西干嘛?” 刘年没好气地回瞪了一眼。 “姐,讲究点行不行?这都是标配好吗?你见过拜祭送果篮的吗?” “花了我八十八呢!” 两人一路斗嘴,来到了路口打车。 刘年的雅马哈摩托车彻底报废了,要想去郊区的南丰公墓,只能靠四个轮子。 “出租车!” 刘年招手拦下一辆空车。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道:“去哪?” “南丰公墓。” “……” 光头大哥盯着刘年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元宝蜡烛。 二话没说,油门一轰,扬长而去。 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脏话: “神经病!” 刘年吃了一嘴尾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之后,接连拦了好几辆车。 一听大半夜的去公墓,司机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要么直接拒载,要么就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毕竟这南丰市邪乎事儿不少,谁也不想大半夜去那阴气森森的地方触霉头。 “废物!” “连个车都打不着,你还能干点啥?” “磨磨唧唧的,再耽误下去,天都要亮了!” 刘年被骂得没脾气了,只能掏出手机,打算叫个网约车。 终点输入:南丰公墓。 加价:50元。 呼叫! 屏幕上的圆圈转啊转,就是没人接单。 也是难怪,这地界太偏了,给人拉到地儿还得空车跑回来,再加上这目的地实在晦气,正经司机谁接啊? 此刻八妹的耐性已经被磨没了。 刘年感觉到周边的空气都开始降温。 “刘年,你要是再叫不到车,我就拎着你去!到时候别怪别人拿你当超人!” 刘年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这姑奶奶可是说到做到的主儿。 就在他准备把加价提到一百的时候。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司机已接单,距离您1.5公里,预计3分钟到达。】 “接了!有人接单了!” 刘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手机屏幕怼到八妹眼前。 “看!我就说有要钱不要命的吧!”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捷达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但有些疲惫的脸。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常年熬夜造成的。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又看了看路边的刘年。 突然,表情一滞,眼睛直接瞪圆了。 “卧槽?!” 小伙子猛地推开车门,连安全带都没解利索,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探灵主播吗?” “前几天勇闯南丰鬼校,喜欢跟空气聊天的大主播?是不是你?” 刘年一愣。 坏了,这怎么还被人认出来了? 自己现在这么火了吗? 司机小伙子激动得搓着手,绕过车头跑过来,贴心地帮刘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哎呀妈呀,我是你粉丝啊!铁粉!” “那天晚上直播我全程都在看!太刺激了!最后那段无实物的表演简直绝了!” “快请进,快请进!” 刘年尴尬地笑了笑,弯腰钻进车里。 八妹此时已经变成了幽灵体。 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稍微收敛一些的。 司机乐呵呵地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刚才我看订单是去公墓,还在想这大半夜的是哪个想不开的。” “结果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是你去公墓,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刘年扯了扯嘴角,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司机小伙子显然是个话痨,再加上见到了偶像,那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 频频通过后视镜偷瞄刘年,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神,今晚这是又有新活儿了?” “南丰公墓?那地方我熟啊!” 司机拍了拍方向盘,一脸得意。 “实不相瞒,我就在那上班。” “这不是正好去上夜班,寻思开网约车赚个烟钱,顺道就把你这单给接了。” 刘年有些意外。 “你在公墓上班?” “是啊!干了三年多了!” 司机嘿嘿一笑,“要不我说这单别人不敢接,我敢接呢。” “那地方我天天晚上巡逻,比我家厕所都熟。” 刘年还没说话,旁边的空气里突然传出一声冷哼。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刘年感觉左耳边凉飕飕的,显然是八妹听得烦了。 司机毫无察觉,依旧滔滔不绝。 “大神,透个底呗?” “你那直播,都是怎么整的?那个女鬼演员是从哪请来的?特效也是后期加上去的吧?” “今晚去公墓,是不是也安排了什么剧本?演员到位了吗?” “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不要钱,给个露脸的机会就行,哪怕演个僵尸也行啊!” 司机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刘年脑瓜子嗡嗡的。 粉丝都这样吗? 这简直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啊! 身边的寒气越来越重,八妹那暴脾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刘年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了司机的话头。 “咳!那个……师傅,专心开车。” “我不找演员,都是实实在在的记录。”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刘年一眼,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哎呀,大神你还跟我装。” “我在公墓待了三年,要是真有鬼,我早辞职了。” “我们单位那几千个‘住户’,从来也没见谁出来溜达过,倒是半夜来偷供品的小流氓抓过好几个。” 司机一脸的不屑,显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真要是有鬼,那还得是我们单位鬼多,是吧?” 刘年看着司机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没办法。 也是为了让这大哥闭嘴,不然八妹真要发飙了。 只见他身体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大哥,问个事儿呗。” “咱这网约车的车费,是按人头算的,还是按里程算的?” 司机一愣,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里程啊?这一口价都是平台定的,跟几个人有啥关系?” “啊,那就行。” 刘年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往身边的空位上瞟了一眼。 “我第一次叫网约车,不太懂规矩。” “怕到时候你跟我要双份的钱,毕竟我们两个人,也没啥钱。” “两个人?” 司机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视镜里看了看。 后座上,明明就坐着刘年一个人啊? 这大晚上的,开这种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大神,别闹,这车里不就咱俩吗?” 司机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有点发毛。 毕竟是去公墓的路上,周围荒郊野岭的,路灯都没几盏。 刘年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空气努了努嘴。 司机感觉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儿给吓飞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后座左侧。 不知什么时候,显现出了一个人影儿。 是个女人。 一头乱糟糟的大波浪卷发,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眼角正往下滴着黑红色的液体。 脸色铁青,像是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的冻肉。 此时,她正把脑袋探到驾驶座的后面,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要贴在司机的脖子上。 对着司机咧着嘴笑。 “卧槽!!” 司机浑身一哆嗦,手里方向盘猛地一抖。 “嗡——!” 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车子一股脑,朝着路边的大树就撞了过去。 “我草!” 刘年也没想到这大哥反应这么大,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扶手。 “刹车!快踩刹车啊!” “滋——!”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两道黑印,车身剧烈晃动,最后堪堪停在了距离大树不到半米的地方。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司机粗重的喘息声,那是真的吓破了胆。 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透过后视镜,他惊恐地看着后座。 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除了刘年一脸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刚才恐怖的女鬼,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八妹!你有病啊!” 刘年气急败坏地对着空气骂道。 “想害死我是吧?我要是撞死了,谁给你做任务?” “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吗?还双份钱,我这不是配合你而已吗?” 空气中传来八妹不屑的哼声,随后归于平静。 前排的司机,此刻已经抖得跟筛子一样了。 他慢慢转过头,僵硬得问道。 “哥……哥们……” “你……你跟谁说话呢?” 刘年整理了一下被甩乱的衣领,抬头看向司机。 再次露出微笑。 只不过这个笑,在司机小哥看来,显得格外诡异。 “我?” 刘年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第38章 祭拜 “轰!” 车开走了,钱也没要。 刘年苦着脸,看着已经驶远的网约车,心里一万头羊驼飞过。 这也太不讲职业道德了。 刚才还喊大神呢,转眼就把大神扔在荒郊野岭喂蚊子? 八妹双臂抱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这下你满意了吧?” 八妹用下巴点了点车消失的方向。 “车都被你吓跑了,接下来咋办?” 刘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掏出手机打开了导航。 距离南丰公墓的大门口,还有两点八公里。 “还能咋办?腿儿着呗!” 刘年认命地提起果篮,感觉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噗嗤。” 八妹看着刘年这副倒霉样,没忍住,竟然被逗笑了。 她飘到刘年身侧,语气带着戏谑: “要不,我带你飞一段吧?” “让你体验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免费。” 刘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拎着脖领子,在空中晃荡的画面。 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别别,别介!” “我恐高,而且你这儿也没航空意外险啊!”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走快点,能赶上!” 说完,他迈开步子就往前冲,走得飞快。 …… 这条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没有路灯,路也是坑坑洼洼的。 一人一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一个点儿。 给刘年累够呛。 此刻,公墓大门紧闭,只有旁边的警卫室里亮着一盏灯。 刘年走近了几步,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顿时乐了。 警卫室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制服,缩头缩脑,不正是刚才那个弃他而逃的网约车司机吗? 这哥们儿此时正捧着个保温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显然是刚跑回来,惊魂未定。 刘年故意咳嗽两声,示意外面有人。 听到动静,司机吓得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了刘年的脸。 顿时,司机小哥的脸都绿了。 他脖子一缩,直接把头扭到了另一边,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挂历,说什么,也不回头了。 按章程,深更半夜有人进公墓,警卫是必须要拦下来盘问登记的。 可此刻,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拦啊! 谁知道这大神身后跟着的是人是鬼? 万一再看见刚才那个没眼珠子的女人,他这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对!权当看不见! 刘年莞尔一笑。 不拦更好,省得费口舌解释了。 他侧身从栏杆的缝隙里挤了进去,缓步踏入了公墓的范围。 一进大门,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该说不说,这公墓里的温度,的确是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太过空旷,还是因为埋葬了太多的亡魂。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是一片石头的森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刘年紧了紧衣领,掏出手机。 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开始寻找坐标。 “八妹,问个事儿。” 刘年一边走在墓道上,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同类?” “这可是全市最大的公墓,按理说,应该挺热闹的吧?” 他一直以为公墓这种地方,晚上肯定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风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安静得有些过分。 八妹飘在他身侧,一脸的不屑。 “热闹?你想多了。” “能正儿八经埋进这儿的,大都尘归尘土归土,早都投胎去了!” “真正容易出事儿的,是那些横死的、没地儿埋的、和怨气不散的。” “就这儿?” 八妹冷笑一声,“比你们活人住的小区都干净。”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合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这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人们都以为公墓里阴气重、死人多,结果反而是灯下黑? 八妹没再理他,就那么默默地走着。 刘年侧头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 这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暴躁狂,进了这公墓之后,怎么突然消停下来了? 也不骂人,也不催促了。 那张总是不可一世表情,此刻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找了一会儿。 刘年又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找到了。” 刘年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墓碑上。 编号:38-42。 这墓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位置也很角落。 刘年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了看去。 石碑上刻着几个字: 【爱女李星彩之墓】 李星彩? 谁啊? 刘年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确信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且这里的墓碑上,都没有贴遗像,更让他一头雾水。 他扭头看向八妹。 “需要等到十二点吗?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可当他看清八妹此刻的神情时,不由得皱起了眉。 八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很复杂。 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表情上,似是悲伤,又似是惆怅。 “怎么了?你的故人?” 刘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八妹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从某种回忆中惊醒。 她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没什么,不用等时间了,开始吧!” 声音有些发闷。 刘年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他蹲下身,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 先把果篮,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 然后掏出元宝蜡烛点上,插在自带的香炉碗里。 最后,点燃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这寂静的墓园里,多了几分诡异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刘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碎碎念。 “不知道您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死的,既然八妹让我来,那咱也算是有缘分。” “总之,刘年来孝敬您了,这点水果您别嫌弃。” “您在那边,好吃好喝,没钱了就托梦,我给您烧。” 说到这儿,刘年的职业病犯了,顺嘴就开始许愿: “以后逢年过节的,我还来看您!希望您在天有灵,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最好能让我彩票中个头奖,或者让我直播间的大哥多刷几个火箭。” “然后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闭嘴!” 八妹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是真听不下去了。 “你来这许愿来了?” “你怎么不让她保佑你长生不老呢?” 刘年睁开眼,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我也没干过这事儿啊,不知道说什么,就……顺嘴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 八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 然后,她再次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墓碑上的字。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冰冷的石碑。 可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是阴阳两隔的距离。 八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幽灵体无法触碰实体,这是规则。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领神会。 他默默地伸出手,替她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抚摸了一把。 触感微凉,石面光滑。 很意外的,这墓碑上竟然连层灰都没有,干净异常。 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刘年伸出手,在八妹眼前晃了晃。 “看来这位的后人,很想念她啊。” 刘年感叹道:“你看,碑上这么干净,一定是经常来收拾!说不定这几天刚来过。” 这对于一个亡者来说,或许是最大的慰藉了。 然而,听到这话,八妹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并没有感到欣慰,反而冷哼了一声。 “哼,有个屁用!”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怨气和不屑。 她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墓碑一眼,仿佛那是令她厌恶的东西。 “行了,这第一个任务,算你过关了。” 八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记得把果篮带回去!” “啊?” 刘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回去?这……合适吗?” 这可是供品啊! 哪有刚摆上就拿回去的道理?这不是跟死人抢食吗? 这在老家可是大忌讳,是要倒霉三年的! “哪那么多废话!” 八妹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明天白天化为实体要吃!” “我很久没吃水果了!别浪费!” 刘年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吃我再给你买啊,这个东西它都摆在这儿了……” “我就要这个!” 八妹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别废话了,任务做完了,我要去修眠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八妹的幽灵体就开始变得虚幻。 临消失前,她最后又指了指那个果篮,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记得,果篮啊!” “喂!等等!” 刘年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剩下刘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凌乱。 这就走了? 不是说好的贴身保护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刚好凌晨十二点整。 “不是!” “你是走了!” “这大半夜的,这荒郊野岭的……” “我怎么回去啊?” “啊?” “哎呦卧槽!造孽啊……” 第39章 同行的挑衅 要不说刘年这人能屈能伸呢。 陷入这种局面。 他二话没说,拎着贡品果篮,转身就往回跑。 一口气跑回了公墓大门口的警卫室。 “咣当”一声,推门就进。 屋里那个网约车司机,刚缓过劲儿来,正捧着热水杯哆嗦呢,见门被撞开,差点把开水泼脸上。 一看是刘年,司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刘年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果篮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上。 “哥们,借个宿。” 司机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往刘年身后飘。 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东西。 可他哪敢问啊? 刚才车上那一幕,已经给他留下了终身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司机缩在椅子上,抱着保温杯,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刘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这一宿,格外漫长。 司机是一眼没敢合,刘年也没睡踏实。 这地方阴气重,再加上那司机时不时投来惊恐的目光,是个正常人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 刘年抓起桌上的果篮,就往外走。 “走了啊,谢了。” 刘年冲着眼圈乌黑的司机摆了摆手,推门而去。 一直等到刘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司机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刘年一脸愤恨地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刚一进屋,就看见八妹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化成了实体,翘着二郎腿,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看。 “呦,回来了?” “我和九妹还在这儿呢,就敢夜不归宿啊?” “也不怕家里的红旗倒了?” 刘年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把果篮往桌上重重一顿。 “你还好意思说?大半夜把我扔坟圈子里,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不是人啊。” 八妹耸了耸肩,理直气壮。 刘年被噎得哑口无言。 跟女人讲道理本来就难,跟女鬼讲道理,那是难上加难。 索性不讲了! 刘年像个闷葫芦似的,鞋都没脱,直接往床上一摔。 “睡觉!”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倒头就睡。 这一宿在警卫室的硬板床上,腰都要断了,现在沾了枕头,眼皮直打架。 八妹也没拦他,只是在他耳边慢悠悠地嘱咐了一句: “睡吧,晚上六点我叫你。” “起来买东西,去完成第二个任务!” 被窝里,刘年烦躁地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把刘年从梦里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看了眼窗外,太阳又快要落山了,但显然没到晚上六点。 “谁啊!奔丧呢?” 刘年带着起床气,吼了一嗓子。 他扭头一看,八妹已经变回了幽灵体,正趴在他枕头边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见刘年醒了,八妹对着门口努了努嘴,示意他去开门。 刘年心里骂着娘,睡眼朦胧地去开门。 “来了来了!催命啊!” 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打扮得相当花哨的年轻人。 这哥们穿着一件大红大绿的花衬衫,头发染成了屎黄色。 脸上架着一副镜片只有硬币大小的圆墨镜,看着跟个算命瞎子似的。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举着个自拍杆,上面架着手机,正对着刘年的脸。 看到刘年开门,这花哨男脸上的嗤笑表情立刻浮现出来,对着手机镜头大声嚷嚷: “各位家人们!你们看,这是谁?” “这不是前两天在南丰鬼校探灵的大主播嘛!” “哎呦喂,看看这黑眼圈,看看这鸡窝头,咱刘大主播这是刚修仙回来啊?” 刘年脑子还懵着呢,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弄得一愣。 这是……同行? 花哨男也没管刘年什么反应,把镜头往刘年脸上一怼。 “来,大主播,跟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 “认识一下,鄙人ID:抓鬼小分队,也是个探灵主播。” 说着,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指甲盖。 “虽然没你最近风头大,但也就比你的人气大……这么一点点!” “也就,多个百八十万的粉丝吧!” 语气里那优越感,都快从墨镜后面溢出来了。 刘年皱了皱眉,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就是之前在他直播间评论区挑衅的那个大主播? 刘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肉了! “有事儿?” 刘年倚着门框,一脸的不耐烦。 他起床气还没消,要是这货再不说人话,他不介意帮他松松皮。 “当然有事儿!” 花哨男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露出一副很是“诚恳”的笑容。 “最近你很火啊,我这人呢,最喜欢提携新人。” “我也看了你的直播,特效做得不错,剧本也挺有意思。” “这不,我打算跟你商量个事儿,咱们搞个联动怎么样?” “没兴趣!” 刘年想都没想,直接就要关门。 提携?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种百万级的大主播,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跟他联动,最后只会被吸干流量,当成垫脚石。 “哎!别啊!” 花哨男眼疾手快,一脚卡在门缝里。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那粉丝量现在也就十来万,撑死算个小网红。” “我可是百万大咖!这么难得的机会你都不珍惜?” 刘年看着那只卡在门缝里的脚,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把脚拿开,我要休息了。” 花哨男显然是被刘年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 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主播,竟然敢当着他直播间几十万在线观众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 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行!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花哨男冷笑一声,对着镜头大声说道: “家人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大神,架子真大啊!” “既然你这么狂,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刘年的鼻子。 “我正式通知你一下!” “后天晚上,有种就去夜红酒吧!” “我在那等着你!” “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探灵,全程直播!” “谁要是先吓尿裤子,谁就当场退圈!永远滚出直播界!” “怎么样?你敢不敢接?” 刘年原本正想关门夹断他的脚趾头,听到这话,动作突然一顿。 后天晚上? 夜红酒吧?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起来。 他的计划是:今晚去友谊里小区送二锅头。 然后明天去红浪漫会所,给段山河一大嘴巴。 那第四个任务…… 不就是要在后天晚上,去夜红酒吧里待一宿吗? 刘年眨了眨眼,心说这也太巧了吧? 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本来他还担心那地方太凶,自己一个人进去有点心虚。 现在好了,有人主动要来陪榜。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啊! 虽然他对夜红酒吧的具体情况还是一无所知,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里绝不是吓尿裤子这么简单。 见刘年不说话,花哨男以为他怕了,顿时更加嚣张起来。 “怎么?怂了?” “刚才不是挺牛逼吗?” “不敢接的话也行,现在就当着我粉丝的面,叫声哥,说你服了。” “以后看见我绕着走,别学人家搞什么探灵直播,丢人现眼!” 刘年看着那张欠揍的脸,慢慢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真不知道后天晚上,当这位百万大主播在酒吧里见到八妹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行!我接下了!” 刘年答应得干脆利落。 花哨男显然没想到刘年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好!这可是你说的,直播间几十万人作证!” “后天晚上,夜红酒吧,不见不散!” “砰!” 刘年没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关上了房门。 门外隐约传来花哨男一声痛呼和叫骂,但刘年已经不在乎了。 他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抬头,就看见八妹正坐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实体,手里正拿着个从果篮里掏出来的红心火龙果,啃得满嘴流汁。 鲜红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下巴,看起来就像是刚吃完什么活物一样。 配合苍白的烟熏妆,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怎么?没见过美女吃东西啊?” 八妹注意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 “你可以啊,刘年。” “这么喜欢捉弄人啊?让他后天去夜红酒吧跟你比胆量?” “你怕不是想着临死前坑一个是一个吧?” 八妹嗤笑。 “先说好啊,我跟你有契约,你的安全我可以尽量保证,至于别人……我可不管!” “要是那小子被吓死了,后果你负!” 刘年耸了耸肩,走到桌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被这么一闹,他也彻底没了睡意。 “不用管他,那小子自己活够了,非要往枪口上撞,随他去!” “有人陪着,总比我一个人进去强,好歹能分担点火力。” 说到这儿,刘年顿了一下,看向八妹。 “对了,八妹。” “这夜红酒吧……你了解多少?” 他打算套套话。 八妹又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活着那会儿,夜红酒吧就是个普通酒吧。” “我哪知道什么具体信息啊?” 刘年闻言苦笑。 也是,这小太妹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也许那里闹鬼,都是她死后才发生的事。 看来这次又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 八妹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脸上露出了凝重。 “我能感应到。” “那里面……有个大家伙!” “比起南丰二中那位,只强不弱。” 第40章 分头行动 刘年闻言,脸皮子抽搐了两下。 南丰二中那位“大姐头”的恐怖手段,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差点就被她给生吞了。 现在八妹告诉他,夜红酒吧里还有个更厉害的? 这还玩儿个屁啊! “那……那咱还去吗?” 刘年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八妹原本正啃着苹果,听到这话,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扔,身体后仰,两条腿顺势搭在了床沿上。 黑色的网眼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大腿,在灯光下白的扎眼。 “怎么?还没去就尿了?” “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她歪着头看刘年。 “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和九妹都是黄级,但在战斗力这块,她也就是个弟弟。” “你说的那个地缚魔,也就是欺负欺负九妹这种没打过架的三好学生。” “当时要是换了是我,早把那娘们儿给撕成拖把布了!” 说这话时,八妹脸上露出了一股子狠劲儿,完全不像在吹牛。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八妹那架势,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 也是。 九妹生前就是个受气包,变成了鬼估计也是个文静鬼。 八妹不一样,这一身社会气,生前指不定是哪条街的大姐大。 “行了,别在那磨磨唧唧的。” 八妹从床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也收拾收拾,吃点东西,然后出发去友谊里小区!”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卫生间。 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刘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距离任务要求的晚上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确实该准备准备了。 他把身上又是汗味又是土味儿的T恤脱了下来,随手扔进脏衣篓里。 光着膀子站在镜子前。 常年跑外卖,虽然没进过健身房,但这身板儿倒也不算太差。 稍微一用力,腹部还能看出点肌肉轮廓。 “啧啧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咋舌声。 刘年赶忙回头。 只见卫生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八妹正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看不出来啊,还挺有料。” 刘年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毛巾挡在胸前。 “你看啥!洗你的澡去!”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就尴尬,对方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鬼。 八妹非但没躲,反而把门缝推大了一点。 “哎,问你个事儿。” “你跟九妹……那个了没?” 刘年一愣,没反应过来。 “哪个?” “装什么傻?” 八妹翻了个白眼,“孤男寡女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你就没把她办了?” “我看那丫头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你要是想,她肯定不能拒绝。” 刘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姐!她是鬼!我是人!” 刘年义正言辞地反驳,“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再说了,这几天都在逃命,谁有心思……” “切,怂包。” 八妹撇了撇嘴,一脸的鄙视。 “哎,既然九妹现在修眠呢,你要是实在憋得慌……” 她突然把一条腿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脚尖在门框上轻轻蹭了蹭。 “要不我让你来一把?” “神特么来一把!” 刘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赶忙跑过去把八妹的头按了回去。 卫生间里传来八妹放肆的大笑声,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疯婆娘! 简直就是个妖孽! 刘年抱着衣服冲进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把心里的躁动压下去。 …… 晚上九点十分。 刘年和八妹站在了友谊里小区的大门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小区。 里面黑灯瞎火的,几栋红砖外墙的老楼矗立在黑暗中。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看起来有些萧条。 这地方,看着就不像是有年轻人住的样子。 刘年手里拎着一箱子二锅头,腋下还夹着一条华子。 这是他特意买的。 八妹只说了让他送酒,没说送给谁。 万一业主把自个当了神经病,报了警怎么办? 礼物重些,好办事儿! 八妹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九妹的正经衣服。 本来就不输九妹颜值的她,此刻看起来清纯无比。 只是脸色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盯着小区深处,眉头皱起。 神情有些古怪。 没有了嚣张,露出了惆怅。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怎么了?” 刘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这里面有问题?” 八妹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没问题。” “这里住的老人多,阴气确实重了点,但也都是些寿终正寝的老鬼,没什么凶煞。”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刘年不解。 八妹没解释,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我就不进去了。” 八妹突然开口。 “啊?” 刘年傻眼了,“你不去?那我咋办?” 这可是做任务啊! 万一里面蹦出个什么玩意儿,自己这肉体凡胎的,拿什么抗? 拿二锅头泼吗? “你自己去!” 八妹语气坚决,“反正就是送箱酒,又不是让你去打架。” “这地方虽然阴森,但还没到能伤人的地步。” “你不去你要干嘛?” 八妹侧身躲过,脸上恢复了那股子狠厉。 “我有正事儿!” 她指了指西边。 “我去趟南丰二中。” 刘年一听这名字,更疑惑了。 “你去那鬼地方干嘛?” “去算账!” 八妹冷哼一声。 “那娘们儿,把你和九妹欺负成那样。” “九妹是我妹子,你是我名义上的男人。” “这口气我要是不出,以后在群里还怎么混?” “我去会会那个地缚魔,把场子找回来!” 刘年听得一阵感动,又是一阵头大。 这八妹护短是真护短,可这脾气也是真暴躁。 “不是,你现在实力都没完全恢复,要不等我做完任务……” “不用!” 八妹打断了他,“区区一个靠吸食怨气的地缚魔,我还不放在眼里。” “等你这边任务做完,我那边估计也就完事了。” “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刘年再劝的机会。 身形一晃,实体直接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融入了夜色之中。 转眼就没影了。 “哎!哎!” 刘年喊了两嗓子,除了回声,连个鸟都没惊动。 他站在冷风中,看着手里的一箱二锅头。 又看了看面前黑漆漆的小区入口。 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队友”吗? 开团前一秒,辅助居然跑去单挑大龙了? 把他这个射手扔在野区喂狼? “行吧!求人不如求己!” 刘年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不就是送酒吗?又不是送命!” “老子南丰二中都闯过了,还怕这老破小?” 他把那箱二锅头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把华子揣进兜里。 迈开步子,朝着黑暗走了进去。 “走着!给大爷送温暖去!” 第41章 鬼打墙 刘年缓缓走进小区里。 路灯年久失修,散发着浑浊的黄光。 刘年把肩膀上那箱死沉的二锅头往上颠了颠。 心里默念着八妹给的地址:一栋二门三零二。 这小区不大,按理说,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号楼。 可他在大门口这一排转悠了两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二号楼、四号楼、六号楼…… 全是双数。 “奇怪,一三五七九都哪去了?” 刘年嘟囔着,目光投向小区更深处的黑暗。 “难道单号楼都在里头?” 没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把酒扔这儿就跑。 他咬咬牙,迈步往里走。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连大门口那点若有若无的车流声都听不见了。 温度好像在直线下降,刚才搬酒还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却觉得汗毛孔都在往里灌凉气。 刘年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九妹之前说过的话。 “自从进了群,你就变成了易感体质。” 易感体质。 说白了就是人形吸铁石,专门吸那些脏东西。 刘年缩了缩脖子,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后排的楼房轮廓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墙皮斑驳,窗户像是死人的眼眶,黑洞洞地盯着他看。 刘年快走两步,凑到单元门前,费力的辨认楼牌号。 十二号楼。 他不信邪,又往旁边跑了几步。 十四号楼。 还是双数! 刘年的脚步顿住了,寒意也随之而来。 门口那一排是十以内的双数。 里面这一排是十以外的双数。 整个小区,就没有单号楼! “八妹这虎娘们儿,不会是记错了吧?” 刘年心里有些发毛。 “不行,得回去看看。” 刘年转过身,打算先回大门口,哪怕找个看门大爷问问路也行。 他加快脚步,甚至是小跑着往回走。 可是跑着跑着,他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不对劲。 刚才进来也就走了几分钟,按这速度,早该看见大门了。 可眼前依旧是一排排沉默伫立的旧楼房。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离得最近的一栋楼。 那生锈的单元门上方,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二十四号楼。 刘年顿感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刚才还是十几号,往回跑了一阵,反而变成二十几号了? 这路,是反的? 而且这些楼,除了号码不一样,外观、高度、甚至墙皮脱落的形状,都跟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鬼打墙?!” 这三个字在心头炸开。 刘年慌了,开始在小区里乱窜。 不论往哪个方向跑,周围的景物就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永远是昏暗的路灯,永远是那几栋老楼,永远是双数。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特么才晚上九点多啊! 正是大妈们抢占广场舞地盘的时候。 可这偌大的小区,别说人影,连声狗叫都没有。 那帮喜欢把音响开到震天响的大妈们呢? 这么早就全回家睡觉了? 就在刘年心急如焚之际。 身后,突然飘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这声音离得极近,就在耳边炸响。 刘年浑身一激灵,赶忙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个老太太。 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拿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刚跳完广场舞散场的架势。 只不过,那张脸在阴影里,惨白惨白的。 “大……大娘,我好像迷路了!” 刘年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心脏还在嗓子眼里蹦跶。 活人? 看着像。 老太太往前凑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刘年一眼,笑话了一句。 “真笨,这么大点地儿也能迷路!” 她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大腿。 “你打算去哪啊?我住这儿四十多年了,熟!” 刘年一听这话,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大娘,我想去一号楼,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您知道怎么走吗?” “一号楼?”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哪有一号楼啊?”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却在刘年的心里惊起滔天巨浪。 没有一号楼? 八妹在耍我? 不可能啊! “不是,大娘,您再好好想想。” 刘年不死心,再次问道。 “我就想去串个门儿,地址是一栋二门三零二!” 老太太看着刘年焦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配上满脸的褶子,显得异常僵硬。 “小伙子,大娘还能骗你?” “当初这小区建设的时候,开发商是个讲究人,说是好事成双。” “所以这儿的楼,全都是双数的,就为了图个吉利。” “你要找一号楼,那是肯定找不着。” 老太太往前逼近了一步,莫名的阴冷气息更重了。 “你是不是……找错小区了啊?” 刘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她老年斑的形状。 可唯独感觉不到活人的热乎气。 那笑容,越看越吓人。 就像是一张画皮贴在脸上,皮肉都在僵着。 “可能吧……” 刘年不想再问下去了,本能告诉他,得赶紧离开这儿。 “那大娘,我不找了,我回去了。” “去大门口怎么走啊?我刚才转蒙圈了。” 先把这个鬼地方走出去,哪怕任务失败,也比在这儿跟个疑似不是人的老太太聊天强。 “回去啊?” 老太太把折扇一合,“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说完,她也不等刘年答应,转身就走。 那步子迈得不大,频率却极快。 刘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小区里走着。 可是这一路,太长了。 长得让人绝望。 刘年感觉自己的腿都要断了,肩膀上的二锅头箱子,勒得手指头发紫。 这小区就算再大,走个十分钟也该出去了。 可现在,看了看手机,已经走了快半个点儿了。 前面的老太太还在走,不急不缓,方向也没变过。 四周的景色却一直在重复。 就像是在……兜圈子! “呼……呼……” 刘年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把酒箱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花坛子上。 “大娘,歇……歇会儿吧!” “我这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盯着前面的背影。 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自己肯定是遇到了脏东西。 前面这位大娘,走了这么久,腰板挺得笔直,脚后跟都不带沾地的。 别说喘气了,连肩膀都没起伏过一下。 现在的六十岁大妈,体格子都这么好了吗? 这就是特种兵来了也得喘两口吧? 老太太听见声音,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小伙子,马上就到了,你坚持坚持吧!” 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马上到了?” 刘年冷笑一声,这话说了都不止三遍了。 他坐在那没动。 不敢跟了。 现在他身边可没有九妹或者八妹护着,就自己这一百多斤肉。 再跟下去,估计就不是迷路那么简单了。 那是直接把自己送上餐桌啊! 见刘年没动静,老太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前面的黑暗里。 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刘年手心里全是汗,抓起旁边的酒箱子,琢磨着要不要拿出一瓶来当武器。 “小伙子,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那声音突然在正前方响起。 刘年猛地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已经走远的老太太,竟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距离他不到半米! 她佝偻着腰,脸几乎要贴到刘年的鼻子上。 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大白,眼珠子黑沉沉的,没有一点眼白。 虽然长得吓人,但那表情却在努力表现得真诚,看着反而更加扭曲。 “我就是想带你去看个东西。”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道: “你身上有大人物,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害你啊!你放心吧!” 刘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心脏骤停。 大人物? 她说的是八妹?还是九妹? “我身上……有……” 刘年刚想问个明白。 一阵尖锐刺耳的喊叫声,突然在夜空中炸响,瞬间撕碎了刘年的思绪。 “刘年!!!” 这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 面前的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催命的魔音。 原本努力保持镇定的脸,瞬间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嗖”的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说完剩下的话,身形一晃,化作一股烟雾,直接消失在了眼前。 紧接着,他感觉眼前一阵恍惚,像是有人把蒙在眼前的纱布扯掉了。 原本黑得看不见五指的小区,突然亮堂了不少。 路灯虽然还是昏黄,但好歹能照亮路面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还有隔壁楼里电视剧的声音。 那是人间的声音。 刘年撑着地面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 旁边的空气一阵扭曲。 八妹那熟悉的身影,凭空显现出来。 她此刻满脸煞气,拳头握的咯吱响。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露面了?” 八妹恶狠狠地盯着刚才老太太消失的方向,眼神凶得想要杀人。 “我的人也敢动?活腻歪了是吧!” 刘年看着八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刚才那份恐惧竟然散去了不少。 甚至还有点……暖? “算了八妹,那大娘也没打算害我。” 刘年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替那个被吓跑的老鬼解释了一句。 “她说我身上有大人物,不敢动我。” “说的应该是你吧?“ “哼,算她识趣!” 八妹冷哼一声,眼里的红光慢慢褪去。 “要是刚才我晚来一步,哪怕她只是想带你兜圈子,我也把她骨灰扬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刘年一番,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脸上又挂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小子还真是倒霉啊,到哪都能碰到鬼!” “送个酒都能遇上鬼打墙,你也算是独一份了。” 刘年苦笑一声,把地上的酒箱子重新扛起来。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进了贼窝了吗?”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年看了看时间,这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事情解决了?把那地缚魔收拾了?” 提到这个,八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嚣张的气焰也灭了不少。 她皱着眉,表情变成疑惑。 “我去了南丰二中的天台。” “可是……” 八妹顿了顿,迷茫道。 “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第42章 开门的男人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 刘年露出了疑惑。 八妹此时虽然是实体状态,但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看着就烦躁。 “字面意思!” 八妹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 “我上去之后,整个B座天台干净得就像是被狗舔过一样。别说地缚魔了,就连阴气都消散了个干净!” “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嘴里那个把九妹打得半死的大姐头,根本就不存在!我都怀疑,你之前跟我哭诉的那些惨状,是不是编的。” 刘年一听这话,急了。 “大姐!我拿命编故事?九妹的伤你也看见了,局子里还有出警记录呢!” “我知道!” 八妹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那是刘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恐惧。 “正因为我知道你没撒谎,这事儿才更邪门。” 说到这儿,八妹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刘年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八妹啊! 居然在害怕? “到底怎么回事?”刘年催促道,“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八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天台上确实没有那个大姐头了。可是,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能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这种能量,虽然只是残留的一点点,给我的感觉却是……很危险。而且,很高级!” “很高级?”刘年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九妹科普过的等级制度。 赤橙黄绿青蓝紫。 八妹和九妹都是黄级,已经是南丰市横着走的存在了。 比黄级还高级? “对,怎么解释呢……” 八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衣角。 “就是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那股能量的主人,等级远超于我!哪怕只是残留的一点气息,都让我这种黄级厉鬼本能地想要跪下。” 八妹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 刘年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远超你的等级?比黄级还要高的厉鬼?” “嗯,高很多。” 八妹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我猜测,最少,也是赤级!” “赤……红衣厉鬼?!” 刘年彻底懵了,差点把手里的酒箱子扔地上。 在这个鬼怪的世界里,红衣厉鬼那就是传说中的核武器啊! 那是金字塔顶端的怪物。 “意思是,那晚我们被救走之后,有一只路过的红衣厉鬼,上天台顺手把那个大姐头给撕了?” 刘年感觉这事儿太蹊跷了,简直比中彩票还离谱。 这大姐头虽然可恶,但她毕竟是地缚魔,受规则束缚,根本离不开天台。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鬼,是怎么惹上红衣大佬的? 难道是因为长得太丑,恶心到人家了? “不清楚。” 八妹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愿意多想那个层面的恐怖存在。 “总之我在那里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直觉告诉我,那里现在是个是非之地,太危险了!” 看着八妹一脸后怕的样子,刘年也不好再追问。 不管怎么说,那个差点要了他和九妹命的怪物没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行吧,大姐头恶有恶报,不管是谁干的,倒也算是圆满!替九妹报了仇了。” 刘年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着八妹。 “对了,你怎么来了?你之前不是不想来吗?” 听到这话,八妹撅起了嘴。 “切!” “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废物吗!” “我回来的时候,感觉这小区的阴气有点儿重。” “你又是个招鬼的体质,我就怕你出事才来看看!” 她冷哼一声,双手叉腰。 “果然,你没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刚才要不是我感应到那只老鬼想把你带进阴沟里,及时吼了一嗓子,你现在指不定被带到哪个乱坟岗子里转圈呢!”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你跟那老太太再玩儿会儿!让你长长记性!”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刘年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八妹,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着不管不管,身体却很诚实地跑回来救场。 “别介啊!我这不想着赶紧把任务做了,好给九妹攒能量嘛!” 刘年赶紧赔着笑脸,顺便看了看时间。 这一看,他脸色微变。 “卧槽,九点五十多了!” “马上到时间了啊!” 任务要求是晚上十点送酒,现在就剩下几分钟了。 这要是迟到了,任务失败是小,万一八妹发飙把他撕了,那可就冤死了。 “正好,你来了,赶紧带路吧,咱先把任务做了啊!” 八妹闻言,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小区深处那几栋黑漆漆的楼房,似乎有些抗拒。 但看着刘年那副焦急又讨好的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跟紧了!别乱看!别乱跑!” “再丢了我可不找你!” 有了八妹带路,刚才那种诡异的“鬼打墙”现象彻底消失了。 原本怎么走都是双号楼的迷宫,此刻变得豁然开朗。 原来,所谓的一号楼确实在小区的最里面,但是离大门口其实没多远。 只是刚才被障眼法给遮住了。 两人走了没两分钟,刘年就看到一栋挂着“1号楼”牌子的老式居民楼。 只不过,这栋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二单元的门口,支着两个巨大的白色彩虹门。 上面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字迹硕大而肃穆: “万古长存,永垂不朽!” 一阵阵低沉哀婉的哀乐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一直在循环播放着。 刘年心里一阵发毛。 这哀乐声这么大,自己刚才在小区里转悠了半个小时,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这就是刚才那老太太搞的鬼? 如果不是八妹破了障,估计他走到天亮也看不见这栋楼。 刘年皱了下眉,紧了紧怀里的酒箱子,快步走了过去。 这地方晦气,得赶紧上楼把酒送了走人。 当他们想要穿过那个白色的灵棚,从楼道口挤过去时。 刘年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灵棚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和金元宝。 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怀里捧着一张黑白遗照,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虽然听着挺惨,但那干嚎的声音里,总觉得少了点真情实感。 借着摇曳的烛光,刘年看清了那张遗照。 只看了一眼,他那一身的白毛汗瞬间就炸开了。 那遗照上的人,慈眉善目,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可不就是刚才在小区里转悠,非要给他指道儿的热心大娘吗? 原来…… 她早就躺在相框里了! 刘年的腿有点发软,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此刻变成了深深的后怕。 要是刚才真跟着她走了…… 现在是不是也该躺板板了? 八妹显然看出了刘年此刻的震惊和恐惧。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跪地痛哭的孝子撇了撇嘴。 满脸的鄙夷。 “走吧,别看了!” 八妹拉了刘年一把,声音里透着冷漠。 “他那哭一看就是假的,演的真烂!” “这老太太走得不安心,怨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能不出来溜达吗?” 八妹这句话,让刘年不禁想到。 这大娘死后还在小区里用鬼打墙困人,一定是也有什么未了的怨气或者心愿,不然不会化成鬼魂来吓自己。 虽然她嘴上说不会害自己,但鬼话连篇,谁知道真假? 八妹既然这么说,定然就是跟家里人有关系了。 看着那个还在干嚎的男人,刘年心里大概有了数。 又是一个不孝子孙的故事。 哎,算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刘年苦笑一声,收回目光,随即往楼道里钻。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像是得了哮喘,咳咳两声才亮一下,发出的光也是惨黄惨黄的。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显得格外破败。 他踩着水泥台阶,一步步往上爬。 到了三楼。 看着302的防盗门,刘年突然开始有些紧张了。 这就是任务地点。 这大晚上的,自己莫名其妙扛着一箱酒来敲门。 不知道一会儿开门的是谁。 能不能把他当神经病给打出去? 或者更糟,开门的根本不是人? 毕竟是八妹给的任务,大概率跟正常人沾不上边。 反正烟酒都买了,华子也揣兜里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应该不至于!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十点钟,一分不差。 “呼……” 刘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敲门! “当!当!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旁,实体状态下美艳动人的八妹。 身形突然一阵扭曲。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从实体化成了半透明的幽灵体! 而且迅速飘到了刘年的身后,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刘年心里一沉。 这什么情况? 之前地缚魔她都要硬刚,面对鬼打墙老太太她也敢骂。 怎么到了这扇门前,反而躲起来了? 这屋里住的到底是什么神仙? 刘年皱眉,刚想扭头问她为什么。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背心,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伸出头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袋耷拉着,看起来很是颓废。 他手里夹着半截快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刘年。 刘年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两人显然都愣住了。 就那么直勾勾地,互相对视起来。 第43章 任务失败 “李……李警官?” 刘年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怎么也没想到,八妹让他送酒的对象,竟然是这位爷! 近期,这位可逮过他两次了! 这特么哪是送温暖啊?这不老鼠给猫拜年——找死啊! 李警官也愣住了。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刘年。 “怎么是你?” 李警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刘年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箱二锅头上,还有外套兜里露出半截的红色烟盒。 那是华子,红得扎眼。 “我说你小子又犯啥事儿了?还找我家里来了!” 李警官眉头紧皱,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哪怕他现在穿着大裤衩子白背心,刘年还是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呃……呵呵,李警官,好巧啊。” 刘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巧?” 李警官冷笑一声。 “你扛着酒,揣着烟,大半夜敲我家门,你跟我说是巧合?” “说吧,到底犯啥事儿了?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走后门?” “没有!绝对不是!” 刘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编瞎话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这不是……前两天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两次嘛!” “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您通情达理,我这人知恩图报,所以特意来看看您!” 这话说得刘年自己都想吐。 但他脸上必须保持真诚。 李警官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眼神犀利得直扎刘年心窝子。 “看我?你哪来的我家地址?”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半点没露怯。 “啊,是这样!我下午先去了趟局子,结果您下班了。” “我就顺便跟您同事打听了一下,软磨硬泡了好半天,人家才悄悄告诉我的!” “真的,我就是一片诚心!” 李警官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楼道里的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好半天,李警官才哼了一声。 显然是不信。 见李警官没赶人,刘年胆子大了一些。 他赶紧指着二锅头说道。 “李警官,这不,我也没啥钱,就给您买了箱二锅头。” “我想着像您这种硬汉,肯定好这口,喝别的没劲儿!” “还有,这还有条烟,也是孝敬您的……” 刘年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兜里的华子掏出来。 然而,当“二锅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李警官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突然变了。 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 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拿回去!” 李警官低吼一声,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刘年僵住了。 “呃……李警官,这就一点小心意,不值钱……” “我让你拿回去!听不懂人话吗?” 李警官的音量拔高了几分,他瞪着刘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送礼的,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年纪轻轻的,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在行贿!是在害我!” “还有,以后少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带着你的东西,滚!” 说完,他伸手就要关门。 “别啊!” 刘年急了,一只脚下意识地卡在门缝里。 这场景何其相似,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花哨男也是这么卡他家门的。 现世报来得太快,刘年想哭的心都有了。 “李警官,您别误会!我这纯粹就是感谢,绝对不找您办事儿!” “这酒您要是不收,我今晚就不走了,我就蹲您家门口!” 刘年这也是没办法了,任务要是完不成,八妹那边没法交代,九妹的命也悬着。 这时候还要什么脸? 赖皮就赖皮吧! 李警官推门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死皮赖脸的小子,眼神里的怒火慢慢消退,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僵持着。 良久。 李警官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先进来说吧!” “这大半夜的,别在楼道里嚷嚷,扰民。” “得了!” 刘年大喜过望,赶忙把脚收回来,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他也没敢直接把酒抱进去,毕竟刚才李警官那反应太吓人了。 屋子里烟味很大,呛得刘年差点咳嗽出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格局。 装修很简单,甚至是简陋。 四面白墙有些发黄,家具也很少。 但异常的整洁。 只是,这屋子里太冷清了。 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刘年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八妹没跟进来。 门外的楼道里空空荡荡,也不知道她躲哪去了。 这让刘年稍微松了口气,要是八妹真进来了,跟这位老刑警碰上面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估计李警官能当场从枕头底下摸出把枪来。 “坐吧。” 李警官指了指春秋椅,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依旧审视着刘年。 “谁让你来的?” 李警官突然发问。 “啊?没人让我来啊!” 刘年屁股刚挨着椅子边,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我真是为了感谢您,自己来的……” “别跟我扯淡。” 李警官弹了弹烟灰。 “我单位没人知道我住哪,就连档案里填的都不是这个地址。” “而且……”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今儿刚辞职了!” “什么?!” 刘年这回是真的惊了。 “您……辞职了?” 这怎么可能? 在刘年印象里,李警官是那种能把一辈子都奉献给警徽的人。 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李警官没理会他的惊讶,依旧盯着他。 “所以,你刚才那些鬼话,骗骗小孩还行,骗我?” “还有,你怎么知道二锅头的?” 李警官的声音突然压低,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压迫感再次袭来。 “这酒,我戒了五年了。” “除了几个老朋友,没人知道我以前好这口。”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刘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浑身发冷。 这八妹给的情报也太坑了吧! 这是送礼送到了马蹄子上啊! 人家戒了五年的酒,自己非得扛着一箱子往人家家里送,这不找抽吗? 而且还正好赶上人家辞职心情不好。 “李警官……不,李叔!” 刘年干脆改了口,试图拉近点关系。 “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瞎猜的!” “我看您平时抽烟这么凶,寻思着烟酒不分家,您肯定也爱喝酒。” “至于二锅头……这不是便宜嘛!那茅子我也买不起啊!” 刘年哭丧着脸,这回倒是说了半句实话。 李警官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直到刘年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他才慢慢收回了目光,靠回了沙发上。 那股子凌厉的气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散去了。 现在看去,更像是个穿着白背心的颓废老头。 “这酒,不必了。” “东西你拿回去,心意我领了。” 明显,一提到二锅头,他的情绪就很不对劲,甚至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 刘年看着那箱还在门口放着的二锅头,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是送不出去,任务失败,九妹可就危险了。 “李叔,您……为啥辞职啊?” 刘年试图转移话题,寻找突破口。 “您这么好的警察,不干了多可惜啊!” “为啥?” 李叔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懒得写报告了呗!”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当了半辈子警察,得罪了一圈人,连个官衔都没混来。” “还……还把家给搞散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似乎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抹掉。 “这下我踏实了,无官一身轻。” “以后你小子再被逮了,可就跟我没关系了!是拘是判,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刘年。 “哎呦您放心,我以后绝对遵纪守法,不该去的地儿,绝对不去了!” 刘年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我家就是你不该去的地儿!” 李叔突然站了起来,显然是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行了,看也看了,话也说了,赶紧滚蛋吧。” “东西带走,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刘年赶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 他看着那箱二锅头,又看了看李叔那张冷硬的脸。 大脑疯狂运转,怎么才能把这东西留下来。 可这位爷,油盐不进啊! 别看他辞职了,那身手肯定还在,要是自己敢强行把酒放下跑路,估计还没跑出楼道,就得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到时候再给自己安个“私闯民宅”或者“寻衅滋事”的罪名,那可就真是自投罗网了。 走出了屋,站在楼道里。 冷风一吹,刘年心里更凉了。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李叔,您看我东西拿都拿来了,这么重,我再扛回去……” “拿回去!” 李叔根本没给他忽悠的机会。 “砰!”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了。 震得刘年耳朵嗡嗡响。 刘年傻眼了。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脚边的二锅头。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这还是第一次任务遇到这种硬茬子。 以前无论是跟鬼打交道,还是跟人打交道,好歹还能忽悠两句。 可这位李叔,那是真的软硬不吃啊! 任务失败了? 九妹怎么办? 至于过两天再送一次的想法,刘年直接打消了。 这位爷既然说了让他滚,那就是真的让他滚。 再去,估计就不是关门这么简单了,搞不好得横着出去。 “哎……” 刘年长叹一口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这时他才发现,八妹竟然已经不在了。 第44章 任务完成? 刘年忐忑地从楼里出来,咯吱窝里夹着那箱子二锅头。 虽然是闷热的夏天,可刘年却感觉从骨头缝里钻凉气。 这回算是彻底砸了。 任务没完成,八妹那暴脾气,指不定怎么收拾自己。 别看这两天她表现得还算“和善”。 但那是建立在契约关系上的。 现在自己连送个酒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破坏了规则的根本,那女魔头翻脸不认人的概率是极大的。 楼道口的灵棚还在那支着。 哀乐震得人脑仁疼。 捧着遗像的大孝子仍旧跪在那,还在那假惺惺地干嚎着。 刘年路过时,悻悻一笑。 得,还挺应景。 自己这要是待会被八妹给撕了,都不用换地方,直接就能在这儿蹭个席。 在漆黑的楼道口晃悠了半天,刘年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 躲是躲不过去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走吧! 小区的灯光仍旧昏暗,像是得了白内障的老眼,看不真切。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小区大门口。 大老远,就看到一个身影正在那来回踱步。 是八妹。 此刻她又化成了实体。 脸上一扫小太妹的嚣张表情,一脸的惆怅。 她低着头,时不时的往小区里面张望一眼。 这个点钟,这场面。 活脱脱就像是站在村口,等着丈夫下班的小媳妇。 可刘年却不敢这么想。 恐怕暴风雨,就要来了。 八妹听到了脚步声,猛地转身。 看到刘年归来,赶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话刚出口,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刘年咯吱窝下面。 那箱二锅头,原封不动,还被刘年死死夹着。 八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眼神里,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把酒箱子往地上一放。 “哎,别提了。” “任务失败,人家说什么也不收。” 一边观察着八妹的脸色,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差点就跪下喊爹了。” “可人家李警官态度坚决得很,说是戒酒了,甚至还要动手打人!” “哦!” 八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声。 嗯? 什么情况? 这反应太平淡了。 给刘年整不会了。 啥意思?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刘年咽了口唾沫,试图从八妹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此刻却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什么都读不出来。 “不是,姐,你这任务目标怎么选的啊?” 刘年试图找理由为自己开脱,顺便转移一下仇恨值。 “那可是个条子啊!” “前两天还逮过我两次,差点给我送进去。” “你让我给这种人送礼,那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吗?” “人家态度很强硬,差点告我行贿!” 八妹没有理会刘年的抱怨。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凶光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 “他……现在怎么样啊?” 刘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任务都失败了,你还有心思关心人家过得咋样? “还能咋样?老颓废了!” 刘年回忆着刚才屋里的场景,叹了口气。 “听说还辞了职,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酒也不喝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独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实话,还挺惨的!” 听到这里,八妹的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双手用力抓着衣角。 刘年甚至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此刻的八妹,眼圈,竟然红了一圈。 刘年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八妹。 生怕她突然暴起,把自己给撕了泄愤。 可看她这副样子,又不像是要发火,倒像是……伤心? 两人就这么在小区门口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刘年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那……” 刘年试探着开口,“任务怎么算?” “你也看见了,我是真尽力了,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八妹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她转过身,背对着刘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算你过关了!” 声音有些闷。 “过……过关了?” 这次轮到刘年惊讶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八妹的背影。 “啥意思?没送出去也算过关?” “姐,你不会是看我长得帅,给我放水了吧?” 刘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我有这么大魅力吗? 连女鬼都能迷住? “要点儿脸吧!” 八妹转过身,脸上的伤感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嗤笑的表情。 “我们设定的任务,都是提前就设定好的规则。” “一旦设定完成,结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更改!”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箱二锅头。 “这个任务的设定就是:今天你这东西要是送出去了,那才是任务失败!” “没送出去,原封不动地拿回来,就是过关!” 刘年张大了嘴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啊?不是,你们鬼的套路也这么深的吗?” 这特么是什么逻辑? 让你送礼,送到了算输,送不到算赢? 这不就是钓鱼执法吗? 刘年一脸诧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但是这套路也太危险了! 他还想着怎么才能极力完成任务,在那又装孙子又赔笑脸的。 结果不完成才是完成? 这也太坑爹了! 要是刚才李警官真的收了酒,或者自己死皮赖脸硬把酒留在那。 那岂不是现在已经凉透了? 想想都觉得后怕。 一个不慎完成了“任务”,就死翘翘了。 “别墨迹了,回去吧!” 八妹懒得看刘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摆了摆手,似乎很疲惫。 她转身就往黑暗里走,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八妹!” 刘年突然叫住了她。 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看向八妹。 “有屁快放!” 八妹脚步一顿,没回头。 “其实,你的故事,我多少猜到一些了!” 刘年看着前面这个看似社会、满身带刺,但其实内心柔软又可怜的漂亮女孩儿。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的种种,像是一颗颗珠子,在他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你猜到什么了?” 八妹突然转身,双手抱胸,露出嗤笑。 显然不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能猜到什么正经事。 “之前第一个任务,你让我大半夜去公墓拜祭的人,是你吧?” 刘年盯着八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叫,李星彩!” 八妹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笑,没说话。 “刚才你让我见的人,也姓李。” “李警官的年纪,和你加在一起联想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戒酒五年,对二锅头反应那么大,说明这酒跟他不想回忆的过去有关。” “而你,明明想见他,却不敢进去,甚至设定了‘送不出去才算过关’的规则。” “说明你既想知道他的近况,又不想让他再碰酒,更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怕打扰他的生活。” 刘年认真地问道: “你们可能是……父女?对吗?” 空气凝固了一下。 八妹原本看笑话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过了良久。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刘年,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我可不是九妹那个傻白甜,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不想再给刘年任何试探的机会。 转身,快步向着街边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又站住了。 背对着刘年,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萧索。 “还有!”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45章 举报 收到八妹的警告,刘年很识趣地闭了嘴。 他虽然平时嘴欠,但也分得清眉眼高低。 这群里每一个美女厉鬼,哪怕外表再光鲜亮丽,背后都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要是没点滔天的怨气,哪能修成级别这么高的厉鬼? 那个叫李星彩的女孩,和为了正义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的李警官,中间到底隔着多少误解和生死,不是他一个外卖员能掺和明白的。 他一个凡人,自身都难保,又帮得了几分? 一路无话。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八妹进屋后,连鞋都没换,也没再理会刘年,径直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她身上的皮衣热裤不见了,换上了一身九妹的备用睡衣。 那是套粉色的小熊睡衣,穿在她这个满身社会气息的太妹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她也没跟刘年打招呼,直接爬上了床,躺在九妹虚幻的灵体旁边。 九妹还在沉睡,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八妹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九妹,脸颊贴在九妹冰凉的肩膀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刘年站在床边,撇了撇嘴。 心说之前是谁跟我吹牛,说化成实体是很消耗能量的? 结果这姑娘直接化成了实体睡觉去了? 这是打算把本源能量当煤气罐烧着玩? 看着八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偶尔颤动的睫毛。 刘年不禁感慨。 也许是做鬼的时间太长了,在那冰冷的黑暗里待久了,八妹是真想当几天活人吧。 哪怕只是睡觉,也想感受一下被子盖在身上的重量,感受一下身边的体温。 哪怕,那体温是来自另一个鬼的。 刘年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台灯。 这出租屋也就二三十平米,除了洗手间,进来就是卧室。 一张大床,一张电脑桌,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床就那么大。 此刻上面躺着两个世间少有的大美女。 一个清纯如水,一个火辣似火。 虽然知道她们不是人,但那种视觉冲击力是实打实的。 这让一个血气方刚、且单身了二十四年的独居男子,如何把持? 刘年站在床边做了几个深呼吸,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然后像是做贼一样,贴着床边溜了上去。 他侧过身,背对着她们,身体绷得笔直,生怕碰到后面那两尊大神。 要是睡觉不老实,翻个身压到谁…… 明天估计就得被八妹撕成碎片冲下水道里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刘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这个时候,必须得找点东西分散一下精力。 他点开某鱼直播平台,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下饭的操作。 刚一点开,右下角的“消息”图标就一直在闪。 99+ 自从上次南丰二中直播之后,他的私信和关注就没停过。 点开论坛,满屏都是关于他的帖子。 【惊!0-9废柴主播勇闯鬼校,到底是剧本还是真事?】 【深度解析刘年直播间的十大灵异细节,胆小慎入!】 【那个白衣服的女鬼到底是谁?三分钟,我要她全部资料!】 看着网友们对他滔滔不绝的崇拜和讨论,刘年心里多少有点飘飘然。 这就是火的感觉吗? 虽然是拿命换来的,但看着那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好像也值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个直播推送。 【您关注的主播“抓鬼小分队”正在直播:重返南丰二中,揭秘鬼校真相!】 刘年眉头一挑。 这货还真去了? 下午刚在门口放完狠话,晚上就跑去蹭热度了? 刘年点了进去。 画面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乱晃。 背景音里,风声呼啸,枯草摩擦的声音被收音设备放大,听起来格外瘆人。 那个花哨男正对着镜头,脸上画着夸张的战损妆,手里拿着个罗盘,在那装神弄鬼。 “家人们!看好了!” “这里就是南丰二中!那个所谓的大凶之地!” 花哨男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很多人都不敢来,甚至那个什么刘年,来了一次就吓得几天不敢露面。” “但我敢!” “今天,我就带着大家再次通关鬼校!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探灵一哥!” 弹幕刷得飞快。 【还得是主包!那个刘年就是个玩特效的,哪敢跟主包比?】 【主包小心啊!听说那地方真的很邪门!】 【怕个毛!主包一身正气,鬼见了都得绕道!】 刘年看着直播,不禁撇了撇嘴。 这哥们真是不要个逼脸! 这不明摆着踩着自己上位吗? 还一身正气? 也不看看现在的南丰二中是个什么情况。 厉鬼全没了! 九妹撕了俩,大姐头也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扬了。 现在的南丰二中,除了有点凉快,比友谊里小区还安全! 花哨男在那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一会儿指着墙角的影子说是鬼影,一会儿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喊大叫。 这演技,不去演小品真是屈才了。 “对了,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突然,花哨男停下了脚步,把大脸怼到镜头前,开始摆起了POSE。 “我已经和那个刘年达成了共识!” “后天的半夜十二点,请锁定我的直播间!” “我将和刘年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PK!”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PK的地点,将在南丰市最著名的凶地打卡点——夜红酒吧进行!” 这几个字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直接遮住了画面。 【卧槽!夜红酒吧?要不要玩这么大?】 【这主播是疯了吧?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我一个临北市的,离南丰一千多里地都知道那个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这是要钱不要命啊!】 【刺激!我就喜欢看这种!主包牛逼!】 显然,直播间这种爆炸的效果让花哨男很满意。 看着满屏的“牛逼”和不断飞出来的礼物特效,他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 “后天晚上,将决出,谁才是真正牛逼的探灵主播!” “届时,我们两个将探索夜红酒吧的秘密,直到天亮。” “谁先扛不住,吓尿裤子,谁就将永远退出探灵圈儿!” “各位老铁们!想不想看?” “想看的扣1!礼物刷起来!” 直播间再次被“1111”刷屏,火箭飞机满天飞。 刘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疯狂抽搐。 这孙子,为了红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夜红酒吧是什么地方? 连八妹那种暴躁女鬼都忌惮三分,说里面有个大家伙。 这货居然敢当着几十万人的面立这种Flag? 真以为那里的鬼也是他请来的演员? “行,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刘年冷笑一声。 但在这之前,怎么也得先给你添点堵。 让你踩我! 刘年退出全屏,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理由:宣扬封建迷信、危险直播、扰乱社会秩序。 提交。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但这还不够。 对付这种没底线的人,就得用更狠的招。 刘年退出直播软件,打开拨号界面。 输入三个数字——110。 “喂,您好,我要报警。” “我发现有人在南丰二中搞直播,私闯禁地,破坏公物!” “对,就是那个已经封锁的旧校区,以前烧死过人的那个。” “那个人在那大喊大叫的,还带了好多设备,我看他还想在那点火!” “太危险了!你们赶紧去管管吧,万一再着火了怎么办?” “对对对,叫抓鬼小分队,就在二楼走廊呢!” 挂断电话,刘年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脸上露出一个舒爽的笑容。 呵。 没道理只有我被抓,你小子在那涨粉赚钱啊! 既然大家都喜欢玩刺激的,那就让你先体验一下警车接送的待遇。 这叫什么? 这叫正道的光! 刘年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闭眼,睡觉! 至于明天? 明天还有更要命的事等着他呢。 去红浪漫会所,给那位道上的活阎王段山河一个大嘴巴子。 这任务,比闯鬼校还刺激。 必须得养足了精神,才能把这作死的事业进行到底。 窗外,月光清冷。 屋内,两鬼一人,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这诡异而又平静的夜里,南丰市的另一端,警笛声正划破长空,朝着那个热闹非凡的直播现场呼啸而去。 第46章 大师的排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昏暗的出租屋。 刘年从睡梦中幽幽转醒,意识还停留在昨晚那惊心动魄的送礼环节,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对劲。 手底下软绵绵的,像是在揉面团。 他下意识地捏了两下。 紧接着,就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刘年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正要喷火的眸子。 此刻,八妹正躺在他身下,精致的脸庞愤怒到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的枕头角几乎要被她扯烂。 而刘年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姿势极其暧昧。 更要命的是,早晨正是男人阳气最旺的时候,身体某些部位完全不受控制地立正敬礼,还正正好顶在八妹的小腹位置。 而在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正在沉睡的九妹。 九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虚幻得像是一层薄纱,刘年和八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她,重叠在一起。 这画面,简直魔幻到了极点。 “卧槽!” 刘年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床上弹射起步,直接窜到了墙角。 手里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不是,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妹啊!就你这睡相,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八妹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这能怪我吗?睡着了之后的事儿,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刘年接住枕头,一脸委屈。 “而且是你非要挤一张床的,我是正常生理反应!” “少废话!赶紧起来!” 八妹俏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显然也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语气恢复了雷厉风行。 “想想下一个任务怎么完成吧!别忘了,九妹还等着续命呢!” 提到正事,刘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今天可是要去给地下皇帝段山河“看病”的。 这活儿要是干砸了,不用八妹动手,黑龙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对对对,正事要紧,我这就联系!” 刘年抓起手机,拨通了黑龙的电话。 电话秒接通。 “哎呦,大师!您可算联系我了!” 听筒里传来黑龙洪亮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恭敬。 显然,这位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黑龙哥,已经被他大哥的怪病折磨得没了脾气。 刘年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腔调。 “那个,龙哥,我今天正好有点空,打算先去段先生的家里看看。”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看不治,得先确定是不是那方面的事儿。” 如果段山河的情况真的是灵异事件,那家里绝对干净不了。 他虽然是个半吊子,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身边不是还有个黄级的大佬吗? 有八妹在,妖魔鬼怪还不是一眼现形? “太好了!只要您肯来就行!” 电话那头,黑龙激动得直拍大腿,“我这就安排车去接您,您稍等啊,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刘年长出一口气。 一回头,就看见八妹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我可跟你说好啊,我可不会治病!” 八妹撅着嘴,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门儿清,不就是想连唬带蒙,趁着段山河昏迷,给他一大嘴巴子吗?” “你也真够无耻的!” 被戳穿了心思,刘年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 “嘿,这叫兵不厌诈!其实咱就是去看看,没说一定有鬼,对吧?也不算骗!” 他一边穿着裤子,一边给自己找补。 “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疾病变成了植物人,那咱就回来再想别的办法!但如果有鬼,你可得帮我一把啊!” “切,要不是看九妹的份儿上,我现在就想给你撕了!” 八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顺手就开始脱身上的睡衣。 动作那叫一个豪爽,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睡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 里面,竟然是真空的! “我靠,你干嘛?” 刘年怪叫一声,赶紧用双手捂住脸。 只是那手指缝开得比百叶窗还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怕什么?你也就能过过眼瘾,借你俩胆儿,你敢动手吗?” 八妹对刘年这副怂样嗤之以鼻,从衣柜里翻出九妹的一件白色T恤套在身上。 她自己的那身皮衣热裤太扎眼,去那种场合显然不太合适。 只能先借九妹的衣服穿穿。 “不行,得立刻找房子,必须两居室!” 刘年脑子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 但这念头刚一出现,马上又动摇了。 那样……岂不是就看不着了? 这可是免费的福利啊! 呃……再说吧! ……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八妹完全没把刘年当外人,换衣服什么的都是当面进行。 刘年只感觉脑门子有些发胀,鼻腔里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液体要流出来。 毕竟八妹这身材,实在是太犯规了。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少,再加上那股子野性的气质,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刘年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宾利正停在楼道口,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侧目。 “走吧,大师!” 八妹已经收拾停当,推了他一把。 两人下了楼,钻进了豪车后座。 八妹此时已经完全化为了实体。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挺机灵。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八妹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八妹今天穿了一件九妹的白色纯棉T恤,下面配了一条白色的纱裙。 原本穿在九妹身上能过膝盖的裙子,穿在身高一米七五的八妹身上,只能勉强遮住大腿的一半。 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就在纱裙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她今天还把那一头标志性的大波浪随手扎成了丸子头,脸上的烟熏妆也卸了,素面朝天。 整个人看起来是又纯又欲! 司机喉结来回滚动,眼珠子都快粘在后视镜上了。 “咳咳!” 刘年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板着脸问道:“还走不走?” 司机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这个一身地摊货、屌丝打扮的刘年。 心里的落差感让他差点骂出声来。 这特么什么世道? 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司机像是泄愤一样,一脚油门踩到底。 宾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了出去。 不愧是给大哥开车的,这一路上红绿灯都不带减速的,见缝插针,风驰电掣。 车子一路向南,很快驶入了南风市最著名的富人区。 这里依山傍水,寸土寸金。 宾利车驶进一栋独门独院的豪华别墅里,才缓缓停下。 还没等刘年伸手开车门,车外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拉开了门把手。 那位传说中叱咤一方、剁人不眨眼的黑龙哥,此刻正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车门外。 “大师,您慢点,小心碰头!” 这服务态度,跟海底捞的服务员有一拼啊。 刘年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这位可是段山河手下的头号悍将,手里不知道沾过多少血。 但他心里再虚,面上也得绷住。 高人自然要有高人的风范。 刘年挺了挺胸脯,单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八妹紧随其后。 当那双大长腿迈出车门的一瞬间,黑龙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 可当他看清八妹的脸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美女,就算是在娱乐圈里也不多见。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刘年见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小助理,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没问题吧?” “哦!没问题,没问题!” 黑龙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大师果然不凡,就连身边的小助理,这颜值也是……没谁了!” 八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众人,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那高傲的姿态,比刘年这个“大师”还像大师。 黑龙看着八妹的背影,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脑袋,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咦?嘶~咋感觉在哪见过她似的呢?” “龙哥,带路吧。” 刘年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好!您请,您请!” 黑龙赶忙在前面引路,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刚一进屋,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刘年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冷! 刺骨的冷! 这大夏天,骄阳似火,可这屋里却像是开了零下一百度的空调,阴风阵阵。 刘年最近对这种反差的温度太敏感了。 这绝对不是空调能吹出来的效果。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正对着大门的玄关处,正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红木龛架。 架子上,供奉着一座造型极其怪异的佛龛。 那不是常见的慈眉善目的佛像。 而是一尊通体漆黑,面目狰狞,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 它盘腿而坐,手里拿着人心和骷髅。 最让刘年心惊肉跳的是。 那东西正对着大门口,三只眼睛仿佛活了过来。 正死死地盯着刘年。 发笑。 第47章 宣示主权 刘年盯着那个佛龛,越看心里越膈应。 这东西既不像佛也不像魔,三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大门。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那表情。 似笑非笑,带着股子邪性,就像是在调戏每一个进门的人。 黑龙是个老江湖,最擅长察言观色。 见刘年站在门口,盯着那玩意儿不动弹,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他赶紧两步上前,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师,这可是个好东西。” “前两年我去东南亚那边旅游,特意花重金请回来的。” “当地的大师说了,这玩意儿法力无边,保家辟邪最灵验,我就寻思请回来给我大哥镇镇宅。” “镇宅?” 刘年心里冷哼一声。 这特么是招鬼还差不多。 他没有直接搭话,而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旁边的八妹。 此刻八妹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 她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显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嘴角就快压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刘年心里有底了。 连鬼看了都想笑,说明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假货。 跟这屋里的脏东西毫无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就好办了。 正好拿它立个威! 刘年转过身,背着手,轻咳一声。 “龙哥,你这心意是好的。” 他指了指佛像,语气里带着嫌弃。 “但这国外的神仙,管得了咱们夏国的鬼吗?” “而且这东西阴气太重,摆在正门口,那是挡财运的。”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东西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走。 随口丢下一句: “拆了吧!” 黑龙闻言,身子僵了一下。 这可是他花了百十来万请回来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每天还要上香供奉。 这就要拆了? 但他看着刘年那副笃定的背影,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到底是大师啊! 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怪不得大哥这病一直不好,合着是让这洋和尚给挡了道了! “来人!” 黑龙转过身,脸上的恭敬瞬间变成了狠厉。 他冲着门外的保镖招了招手。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立刻跑了进来。 “听见大师的话了吗?” 黑龙指着那尊佛龛,咬牙切齿地说道: “把这玩意儿给我拆了,扔垃圾堆去!” “是!” 大汉们齐声应喝,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四个人围上去,一人抬一边,也不管什么恭敬不恭敬,直接粗暴地把那红木龛架连同佛像一起搬了起来。 刘年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黑龙哥,还真是个狠人。 说拆就拆,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 今天这戏要是演砸了,估计自己的下场比那佛像好不到哪去。 “带我去瞧瞧段先生吧?” 刘年稳了稳心神,开口说道。 “行!您这边请!” 处理完佛龛,黑龙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这别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走在里面跟迷宫似的。 只是,越往深处走,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 刘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问道: “这里面……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空调?” 黑龙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没开啊。” “我大哥现在这身体状况,哪敢吹空调啊?我怕他受凉,家里的中央空调早就停了。” 刘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没开空调还这么冷。 看来段山河这屋子里,确实不干净。 而且这脏东西的道行,恐怕还不浅。 “段先生一直是独居?” 刘年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哦,大哥以前有过一段婚姻。” 黑龙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嫂子前些年走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之后大哥就一直独居,也没再找。” “段夫人?是怎么没的?” 刘年再次发问。 直觉告诉他,这种豪门恩怨里,死老婆这种事,通常都有故事。 “唉,突发心梗!” 黑龙摇了摇头,脸上惋惜的不得了。 “嫂子人那是真好,温柔和气,对我们这些弟兄们都像亲弟弟似的。” “可惜了,好人没好报啊……” 听到这话,一直跟在后面的八妹突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好在黑龙走在前面,没看见这一幕。 但刘年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动了一下。 看来这事儿,没黑龙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几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了别墅的最深处。 黑龙轻轻推开了房门。 “大师,请。” 刘年迈步走了进去。 卧室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好几度。 就像是个冰窖。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 一个中年男人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是段山河。 刘年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着这位传说中的地下皇帝。 出乎他的意料。 段山河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骨瘦如柴、面色枯槁。 相反,他看起来状态极好。 头发乌黑茂密。 脸色红润有光泽,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几分。 呼吸也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昏迷了半年多的植物人。 长相更是没得说。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祸害小姑娘的帅哥。 即便现在年纪大了,那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也依然挡不住。 刘年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 这老小子,还挺帅! “他昏迷多久了?” 刘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黑龙。 “嫂子走了三个多月,他就突然这样了。” 黑龙掐着指头算了算,“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 上次来说的不是大半年吗? 黑龙这小子坑我呢? 这脏东西都盘踞在这里四五年了,这等级他能低吗? 不过,说实话,此刻刘年除了能感觉到这屋里冷得有些刺骨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因为白天的缘故? 脏东西躲起来了? 刘年心里有些没底。 他必须得把黑龙支开,让八妹好好查查。 “咳咳!” 刘年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龙哥,方不方便让我单独在这里待会儿?” 他背着手,在这床边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的手段,乃是祖传秘法,不太方便让外人看到。” “而且人多了阳气杂,容易惊扰到段先生的魂魄。” 黑龙一愣。 犹豫了片刻,他咬咬牙。 “行!那您好好给看看!” “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说完,他冲着刘年抱了抱拳,又给那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几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直到没了脚步声,刘年才长出一口气。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来。 那副世外高人的面具也摘了,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他转过身,一脸恳求地看向八妹。 “八妹!” “咱别看戏了行不行?我是真看不出个四五六来啊!” 八妹正坐在窗台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见刘年这副怂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咋的?装不下去了?” “我看你刚才那架势,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连那个黑龙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刘年双手合十,在那连连作揖。 “这不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八妹撇了撇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你可别忘了!” “我发布的任务是在红浪漫会所,而且需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在这里,你就是把他给扇成猪头,扇到死,也不算数!” 刘年闻言,顿时抓耳挠腮起来。 “那这怎么整啊?” “我看这人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你看他睡得那个香。” “但这屋里确实冷得邪乎,是不是阴气太重了?” 刘年搓着胳膊,往八妹身边凑了凑。 “八妹,你给掌掌眼,看看这儿到底有没有……你们的同类?” 他又想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 既不希望这屋子里有鬼,真要是有鬼,他又怕自己这小身板扛不住。 但要是没鬼,他又没法跟黑龙交差。 到时候黑龙一生气,估计真能把他剁了喂狗。 八妹没理会他的碎碎念。 她迈着长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沉睡的段山河。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的体质的确很敏感。” “这屋子里,的确很不干净!” 刘年闻言大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就知道!” “是不是他那个死鬼老婆?” “是不是她死后不甘心,一直躲在房间里折磨这老小子?” 刘年越说越兴奋,撸起袖子就开始比划。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她揪出来撕了吧!”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八妹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满脸的鄙夷。 “你是不是傻?” “这大白天的,又是阳气最重的正午,上哪给你找鬼去撕啊?” “稍微有点道行的,这时候都找阴凉地儿修眠去了,谁没事出来晒太阳?” “你之所以觉得冷,是因为那东西长期驻扎在这里,阴气已经渗透到了墙缝里,没个十年八年散不干净!” “啊?” 刘年傻眼了。 “那……那怎么办?” “难道还得晚上再来一趟?” 他想起来这地儿晚上的阴森劲儿,心里就直打鼓。 “要是晚上来,那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不用了。” 八妹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这破地方,一股子骚味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说完,她突然抬起右手。 在刘年惊恐的目光中。 她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发生了变化。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如同五把锋利的钢刀。 “你……你要干嘛?” 刘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大姐不会是要现场表演杀人吧? “这里这位,我推测级别应该在青级左右。” 八妹盯着段山河,语气冰冷。 “这东西常年附在他身上,吸食他的阳气,反哺阴气,所以这老小子才能活到现在,却醒不过来。” “其实他早就该死了,现在不过是用阴气吊着一口气罢了!” 青级? 刘年虽然不太懂,但听着比八妹的黄级低了两级。 那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是大白天,那东西藏得深,我懒得费劲去抓他。” “既然不想再来,那就给他留点记号!” “让他知道这地方归谁管!” 说完,八妹根本没给刘年反应的时间。 利爪猛然在自己左臂上一划。 “刺啦!”一声。 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八妹!别……” 刘年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 但已经晚了。 八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可奇怪的是,那血并没有在地上晕开,也没有留下任何污渍。 刚一接触地面,就像是水滴进了滚油里,瞬间蒸发消失了。 紧接着。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血液滴落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原本房间里,那阴冷刺骨的感觉,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 瞬间消融。 刘年只感觉身体一暖。 夏天该有的燥热感,重新回到了身上。 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八妹随手一甩。 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个疤都没留下。 恐怖的利爪也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了纤纤玉手。 她冷冷地看着床上躺着的段山河,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好了。” “我已经把我的本源气息留在这里了。” “这就相当于在这个地盘上撒了泡尿,宣示了主权。” “告诉那个藏在暗地里的东西,这里以后归姑奶奶罩着了!” “果然那个不怕死的今晚还敢来……” 八妹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红光。 “我不介意把他揪出来,一片一片地撕碎了!” 第48章 大师风范 刚才刘年的惊呼,让卧室的门板子“咚咚”了两声。 不用想,门外那位龙哥,此刻定然是贴着门板,听声呢! 刘年跟八妹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恢复了高人的风范。 他缓步走到门边,猛地握住门把手,用力向内一拉。 “噗通!” 几道黑影像叠罗汉一样,顺着惯性就栽了进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黑龙。 他一个踉跄,差点没跌个狗啃屎! “哎呦……” 黑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横肉丛生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嘿嘿干笑两声: “那什么……大师,这地板该换了,打蜡打得太勤,这也太滑了!” 几个保镖也赶紧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刘年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无妨。” 他迈步走出卧室,故意没去关门。 原本如同冰窖一般的走廊,此刻正有一股暖意从卧室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八妹留下来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这里盘踞多年的阴寒。 黑龙是个练家子,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刚一站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让他每次靠近都觉得骨头缝里发酸的冷气,竟然没了! 一种久违的温度随即浮现。 “这……这就解决了?” 黑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年。 前后不过才十来分钟吧? 连个符纸都没烧,也没听见什么动静,这就完事了? 刘年斜眼轻哼一声。 “当然解决了,龙哥这是信不过我?” “不不不!信!绝对信!” 黑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事实胜于雄辩,这屋里的温度是骗不了人的。 以前请的那些所谓的大师,又是跳大神又是喷神仙水,折腾好几天也不见效。 这位倒好,进屋转一圈,这就药到病除了! “大师果然是神仙手段啊!” 黑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恭敬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不过……” 刘年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问题虽然压下去了,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东西既然能在这里盘踞这么多年,根源肯定不在这宅子里。” “不在宅子里?” 黑龙一愣,赶忙追问:“那在哪?大师您指条明路!” 刘年眯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 过了片刻,他才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段先生旗下,产业不少?” “那是!”黑龙傲然点头,“南丰市的娱乐场所,大半都有我大哥的股份。” “有没有一个叫……红浪漫的会所?” 刘年盯着黑龙的眼睛,语气幽幽。 黑龙闻言,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啊……懂了!有!有!” 黑龙猛地一拍大腿。 “大师为了我大哥的事儿,肯定是耗费了不少心神,这必须得好好补补!”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保镖吼了一嗓子: “来人!” “红浪漫现在的头牌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大长腿,胸大屁股大的那个?” 保镖赶紧凑上来,小声提醒道:“龙哥,是小丽。” “对!小丽!” 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给经理打电话!让小丽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了,洗干净等着!” “还有,把那总统包房给我腾出来,备上最好的酒!” “我这就带大师过去,让小丽好好伺候伺候!”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安排,直接给刘年整不会了。 他楞在那,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是那种人吗? 而且…… 刘年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八妹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玩着一缕头发,听见这话,直接把头扭了过去。 肩膀抖动得厉害。 那露出来的嘴角,感觉比AK47还难压了。 刘年老脸一红。 那可是红浪漫的头牌啊! 听说那地方消费高得吓人,进门就得好几千,小丽这种级别的,怕是得按分钟计费。 要是换做平时,有人请客这种好事儿,刘年高低得整两句客套话然后半推半就了。 可现在…… 这可是去做任务啊! 是要去给人家大哥大嘴巴子的! 这要是先受了人家的糖衣炮弹,到时候下手还能利索吗? “停停停!” 刘年赶紧摆手,打断了黑龙的意淫。 “什么乱七八糟的!贫道修身养性,岂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到嘴的鸭子啊,就这么飞了。 刘年板起脸,一脸的正气凛然。 “我的意思是,段先生的红浪漫会所,也不干净!” “那里的风水有问题,正是这股邪气的源头!” “我需要去那里,再做一场法事,彻底斩断祸根!” “啊?那里也不干净?” 这句话给黑龙说懵了。 他挠了挠光头,一脸的茫然。 那地方是干啥的谁不知道啊? 里面能干净吗? 可大师说的不干净,跟他想的不干净,好像不是一码事吧? “是是是,大师说得对,那地方人多眼杂,确实容易招脏东西。” 黑龙也是个顺杆爬的主,既然大师说不干净,那就肯定不干净。 “那咱们这就去?我这就安排人清场,绝对不让人打扰大师做法!” “清场?不行!” 刘年眉头一竖,断然拒绝。 “这法事,讲究的就是个人气!” “你不仅不能清场,还得给我多叫点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黑龙,语气严肃。 “你听好了,去安排个最大的包间,要那种能放下床的。” “把段先生,给我抬过去!” “抬……抬过去?”黑龙傻眼了,“我大哥这还昏着呢,去那种地方他……合适吗?” 这要是传出去,植物人逛会所,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这是治病!有什么不合适的?” 刘年理直气壮地呵斥道。 “不但要把段先生抬过去,还得把你手底下上得了台面的兄弟,全都给我叫过去!” “记住,人一定要多!绝对不能少于一百人!” “还得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壮小伙子!” “啊?这又是为啥啊?” 黑龙彻底迷糊了。 带大***就罢了,还要带一百个兄弟围观? 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刘年背着手,仰起头,眼神深邃。 “这是法事必须的步骤!这叫百阳冲煞阵!” “你大哥身上的阴气太重,寻常手段根本驱不散。” “必须得靠这一百个壮汉的阳气,在红浪漫那至阴之地,形成对冲,才能把你大哥魂魄里的脏东西给逼出来!” “懂吗?” 这一套理论下来,给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听太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此刻的刘年,演技已经飙到了巅峰,完全不像演的。 黑龙思考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只要能救我大哥,别说一百个,就是一千个我也给您叫来!” “不过……召集人马需要点时间,毕竟兄弟们都散在各处看场子……” 他看了看手表。 “这样,我先安排车送您去红浪漫,让小丽先伺候着。” “我这边安排好了,立刻带着大哥过去跟您汇合,您看如何?” 哎呦卧槽! 这小丽是躲不过去了是吧! 非得把头牌塞给自己。 刘年心中腹诽,但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嫌弃。 “不必了!贫道说了,不近女色!” “啊?” 这回轮到黑龙不会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八妹。 那双大白腿在走廊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不近女色? 这大师……玩得花呀! 黑龙的嘴角,也压不住了。 刘年察觉到了黑龙的神态,尴尬地咳嗽一声。 感觉这天儿,有点儿聊不下去了。 “这样吧,晚上八点,时间应该够了吧?” “你去我住处接我便是!” “行!都听您的!” 黑龙答应得痛快。 …… 出了别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刘年没让黑龙送,借口说要自己走走,顺便看看周围的风水。 一人一鬼,沿着富人区,往外溜达。 刚走出没多远,一直绷着的八妹,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 “百阳冲煞?哈哈哈哈……” “刘年,你可真能编啊!” “还要一百个壮汉围观?你是想让那段山河醒过来直接社死吗?” “我就想知道,到时候你在一百个混混眼皮子底下,扇他们大哥的嘴巴,你会怎么死?” “那画面想想都……哈哈哈哈!” 刘年黑着脸,闷头走路。 “你还有脸笑?这不都是你逼的吗?” “要不是为了完成你那个破任务,我至于想这种损招吗?” “人多点,到时候场面一乱,我好浑水摸鱼啊!” 八妹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刘年的肩膀。 “我说真的,你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黑龙非要给你塞个胸大屁股大的小丽,你干嘛拒绝啊?” “我看那光头佬挺诚心的,你要是答应了,这会儿估计都在温柔乡里躺着了。” “咋的?怕我不高兴啊?” 她凑近了刘年,那双美目里满是戏谑。 “行了啊,你过分了!” 刘年停下脚步,憋得脸色通红。 “我可是正人君子!是有底线的!” “我要是有那心思,昨晚上你躺我床上的时候,我就……” 说到这儿,他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坏了。 嘴瓢了。 八妹闻言,原本的笑声也瞬间停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刘年,带着几分危险的光芒。 “你就怎样?”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空气中满是尴尬而又暧昧的气氛。 刘年感觉自己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咳!那什么……”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前面的路口。 “饿了!先找地方吃饭!” “然后回家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可是一场硬仗,看我操作就完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大步流星地往前冲去。 只留下八妹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怂包。” 第49章 老李的过往 从富人区出来,刘年在路边随便找了个苍蝇馆子,点了两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刚刚沾染的阴冷气才算彻底散去。 刘年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正优雅地挑着香菜的八妹。 “那个……八妹,一会儿吃完饭,你先回去呗?” 八妹筷子一顿,抬起眼皮,审视地看向他。 “怎么?想支开我?” “是不是还惦记着小丽呢?想去红浪漫先踩个背?” “哪能啊!”刘年一脸的冤枉,“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想去调查一下夜红酒吧的事儿。”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也说了,那里面有个大家伙。我也不能真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往里冲吧?” “带着你太招摇了,我自己去,方便点。” 八妹盯着刘年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含金量。 这几天她频繁化为实体,确实消耗不小,虽然嘴上不说,但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感是骗不了人的。 “行吧。” 八妹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也懒得跟你跑,累得慌。你自己小心点,别到时候还没进酒吧,先让人给劫了色。” 说完,她身形一阵模糊,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化作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黑烟,消失不见了。 刘年结了账,走出小饭馆,并没有打算去什么夜红酒吧,而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正午的阳光很毒,晒得柏油马路直冒油。 刘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他在整理思绪。 如果昨晚的推测没错,八妹生前的名字叫李星彩,而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李警官,大概率就是她爹。 这对父女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还有段山河,八妹发布的任务是去扇他大嘴巴子,这说明生前肯定有仇。 一个混社会的女儿,一个当刑警的爹,还有一个地下皇帝。 这三个人物关系网,在刘年脑子里慢慢交织,却始终缺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任务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刘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要想搞清楚八妹的执念,还得从李警官身上下手。” 但他不想再去面对那位爷了。 昨晚那闭门羹吃得现在牙还疼,而且李警官那双眼睛太毒,在老刑警面前,自己这点小九九跟透明的没两样,再去套话,指不定谁套谁呢。 想来想去,刘年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局。” …… 到了警局门口,刘年没急着进去。 他溜达到大门口的传达室旁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蹲了下来。 传达室里,看门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刘年也不着急,就那么蹲着。 直到大爷翻报纸的空档,抬头看见了他。 “哎?干嘛的?” 大爷放下报纸,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报案去里面一楼大厅,蹲这儿干啥?” 刘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 “大爷,看着呢?我不报案,我找人!”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昨晚没送出去的华子,没拆封,整包递了过去。 “打听个事儿。” 大爷把老花镜往下一拉,目光在那包红色的烟盒上扫了一眼。 没接。 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年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伙子,你找谁啊?” 刘年也不尴尬,手腕一翻,把烟收了回来,利索地拆开封口,弹出一根,再次递了过去。 “我找李警官!” 大爷这回接了。 一根烟,那是人情世故;一包烟,那是行贿受贿。 这就是分寸。 刘年赶紧掏出火机,“啪”的一声给大爷点上。 大爷深吸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 “李警官?局里姓李的多了去了,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挺凶,老抽旱烟那个。”刘年比划了一下。 大爷动作一顿,夹烟的手指颤了一下。 “哦,你说老李啊?李旭!” 大爷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刘年一番,眼神里的警惕虽然松了点,但还是没全放开。 “对对对,就是李旭李警官!”刘年连连点头。 “你找他干啥?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忘年交!” 刘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好些年没见了,路过南丰,寻思来看看他,叙叙旧。” “唉!” 大爷叹了口气,把烟灰往窗台外弹了弹,语气里透着股惋惜。 “那你来晚了,他不干了!” “不干了?”刘年故作惊讶,“真的假的?李叔那样的人,怎么会不干了?退休了?” “退啥休啊,还没到岁数呢。” 大爷摇摇头,看了一眼局子里面那栋气派的办公楼,压低了声音。 “被人挤兑走的!心灰意冷喽!” “咋回事啊?” 刘年这回是真好奇了。 得亏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平时送外卖练就的一身亲和力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大爷看大门也是闲得慌,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听他唠嗑的,还给好烟抽,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他招招手,示意刘年进屋说。 刘年也不客气,进屋找了个马扎坐下。 “你跟老李很久没联系了吧?”大爷又问了一句。 “也不是,前两天我还去他家看来着,友谊里嘛,他也没跟我说辞职的事儿啊?” 刘年适时地抛出点干货,证明自己确实是熟人。 大爷一听连家庭住址都知道,这下彻底信了。 “老李这人啊,哪都好,就是脾气太臭!” 大爷又点了一根烟,表情有些唏嘘。 “我来这上班那会儿,没少受他照顾。可惜啊,这人命不好!” “你说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徒弟,手把手教出来的,结果呢?是个白眼狼!” 大爷说到这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那个副局长,就是老李以前的徒弟。这小子是个马屁精,满脑子钻营,想着往上爬。结果爬上去了,转过头来就拿师父开刀。” “当着全队人的面,指着鼻子训斥老李,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刘年听得直皱眉,这剧情,有点老套,但确实气人。 但他关心的不是职场斗争。 他趁着大爷喘气的功夫,赶紧插了一句: “李叔这脾气我也知道,确实容易得罪人。不过他家里人呢?婶子和孩子都还好吧?上次去也没见着。” “嗯?” 大爷一愣,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年。 “这你都不知道?” 刘年心里一紧,知道关键信息要来了。 “老李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啥事都憋心里。” 大爷摇了摇头,像是抓到了什么惊天八卦的尾巴,身子往前凑了凑。 “十几年前,他媳妇就跟人跑了!嫌他不着家,嫌他挣得少,撇下个几岁的闺女,头都不回就走了。” “那闺女呢?”刘年追问。 “闺女?唉,也是个苦命的娃。” 大爷叹息声更重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老李又整天忙案子,顾不上管。结果那闺女长大以后就不学好,混了社会。” “老李当时愁的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每天就知道喝酒、抽烟。局子里能得罪的人,都被他借着酒劲得罪了个遍。要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提上去了,哪轮得到他徒弟骑在他头上?” “后来呢?”刘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后来……大概是五年前吧。” “那闺女让人给害了!据说死得挺惨。” “这下子,老李彻底没了魂儿!” 刘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心窝子被揪得生疼。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从别人口中证实,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喘不过气来。 八妹,真的是李警官的女儿! 那个看起来嚣张跋扈,实际上却连送个酒都不敢露面的女鬼,生前竟然背负着这样的破碎家庭。 大爷看刘年脸色不对,以为他是替老李难过,也没多想。 “你应该是老李年轻时资助过的孩子吧?看你年纪不大,又很少跟他联系,估摸着是!” 刘年机械地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李叔,这么难……” “人肯定是好人,可惜啦,命运多舛啊!” 大爷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忍不住唠叨起来。 “这不,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情报,老李非说南丰二中的校长有问题,说要查他!” “结果呢?被他徒弟当众给撅回来了!说他没事找事,说他精神有问题!” “老李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直接就把大盖帽往地上一摔,辞职不干了!” “你说为了个陈年旧案,把自己饭碗砸了,值得吗?” “他……他是因为这个辞的职?” 刘年猛地抬头,心脏再次被狠狠抓了一把。 南丰二中校长有问题的消息,是他在医院里告诉李警官的! 当时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换取情报,随口把大姐头记忆里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以为李警官当时匆匆离开,只是为了避嫌。 没想到,他真的去查了。 甚至为了这个线索,不惜跟上司翻脸,丢了工作。 强烈的内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刘年。 原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警局出来,刘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马路边的。 正午的阳光依然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脑海里全是那个穿着白背心、胡子拉碴、独自坐在空荡荡房间里的颓废男人。 还有那个明明想见父亲,却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连看一眼都不敢的八妹。 “真他妈的……” 刘年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操蛋的命运,还是骂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为了活命被迫卷入的倒霉蛋。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在局中了。 不论是老李,还是八妹,他们都太苦了。 一个失去了所有,为了真相不惜粉身碎骨; 一个化作厉鬼,却还保留着那一丝最柔软的牵挂。 刘年这人没什么大出息,贪财好色,死要面子,还有点怂。 但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尤其是见不得这种好人没好报的事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群聊图标。 这里面的人,还不知道都有什么冤情执念呢! “行,这事儿,老子管定了!” 刘年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迷茫散去,冒出了一股子狠劲。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闹他个天翻地覆。 不就是段山河吗?不就是红浪漫吗? 今晚,咱们就好好碰一碰! 第50章 浩南哥?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刘年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进去,动作就僵住了。 电脑桌前,八妹正坐在那儿。 她直直地在那儿坐着,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慢慢转过身。 那双画着淡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刘年,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刘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拿了家里的钱去打游戏,回家被老妈堵在门口一样。 心虚。 “咳,那什么……我尿急。” 刘年低着头,换了鞋就要往厕所钻,打算先避一避这尴尬的气氛。 “查得怎么样啊?情报都摸清楚了吗?” 八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绳子,直接绊住了刘年的脚。 刘年身形一顿,手扶着卫生间的门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干笑两声,没回头。 “呃……还没呢,比我想象中的复杂,还得再查查!有些细节对不上号。” “都跑去警局了,还没查清楚?” 八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 刘年猛然转身,看向八妹,眼睛瞪得滚圆。 “嗯?你跟踪我了?” 他在警局门口蹲点的事儿,只有那个看门大爷知道,八妹当时明明已经走了。 “切,我才没闲功夫跟踪你呢。” 八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只不过你现在跟我缔结了契约,你去哪里了,我都了如指掌!哪怕你是在蹲坑,我也能感应到位置。” “唉,还是瞒不过啊!” 刘年心里暗叹一句,整个人松垮下来。 既然都摆在明面上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说说吧,都查啥了?” 八妹转动椅子,面向刘年,双手抱胸,像是个审问犯人的女警官。 刘年抬起头,跟八妹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戾气,反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藏得很深。 “算我八卦,想查查……你生前的过往!”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八妹的身体不由地颤了一下,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死死抓住了衣角。 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戏谑,慢慢变得呆滞。 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伤疤。 “我也不知道怎么入手,所以就先查了查……李警官。”刘年如实交代,声音压得很低。 八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过了好半天,她才重新抬起头。 “呵,怪不得九妹会被你忽悠,怪不得你能在相亲群里存活到现在,你的确……与众不同!” “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年不解。 “别的男人,当知道我们都不是活人的时候,躲还来不及,都吓得屁滚尿流。” 八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你却不怕!” “怕啊,怕得要死,这不是没办法吗?”刘年苦笑。 “可你的任务,只是完成我们交代的事情就行了,而你,却想要弄清楚我们的过往。” 八妹转过头,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这……就已经不一样了!” 刘年闻言,尴尬地抓了抓头:“我就是八卦而已!你也知道,干主播的,好奇心都重。” “八卦?” 八妹撇了撇嘴,重新走回到刘年面前。 “八卦到,让九妹即使深陷绝境,也愿意陪你走一遭吗?” “你真觉得你是万人迷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也得刘年无话可说。 足足呆了一分钟。 刘年摇了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收敛,露出少有的郑重。 “的确,九妹喜欢恶作剧,一开始的时候,她吓唬我,的确给我吓够呛。” “然后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去南丰鬼校里面探灵。” “可一桩桩一件件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让我知道了,九妹的一生,实在是太可怜了。”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虽然不是我亲身经历,却能让我感同身受。” “让我,控制不住地生起了恻隐之心,想要保护她。” 刘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八妹。 “你也一样,从目前我查到的线索看,你的一生,也让人唏嘘!” “明明有个英雄一样的父亲,却只能活在阴影里,甚至死了,都不敢去见他一面。” 八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别过头,不敢再去接刘年的目光。 “可惜啊,我只是个凡人。” 刘年自嘲地笑了笑。 “这阴间的事儿,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鬼我打不过,曾经的冤屈,也没能力拨乱反正。” “就连有点能力的李警官,想要维护正义时,也被迫辞了职!” “我,真不知道怎么保护你们!我没资格!我只是个送外卖的屌丝!” 这话说完,屋内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 八妹的脸色在不停地变化,眉宇间纠结万分,似乎心里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后,她猛地转过身。 脸色微微涨红,眼眶里噙着泪,似是愤怒,又似是抱怨地吼道: “谁说你没资格的?谁告诉你,保护一个人,就一定要有拯救世界的能力的!” “有这份心,才是最重要的!你个笨蛋!” 这堪比人生哲理的话,让刘年呆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太妹,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更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竟然还有那么点位置。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气氛不再压抑,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又过了几分钟,八妹再次开口。 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声音带上了些许鼻音。 “行了,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经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等明天晚上去夜红酒吧,我答应你,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刘年闻言,心里突然一暖。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真正被八妹当成了,自己人。 不再是那个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人,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戏弄的倒霉蛋。 “行!那我就等着听故事了!” …… 晚上七点半,楼下的“滴滴”声准时响起。 又是那辆黑色宾利。 刘年和八妹随即下楼。 刚一出单元门。 那个开车的年轻司机,眼睛就像是装了雷达,瞬间锁定在了八妹那双白晃晃的大长腿上。 眼神在上面反复盘旋,喉结上下滚动,那副猪哥样简直没眼看。 刘年心里一阵不爽,快走两步,直接挡在了八妹身前。 他恶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再看?再看把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司机被刘年这凶神恶煞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讪讪地拉开车门。 “大师,请,请上车!” 两人钻进后座。 宾利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 一路向南,直奔南风市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界——酒吧一条街。 这条街,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 满街都是喝得烂醉的红男绿女,豪车和改装摩托车在街上轰鸣。 而那红浪漫会所,更是这条街上的金字招牌,当地荤的不能再荤的地方了。 车子穿过拥挤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前。 门口的保安一看这车牌,立马把路障挪开,恭敬敬礼。 车刚停稳。 车门还没来得及推开,外面就已经有人候着了。 仍旧是大光头黑龙,笑吟吟地弯腰给刘年大师开车门。 “大师!您可算来了!”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刚一站定,抬眼一扫。 整个人直接震惊在了当场,脚后跟都差点没站稳。 只见红浪漫那鲜红的大招牌下,齐刷刷地站了好几排人。 足足有一百多个! 清一色的黑色中山服,平头,黑布鞋。 各个神情肃穆,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阵仗,这场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首长下来视察了。 黑龙站在最前面,一脸的得意。 “大师,怎么样?” “按您的吩咐,一百零八个兄弟,全是属龙属虎的壮小伙子!” “阳气足得能把房顶给掀了!” 刘年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哪是“百阳冲煞”啊? 这分明就是“古惑仔”的大型cosplay现场啊! 自己站在这儿,就像是……陈浩南? 旁边还有个“小结巴”八妹? 行吧!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想演也得演了。 今儿晚上不成功便成仁! 演得好,任务完成,功成身退。 演不好,不用鬼出手,光是眼前这一百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 刘年强行压下腿肚子的颤抖,背起双手,目光冷峻地扫视全场。 摆出一副绝世高人的风范,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有点样子!” “段先生呢?” 黑龙赶紧指了指大堂里面。 “已经在最大的包房里了!” “那就走吧!” 刘年大袖一挥,率先迈步。 “开工!” 第51章 演的响亮 在万众瞩目之下,刘年硬着头皮,领着八妹迈过了红浪漫的旋转门。 身后,那是整整一百零八条好汉呐! 这帮人原本还挺严肃,一个个跟要奔赴刑场似的。 可当八妹那双大长腿迈上台阶的时候,这帮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汉子,呆住了。 咽口水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太顶了! 这姑娘那一身冷艳的气质,配上这身纯白色的穿搭,在红浪漫这种风月场所门口,简直就像是淤泥里开出了一朵白莲花,扎眼得很。 而八妹,权当没看见,气定神闲地跟在刘年身后。 刚一进大堂,刘年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暧昧的灯光,整个人就愣住了。 正前方,一个穿着大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女人,正扭着水蛇腰,款款而来。 这女人长得那是真媚啊! 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魂,身段更是丰腴得恰到好处,前凸后翘,美的冒泡! 走起路来腰肢摇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最要命的是那旗袍的叉,开得那叫一个奔放,走动间,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一直露到了咯吱窝的位置。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不用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位定是那传说中的头牌,小丽! 这黑龙是真讲究啊,说安排那是真安排啊! 果然,小丽脸上挂着职业又不失妩媚的笑容,径直就贴了上来。 “哥~哥~” 这一声唤,那是千回百转,酥到了骨子里。 小丽伸出玉手,熟练地挽住了刘年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了刘年身上。 那饱满的触感瞬间传来,伴随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早就听说今天要来位年轻有为的大师,没想到这么帅呀。” 小丽吐气如兰,凑在刘年耳边,声音软糯: “龙哥都吩咐了,今晚一定要让您尽兴。要不……咱们先去我那,让妹妹给您松松骨,舒服舒服?” 刘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就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开什么玩笑! 旁边可还站着女鬼祖宗呢! 虽然八妹平时大大咧咧,还老爱开玩笑,但这要是真当着她的面搞这一套,刘年觉得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干什么这是!成何体统!” 刘年板着脸,义正言辞地呵斥道,同时还心虚地用余光往身后撇去。 八妹正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小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玩味。 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这反应,让刘年心里更没底了。 这时候,黑龙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他是个人精,一看这场面,立马就明白了。 大师这是“洁身自好”,再加上旁边带着个绝色的“小助理”,哪还能看得上这里的庸脂俗粉? 黑龙赶紧冲着小丽使了个眼色。 “去去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大师也是你能随便碰的?退下!” 小丽被骂得一愣,虽然心里委屈,但碍于黑龙的威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幽怨地看了刘年一眼,扭着腰肢退到了一边。 黑龙赶忙转过身,冲着刘年赔笑道: “大师,怪我,怪我安排不周!” “既然大师不好这口,那咱们……直接去办正事?” 刘年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端起高人的架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治病救人,岂能儿戏?” “走!让兄弟们都跟上!这百阳冲煞阵,少一个人都不行!” “得嘞!” 黑龙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 “都听见了吗?跟上!” “是!” 一百多号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这阵仗,吓得大堂里的服务员都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红浪漫最顶层,那是专门给段山河留的总统套房。 这地方奢华得不像话。 推开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一个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卧室展现在眼前。 正中央那张大床上,段山河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或许是因为之前八妹在别墅里留下的血,破了那里的阴气。 此刻的段山河,气色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红润不少。 刘年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先是绕着床走了两圈,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实际上心里早就慌成了一匹野马。 这可是赶鸭子上架啊! 他哪会什么法事?全是瞎编的!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这时候露怯,身后那一百多双眼睛,那就是一百多把刀子啊。 刘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的黑衣大汉。 这帮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个个凶神恶煞,此时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怀疑。 “诸位!” 刘年朗声说道: “一会儿,我要开始作法,引动这百阳冲煞阵!” “不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是看到我干了什么……” 刘年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都不要惊慌!也不要有任何怀疑!更不能乱动!” “你们只需要相信,奇迹会发生!” “说不定,一会儿我作法之后,段先生就能醒过来!”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极其自信。 其实刘年心里苦啊。 段山河能不能醒,他哪知道?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这大嘴巴子扇下去,还得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所以这大饼,必须得画圆了! 听到大师这么说,底下的兄弟们开始出现了骚动。 “真能醒?” “这大师看着年轻,说话倒是挺狂啊!” “别吵吵,看着就行,龙哥请来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人群后方,有个染着黄毛的小哥,大概是平时没事就爱刷短视频,这会儿看着这阵仗,手痒难耐。 他悄悄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标题起得那叫一个惊悚:【隐士高人下山,红浪漫拯救南丰大佬!百人围观,速进!】 这举动,刘年站在前面,那是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没有阻止。 甚至,他还偷偷瞄了旁边的八妹一眼。 心想,这下你总不能说人少了吧? 一百多号线下观众,再加上这线上的,这场面绝对够大! 那小黄毛的直播间里,本来没几个人。 但这标题实在太炸裂,再加上背景里那一百多号黑衣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大数据瞬间就开始推流。 有些眼尖的网友,进来一看。 【卧槽?这不是那个0-9的废物打野吗?】 【还真是刘年!这小子不探灵,改行跳大神了?】 【这背景……怎么看着像红浪漫啊?那躺着的是谁?我去!那不是南丰的土皇帝段山河吗?!】 【真的假的?段山河病成那样了?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到位啊!】 一传十,十传百。 直播间的人气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短短几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五千,还在疯狂飙升。 弹幕更是刷得飞起,直接炸了锅。 【我就说刘年这小子有点东西吧!上次敢去南丰二中探灵,这次直接给大佬驱魔!】 【楼上的快拉倒吧!这就是个骗子!探灵那是剧本,这次肯定是想骗社会大哥的钱!】 【敢骗段山河?这小子嫌命长了吧?一会儿看他怎么死的!】 【坐等主播被打断腿!】 这些弹幕,刘年是看不见的。 他此刻正低着头,站在床边,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巴啦啦能量……” 反正没人听得懂,怎么玄乎怎么来。 只是再这么念叨下去,站在角落里的八妹快憋不住了。 她此刻,表情极其精彩。 她努力地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笑意。 这红浪漫一进门,她就感应过了。 这里面,太干净了! 干净的比现在的南丰二中都彻底,哪有什么阴气啊? 之前盘踞在段山河身上的那点东西,早被她白天那一下给吓跑了。 现在这屋里,就只剩下这一百多号大老爷们的汗臭味了。 刘年这纯粹就是在这儿对着空气斗智斗勇! 行吧! 权当是看这个中二病晚期患者的即兴表演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年终于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额头上的冷汗也冒出来了,正好显得他作法很辛苦。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 “妖孽!哪里逃!”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刘年身形一动,竟然直接一步跨出,脱鞋上了床! 这操作给黑龙看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刘年二话没说,直接骑在了段山河的腰间! 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不敬有多不敬。 刘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段山河,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段老板,对不住了!我也是为了……活着啊!” 随后,他气沉丹田,抡圆了胳膊。 把这二十多年单身的手速和力气全都用上了。 一个大嘴巴子,带着风声,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回荡在总统套房里。 这一瞬间,时间都被他扇静止了。 那一百多号兄弟,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黑龙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着,整个人都懵了。 这特么是什么骚操作? 我大哥! 南丰地下皇帝! 跺一脚整个南丰都要抖三抖的段山河! 啥时候让人骑在身上扇过大嘴巴子?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这特么是在治病,还是在公报私仇啊? 黑龙的拳头瞬间就硬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本能地就想冲上去把这小子给拽下来暴打一顿。 可是脚刚迈出去半步,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刘年那严肃的嘱咐: “不论我干了什么,都不要惊慌,不要怀疑!那是为了救人!” 这一句话,就像是定身咒一样,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这一迟疑,让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到底是该上,还是不该上啊? 第52章 神医刘年 这一巴掌,不只在场的众人懵了,就连刘年自己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自己骑在地下皇帝段山河的身上扇巴掌? 这么魔幻的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好像看到一嘴巴下去,段山河的眼皮子好像跳了一下。 该不会,是被扇的吧? 八妹此刻正靠在墙边,笑得整个人都弯成了虾米。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冷意的美目,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显然是乐疯了。 再看那些黑衣大汉。 一个个面容扭曲,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眼神,分明是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刚才那个“不许动、不许怀疑”的命令像紧箍咒一样压着,估计他现在已经被剁成肉泥喂狗了。 直播间里,那五千多号观众虽然不在现场,但也通过小黄毛的镜头看清了这一幕。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屏幕。 【卧槽!主播真动手啊?】 【是个狼人!这一巴掌,少说得判个十年吧?】 【这哪是治病啊,这是嫌命长了急着投胎吧?】 【我看到段大佬的眼皮动了!真神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醒你”?】 刘年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既然有了反应,那就说明路子对了! 只要能把人救醒,别说扇巴掌,就是踹两脚,黑龙也得把他当神仙供着! 相反,要是现在停下来,人没醒,那刚才这一巴掌,估计是出不了门儿了! 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所谓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 刘年把心一横,牙关紧咬。 “段老板,得罪了!” 他在心里再次默念了一句。 随后,再次气沉丹田,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下还要响亮,还要清脆! 段山河那原本红润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五根手指印,清晰地浮现在脸上。 整张脸,直接被打得变了形。 可这一巴掌下去,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刘年只感觉胯下一阵起伏。 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段山河,突然像是通了电的咸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胸膛猛地挺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 “动了!动了!” “真行啊?” 刘年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赌徒看到了豹子。 信心大增! “妖孽!还不速速退去!” 他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也是给周围那帮想杀人的大汉一个解释。 紧接着,左手换右手,来了个霹雳连环扇! “啪!” “啪!” “啪!啪!啪!” 那是真的下了死手啊。 床边围观的大汉们,彻底看傻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砸到脚面子上了。 这特么……多大仇,多大怨啊? 就算是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吧?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哥们儿是专挑脸打啊! 而且还打得这么有节奏感? “龙……龙哥……” 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小黄毛,声音都在哆嗦。 “咱……咱就这么看着?” “大哥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黑龙。 此刻的黑龙,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跟下雨似的。 他也是两难啊! 一方面,看着大哥被打,心如刀绞,恨不得上去把刘年撕了。 可另一方面,大哥确实有了反应啊! 这几年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偏方,大哥都跟死人一样没动静。 现在被扇了几巴掌,居然开始抽搐了? “都特么闭嘴!” 黑龙咬着后槽牙。 “大师这是在……驱邪!” “谁敢乱动,坏了大师的法阵,老子剁了他!” 那眼神里虽然充满了怀疑人生,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住了压力。 他就一个意思:你们问我咋办?我特么问谁去? 旁边,八妹已经笑得快晕过去了。 她双手死死扒着墙壁,身体软得像面条。 眼泪都笑出来了。 刘年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见没人阻拦,胆子彻底肥了。 他再次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啪啪啪啪啪啪!” 左右互搏连环扇! 一下重过一下,一下快过一下。 那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总统套房里回荡,竟然还打出了几分鼓点的节奏感。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扇人脸的手感,怎么就这么好呢? 而且越扇越顺手,越扇越上瘾。 就在刘年感觉自己手掌火辣辣的疼,腰也开始发酸的时候。 身下的段山河,突然有了剧烈的反应。 他的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闷哼。 “呃!”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全场一百多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刘年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床上。 只见段山河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像是在抽搐,但更像是……疼的! 刘年咽了口唾沫,把手悄悄收了回来。 不敢扇了! 真不敢扇了! 也就扇够本了! 八妹的任务只说是给个大嘴巴子,自己这都扇了百十来下了,就算是铁打的脸也该肿了。 要是再扇下去,就有点过分了! 嗯嗯! “呼……” 刘年长出一口气,装作很累的样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然后从床上爬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故作深沉地背着手,站在床边,一脸严肃地观察。 “差不多了。” “阴气已散,魂魄归位!” 他话音刚落。 只见段山河那剧烈抽搐的身体和四肢,慢慢平复了下来。 紧接着,一句沙哑而又洪亮的话,从段山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卧槽尼玛!!!” “哪个孙子打老子?!” 这一嗓子,宛如天籁! 黑龙眼睛猛地一亮,凶神恶煞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他转头看向刘年,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震撼。 刘年也懵了。 他下意识地与黑龙对视了一眼。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特么给扇醒了? 自己这业务范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送外卖,搞探灵直播,现在还兼职神医? 这要是以后失业了,去医院门口摆个摊,专治植物人,是不是也能发家致富? 小黄毛的直播间里,彻底炸了。 弹幕快得都看不清字了。 【卧槽!神医啊!】 【牛逼!刘年牛逼!这特么就是华佗再世啊!】 【以后谁再说主播是骗子我跟谁急!这可是实打实的植物人,几巴掌就给扇醒了?】 【医学奇迹!医学奇迹啊!】 【快!给我爷爷也来两巴掌!我爷爷也躺好几年了!】 黑龙顾不得许多。 “噗通”一声。 一米九的壮汉,直接跪倒在床前。 一把握住自己大哥的胳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大哥!大哥你可醒了!” “是我啊!我是小龙啊!”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段山河眼皮子艰难地睁开。 因为脸肿得太厉害,眼睛已经被挤成了一条缝。 他歪过头,透过那条缝隙,看了一眼趴在床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黑龙。 脑子显然还有点发懵。 但脸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嘴里再次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小龙……是不是你特么扇我嘴巴子了?” 黑龙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啊?不……不是……我没有!” “大哥,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是我请了高人!是高人救醒了你!” 他赶紧伸手一指旁边的刘年。 “高人?” 段山河费劲地转动眼珠,顺着黑龙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落在了刘年身上。 此刻的刘年,背着手,挺着胸,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师风范。 段山河此刻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来了。 整张脸全肿了,跟个猪头似的,五官都挪位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刘年,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高人”的特质。 然而。 就在他的视线划过刘年,看向刘年身后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瞬间僵硬。 那里,是八妹的位置。 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八妹,此刻已经收敛了笑容。 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阴冷而又嘲讽的笑容。 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里的寒冰。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段山河。 段山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然后两眼一翻,白眼仁儿一露。 “咯喽”一声。 又昏了过去。 第53章 以后这就是我亲胸弟 “大哥!大哥你怎么又晕了?” 黑龙这回是真急了,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头,照着段山河的人中就狠狠掐了下去。 那力道,看着都疼。 周围那一百多号黑衣小弟也是一阵骚动,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百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刘年。 要是人救醒了又给吓死了,那这位大师恐怕很难竖着走出大门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瞥了一眼。 八妹此时早就退到了人群最后方,借着那帮彪形大汉的身体遮挡,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显然,她是故意的。 刚才那一眼对视,绝对藏着什么猫腻。 “都不许动!慌什么!” 刘年强行稳住心神,背着双手,厉声喝道: “这是魂魄归位后的正常反应!” “就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救上来,那口气还没喘匀乎,身体机能还没跟上!” “都给我退后,别围着,给段先生留点新鲜空气!” 这一嗓子下去,愣是把那帮想要围上来的小弟给镇住了。 黑龙一听这话,掐人中的手也不敢停,只是力道稍微收敛了点,嘴里还在那念叨: “大哥,你可一定要挺住啊,这么多兄弟看着呢,不能丢份儿啊!” 过了大概有半分多钟。 “呃——” 段山河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眼皮子哆嗦了好几下,再次睁开。 他先是看见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黑龙,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瞳孔猛地一缩。 段山河脖子转动,视线越过黑龙,朝着刚才八妹站立的那个角落看去。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不死心地把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除了乌压压一片的黑衣小弟,还有一个穿着地摊货、背着手装深沉的年轻大师,再没看到其他身影。 “呼……” 段山河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瘫软在床上。 看错了。 原来是看错了。 那丫头都死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肯定是自己昏迷太久,脑子还不太清醒,再加上刚才那一顿大嘴巴子扇得眼冒金星,这才出现了幻觉。 “大哥!你总算醒了!” 黑龙见段山河眼神聚焦了,激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抓着段山河的手就不撒开。 段山河想说话,却发现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整个下半张脸像是失去了知觉,又麻又胀,舌头稍微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他试着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塞了棉花。 “扶……扶我……骑来……” 黑龙赶紧招呼两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段山河扶着坐起来。 段山河靠在床头,缓了好半天,这才看向站在床尾的刘年。 虽然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还在。 他费力地抬起手,冲着刘年抱了抱拳。 “大……大湿……” 这一开口,漏风漏得厉害。 “救命之恩,没齿难汪!” 原本挺挺江湖的一句话,从这猪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滑稽。 周围那帮小弟个个都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看脚尖,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刘年也是差点没绷住,赶紧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这才维持住了高冷的人设。 他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地说道: “段先生言重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接了这桩因果,自然要尽力而为。” “你这脸上有些许红肿,那是必须的手段。” 刘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阴煞之气盘踞在你面门太久,若不用雷霆手段将其拍散,根本逼不出来。” “这几天可能会有些许疼痛,切记不可冰敷,要让那余毒自然散去。” 段山河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这大师说得,好有道理啊! 怪不得脸这么疼,原来是阴气聚在这儿了! “多鞋大师!多鞋!” 段山河转头看向黑龙。 “小龙……支……支票!” 黑龙反应极快,立马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本。 刷刷刷几笔写完,撕下来一张,双手捧着递到了刘年面前。 “大师,这是一百万!” “这点钱您先拿着喝茶,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刘年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上面的那一连串的零,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一百万啊! 这得送多少外卖才能赚回来? 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视金钱如粪土。 两根手指夹住支票,随意地往兜里一揣。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见刘年收了钱,段山河似乎还不满足。 他挣扎着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抓住了刘年的手腕。 那力道还挺大,捏得刘年手腕子生疼。 “大湿!” 段山河顶着那张猪头脸,口水都喷了出来。 “以后……在蓝风市,你就是我亲胸弟!” “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段山河的名号!” “我招着你!” “不管系黑道白道,只要我段山河活着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要是换个正常时候说,那绝对是霸气侧漏,能让人热血沸腾。 可现在…… 看着那张脸,还有那两片香肠嘴,一张一合间还喷着唾沫星子。 “亲胸弟”三个字更是说得百转千回。 刘年只觉得一阵恶寒,胃里直翻腾,还得强忍着笑意配合表演。 “好!好!那就多谢段大哥了!” 刘年赶紧把手抽回来,生怕再被喷一脸口水。 “段先生大病初愈,还需要静养。” “这里人多气杂,虽然刚才能冲煞,但现在煞气已除,就不宜久留了。” “大家都散了吧!” 刘年这话一出,那是正中黑龙下怀。 大哥现在这副尊容,确实不适合让太多小弟围观,有损威严。 “对对对!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黑龙大手一挥,开始赶人。 刘年也不想多待,这地方总让他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兜里揣着一百万,总觉得有些烫手。 “那我就先告辞了,段先生好生休养。” “龙哥,不用送了,给我安排辆车就行。” …… 十分钟后。 黑色宾利再次滑入夜色。 只不过这次,司机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车开得极稳。 刘年坐在后座,八妹依然坐在他旁边。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刘年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八妹。 八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冷得像块冰。 那张精致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刚才段山河醒来的那一刻,八妹的反应太反常了。 她的举动,分明就是不想让段山河认出来。 而且,段山河看到角落时的恐惧,也不是装出来的。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事儿! 但看着八妹那生人勿近的架势,刘年也不敢在车上多问。 只能摸着兜里的支票,用那一串零来抚慰自己那颗躁动的八卦之心。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停在了小区楼下。 “大师,慢走。”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刘年下车,八妹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刚一进屋,关上房门。 刘年就憋不住了。 “那个……八妹,聊聊?” 八妹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冷淡: “累了,没啥好聊的。” “不是,这也太明显了吧?” 刘年不依不饶,好奇心就像是猫爪子在挠心窝。 “刚才段山河醒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 “还有,他好像看见你了,那眼神跟见了鬼……额,跟见了阎王似的。” “你俩以前认识?还是说,你有啥把柄在他手里?” “或者是……我是说或者啊,你是不是他私生女啥的?” 刘年这脑洞一开,就有点收不住。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豪门恩怨啥的?” “闭嘴!” 八妹猛地转过身,漂亮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股暴戾之气。 化作实体的她,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厉鬼情绪失控的前兆。 屋子里的温度骤降,连桌子上的水杯都结了一层霜。 “刘年,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好脸了?” 八妹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刘年。 “我的事,少打听!对你没好处!” “还有,别拿那种狗血剧情往我身上套,恶心!” 刘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一跳。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再说了,咱俩现在是契约关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用不着!” 八妹冷冷地打断他。 “你的任务完成了,这一百万是你应得的。” “至于其他的,那是我的私事!” “你要是再敢多嘴,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出来打个结?”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刘年一眼,转身就上了床。 刘年站在门厅,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奈。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在车上还只是冷漠,这一回家就炸毛。 典型的被踩了尾巴。 看来,这李星彩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他叹了口气,把兜里的支票掏出来看了看,心情稍微好了点。 不管怎么说,钱是实打实的。 他走进卧室。 八妹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好嘛!拒绝交流。 而九妹依然是那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静静地躺在一旁,像是个睡美人。 刘年也没敢再触霉头,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睡衣。 他躺在床的最外侧,中间隔着九妹和八妹,虽然拥挤,却也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行吧,睡了,明天还得去夜红酒吧呢。” 刘年小声嘀咕了一句,闭上眼睛。 这两天折腾得够呛,又是装大师又是扇耳光,身心俱疲。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唯有九妹那半透明的灵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就像是深海中漂浮的水母。 突然。 九妹身上的蓝光,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紧接着,房间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滋滋……” 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也同时剧烈闪烁起来,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就在这时。 紧闭的窗户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窗户上的玻璃,此刻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黑得不透光。 一道细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玻璃,缓缓飘进了屋内。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黑气。 它在空中悬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目标。 随后,它径直停在了熟睡的刘年上方。 黑影微微俯身,就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手臂,缓缓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如同枯树枝一般,顶端化作尖锐的利爪,在黑暗中泛着森寒。 利爪一点点下压。 距离刘年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第54章 梦魇 熟睡中的刘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眉心微微皱起,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然后,他很随意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发出轻微的鼾声。 也就是这翻身的一瞬间。 那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想要刺入皮肉的利爪,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刘年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 黑影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晃动频率极快,边缘在疯狂地跳动、撕裂。 它感觉自己触碰的不是一个活人。 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顺着它的指尖,疯狂地抽取着它体内的鬼气。 黑影身上那浓郁如墨的黑气,此刻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刘年的体内。 没有排斥,没有阻碍。 刘年的身体就像是个贪婪的容器,来者不拒,鲸吞海吸。 黑影慌了。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原本有成人大小的身躯,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缩水了一大圈。 颜色也从墨黑,变得灰败,甚至开始透明。 它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甚至为了挣脱,它的手臂都被拉扯得变了形。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此刻分明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愕然。 “呜……呜呜……” 黑影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可奇怪的是。 即便这动静如此突兀。 即便它挣扎的动作幅度大得把床单都带起了褶皱。 床上的刘年和八妹,竟然毫无察觉。 两人依旧睡得很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良久。 “啵”的一声轻响。 黑影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它狼狈地飘落在地。 此刻的黑影,哪里还有刚才进屋时的阴森霸气? 它缩在墙角,身体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颜色淡得像是随时会散掉的一缕烟。 体内的鬼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 它惊恐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吧唧嘴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黑影根本不敢多做停留,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它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身形一缩,直接钻了出去。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这时。 刘年再次翻了个身。 这次,他的动作有些大,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 梦境。 这里没有光。 刘年茫然地站着,四周是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没有实地感,像是踩在虚空里,又像是踩在粘稠的沼泽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八妹?” “九妹?” 刘年试探着喊了两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连点回音都没有。 心里开始有些发慌了。 他想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无论他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死一样的黑。 正当他感到无助之际。 原本死寂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那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声浪。 “嘻嘻嘻……” “哇——哇——” “我要你偿命!偿命!” 似是万鬼夜哭,又似是野狼在荒原上对月长嚎。 有婴儿啼哭,有怨妇嗤笑,还有老者临死前浑浊的喘息。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贴着耳膜钻进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年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根本挡不住,直往脑子里钻。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 正前方的黑暗,突然像水波一样荡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浑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身材极高。 目测最少有两米多,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是兜帽下面,只是一片比周围还要深邃的虚无。 他就那么缓缓走到刘年身边,也不说话。 居高临下,用那张虚无的脸,静静地看着刘年。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鬼哭狼嚎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和这个神秘的斗篷人。 刘年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 本能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想张嘴说话,想问问这是哪,想问问他是谁。 可嘴巴张得老大,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斗篷人看了刘年许久。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审视着他的灵魂。 刘年以为他要动手了。 然而,斗篷人什么都没做。 而是在刘年很意外的情况下,缓缓转身。 走了。 他的背影融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 “呃啊!” 刘年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意识回归,他发现睡衣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出租屋,小夜灯已经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了?” 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怨气的声音。 八妹被刘年的动静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刘年。 当看到刘年惊恐的模样时,八妹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 “没……没什么,做噩梦了!” 刘年吞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敢解释。 要是告诉八妹,自己梦见了一个可能比红衣厉鬼还要恐怖的存在,而且还觉得对方很亲切。 八妹估计会觉得他脑子坏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没准当场就要对他进行物理驱魔。 “真的?” 八妹显然不太信。 她盯着刘年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以刘年这没心没肺的性格,一般的噩梦能给他吓成这样?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令人心悸的气息残留。 她板着脸,显然是有些不高兴。 不太想搭理这个爱八卦的男人。 可看到刘年还在往下滴汗的下巴。 她脸上的冷硬又瞬间垮了下来,露出担忧。 心软了。 “瞧你那点出息,做个梦都能吓尿了?” 八妹虽然嘴上损着,手却伸了过来,想要帮刘年擦擦汗。 然而。 就在她的手经过两人中间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了躺在那里的九妹。 动作瞬间僵住。 原本九妹只是身体有些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可现在。 那蓝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九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幻,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缺口。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开始散溢出一缕缕白色的光点,正飘向空中消散。 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九妹!” 八妹大惊失色,猛地扑了过去。 “不好了!刘年!” “九妹她,快不行了!” 第55章 夜红酒吧的过往 刘年头皮一炸,赶忙顺着八妹的视线看向九妹。 果不其然,九妹现在的身体,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 大片大片的幽蓝色光点从她身上剥离,消散在空气中,看起来触目惊心! 甚至连五官都开始模糊,眉心纠结在一起,痛苦到了极点。 不知怎得,八妹眼神突然变得冷厉起来。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刚才应该有什么东西来过。 鼻翼耸动两下。 八妹悔恨说道:“妈的,我化成实体后,感知力比灵体状态弱了不知道多少,连刚刚屋里来了东西都没察觉出来!” “刚才,九妹肯定是发现了异样,用尽了本源之力来预警,结果,现在油尽灯枯了!” “刚才?来了东西?” 刘年突然联想到了刚才的噩梦,那个没有脸的黑袍人。 可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九妹啊! 刘年一脸焦急地问道:“八妹,怎么办?九妹她……得救啊!” 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分钟,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九妹的任何痕迹了。 八妹看着已经出现蛛网状的灵体,把心一横。 原本凝实的实体瞬间崩解,化成了幽灵体。 她伸出虚幻的手,直接按在九妹的脑门儿上,一股纯净的本源之力,再次输送到了九妹身体里。 肉眼可见的,九妹的身体快速成型、重组、稳固。 模糊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幽兰的光晕再次闪烁,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似乎是死里逃生了。 可刘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八妹的状态。 此刻她的灵体异常的透明,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了。 脸色也煞白的不像样子,虚弱无比。 “八妹,你……”刘年心口发酸。 八妹却只是咬着嘴唇,对他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去休眠了,晚上做任务了我再出现!” 这个平日里脾气火爆的倔姑娘,什么抱怨叫苦的话也没说,甚至没等刘年回应,身形直接化作一缕青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刘年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沉甸甸的。 刘年知道,八妹已经给九妹输送过一次本源之力了,这是第二次,这次用的更多。 此刻的她肯定非常虚弱,甚至动到了根基。 虽然不知道对她影响有多大,但可以预料到的是,明天晚上,夜红酒吧之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八妹口中曾提到过的大家伙,八妹肯定干不过她了。 睡意全无! 刘年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从担忧一个九妹,变成了九妹和八妹。 而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绝望到了极点。 他,毕竟只是个凡人! 在这种级别的灵异对抗中,他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冷静了好半天,自己估摸着这一宿,怕是睡不着了。 索性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关于夜红酒吧的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既然要去那鬼地方,就得先把它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他得多做些功课,能替八妹多分担一点,是一点。 他本来还想查一下厉鬼怕什么,打算从玄学的角度,准备些辟邪物或是法器什么的。 刚想搜索,手却停在了半空,苦笑一声放弃了! 人们一贯认知中的鬼,跟他这些天遇到的,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民间那些封建迷信,还真信不得! 真要拿把桃木剑去捅八妹,估计能被她笑死。 收回思绪,他在搜索引擎输入了“南丰市夜红酒吧”。 回车键敲下,铺天盖地的帖子就浮现而出。 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这个酒吧的离奇传说。 之前刘年就有所耳闻,可是以前的他,对这些恐怖元素,一点也不感冒。 只闻其名,并未探究过。 现在深入了解,一条条看下去,刘年的脸色越看越是凝重。 这个夜红酒吧,还真不一般。 不,应该说,很不一般! 夜红酒吧倒闭前,曾红极一时,在南丰这块儿地界,算是娱乐业的顶尖了。 毕竟当年,这个酒吧是连荤带素,什么都有,只要有钱就是帝王般的享受,很吸引人! 五年多以前,夜红酒吧还在。 很多社会小青年,都喜欢在里面厮混。 出事那晚,酒吧里人很多。 说是有两个小太妹,年纪不大,颜值爆表,打扮得又野又辣,在舞池里非常晃眼。 果不其然,就招惹到了一群喝多了的小流氓。 本来这种事在酒吧里也不算稀奇,可这两个姑娘性子烈得很。 其中一个小太妹挺身而出,抄起酒瓶子就与小流氓们厮打起来。 想也知道,小太妹怎么可能是那群流氓的对手? 过了没几招就被摆平,拖进了酒吧后巷。 那里,是监控死角。 他们扒光了她的衣服。 结果,兴许是这些小流氓嗑嗨了,并没有对小太妹的身体产生那种兴趣,而是在她身上干了更惨绝人寰的行为。 扎针! 最终,小太妹是被生生折磨致死,或者说是被注射过量,毒死的!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当时小太妹死亡后的特写照片,关键部位和脸部都打了马赛克。 应该是从一些特殊的渠道,泄露出来的。 可刘年看的是触目惊心。 因为照片上那具惨白的躯体,早已血肉模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青紫一片。 少说,也得扎了一百多针吧! 而另一个小太妹,也没好到哪去。 本来是跑了。 可这群小流氓将前面那个虐待致死后,意犹未尽,追了几条街,在一个死胡同里找到了她。 具体过程帖子里没写,似乎是怕被屏蔽,但当时警方的通报里,提到了四个字:残忍至极! 从那之后,夜红酒吧就被查封了。 过了两年,风头稍微过了点,又有新的老板不信邪,承包过去,打算再干一番。 可就在这时,怪事开始频频发生了。 先是厕所里半夜总传来哭声,而后顾客喝的酒,无缘无故就变成了一杯血。 还有那后巷子,那里本来就黑,又没有监控,是很多醉鬼子们,干些龌龊之事的地方。 可那段时间,凡是进了后巷子的人,几乎都没能活着出来,只有一个幸存者,但后来疯了。 据他的疯言疯语所说,后巷子里,有女鬼! 浑身都是针眼的女鬼! 帖子到这就没了下文。 不过之后的事情,刘年也略有耳闻。 酒吧一直荒废到现在,成了著名的恐怖打卡地,没有人再敢接手,也成了南丰市的禁忌。 刘年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事确实很惨啊! 他心里本能的对号入座。 五年前,小太妹,性格刚烈…… 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开了那张,惨死的女孩特写照片。 虽然画质模糊,但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顿时眼神凝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女孩那血肉模糊的腰间侧面,在一片淤青和针孔之中,正好有一个类似蝴蝶的刺青。 而这个刺青,位置、形状…… 八妹的身上,也有! 第56章 寻求办法 刘年暗叹口气,其实从最初八妹发布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猜到了。 她肯定是夜红酒吧被害者的其中一人。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最惨的那个。 那种非人的折磨,光是看文字描述都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亲身经历了。 刘年靠在电脑椅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始用手机翻找当年那些行凶者的下场。 网络是有记忆的,虽然事情过去了五年,但稍微费点功夫还是能扒出来。 大部分参与者都被警方绳之以法,目前都在监狱里踩缝纫机。 还有两个死于非命,看报道说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刘年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看来八妹没有像九妹那样,化成厉鬼后去疯狂报复。 狱中那几个活得好好的。 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太妹,居然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她并没有把复仇看得那么重,反而把执念,放在了其他地方…… 李警官,还有……段山河。 这两人一个兵一个贼,到底有什么联系? 李警官是八妹的父亲,这层关系刘年已经知道了。 那段山河呢? 作为南丰市的地下皇帝,夜红酒吧这种销金窟,肯定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当年那件事,是不是也有他的影子? 或者是,他也参与了? 刘年放下手机,闭着眼盘算。 如果是那样,八妹让我去扇他耳光,这报复手段未免也太轻了点。 还有一白天的时间。 这么贸贸然去夜红酒吧,以八妹现在虚弱到随时可能消散的状态,怕是必死无疑了。 那是她的伤心地,也是她的埋骨地。 再加上连八妹口中的“大家伙”,这就跟送外卖的不看路,直接往大货车轮子底下钻没什么区别。 对于必死的局,刘年不能坐以待毙。 可能怎么办呢? 真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再去古玩市场淘把桃木剑? 荒唐! 他睁开眼,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手指下意识地点开了自己的直播间论坛。 虽然没开播,但里面仍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大家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明晚的生死PK。 “抓鬼小分队”那厮,在自己举报三连的手段下,直播间被封了两天。 可惜的是,封禁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今晚他的直播间就能解禁。 到时候,这货肯定会变本加厉地造势。 刘年划拉着屏幕,看着那些要把他捧杀或者等着看他笑话的帖子,心里毫无波澜。 都要死的人了,还在乎这个? 突然,刘年手指停在了一个昵称的上面,心里冒出些许想法。 道门十九叔。 每次自己直播遇到真家伙的时候,这人都像开了天眼一样,总能说出点门道来。 这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办法呢? 刘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看这人都像是个神棍,隔着网线装高人谁不会啊? 可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路子能走了。 应对今天晚上的行动,他手里是一张底牌都没有。 难道? 赌一把? 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个神棍有什么高见? 万一是个隐世不出的高人呢? 刘年心里没底,将信将疑地点开道门十九叔的头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私信过去。 刘年:十九叔,今天是否有时间?详谈? 信息发出去,刘年就把手机扔到桌上,准备去泡碗面。 这种装高冷的大佬,一般回复都慢,指不定还得端个架子。 没想到,手机还没脱手,“叮”的一声就响了。 秒回。 刘年抓起手机一看。 道门十九叔:你遇到事儿了! 只有短短六个字,却看得刘年眼皮子直跳。 刘年笑着摇头。 这位的逼格还是这么高啊! 这不废话吗? 没遇到事儿谁大半夜找你? 不过对方既然能秒回,说明这会儿也没睡,或者说,正等着他呢。 刘年:的确,想求破解之法!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几秒。 道门十九叔:见面聊吧! 回完这句话,紧接着发了个位置过来。 刘年点开一看。 南丰城北,清心观。 刘年盯着这个地名,脑海里搜索着相关记忆。 有印象。 这是一个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不用买门票就能进的道观。 就在城北的那座老山上,位置挺偏。 不过他没去过,只是听说那里想要祈福的人倒是不少,可观里的道士脾气怪,接待量极低。 经常把香客拒之门外。 这么有个性,应该是一个正经道观。 这还得得益于这段时间送外卖啊,南丰市的大街小巷,就没有刘年不熟悉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看床铺。 九妹依旧处于半透明的灵体状态,忽明忽暗,睡得很不安稳。 而八妹早已不知去哪休眠了,床上只留下一块浅浅的压痕。 刘年咬了咬牙,掐灭烟头。 换衣服,出门。 凌晨四点的街道,冷清得像个鬼城。 刘年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北。 清心观离他的出租屋不算太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开出了市区。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 清心观依山傍水,倒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刘年付钱下了车。 看了看时间,这才早上四点多啊!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没散。 估计里面的道士们,都没起床呢吧? 道门十九叔竟然秒回? 看来也是个修仙党,或者是年纪大了觉少。 他裹紧了外套,缓步走到观门口。 这一看,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山门还没开,外面的空地上竟然支起了不少帐篷。 里面隐约传来鼾声。 这些都是来祈福的,打算抢上头香的香客。 这些人很虔诚,竟然为了抢头香,在外面露宿一宿。 刘年心里嘀咕,难道这里的道士,真有什么本事? 不然怎么能让人这么死心塌地? 绕过帐篷,刘年缓缓走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石阶有些年头了,坑坑洼洼的,两旁也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晨光前行。 远远地看向门口。 这清心观的庙堂,看起来非常简约。 或者说,简陋。 庙门不大,木漆斑驳,墙也不高,甚至还能看到几处修补的痕迹。 里面的建筑隐约看去,也不是什么宏伟壮观的景象,只有几间青砖黛瓦的平房。 果然没开发的地方,都不怎么花里胡哨。 比起那些金碧辉煌、进门先交一百块钱门票的大寺庙,这里反倒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快登到庙门之时,刘年停下脚步,向前看去。 庙门口,正有一位老者,负手而立。 此老者,身穿一身蓝色道袍,脚踩十方鞋。 满头白发扎成了道教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那白发之间,无一根黑发掺杂,银亮如雪。 面容严肃古朴,皮肤却异常红润紧致,丝毫不见老态。 真可以用道骨仙风,鹤发童颜来形容。 此刻,晨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老道士目不斜视地盯着刘年,脸上毫无表情,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刘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 心里猜测。 这位,大概就是道门十九叔了! 第57章 指点迷津 老道士见刘年走上来了,没言语。 直接转身,宽大的道袍袖摆甩动,迈过门槛进了庙门。 那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刘年心里琢磨,这逼格,这架势,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跟上。 这一脚踏进清心观的庙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在外面看着,这道观破败不堪,墙皮脱落,也就比农村的土地庙稍微大点有限。 可进了里面,却是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往后看,建筑极多,层层叠叠。 虽说大多都是些一层的小平房,青砖黛瓦,看着有些年头,但胜在布局规整,错落有致。 老者没在广场停留,领着刘年钻进了一条深邃的巷子。 巷子两侧都是高墙,头顶只能看到一线天。 光线昏暗,深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 刘年跟在老者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清心观在外面看着也就占地几亩,怎么进来之后,这巷子走起来没完没了? 老者带着他七拐八绕,九转十八弯。 这一路上,彻底刷新了刘年对这个破道观的第一印象。 刚才还是幽深的巷弄,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小石桥。 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红鲤在水中摆尾。 两岸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奇石,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花卉,香气扑鼻,却不浓艳,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刘年看得直咂舌。 这哪里是道观,分明就是个私家园林。 这造景的手段,没个顶级的园艺大师,根本设计不出来。 看来这道观,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刘年腿都快溜细了。 老者终于在一座区别于其他平房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刘年抬头打量。 眼前这栋房子,的确特别。 虽说也是仿古的风格,但用料考究,红木的门窗,琉璃瓦的顶。 比刚才路过的那些平房奢华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这是个二层小楼。 在这清一色的平房建筑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显然,这里面住的人,身份肯定低不了。 老者仍旧没有说话,他在房门旁站定,双手垂立,侧过身子让出了位置。 那意思很明显,让刘年自己进去。 刘年看了看那扇半开的红木房门,又扭头看了看老道士。 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位带路的老爷子,不是道门十九叔? 也是,哪有高人亲自在大门口接客的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药香味儿。 紧随其后的,是满屋子摇曳的烛光。 房间很宽敞,也没开灯。 四周的墙壁上、桌案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九十九盏油灯。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古香古色。 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来啦?” 就在刘年好奇观察地形的时候,房间靠里的方向,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问候。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稚嫩? 刘年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 这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直接瞪出来。 只见那个方向,是一张巨大的罗汉床。 一个同样身穿蓝色道袍的道士,正盘腿坐在上面。 只是这位道士,长得实在是太“别致”了。 五官精致,浓眉大眼,皮肤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刘年。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关键是这位道士的年纪…… 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顶多是个初中生! “你……”刘年张大嘴,指着床上的少年,半天没把舌头捋直,“你是道门十九叔?”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他在网上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要么是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要么是那种满脸横肉的江湖术士。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合着网络上不光有装高人的,还有装大辈儿的啊! 小道士见刘年这副表情,也不生气。 他微微点头,缓缓开口,语气却老气横秋: “正是。” “贫道道号:崇元,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刘年脸皮抽搐了两下,一句吐槽实在没忍住: “你成年了吗?就看探灵直播?” “作业写完了吗?” 崇元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把手里的念珠往手腕上一缠,缓缓从床上下来。 脚上踩着一双布鞋,趿拉着走到刘年跟前。 这身高,也就刚到刘年肩膀头。 崇元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掏了半天。 然后,摸出一张身份证,在刘年面前晃了晃。 “满十八了,这是证据。” 刘年定睛看向身份证。 出生年月那一栏,算算日子,还真就刚满十八岁没俩月。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少年一般无二。 “我靠……” 刘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长得……真显年轻啊!” 可不是吗? 这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你要说他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刘年都信。 崇元把身份证收回袖子里,双手背在身后,昂着头说道: “贫道乃清心观第十九任传承,自称十九叔,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外面那位带路的老者,也要尊我一句师叔的。” 好家伙。 人家不是装大辈儿,人家是真大辈儿啊! 可这时,刘年的心,也是凉了一大半。 自己的命是不值钱,但交到这位还没怎么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道门好少年手里,是不是草率了些?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中二少年啊。 崇元似乎看穿了刘年的心思。 他走到八仙桌旁,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坐吧。” “看来你的保命符,出了问题啊。” 此言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在刘年耳边炸响。 刘年心中猛地一惊。 难道他看出来了? 他知道八妹和九妹的存在? 刘年有些拘谨地坐在八仙桌对面,屁股只敢沾半个边儿。 崇元单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上次你在鬼校直播,我就看出来了。” “你身上要么有什么秘密法宝,要么就是有高人相助。” “不然,就凭你一个凡人,绝对不会活着出来。” 崇元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南丰二中里的那个东西,算是厉鬼中的狠角色。” “很是凶险,岂是凡人能战胜的?” 刘年心中再次惊骇。 这小道士,有点东西啊。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我,运气好!” 刘年干笑一声,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崇元笑着摇头。 “既然来了,咱们就直言不讳吧。” “我不喜欢绕弯子,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 “我也可以跟你保证,你现在的苦恼,我能帮你解决。” 刘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道士。 这言谈举止,会不会太老辣了些? 这稳如泰山的气场,怎么可能是一个十八岁青年能表现出来的? “好吧。” 刘年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没什么法宝。” 这句话变相回答了崇元的问题。 没法宝,那一定就是后者了。 有“人”相助。 崇元微微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助你的高人,怕也……不是我们的同类吧?” 刘年瞳孔再次一缩。 但同时,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跳动起来。 这位道门十九叔,确实不简单! 他真的能看见! “看你阴气缠身,印堂发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土腥之气。” 崇元再次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定是缠上了什么因果。” “唉,也不知道算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崇元叹了口气,目光直视刘年。 “竟然沾染了阴者的因果。” “虽然她在助你,但其实却在让你不停的涉险。”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好与坏,不好分说啊!” 这几句话,直接戳到了刘年的心窝子上。 不论是八妹还是九妹的任务,可不就是不停地涉险吗? “大师!” 刘年也不装了,表现得极为虔诚。 “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他现在是真想听听崇元有何高见。 崇元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问你,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交代你了什么任务?” “正是!”刘年诚恳点头,跟捣蒜似的。 “这些任务里,就有晚上的夜红酒吧?” 崇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 刘年急忙点头道:“可是我这位朋友……她出了一些变故。” “原本没问题的,可现在她很虚弱!” “嗯。” 崇元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凝重。 “夜红酒吧里,有一个大危机。” “那里面的东西,比你在南丰二中遇到的,还要凶上几分。” “如果你的朋友帮不了你,那你必死无疑啊!” 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刘年的脸色瞬间白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从这位高人口中确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大师,救我!” 刘年急切道,甚至想要站起来去抓崇元的手。 崇元却往后一缩,避开了刘年的手。 他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瞬间消失,转瞬之际换上了市侩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而是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拉了两下。 然后,把手机屏幕亮到了刘年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收款二维码。 “来,咨询费一千。” 崇元晃了晃手机,露出一口大白牙。 “童叟无欺,谢绝还价。” “现金还是扫码?” 第58章 一千块的因果 这一举动,直接给刘年整不会了。 刚才在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人? 这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点吧? 上一秒还在指点江山,下一秒就掏出二维码收钱? 刘年嘴角抽搐。 “这……” 刘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也太直接了吧?你该不会是个神棍吧?” 崇元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他把手机往前又递了递,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别见怪,这是规矩。” “帮你解决事情,那是逆天改命,是要沾染因果的。” “如果不收钱,这就是人情,我也会深陷其中,被这因果缠身。” “但如果收了钱,这就是桩买卖。” 崇元挑了挑眉毛,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 “钱货两清,因果不沾身,我可独善其身!” 说得那是头头是道,逻辑闭环,让人无法反驳。 刘年惊愕地看着二维码,又看了看崇元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猪? 而这清心观,就是个杀猪盘? 但转念一想。 一千块钱,对于现在的刘年来说,似乎也能接受。 而且眼前这位“道门十九叔”,在他直播间刷的礼物,可远不止这个数。 要是这么算起来,还是自己赚了。 “叮” “绿泡泡到账,一千元!” 崇元听到这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不少。 他并没有看手机,而是缓缓将手机收回袖口,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这动作在刘年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藏赃款。 不管是真是假,钱都花了,那就得听个响儿吧? 这些钱,权当是还给他当初刷的礼物了。 见刘年转账痛快,崇元脸上的市侩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 深邃的眸子,盯着刘年看了半晌。 “说说吧。” “从头到尾,把你的事儿说一遍给我听!” “记住,别跟我耍心眼,漏掉细节,害的是你自己。” 刘年沉吟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关于那个诡异的相亲群,还有其他的几个姐姐,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这要是说出来,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这小道士抓去切片研究。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起关于八妹的一些信息。 “我这人运气背,前两天倒霉,碰到个女鬼。” 刘年一边观察着崇元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女鬼凶得很,非逼着我给她办事,说是完成了任务才能放过我。” “一共四个任务,我现在拼了老命,已经完成了三个了。” 说到这,刘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这不是演的,是真苦。 “但是最近那女鬼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特别虚弱,像是随时都要魂飞魄散似的。” “她虽然答应帮我去夜红酒吧,解决里面的大麻烦。”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自保都难,更别说去跟那个‘大家伙’拼命了。” “我怕到时候不仅她完了,我也得跟着陪葬。” 刘年说完,长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 崇元听得很认真。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茶杯,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崇元才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嗯,听明白了。”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接下来,该你听我说了!” 崇元放下茶杯,郑重道。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夜红酒吧里的大麻烦,既然是她的因果,那还的确需要她来解决!” “她交给你任务,说白了,就是她生前的执念!” “你每完成一步,理论上都应该让她的执念消散一分,实力恢复一分。” “可是现在,情况却恰恰相反。” “她的执念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甚至可能因为你的介入,变得更加混乱。” “因此,她现在的实力,远不如她原本的水平,甚至还在倒退!” “可是我已经帮她完成三项任务了啊?”刘年一脸的不解,忍不住反驳道,“我去公墓祭拜了,去给她爸送酒了,甚至还去扇了她仇人的大嘴巴子!” “这每一件,都是按照她说的做的,没打一点折扣啊!” 崇元闻言,微笑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任务,只是她以为的执念。” “可这些执念,真的被她消化了吗?” 崇元身子前倾,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压迫感: “生前的矛盾,不甘,意难平,真的因为你跑个腿送个东西,就彻底消退了吗?” “你觉得,光是形式上的完成,就能填补她灵魂深处的空洞吗?” 听崇元这么一说,刘年彻底愣住了! 他开始回忆之前做任务的种种细节。 在公墓,八妹看到墓碑时那复杂的眼神,是怨恨?是留恋? 在友谊里小区,八妹看到那一箱退回来的二锅头,听到李警官颓废现状时的颤抖和红了的眼圈。 还有在红浪漫,当她看到段山河时,那种想要躲避却又忍不住回头的纠结。 这些情绪,哪里是任务完成后的释然? 分明是更加深沉的痛苦和纠葛! 八妹的执念,显然跟自己的亲情有关,或者是自己的仇敌? 目前她的父亲可以确定是李警官。 她既想关心他,又不敢面对他,这种矛盾一直在折磨着她。 至于段山河那里,情况更复杂,八妹甚至不敢让他看到自己。 虽然按照她的任务要求完成了,可看起来她并没有多开心,实力也没有涨幅。 难道…… 刘年猛地抬起头,看向崇元,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你的意思是……” “需要从活着的人入手,真正解决这些执念?” 崇元看着刘年,自顾自地倒茶喝茶,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老半天,刘年才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似是明白了,又似是没完全悟透。 从活人入手?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啊! 李警官那是谁?前刑警,脾气又臭又硬,自己上次去送酒就被关在门外了。 段山河更是个活阎王,去找他?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不用顾虑什么了。” 崇元似乎看穿了刘年的胆怯,语气变得平淡: “现在你小命不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面对两个活人可怕,还是今晚死在夜红酒吧里可怕?” “去帮助她完成真正的夙愿,解开她的心结,提升她的实力。” “只有这样,晚上的大家伙,才可以化解!” “这,就是我给你的建议!” 刘年嘴角猛地一抽。 他还以为这小道士收了钱,会给自己个什么降妖除魔的法宝。 或者更仗义点,亲自出山去撕鬼呢。 结果? 就这? 耍了耍嘴皮子,给自己灌了一碗心灵鸡汤? 这一千块钱,可真好赚啊! 比抢钱都快! 见刘年明白了什么,崇元拍了拍道袍,站起身来。 娃娃脸上再次露出市侩的笑容: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做早课了。” “期待你晚上的直播,放心!我会给你刷礼物的!” “你亏不了,好好表现哦!加油!” 说完,他也没等刘年反应,直接冲门外喊了一句: “师侄!送客!” “嘎吱——” 红木房门应声而开。 刚才那位道骨仙风、满头白发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刘年仍然处于一种蒙圈的状态。 被这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这么一折腾,脑子更乱了。 心里面全是八妹的夙愿、李警官的臭脸、段山河的猪头…… 乱成了一锅粥。 他机械地站起身,一路跟着老者往外走。 来时觉得惊艳的园林风景,此刻也没心思看了。 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感觉这个任务不好弄啊! 这简直就是个必死局。 去找李警官? 他本来就是个倔种,自己难道要跑过去跟他说:叔,其实你闺女没死透,就在我身边飘着呢,她想你了? 估计李警官当时就得给自己按那儿。 去找段山河? 下场恐怕更直接吧? 怕是直接会被剁碎了喂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难啊……” 一路上,刘年浑浑噩噩,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那条深巷,怎么跨出的那道庙门。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清心观的山门外。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现在是夏天,天亮得早。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身上,却没给刘年带来多少暖意。 他看了看手机,还不到六点。 那些在帐篷里露宿的香客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排着队准备抢头香。 喧闹的人声,让刘年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他心事重重地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身体陷在座椅里,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心里想的,还是先去找谁的问题。 老半天没说话。 前面的司机等的有些暴躁了。 这大清早的,接个活容易吗?上来个哑巴? 司机扭过头,没好气地问道: “去哪啊哥们?倒是给句话啊,不说话表可一直走着呢!” 被司机这一吼,刘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友谊里!” “得嘞!坐稳了!”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刘年给自己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 友谊里? 那是李警官住的地方! 自己怎么报出了这个地址? 他张了张嘴,想要改口,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看来,自己的嘴,已经给自己选好了! 相比于那个可能会把他剁碎了的段山河,还是那个脾气臭点的李警官,稍微……安全那么一点点吧? 大概吧。 第59章 早点铺的锅贴 早晨六点半,南丰市的天彻底亮透了。 刘年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友谊里小区的门口,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跟那天晚上来的时候不一样,白天的友谊里,多了几分活人气。 小区门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爷正在打太极。 旁边还有几个老太太,正甩着胳膊撞树,后背撞在树干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刘年搓了搓脸,把这一宿没睡的疲惫感强压下去,迈步往里走。 一路轻车熟路,也没再遇上什么穿运动服的“热心肠”老太太。 到了1号楼楼下。 那天的白事帐子灵棚,都已经撤了个干净。 地上还残留着些没扫干净的纸钱灰烬。 除此之外,看不出一点办过丧事的痕迹。 刘年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倒不是怕鬼,主要是怕人。 怕那位脾气比鬼还大的李警官。 “空手上去……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刘年摸了摸裤兜,心里有点没底。 按理说,登门拜访,怎么也得拎点水果牛奶啥的。 哪怕是两斤鸡蛋也行啊。 所谓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可他转念又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一箱被拒之门外的二锅头,还有李警官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这位爷,好像对送礼这事儿过敏。 要是真买点东西上去,万一再触了这位前刑警的霉头,估计连门都进不去就得被踹下来。 “算了,要命的时候,还要什么脸?” 刘年把心一横,抬脚上楼。 到了302门口。 刘年抬着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现在才不到七点。 万一人家还没起呢? 万一这位爷有起床气呢? 别一会儿李警官把那一肚子起床气都撒自己身上! 要不……再等等? 正当他犹豫不决,萌生退意之时。 一只宽厚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劲儿极大,五指像是铁钳一样,瞬间锁住了他的琵琶骨。 刘年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熟悉的触感。 这专业的手法。 除了那位逮过自己两次的李警官,还能有谁? 刘年僵硬地脖子,缓缓回头。 只见李旭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热气的塑料袋。 满脸的络腮胡子比上次见更乱了,眼袋有些浮肿,显然是没睡好。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 “我说你小子,怎么贼心不改啊?” 李旭上下打量了刘年两眼,眉头拧成个川字。 “前天刚把你轰走,今天又来?你是属狗皮膏药的?” 刘年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身子往旁边缩了缩,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李叔……早啊。” “早个屁。” 李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直接把刘年拨拉到一边。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插进锁孔。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门应声而开。 李旭推开门,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瞥了刘年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也多了点别的东西。 或许是无奈,或许是看这小子太执着。 “愣着干嘛?进来吧!” 这一嗓子,听在刘年耳朵里,简直如同天籁。 没赶人! 这就是胜利的第一步啊! 刘年心中大喜,赶忙点头哈腰地跟了进去,顺手还很懂事地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的陈设跟前天晚上见的一模一样。 老旧的布艺沙发,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上次那个没洗的茶杯。 整个屋子都透着单身汉特有的凑合劲儿。 李旭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那是一袋子锅贴,皮薄馅大,焦香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他又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也没预备你的份,既然赶上了,就凑合吃一口吧。” 李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其中一双筷子递了过来。 刘年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筷子,也不敢多话。 “谢李叔。” 他是真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早就空了。 刘年也不客气,夹起一个锅贴,蘸了点醋,直接塞进嘴里。 李旭嗤笑一声,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夹起一个,大口嚼了起来。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还有筷子碰到盘子的轻响。 这种沉默有些压抑,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和谐。 就像是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不得不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 塑料袋里空了。 刘年缓缓放下筷子,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接下来该聊正事了,可这开场白实在是太难琢磨。 李旭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又点了根烟。 “你小子够有诚意的,为了答谢我,跑两趟?” 李旭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呃……呵呵,其实……” 刘年干笑了两声,手心开始冒汗。 “其实……是有点儿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有屁快放!” 李旭把烟头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语气骤然转冷。 “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不过我可把话撂这儿,我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无职无权。” “你要是想走后门、捞人,或者是办事,在我这儿行不通!” “出门左转是派出所,右转是居委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没留半点情面。 刘年苦笑一声。 这位爷的防备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办事的。” 他环顾了一圈这空荡荡的屋子,试探性地问道: “您……一个人住?” 李旭眉头一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废话,这里面哪还有别人?你看见鬼了?” 听到“鬼”这个字,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光看见了,还是您闺女呢! 但他不敢这么说。 “我之前……去局里打听了一下您。” 刘年把话头往回拽了拽,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女儿……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李旭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还有些慵懒的坐姿,猛地绷紧。 那双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打听我?” 李旭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刘年,满是狐疑和警惕。 “我跟你,没什么交集吧?之前是抓过你两次,可也都按规矩给你放了。” “我怎么对不住你了?你要查我的底?” 屋子里的气温瞬间降了好几度。 那种老刑警特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刘年涌来。 刘年呼吸都有些困难,后背瞬间湿透了。 “没……您别误会!” 刘年赶忙摆手,急得脑门上都冒了汗。 “我只是听说了您的过往,觉得……觉得挺惋惜的,嘿嘿……惋惜!”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刘年自己都觉得假。 果然。 李旭听到“惋惜”这两个字,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变得铁青。 “我教子无方,没什么好惋惜的!” 李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刘年。 但他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拔不掉。 刘年知道,自己这是踩雷了。 但这雷,必须要踩。 如果不把脓血挤出来,这伤永远好不了,八妹的执念也永远解不开。 “您女儿的案子……都办完了?” 刘年硬着头皮,又往前试探了一步。 李旭转过头,眼神如刀。 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办完了。那些畜生,活着的都抓了,也判了。” 说到这,他再次上下打量起刘年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眼前这个小伙子,跟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怎么?你认识我女儿?” 李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刘年心脏狂跳,手心里的汗已经把裤子都攥湿了。 到了关键时刻了。 “算是吧!” 刘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您女儿……是不是叫李星彩?” 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再次凝固。 李旭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甚至带着慌乱。 “是!” 果然! 自己猜的全对! 刘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 既然确认了身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那您之前……很喜欢喝二锅头?” 刘年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这问题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但李旭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警惕,那现在就是充满了敌意和防备。 他非常警惕地看向刘年,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极度危险的嫌疑人。 老半天,他才严肃地问道: “你小子绕什么圈子?”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跟我这儿吞吞吐吐的!” 直接说? 刘年看着眼前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心里犯了难。 这咋直接说啊? 说您闺女变成厉鬼了? 说她现在就在我家里躺着,将来还有可能变成我女朋友? 这话说出来,估计李旭能直接把他毙了。 “您……” 刘年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您……想女儿吗?”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刘年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问的是什么废话? 哪有当爹的不想闺女的? 可偏偏就是这句废话,却让李旭的身体猛地一颤。 脸上原本严肃紧绷的表情,瞬间崩塌。 那种悲伤,不是流于表面的哭泣,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烟盒,却抓了几次都没抓稳。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双手用力地搓了把脸,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说吧。”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都说出来!” “不管接下来你说了什么,我都听着!”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又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是一个父亲,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年像是抓到了机会,赶忙确认道: “就算是……您不理解,不认可,也可以说吗?” 李旭微微点了点头。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审判。 刘年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为了八妹,也为了眼前这个可怜的老头。 他咽了下口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次,那箱子二锅头……” “是你女儿,让我送的!” 第60章 回忆(一) “你放屁!我女儿她五年前就……” 李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但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刚才刘年的话,太毒了。 女儿送的酒? 这简直就是在往他心口窝上捅刀子。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谁送的?” 刘年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强迫自己直视着李旭的眼睛。 这时候要是怂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您没听错。” “是您女儿,李星彩,交给我的任务。” “她让我送一箱二锅头给您,但是……” 刘年顿了顿,看着李旭已经握成的拳头,加快了语速: “如果您收了,我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只有您没收,这任务才算成功!”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旭原本瞪得滚圆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 眼前这个小子的话,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扎了一下。 不疼,但钻心。 “我女儿出事后,我亲自给她收的尸,你小子少跟我......” “我知道您不信。” 刘年没有退缩,反而打断了他。 “她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去南丰公墓,拜祭她自己。” “我是从墓碑上,知道她名字的!” 李旭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个任务,就是给您送那箱二锅头!” “而第三个任务……” 刘年盯着李旭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去给她的仇人,段山河,一个大嘴巴子!” “我也去了!我也抽了!” “当着他一百多个小弟的面,我骑在他身上抽的!” “李叔!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最后这一句,刘年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他豁出去了。 妈的,横竖是个死,还怕个球啊!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与其唯唯诺诺被赶出去,不如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李旭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半截香烟挂在嘴唇上。 段山河? 南丰地下皇帝? 这小子去抽了段山河的大嘴巴子? 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吃锅贴?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编这种离谱的故事,他早就拷上了。 可现在。 这话里行间,牵扯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对的上。 公墓、二锅头、段山河……还有星彩。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词汇,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而线的那头,系着的正是他死去的女儿。 他当了半辈子刑警,信的是证据,是逻辑,是唯物主义。 可这一刻,他坚守了几十年的防线,动摇了。 李旭用力地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所以……” “你到底,想干嘛?”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垮掉的男人,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软。 “我想知道一切。” “关于李星彩的所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父女的关系到底怎样?” “她跟段山河的仇怨是怎么来的?” “还有……” 刘年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们的家,到底是怎么破碎的?” 这些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向李旭。 李旭缓缓转过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为了,帮助您的女儿。” 刘年终于不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 “为了消除她生前的执念!” “生前的……执念?” 李旭喃喃自语,重复了好几遍这个词。 执念。 人死如灯灭,哪来的执念? 可如果真的有呢? 如果那丫头真的还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呢? 李旭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 摸了个空。 烟盒早就在刚才被他捏扁了。 刘年眼疾手快,赶忙从兜里掏出那半盒华子,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旭低头,把烟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李旭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回到了很久以前。 “其实,我那点儿破事儿,局里的老人都知道。” 李旭眯着眼,看着天花板。 “可是我说出来,就能解开她的执念?”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试试看!李叔!” 刘年诚恳地劝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们活着的人,总得为死去的人做点什么,试试看吧!” “万一……万一她就在听着呢?” 听到这句话,李旭夹烟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显然,他被说动了。 “我年轻那会儿,刚从警校毕业,分到了市局刑警队。” “那时候,年轻气盛,心里头总烧着一团火。” “一颗心全扑在案子上,就想着除暴安良,当个大英雄。” “觉得只要穿上这身皮,那就是正义的化身,就没有办不了的案子,抓不到的贼。” 刘年静静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天晚上,我们接到报案,说是城南的一个酒吧里有人聚众斗殴。” “到了地方一看,酒吧里聚了上百号人,酒瓶子板凳腿满天飞。” “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遍地都是血。” “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 李旭顿了顿,眼神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其中一伙人,带头的,就是还没发迹的段山河。” “那时候他也就是个看场子的小混混,没现在这么大排场。” “结果没等他们分出胜负,全让我们给摁那了。” “那个引起祸端的女人,也被带了回来。” 李旭转过头,看着刘年,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就是星彩她妈,沈溪月!” 刘年心中猛地一震。 沈溪月?八妹的母亲? 没想到八妹的母亲,当年也是个混迹江湖的小太妹? 而且…… “后来经过突击审讯,录口供。” “我们才搞清楚,星彩她妈,原本是段山河的女朋友。” “就因为另一伙的大哥看上了沈溪月,动手动脚,段山河才发了疯似的带人火拼。” “段……段山河的女朋友?” 刘年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一直以为,应该是八妹在混社会的时候被段山河欺负了,或者段山河是她的老大。 然后出现了什么不公的事,这才让自己去扇他嘴巴。 可现在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八妹的亲妈,居然是段山河的前女友? 那这关系…… 岂不是说,段山河差点成了八妹的后爹? “很惊讶是吧?” 李旭苦笑一声: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比你还惊讶。” “那天晚上,我在局里忙活到后半夜。” “离开局子的时候,路过拘留室旁边的走廊。” “我无意间看到,沈溪月和段山河在吵架。” “具体吵什么我没听全,但最后,沈溪月甩下一句分手,我是听的真真切切。” “沈溪月,似乎看见我在那偷听了。” “说实话,当时挺尴尬的。” “我那时候心思都在案子上,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破事儿,也就没当回事。” “可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李旭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吸得很慢。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下班的时间,沈溪月都在市局大门口等着。” “不管刮风下雨,她就在那等着。” “有时候我有任务,很晚才会下班,甚至通宵。” “她就一直在门口的传达室里跟大爷唠嗑,跟看门的警卫关系处得不错。” “一开始我躲着她,后来实在躲不过去了。” “我问她,你老等我干什么?我抓了你男朋友,你还赖上我了?” 李旭突然笑了: “你猜她怎么说?” 刘年摇摇头。 “她说,她跟段山河已经分了。” “她说,我一身正气。” “她说,想让我送她回家,跟在我身边,她有安全感!” 安全感。 这个词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混迹在帮派边缘的女孩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当时的我,很年轻,二十出头,正是虚荣心爆棚的时候。” “沈溪月长得是真漂亮,每次我一出大门,她就迎上来,给我递水,给我擦汗。” “旁边的同事们都起哄,羡慕我,开我和溪月的玩笑。” “说什么警民一家亲,说什么美女配英雄。” 李旭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你知道的,年轻人,脸皮薄,又经不住旁人这么拱火。” “再加上沈溪月那股子死缠烂打的劲儿,让我的心里也有了点想法。” “但其实当时没多大的心气儿,总觉得她是混社会的,跟我不是一路人。” “但架不住女追男隔层纱啊。” “她天天来,风雨无阻,给我送饭,给我洗衣服。” “久而久之,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自那之后,事情发展得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我们很顺利地确定了关系,然后见家长,结婚。” “只不过,结婚后我才发现,日子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李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工作忙,你也知道,那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找我,给我打电话,来局里看我。” “而我,成天不着家,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我们的关系怎么说呢……” 李旭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熟悉的陌生人。” “很少有共同话题。” “我说案子,她听不懂;她说那些家长里短、时尚穿搭,我也不感兴趣。” “两个人也很少见面,甚至连吵架的机会都不多。” “直到一年多以后,溪月怀孕了。” “十月怀胎,她顺利地生下了个女儿。” 说到这,李旭抬起头,看着刘年,眼眶微微发红: “那个孩子,就是星彩。” 第61章 回忆(二) “星彩那孩子打小就听话,总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 李旭眯着眼,回忆着。 “她长得随她妈,好看!” “可自从有了孩子,我和溪月的关系,就更淡了。” “我在家的时间本来就少,结果仅有的空闲又都给了孩子,我和她,几乎成了合租的室友,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说到这,李旭的脸上,流露出落寞。 “日子就这么混着,一转眼,星彩四岁了。” “也是那时候,噩梦开始了。” “那天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刚踏进单位大门,就觉得不对劲。” “往日里那些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一个个都躲着我走。” “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等我一看过去,他们又立马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旭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我找了个平时关系最铁的哥们,把他堵在厕所里。” “费了好大劲,才从他嘴里掏出了实话。” “他说,昨天晚上市局搞突击检查,在一家高端酒店里查房,结果……” 李旭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想回忆那段记忆。 “男的是段山河。” “女的……是沈溪月。” 刘年听得心脏猛地一缩。 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狗血,却又真实得让人窒息。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恍惚。” “昨天晚上我在家,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睡了一整夜。” “可我竟然都没发现,我的枕边人,根本就不在家里!” “那时候年轻,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 “看着同事们那些古怪同情,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儿,终于失去了理智。” “我疯了一样冲回家。” “我质问她昨天晚上怎么回事,问她和段山河到底干了什么。” “我以为她会解释,会哭诉,哪怕是骗我两句也好。” 李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惨笑。 “她没有。” “她反而比我还凶,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这些年她就像在守活寡。” “说我只顾着工作,从来没把她当个女人看。” “那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 “我还记得当时,星彩就缩在沙发角里。” “她只有四岁,却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看着我们。” “那孩子早熟得让人心疼,她似乎…什么都听懂了。” 李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愿回忆那个画面。 “之后,没多久,我们就离了。” “没过几个月,我就听说,她改嫁给了段山河。” “风风光光的,成了江湖大嫂。” 刘年给李旭的杯子里续了点水,没说话。 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那之后,我就彻底废了。” “脾气变得越来越差,一点就着。” “在单位里,我看谁都像是在嘲笑我。” “后来在一次审讯里,我没控制住,把犯人打进了医院。” “处分、降职……” “我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年轻时候那些除暴安良的理想,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开始恨沈溪月。” “恨到了骨子里。” “甚至……” 李旭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甚至一度怀疑,星彩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魔怔了一样去找过沈溪月,当着段山河那些手下的面,质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只说了一句话:想知道?自己去做亲子鉴定啊。” 李旭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了脸。 “我不敢。” “我怂了。” “我怕那张纸出来,证明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于是,我开始逃避,对星彩不闻不问。” “我把对沈溪月的恨,都转嫁到了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亲手把自己的伤疤撕开,把里面腐烂的肉展示给别人看。 “你送来的那种二锅头,是我当时最爱喝的。” “便宜,劲儿大,喝多了就不想事儿了。” “我每天借酒消愁,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几乎有二十个小时都是醉着的。” “家里乱得像猪窝,也没人收拾。” “星彩那时候才几岁啊,她踩着凳子够灶台,给自己煮面吃。” “她经常拿着零钱去楼下给我买酒。” “但她从来没劝过我一句,也没抱怨过一句。” “后来,沈溪月看我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跟我打官司,想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我当时其实已经无所谓了,甚至想着,跟她走了也好,省得跟着我受罪。” “可星彩她……” 李旭哽咽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红。 “她在法庭上,死死抱着我的腿。” “她说……如果她再离开了我,那我,还怎么活啊。” 刘年只觉得鼻子一酸,视线有些模糊。 一个几岁的孩子,为了父亲能活下去,放弃了优渥的生活,选择留在烂泥里。 “就这么颓废了很多年。” “星彩也长大了。” “因为我酗酒,不管教,我的前途废了,家也废了。” “就连我的女儿,也变成了满嘴脏话、纹身打架的社会小太妹。” 李旭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刘年。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的家是怎么破碎的吗?” “现在,你知道了。” “这就是我,一个失败的警察,一个更失败的父亲,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良久,刘年才轻声打破了沉默。 “您女儿她……挺可怜的。” “可怜?” 李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嘲地扯了扯脸皮。 “是啊,可怜。” “可老话怎么说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放着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去混社会,我就猜到会是这么个下场。” “可盘踞在我心里的执念,直到她死,我也没敢揭开。”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亲生女儿。” 刘年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还重要吗?” “不管她是不是您亲生的,她都叫了您一辈子的爸。” “不管她是不是您亲生的,在您最落魄、最混蛋的时候,她都没舍得离开您。” “为了让您活着,她放弃了跟亲妈去过好日子。” “这份情,难道还抵不过那一纸鉴定吗?” “是不是亲生的,真的重要吗?” 李旭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胡茬里。 过了好一会儿。 刘年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李叔,您……还有您女儿的照片吗?” “我想看看她。” 李旭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些茫然,又有些羞愧。 他摇了摇头: “唉!我竟然……没有任何一张她的照片。”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和她合过影,也没给她照过一张相。” 刘年愣住了。 这是哪怕对女儿有一丁点的关心,都不至于连张照片都没有啊。 李旭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笨拙地划拉了几下,然后递给刘年。 “这里有一张,她母亲沈溪月的照片。” “还是我们年轻时候,曾经的合影。” “我一直存着,没舍得删。” “我女儿和她妈妈长得很像。” “你看看吧,看了她妈,就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刘年双手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画面有些泛黄,像素也不高。 照片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公园。 里面的李旭穿着警服,没留胡子,看起来很阳光,也很帅气。 跟现在这个颓废大叔简直判若两人。 而依偎在他身侧的美女,烫着大波浪卷,涂着红唇。 绝美的脸庞,带着一股子野性。 刘年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 像! 太像了! 跟八妹足足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那愤世嫉俗的气质。 沈溪月穿了一件那个年代很时髦的露脐装,紧身牛仔裤。 看起来非常火辣。 刘年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移,落在了她露在外面的腰间。 突然。 他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震动。 一股寒气瞬间炸裂开来。 他盯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怎……怎么回事?” 刘年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在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上。 沈溪月白皙的侧腰位置,赫然有着一个青色的刺青图案。 虽然不大,但因为露脐装的缘故,露出来了一半。 那是一只翅膀。 一只蝴蝶的翅膀! 位置、形状、大小…… 跟他在网上查到的,那个夜红酒吧惨死女孩,照片上的纹身。 一模一样! 刘年猛地抬头看向李旭,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那个纹身?” 第62章 另一个当事人 李旭有些不解,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这个纹身……” 李旭眯起眼睛。 “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有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年没说话,但呼吸却变得越来越重。 如果沈溪月有这个纹身,那网上的那张死者照片…… “李叔!” “当年是你给星彩收的尸,你有没有发现,她的腰间,也有这个纹身?” 李旭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然后闭上眼,极力在那段最不愿意回首的痛苦记忆中搜寻。 那是一具冰冷、残破的躯体。 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良久。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 “好像……也有。” “这孩子叛逆,身上的纹身不少,甚至整个小臂上都是,花花绿绿的。” “当时我……我太伤心了,人都要疯了,哪里顾得上看这么多细节。”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在她侧腰的位置,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跟她妈身上的,一模一样!” 刘年闻言,攥紧了拳头。 母女都有? 位置、形状都一样? 那死在夜红酒吧后巷的人…… 到底是女儿李星彩? 还是母亲沈溪月? 刘年对于八妹的真实身份,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一直以来,他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八妹就是李星彩。 可如果…… 八妹是沈溪月呢? 她们有着同样纹身,同样混迹江湖,同样跟段山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是沈溪月,那这一切的恨意,是不是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刘年感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八妹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到晚上,才能真正揭晓。 八妹曾答应过他,最后一个任务,她会告诉他一切。 刘年缓缓起身。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 不仅是因为李旭这一家人支离破碎的悲惨经历。 更因为八妹的身份,此刻变得扑朔迷离。 他缓缓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并没有立刻压下去。 他在纠结。 纠结要不要把那个疯狂的决定说出口。 如果不说,李旭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和自责里,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如果说了,可能会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彻底推向深渊。 可是……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八妹的执念怎么消? 他们的执念,必须要解决! 这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这对可怜的父女,或者是……夫妻? 刘年转过身。 看向沙发上那个颓废的身影。 “李叔,我知道您是老刑警,不信鬼神。” “说实话,我曾经也不信!” “可最近的经历,让我没办法回避这个话题!” 刘年看着李旭疑惑投来的眼神,郑重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很荒谬,但您不妨相信一次!” “凌晨十二点。” “如果您想见女儿的话,如果您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来夜红酒吧找我!” 此话一出。 李旭的身子猛地紧绷了一下。 见女儿? 真的……能见到吗? 可自己……还敢见她吗? 有资格吗? 刘年不再多言。 该说的都说了,来不来,是李旭自己的选择。 他压下门把手,推开房门,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等他迈出门槛,一只手正悬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看起来三十出头,年轻有为。 正是那天在警局门口,训斥李旭的那个副局长。 也是李旭当年的徒弟。 “师……老李!” 来者见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小年轻,明显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师父”硬生生咽了回去,赶忙改了口。 语气里的恭敬瞬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李旭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 见到来者,他也是一愣。 随即冲着门外使了个眼色。 那人也是人精,瞬间心领神会。 原本有些错愕的脸上,瞬间切换了表情。 眉头皱起,嘴角下撇,露出一副鄙夷又不耐烦的神色。 “老李,单位派我来看看你。” 年轻警官背着手,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拿腔拿调地说道: “毕竟你摔个帽子就走了,还有很多案子没交接清楚!” “这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 “进来说话!” 李旭板着脸,沉声喝道。 他眼角还残留着泪痕,配上这副凶巴巴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刘年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条子。 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这戏……是特意演给自己看的? “李叔,来客人啦?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李旭没看他,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嗯,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刘年心中一动,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缓缓从来者身边挤了出去。 那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像是在扫描一个犯罪嫌疑人。 刘年低着头,快步下了楼梯。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现在李旭这里的情况,基本都了解清楚了。 但怎么听,怎么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李旭跟沈溪月之间,绝对没这么简单。 两个人从相识相知,到结婚离婚。 似乎都缺少了一个最本能、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就是解释!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进行过哪怕一次有效的沟通。 李旭是因为工作忙,自尊心强,忽略了家人,但他并不是不关心家人。 他内心深处是爱着沈溪月的,否则也不会保留那张照片这么多年。 而沈溪月她…… 虽然晚上私会前男友,也能说得通。 可奇怪的是,她连句狡辩的话都没有。 既没有承认出轨,也没有解释原因。 就那么硬生生地扛着,甚至主动激怒李旭,让他去做亲子鉴定。 这不像是出轨后的心虚,倒像是在……赌气? 或者是在隐瞒什么更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刘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户。 他发现。 想要找到真相,光靠李旭这边的回忆是不够的。 那个关键人物——段山河。 似乎成了绕不开的坎儿。 只有他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沈溪月为什么会去找他。 可是…… 一想到段山河。 刘年的腿肚子似乎有些不乐意了,一直在那颤,像是装了马达。 “唉!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刘年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 纠结了老半天,他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备注为“送财童子”的号码。 拨通了黑龙的电话。 结果对方秒接。 “大师!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 电话那头,传来黑龙急切又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 “找我?怎么了?” 刘年强装镇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这大嗓门震得耳朵疼。 “大师,我们老大家里的东西,好像还没走!” 黑龙带着颤音说道: “不对,是不止没走,好像还变凶了!” “昨天晚上,老大醒了一会儿,结果对着空气就开始磕头,说胡话。” “现在老大都不敢回家,那个别墅谁也不敢进,一直在我家住着呢!” “您给再看看吧?这事儿要是办不成,兄弟们都得跟着遭殃啊!” 没走? 刘年一愣,站在路边有些发懵。 前天去别墅的时候,八妹可是亲自出手了。 又是放血又是留气息的,那架势,明明是已经“圈地”成功了。 按理说,盘踞在别墅里的青级鬼物,感受到黄级厉鬼的气息,早就该吓得屁滚尿流,有多远滚多远了。 怎么可能还在? 难道那个鬼物头铁,连八妹都不怕? 刘年心里也没底了。 现在八妹没在身边。 他一个光杆司令,手里连个桃木剑都没有。 真要是去了,遇到硬茬子,那不就是送外卖的遇上吃霸王餐的——白给吗? 可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去也得去。 如果不搞定段山河,晚上的夜红酒吧之行,那就是九死一生。 “咳咳,那个黑龙大哥,别慌。” 刘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的语气: “那些都是小事,既然我接了这因果,自然会管到底。” “但现在我很需要跟段先生见一面,有些当年的旧事,需要当面问清楚,才能根除祸患。” “不知道方便吗?” “方便,那可太方便了!” 黑龙一听大师肯出手,简直是大喜过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大哥也想见您呢!这两天念叨好几回了,说您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这就派车去接您!还在那个路口?” 刘年一听派车,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这要是让黑龙把车开到友谊里,万一让李旭看见了,那这戏就演砸了。 “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刘年拒绝道: “位置发我!” “好嘞!大师您快点啊,我大哥现在这状态……有点吓人!” 挂断电话。 不到两秒钟,一条定位信息就发了过来。 刘年看了一眼地址。 并不是什么隐秘的豪宅,而是一个名为“龙腾洗浴中心”的地方。 好家伙。 这大哥躲鬼都躲到澡堂子去了? 刘年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龙腾洗浴。” 不管那里有什么牛鬼蛇神,今天,必须得闯一闯了。 为了真相。 也为了今晚能活着回来。 第63章 龙腾洗浴 龙腾洗浴,南丰市的一块金字招牌。 这地方刘年熟,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没少路过,尤其是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厅,看着就让人眼晕。 听说里面极尽奢华,不仅装修得跟皇宫似的,服务更是出了名的周到。 荤的素的,只要你兜里有钱,在这儿就能体会到当皇帝的感觉。 刘年曾经也是心生向往,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想进去见识见识? 可惜呀!兜里比脸都干净,还没那个胆儿。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儿自己不仅来了,还是被人请来的。 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两根盘龙大柱儿,刘年心里唏嘘不已。 “这人生啊,真是没处说理去。” 刚迈上台阶,旋转门里就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光头黑龙。 但让刘年意外的是,黑龙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唐装,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只是那张脸…… 实在是不敢恭维。 肿得跟个发面大馒头似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唇更是翻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要不是那一身的大佬气质还在,刘年差点以为这是刚从猪圈里跑出来的二师兄。 这不正是南丰市的地下皇帝,段山河嘛? 看到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大佬,如今顶着这么个猪头脸。 刘年差点没憋住笑。 这可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大……大师!” 段山河一见刘年,眼里一阵放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说话还有点漏风。 “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段山河竟然放下了身段,主动伸手,去拉刘年的胳膊。 这要是让道上的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一地。 堂堂段爷,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刘年也不好推辞,任由他拽着往里走,还要保持着高人的风范呢不是? 进了大厅,那是真气派。 水晶吊灯垂下来好几米长,地面是大理石铺的,能当镜子照。 两排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刷刷地鞠躬,那声音甜得发腻: “贵宾好——” 段山河根本没在楼下停留,带着刘年直奔顶层的豪华包间。 这包间大得离谱,里面假山流水,光是那浴池就有游泳池那么大。 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热气腾腾。 更要命的是,池子边上还坐着七八个美女技师。 清一色的比基尼,身材那叫一个火辣,白的晃眼。 见到段山河带人进来,这群莺莺燕燕立马围了上来,娇滴滴地喊着“老板”。 刘年哪见过这阵仗?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至今的纯情小男生,他的视线瞬间就被锁死了。 眼珠子瞪得滚圆,不停的咽口水。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你们好坏哦!我好喜欢啊! 然而,还没等他多看两眼。 旁边的段山河却是眉头一皱,怒喝一声: “都下去!谁让你们在这儿的?” “没看见大师来了吗?大师是世外高人,不好这口!” “滚滚滚!脏了大师的眼睛!” 这一嗓子吼出去,美女技师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抓起浴巾裹住身子,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偌大的包间,瞬间冷清了下来。 刘年关上的房门,心都在滴血。 谁说我不好这口? 我好啊! 我特么太好了! 你问都不问一句就给我做主了? 他心里那个恨啊,恨自己为了这一百万,非得立这么个不近女色的大师人设。 这下好了,装逼装漏了,福利全没了。 “大师,请坐。” 段山河丝毫没察觉到刘年心里的万马奔腾,恭敬地把他引到真皮沙发上坐下。 刘年强忍着依依不舍的目光,板着脸坐了下来。 黑龙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段山河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古巴雪茄,亲自剪好口,双手递到刘年面前。 又毕恭毕敬地给点上火。 刘年深吸了一口,正色道。 “说吧。” “这么急着找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段山河坐在对面,肿胀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往刘年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师,家里那玩意……好像还在啊!” “我昨天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可到了半夜,那种感觉又来了。” 段山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身子抖了一下。 “她就一直在我耳边吹气。” “而且还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着像是埋怨的话,声音又细又尖,可是怎么听都听不清。” “我一睁眼,屋里啥也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她就在床边站着,死死盯着我!” “吓得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连夜跑到了这洗浴中心来了。” “这里人气旺,阳气重,我寻思能躲一躲。” 说到这,段山河长叹了口气,猪头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大师,我是真没招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刘年听着他的描述,心里也是直抽抽。 这豪华包间,这顶级享受,原来是用来避难的?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还带着点肾虚! 但他面上还得端着。 刘年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段先生不必惊慌。” “鬼物执念未消,缠着你也是正常现象。”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接手了,她肯定不会再害你性命。” “顶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你,让你睡不好觉罢了。” 听到这话,段山河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不要命就行。 他赶忙往前欠了欠身子,急切地问道: “那大师,这执念……到底该怎么消啊?” “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缠着我吧?” “我这身体也扛不住啊!” 刘年嘬了口雪茄,看着缭绕的烟雾。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化解执念,就得找到根源。” “有许多陈年旧事,需要你一一道来。” “我了解了前因后果,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对症下药!” 段山河一听有门儿,立马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大师快讲!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刘年闻言,微微点头。 他并没有直接问夜红酒吧的事,那样太突兀,容易引起怀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从八妹的身世入手。 “尊夫人……” “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我夫人?” 段山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大师,您的意思是……” “现在缠着我的那位……是我死去的夫人?!” 刘年心里一动。 看来这老小子心里也有鬼啊,第一反应就是他老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别打岔,我可没这么说!” “阴阳之事,未有定论之前,不可妄言。” “我只是问,你和你夫人当初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对于排查因果,很重要。” 段山河诧异地看向刘年,面露难色。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而且还牵扯到他在道上的起家史,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隐私。 他实在是不想对一个外人说。 “这……必须说吗?” 段山河犹豫着问道。 刘年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起身就要走。 “不说也罢。” “既然段先生信不过我,那这因果我也不沾了。” “告辞!” 这招以退为进,直接把段山河给拿捏住了。 “哎!别别别!” 段山河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拉住刘年。 “大师留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好不容易抓到个能救命的稻草,哪能轻易放跑了? 段山河把刘年按回沙发上,自己重新坐下。 纠结了半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了咬牙: “行,既然大师要听,那我就把老底都揭给您看!” “我夫人叫沈溪月。” “年轻那会儿,我们都是在道上混的。” “您应该也明白,那个年代,乱得很。” “一个小混混,一个小太妹,成天在一块玩,混着混着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段山河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 “只不过沈溪月她,似乎没怎么看上我。” “我们也就是在一起玩得不错而已。” “她嫌我粗鲁,没文化,说话办事太糙!” “她骨子里傲得很,一直都瞧不上我!” 刘年适时地插了一句: “你夫人的出身怎么样?” “既然瞧不上你,那她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那是自然!” 段山河点了点头。 “沈溪月家里是高干,条件好着呢。” “可是她这人吧,天生反骨,挺叛逆的,不想受家里管束,非要跑出来混。” “但她跟那些真正的太妹不一样。” “她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也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是……道上混的这帮人里的,一股清流吧!” 刘年闻言,心里暗暗点头。 这跟李警官那边的描述基本能对上号。 沈溪月虽然混,但有底线。 “那后来呢?”刘年追问道。 段山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后来,我的一个死对头看上她了。” “那孙子不是个东西,对她动手动脚的。”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哪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我召集了一群人,跟那帮人火拼!” “结果没想到动静闹太大了,条子来了,把我们全给抓了!” 说到这,段山河看了刘年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见刘年面无表情,他才继续说道: “等从局子里面出来,沈溪月彻底爆发了。” “她觉得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也没前途,打算跟我划清界限。” “我当时也是一肚子火,蹲了几天号子,本来就烦。” “既然她要分,那我也没挽留,很干脆就答应了。” “毕竟那时候道上的精神小妹多了去了,我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沈溪月她长得好看,但她是个金丝雀。”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让我碰,说是要把最宝贵的留到结婚。” “这只能看不能动的女人,分了就分了呗!” 刘年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些信息,和李警官那边说的完全一致。 看来这段山河在这段过往上,倒是没撒谎。 “之后,我就听说她勾搭上了当年抓我们的那个条子。” 段山河说到“条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心想算了,她毕竟家世清白,也有文化。” “如果能跟个正经人在一起,走回正道,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我就没再联系她了,也没找过那个条子的麻烦。”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我在江湖上的地位水涨船高,生意越做越大。” “沈溪月这个人,也在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那时候我都快把她给忘了。” 讲到这,段山河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的身子前倾,那双眯缝眼里透出难以名状的诡异光芒。 “可奇怪的是!” “突然有一天晚上。” “我接到了一个未知来电。” “竟然,是沈溪月打来的!” 第64章 真相 “我当时都愣住了,心想这都多少年没联系了,她找我干嘛?” “结果她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我:‘段山河,你还喜不喜欢我?’” 刘年眉毛一挑。 来了! 这才是重点! “你怎么回的?”刘年问道。 段山河嘿嘿一笑。 “我那时候虽然身边不缺女人。” “但沈溪月毕竟是我当年的女神啊,又是那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寻思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当初跟她在一起,也没能吃到嘴。” “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问我喜不喜欢。”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男人嘛,您懂的。” “我当然就随口说了喜欢!还说了不少甜言蜜语。” 刘年冷冷地看着他,没接话。 “结果她也没废话,直接就给我发来了个地址。” “竟然是个酒店!” “而且还是那种很高档的情侣酒店。” 段山河说到这,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也犯嘀咕。” “这太反常了。” “她都嫁给那个条子好几年了,孩子都有了,怎么会突然大半夜找我开房?” “等,等一下!” 刘年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段山河。 “你是说,沈溪月联系你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你们之前,从来没联系过?” 刘年抓住了重点。 这时间线,太关键了! 李旭一直在纠结孩子是不是亲生的,甚至怀疑沈溪月早就跟段山河暗通款曲。 可如果沈溪月是在孩子出生好几年后才联系的段山河…… “对啊,就是这么个意思!” 段山河诧异地看向刘年,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那时候她闺女都四五岁了,能打酱油了!” 刘年长舒一口气,缓缓地靠回沙发上。 李星彩,不是段山河的孩子。 她是李旭的亲骨肉! 这个折磨了李旭十几年的心结,也是导致八妹家庭破碎的根源,竟然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李旭那个倔老头,如果知道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把肠子悔青了。 “你继续说!”刘年摆了摆手,示意段山河别停。 “哦,好!我当时怕有人给我下套!” 段山河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往下讲。 “毕竟她是条子的老婆,我那时候生意刚做大,怕这是个仙人跳。” “于是我留了个心眼。” “我先让小弟去那个酒店附近打听了一下,又查了查那个房间。” “发现没什么条子埋伏,我才敢去赴约。” “我当时心里那个美啊,心想这陈年旧梦终于要圆了。” 说到这,段山河的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 “可是……” “等我进去之后……” “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刘年心中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不是那么回事儿?什么意思?” “屋里有人埋伏?” 段山河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屋里没人埋伏。” “只有沈溪月一个人。” “但是……” “屋里没我想象中的那种暧昧。”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 “我刚一进门,还没等说话,她就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一下子给我哭蒙了!” “我本来听上头的,结果她这一哭,我这火气瞬间就灭了一半。” “我当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干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儿呢?” 段山河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哎,吃不着就吃不着吧!我这人虽然混,但从来不强迫女人。” “结果我就坐在床边,安慰了她好半天!” “她讲的,都是家里那点破事儿。” “说那个条子对她不好,整天不着家,把家里当旅馆。” “甚至给她的感觉,那条子根本就不爱她,只是把她当个生孩子的工具。” “我听得这个来气,毕竟是前女友,这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全消了!” “我就在那陪着她骂那个条子,给她递纸巾。” “正在我们聊得起劲儿的时候,倒霉,还遇上了条子查房!” 段山河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的晦气。 “你说巧不巧?” “我们俩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虽然啥也没干,但这关系说不清楚啊!” “领头的直接就给我们带走了!哎!” 刘年微微点头。 这些桥段,都对的上。 只不过,李旭没问,沈溪月也没有解释当晚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么因为一个天大的误会,分道扬镳,毁了三个人的后半生。 “后来,听说沈溪月跟条子拉倒了,净身出了户!” “她一个人,也没工作,日子过得挺惨。”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同情心爆棚。” “也许是因为没得到,也许是因为看她可怜。” “我就去找她,给她送钱,帮她找房子,安慰她,逗她开心!” 段山河的眼神开始变了。 从刚才的轻佻,变成了深情,最后,变成了惆怅。 “溪月她曾说过一句话。” “她说,要是那条子,有我一半对她好,那该多幸福啊?” “我听得不是个滋味,心里酸溜溜的。” “但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彻底爱上她了!”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爱,是真想跟她过日子的那种。” “后来,我向她表白,想娶她。” “没想到她答应了!” 段山河说到这,脸上露出了苦笑。 “她跟我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那股子傲劲儿没了,变得特别贤惠。” “她不论对我,对家,甚至对我那些糙汉子小弟,都非常好。” “帮我打理生意,帮我管账,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但我明白。” “她也许是因为我对她好,来报恩的吧?” “她,可能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为什么这么说呢?”刘年皱眉不解。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浪子回头金不换,女神下嫁的好结局啊。 “因为她的眼神。” 段山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看我的时候,只有感激,没有爱。” “而且,她时常偷偷地盯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看。” “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边看边掉眼泪。” “那照片,是她跟那条子的合影。” “有天我实在忍不住了,问过她。” “她说,那是她俩唯一的一张合影!” 唯一的合影……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段山河说的,就是李旭手机里,也藏着的那张。 那张在公园里,穿着警服和露脐装,略显青涩的合影。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李旭爱着沈溪月,但自卑又自尊,不敢表达。 沈溪月爱着李旭,但被冷落误解,想要寻找慰藉却弄巧成拙。 段山河爱着沈溪月,却始终是个局外人,只能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悲剧。 “那您夫人……” 刘年心里一颤,很不忍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揭开别人的伤疤。 “她是怎么去世的?” 段山河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他大口喘着粗气,似乎那段记忆,比鬼神还要可怕。 “唉!” 段山河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她跟我结婚后,虽然日子过得好了,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孩子。” “可是那个条子不让她见孩子。” “她每天都会偷偷跑去看她女儿。” “在学校门口,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躲在车里,远远地看上一眼。” “那是她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可那晚,她不在!” 段山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那天我在外地谈生意,出了点事,受了伤。” “她赶过来照顾我,没在南丰市。” 刘年知道,段山河说的,应该是李星彩惨死在夜红酒吧后巷的那晚。 身为母亲的沈溪月,却因为照顾现在的丈夫,错过了救女儿的最后机会。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女儿过世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她病了,身体迅速垮下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每天就坐在窗户前,看着那张合影发呆。” “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段山河说完,整个人都颓废了。 包间里,也陷入了死寂。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这场悲剧里,段山河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用尽全力去对她好。 却始终没能走进她的心里。 第65章 夜红酒吧门口的叫嚣 “对了,段先生。” 刘年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衣领,看似随口一提:“上次我给你治病的时候,你看到我的小助理了吗?”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也是最后的确认。 八妹,到底是谁。 果然。 段山河原本还在追忆亡妻的脸上,悲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声音都在发颤: “墙……墙角那个?” 刘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段山河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显得格外滑稽又可怜。 “不是幻觉?我那时候……看到的不是幻觉吗?” “那个女人,很像沈溪月!太像了!” “但……她不是溪月。” 段山河咽了口唾沫,嘴里有些发苦。 “她更像是……她女儿?!” 话音刚落,段山河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不对啊!” “她女儿已经死了啊!” “为什么会变成你的小助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地下皇帝彻底失态。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某种违背常理的可能。 “大师,你到底是谁?” “你把她带过来……是想干什么?!” 看着段山河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刘年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那小助理,只是跟她们长得像而已,不是她们。” 刘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就是个小主播,混口饭吃,你是知道的。”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凑巧罢了。” 嘴上这么说,刘年心里却是尘埃落定。 李星彩,就是八妹! 不仅是长相,还有跟她母亲同款的纹身。 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既然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刘年起身,准备离开。 “大师!” 段山河见状,一把拉住刘年的袖子。 “大师,你看我能说的都说了!” “我家那个……到底怎么弄啊?” 刘年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 “放心。” “今天晚上,就是了结执念的时候!” 说完,刘年手腕一翻,巧妙地甩开了段山河的手,缓步向包间门口走去。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段先生,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是解开这份执念的关键一环。” “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十二点,来夜红酒吧找我!” “夜……夜红酒吧?!” 听到这四个字,段山河的眯缝眼都瞪圆了。 “大师!您没开玩笑吧?” “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凶地啊!” “您……您可别想不开啊!” “段先生。” 刘年解释道: “如果想彻底解决你的问题,夜红酒吧我一定要去!” “如果,我能活到明天天亮……” “你的事,我一定帮你解决!”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离开。 并没有强迫段山河一定要去。 因为他知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山河不敢不去。 毕竟自己要是死在了夜红酒吧,没人能救得了他。 段山河想活命,就必须得赌这一把。 …… 走出龙腾洗浴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 正是中午,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刘年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虽然前路凶险,但他此刻心里却反而踏实了不少。 所有的拼图都凑齐了。 八妹的身世、李警官的悔恨、段山河的恐惧。 这些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而今晚,他就要去夜红酒吧,亲手把这个结斩断。 “希望能成吧。” 他对晚上的任务充满了信心。 也对八妹的执念充满了信心。 当然,这一切都要有个前提—— 道门十九叔给的那个法子,别掉链子! …… 时间飞逝。 夜幕降临。 晚上十一点半。 南风市娱乐街的尽头。 这里就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一座庞大却早已荒废的建筑,孤寂地趴在黑暗中。 与几百米外灯红酒绿的娱乐街,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红酒吧。 曾经也是这条街上最耀眼的金字招牌,无数男男女女在这里醉生梦死。 可惜,自从五年前那场惨案发生后,方圆百米的买卖都黄了。 老板们像是躲瘟神一样搬走,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建筑伫立在此。 可此刻,这座著名的恐怖打卡点门外,却异常热闹。 一群大概十几个人的团队,正在摆弄着各种专业的直播设备。 补光灯将酒吧门口的一小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打扮花哨的男子,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 他穿着一件亮片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瓶盖大小的墨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此人,正是那位拥有百万粉丝的著名探灵主播——抓鬼小分队。 “哈喽!家人们!大家晚上好!” 抓鬼小分队把脸凑近镜头,语气夸张: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我现在身后,是什么地方?!” 镜头一转,对准了身后那扇漆黑深邃的大门,以及上方隐约可见的“夜红”二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夜红酒吧!主播玩真的啊?不要命了?】 【这地方可是南风第一凶地啊!听说进去的都没出来!】 【刺激!这才是狠活!比那些剧本主播强多了!】 看着满屏震惊的弹幕,抓鬼小分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主播说到做到!绝不玩虚的!” 他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然后狠狠倒过来: “今儿个,我就要和那个叫刘年的小主播,就在这夜红酒吧,来场真爷们儿的较量!” “咱们不论剧本,只论胆量!” “今儿晚上谁要是先尿裤子了,谁就当场退网!彻底滚出探灵界!” 说到这,他故意做出一副四处张望的样子,语气轻蔑: “只不过嘛……现在这个怂包还没到!”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吓破了胆,躲在家里被窝里发抖呢!敢不敢来还是两说!” “老铁们!觉得他不敢来的,公屏上扣个1!觉得他是怂包的,给我把666刷起来!” “房管,帮我@刘年!问问他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他啊?” 主播一阵叫嚣,气焰十分嚣张,唾沫星子横飞。 直播间的人气飞速飙升,礼物特效满天飞。 “约好的凌晨十二点,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咱们先在外面热热身,等等那个怂包!” 趁着人气高涨,抓鬼小分队话锋一转,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 “可能有人问我,为什么我今天的直播画质这么清晰?连酒吧墙上的霉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嘿嘿,主播刚换了最新款的拍摄手机!” “但这手机可不贵啊,因为它是二手的!成色九九新,价格却只有新机的一半!” “买二手,必须要上XX平台!专业质检,包邮包退……” 【我靠,这广告植入得如此生硬吗?猝不及防啊!】 【刚把情绪烘托到位,你给我来个卖手机的?】 虽然弹幕里一片吐槽,但更多的水友开始起哄刷屏: 【让他赚!这可是买命钱!】 【恰饭嘛,不寒碜,毕竟要是今晚凉了,这钱还得留着买烧纸。】 抓鬼小分队跟弹幕里水友一阵调侃,又把刘年拉出来鞭尸了好几遍。 显然,对于之前刘年“举报三连”导致他封号的事,他心里一直憋着火。 现在,他就要踩着刘年的名声上位,彻底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死。 又过了十几分钟。 抓鬼小分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了。 距离正式开始,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他看向街道尽头。 空空荡荡,仍旧没有刘年的身影。 “呵。” 他冷笑一声,对着镜头露出了鄙夷又得意的表情: “看来,咱们这位刘大主播,是真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第66章 压阵 抓鬼小分队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把刘年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巷口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两三个人,倒像是千军万马在行进,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嗯?” 抓鬼小分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眯着眼睛朝声音来源看去。 直播间的镜头也随之转动,对准了那片漆黑的巷口。 只见原本空旷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足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步伐整齐划一,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短袖,胳膊上肌肉虬结,有的还露出一截狰狞的纹身。 虽然发型各异,甚至有的染得五颜六色,但这统一的着装和肃杀的气场,瞬间就让酒吧门口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带头的是两个人。 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那人,身材极其高大,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颗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这光头就像是一盏明灯,泛着寒光。 抓鬼小分队心里猛地一跳,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这不正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黑龙哥吗? 这可是个狠角色,在南丰市提起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主儿。 既然黑龙都只能跟在旁边,那走在最前面那个…… 抓鬼小分队的目光移向正中间那人。 这人同样一身黑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带风,气场强得吓人。 只是…… 当看清这人脸的时候,抓鬼小分队的表情瞬间垮了,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违和了。 这人的气场能打十分,但这长相…… 整张脸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五官都被挤得变了形,嘴唇更是翻着。 活脱脱就是一个猪头成精了。 但这并没有影响来人的身份辨识度。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尤其是南丰本地人,瞬间就炸了锅。 弹幕如同瀑布一般刷过。 【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黑道游行?】 【这气场吓死人啊!隔着屏幕我都觉得腿软!】 【这不会是来干架的吧?在这儿挺好,打死直接喂鬼,连殡葬费都省了!】 【哇塞!带头的那个好像是段山河!旁边那个光头是他的头马黑龙哥!】 【段山河?南丰地下皇帝?!我的天,这可是真大佬啊!谁的面子能把他给惊动了?】 【还能有谁啊,肯定是主播啊!抓鬼小分队!雄起!】 看着弹幕上的吹捧,抓鬼小分队突然有些恍惚。 前阵子,黑龙的确通过中间人找过他,说是家里有点邪乎事儿,想请他去看看,好像是关于他大哥段山河的。 可抓鬼小分队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平日里装神弄鬼还行,真要是遇到邪事,那大概率是要露馅的。 万一没弄好,不仅钱拿不到,搞不好还得缺胳膊少腿。 所以当时他就找借口推了,没敢去。 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是段山河见请不动自己,打算带着人亲自来“请”自己出山? 他偷偷瞄了一眼段山河。 看着身体挺硬朗的,走路带风,不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难道是想让自己给他治这猪头脸? 抓鬼小分队心里一阵迷惑,但此刻段山河他们已经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如果不表示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装逼机会啊! 地下皇帝亲自带人来现场,这要是能攀上关系,以后在探灵界谁还敢惹自己? 于是,他心生一计。 抓鬼小分队对着镜头,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家人们,看到没?” “我就说今晚这事儿稳了!” “我的至交好友,段山河段先生,听说我要跟人PK,特意带着兄弟们来给我压阵来了!” “看到这排面没?这就是实力!” “这么多兄弟,阳气都很重,今儿晚上这夜红酒吧就算是真有鬼,也得给吓得魂飞魄散!” 这话说的,明显是在告诉网友们,段山河就是冲着他来的。 “大家稍等啊,我去跟段大哥打个招呼!” “毕竟人家大老远来的,礼数不能少!” 这番话一出,直播间再次沸腾。 【主播牛逼!竟然让地下皇帝来给你探班?这面子太大了吧!】 【看来主播以前说的都是真的,这人脉简直通天啊!】 【刘年那个怂包要是看见这场面,估计得直接吓得退网吧?】 看着满屏的“牛逼”,抓鬼小分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放下直播手机,特意把收音孔捂住,生怕接下来的对话被网友们听见。 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一路小跑来到段山河和黑龙面前。 那姿态,瞬间从刚才的趾高气昂变成了卑躬屈膝。 他先是看向黑龙,毕竟有过一面之缘,更好说话。 “哎哟黑龙哥!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抓鬼小分队一脸谄媚。 “来看直播啊?” 黑龙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陌生。 “嗯?” 黑龙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勉强想起这张脸。 之前确实找过这小子,不过这小子架子大得很,推三阻四的。 “你在这直播?”黑龙冷冷地问了一句。 “对啊!对啊!” 抓鬼小分队见对方认出了自己,顿时心花怒放。 “道上都知道黑龙哥喜欢看探灵直播,没想到今天您还来现场看了啊?” “真是有心了!” “我是陪我大哥来的!” 黑龙显然不太想跟他这种小角色废话,敷衍了一句,眼神就开始四处乱飘,像是在找什么人。 抓鬼小分队却没听出好赖话,以为这是机会。 他赶紧把目光转向那个肿着脸的男人,腰弯得更低了。 “您……啊不,是咱段大哥想看啊?” “好说!好说!” “一会儿我就进去,保证给大哥整点刺激的!您就瞧好吧!” 段山河本来就心烦意乱。 他今天来这是为了保命的,哪有心情看什么破直播? 看着眼前这个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小子,他心里就一阵腻歪。 “这人谁啊?” 段山河因为嘴肿,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他不耐烦地扭头问向黑龙。 “自来熟?” 黑龙赶紧凑过去,低声解释道: “哦,大哥,这……是个探灵主播,之前想找他给您看看来着。” “嗯!” 段山河微微点头,既然是同行,那可能认识大师。 他看向主播,努力把眼睛睁大一点: “你看见刘年了吗?” “刘……刘年?” 抓鬼小分队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伙人竟然是冲着刘年来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 段山河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可能认识刘年那种底层小主播? 除非……刘年惹到了社会大哥! 看这伙人这架势,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 这是来找麻烦的啊! 抓鬼小分队心里狂喜。 好家伙,刘年这小子不想活了吧?居然敢惹段山河? 这下好了,今晚不光能探灵,还能看一出暴打刘年的好戏? 到时候自己在旁边煽风点火,没准还能落个人情。 这时候,他手里的直播手机虽然捂着麦克风,但镜头还在晃动。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看到主播跟大佬聊得火热,弹幕刷得飞起。 【卧槽,主播真跟他搭话去了?果然认识啊!】 【看那样子聊得挺开心啊,段山河都点头了!】 【主播路子真广,关注了!以后在南丰市横着走啊!】 抓鬼小分队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又往前凑了一步。 “刘年那小瘪三一会儿就来。” 他一脸讨好地陪笑道: “也许,这小子知道您二位来了,吓得今晚都不敢来了!” 见段山河和黑龙都没说话,他以为自己猜对了,更加卖力地表现起来: “两位大哥放心!” “这小子平时就在网上装神弄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会儿等我们进去,不用您二位动手!” “我先帮您二位收拾他一顿,保证让他尿裤子!给大哥出口恶气!”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段山河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收拾刘年? 那可是老子的救命恩人! 老子今晚是来求人家救命的,你特么要收拾他? 你这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是吧? 段山河皱着眉,眯缝眼里,射出两道寒光。 他再次看向黑龙,显然是生气了。 黑龙跟了大哥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眼神的意思。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抓鬼小分队一眼。 “滚犊子!” 黑龙怒骂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刘……刘先生的名字?” “别在这儿碍眼!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下来!” 抓鬼小分队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他一脸懵逼,完全没搞明白怎么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但这既然是黑龙哥发话了,他哪敢多问一个字? 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往后退。 黑龙根本没再搭理他,直接从小弟手里拿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马扎。 “大哥,您先坐着等会儿。” “估计大师一会儿就来了!” “嗯!” 段山河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 抓鬼小分队见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回到了直播镜头前。 虽然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只要我不说,网友们就不知道。 他换上了一副得意的表情,对着镜头说道: “兄弟们,打完招呼了!” “段大哥说了,让我好好直播,他就在这儿看着!” “还说谁要是敢捣乱,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头一顿吹牛,把刚才那点尴尬掩饰得天衣无缝。 “我跟段先生,那是过命的交情,刚才他还问我累不累呢。” 这话一出,弹幕里又是一片“666”。 网友们毕竟不在现场,听不到刚才黑龙的怒骂,只能看到主播跟大佬说了几句话,然后大佬就在门口坐下了。 这看起来,还真像是给主播压阵的。 抓鬼小分队看着满屏的礼物,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五十七。 距离午夜十二点,就剩下三分钟了。 可街道尽头,依然空空荡荡。 刘年,还是没有出现。 第67章 直播打脸 其实早在十五分钟前,刘年就已经到了。 他缩在马路对面的一条幽暗巷子里,透过斑驳的树影,盯着夜红酒吧的大门。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到八妹的影儿。 “这姑奶奶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刘年心里直犯嘀咕,手心全是汗。 这么重要的时刻,千万别放我鸽子啊! 没有八妹帮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里闯呀! 夜红酒吧这地方,他一个凡人进去,那不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有八妹傍身,能不能活着出来都得两说。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刘年回头。 只见李旭正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你小子又不老实了?” 李旭皱着眉,目光越过刘年,看向远处的酒吧大门。 “大晚上来这儿干嘛?又打算直播骗钱?” 他仍旧是老一套,像审犯人似的审问起刘年来。 刘年却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倔老头,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倒是挺诚实。 “李叔,您既然来了,就说明您信我。” 刘年压低声音说道: “今晚,是来解开执念的,也包括您的。一会儿您就把手机打开,看我直播。” “不论您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进去!” “里面太危险,您这身子骨扛不住。” “危险?” 李旭眉头拧成了疙瘩,往前逼近一步。 “危险你还去?要是真有危险,我就更应该进去!我可不怕什么牛鬼蛇神!” “不是,里面的危险您搞不定的!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刘年急得直挠头,这老头倔起来简直像头驴。 “哎呀……总之!一会儿我进去直播,您在外面看,一切因果矛盾,今晚就都化解了,您明白了吗?” 李旭狐疑地看着刘年,显然没被说动。 “李叔!” 刘年看了看表,还剩三分钟,把心一横,直接把话说死了。 “您既然来了,就是打算信我一回!您放心,我绝不会搞出什么大乱子来的!” “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您就直接给我拷上,送局子里去,我绝无二话!” 李旭盯着刘年看了半天,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巷子口的墙边,靠在上面,掏出一根烟点上。 不再阻止了。 刘年松了口气。 这就是默认了吧? 他再次观察了一眼周围,发现还是没有八妹的身影。 不能再等了,任务规定十二点,没时间了! 刘年把心一横,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了幽暗的巷子。 可刚走出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好家伙,现场简直是人山人海。 刚才那压抑诡异的气氛,直接被打破。 他震惊地看着抓鬼小分队团队那十几个人,看着已经把周围照的大亮的补光灯,再看看一旁黑压压的一百多号黑衣大汉。 傻了! 这气氛都烘托好了,怎么到了现场,成了联欢会了? 这合理吗? 这帮道上混的是来探灵的还是来拆迁的? 见到刘年来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黑龙。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到刘年身边,刚想开口打招呼。 结果抓鬼小分队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抢先一步挤了过来。 这货举着自拍杆,镜头直接怼到了刘年脸上。 “呦呵,还真敢来啊?” 抓鬼小分队脸上挂着夸张的嘲讽: “还以为你吓尿裤子了,回去在被窝哭呢!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大的架子啊!” 黑龙听到这句话,刚挤出来的笑容,立马收了回去。 原本想要伸出去握手,也停在了半空,慢慢握成了拳头。 抓鬼小分队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唾沫横飞: “刘年,看到没?这位是黑龙哥!后面坐着那是段先生!” “还有这身后的一百多号兄弟!都是来给我镇场子的!” “你小子之前不是挺狂吗?不是举报我吗?” “现在给你个机会,跪下给我擦皮鞋,我可以考虑当个屁把你放了!” “不然,今儿爷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直播间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炸开。 【卧槽,主播这气场全开啊!仗势欺人这套玩得溜啊!】 【你们看给刘年那小子吓的!脸都白了!】 【现在他的处境很难啊,这内有鬼,外有黑的!啧啧,怕是今晚不好过了!】 刘年古怪地看向抓鬼小分队,又看了看旁边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黑龙。 眼神里满是…… “你认识这个傻子吗?” 黑龙心领神会,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就当着在场一百多号人,加上直播间里十几万的观众的面儿。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划破了夜空。 黑龙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呼了上去。 那力道,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抓鬼小分队的脸上。 抓鬼小分队完全没心理准备,甚至还在那保持着得意的笑容。 整个人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 一声惨叫,抓鬼小分队摔了个狗啃屎,墨镜都飞出去了几米远。 这一下子,全场死寂。 抓鬼小分队的团队人员懵了,举着补光灯的手都在抖。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懵了。 抓鬼小分队本人,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更是彻底懵了。 直播间里,满屏的问号。 【???】 【这是啥情况啊?剧本设定吗?怎么连友军都打?】 【不是,黑龙哥扇错人了吧?这反转有点猝不及防啊?】 刘年嘴角一抽。 看刚才那一巴掌,可比自己扇段山河那一下重多了。 看着就疼! 黑龙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都没看地上的蠢货一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百多号黑衣大汉。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一百多号凶神恶煞的汉子,包括段山河。 “哗啦”一声。 齐刷刷地立正站直。 段山河更是顶着那个猪头脸,努力挺起胸膛,带头弯下腰。 紧接着,一百多号人同时也弯下了腰。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条街道: “大师好!” 这一声吼,气冲云霄。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数十秒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发弹幕,甚至连礼物特效都停了。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大师? 什么大师? 刘年吗? 那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穿着地摊货的底层小主播,啥时候成大师了? 还让段山河这种级别的大佬带头鞠躬? 此刻,地上的抓鬼小分队肠子都悔青了。 这不仅仅是当众打脸这么简单,这特么是自己作死啊? 刚才自己那些话说的,就像个跳梁小丑。 现在要是有个地缝,他真想直接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黑龙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冲着刘年微微一笑,那张凶悍的脸竟然露出了几分讨好。 他赶忙凑过来:“大师,我大哥已经如约而至,听您吩咐!” 刘年看着这阵仗,心里也是一阵突突。 但逼都装到这份上了,决不能露怯。 他背着手,点了点头: “看到了,来了这么多人啊?” “啊,大哥说多带点儿兄弟,阳气重,对您有帮助!” 黑龙解释道:“怕里面那东西太凶,给您镇镇场子!” “行,别的话不说了,感谢啊!” 刘年这句感谢是真心的。 这么多血气方刚的汉子堵在门口,确实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你们就在外面拿手机看着我直播,不论里面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更不要进来!” “告诉段先生,今晚,一切都将解决!” “是!” 黑龙大声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刘年深吸一口气,掏出那部用来直播的手机。 他又看了看周围。 八妹仍旧没有现身。 指望不上了。 这次,只能靠自己了。 他打开直播软件,点击开播,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叮叮叮……” 手机疯狂震动。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来到了十万加! 大多数都是从隔壁抓鬼小分队那边跑过来吃瓜的。 礼物已经刷得飞起,满屏都是“大师牛逼”。 刘年看了看表,指针正好跳到了十二点整。 夜红酒吧那扇漆黑的大门,仿佛一张巨兽的嘴,正等着猎物送上门。 他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对着直播手机沉声说了句: “兄弟们!我上了!” 第68章 直播开始 残破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世界安静了下来。 夜红酒吧内部,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 刘年举着手机,咽了口唾沫。 说不慌那是假的。 刚才在外面有黑龙他们撑腰,他能挺直了腰杆装大师,可现在门一关,他又变回了那个连电费都交不起的怂包主播。 最要命的是,八妹到现在还没出现。 “呼……” 刘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手电,打量着四周。 酒吧的大堂很宽阔,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里面的桌椅板凳都还在,就连吧台和里面摆放的酒品也都在。 看来当年承包酒吧的老板,走的很匆忙啊! 刘年没有乱跑。 他记得八妹之前说过,这里面有个“大家伙”。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乱跑就是送死。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几把椅子,径直走向吧台。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高脚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把手机架在面前的吧台上,镜头对准了那片漆黑的舞池。 “兄弟们,我进来了。” 刘年压低声音说道。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阴森的回音。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新。 【大师牛逼!真敢一个人进来啊!】 【这地方看着就邪门,主播别坐着啊,去转转!】 【对啊,去厕所看看!听说那里是哭声最凶的地方!】 看着那些催促他去作死的弹幕,刘年心里冷笑。 去转转? 嫌命长了才去转。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等天亮! 至于探灵? 谁爱去谁去。 刘年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跟这满屋子的黑暗对峙。 …… 酒吧门外。 抓鬼小分队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看起来滑稽无比。 他看着紧闭的酒吧大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巴掌,给他的脸面全扇没了。 不仅是在黑龙面前丢了人,更是在这十几万观众面前成了笑柄。 刚才还对他吹捧不已的弹幕,此刻风向全变了。 【笑死我了,这就是所谓的过命交情?】 【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还是人家刘年牛逼,黑龙哥那是真给面子!】 【退网吧主播,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看着这些嘲讽的字眼,抓鬼小分队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甘心!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这辈子都别想在直播圈混了。 “刘年那个怂货,进去了半天就在吧台坐着,动都不敢动!” 抓鬼小分队咬着牙,看了看刘年刚开的直播,对着镜头恶狠狠地说道: “他那是吓破了胆!” “但我跟他不一样!”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我也上了!” “这夜红酒吧,最著名的不是里面!我今天就带你们玩点真的!” 抓鬼小分队指着酒吧旁边那条漆黑狭窄的小巷: “我要去的,是酒吧后巷!” “也就是当年发生命案的第一现场!” “他妈的,玩就玩最刺激的!兄弟们,都给我上上票!让我看看还有谁支持我!”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在嘲讽的直播间,顿时迎来了一波激烈的反响。 知道夜红酒吧传说的人都清楚,后巷才是真正的凶地。 那里面,不知道死过多少人,积攒了多少怨气。 据说当年死的第一个女孩,就是被拖进这条巷子里,活活折磨死的。 这主播为了赢刘年,是真把命豁出去了! 人类的本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既然有人愿意作死,那自然有人愿意买单。 礼物特效再次刷了起来。 抓鬼小分队看着上涨的人气,心里的恐惧被贪婪压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大喊三声,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推开想要劝阻的助理,大步向漆黑的后巷挺进! …… 酒吧内。 刘年依旧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可怕。 八妹的任务是让他在夜红酒吧待一宿,只是待着就行了吧? 就别四处转悠了! 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不干了。 看着刘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屏幕全是黑的,一点直播效果都没有,抱怨声越来越多。 【主播你是睡着了吗?】 【动一动啊!哪怕说句话也行啊!】 【没意思,溜了溜了,隔壁抓鬼小分队去后巷了,听说那边已经听到动静了!】 在线人数,在这无声的等待中,开始逐渐流失。 有些小黑粉在切换着两边的直播间,随时播报着另一边的情况。 【报!抓鬼小分队真的进了后巷,而且听到了很多怪异的声响!】 【那边太刺激了,有酒瓶子破碎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好像还有咀嚼骨头的声音……太吓人了!】 刘年看着这些弹幕,眉头微皱。 后巷? 那个傻子真去了后巷? 他难道不知道,那里才是八妹的埋骨地吗? 如果说酒吧里是大凶,那后巷就是绝地! 与此同时。 后巷深处。 抓鬼小分队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巷道里乱晃。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了好几度,湿漉漉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全是碎玻璃和腐烂的垃圾。 那种腐臭味,熏得人眼珠子都睁不开。 “家人们……刚才那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抓鬼小分队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听到了!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主播别往前走了,我感觉不对劲!】 但此时,直播间的人气再次高升,突破了二十万。 这种热度,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怕什么!我有这百万粉丝护体,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 他咬着牙,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 镜头前方,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 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背对着镜头,静静地站在两堆废弃的啤酒箱中间。 长发如瀑,垂到了脚跟。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抓鬼小分队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赶忙小声询问耳机那头的团队人员:“喂?这……这是咱们安排的演员吗?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耳机里传来助理惊恐的声音:“哥!没有啊!咱们的人都在外面呢!谁敢进去啊!” 没安排? 抓鬼小分队脸都白了,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这时候,弹幕却疯了。 【卧槽!真有人!】 【这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主播快过去看看!离近点!】 【主播要是敢过去,我刷十个火箭!】 再看到弹幕里,有人说刘年那边还在吧台前干坐着装死。 抓鬼小分队把心一横,干了! 他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向前挪动着脚步,试探性地问道: “你……你好?美女?这么晚了,在这儿干什么呢?” 对面那个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抓鬼小分队再次靠近一些,借着手电筒的光,终于看清了那身影的全貌。 这是个女人。 年纪应该不大,看身形也就二十出头。 上身穿着一件极具年代感的露脐小背心,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 只是…… 那本应白净的小背心,此刻却污迹斑斑。 上面红一块黄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而那条牛仔裤,已经破碎得像是个乞丐装。 露出里面洁白的大腿。 可现在,那露出来的皮肤上,并没有原本的光滑细腻。 反而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淤痕,还有无数个针眼大小的黑点! 就像是一个被人玩坏了的布娃娃。 这个女人身材很高,目测最少也有175,身材比例绝佳。 可这背影,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抓鬼小分队只觉得周围的温度更低了。 他下意识地把镜头拉近。 高清的画面,通过网络信号,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手机屏幕上。 离得近了,他突然听到前面那个女人,竟然发出了一阵声音。 “嘿嘿……” 那是笑声。 只是这笑声,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就在这时。 女人动了。 她离抓鬼小分队不过一米多的距离,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先是曼妙的身材,而后是棱角分明的下颚和原本应该白皙的脸庞。 抓鬼小分队心里刚升起好像遇到美女的想法。 可当视线再往上移,看到那双眼睛时。 他手里昂贵的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全是漆黑一片,两行血泪正顺着眼角往下淌。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只见她的嘴里,正鼓鼓囊囊的,好像在用力咀嚼着什么东西。 血糊糊的液体,从她那张青紫色的嘴角溢出来,流向满是针孔的脖颈。 她看着地上的手机镜头,嘴角微微上翘,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 阴森森地问道: “嘿嘿嘿嘿嘿嘿!” “你……是在叫我吗?” 第69章 红心火龙果 “呃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刘年的手机里传出。 夜红酒吧的大堂里,刘年正捧着另一部备用机。 刚进抓鬼小分队的直播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太残暴了!” 刘年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刚才那画面,确实挺瘆人。 满身针眼、流着血泪、嘴里还嚼着血淋淋肉块的女鬼,换做谁看了都得做两宿噩梦。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疯了,全是“护体”、“快跑”、“报警”之类的字眼。 可刘年现在的心情,却是大好。 甚至可以说,刚刚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在看到那个女鬼的一瞬间,散去了大半。 别人觉得那女鬼恐怖、恶心、邪门。 可落在他眼里,那简直就是这就世上最亲切的画面了! 这眉眼,这身段。 哪里是什么索命厉鬼? 这分明是那放了他大半天鸽子的八妹啊! “这死丫头!” 刘年对着屏幕吐槽了一句。 “合着她是跑错片场了啊!” “我在正门等你救命,你跑后巷去吓唬那个傻缺干什么?” “背后说我坏话?” “怎么?嫌我来晚了,要不我也给你表演一个?” 一个慵懒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贴着刘年的耳朵根响起。 刘年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只见八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刚才视频里,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背心烂牛仔裤,早就消失不见了。 今天,她换上了标志性的非主流小太妹装扮。 黑色的紧身吊带,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下面是一条极短的牛仔热裤,配上破洞网袜。 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脸上那吓人的血污、针眼、还有流淌的血泪,统统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张精致又带着几分痞气的俏脸。 她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年。 “哎呦,我的姑奶奶!” 刘年蹭地一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差点没给八妹跪下。 “你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回去了!” 八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出息!” “这就怕了?刚才不是还在直播间里装大师,挺能吹的吗?” 她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幽香,让刘年不禁一哆嗦。 “怎么着?不想救你那心心念念的九妹了?” 是不是......觉得我也不错啊?” ”我倒是不介意……“ “二女,共侍一夫!” 最后这几个字,她是贴着刘年的嘴唇说出来的,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痒痒的。 刘年老脸一红,心跳漏了半拍。 这妖精!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车! 而且这车速太快,车门都焊死了,根本下不去! “去去去!没个正行!” 刘年赶紧把头往后仰,伸手推开八妹,一脸的正气凛然。 “咱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少跟我这儿来这套!” “切!假正经!” 八妹翻了个白眼,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吧台上,两条大长腿晃啊晃的。 刘年也没再跟她贫嘴,视线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抓鬼小分队”的直播间里,画面已经静止不动了,镜头对着天空,只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但在画面边缘,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那哥们儿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最尴尬的是,裤裆的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正在往外流着不明液体。 “啧啧啧……” 刘年摇着头,一脸的嫌弃。 “你也太狠了点吧?” “好歹也是百万大主播,给人家吓尿了不说,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可是要出人命的!” “到时候背上因果,你这修行不就毁了?” 八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放心吧,死不了。” “这种怂货,阳气虽然虚,但命硬着呢。”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在他身上留了点印记,让他晕一会儿。” “省得他在那大呼小叫的,碍手碍脚!” 刘年看着八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视频里那恐怖的一幕。 “不是……刚才你那形象,确实有点过于敬业了啊!” “那一身针眼也就算了,关键是你那嘴里嚼的啥啊?” “血呼啦差的,看着跟嚼人肉似的!” “我隔着屏幕看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别提那哥们儿是近距离观看了,换我也得崩!” “人肉?” 八妹闻言,眉头一挑,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刘年。 “我有病啊?吃人肉?” “多恶心啊!也不怕塞牙!” “那是什么?”刘年好奇道。 八妹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是前天晚上,你买的那个果篮。” “我看里面有个红心火龙果挺新鲜的,就一直没舍得吃。” “刚才出来得急,顺手就拿上了。” “寻思着一边吃一边吓唬他,谁知道这货胆子这么小,我还没咽下去呢,他就躺那了。” “……” 刘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红……红心火龙果? 刚才那满嘴流血、咀嚼生肉的恐怖画面,合着就是她在吃水果? “噗哈哈哈哈!” 刘年这下是彻底憋不住了。 他锤着吧台,笑得前仰后合。 “绝了!” “堂堂探灵一哥,被一个红心火龙果给干废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圈里混了!” 刘年在酒吧里狂笑不止,直播间里却是炸了锅。 抓鬼小分队那边虽然黑屏了,但并没有关播。 那边的观众一看主播晕了,顿时也没了主心骨,一股脑地全涌到了刘年这边的直播间。 再加上刘年原本的人气,此时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弹幕密密麻麻,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我去!刚才那是什么?】 【主播你旁边怎么突然多了个妹子?】 【这妹子……卧槽!这颜值也太顶了吧!】 【这画风不对啊!隔壁还在演恐怖片,你这边怎么改成恋爱番了?】 【不是……这妹子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刚才巷子里那个?】 【楼上的别瞎说,刚才那是女鬼,这明显是个极品小太妹啊!这腿,这腰,爱了爱了!】 这时候,直播间里突然刷起了一波特效。 【用户“黑龙”送出超级火箭×10】 【用户“黑龙”送出嘉年华×5】 紧接着,是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 【黑龙:大师牛逼!兄弟们,给我刷起来!把大师推上热门!】 黑龙和他的小弟们组成了礼物团。 他们人狠话不多,就在那不停的刷礼物,什么飞机大炮,看到啥就点啥,刷的人烟花燎原。 段山河手里捧着平板电脑,猪头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当八妹出现在镜头里的一瞬间,段山河直接傻了! 像! 太像了! 这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那身打扮,那个抽烟的姿势,还有那种谁都不服的眼神。 跟二十年前的沈溪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溪……溪月?” 段山河哆哆嗦嗦地盯着屏幕里的八妹。 眼眶瞬间就红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大师说过这是他的小助理,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而另一边。 靠在巷子里的李旭,整个都在颤抖。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照亮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女儿,李星彩。 当爹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种? “丫头……” 李旭哽咽着,声音都变了调儿。 “爸……看见你了。” 这一刻,这位硬了一辈子的老刑警,彻底破防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屏幕里的女儿,却又怕碰碎了这场梦。 酒吧内。 刘年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八妹现在是实体状态!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看见她。 这要是再播下去,万一被有心人截了图,再去跟当年的案卷一比对…… 虽然八妹已经死了,法律管不到她。 但李旭和段山河那边…… 他抬头看向八妹,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你怎么这么出镜了?” “这样好吗?外面好多人看着呢!” “而且……” 刘年压低声音问道: “一会儿不是还要打BOSS吗?你现在这状态,行吗?” 为了救九妹,她可是输送了大量的本源之力。 本来就虚弱,现在又维持着实体…… 刘年能明显感觉到,八妹身上的气息有些虚浮,精致的脸上,也透着一丝苍白。 八妹瘪了瘪嘴,一脸的无所谓。 “行不行的也得上啊!” “我的地盘,还能让个外来的东西给占了?” 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不过你放心,那个大家伙好像还在休眠,暂时过不来!” “先跟你直播会儿,皮一下!放松放松心情!” “你也别绷着了,脸都僵了!” 可刘年却是皮不起来了。 他想到了外面。 李旭肯定在看直播,段山河肯定也在看。 他们应该能猜到什么了。 尤其是李旭! 那可是老刑警,眼神毒着呢。 刘年转过身,正对着八妹,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八妹。” “别玩了。” 刘年郑重地看着她,说道: “之前你说,等我来夜红酒吧,就将你的秘密都告诉我。” “现在,我来了!” “有些事,该摊开了说了!” 八妹闻言,原本晃动的小腿停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过了良久。 八妹突然展颜一笑。 笑容里,没了往日的张扬和痞气。 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行!”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 “那我就把这一切……” “从头到尾,都讲给你听!” 第70章 峥嵘岁月 “呜——呜——” 口哨声回荡在空旷的酒吧大堂里,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哭泣。 八妹坐在吧台上,双腿停止了晃动。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但那熟悉的口哨旋律,却是让人听的心疼。 …… 我的记忆,是从我还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始的。 那时候,四岁。 在这个年纪,世界是彩色的,但我家里的颜色,似乎总是灰蒙蒙的。 唯一鲜亮的色彩,是父亲。 他是个大忙人,总是早出晚归。 但我最喜欢的,不是他抓坏人的威风模样,而是他在厨房忙碌时,嘴里吹出的口哨声。 我不明白,人的嘴巴怎么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那时候我觉得,爸爸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 偶尔心情好了,他会哼唱几句。 歌声浑厚,每一个字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在我的小世界里,父亲代表着安全,代表着溺爱。 而母亲,代表着混乱。 妈妈很好看,但却像个疯子。 她每天都在我耳边唠叨,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汇。 那些话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让我心烦意乱。 即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家里住着的这两个大人,他们之间并不熟。 或者说,关系很糟糕。 我不懂什么是夫妻关系,我只知道,空气里总是紧绷着的,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皮筋。 终于有一天,皮筋断了。 那天晚上的争吵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冰冷的质问。 到最后,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离婚。 我不理解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但我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知道,这间屋子不再完整了,必须要有一个人离开了。 我躲在门缝后面,惊恐地看着他们。 我过惯了父亲的溺爱,也适应了母亲的唠叨,无论谁走,我的世界都会坍塌一半。 我不想让他们分开。 我想冲出去抱住他们的大腿哭喊,想用眼泪留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可我没有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提着箱子,走出了大门。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的颜色彻底变成了灰色。 母亲走了。 那个总是唠叨的疯女人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父亲厨房里的口哨声,以及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 父亲开始迷恋上一种透明的液体。 装在绿色的玻璃瓶里,贴着红色的标签。 我问过他,这是什么。 他红着眼睛告诉我,这是饮料,大人的饮料。 趁他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尝了一口。 很难喝。 又苦又辣,呛得我直流眼泪。 我不明白,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父亲每天都要喝? 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才慢慢明白。 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就一直承受着这种味道,不光是嘴里。 母亲的离开带走了一切,包括父亲对我的爱。 我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父亲不再管我,不再陪我玩,甚至不再正眼看我。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对着空气咒骂,或者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 有一次,他喝得烂醉如泥,指着我的鼻子说胡话。 他说,我不是他亲生的。 他说,我是个野种。 当时只有十几岁的我,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羞辱和绝望。 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情绪:厌恶。 父亲不喜欢我了。 甚至,他开始恨我。 因为我长得像母亲。 只要看到我,他就会想起那个背叛家庭的女人,想起所有的耻辱。 日子就这样在酒精味和冷漠中一天天过去。 我长大了。 在这个破碎的家庭里,我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扭曲的生存法则。 既然父亲还爱着母亲。 那么,如果我变得像她一样,父亲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 于是,我开始努力模仿记忆中母亲的样子。 我学抽烟,学着满嘴脏话。 我学着像大人一样喝酒,甚至去纹身。 我最喜欢的纹身,是腰间那朵蝴蝶。 因为我记得,妈妈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钢针刺入皮肤的时候,很疼,但我却觉得痛快。 我想,这下我像她了。 我满怀期待地穿着露腰的衣服在父亲面前晃荡,展示着我的叛逆,展示着我和她的相似。 可父亲依旧对我爱答不理。 他看着我的目光,除了冷漠,更多了几分失望。 十六岁那年,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替代品永远是替代品。 父亲喜欢的,是母亲,是一个叫沈溪月的女人。 其他人,谁也代替不了。 看着这个每天醉生梦死、胡子拉碴的老头,我心很疼。 我恨他的冷漠,却又心疼他的颓废。 我一边在心里骂他是个废物,一边又忍不住用零花钱给他买酒。 明知道喝了酒会让他更痛苦,会让他死得更快。 但我还是不忍心看他犯酒瘾时手抖的样子。 我好像再听一次,父亲的口哨声…… 成年后,我在社会上混了一段时间,道听途说,再加上拼凑父亲醉酒后的只言片语。 我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让父亲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不仅是母亲,还有一个男人。 段山河。 在道上,这是个响当当的名字,是无数混混仰望的大佬。 但我不管他是什么大佬。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是个强盗。 年轻气盛的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冲到段山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母亲? 为什么要毁掉我爸爸的人生? 为什么要让我变成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野草? 我甚至想给他一个耳光,狠狠地告诉他:你欠我们的!你欠老李家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冷冷清清。 父亲依然醉着,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闺蜜。 她叫王丽。 和我一样,也是在道上混的太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我们抱团取暖。 我们来到了娱乐街,来到了当时最出名的“夜红酒吧”。 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的身躯。 到处都弥漫着荷尔蒙和酒精的味道。 我和王丽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廉价的勾兑酒。 看着舞池里那些疯狂的人群,我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家里的酒鬼老爸,忘记了心里的恨。 只想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彻底沉沦。 然而,麻烦总是喜欢找上门。 一群小青年围了过来,目光猥琐地盯着王丽。 王丽穿得比我暴露,性格也更张扬,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他们动手动脚,嘴里喷着污言秽语,想要把王丽往卡座里拖。 王丽吓坏了,尖叫着求救。 我没有犹豫,拎起酒瓶子就站了起来,挡在了王丽身前。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这种角色。 我是老李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刑警的血,哪怕是个冒牌货,也不能怂。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平时总是化着浓妆,把自己伪装成不好惹的样子。 再加上灯光昏暗,那些人一开始没注意我。 可当我站起来,酒瓶子砸碎在桌上。 他们才看清了我的脸。 那一刻,我从他们眼里看到了惊艳,继而转变成了更疯狂的贪婪。 目标转移了。 他们不再纠缠王丽,而是像一群饿狼一样围住了我。 厮打开始了。 我打架很凶,不要命的那种。 毕竟我是李星彩,我是从小看着父亲打沙袋长大的。 我干翻了两个小流氓,酒瓶子给其中一个开了瓢。 但这并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这群混蛋的凶性。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 我的头发被揪住,肚子上挨了好几脚,剧痛让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被按在了地板上。 混乱中,我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快跑!”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然而,根本不需要我提醒。 当我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王丽早就已经冲向了后门。 她的背影很快,很决绝。 一次都没有回头。 看着那扇晃动的后门,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怨恨。 这就是所谓的姐妹义气吗? 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种怨恨就消散了,变成了释然。 跑了也好。 至少跑掉了一个。 毕竟,她是我这操蛋的人生里,唯一的朋友。 她没事就好! 真的。 她没事就好! 只是可惜了,我的十八岁生日,还没来得及吃蛋糕呢。 视线变得模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71章 实力回归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 八妹低垂着眼帘,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被拖进后巷的时候,我还有意识。” “我能听见酒瓶砸碎的声音,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疼吗?” “应该是疼的吧。” “但当时我脑子里想的居然不是疼,而是……王丽那个傻丫头,跑得那是真快啊。” “连头都没回一下。” 八妹抬起头,痞里痞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水光。 “我不怪她,真的。” “那种情况下,跑是对的。留下也是多送一个人头。” “我只是觉得,我的十八岁生日,过得有点惨。” “蛋糕没吃着,蜡烛没吹成,最后还把命都搭进去了。” 说到这,八妹停了下来。 刘年坐在吧台前,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上气。 喉咙发紧,眼圈早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张扬跋扈的精神小妹。 谁能想到,那层满是纹身的伪装下面,藏着的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碎的灵魂。 与此同时,酒吧外的巷子里。 李旭早已泣不成声。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堵住喉咙里即将冲出来的哀嚎。 哪怕是面对最穷凶极恶的歹徒,这位老刑警的手都没有抖过一下。 可现在,他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那是他的女儿啊! 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儿! 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家里醉生梦死,他在抱着酒瓶子发泄着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甚至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出口! 李旭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想冲进去。 想冲进去抱抱那个傻丫头,告诉她爸爸错了,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他动不了。 愧疚像是一座大山,压断了他的脊梁。 他怂了。 他没脸去见她。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出奇的安静。 没有了刚才的玩梗和调侃。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太惨了……我真的哭死。】 【原来这姑娘这么仗义,为了救闺蜜才……】 【那个王丽也是,虽然能理解,但也太绝情了吧,真就一次头都不回?】 【老李呢?老李你听见了吗?】 刘年抬手,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他转过身,直视着八妹。 突然,他摇了摇头,苦涩占据了嘴角。 “八妹,你错了。” “大错特错!” 八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跟你父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一家子,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主儿!” “不喜欢沟通,不喜欢解释,遇到事儿了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 “如果当初你们三个,哪怕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把心里话讲清楚,今天的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 八妹惊讶地看着刘年。 “你……你说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 刘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都知道了!” “白天我跑断了腿,把你们当年的破事儿都调查清楚了!” “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因为你们谁都不张嘴,谁都不解释,结果一个个的认知全都跑偏了!” 刘年指着酒吧的大门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以为你妈妈背叛了你爸?” “并没有!” “她对你父亲是有怨气,那是恨铁不成钢,是恨那个木头疙瘩不懂表达!” “就因为老李是个闷葫芦,明明爱得要死,嘴上却一句软话都不会说,这才把人给逼走了!” 八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你那个傻爹!” “在他那榆木脑袋里,一直觉得是你妈背叛了他,甚至……他一直觉得你不是他亲生的!” 听到这句话,八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光是老李的刺,也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刘年看着她的反应,语气柔和了下来。 “可是,我都查清楚了。” “李星彩,你听好了。” “你就是李旭的亲生女儿!如假包换!” “你母亲跟段山河在一起之前,你就已经出生了!” “时间线根本就对不上!这个一直在老李心里扎着的刺,早就该拔出来了!” “只要稍微去医院查个血型,或者哪怕稍微动脑子推算一下日子,真相就摆在那儿!” “当了一辈子刑警的老李,破了一辈子的案,这么简单的真相,对他来说难吗?” “可他就是不敢去查!” “他怕真相更残忍,怕证实了你真的不是他女儿,所以他宁愿装傻,宁愿用酒精麻痹自己,也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如果当初没有这根刺,想必老李,绝对不会那么对你!” “你们父女俩……可惜啊……” 刘年长叹口气。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可惜”二字。 八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年。 “你……你说什么?” “你说我是……我是他的……” 眼泪,决堤而出。 原来,这一切的冷漠和厌恶,竟然源于一个如此荒唐的误会?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野种? 刘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门外。 “现在,不论是老李,还是段山河,都被我请来了。” “他们就在门外。” “如果你不信,等出去了,你自己随便问!” “尤其是段山河,他比谁都清楚!” …… 门外,巷子里。 李旭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直播屏幕,脑瓜子嗡嗡作响。 亲生的? 星彩是亲生的? 那些年他心里的纠结、痛苦、还有对女儿的冷暴力…… 全都是因为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悔恨、愧疚、窃喜、怀疑……无数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段山河正坐在马扎上。 李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一头疯了的狮子,快步冲出了阴影。 “段山河!” 一声怒吼,吓得周围的小弟一哆嗦。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旭已经冲到了跟前,一把薅住了段山河的衣领,将他从马扎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刘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星彩……到底是谁的?!” 旁边的黑龙一看大哥被袭,眼珠子一瞪,抡起拳头就要冲上来揍人。 “操!敢动我大哥?!” “住手!” 段山河虽然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是用力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满脸胡茬的老男人。 这就是沈溪月念了一辈子的男人啊! 段山河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也有几分羡慕。 “老李啊……” “都是真的!” “刘年大师说的,都是真的!” 段山河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溪月她……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过。” “当年在酒店,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只是聊聊天。” “而且我也知道,她后来虽然嫁给了我,做了我这么多年的老婆。” “但她的心,从来就没在我这儿过。” “我们之间,也从来就没有过夫妻之实!” “她的心,还在你那个破家里!从没离开过!”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旭的天灵盖上。 李旭的手无力地松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随后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响。 这个硬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 “对不起……” “溪月……星彩……”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我是个混蛋!我是个瞎子啊!!” 酒吧内。 八妹静静地看着刘年。 她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她看着刘年那笃定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怂的男人。 在暗地里,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为了解开她的心结,他不惜去闯公墓,去送二锅头,甚至去扇段山河的大嘴巴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她冰冷枯寂的心底涌出。 那是被理解、被在乎的感觉。 “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八妹的身体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荧光。 那些原本有些虚幻的轮廓,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 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 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刘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八妹只感觉一股说不出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那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怨气、误解、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执念解了。 心结开了。 力量,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大! 她瞪大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鬼力,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李星彩十八岁以后,再也没有露出过的笑容。 真诚,明媚,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 “刘年。” 她轻声唤道。 “谢谢。” “虽然你这人有时候挺怂的,嘴也欠。” “但这次……干得漂亮!” 八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泪光瞬间蒸发,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心悸的凌厉与霸气。 她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吧台上。 修长的大腿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眉头一挑,看向了酒吧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里,正有一股恐怖的气息在缓缓苏醒。 但在现在的八妹眼里,那不过是个待宰的猎物。 她自信一笑,声音清脆响亮: “好了,故事讲完了,煽情环节结束!” “接下来……” “该办正事了!” 第72章 开打开打! 该办正事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八妹这个眼神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兴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感应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想,寒意在酒吧大厅内炸开。 如果不说这是废弃多年的凶宅,刘年甚至会以为是谁把中央空调开到了零下十八度。 屋里本就漆黑一片,仅靠着直播手机自带的补光灯,勉强撑起一小片光亮区域。 可现在,就连这片仅存的光亮,似乎都被周围涌动的黑暗吞噬了。 “滋拉滋啦!” 刘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 声音很沉闷,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向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卡座区域。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跟着姐姐们见过世面的人了,不管是跳楼的还是烧死的,甚至连地缚魔都硬刚过。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还是让他直接愣在了当场,头皮像是通了电一样发麻。 只见酒吧大厅内,那些原本散乱倒地的卡座沙发桌椅,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它们像是长了腿,在地板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杂乱无章的陈设,竟在短短几秒钟内,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靠拢,硬生生在舞池中央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就像是……在给什么大人物让路的迎宾队伍! 自动的! 这完全违背了牛顿老爷子的物理常识啊! 没等刘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空旷死寂的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回声的阴笑。 “嘿嘿嘿……呵呵呵……” 声音飘忽不定,就像是女鬼在拿着麦克风,贴着音响窃笑。 那笑声,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八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随即浮现出寒霜。 她耸了耸肩,动作轻盈地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李星彩……”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清晰了许多,像是直接在耳边低语。 “好久不见啊……” 刘年眯着眼,死死盯着酒吧深处的黑暗。 这句问候,听不出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扎得人肉疼。 “把自己说成了大英雄!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来者依旧不见踪影,但话语却越来越犀利,带着浓浓的怨毒。 八妹没有搭话。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黑暗深处一眼,反而不合时宜地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手腕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脖子左右扭动,长发随之甩动。 那模样,简直就跟中学女生上体育课前,在做准备活动一样随意。 只有刘年能感觉到,她身上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煞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黑暗中的东西似乎被八妹的无视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 “你当时,让他们玩玩怎么啦!或者,我让他们玩玩也行啊?” “为什么出手?为什么打架?为什么反抗?” 这三个为什么,一个比一个音量高,一句比一句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晃动。 八妹停下了动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说话!”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骤然炸响,震得刘年直缩脖子。 紧接着,眼前的空气像是水波纹一样剧烈扭曲。 在那条桌椅让出的通道尽头,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衣衫褴褛,身上的布料几乎成了布条,挂在青紫色的躯体上。 她浑身湿漉漉的,不时有黑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角滴落。 最吸睛的,是她的脑袋。 她的右脑,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整个塌陷缺失了一大块,红白之物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此刻,蓬松脏乱的长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八妹。 那眼神里,有恨,有妒,还有疯狂。 “你个臭**!” 就在这时,八妹终于开口了。 张嘴就是国粹! “去尼玛的吧!” 八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那女鬼的鼻子,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他妈喜欢被人玩,老娘可不愿意!” “还特么化成了黄级厉鬼?你至于吗?”八妹越骂越起劲,往前踏了一步,“当个孤魂野鬼都算抬举你了,居然还能混成黄级?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要我说别哔哔了,让我送你上路吧!” 这几句骂,含妈量极高,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样。 直接给女鬼骂懵了。 显然,她做鬼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按照剧本,难道不应该互相倾诉一下当年的恩怨情仇,再痛哭流涕一番吗? 但八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话音未落,八妹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下一秒,一阵劲风呼啸而过。 八妹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砸了过去!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靠!直接开大?这就不讲武德了啊!】 【猝不及防啊!我还以为要先走一波回忆杀呢!】 【不得不说,看特效看剧情,就得是刘年直播间!这节奏,这打击感,好莱坞大片也不过如此吧?】 【这特么还得吊威亚请武行吧?俩人都是飞着的啊!这也太下血本了!】 【这女鬼化妆技术绝了,那个脑袋缺一块的效果是怎么做出来的?太逼真了,我要吐了……】 弹幕疯狂滚动,直接糊屏了。 而在现场,战斗已经爆发。 八妹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此刻竟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利爪,指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撕拉——” 利爪划破空气,直取女鬼面门。 女鬼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面对八妹的凌厉攻势,她发出一声怪叫,身体诡异地向后折叠成九十度,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紧接着,她满头的乱发如同活物一般疯长,化作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缠向八妹的四肢。 “垃圾!” 八妹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利爪挥舞成一片黑色的残影。 那些缠绕过来的发丝在触碰到利爪的瞬间,纷纷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动作。 她们在空中盘旋、碰撞,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拳拳到肉! 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在两人周围荡开,那是鬼气碰撞产生的余波。 桌椅板凳被掀飞,酒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刘年缩在吧台后面,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太凶残了! 这哪里是两个女人在打架?这分明是两头猛兽在厮杀! 看着八妹为了保护他,为了解决当年的恩怨,在前面拼命。 刘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 是个只能躲在女人身后,靠着喊“666”混日子的无能丈夫。 不管是九妹,还是八妹,每次遇到危险,冲在前面的永远是她们。 “妈的……”刘年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他满心自责的时候,战局突变。 原本正与八妹缠斗得难解难分的女鬼,突然发出诡异的怪笑。 “嘿嘿……” 她那只独眼猛地转动,视线越过八妹,死死锁定了躲在吧台后面的刘年。 下一秒,女鬼竟然硬扛了八妹一爪,借着冲击力,身形猛地调转矛头。 她放弃了与八妹的正面硬刚,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直接冲着刘年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刘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枯瘦如柴的鬼爪,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直奔他的咽喉! “卧槽!” 刘年心里大骂一声: 这娘们儿不讲武德啊!打不过就切后排! 第73章 馊主意 生死就在一瞬间。 刘年已经感受到女鬼的指甲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喉结。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抓向主播。 弹幕都停滞了。 刘年认命地闭上了眼。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回不回村了,直接可以在这儿选块风水宝地了。 只不过想当个地缚灵估计都没资格,撑死算个伏地魔! “滚回来!” 身后,一声暴喝炸响。 原本刺向喉咙的利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刘年猛地睁眼。 只见八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女鬼身后,单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脚踝。 她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向后一甩。 “砰!” 女鬼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砸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墙皮簌簌掉落,烟尘四起。 “想动他?问过我了吗?” 八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瞬移救人,显然消耗极大。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扭曲了,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嘿嘿……心疼了?”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护着他的样子,像条护食的狗!” 话音未落,女鬼再次化作黑影冲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八妹只能迎战。 两人再次厮杀在一起,场面比刚才更加惨烈血腥。 鲜血飞溅,不知道是鬼血还是实体化后的真血。 直播间里,这时候突然亮起了一条鲜红色的付费弹幕。 一直潜水的“道门十九叔”终于忍不住了。 【主播,此战已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了!速退!】 这条弹幕刚出来,底下立马跟了一连串的反驳。 【楼上的,你什么意思?这看得正起劲儿呢,怎么就不让看了?】 【就是!老子刷了这么多火箭,这付费节目怎么也得看完吧?你是哪来的神棍?】 【别听他的主播!继续播!我们给你刷礼物!】 道门十九叔的警告,瞬间被淹没在了一片吐槽声中。 刘年看着弹幕,心里苦笑。 退? 退你大爷个腿儿啊! 我不想退吗? 我退不了一点儿好吗? 爷做任务呢知道吗? 酒吧门外。 李旭盯着手机屏幕,双手攥拳。 屏幕上,自己的女儿身上已经挂了彩,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那是真的血! “不行!我要进去!” 李旭再也忍不住了,拔腿就要往酒吧大门冲。 “李老弟!冷静点!”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旭猛地回头,双眼通红。 “给我让开!” 黑龙面色严肃,纹丝不动。 “大师说了,不管发生什么,谁都不能进去!”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大师好!” “放屁!那是我女儿在里面拼命!”李旭吼道。 黑龙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哗啦一下。 周围十几个黑衣大汉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了一堵人墙,将李旭死死挡在外面。 “李老弟,咱们谁也别为难谁。” “相信大师,他能解决的。” “你在外面看着就行,进去只会添乱。” 李旭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急得直跺脚。 凭他的身手,放倒几个没问题,但这么多人,他根本冲不过去。 “该死!该死啊!” 直播间里,道门十九叔还在刷屏。 【主播!如果你执迷不悟,后果不堪设想!速退!速退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年看着弹幕,气得直翻白眼。 眼前的战况,越来越不乐观。 八妹虽然心结解开,实力大增,但她毕竟是在用实体战斗。 而且这个女鬼,在这酒吧里盘踞了五年,早就把这里变成了她的主场。 此消彼长之下,八妹逐渐落了下风。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 女鬼的利爪在八妹背上狠狠抓了一把。 原本白皙的后背瞬间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喷涌而出。 八妹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女鬼得势不饶人,越战越勇,嘴里的怪笑声越来越大。 而且,这个女鬼极其阴险。 她发现八妹在刻意保护刘年,于是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和八妹硬碰硬,而是像只苍蝇一样,围着刘年打转。 只要八妹一进攻,她就往刘年身后躲。 只要八妹一防守,她就抽冷子给刘年一下。 这让八妹打得束手束脚,不仅要应付女鬼的攻击,还要时刻提防着刘年被偷袭。 “卑鄙!” 八妹怒骂一声,为了帮刘年挡下一击,肩膀上又挨了一爪子。 刘年看得心急如焚。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再耗下去,自己和八妹都得玩完! 女鬼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刘年身上。 似乎杀了这个男人,比杀了八妹还要让她感到满足。 “嘿嘿……你的小情郎好像快吓尿了呢。” 女鬼阴恻恻地笑着,身形一闪,又冲到了刘年面前。 “我想尝尝他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 “滚!” 八妹再次冲过来,用身体撞开了女鬼。 但这一次,她自己也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刘年看着八妹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不行! 得想办法破局! 他猛地看向直播间,死马当活马医地喊道: “十九叔!别劝了!你看我这样子能走得了吗?” “快帮我想想办法!这局怎么破?” “您不是道门高人吗?别光看着啊!” 网友们听到这话,纷纷刷屏。 【这求救的表情,绝了!主播这演技,啧啧,不想演的啊!】 【十九叔,快给主播支个招呗!】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真有本事就亮出来!】 道门十九叔沉默了。 似乎在犹豫。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就在八妹又挨了一脚的时候,那条红色的弹幕终于再次亮起。 【唉……这是宿命啊!】 【主播,既然你不愿离去,那就只能硬刚了!】 【看来贫道是化解不了这段因果了。】 刘年急得直跳脚: “别整那没用的!快说!怎么做?” “再不说都要死这儿了!” 看十九叔这语气,显然是有办法的。 刘年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看得刘年目瞪口呆。 【送人头吧!】 哈? 刘年愣住了。 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跟了上来。 【遇到致命的危险,置之死地而后生!把你的命,送给她!】 “送人头?” 刘年看着这三个字,脑瓜子嗡嗡的。 这特么是什么馊主意? 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鬼已经抓住了八妹的一个破绽,一脚将八妹踹飞出去。 然后,她转过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刘年。 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尖锐的獠牙。 “没人救得了你了。” “把心……给我吧!” 这一刻,避无可避。 刘年看着扑过来的女鬼,脑海里只剩下十九叔那句荒唐的建议。 送人头? 特么现在不用送了! 人家直接来拿了! 刘年心一横,不仅没有躲,反而挺起胸膛,主动迎着女鬼的利爪撞了上去! “行啊!来吧!” “往这儿捅!” 他怒吼一声。 要是今天赌输了,做鬼我也得顺着网线去掐死那个十九叔! 第74章 杀! “回大人,此孽畜被关在诛魔狱火中,绝无意外可生!七七四十九天已过四十有六,再需三天,怕是孽畜之精魄将成为诛魔狱火的祭物了,所以大人无需担忧意外!”一名阴将道。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说,因为他实在担心自家夫人的身体,大夫说了她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否则这身体只能更糟糕。 能量守恒,既然他们的生命力被催短爆发,那么的生存时间自然变短。 传说这位唐门的二当家,闯荡江湖七十余载,尤其以深厚的内功和敏捷的身法著称,故此得了个‘白面追风叟’的绰号,一条龙头拐杖,威震武林。刚才要不是这黑衣人出手相救,自己还真不敢想象会惨死成个什么样子。 由于欺诈宝珠的作用比较偏门,只有一些喜欢弄歪门邪道的家伙会买,其标价也不高,也就是15枚金币而已。 只见头前引路的非是旁人,正是悍将张思安,这个瑟孩子全身披挂、骑着高头银鬃马,手里晃着他那对招牌式的兵刃长把紫金瓜,满脸的横肉都扥楞扥楞的,傲慢的双眼放出凶光,直瞪着蜀王擂的方向大摇大摆的接近过来。 就连一旁的王公公也吓到了,是有多久他们家主子不曾这么大发雷霆,杀伐决断了。 在此人身后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响起,他最听不到别人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大话。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挑衅。 他堂堂跆拳道绿带竟然被这么一个废物在众目睽睽之下扣着脖子拖行? “我们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道玄师兄你秉公处置!只是,唉……”田不易叹道。 之后的事情,扶苏就不管了,他只负责大方向的政策制定,具体的工作还是要有专门的人来负责的。 现在的这个精神力和灵力的控制水平能够做到时不时的达到完美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事后,余沐阳不顾涂曼的劝阻,又给她的银行卡账号转了几万块钱,作为她平时的生活费。 余沐阳听到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左手抬了一下,似乎想要放在宋束婕肩膀上。 突然感受到,大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伴随着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不错,错落有致,安排合理,武成侯不愧是将门之后。”扶苏夸赞着王离。 这种事,就像林桃之前,在山刀之城做买卖时一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三,有三,则生万物。 绝无神入侵已经过去了一年,东瀛的绝心带着无神绝宫投靠了天皇。 余沐阳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涂曼,涂曼再度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当中,一言不发。 看到这个身影刘光齐头皮都麻了,把手里的紫砂壶随手往空间里一丢就朝陈雪茹跑了过去。 一边发消息,叶独伊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怎么整得跟网友见面似的? 在冠军侯府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贾琙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她和雪雁可比黛玉体会的还要深。 “老师,让我也一起去吧。”萧炎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表情,太久没有战斗让他浑身的热血都有些冷淡下来了。 一听‘太孙殿下’四个字,朱楧顿时认真了起来,为了以示尊重,更是起身接过竹筒,接着拨开封蜡,从中取出两张纸条。 ‘唰’‘唰’‘唰’的数道空气震荡的声音响起,只见在这蒙古包内,赫然有着十多位披着袍子的白皮人,或是手持筷子般的玩意,或是手持水晶球,或是其他物件。 现在他们都还无法确定,贵妃娘娘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就算是贵妃娘娘眼下安好,可本该风风光光的省亲,变成了眼下的笑话,这对整个贾府来说,脸上都无光。 正在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清啸,一人如飞鹰般跃过来,左手已抓住木棍,右手成抓搭在那人的头上,只这么一抓,那人头颅已被他生生摘下来。 这一年发生太多事了。长青集团就像是撞邪了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滑。 蓝玉一声爆吼,那些杀的兴起的明军,都是一脸懵逼的停止了追击。 黄昏,被校车送回来的罗杰带着盖亚和姬斯蒂回到了家中,等待他们的是穿着运动服的周末和满满一桌子饭菜。 低沉的嗓音不似从前,充满了暗灰的沙哑,磁性不改,笑着问她,是不是吓着了? 全神贯注的理查德森极为冷静,在对方试探性进攻下像是早就压紧的弹簧,躲开这试探性的一拳后,已经有了即将要崩出去的势头。 花费数百年时间,一把兵器终于完成,其中除了包含了原有属性,陈默发现全力施展时,这把兵器能够发出一丝紫色的光芒泯灭一切。 所以没用太多时间,他便将桌子上的资料处理完毕,相比而言,倒是比原来的乔尹还要干脆很多。 之后我就回家了,回去的时候张以后刚醒来不久,让她迷迷糊糊地吃了晚饭继续睡,然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等待开会。 第75章 酒吧内外 酒吧内,寂静无声。 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黑暗重新统治了这片空间。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一场并不属于阳间的厮杀。 八妹的灵体漂浮在半空,忽明忽暗。 不远处的刘年,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人事不省。 一墙之隔,酒吧外却是炸了锅。 直播画面中断的那一刻,最前炸了的,是李旭。 “放开我!让我进去!” 李旭双眼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疯狂地撞击着面前的人墙。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女儿就在里面,刚才那血淋淋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他的星彩啊! “李老弟!你冷静点!大师说了不能进!” 黑龙死死抱住李旭的腰,脸都憋红了。 段山河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佛珠,眼神复杂,举起的手又放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手下放行。 毕竟,那是人家的亲闺女。 直播间里,大部分观众在直播终止的那一刻就走了,剩下的一小撮人还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怎么回事?封了?还是出事了?】 【刚才最后那一下,刘年是不是冲上去了?】 【这主播能处,有事他是真敢送啊!】 一片混乱中,一条金色的弹幕缓缓飘过。 【孽根已生,一切随缘吧!】 发完这句话,直播间彻底陷入死寂,再无弹幕滚动。 酒吧门口,李旭还在和黑龙等人纠缠。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酒吧侧面狭窄的后巷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 门口纠缠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那条漆黑的巷口。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且虚浮的脚步声。 随后,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竟然是“抓鬼小分队”主播。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叫嚣时的嚣张气焰? 他头发蓬乱,脸上全是泥垢。 最狼狈的是,裤裆位置,湿了一大片,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还散发着尿骚味。 “鬼……有鬼……” “疯了!都是疯子!” 他瞪大着眼睛,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是魔怔了一样。 看到门口这么多人,他非但没有求救,反而像是受了更大的惊吓,怪叫一声,推开想要拦他的助理,发疯似的朝远处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龙和那帮手下都愣住了。 就是现在! 趁着众人分神的空档,李旭猛地一沉肩,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黑龙的手臂。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酒吧门口。 “星彩!” 他大吼一声,双手扣住门缝,猛地用力。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黑龙的小弟们反应过来,刚要冲上去阻拦,却都面露惊恐,犹豫着不敢上前,纷纷回头看向段山河。 刚才那主播疯疯癫癫的样子,实在太瘆人了。 这门里面,怕不是真的通向地狱? 段山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佛珠往手腕上一套,沉声道: “让他去吧。” 黑龙闻言,松开了拳头。 李旭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进了酒吧的黑暗之中。 门外的路灯光线被瞬间切断。 李旭顾不上适应光线,跌跌撞撞地往里冲。 他深一脚浅一脚,踢翻了不少障碍物。 这突兀的噪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半空中。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八妹灵体,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周身突然光芒大盛。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 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清明取代。 紧接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快要消散的魂体,此刻竟然变得无比凝实,体内涌动着甚至比之前还要澎湃的鬼力。 “我的实力……恢复了?” 八妹抿了抿嘴,美眸微蹙,喃喃自语: “不可能啊……” 最后的记忆画面里,她明明已经耗尽了本源,眼睁睁看着王丽伸出利爪,抓向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刘年。 按照常理,结局应该是刘年横死当场,而自己也跟着灰飞烟灭才对。 怎么现在,自己不仅没事,反而像是大补了一场? 这就意味着…… 任务完成了? 王丽死了? 黄级厉鬼,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干掉了? 谁干的? 不可能是……刘年吧? 八妹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刘年,那小子还跟死猪一样躺着,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种本事的人。 正当她满心疑惑之际,门口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八妹眯起眼,视线穿透黑暗。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踉跄着跑来。 那是她的父亲,李旭。 那张曾经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团,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泪。 她从未见过父亲有过这种表情。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喝酒骂人的醉鬼,也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老混蛋了!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丢了孩子的父亲。 八妹的心脏位置,莫名抽痛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爸”。 可嘴张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她现在的样子…… 可人鬼殊途啊! 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只会让他更痛苦,更放不下吧?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 那就够了。 有些相见,不如怀念。 八妹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决绝。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刘年。 没看到他的灵体飘出来,说明他还活着。 “算你命大。” 八妹轻哼了一声,把心一横。 周身的阴气涌动,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原地。 “星彩!星彩!” 李旭跌跌撞撞地跑到吧台前,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酒吧大厅里,除了掀翻的桌椅和满地的狼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刚才直播里那个拼死战斗的身影,就像是个幻觉。 整个酒吧里,只有刘年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李旭的手在发抖,那种刚升起希望又被狠狠砸碎的感觉,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跑到刘年身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也不管地上全是玻璃碴子,伸出颤抖的食指,探向刘年的鼻下。 有气儿! 李旭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不是女儿,但这小子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唯一的线索。 他一把将刘年从地上抱起来,用力拍打着刘年的脸颊。 “刘年!醒醒!醒醒啊!” “你小子给我醒过来!” 此刻的刘年,意识还沉浸在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 刚才那一瞬间,当王丽的利爪袭来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疼。 反而是先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 紧接着,大脑和身体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整个人也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他就进入了梦境。 梦境里,四周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那个曾经在梦魇中出现过的黑衣人,又来了。 他穿着宽大的兜帽披风,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他就静静地站在刘年旁边,什么都没做。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年在梦里大声质问,问了无数个问题。 可那人就像是一尊雕塑,什么表示都没有。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刘年既抓狂又无奈。 突然,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脑子里的麻木感开始消退,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摇晃感。 眼前漆黑的虚空开始破碎,出现一道道裂纹。 他眼前一花,随即那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回归,他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刘年!刘年你醒醒!” 耳边传来粗暴的呼喊声,伴随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刘年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了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老脸,满眼都是血丝。 “李……李叔?” 刘年声音有些虚弱,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刘年!” 见他醒了,李旭大喜过望,赶忙双手用力,将他扶坐起来。 还没等刘年喘匀气,李旭就急切地问道: “我女儿呢?星彩去了哪里?” “刚才我还看见她在跟那个女鬼打架!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嗯?” 刘年脑子还有点懵,记忆出现了断层。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是他失去意识前,八妹被击飞后躺着的地方。 可此时,空空如也。 王丽呢? 女鬼也不见了。 都……走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刚才一战,八妹输了?被打散了? 疑惑之心刚起,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虚幻而又熟悉的女声。 “别告诉他,就说我走了!” 是八妹的声音! 刘年身子一僵,随即苦笑一声。 这丫头…… 哪怕解开了心结,哪怕知道了真相,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吗? 他能感觉到八妹就在附近,并没有离开。 刘年深吸一口气,借着李旭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期盼等待答案的老刑警,刘年心里五味杂陈。 告诉他真相?说你女儿就在这看着你? 还是按照八妹的意思,说她走了? 刘年张了张嘴,看着李旭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那句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对父女,错过了太多。 误会了太多。 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难道还要继续这种你躲我藏的戏码吗? 刘年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李叔,您女儿她……” 李旭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停滞了。 刘年抬起头,目光看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轻声说道:“她就在您旁边!” 第76章 阴阳相见 “你特么,刘年你个坑货,找死啊!”躲在暗影中的八妹,直接被气炸了。 话音落下,这位老刑警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他一寸一寸地扭着脖子,环顾四周。 可周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那些东倒西歪的桌椅,吧台后散落的酒瓶,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在……在哪儿?” 李旭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刘年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他自作主张违背了八妹的意愿。 可看着眼前这个被愧疚和思念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老人,他实在说不出那句“她走了”的谎话。 这对父女,已经错过了十八年,不能再错过这最后一面了。 “你他妈找死啊!” 一个冰冷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刘年脑海里炸响。 刘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八妹。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阴气正在剧烈波动,带着滔天的怒火。 但他也感觉到八妹此刻没来由的慌乱。 “我不是让你别告诉他吗?!” 八妹的声音在颤抖。 她在怕。 怕面对这个她又爱又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刘年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咆哮,放缓了声音道: “李叔,您别找了。” “您……看不见她的。” 这句实话,比任何刀子都要锋利。 看不见? 是啊,人鬼殊途,怎么可能看得见? 李旭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松开抓着刘年的手,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看不见……”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种从希望的顶峰瞬间跌入绝望深渊的痛苦,几乎将这个硬汉彻底击垮。 “你个王八蛋!你看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八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刘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处,低声说道: “八妹,别躲了。” “有些事,逃是逃不掉的。” “你看看他,你忍心让他带着这么多年的误会和愧疚,就这么活下去吗?” “他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刘年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波动得更加剧烈了。 他转回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李旭。 “李叔,虽然您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 “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别再憋着了,不然,就真的没机会了。” 李旭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盯着刘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在跟穷凶极恶的犯人打交道,审讯过无数心理防线坚固的硬骨头。 可现在,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怕。 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先掉下来。 怕自己这副窝囊的样子,会让女儿看不起。 酒吧里,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刘年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快要被那种沉重的悲伤吞噬。 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李旭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跪在了满是玻璃碴子的地板上。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黑暗,深深地低下了头。 “星彩……” “爸……对不住你。” 仅仅几个字,李旭的眼泪就决了堤。 这个在警队里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刑警,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爸……是个混蛋!” “爸不是人……” “我不该……不该怀疑你妈……更不该……不该怀疑你……” “都是我的错……是我小心眼,是我没担当……是我毁了这个家……” “你才多大啊……七八岁……就得给我做饭,给我买酒……我喝多了吐了,还是你给我收拾……” “我他妈……就没正眼看过你一次……” “你过生日……我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跟你说过……” “我混蛋……我真他妈是个混蛋啊!” 李旭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了十几年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刘年站在一旁,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眼泪,不知不觉也模糊了视线。 而在他身后的黑暗中。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早已泪流满面。 八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父亲,心脏的位置,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年所受的委屈,那些年心里的怨恨,在父亲这迟到了五年的忏悔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原来……他也会疼。 八妹多想冲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脖子,告诉他没关系,她从来就没怪过他。 可她做不到。 她多想伸出手,去摸摸父亲那早已斑白的头发,可,那样会吓到他! 人鬼殊途,咫尺天涯。 “你……没事吧?” 刘年的声音在八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八妹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男人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哭了许久,李旭的声音渐渐嘶哑,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他看着前方的黑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轻声问道: “丫头……你……你还好吧?” “在那边……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八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刘年感受到了这一幕,心里酸涩无比。 他知道,八妹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了。 她最后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旭的肩膀。 “李叔。” “她让我跟您说。” “她……好着呢!” 李旭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一下,却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扶着吧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李旭问道。 刘年苦笑一声:“天亮再走,再休息会儿!” 李旭没有阻止他,转身向门口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 “小子,谢谢你!” “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 刘年怔怔地看着李旭的背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这个老男人,太让人心疼了! “对了,虽然违反纪律,但为了报答你,我可以告诉你一声!”李旭突然转过身,看向刘年。 “之前你让我查的南丰二中的校长,我查了,的确有问题!”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碍于纪律,李旭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说完,他转身缓缓出了酒吧。 刘年望着酒吧出口的方向,紧紧攥住了拳头。 原来,他信我! 他没有放弃那个案子! 九妹的冤屈,一定会沉冤得雪! 第77章 收工 李旭走了。 随着大门的一声合拢,夜红酒吧内再次陷入死寂。 刘年脱力般地靠在吧台上,长叹口气。 “呼……” 这算什么事儿啊。 本来是为了救九妹才接的任务,结果差点把自己和八妹都搭进去。 好在,结局还算圆满。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除了刚才被玻璃碴子划破的几道小口子,没有任何异常。 可过程中,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自己无缘无故就会断片儿,而醒过来之后……BOSS就没了! 难道真的有高人相助? “喂。”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刘年没有回头,懒洋洋地往后仰了仰头。 “出来了?不躲了?” 空气微微扭曲,八妹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她恢复了精致冷艳的小太妹模样。 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烟熏妆勾勒出妩媚又凌厉的眼角,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吊带和破洞网袜,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惹眼。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虚张声势的野猫,那现在,她就是一头优雅且危险的黑豹。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显然,心结解开后,她的实力不仅恢复了,甚至更上一层楼。 此刻,她正坐在刘年身旁的吧台上,两条修长的大腿叠着,脚尖轻轻晃动。 那双好看的眸子有些红肿,显然是刚才哭过。 但她的表情却依旧是一副傲娇的模样,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斜睨着刘年。 “谁躲了?” 八妹轻哼一声,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着眼底的那一抹不自然。 “我那是……那是给他留点面子!” “一大把年纪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要是现身了,他这老脸往哪搁?” 刘年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您说得对。” “您多体贴啊?多大度啊?真是你爸的贴心小棉袄。” 八妹剐了他一眼,小嘴儿一噘,显然不乐意了。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吧台上跳了下来。 “刘年。” “嗯?”刘年抬起头。 “虽然你这人有时候挺怂的,办事也不怎么靠谱,刚才还自作主张把我卖了……” 八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蚊子哼哼: “但……这次谢谢你。”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都会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刘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刚想调侃两句。 却见八妹突然弯下腰。 精致绝美的脸庞,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 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两片冰凉柔软的唇,已经印了过来。 “唔?!” 刘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那种“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重报”的江湖路数吗? 怎么直接上嘴啊? 这触感很奇妙。 像是含住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冰冰凉凉的,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酥麻感。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 那不是阴气。 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本源之力。 刘年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连带着之前被吓出的冷汗,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八妹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但语气依然强硬: “别误会啊!” “这是……这是任务奖励!” “按照群里的规矩,你帮我完成了执念任务,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盖个章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刘年摸了摸还有些冰凉的嘴唇,整个人都有点飘。 这奖励…… 有点超标啊! “那你……这也太快了,我还没伸舌头呢……” “闭嘴!” 八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许想些乱七八糟的!” “尤其是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你要是敢乱想,我就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说完,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威慑力,又挥了挥拳头,那模样,奶凶奶凶的。 刘年干咳一声,连忙举手投降。 “行行行,不想,绝对不想!” “那咱们现在……” 八妹看了一眼窗外。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此刻已经泛起了光。 天,快亮了。 “该走了。” 八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九妹还在家里等着救命呢。” 提到九妹,刘年心头一紧。 是啊! 这才是正事! 九妹为了救他,耗尽了本源,此刻还在家里生死未卜。 虽然八妹现在实力恢复了,可以反哺九妹,但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走!” 刘年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迈开步子,刘年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门外。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上百双眼睛,同时盯向了门口。 虽然是室外,可空气中那浓重的烟味,太呛人了! 显然这一夜,大伙儿都没少抽。 看到刘年走出来的瞬间,段山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连旁边的黑龙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伴随着叫好声,此起彼伏。 以段山河为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小弟,尤其是黑龙那个光溜溜的脑袋,格外显眼。 他们此刻激动地鼓着掌看向刘年,表情中,满是钦佩。 段山河一步上前,握住刘年的手,大声说道:”大师!不亏是大师啊!您一出手,这传了多年的夜红酒吧,瞬间就被净化了!我们现在感觉,这里彻底干净了,也不冷了!跟我说,大师牛逼!“ ”大师牛逼!“ 振聋发聩的喊声响起,震的刘年耳膜生疼。 八妹憋着笑看着刘年,小手在他的腰间拧了一把。 刘年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赶忙摆出高人的语气说道:”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段先生,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可否移步你家?” “你家里的脏东西,也该清理清理了!” 第78章 母女相见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别墅庭院,后面跟着足足十几辆清一色的奥迪A6。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首长下来视察工作呢。 刘年和八妹坐在其中,没有跟任何人同车。 “你这个假大师,不会又接什么活儿了吧?”八妹狐疑地看着刘年,一脸的嫌弃。 “嘿嘿!不是,没有!” “这不还是段山河那里的事儿嘛,他说家里的东西不怕你,还在纠缠他!我听着就来气!八妹您什么级别?那小鬼竟然不怕你?这能忍?” 八妹闻言皱眉,显然也很意外。 ”再说了,咱们接了活儿,没给人家办干净,这售后服务......“ ”闭嘴!“八妹打断了刘年,显然不想再听他忽悠。 刘年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看向车窗外。 段山河亲自拉开车门,一脸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大师,请!”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下车。 经过昨晚那一遭,他现在的底气那是相当的足啊! 毕竟身后跟着一位恢复了实力的黄级厉鬼,在这南丰市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出意外,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都别跟进来了,人多阳气冲,别惊着里面的东西。” 刘年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吩咐道。 “是是是!都听大师的!” 段山河大手一挥,黑龙立马带着几十号小弟退到了院子外。 只有段山河一个人,躬着身子跟在刘年屁股后面,走进了别墅大门。 刚一进屋,温度骤降。 那种熟悉的阴冷感,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重上几分。 段山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大……大师,怎么感觉比昨天还冷啊?” 刘年冷笑一声。 “那是自然,它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正发脾气呢。” 说完,没废话,直奔主卧。 推开卧室大门。 屋里漆黑一片,只是温度,更低了。 “出来吧,别躲了。” 刘年站在房间中央,对着空荡荡的角落喊道。 颇有狐假虎威的气势。 但,没有回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年摇了摇头,侧过身,说道: “八妹,交给你了。” “速战速决,咱们还得回去救人。” 话音刚落。 一道红黑色的煞气,骤然在房间内爆发。 八妹瞬间化为灵体。 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流光,那股黄级厉鬼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站在门口的段山河,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他已经知道了。 大师口中的小助理,就是李星彩! 要不是大师在跟前,他早就吓破胆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八妹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了床头。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 “滚出来!” 修长又布满黑气的手掌,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滋滋滋——”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凉水里。 周围传来一阵刺耳的灼烧声。 紧接着,一团青绿色的雾气被八妹硬生生从墙角里拽了出来。 那团雾气剧烈扭曲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想要挣脱束缚。 “还想跑?” 八妹眼中闪过暴戾,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给过你机会了,还敢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指尖凝聚成锋利的鬼爪,对着那团雾气就要狠狠劈下。 这一击要是落实了,这个青级的小鬼,哪怕不魂飞魄散,也得掉层皮。 可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雾气的瞬间。 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低语。 “彩儿……”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让人心颤的熟悉感。 八妹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那锋利的指尖,距离雾气只有不到一厘米。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凌厉暴虐的眼神,在此刻瞬间凝固。 青绿色的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女人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 虽然脸色惨白,周身鬼气森森,但那眉眼间的温柔,却和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重合。 尤其是她腰侧那个若隐若现的蝴蝶纹身,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八妹的手在颤抖。 她盯着眼前的女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她! 那个被她恨了十几年,怨了十几年,以为早就抛夫弃女去过好日子的女人。 那个在父亲醉酒后的咒骂声中,被描绘成无情无义的女人。 此刻,就这么死气沉沉地站在她面前。 “妈……?” 这个字,八妹用了十八年都没叫出口。 此刻喊出来,却是如此的生涩,又如此的让人心碎。 沈溪月的魂魄看起来很虚弱。 作为一只青级鬼物,常年被困在这个充满阳气的别墅里,虽然吸食了一些段山河的阳气,但那是为了维持自身不散,其实她过得很痛苦。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在看到八妹的一瞬间,涌现出了无尽的泪光。 “彩儿……真的是你吗?” 沈溪月伸出手,想要去摸八妹的脸,却又有点惧怕这种等级上的压制,手悬在半空,颤抖个不停。 “你怎么……也变成厉鬼了?” “你……我的彩儿!” 沈溪月哭了出来。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流出来的,只有血。 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八妹身上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也绷不住,猛地扑进了沈溪月的怀里。 “妈!”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两只女鬼,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紧紧相拥。 没有体温,只有冰冷的触碰。 但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却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 刘年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谁能想到。 这对母女,生前误会重重,死后却以这种方式重逢。 坐在地上的段山河早就看傻了。 那声“妈”,他听得清清楚楚。 小助理是李星彩! 那她喊的妈……岂不是…… “溪月?” 段山河颤巍巍地爬起来,老泪纵横。 “是你吗溪月?你一直都在这儿?” 沈溪月松开八妹,转头看向段山河。 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她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淡淡的青光闪过。 段山河眼前一花,熟悉的身影,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溪月!” 段山河大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刘年一把拉住。 “别过去,阴气重,你那身子骨扛不住。” 沈溪月对着段山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歉意。 “山河,对不起。” “这些年,吓着你了。” “我不是故意要吸你的阳气,我只是……舍不得走。” “我放心不下彩儿,也放心不下老李。” “我死的时候,心里全是怨,全是悔。” “我没脸去见他们,只能躲在你这儿,靠着你给我供奉的那点香火苟延残喘。” 段山河拼命摇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怕!我不怕!” “只要你在,要我半条命都行!” 八妹擦干了脸上的血泪,拉着沈溪月的手,转头看向刘年,眼神里带着求助。 刘年点了点头,走上前几步。 “阿姨,有些事,八妹可能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老李……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您没有背叛他,也知道星彩是他的亲生女儿。” “昨晚,他哭了一宿。” “他说他对不起您,说他想您。” 听到这句话,沈溪月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谅我了?” “他真的……不怪我了?” “从未怪过。”刘年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只是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们娘俩。” 沈溪月捂着嘴,再次哭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青绿色鬼气,开始一点点消散。 一层层柔和的白光随即浮现。 那是心结解开,执念消散的征兆。 她要走了。 “妈!” 八妹感觉到了母亲的变化,惊慌地抓紧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别丢下我!” 沈溪月温柔地抚摸着八妹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 “傻孩子,妈该走了。” “妈在这世上逗留太久了,再不走,就要魂飞魄散了。” “如今知道你爸心里有我,知道你原谅了妈,妈这就知足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几乎变成了透明的光点。 “彩儿,好好替妈,看着你爸。” “告诉他,下辈子,别当警察了。” “下辈子……换我来追他。” 说完最后一句,沈溪月转头看向段山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山河,谢谢你。” “忘了我吧,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 光芒大盛。 沈溪月的身影化作无数只发光的蝴蝶,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随后穿过窗户,飞向了天空。 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八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久久没有动弹。 虽然还是那个非主流的打扮,但此刻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孤独。 段山河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 半晌,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刘年面前,一把抱住刘年的大腿。 “大师啊!” 这一嗓子,给刘年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啥?”刘年想要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老小子劲儿还挺大。 “感谢你!真的感谢你!” 段山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刘年裤腿上蹭。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溪月就在我身边啊!” “虽然她走了,但我这心里……这心里踏实了!” “大师,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刘年一脸嫌弃地推着他的脑袋。 “别介!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再说了,你那鼻涕……这是我新买的裤子!新裤子啊!” 段山河根本不在乎,从兜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硬往刘年手里塞。 “大师,我也没啥好报答你的。” “这卡你拿着!” 刘年捏着那张卡,眉毛挑了挑。 “这是啥?银行卡?里面有多少?” 段山河抹了把脸,一脸正色道: “谈钱多俗啊!” “这是我的至尊黑金卡!” “拿着这张卡,以后你在南丰市所有的洗浴中心、KTV、按摩店,全部免单!” “只要是我段山河旗下的产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哪怕你要找十八个技师给你修脚,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刘年看着手里的卡,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 这奖励也…… 太爽了吧? 咳咳! 不对!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再说八妹还在呢啊? 他刚想义正言辞地拒绝,却感觉到一道杀气从旁边射来。 八妹正阴森森地盯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修指甲的锉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十八个技师?” “修脚?” 八妹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想修修脑子吧?” 刘年手一抖,差点把卡扔了。 他干咳两声,一脸正气地对段山河说道: “段老板,你这就看不起我了!” “我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吗?” “这卡……” 他手腕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卡揣进了兜里。 “我就先替你保管着,万一哪天你需要考察业务,我可以去给你指点指点!” 段山河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师**亮节!” “还有!” 段山河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 “大师,既然你跟星彩……咳咳,跟八妹姑娘是一对。” “那你以后就是我段山河的侄女婿!” “咱们各论各的!” “你管我叫叔,我管你叫大师!” “以后在南丰,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说完,他转头冲着门外吼道: “黑龙!死哪去了!” “进来给姑爷磕头!” 刘年:“……” 看着冲进来准备纳头便拜的黑龙和一众小弟,刘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辈分…… 这都什么鬼啊?! 八妹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虽然眼圈还红着,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看了一眼刘年那副想死又不敢死的表情。 心里那块积压了十八年的大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行了,别耍宝了。” 八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刘年的胳膊。 虽然身体还是凉的,但那种依靠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回家吧。” “九妹……该等急了。” 第79章 左右为男 黑色的宾利稳稳地停在了刘年的小区门口。 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正摇着蒲扇下棋,看到车上下来的三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刘年昂首挺胸,身后跟着八妹。 至于司机,则是油光锃亮的黑龙。 “大师,那我就送到这儿?” 黑龙搓着手,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以后有用车的地方,您随时招呼,二十四小时待命!” 刘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这要是让邻居看见自己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指不定明天传出什么谣言来。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 床上,九妹依旧静静地躺着。 她身体已经透明到了极点,原本灵动可爱的少女,此刻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机。 刘年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伸手想要去探探九妹的鼻息,却摸了个空。 手指直接穿过了她的脸颊,触碰到下面的枕头。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慌。 “别慌,死不了。” 八妹走到床边,脸上的嬉笑早已收敛,只剩下了凝重。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九妹的眉心处。 “这傻丫头,为了给你示警,把本源都烧干了。” “要不是我这次因祸得福,解开了心结实力大涨,恐怕咱们今天回来,就只能给她收尸了……哦不对,她连尸体都没有,只能收空气了。” 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八妹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芒,顺着八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九妹的体内。 那是一种极其精纯的力量。 比阴气更高级,比鬼气更温和。 随着能量的注入,昏暗的小房间里,光影交错。 九妹原本透明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凝实。 惨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了一点血色。 那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虚弱感,终于止住了。 刘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八妹逐渐变白的脸色,知道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种本源之力的输送,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补别人的疮。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八妹才长出一口气,收回了手指。 她身形晃了晃,刘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虚。” 八妹借力靠在刘年怀里,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这丫头是个无底洞啊,吸了我将近三成的本源才稳住魂魄。”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唔……” 九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此刻重新有了焦距。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随后视线落在了刘年脸上。 “哥……哥哥?” 声音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有了几分人气儿。 刘年大喜过望,直接蹲在床边。 “醒了!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要嗝屁了!” 九妹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穿着那套粉色的小熊睡衣,而刘年正一脸关切地盯着自己。 再一看旁边,八妹正抱着胳膊,一脸“你欠我五百万”的表情。 “八……八姐?” 九妹缩了缩脖子,有些怯生生地喊道。 “哼,还知道叫姐?” 八妹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捏了捏九妹的脸蛋。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看来实体化维持得还可以。 “小白眼狼,为了个臭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要不是我拼了命救你,你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 九妹虽然被骂,但脸上却露出了甜甜的笑。 她知道,八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谢谢八姐,我就知道八姐最疼我了。” 九妹顺势抱住八妹的胳膊撒娇,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的。 八妹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破功,嫌弃地推了推,但没推开,也就任由她抱着了。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齐了! 这下算是全员到齐,皆大欢喜!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九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按理说,八妹解开心结后实力暴涨。 九妹既然已经拿回了名牌,算是完成了她的任务,按理说应该恢复实力和记忆了才对。 可九妹听到这话,笑容渐渐消失。 她松开八妹,双手抱住膝盖,眼神有些空洞。 “我……还和之前一样,脑子很乱,实力也没有完全恢复。” 刘年和八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不科学啊! 八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黄级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同样是黄级,为什么九妹这么拉胯? “难道是因为尸体?” 八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我的执念解开了,而且我知道我死在哪,尸骨在哪。” “可九妹不一样,她到现在,都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尸骨在哪。” “找不到尸骨,或许就是她力量无法回归的根本原因。” 刘年点了点头。 可南丰二中那么大,去哪里找尸骨? 恐怕早就化成了灰,或者被埋在了废墟里。 要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看着九妹痛苦的样子,刘年大手一挥,打断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人还在,早晚能查清楚!” “再说了,咱们刚经历了生死大劫,不得庆祝庆祝?” “走!哥带你们炸街去!” “今天所有的消费,刘公子买单!” …… 下午三点。 南丰市最繁华的步行街。 人潮汹涌。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奇怪的组合吸引了。 刘年走在中间,穿着一身地摊上买的休闲装,头发稍微抓了抓,虽然算不上大帅哥,但也算清秀干净。 真正让路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胳膊上挂着的两个女人。 左边,九妹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未施粉黛。 那张清纯到了极点的脸蛋,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月光。 她紧紧挽着刘年的胳膊,眼神清澈懵懂,看到路边的棉花糖都会好奇地停下脚步,那副乖巧柔弱的模样,让无数路过的雄性牲口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 而右边,画风突变。 八妹依旧是那副火辣的装扮。 超短热裤包裹着曼妙的身材,露出一双逆天的大长腿,脚踩马丁靴,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腰间的蝴蝶纹身若隐若现。 她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搂着刘年的腰。 那种生人勿进的御姐气场,和旁边的九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一纯一欲。 一冰一火。 简直就是男人梦想中的终极配置! “卧槽!那哥们儿是谁啊?这么牛逼?” “左拥右抱?而且质量这么高?” “那个穿裙子的也太纯了吧!简直就是我的初恋啊!” “那个纹身的那个才带劲呢!一看就是那种……嘿嘿嘿。” “这小子凭什么啊?长得也不像富二代啊!” “可能是某方面特长吧……” 路人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钻进刘年的耳朵里。 各种羡慕、嫉妒、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的眼神,像箭一样射在他身上。 刘年昂着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爽! 太特么爽了! 这才是人生啊! 想他刘年,活了二十四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以前走在街上,连发传单的大妈都懒得理他。 现在呢? 那是万众瞩目! 虽然昨晚一夜没睡,但精神上的满足感完全覆盖了肉体上的疲惫。 “哥哥,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呀?” 九妹指着路边一个撞到电线杆的小伙子,天真地问道。 刘年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膛: “因为哥哥长得帅!” “切!” 右边的八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那是看傻子呢!” “把你那嘴脸收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丢不丢人?” 虽然嘴上损着,但八妹搂着刘年的手却紧了紧,甚至故意用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 那柔软的触感,让刘年差点当场腿软。 “咳咳!注意影响!大庭广众的!” 刘年老脸一红,心里却是美滋滋。 “怕什么?我是你女朋友,合法的!” 八妹摘下墨镜,冲着旁边几个偷看的小年轻飞了个眼刀,吓得那几人赶紧低头看手机。 “再说了,不就是想显摆吗?满足你!” 九妹也不甘示弱,把脑袋靠在刘年肩膀上,软糯糯地说道: “我也是哥哥的女朋友呀!” “哥哥,我也要贴贴!” 刘年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也是最危险的男人。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四周传来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再逛下去,恐怕要引起公愤被套麻袋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前面就是通达广场,咱们去吃顿好的!” 刘年指着前方那栋气派的大楼,豪气干云地说道。 三人走进商场,冷气扑面而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从没好好逛过街的女鬼,眼睛都亮了。 九妹趴在橱窗前,看着那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饰,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八妹虽然装作不屑一顾,但视线也总是忍不住往那些化妆品专柜瞟。 “买!” 刘年大手一挥。 “看上什么拿什么!今天咱们消费,全部由刘公子买单!” 接下来的一小时,刘年充分体会到了陪女人逛街的恐怖。 虽然她们是鬼,但逛街的天赋点显然是点满了。 从一楼逛到三楼,刘年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 要不是他这段时间身体素质好像也跟着提升了不少,估计早就趴下了。 最后,三人来到了三楼的一家海鲜自助餐厅。 这里人均消费将近四百,对于以前的刘年来说那是天价,但今天,必须安排!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九妹看着盘子里还在动的鲍鱼,吓得直往刘年怀里钻。 “哥哥,它……它在动!好吓人!” 刘年哭笑不得:“那是新鲜!这玩意儿大补!” 八妹则是相当豪放,直接上手剥虾,一边吃还一边吐槽: “这什么破酒?跟马尿似的!还没有二锅头够劲儿!” 刘年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绝美的“女朋友”,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管他什么人鬼殊途。 管他什么阴阳两隔。 这一刻,值了! 就在刘年夹起一块三文鱼,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时。 突然。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这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餐厅里的嘈杂声。 刘年手一抖,三文鱼掉在了桌子上。 八妹剥虾的手也停住了,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九妹更是吓得脸色一白。 紧接着。 楼下传来了更加混乱的嘈杂声。 “杀人啦!” “快跑啊!有怪物!” “救命!救命啊!” 人群的惊呼声、碰撞声,乱成一团。 刘年猛地站起身,冲到护栏边往下看去。 那是商场的一楼中庭。 原本正在举办什么促销活动,聚集了很多人。 可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趴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疯狂地撕咬着。 鲜血,喷溅了一地。 那个保安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了。 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爬满了他灰败的皮肤,眼球凸出,嘴里满是鲜血和碎肉。 他冲着楼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吼——!” 那根本不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刘年瞳孔骤缩。 这玩意儿……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特么是……电影里的…… 行尸?! 第80章 尸煞降临 商场的中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喜庆的促销音乐还在循环播放,却早已被凄厉的惨叫与骨肉撕裂的脆响所覆盖。 刘年双手死死扣住三楼的玻璃护栏,紧张到了极点。 楼下的景象,让他想起了电影里的桥段。 那个最先变异的保安已经不再满足于撕咬那个女孩,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灰白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锁定在旁边一个吓瘫的大妈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飞身窜出,一口咬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鲜血喷溅出两米多高。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大妈被咬过之后,并没有直接死去。 他们在地上抽搐了几秒,身体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 眼神不再迷茫恐惧,而是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嗜血渴望。 更诡异的是,他们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咬,而是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冲向慌乱的人群,制造新的同类。 而另一部分体格强壮的变异者,竟然直奔商场的东南西北四个大门而去。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速,合力拉下卷帘门,甚至有人找来U型锁,将大门牢牢锁死! 原本想要逃出去的人群瞬间绝望了,哭喊声震得商场穹顶都在嗡嗡作响。 “这……这还是行尸吗?” 刘年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在他的认知里,丧尸这东西不就是一群只会吃的行尸走肉吗? 懂得关门打狗?这智商都快赶上边牧了!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那种低级货色。” 八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年转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沉浸在购物快乐中的八妹和九妹,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东西,被人控制了。” 八妹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商场的每一处角落。 “控制?”刘年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商场的顶层天窗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哗啦!” 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宛如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商场地面都随之震颤。 一楼大厅正中央的展台被瞬间砸塌,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怪物显露出身形。 它通体漆黑,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像沥青一样的粘稠物质,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 它没有五官,整张脸上只有一张竖着长的裂口,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它缓缓站直身体,抖了抖身上的碎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音,听着就让人恶心欲呕。 随着这声咆哮,原本还在疯狂杀戮的小行尸们,竟然瞬间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那个黑色怪物,低下了头颅,像是在觐见它们的君王。 “我靠……这特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啊?” 刘年彻底傻了眼,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别废话了!” 八妹一把扯过刘年的领子,语气急促且严厉: “这不是什么行尸走肉,这东西叫尸煞!” “他是能够一直化为实体的厉鬼,而且是专修肉身的邪物!” 刘年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艰难地问道: “什么级别?你也打不过?” 八妹可是黄级巅峰的厉鬼,刚才还那么不可一世,难道连这丑八怪都收拾不了? 九妹在一旁接过了话茬,声音有些发颤: “起步黄级……但看这体型和煞气,这只恐怕已经……” “橙级!” 八妹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橙级?! 刘年脑子里“嗡”的一声。 按照九妹之前的科普,赤橙黄绿青蓝紫。 橙级,那是仅次于红衣厉鬼的存在! 排在第二梯队的顶尖战力! 两个黄级,能不能刚得过一个橙级? 这就像是两个钻石段位的玩家,碰上了一个最强王者。 胜算……渺茫。 “费劲!” 八妹似乎看穿了刘年的想法,没有任何隐瞒,直接给出了答案。 她转过身,双手按在刘年的肩膀上,那双烟熏妆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决绝。 “刘年,听好了。” “一会儿我和九妹下去拖住他,你趁乱快跑!” “跑?”刘年一怔,下意识地反抓住了八妹的手腕,“那你们呢?既然打不过,咱们一起跑啊!” “跑个屁!” 八妹甩开他的手,眼眶微红,却依旧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它既然锁了门,就是要大开杀戒了!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我们是鬼,大不了魂体受损,还有机会。” “你是个凡人!被那玩意儿碰一下就得变成下面那些怪物!” 九妹也凑了过来,清纯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哥哥,八姐说得对。” “这是阴间的事,你肉体凡胎,掺和不进来的。” “快走!别让我们分心!” 说完,九妹深深地看了刘年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情绪。 不舍、担忧,还有一丝……爱意。 “走!” 八妹不再给刘年说话的机会,猛地推了他一把。 随后,发出一声厉啸,那原本火辣性感的娇躯骤然爆发出滔天的黑气。 “老娘跟你拼了!” 她纵身一跃,直接翻过三楼的护栏,如同黑色的流星般朝着一楼那头巨大的尸煞冲去。 九妹紧随其后,淡蓝色的鬼气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哎!别……” 刘年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正在消散的冷空气。 楼下。 那头巨大的尸煞正抓起一个幸存者准备往嘴里塞,突然感应到了头顶传来的杀气。 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大嘴顿时露出了嘲弄。 “吼——!” 它随手丢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抬起漆黑的巨臂,迎着冲下来的两道身影砸去。 “砰!” 一声巨响。 八妹和九妹并没有硬接这一拳。 她们在半空中强行变向,身体瞬间虚化,躲过了这雷霆一击。 落地之后,两女没有任何停歇。 既然打不过大的,那就先清小的! 八妹的双爪变得漆黑如墨,锋利无比,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颗行尸的头颅。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暴力美学,像是一台绞肉机冲进了尸群。 九妹则更加灵动,她的长发暴涨,如同无数条白色的触手,将靠近的行尸纷纷刺穿、甩飞。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局面,因为这两个强力外援的加入,竟然暂时稳住了。 一楼大厅中央,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头橙级尸煞显然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在这个充满血食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两个同类。 而且看样子,等级还不低。 “吼!” 被挑衅的愤怒让它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爆吼。 声浪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离得近的几个普通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这声浪震得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三楼的刘年捂着耳朵,感觉脑浆子都要被震匀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趴在护栏边,看着下面那两个在怪物群中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 跑? 真的要跑吗? 把她们俩丢在这儿,自己苟且偷生? 这特么算什么男人! 可是不跑又能干什么? 下去送人头?给那个丑八怪加餐? 刘年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他看得很清楚,八妹和九妹虽然暂时杀得很凶,但她们一直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往远离楼梯口的方向引。 那是……在给他开路! “妈的!” 刘年狠狠地锤了一下栏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矫情就是害人害己! 只有自己安全了,她们才能毫无顾忌地撤退! “等着!老子这就去摇人!” 刘年咬着牙,转过身,撒开腿就往楼梯间跑。 此时的商场里早已乱作一团。 大部分幸存者都在发疯一样往楼下冲,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楼梯上挤满了人,推搡、踩踏随处可见。 尖叫声、哭喊声、报警声,此起彼伏。 刘年成了唯一的一股逆流。 他奋力拨开人群,往下挤。 “别下去了!下面全是怪物!上去!去顶楼!” 他一边跑一边吼,但根本没人理他。 恐惧已经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刘年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下去。 他只能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一楼的大厅。 下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八妹和九妹虽然杀伤力惊人,但那些小行尸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刚杀完一波又涌上来一波。 而那头巨大的尸煞,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感,让人绝望。 此时,八妹刚刚撕碎一只行尸,正转身去救被几只怪物缠住的九妹。 她背对着那头尸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那头原本缓慢移动的尸煞,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裂开的大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下一秒。 庞大的身躯竟然违背物理常识般地腾空而起。 无声无息地跃到了半空。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正在奋战的两女。 它的目标不是八妹。 而是那个看起来更加柔弱、此刻正被牵制的九妹! 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对准九妹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扑了下去! 正在楼梯上挣扎向上的刘年,恰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想都没想,他用尽全身力气,破音嘶吼: “小心!!” 正在杀戮的八妹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以及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第81章 拼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嫌多余。 八妹凭借着战斗本能,身体硬生生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扭转。 原本抓向面前行尸的利爪,猛地向后挥出。 同时,她的脚尖在一只行尸的肩膀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了九妹。 “走开!” 八妹一声暴喝,肩膀狠狠撞在九妹的身上,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傻丫头撞飞出去七八米远。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深渊巨口带着腥风,狠狠咬了下来。 “咔嚓!” 原本应该咬碎九妹脊椎的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八妹挥出的左臂上。 骨裂声随之响起。 八妹纤细白皙的手臂,在巨口中显得无比脆弱。 黑色的鬼血飞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身子。 “呃啊!!” 八妹痛呼一声,脸上那精致的烟熏妆瞬间扭曲。 但她眼里的凶光反而更盛了。 “敢咬老娘?崩碎你的牙!” 她不打算把手抽回来,反而右手凝聚成漆黑的鬼爪,对准尸煞的脸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利爪没入皮肉,带出令人作呕的黑水。 尸煞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 八妹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商场承重柱上。 八妹从废墟中滑落,单膝跪地,捂着皮肉翻卷的左臂,大口喘着气。 “八姐!” 被推飞出去的九妹此刻才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本清纯的瞳孔,此刻被幽蓝色的鬼火填满。 满头长发无风自动,瞬间暴涨至数米长,如同无数根钢针,带着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扎向尸煞。 “别管我!拖住它!” 八妹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剧痛再次暴起。 虽然断了一臂,但她的气势反而更加凶残。 两道身影,一黑一蓝,再次与那头如山般的怪物战成一团。 八妹虽然受伤,但打法极其彪悍,完全是以命搏命,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尸煞的要害。 九妹则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尸煞庞大的身躯周围游走,发丝如鞭,每一次抽打都在尸煞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一时间,这头橙级尸煞竟然真的被这两个发了疯的黄级厉鬼给缠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级的压制,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八妹和九妹的攻击虽然凌厉,但打在尸煞身上,就像是给大象挠痒痒。 那层像沥青一样的黑色粘液,有着极其恐怖的防御力和愈合能力。 伤口刚一出现,就会被粘液迅速填满、修复。 反观两女,每一次硬碰硬,身上的鬼气就会暗淡一分。 尤其是八妹,断臂处的鬼气一直在流失,动作已经开始出现了迟缓。 楼梯上。 刘年看得真切。 那两个女人,是在拿命给他争取时间。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八妹去挡,九妹现在恐怕已经没了。 “妈的……” 刘年咬着后槽牙,眼眶发酸。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趁着所有怪物的注意力都被大厅中央的战斗吸引,手脚并用地从楼梯栏杆外侧滑了下去。 一楼大厅,此刻如同修罗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把地板砖都泡得打滑。 那些失去目标的小行尸们,此时竟然全都停止了攻击。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战场死死围住。 既不上前帮忙,也不去追杀幸存者。 就像是一群狂热的信徒,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 刘年落地后,并没有引起这些怪物的注意。 他猫着腰,借着那些倒塌的展柜和装饰物做掩护,一点点向商场大门的方向挪动。 那里,也是八妹和九妹拼死为他清出来的生路。 “呼……呼……” 刘年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他一边挪动,一边盯着场中的战况。 只要那扇卷帘门能打开,只要他能跑出去…… 他就去找十九叔!找黑龙!哪怕是把南丰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找人来救她们! 就在这时。 场中的局势突然变了。 一直被动挨打的尸煞,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身上那些沥青般的粘液开始剧烈沸腾。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长啸,从那张裂口中爆发出来。 围观的小行尸们,在这声长啸中,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行尸的天灵盖上,齐刷刷地冒出了阵阵黑气。 那些黑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尸煞涌去。 “咕噜……咕噜……” 尸煞张开大嘴,像个无底洞一样,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同类献祭出来的鬼气。 随着黑气的注入,它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三米多高的身躯,再次暴涨。 四米……五米! 身上的黑色粘液变得更加粘稠,甚至开始硬化,形成了一层类似铠甲的角质层。 更加庞大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商场。 八妹和九妹被这股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这怪物……还能进化?!” 八妹捂着断臂,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本来就打不过,现在这玩意儿居然还开挂吸血? 这还怎么打? 不远处的刘年看到这一幕,瞳孔也是骤缩。 机会! 这怪物在吸气的时候,身体是不能动的! 那些小行尸被吸取鬼气,也都僵在了原地,成了活靶子。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拼了!” 刘年一咬牙,不再掩饰身形,从藏身处猛地窜了出来。 哪怕双腿还在发软,但他还是榨干了体内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狂奔而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大门就在眼前! 只要能跑过! 然而,就在刘年距离大门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刘年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窟。 那头尸煞已经完成了进食。 它现在的体型,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而八妹和九妹,在它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两只布娃娃。 “砰!” 尸煞仅仅是挥动了一下变大后的手臂。 哪怕八妹已经做出了格挡的姿势,但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一切技巧都成了笑话。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拍进了地板里。 大理石地面瞬间龟裂,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八姐!” 九妹凄厉地叫了一声,长发疯涨想要去缠住尸煞的手臂。 但尸煞只是轻轻一扯。 “崩!” 那些坚韧如钢丝的发丝,瞬间崩断。 九妹受到反噬,一口黑血喷出,灵体瞬间变得透明了几分,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出手的力气。 只是一击。 两个黄级厉鬼,全灭。 完了。 刘年停下了脚步,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随手捡来的灭火器。 他看着倒在坑里不知死活的八妹,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九妹。 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就在这时。 尸煞缓缓转过头颅。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巨大的裂口微微张开,里面伸出一条满是倒刺的长舌,舔舐了一下空气。 然后。 它把脸,转向了刘年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刘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贪婪、恶毒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自己。 那是对鲜血的渴望。 那是对生人气息的垂涎。 “吼……” 尸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它似乎对这个一直像跳蚤一样乱窜的人类产生了兴趣。 周围那些被吸干了鬼气的小行尸,此刻全都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一楼大厅,只剩下了这一人一尸,隔空对峙。 刘年紧了紧手中的灭火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跑? 往哪跑? 这怪物的速度,一步就能跨过大半个大厅。 更何况,那两个傻女人还倒在那儿。 把心一横! “来啊!丑八怪!” 刘年突然咧嘴笑了。 他举起灭火器,冲着那座小山一样的怪物竖起了中指。 “爷爷就在这儿!有种你来吃我啊!” 激怒它。 哪怕是死,也要把它的注意力从两个女人身上引开。 这或许是他这个废物男人,唯一能做的事了。 尸煞显然被这只蝼蚁的挑衅激怒了。 它再次爆喝一声,巨大的身躯并没有因为体型庞大而显得笨重。 相反,它只是脚下一踏。 “轰!” 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坑。 庞大的黑影如同瞬移一般,直接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刘年头顶。 巨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刘年的视线。 比磨盘还要大的漆黑利爪,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抓下。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刘年别说全尸,恐怕连肉泥都剩不下。 “不好!” “快跑!!” 两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几乎同时响起。 废墟中,坑洞里。 两道原本已经没有动静的身影,在这一刻,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 八妹拖着残破的身躯,从坑里弹射而出。 九妹燃烧着最后的魂力,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 她们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避。 而是义无反顾地,迎着那只从天而降的死神之爪冲了上去。 想要挡在他的身前。 第82章 谁在扰我清梦 “刘年!” “躲开啊!!” 两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左一右,几乎同时钻进他的耳朵。 刘年没有回头,但他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两个傻女人浑身是血、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模样。 何必呢? 明明是鬼,明明可以穿墙逃走,非要为了他这个废物凡人,把命搭在这里。 “嗡!” 就在刘年准备闭目等死的瞬间。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响。 这声音不像是从某个具体方位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震荡。 刘年感觉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预想中脑瓜崩裂、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世界,突然安静了。 刘年惊愕地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剧烈收缩。 尸煞的巨口,就悬停在他的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阴风甚至吹乱了他的刘海,可它就是静止不动了。 不仅仅是尸煞。 刘年眼角的余光看到,八妹保持着飞扑的姿势,身形定格在半空,脸上挂满了焦急和决绝。 九妹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长发如瀑布般在空中散开,每一根发丝都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近处,尸煞嘴角渗出的一滴黑血刚刚滑落,此刻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保持着水滴下坠的形状。 惊恐逃窜的顾客、摔倒在地的老人…… 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刘年,他的思维还在飞速运转,视觉、听觉依然敏锐,唯独身体,动弹不得。 “这……这特么什么情况?” 刘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间停止?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唉……” 长长的叹息,苍老、悠远,又带着一种威严和厌烦。 “为何总有蝼蚁,扰我清梦?” 刘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在脑海里疯狂呐喊: “谁?谁在我身体里?!” 没有回答。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洪水般冲刷着他的识海。 刘年的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转瞬便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 商场内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刘年!!”八妹的嘶吼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绝望。 尸煞的巨口带着未尽的势能,狠狠拍下! 距离刘年的脑袋,只差毫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吓傻了”的刘年,突然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双手,动作行云流水。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砰!” 两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掌,分别抵住了尸煞落下的巨口。 空气中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八妹和九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尸煞也懵了。 这个蝼蚁……挡住了? 它可是进化后的橙级尸煞! 这一口下去,坦克都能被他咬碎! 更让它惊恐的是,无论它如何用力,自己都难再寸进半分。 尸煞暴怒,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浑身肌肉坟起,想要再次发力。 然而,“刘年”缓缓抬起头。 双眼里只剩下了冷漠。 “聒噪。” “刘年”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随后,他双手猛地向外一翻,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一甩。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爆发。 尸煞那重达数吨的庞大身躯,竟然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十几米远,狠狠砸在商场一楼的承重柱上。 八妹一个急刹车停在原地,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这……这特么是刘年?” “他什么时候吃的大力丸?” 此时的刘年,状态异常诡异。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深邃,浑身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鬼气,却给人一种比尸煞还要恐怖百倍的压迫感。 他没有理会八妹和九妹的震惊,而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随后一步踏出。 “咚!” 脚下的瓷砖炸裂成粉末。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刚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尸煞面前。 尸煞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愤怒,就看到那个小不点冲到了脸上。 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咬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刘年”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轰出。 这平平无奇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到了极致。 “噗!” 拳头直接插进了尸煞张开的巨口之中。 尸煞心中狂喜。 自投罗网? 它猛地合拢上下颚,锋利的獠牙想要将这条手臂咬断。 可下一秒,它的喜悦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插在它嘴里的拳头上爆发出来。 那只手,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 “呜呜呜……” 尸煞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鬼气,甚至是最核心的本源力量,正在疯狂地流逝,涌入这个男人的体内。 仅仅一秒钟!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原本坚硬如铁的黑色角质层开始干裂、脱落。 两成力量! 瞬间没了? 这是什么怪物? “刘年”依旧板着脸,眼神古井无波。 尸煞慌了。 彻底慌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它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绝对会被吸成一张干皮。 “吼——!!” 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浑身黑气剧烈蒸腾,那是它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它抬起巨大的右脚,对着地面狠狠一跺。 “噗嗤!” 为了摆脱那只恐怖的手,它竟然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舌头和下颚! 大量的黑血喷涌而出。 借着这股剧痛和反冲力,尸煞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看都没敢看刘年一眼,转身就跑。 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纵身跃起,抓着商场中庭的装饰架,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疯狂向穹顶的天窗逃窜。 “刘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抓着的一截断舌,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似乎对这种“垃圾”并没有什么食欲。 他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天窗外的巨大黑影。 尸煞此时已经爬到了穹顶。 它在钻出天窗的前一刻,回过头,破碎的脸上满是怨毒。 一阵似人非人的低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商场大厅里: “凡人……” “等着吧!你会死在我手里!!” 说完,黑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天光之中。 “嗡——” 随着尸煞的离去,压抑的恐怖气息终于消散。 刘年身体一震,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清明。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卧槽!” 意识回归的瞬间,刘年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刚跑完两万米马拉松。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满地的碎石,断裂的柱子,还有那一地不知道是谁的血肉。 “怎……怎么个事儿?” “我没死?” 刘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下胸口。 完好无损。 再看远处,八妹和九妹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那个大家伙呢?” 刘年脑子还有点断片,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尸煞要拍死他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脑海里回荡起刚才尸煞临走前那句充满怨毒的狠话: “等着吧!你会死在我手里!” 这句话,刘年听得真真切切。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完犊子了……” “那尸煞……好像盯上我了!” 第83章 清理现场 “刘年!你刚才……” 八妹捂着鲜血淋淋的胳膊,踉跄着走了过来。 精致的脸上惨白如纸,只剩下满眼的震惊。 九妹清澈的眸子里还挂着泪珠,看刘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信吗?” 刘年苦笑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是被谁给夺舍了一样,身体和意识,全都断片儿了。 “呜哇——呜哇——” 商场外,警笛声、救护车声,甚至消防车的声音,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个商场包围。 还没等三人缓过神来。 “哗啦——” 商场的玻璃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外面的爆破装置震碎。 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飞溅。 紧接着,脚步嘈杂,无数道光束交织在一起。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特警!所有人双手抱头!” 一群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自动步枪的黑衣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各个入口涌入。 但这群训练有素的铁血硬汉,在看清大厅内景象的瞬间,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被眼前的地狱绘图震慑住了。 太惨烈了。 满地都是被撕碎的肢体,内脏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些被吸干了鬼气的小行尸,此刻就像一堆堆烂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而在这一片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休闲装,满脸灰土,看起来像个难民。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热裤,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却没有流血,反而缭绕着黑气,眼神凶狠。 还有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浑身是血,柔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却死死抓着那个男人的衣角。 这组合。 怎么看怎么诡异。 “都不许动!” 一名看似队长模样的特警举起枪,枪口直接锁定了刘年。 在他的判断里,这三个站在尸堆里还没事的人,嫌疑最大。 “举起手来!” 刘年叹了口气,费劲地举起双手。 这算什么事儿? 刚打跑了怪物,又来了条子。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特警们准备上前拿人的时候。 楼梯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满脑袋黄毛的小哥,大着胆子从一群瑟瑟发抖的幸存者里钻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举着手的刘年,又看了一眼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 突然,他把手机往咯吱窝一夹,用力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 楼梯上,那些原本躲藏起来的幸存者们。 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出来。 几十人,上百人…… 掌声从稀稀拉拉,逐渐变得整齐,最后汇聚成雷鸣般的轰响。 所有人,都聚焦在中央那三个狼狈的身影上。 眼神里满是崇拜。 举着枪的特警们懵了。 刘年也懵了。 两女也是一脸茫然。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刚才还被当成****,这一眨眼,成人民英雄了? 特警队长皱着眉,枪口虽然放下了一些,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大步走到带头鼓掌的黄毛面前,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谁能说一下情况?” 黄毛显然是个社牛,哪怕面对特警队长的黑脸也不怵。 他把还在直播的手机举起来,唾沫横飞: “叔叔!您是来晚了没看见啊!” “刚才商场里丧尸爆发啊!世界末日啊!” “要不是这哥们儿,还有那两个美女姐姐力挽狂澜,咱们这些人,今天全都得变成烂肉!” “您是不知道,刚才那场面,那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个大怪物,三层楼那么高!一张嘴能吞下一辆车!” “但这哥们儿一点不带怂的,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 “行行行……” 特警队长听得脑仁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丧尸?怪物?大逼兜? 拍电影呐? 他一把推开凑过来的手机镜头,眼神狐疑地看向刘年。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黄毛在胡扯,但这满地的尸体,又让他不得不信几分。 “行了!我只负责控制现场!” 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什么话,留着跟重案组的人说吧!” 他冲着对讲机喊了两句。 没过两分钟。 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员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身材挺拔,面容冷峻,肩膀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刘年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熟人。 李旭亲手带出来的那个“好徒弟”。 那人走进现场,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满地惨状时,眼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刘年身上。 两人眼神儿对上了。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刘局,这里危险已经解除了。” 特警队长走上前,低声汇报:“据群众反映,这三个人……是制服暴徒的关键。” “虽然那个逃跑的犯人还没抓到,但现场基本控制住了。” 被称作刘局的男人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吓人。 他没有急着去问刘年,而是先看向了地上的那些残肢。 这死亡人数,少说也有上百人。 这可是特大案件! 足以震动全国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转身拉住准备收队的特警队长。 “老陈,麻烦你个事。” “跟上面申请几辆大巴车,把所有幸存者,全部拉到市局!” “所有人必须单独做笔录!签署保密协议!” “还有……”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拿着手机拍摄的群众,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让技术科的人马上介入,封锁所有网络上传通道!” “现场所有人的手机,全部暂时扣押!” “视频、照片,一张都不能流出去!” “这是死命令!” 特警队长一愣,这本来不归他管,但看到刘局铁青的脸色,他没废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明白!” 刘年坐在废墟上,远远地听着这一切。 虽然他对这个“欺师灭祖”的刘局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承认。 这人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这种时候,如果不封锁消息,一旦传出去“丧尸爆发”、“有鬼杀人”,整个南丰市恐怕都要乱套。 安排完一切。 刘局这才径直走到刘年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年,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八妹和九妹。 目光在八妹那断掉的左臂上停留了两秒。 瞳孔微缩。 作为一个老刑警的徒弟,他显然看出了伤口的异常。 没有血。 只有翻卷的皮肉和黑气。 但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 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刘年看了半天,盯的刘年直发毛。 “领……领导。” 刘年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打招呼。 “刘年是吧?” 刘局的声音很冷,听不出喜怒。 “呃,对。” “走吧。” 刘局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还有你那两个……同伴,都跟我走。” 刘年愣了一下。 就这么走了?不拷上?也不问问? 旁边的八妹拽了拽刘年的袖子,疯狂使眼色。 九妹也凑过来:“哥哥,我们要不要……” 她指了指空气,意思是化为灵体消失。 现在这种场合,她们两个“非人类”跟着去警局,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万一被查出来没有户口,没有心跳,那乐子可就大了。 刘年皱着眉,看着周围那一圈圈荷枪实弹的特警。 这时候大变活人? 那估计下一秒就得被当成异形给突突了。 而且,刚才那个刘局的态度很奇怪。 他明明看出了八妹的异常,却什么都没说。 “不行。” 刘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这时候消失,我们就真的成怪物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先跟他走吧。” “而且……他是李叔的徒弟,应该不会乱来。” 八妹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刘年说得对,她们两个走了,刘年怎么办?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在刘局身后往外走。 出了商场大门。 外面的警戒线早就拉到了几百米外。 无数媒体记者比刚才商场里的行尸还要暴躁。 举着长枪短炮就想往里冲,但却被死死拦在外面。 刘局站在台阶上,再次对着手下强调: “任何媒体不得放进来!” “谁要是敢放进去一只苍蝇,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他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警用越野车。 拉开驾驶室的门,对着里面的司机摆了摆手: “你下去,坐后面的车。” 司机一愣:“刘局,您亲自开?” “下去!” 司机不敢多问,赶紧溜了。 刘局坐进驾驶室,摇下车窗,对着站在车边的刘年三人扬了扬下巴。 “上车。” 刘年看着那警车,又看了看车里的刘局。 这待遇…… 有点超标啊。 副局长亲自当司机? 他苦笑一声,拉开后座的车门。 八妹和九妹先钻了进去,刘年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车里,刘局没说话,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警戒线。 第84章 车上问话 警车柏油路上疾驰,窗外的光影在交错。 车厢里的气氛,压得刘年喘不过气。 前排,刘局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排显得有些拥挤。 刘年被两个有些狼狈的大美女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现在不仅担心她们俩的伤势,还得提防前面这位心思深沉的刘局。 “听我师父说,你小子有点道行?” 刘局突然开口,问的猝不及防。 师父?李旭? 刘年心里一紧,开场白来了。 “领导说笑了,我就是个凑热闹的小主播,哪有什么道行。”刘年打着哈哈,手心却不由自主地握住。 “别谦虚。” 刘局稍微偏了下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刘年短暂交汇。 “连段山河都管你叫大师,没两把刷子能行?”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 “你的直播我看过。啧,那场面,又是飞天又是遁地的,跟拍武打片儿似的,还说没道行?” 刘年干笑两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 “那……那都是特效!还有特技演员!剧情需要,全是科技与狠活!现在的观众就好这口。” “科技?” 刘局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吓得刘年赶紧伸手扶住虚弱的两位美女。 “刚才商场里的,也是科技?” 刘局的语气有些变了: “那满地的碎肉,也是剧情需要?” 刘年噎住了。 这天没法聊了。 他缩着脖子,选择装死。 怎么解释? 根本解释不了! 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别紧张。” 他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口吻。 “既然是我亲自带你们出来,就没打算难为你们。” “咱们现在就是闲聊,哪说哪了。“ ”你们放松些,可以实话实说,如果有不能说的话,等正式录笔录的时候,也可以翻供嘛!” 刘年眼珠子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特么是警察叔叔该说的话? 教唆翻供? 这还真是传闻中把亲师父气得离职的“白眼狼”徒弟啊! “说说吧,商场里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听句实话。” 刘局透过后视镜盯着刘年。 刘年纠结了半天。 实话肯定不能全说,但这人既然把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 “真的要听实话?” “说吧。”刘局耸了耸肩,“我虽然穿这身皮,但我可不是我师父那种老顽固,有些话,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听。” 刘年咬咬牙,心一横: “行!我们本来在逛街,突然就乱了。一楼全是那种咬人的疯子,后来又掉下来个大家伙。我们……就是正当防卫,至于最后那怪物怎么跑的,我是真不知道,吓懵了。” 七分真,三分假。 刘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眼神也不躲闪。 刘局没反驳,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过了好半天。 刘局突然开口了,甚至是抛出了一个更炸裂的问题。 “果然是大师啊,手段了得。今儿要不是你,恐怕商场里那几百号人,都得变成这路边的野鬼。”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给刘年整不会了,不知道怎么接茬。 “对了,还有个事儿。” 刘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师父前几天跟我拍桌子,说南丰二中的校长有问题,甚至还扯出了当年的旧案。他说是你说的?” 刘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九妹。 九妹虽然虚弱,但在听到“校长”两个字时,眼中还是闪过一抹凶光。 “嗯……” 刘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师父交代的事,我肯定不敢怠慢。我也去查了,那人确实不对劲。但从程序上讲,我需要知道情报来源。” “所以,这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要命了。 来源? 来源是吞噬了一个名为“大姐头”的女鬼的记忆? 这要是说出来,估计刘局得当场拔枪。 “没事,大胆说,我能接受。”刘局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补充了一句。 刘年挠了挠头,表情便秘似的纠结道: “刘局,我要说……是我做梦梦见的,您信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呵。” 刘局乐了。 笑声很短,却透着一股子释然,甚至还有点欣慰。 “做梦梦见的……好理由。” “要是以前,我肯定给你扣个妨碍公务的帽子,先拘你个四十八小时让你清醒清醒。” “但现在……不得不信咯!” 吱——! 刹车声响起。 警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刘年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撞在前排座椅上。 他惊魂未定地往窗外一看,四周就是普普通通的马路边儿,根本不是去市局的路。 这是哪儿? 杀人灭口? “下车。” 刘局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 刘年愣住了,“不是去录口供吗?这……也没到地儿啊?” 刘局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越过刘年,直直地落在八妹那断掉的胳膊上。 那里,黑气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没有半点血迹。 接着,他又看了看九妹的脸。 那眼神,不是审视嫌疑人,而是一种带着忌惮的复杂神色。 “你刚才的话,我信了。” 刘局指了指车门,声音低沉: “刘年啊,如果换做是以前,我肯定给你拷了。可当我今天看到你这两个……同伴时,我不得不信了呀!” 刘年浑身一震,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他看出来了! 八妹和九妹虽然有实体,但八妹伤口上没有血迹反而冒黑气的样子,根本瞒不过这个老刑警的高徒。 他知道她们不是人! “还不走?” 刘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催促道: “难道还指望我送你们回家?当我是滴滴司机呐?” “滚滚滚,赶紧下车,我都忙死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刘年不敢再废话,赶紧拉开车门。 三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刚关上门,刘年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警车就像逃命似的,一脚油门轰鸣而去,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刘年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八妹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这孙子……啥意思?把咱们扔这儿了?” 九妹也虚弱地靠过来,一脸茫然。 刘年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抹苦笑。 “他是在帮我们。” 那个被局子里看门大爷说成“忘恩负义”的人。 嘴里却三句不离师父。 明明看穿了八妹九妹是鬼,身为执法者,却选择了在半路停车放行。 而且理由找得那么蹩脚。 这哪是什么冷面警官。 分明也是个心里明镜儿似的主。 他知道有些事,法律管不了,但因果管得了。 “行了,别骂了。” 刘年收回目光,看着两个伤痕累累的女鬼,心疼得揪了一下。 八妹的断臂触目惊心,九妹更是虚弱得像张薄纸。 “先回家。” 刘年拿出满屏裂纹的手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尸煞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但起码今天,自己还活着。 先这么着吧! 第85章 咱们爷俩去看看脑子吧 另一个街口,刘局把警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关门,靠在车边,点烟,动作一气呵成。 他先是观望了一眼周围,发现没有行人。 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瞬间接起。 “喂?师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发出了一声惊讶。 “嗯?刘儿?” 李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马路上。 “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商场那边焦头烂额才对吗,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我去过了。” 刘局夹着烟,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 “行凶者跑了,现场很乱,但已经控制住了,特警正在洗地,媒体那边我也让人封了口。” “跑了?” 李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么大动静,还能让人跑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师父,您猜我在现场看见谁了?” 刘局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说道。 “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让我猜?有屁快放!” 李旭显然心情不佳,直接骂了回来。 刘局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老顽固。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年。” “嗯?” 电话那头明显怔住了。 “我刚才把他从现场带出来,半路给放了。” 刘局继续说道,“据现场的目击者说,是这小子发了威,把那个行凶的怪物给打跑了。” “放了?为什么放了?这不合规矩!” “他是当事人,又是关键人物,你怎么能……” “唉,师父,您先别急着骂我。” 刘局叹了口气,打断了李旭的话头: “其实吧,起初您跟我说刘年这小子有点邪乎本事,我是不信的。毕竟咱们都是跟国旗宣过誓的人,哪能信那些牛鬼蛇神啊。” 他说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刚才车后座上那两道倩影。 那断臂处缭绕的黑气,那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 刘局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可今天,我看见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女同伴,我是真服了!连您这个老……老同志都服了,我能不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李旭颤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同伴?什么同伴?长什么样?” 刘局深吸一口气,复杂地说道。 “刘年身边跟着两个大美女。您当年带我查过的那些陈年旧案,卷宗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其中一个,穿着蓝白校服,长得清纯水灵,那是五年前在南丰二中失踪了的夏玲!跟卷宗里的照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局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另一个……” 他纠结地搓了搓脸颊,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打扮挺时髦,烟熏妆,花臂……” “应该是您闺女,星彩!” “星……” 电话那头只吐出一个字,便彻底没了声儿。 粗重的呼吸声,顺着无线电波撞击着刘局的耳膜。 两人就这么举着电话,谁也没有开口。 老半天,李旭疲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试探: “星彩她……怎么样?没受伤吧?” 刘局回忆了一下车后座的场景。 八妹捂着那条断掉的胳膊,伤口处黑气翻涌,却没有任何血迹,而她脸上虽然痛苦,却依然中气十足地骂着街。 “没事儿!” 刘局把烟头一扔,撒了个善意的谎,“都好着呢!活蹦乱跳的,看着比我都健康!” “嗯……” 电话那头的李旭,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局撇了撇嘴。 这哪算没事儿啊? 那是鬼啊! 阴间的伤,他哪知道怎么算好,怎么算坏? 但他不敢说实话,怕这老头儿心脏受不了。 “哎师父,您说……” “咱爷俩,要不要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啊?或者直接找个精神病院住两天?” “咱们这是集体产生幻觉了吧?” “滚滚滚!又没正形了!” 李旭笑骂了一句,虽然是在骂人,但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商场的案子,你打算怎么结?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唉,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 刘局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么多目击证人,手机虽然收了,但嘴封不住啊!能怎么办?” “我就想着,对外通报说是悍匪持枪抢劫杀人?或者说是什么新型化学武器泄漏导致幻觉?再不然就说是****扮成了怪物?” “您看哪个借口稍微靠谱点?” 刘局也是没辙了,这事儿太大了,怎么编都像是扯淡。 “理由你自己想,这方面你是行家。这些年这种怪事出了也不是一两回了,总能圆过去的。” 李旭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借口归借口,真相一定要搞清楚!那个跑了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必须查到底!知道吗?” “知道啦,放心吧。” 刘局应了一声,“真相刚才刘年倒是提了一嘴,说是他做梦梦见的,回头我再好好盘盘他。” “还有,刚才你是不是又叫我老顽固了?” 李旭突然来了个回马枪,怒声质问。 “嘿嘿,师父,我就心里想了一下,哪敢说出来啊!您这耳朵也太灵了!” 刘局赶紧打马虎眼。 “一点严肃劲儿都没有,怎么当的局长?” 李旭骂了两句,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捏: “那个……刘儿啊,还得麻烦你帮我个忙。” “这事儿吧,多少有点儿犯错误……你要是不帮,我也不会怪你!” 刘局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 能让一辈子刚正不阿的师父说出“犯错误”三个字,除了为了闺女,还能为谁? “您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给您办了!” “废话!杀人放火用得着你?” 李旭又骂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 “等商场这阵风头过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刘年。” “帮他那两个同伴……办个身份证!” “……” 刘局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身份证? 给鬼****? “师父,这……这合适吗?” 刘局结结巴巴地说道,“让两个……那个啥,成为夏国的合法公民?还要录入系统?这也太……” 那个“鬼”字,他还是没敢当着老师父的面说出来。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老半天。 李旭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太荒唐了,也有点强人所难。 “你看着办吧!办不办都行!我就随口一说!” 说完,也不等刘局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局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老头儿,还真是……有意思!” 给鬼办户口?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局长也别干了,直接跟师父一块儿住精神病院去得了。 不过…… 想起老头这些年颓废的劲儿,刘局心里又是一软。 “算了,想想办法吧,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又点了一根烟,发动了车子,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 另一边,刘年出租屋里。 八妹和九妹就这么一左一右,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刘年。 刘年被看得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看啦!再看收费了啊!”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灯发誓!” 刘年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的无辜和苦涩。 他是真不知道啊! 那种身体突然失控,意识被关进小黑屋的感觉,他比谁都慌。 “我只知道有个东西在我身体里,它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控制的我,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那尸煞大概率是我身体里面那东西给打跑的,跟我本人真没啥关系啊!” 刘年摊着手,满脸都写着“我是受害者”。 “呵,没关系?” 八妹冷笑一声,迈着长腿走到刘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年,你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平时装得跟个怂包似的,见个鬼都能吓尿裤子。” “结果呢?一巴掌把橙级尸煞给扇飞了?” “你知道那是多少吨的力量吗?你比起重机还猛啊!” 刘年一阵无语,这话怎么接? 那是代打!好吗? 他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哎呀八妹,你就别挖苦我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接下来是不是我会很危险啊?” “那大怪物走之前,那眼神你们也看见了,它是不是说会来找我报仇啊?” “完了完了,被一个橙级的大BOSS惦记上,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刘年抱着脑袋,开始日常哀嚎。 “呵,危险?橙级厉鬼!那是相当刺激!” 八妹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嘴角,虽然脸色苍白,但怼人的劲头一点没减。 一直没说话的九妹,这时候也突然笑了。 她这一笑,和平时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哥哥,你怕什么呀?” 九妹的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你多厉害啊?刚才那一拳,帅呆了!” “你能打跑他一次,就能打跑他第二次!干就完了!” “下次他再来,我们俩绝对不插手,躲得远远儿的,就嗑着瓜子看你们俩死磕!” 刘年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妹。 “不是,九妹你是人格分裂了吗?” “怎么之前那个乖巧可爱、喊着‘哥哥救我’的人格不见了?” “又变成这个爱搞恶作剧的小恶魔了?” “话说你们这样真的好吗?这么说话没朋友啊!” 刘年苦着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姑奶奶们,别拿我开涮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给老刘家传宗接代呢!” 看着刘年这副怂样,八妹也不再逗他,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眉头紧锁: “要想解决问题,那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橙级的尸煞会出现在商场那种人气旺盛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规则,难道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八妹回头看了一眼刘年,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还有,最关键的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那么强?强到连我都感到恐惧?” “为什么它会选中你这个废……凡人?” 九妹也凑了过来,补充道: “是呀,为什么呢?哥哥你除了胆小好色,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 刘年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虽然是实话,但能不能委婉点? “为什么……为什么……” 刘年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脑子里疯狂搜索线索。 从小到大,自己也没遇到过什么奇遇啊。 除了那个神经病的相亲群。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在梦里见过的黑衣人! 还有给他指点迷津的“道门十九叔”!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刘年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都在放光。 “我知道了!” “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八妹疑惑地看着他。 刘年指着城北的方向,语气笃定: “清心观!” “兴许,有个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第86章 高人相助 出租车在城北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司机是个中年谢顶大叔,频频通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三人。 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衣衫褴褛,像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 左边那个虽然长得极美,但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包着刘年的外套,看不清状况。 右边那个姑娘倒是全乎人,就是虚得厉害,靠在男人肩膀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哥们儿,你们这是……刚从片场下来?” 司机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嘴。 “嗯,拍了个……丧尸围城。” 刘年随口胡诌,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小神棍开口。 上次见面,那小子开口就要了一千块的咨询费。 这次事情闹这么大,不知道还得从自己兜里掏多少。 车子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 刘年付了车费,搀扶着两女下车。 此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心观朱红色的大门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往常这个时候,清心观虽然不像白天那么热闹,但也总有些求签问卦的香客流连。 可今天,这里静得有些过分。 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就连那些平时在门口摆摊算命的神棍们都不见了踪影。 刘年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地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萧条? 难道是因为商场那边出了事,大家都躲家里不敢出来了? 他带着两女拾级而上。 刚走到庙门前,脚步便停住了。 在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童颜鹤发,身穿灰色道袍,背着双手,正严肃地看着他们。 正是上次给刘年带路的老道士。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儿,怎么跟专门在这儿堵他似的? “得,又是您。” 刘年也没客气,带着两位美女大步迈上台阶,“道长,今儿这观里生意不太好啊?” 老道士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话: “师尊让我清场,说一会儿你会来。” 刘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清场? 为了等他? 这排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看来这十九叔,还真算到了自己会来求救。 找对人了! 老道士在前面带路,步履轻盈,明明看着也没走多快,刘年他们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进了山门,穿过前殿。 一路上仍旧是九曲十八弯的回廊。 虽然刘年没心思欣赏风景,但九妹却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布局极其讲究,走在其中,让人心神都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就连一直暴躁的八妹,此时也没了脾气,安静地跟在后面。 这地方,似乎有某种压制阴煞之气的磁场。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后山那座幽静的小院。 老道士在崇元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往门边一靠,闭目养神,不再动了。 房门敞开着。 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刘年耸了耸肩,踏步而入。 中厅的正中间,摆着一张挺大的八仙桌。 崇元道长正端坐在桌后,手里提着一把紫砂壶,悠闲地给对面摆得板板正正的三个茶杯里斟着茶。 听到脚步声,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来啦?” “坐吧,茶刚沏好,大红袍,去去晦气。” 刘年看着他那张稚嫩得像是高中生的脸庞,又看了看他这副老气横秋的做派。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违和感,比八妹穿旗袍还重。 但此时他有求于人,自然不敢造次。 三人也没客气,在崇元对面依次落座。 崇元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 “道友这是又遇到麻烦啦?”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八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扫了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是啊,又来找道长解惑了。” 刘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毕竟每次来都是这种要命的事儿。 “好说,请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崇元笑了笑,那表情就像是在说:钱到位,啥都好说。 刘年也不再绕弯子,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 “道长,最近老是遇到邪乎事儿。” “今天中午在通达广场,还遇到了尸煞!” “虽然最后被我……莫名其妙地打跑了,可那玩意儿临走前扬言要来复仇。” “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刘年声音压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还有,我身体里好像住着个什么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接管我的身体。” “您给看看,这到底是福是祸啊?” 刘年一股脑把肚子里的疑问全都倒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慌张。 崇元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年的连珠炮。 “上次在夜红酒吧,我在直播间里就说了。” “孽缘已成啊,没办法挽回了。” “孽缘?什么孽缘?”刘年不解。 崇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刘年的眉心: “你身体里的那位,就是孽缘。” “一切都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顺其自然。” “他是谁?为什么会选我?”刘年追问。 崇元却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多说关于那个存在的事。 他话锋一转: “至于尸煞,倒是个厉害的家伙。” 崇元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 “厉鬼这东西,一般都是以灵体出现的,生前有冤屈,或是执念,死后不散成为厉鬼,但大多数普通人都看不见。” 他看了一眼八妹和九妹,意有所指。 “但这尸煞不同。” “他的存在,是从成为尸体开始的。” “尸体埋在养尸地,不腐不化,一直吸收着世间的阴气鬼气,生出了灵智,一步步成为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 “它是有实体的,而且铜皮铁骨,寻常法器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崇元转过身,盯着刘年问道: “你之前碰到的,是什么级别的?” 刘年板着脸,沉声说道: “橙级!” 听到这两个字,崇元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嘴角疯狂上扬,眉毛乱跳。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幸灾乐祸。 “哎呦,那得修炼了多少年啊?” “尸煞这东西,很奇怪的,因为他形成的时候就是实体,因此可以一直在世间存在。” 崇元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吟道: “橙级……” “以他现在的能力,恐怕可以随意化成任何人存在于这个社会上。” “说不定,你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的外卖小哥,就是他变的!” “他在暗,你在明,随时可能给你来一口。” 刘年听得头皮发麻,脸都绿了。 “道长,您就别吓我了!我是来找您救命的!” “赶紧给想想办法吧?” “办法啊?有啊!” 崇元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放光地看着刘年: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留下!” “你今后,就留在清心观,潜心修行。” “我这清心观虽小,但也是有祖师爷庇佑的,妖魔鬼怪都不敢来,可保你平安!” 说完,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八妹和九妹。 赶紧补充道: “当然,没有恶意的妖魔鬼怪,是可以来的!家属可以探视嘛!” 刘年一愣,狐疑地看着崇元。 这小子,这是在变相招揽生意?还是想收徒弟? 看来这小道士,早就看穿了八妹和九妹的身份,只是一直没点破。 “到时候,你得我真传,说不定下去十几二十年,你就是道门二十叔了,你看怎么样?” 崇元开始游说上了,眼里满是真诚。 刘年嘴角一抽,跟两女对视一眼。 八妹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意思很明显: 这神棍在瞎掰!想骗你给他当免费劳动力! “内个,道长啊!” 刘年赶紧摆手拒绝,“出家就算了,我这人尘缘未了,还没娶媳妇呢。”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比如教我一些防身的法术,或者卖给我些什么法宝之类的?” “实在不行,您给我几张那个什么五雷符也行啊!” 崇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刘年。 “我要是有那种动动手指就能灭了橙级尸煞的法宝,早出去斩妖除魔扬名立万了,还至于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喝茶吗?”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少年的稚气彻底消失不见。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 崇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可能不了解,其实现在整个夏国,甚至全世界,都在不时地发生着灵异事件。” “咱们南丰市,最早就是从南丰二中开始的。” “但其实啊,这些只是被爆出来的而已。” “还有许许多多你不知道的,被压下去的,发生在犄角旮旯的怪事。” “有人走着走着就丢了魂,有车开着开着就进了鬼打墙,还有死人半夜回家敲门的……” “你呀,正好逢上了多事之秋啊!” 刘年听着崇元的话,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二栓子媳妇的事,还有八妹九妹的遭遇,以及今天商场里的惨状。 的确。 这段时间,曾经只在鬼故事里听过的怪事接连发生,频率高得离谱。 就像是原本关押着魔鬼的笼子,突然被人打开了锁。 九妹曾说自己是什么敏感体质,现在看来,不光是自己体质的问题。 整个世界的环境,好像都变了。 “道长,你的意思……” “现在全国都在闹鬼?” 崇元嗤笑一声,转过身,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判: “闹鬼这个词儿,太粗鄙!” “我称之为:诡异复苏!” 第87章 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诡异复苏?你网络小说看多了吧?” 这词儿他熟啊,小说站网上,十本灵异九本复苏,还有一本正在复苏的路上。 崇元没急着反驳,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后,那张稚嫩的脸庞显得格外云淡风轻。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刘年身侧的八妹和九妹身上转了一圈。 “别人不信这些,有情可原。” 崇元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你这身边左拥右抱的……要是还不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这句话,噎得刘年无言以对。 是啊。 这八妹和九妹…… 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刘年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照你这么说,以后这种破事儿会越来越多?” “只会多,不会少。” 崇元收起笑容:“所以我劝你,小心为妙。你那个什么探灵直播,能不搞尽量别搞了,太危险!” “这次是橙级尸煞,下次指不定是什么牛鬼蛇神。” 刘年听得直嘬牙花子。 不搞? 不搞吃什么? “道长,你既然这么懂,又是道门高人,为什么不去斩妖除魔啊?” 刘年身子前倾,有些不服气:“你看那小说里的道士,下山就是乱杀,怎么到你这儿就光剩喝茶了?” 崇元眼皮都没抬,吹着茶沫子: “呵,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 “刚刚诡异复苏之时,我也曾背着桃木剑出山,想着行侠仗义,匡扶正道。” “厉鬼分级,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你应该知道吧?” 刘年点头,这设定八妹给他科普过。 崇元叹了口气,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可跟这些真家伙较量过后,我才发现,凡人的能力实在是太渺小了!” “法器这东西,打打孤魂野鬼还行,遇到稍微有点道行的,跟烧火棍没啥区别。” 刘年狐疑地打量着他:“那……道长能对付到哪个级别的厉鬼?” 崇元眼神飘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有些心虚: “额……青级以下没问题!” 刘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青级…… “合着就垫底儿的那两个等级呗?” 刘年表情古怪,“那不就是刚死没多久的游魂吗?我拿砖头我也能拍两下啊!” “嘿!你小子懂什么!” 崇元被戳穿了老底,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这就不错了!一般的凡人,见到青级厉鬼,早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死八回都够了!” “后来,我发现我确实打不过,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情报我是要掌握的。” 崇元重新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坐姿: “所以,我每天都游走在各大探灵类直播间里,观察各地的灵异动态。” “但你看现在的直播,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剧本,全是请演员演的,假得离谱。” 说到这里,崇元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欠揍表情,指了指刘年: “直到我进了你的直播间!” “好家伙,这回可让我掏上了!” 刘年嘴角抽搐,合着这小子把自己当小白鼠观察呢? “道长,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刘年心累地摆摆手,“你就直说,那橙级尸煞,真就没什么办法了吗?我总不能坐家里等死吧?” 崇元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刘年,落在八妹和九妹身上。 那种眼神,绝不是男人看美女的欣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的锋利程度。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崇元幽幽说道:“厉鬼这种东西,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凡人的手段很难伤到根本。” “恐怕……只有他们的同类,才能克制吧!” 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这话倒是没错。 之前不管是打地缚魔,还是在商场硬扛尸煞,主力输出确实是八妹。 可问题是…… 刘年扭头看了一眼。 八妹捂着断臂,脸色苍白;九妹虚弱得像个纸片人。 这俩现在就是残兵败将,别说克制尸煞了,能不能自保都成问题。 “唉,既然如此,那我们告辞了!” 刘年心里凉了半截,起身就要离开。 这道士除了会喝茶、看直播,看来也没什么真本事。 橙级尸煞啊,还能伪装成任何人。 这要是哪天走在大街上,旁边的大妈突然张嘴给他来一口,找谁说理去? “咳咳!” 三人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大得刻意,生怕别人听不见。 刘年脚步一顿,转身回望。 只见崇元仍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八仙桌那,只是手里多了样东西。 手机。 屏幕正对着刘年,上面显示着一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 崇元看着刘年,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甚至还带了几分腼腆: “咨询费,一千。” “童叟无欺,老少皆宜啊!” 刘年眼皮子狂跳。 这特么哪是道士? 这是奸商吧! 说了半天废话,最后告诉我要用魔法打败魔法,这就敢要一千? “道长,你这……” “哎,概不赊账。”崇元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因果这东西,还是钱货两讫比较好,免得沾染太多,对大家都不好。” 刘年咬着后槽牙,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叮,绿泡泡到账一千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 崇元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他麻利地收起手机,站起身,对着刘年三人深鞠一躬: “谢谢惠顾!期待您下次光临!” “不用了!没下次了!” 刘年黑着脸,转身就走。 这破地方,再来他就是狗! 出了小院,那个看门的老道士还像根木桩子似的候在门外。 见人出来了,老道士睁开眼,微微欠身,似乎打算相送。 刘年直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送了!道儿我都熟了!” “好嘞,那慢走不送!” 屋内,崇元欠揍的声音高声传了出来。 唉! 杀人诛心啊! 刘年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三人沿着下山的小路,缓步向外走去。 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老长。 刘年看着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八妹,目光落在她那空荡荡的左袖管上。 心里一阵发酸。 虽然这娘们儿平时凶了点,嘴毒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拿命往上填啊。 “那个……” 刘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胳膊……很疼吧?” “啊?” 八妹正在用脚踢路边的小石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把肩膀一甩: “不疼,我都成鬼了,哪还知道疼啊?”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话音未落。 只见她原本干瘪晃荡的袖管,突然像是充了气一样鼓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花臂,就那么突兀地从袖口里甩了出来。 手指灵活地活动了几下,甚至还比了个剪刀手。 刘年脚下一个急刹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指着完好无损的手臂,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是……你……这能长回来啊?” “你刚才干嘛去了?一直藏着?” 合着自己这一路上的愧疚和心疼,都喂了狗了? 八妹撇着嘴,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 “忘了不行啊?” “再说了,装可怜一下,让你多担心会儿不行吗?” “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鬼气够了自然就能凝聚实体,这点常识都不懂?” 刘年哭丧着脸,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不是,姐,咱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难受吗?我都想把自己的胳膊锯下来给你接上了!” 显然,这姐妹们还在怪自己隐藏实力的事儿。 可那真是代打啊! 我冤不冤啊! 闹归闹。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刘年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鬼”。 “两位妹妹,咱不开玩笑了,行吗?”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那个尸煞没死,而且还记恨上我了。” “敌人在明,我在暗!而且就算他正大光明的来,我们恐怕也不是对手!” 想起商场里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刘年到现在腿肚子还转筋。 “别说指望着我身体里的东西帮我,我连他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 “万一下次他不出来呢?万一下次他心情不好不想动呢?”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命只有一条,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你们见多识广,想想办法吧?” 这些话,刘年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 八妹和九妹对视一眼,脸上的戏谑也收了起来,变得严肃。 确实。 橙级尸煞,那是真正的凶物。 如果不想出对策,下次见面,就是死期。 八妹歪着头看着刘年: “办法当然有啊,就怕你不愿意!” “快说!” 刘年眼睛一亮:“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啥愿不愿意的!只要能活命,让我叫他爹都行!” “群啊,你忘了?” 八妹撇着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刘年: “你有相亲群,里面的姐姐们各个实力强大。” “既然我和九妹两个黄级的打不过,那就摇人呗!” “再叫一个出来不就行了?” “啪!” 刘年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 把这茬给忘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可不止她们两个。 大姐、二姐、三姐……一直到七姐。 排位越靠前,实力肯定越恐怖。 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大姐,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红衣厉鬼! 要是能把那种级别的存在请出来,别说橙级尸煞了,就是红级尸煞来了也得跪下唱征服! 可转念一想,刘年拍脑门的手又僵住了。 他犹豫了。 再叫一个出来? 那岂不是又得做任务? 本来他就是个外卖小哥加游戏主播。 虽然穷,但踏实啊! 虽然以前被老妈催婚催得头大,但至少不用担心被鬼吃了吧? 自打进了这个破相亲群,这生活,那叫一个充实啊,刺激啊! 那是真的拿命在相亲啊! 虽然有美女日日相伴,带出去也有面子。 可其他的麻烦事,也太多了。 她们交代的任务,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 实则,每一个任务背后都暗藏杀机,步步惊心。 这要是再接一个任务…… 谁知道下一个姐姐是个什么脾气? 谁知道任务内容会不会是让他去炸了警局,或者是去偷什么国宝? 会不会又惹上其他的麻烦事? 万一请出来的这位比尸煞还难伺候,那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吗? “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八妹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问道。 刘年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亮起。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真正属于他的安稳。 “怕是真怕!” 刘年很实在地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横竖都是个死。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赌一把。 “这一把,能不能单车变摩托,就看命了!” 第88章 点兵点将 刘年下意识的点开了置顶的群聊。 【相亲相爱一家人(10)】。 群里静悄悄的。 除了之前八妹为了救九妹发的一连串狂躁语音方阵,再没有新的消息。 十个人的群,只有他一个活人喘气。 这种感觉,哪怕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依然让他脊背发凉。 “选谁?你们透露一下,里面哪位姐姐脾气好些?” 刘年有些拿不定主意,求助似的看向两位美女。 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选个脾气好的,任务或许能简单点, 要是选了个暴躁的,没准任务还没做,先被“相亲对象”给弄死了。 九妹歪着头,手指卷着发梢,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认真分析道: “平时,群里喜欢聊天的就只有几个人,大姐、五姐和七姐!” “剩下的几位姐姐,常年潜水,我们也不是很熟。” 刘年闻言,目光落在“大姐”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侧影头像上。 这头像,光是看一眼,就有一股子压迫感,像是旧社会里掌管生杀大权的大家族主母。 还没等他开口,九妹就抢先摇了摇头,马尾辫甩得飞起: “大姐不用想,她不会这么容易跟你出来的。” “她是群里的定海神针,轻易不动。而且她的任务估计也很难完成!搞不好是要命的那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等级绝对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如果大姐肯出手,那个尸煞肯定不够看。” 刘年吞了口唾沫,赶紧把手从大姐的头像上移开。 风险太大。 收益虽然高,但有命赚钱没命花也是白搭。 “那……七姐怎么样?” 刘年的视线落在了排位第七的头像上。 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个小算盘的。 按照他的认知逻辑,这数字越大,是不是代表实力越弱?相应的,任务难度会不会也越小? 就像九妹,任务只是找名牌;八妹,任务是帮家里人解开心结。 虽然过程惊险,但好歹都在人类的理解范畴内。 这七姐,排在八妹前面,应该也不会太离谱吧? 听到“七姐”两个字,九妹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清纯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似是羞涩,又有点……羡慕? “七姐……” 九妹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刘年不解。 一旁的八妹撇了撇嘴,鄙夷地看着刘年: “你倒是想请七姐出来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不过话说回来,等她出来了,你小子能爽上天!” 爽上天?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刘年一听这话,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支棱了起来。 作为一名单身二十四年的热血青年,这种词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七姐的头像。 把图片放大。 这一看,刘年只觉得体内的血液有些奔腾,小心脏也开始不争气地躁动起来。 头像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没有露脸,只拍到了脖子以下。 但这身材…… 纯纯的属于极品BBW。 该大的地方,巨大,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波澜壮阔,视觉冲击力强得离谱。 而该小的地方,比如腰身,却又收束得惊人的细,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极点的沙漏型曲线。 皮肤白腻如脂,即使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惊人的弹性。 这人你说,这身材怎么长的呢? 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长在了男人的审美盲区上,太顶了! “嘿嘿!要不,就她了?” 他不是那矫情的人! 为了打败尸煞,这种“苦”,他刘年愿意吃! “不行,她的实力不行!” 八妹一盆冷水直接浇了下来,无情地打断了刘年的幻想。 “什么等级?”刘年有些不死心,追问道。 这么“凶”的姐姐,实力应该也很“凶”才对啊。 “比我们厉害一点,黄级巅峰。” 八妹语气严肃起来: “虽然群里面的排名是按照进群的先后顺序拍的,并不是按照实力。但,七姐她并没有比我们强多少。” “对于一个橙级尸煞来说,那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我们三个黄级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顶多就是多送一盘菜而已。” 说到这,八妹看着刘年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又狠狠剐了他一眼,骂道: “把你那哈喇子擦擦!没出息的样儿!”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那二两肉呢?” “额.......呵呵,失礼,失礼了!” 刘年尴尬地干笑两声,赶紧把手机屏幕锁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抹了把嘴角。 确实。 好看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盾牌用。 面对那个能一口吞下半个活人的尸煞,这种极品尤物出来,怕是只会激起怪物的食欲。 “那怎么办?找五姐?” 刘年虚心问道,视线又移向了排在第五的头像。 那是一个黑白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寂,背景像是一片荒坟。 “五姐虽然说过话,但平时话也不多,我们对她也不是太了解!” 九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忌惮: “而且五姐给人的感觉……很凶,比八姐还要凶。” “我怕你把她招出来,她不管尸煞,先把你看得心肌梗塞了。” 刘年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合着这群里的姐姐们,一个个都是定时炸弹啊。 “里面美女太多,还选择障碍了说是!” 刘年苦笑一声,感觉头都大了。 这哪是选帮手啊,这简直就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每一颗子弹,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要不,你随便点一个吧?” 九妹突然凑了过来,大眼睛咕噜噜一转,脸上又露出了恶作剧的表情。 “随便?点一个?” 刘年一愣,看着九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有点懵。 “你当点技师呢?还随便点一个?” “这可是要把鬼招到家里来啊!要是招来个红衣厉鬼,咱们这屋子不得直接炸了?” “哎呀,反正都是赌嘛!” 九妹摊了摊手,“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就这么多,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花来。” “不如把命运交给缘分,看看你的运气到底怎么样。” “要是运气好,点到一个隐藏的大佬,咱们就翻盘了;要是运气不好……” 她耸了耸肩,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刘年懂。 运气不好,那就是大家一起玩完。 刘年叹了口气,重新点开群里所有人的头像列表。 群成员列表那一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个头像。 除了他这个唯一的男性头像显得格格不入外,剩下的九个,全是风格各异的美女。 只是,里面的人,其实说话都不多。 这么多天了,聊天记录还是之前的。 这说明没有活人进入的话,她们之间几乎不怎么交流。 真的就像之前八妹说的那样,她们也只是网友关系而已,甚至可能互相之间还有着某种领地意识或者排斥。 现在大姐排除掉,不敢惹。 七姐排除掉,没实力。 八妹九妹已经在场了。 还剩下五位佳丽可以选择。 刘年有些犯了难,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迟迟落不下去。 这五分之一的概率。 选中救星的概率是多少? 选中死神的概率又是多少? “真墨迹,你选不选?” 八妹看他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来气: “是个爷们儿就干脆点!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再磨蹭下去,等尸煞找上门来,你想选都没机会了!” “选!” 刘年被她一激,心里的那股子狠劲儿也上来了。 也是着急了。 毕竟关系到的,是自己的小命。 不就是赌命吗? 老子这几天赌的还少吗? 把心一横,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指放在头像列表上方。 开始在那几个头像之间毫无规律地快速点动。 嘴里还念念有词: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 八妹和九妹眼皮子都一突突。 两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 这刘年,脑回路不正常吧? 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居然用这种三岁小孩过家家的方式来决定? 点兵点将可还行? 但刘年不管那些,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手指越点越快,嘴里的节奏也越来越急促。 ”有钱喝酒,没钱滚蛋……“ ”要是不走,你是小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刘年的手指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重重地戳在了屏幕上,然后停了下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两女的头齐刷刷地向手机屏幕凑了凑。 屏住呼吸。 然后看到刘年手指指着的那个头像。 八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九妹则是捂住了嘴巴。 两鬼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刘年是闭着眼的,他能感受到手指下屏幕的冰凉触感。 也能敏锐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怎么了?选到谁了?大姐?” 刘年声音有些发颤,赶忙睁开眼看去。 顺着手指的方向。 在那碎裂的屏幕纹路下。 手指指着的,赫然是——三姐! 第89章 三姐 “三姐?不行吧?” 八妹凑到屏幕前,看清头像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要不再点一次?” 九妹也是一脸的心虚,她拽了拽刘年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刚才那个不算,咱们三局两胜?” 刘年一愣,本来心里就没底,看这两个姑奶奶这副反应,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怎么个意思?这三姐有什么门道?” 刘年狐疑地看着两人:“是太弱了打不过?还是……脾气太差不好惹?” “不知道啊。” 九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心里没底。”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分析道:“按照群里的排位,大姐、二姐、三姐,这前三把交椅,实力那是绝对够用的!” “最少也是橙级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赤级的门槛。” “撕那个尸煞,跟撕只烧鸡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 九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有些纠结:“自打我们进群以来,二姐和三姐就从来没说过话,也就是俗称的万年潜水党。” “平时群里聊天,哪怕是有人发红包,她们都不带冒泡的。” “你看五姐七姐她们,虽然也高冷,但偶尔还会出来损两句,大概能看出本人的性格来。” “可这三姐,真的是一点信息都没有,完全是个黑箱。”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啊!” 刘年听着,心里也开始打鼓,腿肚子有点转筋。 未知? 这要是招出来个神经病,或者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还得了? “要不……再来一次?” 刘年试探着把手指重新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再来一轮“点兵点将”。 “滚犊子!哪有那么多反悔的机会!” 八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这人最烦磨磨唧唧,一把拍掉刘年的手:“就三姐了!这是缘分!” “既然老天爷让你点到了她,那就说明你俩这辈子有这道坎儿!” “躲是躲不过去的!” 缘分! 呵! 刘年嘴角抽搐,心里暗骂:我也知道是缘分啊,可这缘分自己消受的起吗? 但八妹说得也没错,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了,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刘年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三姐的头像,想要从这张小小的图片里看出点端倪来。 再次愣住。 这张图片,有些奇怪。 不像八妹那种夜店风的自拍,也不像九妹那种校园风的生活照。 这是一张远景。 背景看起来是个深山里的凉亭,周围雾气昭昭的,有点像是那种古装剧里的场景。 凉亭里,站着一个全身的远景美女。 一身白色的轻纱汉服,款式很复古,衣袂飘飘,看起来古香古色,颇有几分国色天香的味道。 因为是远景,长相的细节看不太清。 但光是那个身段和姿态,就给刘年一种强烈的“病娇”印象。 她不是那种健康的站姿,而是微微倚靠在亭子的柱子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看到她,就能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名著里面的林黛玉。 温婉,幽怨,弱不禁风。 “倒也挺时髦,还喜欢拍汉服的照片,挺上相的!” 刘年尴尬地评价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打了打气。 希望能是个讲道理的文艺女青年吧。 只要不是动不动就撕人的暴力狂就行。 把心一横。 刘年点开聊天群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输入。 刘年:@三姐,三姐好!我是刘年。那个……我现在遇到了点麻烦,是个橙级的尸煞,挺凶的。八妹和九妹受了伤搞不定,所以需要救兵,不知道您可否出山相助? 消息发送成功。 刘年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群里一阵安静。 如果是平时,只要他一说话,或者是遇到这种求救的情况。 七姐肯定会跳出来调侃他几句“小弟弟不行了”,或者是五姐发个嘲讽的表情包。 可今天。 当刘年@三姐的时候,其他人竟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整个群像是被禁言了一样。 啥意思? 默认了? 还是说…… 只要三姐出场,其他人都不敢造次? 刘年的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下来了。 这种沉默,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人心慌。 就在他以为三姐不会回复的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三姐回复的信息,简洁到让人发指。 三姐:嗯! 就一个字。 刘年盯着那个“嗯”字,琢磨了半天。 这算是答应了? 还是说“朕知道了”? 高冷啊! 真带范儿啊! 这才是大佬该有的气质啊! 但看样子,橙级的尸煞并没有让三姐起什么波澜。 要是搞不定,或者是觉得麻烦,估计直接就拒绝或者无视了。 看来是打得过! 刘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赶紧再次打字。 刘年:那……既然姐姐答应了,我单独加您好友,咱们细聊?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三姐:嗯! 又是这一个字! 多一个字能死啊? 八妹和九妹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三姐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八妹撇了撇嘴,“平时大姐说话都没这么大谱,看来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而且最让我意外的是……” 九妹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其他人竟然都不敢插嘴。” “这说明三姐在群里的地位,或者说威慑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大家都觉得,只要三姐出手,这事儿就一定可以摆平。” 刘年的手指颤抖了几下。 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黑透了。 心里不禁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就不挑个白天再问啊! 这大晚上的,阳气最弱的时候。 一会儿又有女鬼要来找自己了。 而且还是个不知道底细、高冷得要命的古装女鬼。 没办法,问都问了,来吧! 刘年点开三姐的头像,颤抖着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几乎是手指刚离开屏幕。 “叮”的一声。 秒通过。 这种干脆利落的劲头,倒是和她高冷的人设不太符,反而有点……急切? 刘年刚想把自己这边的位置分享给三姐,顺便客套两句“欢迎光临寒舍”。 却看到对话框里,三姐先发来了消息。 竟然是个定位! 刘年愣住了。 哎呦? 这就有点反套路了啊。 之前不管是九妹还是八妹,那都是直接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的。 这次不是女鬼找自己,而是自己要去找女鬼了? 刘年下意识点开那个定位。 地图加载出来。 还挺远! 不在南丰市。 而是在南丰市的临市,临北市! 那地方离南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走高速也得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定位的具体位置,显示的是一片山区,周围全是绿色的等高线,连个路名都没有。 荒郊野岭! 刘年看向八妹九妹,把手机屏幕亮给她们看:“看来我们得去见见她了!这还得跑趟长途。” “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他寻思着,有八妹和九妹这两个熟人在身边,哪怕三姐脾气怪点,好歹也有个照应,不至于太尴尬。 谁知。 八妹像看傻子似的看向刘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们?” “想什么美事呢?”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八妹指了指刘年的鼻子:“完成群里面的任务,都需要你自己去完成,这是你和任务发布者之间的契约。” “我们不能插手,这是规则!” “你要是带了帮手去,那就是作弊,不仅任务会失败,三姐搞不好会直接翻脸,先把你给撕了!” “啊?还有这种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茬啊! “哥哥,确实得需要你自己去。” 九妹也很诚恳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这是你和三姐的因果,必须由你自己去解开。” “我们若是去了,气场相冲,反而会坏事。” “而且……” 九妹看了看自己虚弱的身体,又看了看八妹断掉的手臂:“我们现在的状态,也确实需要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好好修养一阵子,经不起折腾了。” 刘年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合着这就是让他一个人去送死呗? 大半夜的,去临市的深山老林里,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女鬼。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是恐怖片的开场。 他看了看漆黑的窗外,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八点半。 这要是开车过去,到了那边正好是半夜十二点。 午夜凶铃啊! 刘年吞了口唾沫,不死心地打字回复三姐。 刘年:那个……三姐,现在太晚了,能不能明天白天再去啊?有点远,而且我这还得准备准备…… 消息发出去。 不到一秒。 叮。 三姐:不行,现在过来! 语气很生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寒意。 得! 又要上路了! 也不知道这回死不死的了! 刘年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充电宝、手电筒、还有之前没送出去的那半箱二锅头,想了想,又塞了两包华子进去。 礼多人不怪嘛,万一那女鬼好这口呢? 八妹见状,一把挎起九妹的胳膊,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坏笑:“行了,既然正主发话了,那我们就不在这碍眼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深山野林……” “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我就和九妹先回家修养喽,三姐看照片就知道是个大美女!祝你玩的愉快!” 说完,两人化作两道青烟,直接消失不见。 刘年撇了撇嘴,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第90章 望城 临北市,是南丰市北边相邻的城市。 南丰算是夏国一线城市了,不论经济、建设,都很出类拔萃。 临北市相对差些。 但这些年,临北市的旅游业在逐步兴起,名气很高。 临北市目前最出名的,当属于南风市搭界的一个古镇。 这座古镇名叫:“望城”! 相传一千多年前,一位将军在此驻扎,此地又临敌国虎视眈眈,因此,皇上命他日夜镇守不得离开。 因此,此将军在此城驻守了一辈子,为国家战斗了一辈子。 可怜他家里的妻子,自他出征之后,就再未相见。 这位将军每日都会在城池上向对面张望,仿佛对面的那座孤山,就是他的家一样。 因此,得了望城的名号。 当然,这个悠远的传说,刘年也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为了打造景区底蕴,杜撰出来的。 刘年坐着出租车,在高速上一路奔驰。 他低头看着三姐给他发来的地址,正是离望城不远的地方。 望城那地方,刘年曾经旅游去过一次,除了古代的城池是特色外,最著名的是城池对面山腰上的庙。 这座庙据传曾是一座尼姑庙,后来逐渐变成了正规的寺庙,现在已经被开发打造成了香火很旺的旅游景点。 为了统一名头,这座庙,也取名望城庙! 司机师傅透过倒车镜看向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刘年。 打趣道:“小伙子挺年轻就信这个啊?” “啊?”刘年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黑漆漆的路况。 “我看你给的地址是望城庙啊!去抢头香的吧?” 司机师傅是个自来熟,大半夜跑长途也确实无聊,想找个人磕牙。 “啊!对!” 刘年不想聊天,毕竟心里装着事儿呢。 即将面对的那个不知深浅的三姐,让他一点闲扯的心思都没有。 司机师傅看刘年爱答不理的,也不再多言,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将近三个多小时的奔波,刘年终于在望城庙的那座山下,下了车。 付了高昂的车费,刘年站在路边发呆。 此时离午夜十二点,已经近了。 他先是抬头看到了伫立地巨大广告牌,牌子上赫然写着:“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临北!” 霓虹灯闪烁,把这句标语映照得五光十色。 再看远处,不论是山还是庙,甚至是远处的望城古楼,都被装饰成各种流光溢彩的彩灯。 这深更半夜的来深山,却一点恐怖的气氛都没有啊! 景区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转悠了。 根据抢头香的规矩,半夜三点多就得上山进庙了。 这些积极分子,半夜十二点就在山下坐着准备,有的甚至还带着折叠凳和保温杯。 刘年不禁感叹,真是虔诚啊! 他没那个心思,点开手机的定位。 发现三姐给的地址离这里还有些距离,而且,刘年研究了一下,那个红点的位置,并不在热闹的景区里。 似乎,在这座山的后面,也就是望城庙的后身。 那里,还没有被开发,是实打实的深山野林,地图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显示。 刘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也是。 正经女鬼谁会在那种人声鼎沸、全是香火味的地方待着? 肯定是在这种荒郊野岭才对味儿啊。 说时迟那时快,来都来了,上吧! 导航调成步行模式,开始按着路线逐步前行。 他避开了热闹的人群,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往后山绕。 刚开始还有点路基,可走了没一会儿,刘年就犯了难。 因为根本没路了。 再走,就要爬山了。 而且还是没有山路的山,全是乱石和带刺的灌木。 他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大裤衩子,人字拖。 这是他平时的标配。 早说要爬山高低换双旅游鞋啊? 可现在没时间让他吐槽,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哎呦我操!” 刚爬了没五分钟,脚下一滑,一只人字拖的带子直接崩断了。 刘年看着那只飞出去的拖鞋,欲哭无泪。 人字拖报废了。 没办法,只能把另一只也踢掉。 刘年是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上攀。 山里的石头棱角分明,还有不少枯树枝,踩上去那是真酸爽。 没多大一会儿,脚心都磨出泡来了,有的地方还被划破了皮,钻心的疼。 一边喊疼,一边心里嘀咕:这回可是真有诚意了啊,希望三姐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儿上,好好待我啊! 别一见面先给我来个“黑虎掏心”就行。 艰难地前行了半个小时,刘年一看表,晚上十二点半了。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声音就越小。 前面景区的喧闹声早就听不见了,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怪叫,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深山里开始起了雾。 那种白茫茫的雾气,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很快就把周围的树木吞没了大半。 温度也低了不少,凉飕飕的往骨头缝里钻。 刘年抱着膀子,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阴冷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阴气。 说明地方快到了,正主也就在附近。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导航,红点已经和代表他位置的蓝点重合了。 很接近了。 “三姐?三姐你在哪啊?” 刘年压低声音喊了两句,没敢太大声。 无人回应。 他眯着眼,透过黑夜和浓雾,向远处观望。 隐约间,前面似乎有个建筑物的轮廓。 定睛一看,愣住了。 自己的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伫立着一座凉亭。 这凉亭修得古色古香,飞檐斗拱,只是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凉亭好生眼熟,刘年想了想,好像和三姐头像里面的凉亭,有七八分像。 就是这儿了! 刘年心里一紧,脚步放慢了些。 再往亭子里看。 刘年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发着忽闪忽闪的光,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在这漆黑一片的山林里,那个发光的身影简直就是路标。 刘年走进几步,想要看个真切。 这一看,再次震惊。 凉亭里,一位美女正端坐在石凳上,背靠着红色的立柱,远远看着刘年。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古装长裙,款式繁复,层层叠叠的纱幔垂在地上。 那容貌,皓齿明眸,香腮粉黛,蛾眉淡扫,婉约妩媚。 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在这幽暗的环境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那身段,身姿曼妙,袅袅婷婷。 虽然是坐着,但那种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破碎感,扑面而来。 这不是三姐,还能是谁呢? 第91章 取经 跟三姐的头像相比,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力更加震撼。 眼前的女人,五官精致得不讲道理,眉眼间聚着散不开的愁绪。 这不是现代工艺能整出来的网红脸,也不是漫展上那些浓妆艳抹的Coser能比拟的。 她就像是从古卷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仕女。 刘年站在台阶下,脚底板钻心地疼,但他却忘了抬脚,整个人足足愣了半分钟。 荒山野岭,午夜凶时,雾气缭绕。 一个穿着古装的绝色美女,独自坐在这破败的凉亭里。 这种场景,哪怕是个唯物主义战士来了,腿肚子也得转筋。 这要不是鬼,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刘年咽了口唾沫。 他没敢贸然踏上台阶,站在下面,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好,请问……是三姐吗?”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亭子里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静静地落在刘年身上。 没有八妹那种想要把人撕碎的凶戾,也没有九妹那种古灵精怪的调皮。 只有,淡漠。 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趣的淡漠。 被这眼神一扫,刘年只觉得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来了。” 她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软,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却又带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 刘年打了个哆嗦,脸上赶紧堆起笑容,把手里提着的一大兜子东西举高了些: “嗯!来了!三姐召唤,那必须得快马加鞭啊!” 说着,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里面的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个……初次见面,小弟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来的路上给三姐买了点烟酒,也不知道您好不好这口。” 这话一出,刘年自己都觉得尴尬。 给一个古代仕女送二锅头跟华子? 这特么什么骚操作? 果然。 三姐的目光在那红红绿绿的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瞬。 眉头微微蹙起。 嫌弃了。 刘年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举也不是。 “上来坐。” 三姐收回目光,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年如蒙大赦,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上去。 刚一踏进凉亭的范围。 奇异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 周围湿漉漉的雾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面。 亭子里的空气很干燥,带着淡淡的冷香。 只是,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好几度。 刘年把东西放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有些拘谨地坐下。 离得近了,看得更真切。 三姐更美了。 那种美,不施粉黛却如朝霞映雪。 只是,她身上那种死寂的气息,也更加浓烈了,让人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刘年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切入正题,三姐的视线却向下移,落在了他的脚上。 “脚,怎么了?” 她并没有问尸煞的事,反而是盯着刘年那双鲜血淋漓的脚,轻声问道。 刘年低头一看。 两只脚丫子上全是泥和血,看着确实有点埋汰,和这仙气飘飘的环境格格不入。 “嗨!别提了!” 刘年苦笑一声,把脚往石桌底下缩了缩: “这不想着赶紧来见您吗,爬山爬太急,鞋跑飞了。” “这山路太难走,不过没事儿,这点小伤不算啥。” 他又把脚伸出来一点,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硬汉样: “为了见三姐,别说废双脚,就是废条腿也值啊!” 这话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刘年心里多少带点真心。 毕竟现在是求人办事,拿命在求,姿态放低点不丢人。 三姐听了这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嘲讽。 她轻轻抬起手。 宽大的云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有任何光效,也没有什么咒语。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刘年的双脚。 刘年只觉得脚底板一凉,紧接着,那钻心的疼痛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惊讶地低头一看。 伤口虽然还在,但血已经止住了,痛感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麻醉? 还是某种特殊的鬼术? 不管是什么,这手段都够神的。 “谢三姐!” 刘年大喜,冲着三姐抱了抱拳。 这三姐看着高冷,人,额……鬼还怪好的嘞! “说正事吧。” 三姐收回手,语气平淡得说道: “你遇到的麻烦,我也略知一二。” “橙级尸煞,确实有些棘手。” 刘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 棘手,说明能办! “对对对!那玩意儿太凶了!而且还记仇!” 刘年赶紧顺杆爬,一脸的焦急: “三姐您神通广大,一定要救救小弟啊!我和那尸煞算是结了死梁子了,他不死我睡不着觉啊。” “只要您肯出手,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无二话!” 三姐静静地看着他。 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过了良久。 “我可以帮你。” 她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但是,按照规矩,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来了! 任务! 刘年心里一凛,坐直了身子。 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鬼帮忙。 “三姐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刘年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是这么说,刘年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这位可是排第三的主儿,她的任务,估计比八妹的还要变态。 但反正已经上了贼船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先答应下来再说。 三姐转过头。 目光越过凉亭,穿过浓雾,望向远处那座望城庙。 “我的任务很简单。”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我要你,去个地方!” “望城庙?”刘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试探着问道。 三姐抬起如玉般脸庞,微微点头。 “那里有一件东西,我想看看。” “如果你能帮我拿来,就算你完成任务了!” 拿东西? 刘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或者是去跟什么千年老妖拼命,拿东西这种跑腿的活儿,那是他的老本行啊。 毕竟送了那么多年外卖,什么犄角旮旯没去过? “什么东西?” 刘年严肃地看向三姐,心里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是庙里的金佛? 还是什么得道高僧的舍利子? 三姐缓缓转过头。 美眸看向刘年,与之对视。 那一瞬间,原本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颊上,竟然突显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抹红晕,让她原本高冷死寂的气质,瞬间多了一丝烟火气,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刘年,眼神变得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羞涩。 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刘郎,我想,要你去取经!” 轰! 这句“刘郎”叫的,差点给刘年叫出魂儿来。 骨头缝儿都酥了,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谁顶得住啊? 古代人都这么称呼别人的吗? 话说这位三姐,应该是个古代人吧? 这群里的女鬼,竟然会有古代人,这就......很爽了。 等等。 刘年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劲。 重点不是刘郎。 是取经! 取经? 去望城庙取经? 刘年一脸懵逼地看着三姐。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本以为不是张郎就好了。 没想到直接给我来了个,唐郎啊! 第92章 假尼姑 “望城庙里有一本经书,是第六代住持亲手所著!奴家,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三姐柔声说道,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期盼。 刘年眉头皱成了“川”字。 取经? 还指定要第六代住持写的? 这也太冷门了吧? 现在的寺庙,全是印刷品,哪还有手抄本? “那,这本经书现在在哪?在现在这代住持的手里吗?” 刘年试探着问道。 要是还在住持手里,那还好办点,大不了花钱买,或者偷……额借出来看看。 “或许吧!奴家也不知!” 三姐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刘年,低下头,下巴快要埋进领口里。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如果刘郎能帮奴家拿来经书,奴家……” “奴家不光时刻保护刘郎,还可以……” “可以……”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刘年一愣。 浑身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汽油,轰的一下冲上了天灵盖。 可以什么? 这种欲言又止,这种含羞带怯! 三姐说不出口的内容,那一定很刺激啊! 刘年的脑子里瞬间开始跑火车了。 这可是相亲群里约出来的美女,任务完成意味着什么? 那是盖章认证的女朋友啊! 刘年可太清楚了。 自己那几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金屋藏娇的人数,将变为三人! 左边八妹,右边九妹,中间再来个古风三姐? 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啊! 这还说啥呢? 干就完了! 这本经书,必须搞到手! “三姐放心!我一定帮你取来经书!” 刘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信誓旦旦地答道。 “好!” 三姐这声好,说得很轻,甚至没敢抬头看刘年。 显然她也清楚,取来经书,按照群里的规矩,自己要做什么。 那是把自己彻底交出去的承诺。 “刘郎,你自管去取,奴家保证不会有邪祟扰你。” “这几天,奴家一直在此处等你,取来经书,来这里寻奴家便是!” “嗯!” 刘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起身,气昂昂地大步朝山下走去。 脚底板虽然还在疼,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踩着风火轮。 这趟经,就算遇到九九八十一难,他也取定了! …… 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 当刘年摸黑下山,回到望城庙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失控了。 虽然还是凌晨,但为了抢头香,这里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 人山人海的香客,像发了疯似的往里挤,都在争抢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福气”。 刘年被人流裹挟着,差点没被挤成相片。 本来刘年打算这几天就住在这里了。 也吃吃斋,诵诵经,跟和尚们套套近乎,陶冶一下情操。 毕竟要找一本上千年前的经书,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得打入敌人内部才行。 本来这个景区里,也有这种住宿服务。 可看到此刻的场面,刘年心虚了。 这望城庙里的斋所,怕是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了。 日头上了天边。 刘年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挤得皱皱巴巴。 跟香客们挤了半宿,终于到了庙内的游客中心。 这时候天都亮了,一看表都六点多了。 他急忙跑到吧台,询问入住的相关服务。 服务员眼皮都没抬,甩给他两个字: “全满!” 刘年不死心:“通铺呢?柴房也行啊!” “先生,这是景区,不是收容所。”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刘年站在大厅里,看着外面涌动的人头,有点懵。 不住下不行啊? 现在就叫他贸贸然地跑去找这里的住持? 敲开方丈室的大门,问他: “哎,老铁,把你祖师爷写的经书拿出来让我看看呗?” “借走几天再还?” 估计景区的保安能直接给他扔出去,再顺便报个警送精神病院。 只能先住下来,跟里面的僧人们慢慢培养感情,混个脸熟,才有可能打听到那本经书的下落。 要不说,人遇到事儿,脑子就快呢。 刘年站在嘈杂的大厅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号称知晓天下灵异事,却躲在深山里喝茶的小道士。 刘年不急不徐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响了老半天。 直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才被接起。 一个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年,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这才六点!老子昨晚打了一宿农药!刚晋级星耀!才刚睡下!” 声音,来自于道门十九叔,崇元。 刘年嘴角抽了抽。 这道士,还真是个网瘾少年。 “道长,十万火急,火烧眉毛啦!” 刘年故作焦急,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又怎么了?尸煞上门了?” 崇元烦躁地说道,听着像是要把手机给摔了: “上次都跟你说了,你惹得那些我弄不过!叫你那俩美女朋友去啊!别烦我!” “不是打架的事儿!” 刘年赶紧解释:“不用您上,我问您,您在业内,人缘儿怎么样?人脉广不广?” “业内?” 崇元似乎清醒了几分,“干嘛?真想当道士啦?来吧,今儿就能给你办手续!学费给你打八折!” “不是,就想打听一下。” 刘年话锋一转,严肃问道: “这临北市的望城庙里,你有没有熟人?” “望城庙?” 崇元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脑子瓦塌啦?” “望城庙人家是佛教!老子是道门十九叔,道门!懂?” “不是一个单位的,甚至是竞争对手,知道吗?” 崇元骂道:“你见过肯德基的经理去麦当劳有熟人的吗?” “就问你认不认识人!” 刘年不管那些,直接耍起了无赖。 他之前分析过,这位道门十九叔,既然能知道那么多隐秘,那肯定走过南闯过北。 这种江湖人,三教九流肯定都认识。 虽然不是一个单位的,但也说不准,毕竟都在临北市的地界上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是,你小子跑那干嘛去了?” 崇元有些纳闷,“吃斋诵经啊?我这也可以啊!童叟无欺!还能给你办个VIP中P!” “您还真说对了,我寻思这段时间太倒霉了,打算躲躲清净。” 刘年开始编瞎话:“这不无意间就溜达这儿来了,可是这里客房都满了。” “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忙,给拆兑一间房?” “你放心,多少钱都行!我不差钱!” 刘年也不藏着了,直接提出了要求。 只要能住进去,钱不是问题。 “那里啊……” 崇元沉默了,似乎在思索。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道: “那里现在也不正规啊,里面又有和尚又有尼姑的!商业化严重!” “不过……我倒是和里面一个假尼姑关系不错!” “假……假尼姑?” 刘年一愣,“尼姑还有假的?” “废话,庙里真尼姑是有,但很少,都在后山躲清静修行呢。” 崇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你们游客能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扮的,负责卖卖香,解解签。” “但是你放心啊!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绝不糊弄!不管是念经还是敲木鱼,比真的还真!” “行行行……” 刘年可没工夫跟他纠结真假,“管他真的假的,能办事就行。” “就说能不能找吧?” 刘年直接祭出大杀器: “我一会儿给你发个一千的红包,当是茶水费,你看着办!” 一提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顿住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 崇元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洋溢。 “哎呀,道友这就见外了!” “不过既然道友有难,贫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丢下一句话,斩钉截铁: “放心,包我身上!” “两分钟后,有人去接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 叮。 刘年手机上弹出一张二维码收款图。 刘年看着图,嘴角抽搐。 这道士,业务还真是熟练啊! 第93章 员工宿舍 刘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转出去的一千块钱,肉疼地咂了咂嘴。 这道士,办事效率倒是挺快,收款码发得比谁都利索。 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刘年吓了一激灵,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灰袍的身影。 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尼姑帽,把头发遮得严严实实。 来者,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姑娘。 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还怪可爱的。 此刻,这小尼姑正背着手,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年。 那眼神,看得刘年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脏点,也没啥不对劲啊。 小尼姑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你是刘年?” 刘年一愣,诧异地反问: “这都能看出来?我脸上写名字了?” 小尼姑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他: “崇元在微信上跟我说,接头暗号是:大裤衩子,人字拖。” 她视线往下移,落在刘年的腿上: “大裤衩子是有了,虽然脏了点,但也算符合特征。” “可你人字拖呢?” 这一说,刘年才反应过来。 爬山的时候,那双战损版的人字拖早就光荣牺牲了。 现在他正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踩在游客中心光洁的地板砖上呢。 脚底板虽然被三姐施法止了疼,但那血迹斑斑的模样,实在是不太雅观。 他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又看了看旁边。 周围那些来抢头香的香客们,一个个都打扮得庄重得体,有的甚至还穿着居士服,手里盘着念珠。 再看自己这副尊荣。 蓬头垢面,赤脚大仙。 确实有点亵渎神明的意思了。 “咳咳……” 刘年尴尬一笑,脚趾头在地上抠了抠: “这崇元,还真是了解我啊!连穿搭都能预判。” “那个……拖鞋半路跑丢了,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哈哈,不过小师父你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找来了!” 刘年打了个哈哈,试图缓解尴尬。 小尼姑并没有接他的茬,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跟上我!” “哎!好嘞!” 刘年不敢怠慢,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尼姑走路很快,而且专挑没人的小道走。 两人穿过嘈杂的游客中心,绕过大雄宝殿的侧门,七绕八绕。 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游客也肉眼可见地减少。 最后,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变了。 不再是前面那种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而是变成了八九十年代的红砖小楼。 在一排四层高的老式筒子楼面前,小尼姑停下了脚步。 楼道口还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电动车,墙上贴着“随手关门,防火防盗”的标语。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工作人员的员工宿舍。” 小尼姑指了指黑洞洞的楼道口: “前面的客房确实满了,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了,你就在这凑合住几天吧!” 刘年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略显破旧的小楼,又看了看面前细皮嫩肉的小尼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自己一进屋,推开门,里面坐着一群光秃秃的小姑娘,正对着他敲木鱼念经……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刺激。 “那个……小师父。” 刘年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这不太好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你们女生住?” “这要是传出去,坏了你们的名声,佛祖他老人家不得拿雷劈我啊?” 小尼姑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想什么呢?这里是男宿舍!” “而且里面都是单间!你自己住!”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住女生宿舍?做梦去吧!” “啊?哈哈!是,是我想多了!” 刘年一阵腹诽,自己这表情管理这么差吗?心里想的那点龌龊事都挂脸上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小师父,我在这住,不会影响到庙里的僧人修行吧?” “毕竟我是个俗人,身上烟火气重,万一冲撞了大师们……” “放心,不会!” 小尼姑摆了摆手: “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卖票的、扫地的、还有扮演和尚的。” “真正的僧人,都在后院的真寺庙里修行呢!” 说着,小尼姑抬手指向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概一百多米外,有一道破旧的土墙,墙体斑驳,上面长满了杂草。 墙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飞檐翘角,似乎还有另外的空间。 “真僧人?你们……” 刘年惊愕地看向小尼姑,实在是震惊她的坦然。 这意思是,前面的都是假的呗? “你不是都知道吗?崇元没告诉你?” 小尼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望城庙是后开发的景区,我们都是合同工,不是真正修行的僧人!” “那些大师们一个个都不食人间烟火的,让他们去接待游客?去推销高香?” “还不天天跟游客吵架啊?” 小尼姑白了刘年一眼,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觉得这人脑子不太灵光。 “行了,别废话了。” “规矩我跟你说一下。” 她竖起几根手指,语速极快,显然这套词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吃斋的套餐标准是七天,你可以在景区的范围内随意走动,想拜佛就拜佛,想看景就看景。” “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指了指那道土墙: “后院是禁地,游客止步!那里没有大师允许,谁也不能进,我们也一样。” “到饭点儿了,都会有人给你送饭到屋里,就这样!”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这小姑娘业务好熟练啊! 这哪是出家人啊,这分明就是个精明的导游兼房东。 显然小尼姑也看出刘年的想法,这些年在景区里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也就是崇元找我,要是别人的话,给再多钱我都不管。” “这几天正是旺季,我们这都忙死了!哪有功夫伺候你?” 说完,小尼姑很自然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 一个四方块的黑白二维码出现了。 直接怼到了刘年脸上。 “七天,六千!不讲价!” “童叟无欺,老少皆宜!” “嘿!” 刘年看着那个熟悉的二维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连词儿都一样啊!” “你们这是统一培训过的话术吧?” 这小尼姑跟崇元到底什么关系啊?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道家和佛门这两个不同单位的人,让刘年看出点儿般配的韵味呢? 这俩人要是凑一对儿过日子,那日子得多红火? 简直是抢钱二人组啊! “少废话,扫不扫?”小尼姑晃了晃手机。 “扫!扫!” 刘年咬着牙,拿出手机。 滴。 六千块钱又没了。 看着余额变动提醒,刘年的心都在滴血。 这一趟出来,事儿还没办成,钱倒是花了不少。 这经书要是取不回来,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收了钱,小尼姑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跟我来吧。” 她带着刘年上了二楼,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 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刷着绿漆的铁架子床,上面铺着床单。 旁边放着一张掉漆的木质茶几。 茶几上倒是挺讲究,摆着一个古铜色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没烧完的香。 旁边还有一本线装的《金刚经》。 “就这儿了,厕所在楼道尽头,热水自己去一楼水房打。” 小尼姑把钥匙扔给刘年,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刘年喊住她。 “还有事?” “没,我就想问问,那后院……真的一点都不能进?” 刘年不死心。 “不能!” 小尼姑斩钉截铁地回绝,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别动歪心思,那里面不仅有真尼姑,还有大狼狗!咬死人不偿命那种!” 砰! 房门关上。 留下刘年一个人在屋里凌乱。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金刚经》翻了翻,全是繁体字,看得脑仁疼。 随手扔在一边。 他也没什么兴趣陶冶情操了。 本身他也不是来求佛的,他是来当贼……额,是来当取经人的。 刘年一屁股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看来想取经,后院是重点。 三姐要的经书,既然是第六代住持写的,那肯定是宝贝,不可能放在前面这种商业化的景区里让人随便翻。 绝对是在后院那群“真僧人”手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后院的大门紧闭,而且听小尼姑的意思,里面的真僧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本来他还打算着跟人家套套近乎,混个脸熟。 可现在这情况,完全接触不到啊。 连面都见不着,怎么开口借?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刘年看了看窗外。 太阳虽然还没升太高,但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看来,自己的计划,只能等夜深人静了才行。” “不管是翻墙还是钻狗洞,总得进去探探虚实。” “今晚先去踩个点。” 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毕竟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白天在商场里打跑了个橙级的尸煞,晚上又马不停蹄地坐车、爬山、见女鬼。 回来又在人堆里挤了半宿。 铁人也扛不住啊。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刘年连衣服都没脱,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94章 校园失踪案 冷。 并非冬日里寒风刮过皮肤的冷,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冻结。 刘年的意识在深度的睡眠中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无法睁开眼睛。 他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四周全是混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 唯独那份压迫感,真实得可怕。 在他对面,近在咫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死寂气息,像是一张湿漉漉的网,将刘年紧紧裹住。 那种被人夺舍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这感觉太熟悉了。 “你……” “到底是谁?” 刘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发出了询问。 庆幸的是,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还能在意识里说话。 黑暗中,一直沉默的存在,终于有了动静。 “去后院!” “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 可让刘年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音色,竟然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开口。 刘年心中惊愕万分。 之前无论是在夜红酒吧暴打女鬼,还是在商场里手撕尸煞,这东西向来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高冷得令人发指。 这次,为什么会主动沟通? “后院?你知道我要去后院?” 刘年在意识里大声反问。 来望城庙取经的事,只有三姐知道。 这东西一直躲在他身体里,难道连外面的对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也想要那本经书?” “本座不能每次都现身帮你!” 那人没有回答刘年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的麻烦,越来越多。” “寻得一物,可保你平安!” “什么东西?” 刘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人说的“一物”,听语气并不像是三姐点名要的那本经书。 而是某种能保命的宝贝? “去了你就知道!” 黑影不再多言。 哪怕是在这混沌中,刘年也能感觉到,这个站在面前的身影突然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一直压在胸口的压力骤减。 “喂!别走啊!”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你也是鬼吗?” “那个尸煞说要找我报仇,我该怎么……” 刘年在黑暗中呐喊,想要抓住这难得的交流机会问个明白。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神秘的黑衣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混沌之中。 “呜呜!呜呜!” 外界,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呃!” 刘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额头,浑身都是冷汗。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勉强照亮了轮廓。 他扭头看去。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正疯狂震动着。 刘年缓了缓神,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傍晚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叔。 刘年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叔?” “刘年,不在家老实待着,又去什么地方捣乱了?” 电话那头,李旭的声音依旧低沉。 “不是,李叔,我这回可真没捣乱啊!” 刘年一脸冤枉,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现在在寺庙里吃斋诵经呢!陶冶情操,洗涤心灵!” “吃斋诵经?哪个庙?” “临北市,望城庙啊!” “你小子,南丰装不下你了是吧?还要去霍霍别的市?” 李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刘年一阵无语,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似的。 “李叔,您这大忙人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查岗吧?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脆响,紧接着是深深的吸气声。 “上次,你让我查南丰二中的校长,陈涌。” “我们通过外围侦查,确实发现了很多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哦?” 刘年眉头一皱,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睡意一扫而空。 “陈涌,在南丰二中当了十五年的校长,表面上业务能力很强,南丰二中在他手里也算是个次重点高中,升学率一直不错。” 李旭顿了顿,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可是近五年来,我们重新梳理了卷宗,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这所学校里,学生失踪的案件,竟然有上百起!” “上百起?!” 刘年失声惊呼。 “没错。” “本来这些案子很分散,而且失踪人口的案子大多不归刑侦口管,家长们报案的时候,口径也不统一。” “有的说孩子离家出走,有的说没回家,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在学校里丢的。” “可我们把这些零散的卷宗汇总起来,交叉比对后发现,这些失踪的孩子,全都是南丰二中的学生!” 刘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上百个孩子,就在学校里,或者学校附近,人间蒸发了? “而且,他们都有很多共同点。” 李旭继续说道: “性格内向孤僻,在班级里是小透明,没什么朋友。” “大多父母离异,或者是留守儿童出身,由爷爷奶奶带大,原生家庭结构很不完整!” “我们是从一个南丰二中毕业的往届生口中得知线索的,这孩子现在上大学了,当年他亲耳听到过,校长教唆他们班的校霸去欺负某个内向的学生!” 刘年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 陈涌在餐桌上优雅地切着牛排,嘴里却说着最恶毒的话。 教唆他的女儿,也就是变成了地缚魔的大姐头,去霸凌林可可。 而夏玲,也就是九妹,也是那种性格孤僻、家庭破碎的孩子。 “可是,这么多人失踪,家长们就没有反应激烈的吗?” 刘年感到不可思议,“一百多个家庭啊!难道就没有人去学校闹?没有人去上访?” “唉!” 李旭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也最感到悲哀的地方!” “这些失踪的孩子们,基本上家长都不怎么管。” “甚至有些孩子,都失踪了好几天,家长才慢吞吞地去报案,有的甚至以为孩子只是去网吧通宵了。” “他们不光是在学校里被无视,在家里,同样也被无视!” “我想,陈涌一定经过了详细的背调,专门挑选这些‘消失了也没人在意’的孩子下手!” “就好比,夏玲!” 李旭提到了那个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她奶奶本身就有老年痴呆,又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婆婆。” “孩子丢了,老太太只知道在学校门口死等,风吹日晒都不肯走。” “要是早点报警,要是家里有个明白人,或许……就不会酿成惨剧了!” 刘年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火海中被烧死的老人,想起了九妹抱着奶奶痛哭的场景。 这个叫陈涌的畜生,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把学校变成了他的狩猎场。 “那老师们呢?学生们呢?就没有提前发现异常的?” “那么多个大活人不见了,班级里总该有动静吧?” “哼。” 李旭冷笑一声,“我怀疑,某些关键岗位的老师,早就被他给收买了,或者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 “当然,这些目前还都是猜测,需要证据支撑才行!” 听得出来,李旭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声音里满是疲惫。 “那这些学生们,都去了哪里?” 刘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希望能听到一点好消息。 “不知道。” 李旭的回答很干脆,也很绝望: “到现在为止,这些失踪的学生们,还没有一个找到的!甚至连尸体都没发现!” “这案子水太深了,确实很棘手啊!” “最讽刺的是,我们警方还没有放弃,有些学生的家长们,却已经放弃了。” “甚至还有人劝我们结案,说不想再折腾了,就当是孩子去外地打工了。” 在这件事上,李旭确实感到了世界的扭曲。 他的经历告诉他,女儿大于天。 他对李星彩有太多的亏欠需要弥补,哪怕是用命去换。 可现在,孩子不见了,有些家长却嫌麻烦让撤案。 这种荒唐事,让老刑警的三观都快碎了。 刘年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陈涌呢?被你们控制了?” “唉……” 李旭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跑了!” “跑了?!” 刘年猛地握紧了手机。 “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李旭咬着牙说道,“当我们掌握了初步证据,准备实施抓捕的时候,发现他家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老狐狸,反侦察意识很强。” “通缉令已经做出来了,全网发布。” “我寻思告诉你一声,让你安心,毕竟这事儿是你起的头。” “另外,你如果在外面乱跑的时候,发现他的踪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李叔,把通缉令的图片发我!” 刘年立刻说道,“我这虽然是个小主播,但好歹也有点粉丝,还有好几个粉丝群。” “我转发出去,人多力量大,希望能多一些人帮着找找!” “那敢情好!” 李旭也没客气,“我马上发你。记住,一定要嘱咐他们,这个人极度危险,而且心思缜密,如果发现了第一时间报警,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放心吧,我那些粉丝都怂着呢,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刘年苦笑着说道。 临挂电话前,刘年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话说李叔,您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怎么还在参与案子?” “而且这级别……还能指挥抓捕?”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传来李旭支支吾吾的声音: “嗯……呃,纪律!不该问的别问!” “行,我懂,不问了!” 刘年心领神会。 “总之这个人很危险,你一定要留意一下,就这样!” 李旭准备挂电话。 “好嘞李叔!” 刘年对着电话,突然放柔了声音,笑着说道: “另外,跟您报个平安。” “八妹她……挺好的,能吃能睡,刚才还在跟我吵架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滞。 随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李旭故作镇定的声音: “行了,挂了!废话真多!”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刘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倔老头。 明明心里惦记得要死,嘴上却比谁都硬。 叮。 微信弹窗亮起。 一张蓝底白字的警方通缉令发了过来。 刘年点开大图。 照片上,陈涌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刘年盯着那张脸,眼神逐渐变冷。 “跑?” “你能跑到哪去?” “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人是鬼,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揪出来!” “为了九妹!” 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想起梦中那个黑影的话。 “去后院……” 刘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了。 今晚,就去那个所谓的禁地后院,探一探虚实! 第95章 算命老头儿 下定决心后,刘年缓缓从床上起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茶几上已经放着一些斋饭了。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刘年看着这饭食,欲哭无泪。 自己又不是真来这儿陶冶情操的,非要受这份儿罪吗? 不过他此刻,确实饿了。 也顾不上挑剔,端起粥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又拿馒头把咸菜抹干净,这才感觉胃里踏实了些。 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 干些梁上君子的事儿,怎么的也得等到夜黑风高,才算应景儿吧! 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不如去庙里旅旅游吧! 刘年这么想着,缓缓走出宿舍,转悠到了景区里面。 傍晚时分,游客逐渐少。 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庙宇镀上了一层金边,白日里的喧嚣褪去,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很多大殿里都不用排队进入,刘年背着手,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悠闲地逛游着。 他发现,这景区其实还不错。 这里面不光可以上香祈福,一些非遗文化也融了进来,还有许多表演的节目,看着倒是琳琅满目。 不过这会儿,基本上该收摊了,很多精彩的节目,刘年是看不着了。 景区里,还有另一大特色,就是算命的。 刘年记着来时,庙门外聚集了许多“马扎党”。 有些是盲人,戴着墨镜敲着竹板;有些留着山羊胡,穿着对襟褂子,看起来倍儿有道行。 这种行为,景区里面是不允许的,因此,这些做生意的,都聚在外面摆摊儿。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有许多聪明人,扮作游客,溜达着就进了景区。 在里面转悠着,看哪个游客愁眉苦脸,看起来遇上事儿了,就偷偷摸摸上去搭话。 刘年这一路,就碰上好几个了,都被他三言两语地哄走了。 直到,来了个老头儿。 这老头儿长得干干巴巴,满脸都是深刻的褶子,皮肤黝黑,跟个风干的腊肉似的。 他已经在刘年周围绕了好几圈了,还以为刘年没看见。 见时机成熟,他终于凑了近前,用胳膊肘拱了拱刘年。 “小兄弟,看看事儿不?” 刘年皱眉看他,这人看着比自己爷爷都老,开口就叫小兄弟。 “乱了辈儿了吧?” 老头儿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没有,你别看我长得老,我五十都不到呢!” “不看!”刘年也不客气,扭头就走。 “别啊。”老头儿跟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我看你现在阴气缠身,在这人群里跟个明灯似的,最近,遇上事儿了吧?” 刘年又撇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你这开场白,是不是见着谁都这么说啊?” “当然不是了!”老头儿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肯定遇上事儿了,而且,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刘年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是蒙的,还是真能看出点啥来? 他停下身子,转身打量着老头。 “算一卦多少钱啊?” 老头儿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嘿...... 您,看着给!” “五十!” “呃……一百!” “六十!” “九十?” “六十五!” 老头儿脸上的褶子拧在了一起,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六十五,不看我走了!”刘年作势要抬腿。 “别,六十五就六十五!”老头儿一把拉着刘年,走向了一个偏殿的墙根儿底下,那地方没什么人,光线也暗。 他把刘年按在石阶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地上,开始上下打量。 “是不是得报生辰八字啊?”刘年问道。 “不用!”老头儿摇了摇头,表情凝重,“您这面相,太明显了,一看就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我怎么就不行了?”这话给刘年气够呛,怎么听着跟骂人似的,男人,到哪都不能说不行! “您现在啊,是人鬼参半,外面还有最少两个鬼缠着你呢,而且,有个大家伙对你虎视眈眈,您现在呀!凶多吉少啊!”老头儿摇着头,一脸的叹息,好像刘年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 刘年却越听越精神。 自己身体里住了个不知名的东西,可不是人鬼参半吗? 外面有两个鬼缠着,不说的就是八妹和九妹吗? 大家伙虎视眈眈?说的肯定是那个橙级尸煞啊! 全中? 哎呦喂?莫不是遇上了高人? 刘年一把抢过老头儿的手机。 “叮!”的一下,扫过去六十五块钱。 “老头儿,那怎么办啊?给我解解!”刘年表情急切起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头儿把手机抽回来,揣进兜里,沉吟了半天。 然后,从他那身破褂子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好东西!平时别打开,真遇上事儿了,掏出来,砸他!能解!” 刘年接过香囊口袋颠了颠,也就三四两的分量,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摸着圆咕隆咚的,像是黄豆之类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他有些不信。 “就这么简单!”老头儿虽然这么说着,可声音却小了不少,眼神也有些飘忽,看着怎么那么心虚呢? 刘年狐疑地盯着老头儿,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他话锋一转,问道:“这个望城庙的传说,你知道吗?” “这谁不知道,大将军和妻子的故事嘛!” “我想听详细的!” 老头儿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直了些。 “详细的......你去找导游啊?三百一个小时,别人找都三百五,我这儿给你打个优惠!” 刘年嘴角一抽,这特么全勾着呢啊!生意都串起来了! “我意思是,我想听点儿……实实在在的,游客不知道的!” 老头儿脸上的市侩瞬间消失了,他心领神会,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处那座破旧的院墙,墙体斑驳,与前面这片金碧辉煌的景区格格不入。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那你,只能去里面问了!” 第96章 翻墙入户 “里面的人,你有接触吗?” 刘年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老头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接触?快别逗了!” “这后院里面住的可都是真修行的尼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神秘得很!” “别说是我了,就是这景区的经理来了,估计也难得见上一面。” 老头儿吧嗒了两下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我估计啊,你也进不去!那是禁地!” “嗯!” 刘年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旁门左道了。 反正这种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一回生二回熟。 他准备回宿舍先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等夜深了再行动。 结果刚一起身,胳膊就被拽住了。 老头儿的手劲儿还挺大,死死扣着刘年的手腕。 “哎哎哎!往哪走?” “给钱啊!” 老头儿另一只手摊开,伸到刘年鼻子底下,理直气壮。 刘年眉头一皱,指了指老头儿的兜: “不是给你了吗?六十五!刚扫的!” “那是看事儿的钱!” 老头儿把眼一瞪,指了指刘年手里的破香囊: “解事儿的钱还没给呐?” “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能救你的命!得另算!” 刘年气乐了。 这老头儿,还真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行,多钱?” “一千!”老头儿狮子大开口,脸不红心不跳。 “滚犊子!” 刘年一把将老头儿甩到一边儿去,但还是掏出手机,对着老头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二维码,又扫了个六十五。 “我就这价!爱要不要!” “你……”老头儿看着到账提示,吹胡子瞪眼,但看刘年那一脸不好惹的流氓样,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刘年揣着那包鼓鼓囊囊的香囊口袋,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走去。 他可不想当冤大头。 但这东西不管行不行,总是个防身的物件嘛。 回到员工宿舍,刘年把门反锁,往铁架子床上一躺。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景区的喧嚣声也逐渐沉寂下来。 刘年闭着眼,强迫自己休息,可脑子里全是那个橙级尸煞恐怖的身影,还有三姐那句柔柔弱弱的“取经”。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再睁眼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了。 差不多了。 刘年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他来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 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员工宿舍这会儿大都已经熄灯了,累了一天的工作人员睡得比猪都死。 刘年摸了摸香囊,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按照白天踩好的点,他避开了正路,专门钻那些没修剪过的绿化带。 七拐八绕之后,那堵斑驳的破院墙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段连接着后山的围墙,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 看起来也就两米来高,对于刘年来说,跳过去问题不大。 此刻夜深人静,景区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阴森。 刘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虽然小尼姑说这里是禁地,但他发现这地方竟然连个像样的安保措施都没有。 甚至连个对着这面破墙的摄像头都没给按。 也是,谁能想到有人会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荒山野岭的尼姑庵翻墙头呢? 刘年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 破墙后面,隐约能听见一阵极有韵律的声音。 笃、笃、笃…… 是敲木鱼的声音。 显然,里面确实有人,而且还没睡。 刘年把心一横。 来都来了,还能让几声木鱼给吓回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腕。 一个助跑,再加一个大跳。 双手狠狠地扣住了墙头的砖缝。 手臂发力,拉出上学时引体向上的技巧,身体腾空而起。 他没有急着跳下去,而是骑在墙头上,借着茂密的树荫遮挡,向里面张望。 墙的另一边,景象让刘年肃然起敬。 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什么现代化的设施。 只有几座古朴低矮的小庙,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院子里。 庙里的窗户纸都发黄了,透出里面摇曳的烛火,昏黄不定。 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几棵高大的槐树矗立在四周,枝繁叶茂。 槐树聚阴。 这地方,看着不像佛门清净地,倒更像是个聊斋里的兰若寺。 院子里的面积不大,差不多两三个四合院拼起来的大小。 那些敲木鱼的声音,就是从正中间那座最大的庙里传出来的。 刘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并没有人走动。 手掌一撑,身形轻盈地落地。 刘年搓了搓胳膊,目光在几座房子之间游移。 他不知道哪个庙里是住持的房间,因为这里的房子都大差不大,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这要是挨个找过去,万一碰上哪个起夜的师太,那可就说不清了。 刘年刚想摸索着往前走两步。 突然,一阵揪心的寒意袭来。 紧接着,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去前面第三间房子里!” 刘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又来了! 那位爷又醒了! 要说刘年身体里的这位,自从上次在商场两人有了短暂的“合作”之后,态度明显有了些变化。 以前那是直接二话不说就夺舍,霸道得很。 现在还行,懂得尊重人了,至少知道借着刘年的声音,在心里发号施令。 但尊重的不多! 刘年嘴皮子一抽抽,在心里问道:“干嘛去?那是人家仓库还是卧室啊?” “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快去!” 声音不容置喙。 刘年心里一激灵。 需要的东西? 经书? 难道这位爷知道经书在哪?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宝贝?这么急切? 可现在他如果去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翻墙进来还能说是迷路,这要是进了屋拿了东西,那可就是实打实的入室盗窃了!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刘年看着远处还亮着几盏蜡烛的房间,听着那笃笃的木鱼声。 再看了看这位说的那屋。 在院子的角落里,黑灯瞎火的,看起来破破烂烂。 里面是黑的,没人! 刘年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来都来了,要不,进去看看? 刘年借着月光,猫着腰,小碎步倒腾着往里走。 尽量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 走到房门口,他轻轻推了推门。 这里的建筑,都是老式的木质结构。 折页门被刘年一推,发出“哐哐”的闷响。 门,却纹丝不动。 “里面插着门闩呢,进不去啊!” 刘年缩回手,在心里问了一嘴。 但是没有回应。 很明显,那位爷的意思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来问我吗?你自己是个废物吗? 刘年耸了耸肩,无奈地撇了撇嘴。 行吧,自力更生。 他再次凑近了些,研究起这扇破门来。 这种老式木门他小时候在农村见过,时间久了都会变形。 他再次试探性地推了一把门,这次用了点巧劲儿,往上抬了抬再推。 果然。 由于这扇门有些年头了,木头缩水变形。 推进去的时候,两扇门中间的缝隙竟有一指的宽度。 借着微弱的月光,里面的横木门闩直接就暴露出来了。 刘年心中一喜。 他把两根手指伸进门缝里,直接夹住了木棍。 一点一点的捏着门闩往一边拨。 刘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一下,两下。 不一会儿,只听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门闩的一头从卡槽里脱落,掉在了下面的托架上。 开了! 刘年心中一阵腹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这要是以后直播干不下去了,倒是可以考虑去开锁公司应聘。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身子一侧,钻了进去。 然后又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 直到这时,他才敢大口呼吸。 转身,端详起屋内。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屋内大体的轮廓还是看得清的。 这间屋子应该是一间杂货房,或者是仓库。 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 客厅里堆满了废旧的物件。 断了绳的佛珠、裂了缝的木鱼、褪了色的僧袍,还有各种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 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个垃圾场。 刘年看着这一屋子的破烂,有些傻眼。 这哪找去? 这里面能有什么宝贝? 难道要让自己在这堆破烂里淘金? “床上的柜子,第三层,打开!” 就在他迷茫的时候,那位爷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了。 精准导航。 刘年不敢怠慢,顺着指示向里屋看去。 穿过客厅的杂物堆,果然在里面的隔间里看到了一张类似东北火炕的大床。 床上没有被褥,而是铺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僧袍。 这僧袍虽然破旧,但却被铺的十分平整,看起来干这活儿的尼姑,多少有点强迫症! 床铺一边儿,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头柜子。 柜子是黑色的,看着很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铜锁扣都生了绿锈。 刘年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里走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走到床边,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柜子。 尘土很厚,显然是好久没人擦拭过了。 这里的主人,似乎早就遗忘了这个柜子的存在。 柜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顺手打开了柜子门,里面果然是被木板隔开了三层。 而在第三层上,正摆放着一个物件,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是什么。 “拿起来,收好!” 心里的命令还在下达,刘年迟疑了一下。 这特么自己入室盗窃的罪名算是坐实了啊! 想完,他怯生生地拿起物件,仔细端详起来。 是把不到一米长的桃木剑,入手沉甸甸的。 剑刃明显有些腐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从质感上看,的确是桃木做成的,看起来古朴、内敛。 这东西,往大了说可能是件古董,价值可大可小。 有点刑! “我说,这啥意思?以后遇到尸煞了,让我提着这把桃木剑去砍他吗?” 刘年有些愕然,这是不是草率了些啊? 可是心中的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97章 听贫尼絮叨絮叨 刘年攥着桃木剑,站在杂物堆里琢磨了半天。 这玩意儿怎么看也就是个上了年头的老古董,平平无奇啊! 指望这东西去砍那个能一口吞下半个活人的橙级尸煞? 未免有点太儿戏了。 “唉,聊胜于无吧!” 刘年叹了口气,秉承着“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顺手就把桃木剑往裤裆里一插。 冰凉的木头贴着肚皮,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但毕竟是那位爷钦点的装备,带着总比空手强。 六千块钱的住宿费都交了,怎么也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哪怕是拿回去当烧火棍呢? 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除了满地的破烂,连张纸片都没找着。 “难不成经书不在这里?” 刘年嘟囔了一句,心里也没谱,索性走一步算一步。 这地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待久了容易出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柜门关好,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边儿。 这次跳进后院,主要是为了探察下地形,然后徐徐图之,毕竟日子还长着呢。 这第一趟,权当是踩点了。 虽然收获不多,但好歹有了一把桃木剑。 心里想着,刘年打算再去别的地方转转,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在哪个犄角旮旯就看到了经书呢? 顺手借去看几天,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 手搭在门框上,轻轻一拉。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刘年刚把一只脚迈出门槛,想要往外走。 眼前突然一黑。 一件宽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毫无征兆地挡住了门外的月光。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有人! 他身体僵硬,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老尼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险些跟他撞个满怀。 这老尼姑个子不高,有些佝偻,但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气场却足有两米八。 借着惨白的月光,刘年看清了她的脸。 脸色煞白如纸,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老褶子。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灰暗,瞳孔扩散,毫无生气。 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刘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唔!” 刘年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卧槽! 被抓包了! 这特么也太背了吧? 刚出门就撞见正主儿? 老尼姑板着那张死人脸,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大喊大叫抓贼,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缓缓抬起脚,迈进房内。 然后。 转身。 “嘎吱——” 当着刘年的面,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刘年此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特么还关门? 这是要干啥? 关门打狗? 还是…… 他看着老尼姑那张褶子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杂物间来堵人,还关了门。 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老子虽然穷,但也是有底线的! 再说了,我还是个雏儿呢! 这种晚节不保的事,打死也不能从啊! 老尼姑不知道刘年的胡思乱想,而是一步步向刘年迈进。 步伐沉重,但落地无声。 刘年就一步步向后退去。 后面全是堆积如山的杂物,退了没几步,屁股就顶在了一张破桌子上。 退无可退。 “大……大师,您听我解释!” 刘年举起双手,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老尼姑停下脚步,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年。 那表情,比局里审讯犯人的大盖帽还要威严。 “我是游客!白天玩太晚迷路了,寻思进来找个地儿歇会儿,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刘年语速极快地编着瞎话: “我这就走!绝不打扰您清修!” 说完,他就想从侧面绕过去。 只要出了门,凭他的腿脚,这老太太肯定追不上。 “你拿了东西!” 老尼姑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断了弦的二胡。 既尖锐,又沙哑。 刘年身形一僵,脚步定在了原地。 “拿……了东西?” 他这才想起,那把该死的桃木剑还插在裤裆里呢。 剑柄顶着肚皮,硬邦邦的。 这下算是人赃并获了。 “我……” 刘年老脸一红,正想把剑掏出来还给她,顺便再编个理由说是帮她擦擦灰。 “你是有缘人,东西就送你了!” 老尼姑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语气竟然松缓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这一下给刘年整不会了。 送我了? 这是什么展开? 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开始送装备了? 人家这么说,自己好像又没办法直接开溜了。 拿人手短啊。 他赶忙陪笑道: “多谢大师!大师真是慈悲为怀!那我这就离开,不打扰您,早点儿休息!” 说着,他又往门口挪了两步。 “找地方坐吧!陪我聊聊天!” 老尼姑没有让开路,反而指了指旁边的破椅子。 她的脑回路很清奇,跟刘年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跳跃性极强。 让刘年很疑惑。 坐下聊聊天?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个破杂物间里聊天?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聊什么啊?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刘年一脸的为难,“而且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太晚回去他们该报警了。” “许久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了,就陪我聊会儿吧!” 老尼姑这次,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恳求。 浑浊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深深的寂寞。 刘年怔住了。 同情心这东西,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这深山大院里,的确孤寂啊! 别看外面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可这里面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监狱。 这些尼姑们,整日守着青灯古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是个可怜人。 刘年叹了口气,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反正手里有桃木剑,兜里还有那个算命老头给的香囊。 真要有什么不对劲,跑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大师,您想聊点啥?情感咨询我可不擅长啊。” “嗯!” 老尼姑微微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残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施主,你很与众不同!” “我?与众不同?” 刘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 “大师您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满大街都是,有什么不同的?” “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但就是感觉你与众不同!” 老尼姑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故人。 刘年耸了耸肩,不知道怎么回答。 “望城,你去过了吗?” 老尼姑突然换了个话题。 “还没机会去,直接来的这里!” 刘年如实回答。 他这次来的目的明确,直奔望城庙,还没来得及去那个古镇逛逛。 “唉!贫尼也很久没去了。” 老尼姑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 “一晃,上千年了!” “上……” 刘年刚想附和两句,突然觉得舌头有点打结。 上千年? 这老尼姑看着虽然老,但也就能有个七八十岁顶天了。 就算保养得再好,也不能活上一千年吧? 你是王八啊! “可怜啊,两位佳人,终不能成眷属!” 老尼姑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里,突然多了许多惆怅。 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刘年听着老尼姑的感慨,心中咯噔一下。 望城。 上千年。 不能成眷属。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刘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关于望城的传说。 那个守城的将军,和那个苦守空房的妻子。 刘年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张大床。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 那件僧袍虽然看起来非常残破,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风化了。 但它被铺得极其平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布与线之间,能够看到沧海桑田的韵味,一看就很有年头了,绝不是现代的工艺。 当时刘年没敢碰,生怕给碰碎了。 再加上这个老尼姑出现的方式。 悄无声息,没有脚步声。 还有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以及刚才那句“上千年”。 这要是还猜不出来,那自己的脑子,就真瓦特了。 这个老尼姑,绝对不是活人! 她是鬼! 而且是一个活了……哦不,是死了上千年的老鬼! 刘年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可怜自己啊,还真是易感体质。 走哪都能碰到这种东西。 这是捅了鬼窝了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试探着问道: “大师,床上的僧袍,是您的?” 老尼姑没有立刻回答。 她扭头看向窗外,盯着月光想了很久。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是在缅怀什么。 过了许久。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刘年。 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眼神充满了真切,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哀伤。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小施主,既是有缘……” “可否,听贫尼絮叨絮叨?” 第98章 初露端倪 刘年还能怎么说。 这老尼姑看着就不是善茬,这深更半夜的,把一个年轻小伙子堵在杂物间里,讲故事?! 这怎么听都不太正经吧? 而且听她刚才那句“一晃上千年”,这明显是个有着千年道行的老鬼啊! 佛门不应该是清净之地吗? 谁能想到这香火鼎盛的望城庙后院,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这女鬼会诵经,按那就得听啊! “那个……大师,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刘年把屁股往破椅子里面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些。 裤裆里的桃木剑硌得他大腿根生疼,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老尼姑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 眼神儿都变得清澈了!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太乱了。” “战乱纷纷,烽火不断!那是个人吃人的世道,百姓们民不聊生。” “我的父母,在家乡一场战乱中,全死了。房子烧了,地也没了,我就成了孤儿!” 刘年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肯交流,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老尼姑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件破旧的僧袍: “后来,我一路要饭一路走,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那时候,路边全是死人,野狗都吃得眼睛发红。我当时就只有一个信念,只要能活着,干什么都行!哪怕是跟狗抢食吃!” “辗转了好些地方,鞋底磨穿了,脚掌烂了,最后我来到了这座城!” “听说庙里舍粥,我便来了。为了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粥,稀里糊涂就剃了度,当上了尼姑!”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尼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柔和。 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突然回想起了儿时最珍贵的糖果。 “那个时候的我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什么是佛,也不清楚剃度代表的意思。” “我只知道,只要磕个头,就能有口热乎饭吃。” “当时的住持让我认一个人当师父,我便跪下磕头,叫她师父了!” 老尼姑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 “师父每日教我诵经,教我识字,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滋润,而那时,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刘年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 他能感觉到,这老尼姑身上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转而变成了思念。 “师父是个孤僻的人,很少说话,更不会跟同门聊天。” 老尼姑黯然道: “我每天听到她说话永远都是那几句:该诵经了,该认字了,该……吃饭了!” 说到这,老尼姑眼角微颤,干枯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衣角。 刘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有些大。 “那时候,我因为之前的经历,身子骨弱,经常生病。” “师父啊,每次都会陪我到很晚,给我熬药,喂我喝水,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那时候我还年少不懂事,经常惹她生气,甚至故意犯些门规,可她,从未打骂过我!只会默默地帮我收拾烂摊子。” 老尼姑说着,眼泪竟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刘年听到这里,心里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鬼故事,却没想到,这千年的老鬼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段温情。 脑海里,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刘年见老尼姑在缅怀那段时光,轻声打断道: “不知您师父她……长相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但刘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故事里的师父,或许跟他猜到的那个人有关。 老尼姑闻言,顿时收敛了悲伤,抬起头,脸上满是骄傲: “我师父的长相啊!” “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宛如画中之人走出一般!” “哪怕是穿着最朴素的僧袍,也遮不住她的风华绝代。那时候庙里的香客,有一半都是为了偷看师父一眼才来的。” “嗡!” 刘年脑子突然炸响了一声。 这个形容容貌的话虽然很笼统,但就是让刘年忍不住的浮现出凉亭中的那位。 病态、柔弱,却又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还没等他细想,老尼姑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可我从未见过,师父笑!” “哪怕是对着我,她也只是微微点头,眼神里永远藏着愁。” “她每天心事重重,只要一有空闲,就会独自一人站在后山的凉亭里,望着一个方向。” “似在期望,却每到夜深之时,期望便又成了失望!” “每天如此,一直持续了一生!” 老尼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一晃,二十年过去。” “我七岁入佛门,转眼就二十七岁了。” “我师父一如既往地心事重重,青丝变白发,但她却从未透露过半个字!哪怕是我问她,她也只是摇头不语。” “后来,老住持圆寂,欲传我衣钵。”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从老住持那里,听到了师父的过往!” 老尼姑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那恨意如有实质,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刘年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我师父,半路出家,一生都在盼着她的情郎归来!” “她本是良家女子,却因救了一个男人,毁了一生!” “她屡屡失望,那个负心汉就是那座城里的将军!” “他享受着战功,和万人的敬仰!” “却唯独,忘了不远处的尼姑庵里,有个人在一直等他!” “忘了当年的海誓山盟,忘了那个救他性命的女人!” “佛门本是清净之地,可我知道,我师父的心里,从未清净过!” 老尼姑咬牙切齿,枯瘦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木椅的扶手里。 刘年听着老尼姑说的话,心里震撼不已。 也大概能猜到这位“师父”的身份了。 那个望城传说中的女主角,那个苦守空房的妻子,原来最后竟然出家为尼了? “师父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 老尼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在师父郁郁而终之前,我就在偷偷做一件事。” “我在写一本书!” “里面详细且真实地记录了师父的曾经种种,记录了她的等待,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那个负心汉,将这本书摔在他脸上,痛斥与他!” “我要让世人看看,他们口中所谓的英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年心里一惊,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关键点。 书? 记录种种过往的书? 这会不会就是三姐让他来取的“经”? 他也不顾礼节了,直接打断道: “经书!您……您说的书,可是经书?” “您可是望城庙第六代住持?” 老尼姑诧异地看向刘年,眼神恍惚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子,竟然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她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又转而露出了然,缓缓点头道: “正是贫尼!” 刘年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 找对人了! 这个大半夜堵门的老尼姑,竟然就是那本“经书”的作者! 也就是三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个被她养大的徒弟! “那您的师父……” 刘年声音有些颤抖,试探着问道: “她的法号是……” 老尼姑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虔诚。 她双手合十,对着虚空微微一拜。 “师父的名号,我终身不忘!” “她的法号——” “终望!” 第99章 直面住持 “终望……” 刘年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终生盼望。 却又终生无望。 远处亭子里身穿古装、病态柔弱的三姐,那个眼神里永远藏着愁绪的女人,原来她的法号,竟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绝望的诅咒。 老尼姑的脸上,早就没了之前的凶厉,此刻满是深深的悲怆。 虽然刘年与这位三姐接触不深。 但此刻,透过老尼姑的叙述,那个在荒山野岭独自守候千年的身影,突然变得立体起来,也变得……好可怜。 刘年脑海里闪过相亲群里那些美女们的头像。 八妹,看起来张牙舞爪,实则是个极度缺爱、渴望家庭温暖的小女孩。 九妹,表面清纯可爱,背后却藏着校园霸凌致死的惨烈真相。 再到眼前这位三姐,还有这个为了师父不惜化作厉鬼的老尼姑。 这相亲群,分明就是个收容了世间所有意难平的可怜人收容所。 她们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段不堪回首、甚至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执念。 “贫尼二十七岁那年,师父她……圆寂了。” 老尼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刘年的思绪拉回了这间昏暗的杂物房。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就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一样。” “我抱着师父渐渐冰冷的身体,却哭不出来。” “我只觉得恨!恨那个负心汉,恨这不公的世道!” 老尼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此刻竟然泛起了猩红的光。 “当晚我就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城池,哪怕脚掌被磨烂了我也没停下!” “我找到了那个负心汉,那个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我将那本记录了师父一生心血的书,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 “我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他!骂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骂他不配为人!” “然后,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刘年听得心惊肉跳。 这老尼姑年轻时候,也是个暴脾气啊。 敢冲撞大将军,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她对三姐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他……没有什么反应吗?”刘年忍不住问道,“就没有解释什么?” “解释?” 老尼姑冷笑一声。 “我需要听他的解释吗?他的解释还有用吗?” “人都死了!解释给谁听?给坟头里的白骨听吗?” “我师父一生都在盼望着见到他,哪怕只是一面!” “可他呢?一直没有回来过!” “两人就隔着一座山!站在庙门口都能看到那座城!” “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都没有来过一次!” “他的心里,若是有半点我师父的位置,又怎会如此绝情?” 老尼姑越说越激动,整个身体的怨气都实质化了。 刘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书! 那本经书! 老尼姑说,她把书砸在了那位将军的脸上。 也就是说,经书当时被留在了望城,而不是在望城庙里? 那三姐让他来这里取经,岂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对。 三姐既然让他来,那就说明书肯定还在。 “大师,您先别激动。” 刘年壮着胆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再好好想想,最后您那本著作,到了谁的手上?” “是在那个将军手里吗?还是被您又拿回来了?” 老尼姑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忆。 半晌,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不知道。” “我当时扔完书就走了,根本没看结果。” “也许在那个负心汉手里吧,也许被当场撕碎了,也许……已经不存在了!” “不!它肯定存在!” 刘年语气笃定。 如果书没了,三姐不会费这么大周折让他来。 而且,三姐是鬼,她对自己的东西肯定有某种感应。 “所以,大师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怖的老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您在这世间存在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化为厉鬼也不愿离开,您的夙愿到底是什么?” 每一个厉鬼,都有执念。 八妹是为了父亲,九妹是为了找回记忆和奶奶。 那这位第六代住持呢? 老尼姑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虚空,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重新变回了死寂的浑浊。 “我?” “我……” 她喃喃自语。 “要是可以,我真想再看看师父。” “我真想看见,她能和那个负心汉在一起。” “我想看她笑一次,哪怕,一次……” 刘年听到这句话时,心脏像是狠狠攥了一把,发堵,难受。 这老尼姑,也是个痴人啊。 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在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甚至迷茫得不知道何为生的意义时,是三姐给了她一碗粥,给了她方向。 也给了她从未享受过的母爱。 她这一生,其实都是为了三姐而活。 甚至连死后的执念,也是为了三姐。 刘年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此地不宜久留,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老尼姑没有阻拦,仍旧沉浸在那段不知是喜是悲的时光里。 刘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 刚想推门出去,脚步却是迟疑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佝偻在阴暗里的背影。 “大师。” “或许您想见的人,并没有走远。” “她此刻,就在山中的凉亭中。” “或许,您还有再见到她的机会!”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这个死寂的杂物间里炸响。 老尼姑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死气尽数退去,瞳孔剧烈震颤。 她瞪着刘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再无半分厉鬼的凶厉。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 “抱歉,我也不知道真假。” 刘年苦笑一声,他确实不敢打包票。 毕竟人鬼殊途,鬼与鬼之间,或许也有某种界限。 “但,总得试试吧!” “她还在那里等,等了一千年。” “或许,她也在等您呢?” 刘年说完,不再停留,一把拉开房门,钻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不知道三姐还在不在那,也不知道三姐愿不愿意见这个徒弟。 但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因为他觉得,老尼姑的这份执念,不应该被辜负。 这份跨越千年的师徒情,值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出了杂物室,外面的空气清冷刺骨,却让刘年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虽然老尼姑说书扔给了将军,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三姐让他来这里,说明书肯定还在庙里。 刘年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前面还亮着灯火的那座最大的庙堂走去。 此刻的他,心里感慨颇多。 老尼姑的故事,像是给他打了鸡血。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成全。 他想快点搞清楚这些可怜人的往事,快些了却这些可怜人的执念。 夜风呼啸,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 刘年走到庙门前。 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烛光。 一阵极有韵律的木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刘年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中年尼姑,正偏坐在木鱼前。 她侧对着门口,一手竖在胸前,一手敲击着木鱼,嘴里还在低声诵着经文。 看起来,宝相庄严,颇有几分大师的风范。 刘年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门扇。 木鱼声,戛然而止。 中年尼姑缓缓扭头。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白净,虽然没有头发,但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 此刻,她眉头微蹙,诧异地看向刘年。 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还有几分警惕。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时间,后院是禁地,不应该有生人进来。 更何况还是个穿着大裤衩子、赤着脚的男人。 “施主。” 尼姑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虽然动作礼貌,但语气却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疏离感。 “此地乃佛门静修之地,后院乃是禁地。” “夜深了,还请施主止步,速速离去!” 话说的文邹邹的,还带着几分官方的腔调。 刘年能听出来,这是在轰他。 要是换做平时,他可能也就借坡下驴走了。 但今天,听完老尼姑的故事,他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 刘年无视了她的逐客令。 直接迈过高高的门槛,缓步走了进来。 走到大殿一侧的太师椅旁,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就那么自来熟的,抬头看着中年尼姑。 “大师可是这里的住持?” 刘年上下打量着这个中年尼姑。 这人气质沉稳,虽然穿着僧袍,但那股子精明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看着就像个身份高的。 尼姑见他这副无赖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点了点头,警惕之心更甚。 “贫尼正是这里的监院。” “施主,这里不接待游客,前面有客房,您若是要……” “是一位老师父让我来找你的!” 刘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撒了个小谎。 “老师父?” 中年尼姑一愣。 她疑惑地盯着刘年看了半天,似乎在搜索记忆里的人。 半晌,她缓缓摇头道: “施主怕是找错地方了。” “此庙里,目前最为年长的,就是贫尼。” “哪还有其他的老师父?” “而且,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故人会让一个……男施主深夜至此。” 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刘年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丝毫不慌。 “她说,她是第六代住持!”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中年尼姑原本嗔怒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第……”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无比。 “第六代……住持?” 作为这里的监院,她太清楚望城庙的历史了。 也太清楚,“第六代住持”这几个字,在这个庙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禁忌。 是传说。 更是……恐惧。 “你……” “你去了那间屋子?” 第100章 开发商的“杰作” 刘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不想表现得太心虚,便装作随意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只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木鱼。 “她说,你这里有一本她写的书,让我借去看几天!” 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的空气再次一滞。 中年尼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原本还算淡定的脸上,此刻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惊恐。 “书?” 她干涩地挤出这个字,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后院杂物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刘年此刻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这反应,这尼姑庙里的人,绝对知道点什么! 甚至,她们也见过那位刚才把他堵在墙角的老尼姑! 一句话就给炸出来了。 刘年眼神锐利地盯着中年尼姑,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们,也见过第六代住持?”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刘年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中年尼姑看着刘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佛门净地,本应没有污杂之物。” 她双手合十,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贫尼是没见过的,但是……” 她顿了顿: “前段时间,座下有个不懂事的小弟子,晚上起夜贪玩,曾在那间屋子附近见到过。” “只不过她年少胆小,见到那……那位老祖宗后,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吓晕了!” “为此,那孩子发了三天的高烧,满嘴胡话,现在还在休养。” 刘年看着中年尼姑那坦然中带着惊惧的模样,心里一阵夸赞。 这出家人不打诳语,还真是讲究啊! 连这种有损寺庙名声的灵异事件都敢往外说,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话说回来,自己其实胆子也不大。 刚才那老尼姑出场时的画面的确很吓人,那张满是褶子的死人脸贴在鼻尖上,换谁谁不迷糊? 只不过刚才自己脑子反应有些慢,再加上做贼心虚,以为来的是活人。 现在看来,这世道,似乎活人比鬼,更可怕啊! “所以呢?既然你也知道这书的存在。” 刘年把木鱼槌轻轻放回原处,发出一声脆响: “可否将那本书借我看看?” “这也是老祖宗的意思,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别让我难做。” 刘年表露出了几分急切。 快点完成任务,才是硬道理啊!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中年尼姑闻言,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她看了看刘年,又看了看殿外漆黑的夜色,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几秒,她才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 “既然是那位的意思……贫尼不敢不从。” 她转过身,走到大殿正中央的佛像前。 在刘年疑惑的目光中,她蹲下身子,把手伸进了佛像前的香炉底座下面。 一阵摸索。 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东西。 刘年见真有,心中狂喜。 这任务虽然波折,但只要能拿到书,回去交给三姐,那就是大功告成! 女朋友+1! 他三两步窜过去,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去接。 “多谢大师成全!” 然而。 当那个东西入手的一瞬间,刘年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手感……不对啊! 太重了! 而且,棱角分明,硬邦邦的。 他急忙扯开外面那层黄布。 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刘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这特么! 确实是书,但不是他想象中的古籍线装本。 而是——硬皮的! A4纸那么大! 封面上甚至还用了烫金工艺,印着几个大字:《望城传说与考究》。 再看封面,洁白光滑,甚至还反光! 铜版纸! 还特么是精装典藏版啊! 这明显是现代印刷厂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啊! 怎么可能是一千多年前的手稿? “这……” 刘年嘴角抽搐,像是吞了只死苍蝇。 他胡乱翻了几页。 里面不仅全是简体字,排版精美,竟然连望城庙里给游客住宿的客房展示照片都有! 甚至还有那种“至尊大床房,只要998”的软广! 这特么是一本披着传说外衣的旅游宣传册啊! “大师,您这…..” 刘年把书往香案上一拍,脸色难看: “我要的是真经!是一千年前的手稿!您拿这本现代印刷品糊弄鬼呢?”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确实是要拿去糊弄鬼的。 可拿这玩意儿回去给三姐,估计三姐能当场暴走,把他撕成碎片当肥料。 中年尼姑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 “施主息怒。” “你说的那本老祖宗的手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庙里了。” “不在了?”刘年心里一紧,“去哪了?” “在开发商来的时候,作为这里的‘文化底蕴’,被他们强制上交了。” 尼姑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对资本的厌恶: “他们请了所谓的专家,研究了很久。” “然后把里面的内容大肆删减、改编,最后就变成了你手里这本,甚至还编造了一些莫须有的传说故事,作为这里的卖点来宣传!” “原版的手稿,应该还在他们手里。” “老尼这里,也就只有这本,是他们印出来之后,施舍给我的样品!” 刘年心里一阵呐喊! 造孽啊! 这帮唯利是图的奸商,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现在可以确定,书确实还在,没有被毁掉。 可已经易主了! 开发商可还行? 自己怎么可能去跟开发商要书啊? 人家那是当宝贝供着的,那是摇钱树的根基,那是古董! 自己要是上门去要,估计连保安那关都过不去,直接就被当成神经病给叉出去了。 看着刘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那书皮还精彩,中年尼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话了。 “不过,施主若是真想要那原稿,或许还有个去处。” “哪?”刘年猛地抬头。 “开发商得到那本书后,发生了许多怪事。” 尼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景区建设初期,工地上经常出事故,不是脚手架塌了,就是工人莫名其妙地从楼上摔下来。” “甚至那个大老板,家里也是鸡犬不宁。” “据说他们找了高人算过,说是此书怨气太重,不祥!” “因此,那本书并没有被带走,现在应该在——将军冢里供着!” 我靠,您老这大喘气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啊! 刘年一边心中疯狂吐槽,一边又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将军冢! 还有戏! 只要不在开发商手里,只要不是锁在银行保险柜里,那就还有顺出来的可能! 毕竟,跟死人打交道,有时候比跟活人打交道容易。 而且这将军冢,听名字就知道跟三姐那个负心汉有关。 书在将军冢,这逻辑也闭环了。 “那现在这本书里的内容,还有多少参考价值?” 刘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精装书,苦笑着问道。 他还是不死心,万一三姐只要个内容呢? 中年尼姑微微摇头,眼神悲悯: “物是人非!皆是虚构!” 得,白忙活了! 刘年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书递了回去。 现代人编的故事,就不拿去恶心三姐了吧? 谁知道里面曲解了多少事实,把那个负心汉洗白成了什么样。 到时候在三姐那闹了误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拿这个去气她的,自己被撕了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打扰了!” 刘年歉意地鞠了个躬,这次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这尼姑虽然一开始态度不好,但好歹提供了关键线索。 说完,刘年转身就想走。 将军冢,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善地,得回去好好查查资料,从长计议。 “小施主留步!” 还没等他跨出门槛,身后的中年尼姑突然追了过来。 脚步急促,连僧袍都带起了风。 “施主,可否带我见见那位……祖宗?” “啊?” 刘年懵了,回头看着一脸希冀的尼姑。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正常人听到有鬼,不是应该躲得越远越好吗? 这怎么还上赶着要见鬼呢? “这个……” 刘年抓耳挠腮,有些为难。 这玩意儿主要不是他能做主的啊! 那个老尼姑脾气古怪得很,刚才在杂物间里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 况且,说不定现在老尼姑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去山上,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去了啊! 哪还有功夫搭理这个徒子徒孙? “额,住持大师,这样,您偶尔去那间杂物房里念叨念叨,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而且,您这佛门不是讲究一个缘嘛,有缘自会相见!” “对!有缘自会相见啊!” 刘年一边敷衍着,一边脚步加快地往外溜。 “大师您留步,不用送了!” 说完,他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撒丫子就跑。 跑到院墙边,一个助跑,双手一撑。 动作娴熟无比,直接翻墙而出! 中年尼姑愕然地站在庙堂门口,看着远处那个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脚的小伙子,就那么在黑夜里跑远。 然后轻车熟路地翻墙跑了! 那姿势,比猴子还灵活。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阵出神! 这….. 怎么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吧? 第101章 追捕 刘年没敢在庙里多待,顺着原路,直接窜回了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反锁,再挂上防盗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把自己扔在铁架子床上,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晚上折腾的,比送一天外卖都累。 他随手把那把从杂物间顺来的桃木剑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这才觉得踏实了点。 刚想闭眼眯一会儿,余光却瞥见茶几上的一样东西。 之前没注意,摆在佛经地下的,竟然还有一本书。 一本铜版纸印刷的精装书。 封面上烫金的大字反着光:《望城传说与考究》。 “草!” 刘年骂了一句,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万恶的资本家啊! 他硬着头皮起身,拿起书。 翻开。 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景区的实拍图和一些不知真假的野史传说。 大多是些歌功颂德的内容,把开发商吹得天花乱坠。 刘年躺回床上,嘴里骂骂咧咧。 为了赚钱,连死人的故事都能拿来胡编乱造,也不怕半夜那个老尼姑去找他们谈心。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本来是想催眠,结果看着看着,眼珠子定住了。 在书的后半部分,有一页专门介绍了“将军冢”。 配图是一座孤零零的庙,周围围着一圈铁栅栏,庙里供着一尊威武霸气的将军像,庙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将军之墓”。 下面的文字介绍写着: 【据传,镇守望城的大将军,最终死于此地。彼时怨气滔天,风云变色,后人不敢轻易迁坟,遂原地安葬,名为将军冢。】 【此地灵气汇聚,现已成为望城古镇招牌景点之一,每日香火鼎盛,祈福极灵。】 刘年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 怨气滔天? 这词儿用在旅游宣传册上,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而且,既然是怨气滔天,怎么又成了祈福极灵的宝地了? 这不前后矛盾吗? 不过,这也印证了中年尼姑的话。 那本真正的经书手稿,因为“不祥”,被镇压在了将军冢里。 看来,光在这庙里折腾还不够,还得去望城古镇里走一遭。 “将军冢……” 刘年合上书,把它扔到一边。 本来以为来了望城庙就能把三姐交代的任务给办了,没想到还得转场。 这任务链还挺长。 刘年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逛逛这个古镇,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刘年缓缓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嘎嘣作响。 视线往茶几上一扫。 他又愣住了。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托盘。 一碗冒着热气的五谷杂粮粥,一盘切得细碎的咸菜疙瘩。 和昨天傍晚的配置一模一样。 刘年下意识地看向房门。 防盗链还挂得好好的,锁也没动过的痕迹。 “神了!” 刘年走过去,端起粥碗闻了闻。 挺香。 “六千块钱,就给游客们吃这个!” “三餐还都是重样的!” “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送来了,连个送餐员的影儿都看不着,真行!” 他一边吐槽,一边端起碗往嘴里灌。 还好是早餐,清淡点也能忍,将就着吃吧! 要是中午还给他吃这个,他非得找那个小尼姑退钱不可。 刘年三两口把早饭一扫而空,简单洗了把脸,把桃木剑往裤裆一别,拿T恤下摆盖住。 出门! 直奔望城古镇。 这地方离望城庙不远,出了景区大门,顺着一条仿古的青石板路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进古镇,刘年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地方,他很喜欢。 和庙里的氛围不同,这里烟火气很浓。 街道两旁全是各种小吃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而且,迎面就有老京城布鞋铺! 你说这员工宿舍里,连双拖鞋都没给准备。 他这一路从庙里来古镇,光着脚丫子,回头率是真高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某个门派专门赤脚修行的高人! 鞋铺里买了双布鞋,刘年从新回了街上。 听着街边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亲切且安心。 “臭豆腐!正宗的臭豆腐!” “大肉串!羊肉串!十块钱三串!” “切糕!切糕!” 空气中全是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这让刘年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儿。 这是望城庙里没法比的,毕竟庙里讲究的是虔诚,连游客都不敢高声语,生怕惊扰了佛祖。 但这儿就热闹多了! 看着古镇里大街小巷攒动的人头,游客们手里拿着各种小吃,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悠闲踱步。 别说,刘年还真找到些旅游的感觉。 毕竟自己苦逼的人生,已经好久没正经游玩过了。 上次旅游,还是上大学时,花着父母的钱,跟室友浪了一圈。 自打入了社会,送起了外卖,每一分钱那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哪还舍得花钱出来玩啊! 况且自己单身狗一只,没有妹子,玩个屁啊! 一路悠闲一路逛。 古镇里为了招揽游客,还在几个广场上摆着擂台,演着古装情景剧。 什么抛绣球招亲、县令审案之类的。 演员们穿着古装,说着半文半白的台词,倒也有些代入感,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时代。 景区里面很大,巷子纵横交错,跟迷宫似的。 刘年在一个路口停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导览图。 这古镇的布局有点像个八卦阵。 他留意了一下,发现将军冢在景区的一个边边角角,位置很偏。 但在地图上,那个位置被特意打上了一个鲜红的五角星。 显然,那里的确是个重点景点。 “在最西边啊……” 刘年记下路线,刚想转身继续走。 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视线定格在十几米外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手里没拿东西,只是静静地站着。 在这满大街都是T恤短裤、休闲装扮的游客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 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个人,刘年本应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可当初在那段幻境里,在大姐头的记忆中,他可看这人看得十分真切。 那张在餐桌上优雅切着牛排,嘴里说着恶毒话语的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是南丰二中正在被全网通缉的校长,陈涌啊! “卧槽!” 刘年心里惊呼一声。 这老贼胆儿可够肥的! 都已经上了警方的通缉令了,居然没跑路去深山老林躲着,反而跑到临市的热门景区来逛街? 难道真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刘年手心里全是汗,赶紧掏出手机,打算通知老李。 手指刚按在拨号键上,他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陈涌,竟然也转过了头。 隔着十几米的人潮,死死地盯着刘年。 眼神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竟然就这么对视起来。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刘年心里一阵发毛,怎么个事儿? 被发现了? 可他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啊? 自己在幻境里见过他,但他可没见过自己。 就算自己是个小主播,也不至于让这种老狐狸一眼就认出来吧? 不敢迟疑,刘年赶忙拨通了李旭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通了。 “怎么了?”李旭接通电话,明显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刘年一边盯着陈涌,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李叔,我在望城古镇,看到陈涌了!” “确定?” 电话那头,李旭的声音立马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确定!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刘年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但他似乎……也在看我!” “他发现你了?”李旭语气焦急,“你盯紧他,别擅自行动!注意安全,我这就赶过去!” 说到这里,李旭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对着电话说道: “我过去还要几个小时,这样!我先通知那边的同志去支援一下,有什么事情随时保持联系,你小子千万别乱来!听到没?” “那家伙是个疯子,手里可能有人命!” “收到!” 刘年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心里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体验一把当特工的感觉,这在大街上跟踪通缉犯的戏码,以前只能在电影里看。 可这股美劲儿还没热乎两秒。 当他再次抬起头,想要锁定目标的时候。 那个糖画摊位前,已经空了。 陈涌,就这么没影儿了! “卧槽?” 刘年心里暗骂一声,刚才光顾着打电话了。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终于,在人群的缝隙里,他发现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个穿西装的背影。 那人正低着头,在人群里费力地挤着往前走,速度很快。 “想跑?” 刘年顾不得许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也赶忙追了上去。 什么别擅自行动,什么等待支援,这会儿全都抛到了脑后。 要是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那不得后悔死? 再说了,自己裤裆里还别着一把桃木剑呢! 大不了一会儿直接掏出来干他丫的! 自己年轻力壮,手里还有家伙,就不信干不过这个养尊处优的中年人!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刘年追人都追得很带劲。 可这路上的游客实在是太多了。 摩肩接踵,人挤人。 刘年左突右闪,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借过”,可行进的速度还是很慢。 还被好几个被踩了脚的游客骂了脏话。 “赶着去投胎啊!” “瞎啊!踩着我鞋了!” 刘年根本不管,仍旧闷着头往前挤。 那个穿西装的人,也在费力地向前挤着,并没有回头,但路线很明确。 就这么跟了十几分钟。 刘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去向,似乎跟刚才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重合了。 这条路,越走越偏,路边的摊位越来越少,但人流却一点没见少。 抬头一看路标。 这明显是去将军冢的路啊? 而且,他发现周围的游客,很多人手里都拿着香烛,神色匆匆,显然那个重点景点的人气很高。 这老小子想干嘛? 难道他也去将军冢祈福? 求菩萨保佑他不被警察抓到? 这不扯淡吗? 就当他一边疑惑,一边想要加速追赶时。 突然。 一个消瘦的人影儿,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斜插过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刘年没看他,身子一侧,打算绕开继续追。 可那个人影儿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刘年往左,他也往左;刘年往右,他也往右。 死死地挡着路。 “你特么让开!” 刘年急了,眼看着陈涌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了,伸手就想去给那人扒拉开。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 刘年一愣,正想抬头去看。 那人却先开了口。 “有缘人呐!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第102章 黄半仙 刘年恼火地抬起头,视线直接撞上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 这老头皮肤黝黑,眼窝深陷,两撇稀疏的八字胡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正是昨天在庙里那个死皮赖脸跟刘年要钱的算命老头。 “怎么哪都有你?” 刘年眼皮跳了两下,想要甩开对方的手,但这老家伙虽然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手劲儿却大得出奇,怎么也挣脱不开。 “老头儿,撒手!我有急事!” 刘年顾不上尊老爱幼,另一只手去掰老头的手指,眼神焦急地越过人群,望向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西装背影。 再不追,人就真丢了! 老头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像是千斤坠一样拖着刘年。 “别去!前面是大凶之地,去了就是个死!” “死你大爷!给我让开!” 刘年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陈涌那个老狐狸已经混进了前方的人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后脑勺。 这可是关乎九妹执念的关键人物,绝对不能放跑了啊! “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啊?” 刘年放弃了生拉硬拽,恶狠狠地瞪着老头,压低声音吼道: “那人是个通缉犯!老子是便衣警察!你再拦着,我就当你是妨碍公务,连你一块儿抓!” 这招狐假虎威通常挺管用。 老头果然被唬住了,眼珠子瞪得滚圆,抓着刘年的手也哆嗦了一下。 “你是条子?” “废话!不然我追他干嘛?请他吃饭啊?” 刘年趁机把脸一板,拿出之前吓唬段山河的气势: “刚才眼看就要摁住了,结果你冒出来横插一杠子,人要是跑了,这笔账就算你头上!到时候几年的牢饭你是吃定了!” 老头儿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到一块儿了,显得有些惊恐。 “我不道啊……我就是看你印堂发黑,好心拦你……” 他嘴里嘟囔着,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不少。 刘年趁机把手抽回来,再抬头往前看时,西装背影已经彻底融入了茫茫人海,连个渣都没剩下。 熙熙攘攘的游客填满了整条街道,哪还有陈涌的影子。 “操!” 刘年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子,疼得龇牙咧嘴。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转过身,没好气地盯着这个坏了大事的老头儿。 要不是看这老家伙岁数大,高低得给他来一套大学军训时练过的军体拳。 老头见刘年眼神不善,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布兜子。 “小老弟,你别这么看我,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真出事了。” “还装?” 刘年气极反笑,指着老头的鼻子:“行,既然人跑了,那咱们就聊聊你的事。老头儿,昨天算命钱不是给你了吗?还缠着我干嘛?碰瓷儿啊?” 老头见刘年没有动手的迹象,胆子又肥了起来,挺了挺干瘪的胸脯。 “小老弟,做人得讲礼貌。你也别一口一个老头儿的叫,在这临北的地界上,谁见了不得尊我一声黄半仙?” “黄半仙?” 刘年上下打量着这老头,满脸鄙夷:“怎么着?还没修炼到位?半仙是个什么品种?你要是全仙是不是直接就能升天了?” “嘿!你这嘴是真损!咒我死啊!” 黄半仙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刘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这人实诚,不跟你玩虚的。我少时偶遇高人指点,学了点皮毛。但我这人天资有限,每天只能算一卦,而且只有半卦是准的,剩下的半卦全看天意。所以江湖人称,黄半仙。” “哦,是这么个半仙啊?“ ”半卦准?” 刘年被这老头的理论给气乐了:“合着你算命是抛硬币呢?正面准反面不准?” “话不能这么说。” 黄半仙摆了摆手,一脸严肃:“是这样!今天我还没开张,这第一卦就应在你身上了。我刚才离老远就看见你头顶黑气盖顶,前面那条路,煞气冲天,你要是真追过去,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小命不保啊!” “行行行,你会算,你厉害。” 刘年懒得跟这老神棍废话,既然人已经跟丢了,再纠缠也没意义。 他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的扫一扫界面,打算给钱打发这个老头儿走。 “赶紧的,收钱走人,别耽误我办案。” 黄半仙一听给钱,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打印得二维码。 “看着给,看着给,主要是个缘分。” ”而且,你也别糊弄我老黄!你一看就不是条子,对吧?“ 刘年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这老小子混迹江湖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成精了,自己还真骗不到他。 “看着给是吧?” 刘年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输入数字,然后点击支付。 “滴——” “绿泡泡到账,三十二点五元。” 黄半仙正等着听大数儿呢,可听到这个有零有整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年:“多……多少?” “三十二块五啊!” 刘年收起手机,理直气壮地说道:“昨天你在庙里给我算卦,管我要了六十五,对不对?今天你自己说的,你是半仙,只有半卦准,三十二块五,一分不少,童叟无欺呀!” “嘿!你……” 黄半仙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刘年的手指哆哆嗦嗦:“你这……也太抠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嫌少?嫌少把钱退我,我还不给了呢。” “别别别!苍蝇腿也是肉!” 黄半仙赶紧捂住自己的口袋,像是怕刘年真把钱抢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些听不清的土话。 刘年没理他,转身顺着刚才陈涌消失的方向走去。 虽然人跟丢了,但方向大概率是往将军冢那边去的。 既然来了,总得去那个所谓的“祈福圣地”看一眼,顺便摸摸那本手稿的底。 他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黄半仙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个布兜子。 “不是,钱都给你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谁跟着你了?这路是你家修的?” 黄半仙翻了个白眼,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我也去那边溜达溜达,顺道,不行吗?” 刘年懒得拆穿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潮。 这里已经接近景区的边缘,周围的建筑也变得古旧破败,少了前街那种刻意修缮的精致,多了几分阴森的年代感。 “我说小老弟,真别走啦!” 黄半仙快走两步,追上刘年,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反而透着一股子凝重。 “怎么?又要给我算半卦?”刘年脚下不停。 “不是算,是感觉。” 黄半仙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皮:“看见没?从刚才开始,我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前面那个将军冢,真的不对劲。” “我这一靠近,心里就发慌,跟猫抓似的。” 刘年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孤零零一座庙宇,被高高的围墙圈在中间,庙门紧闭,但门前的空地上却挤满了人。 “你昨天不是卖给我一个锦囊吗?” 刘年拍了拍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你说这宝贝能救命?既然有这宝贝护身,我怕什么?”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没否认前面的危险,又把球踢回给了黄半仙。 你要是说前面危险,那你这锦囊就是假的;你要说锦囊管用,那我自然不用怕。 黄半仙被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个字来。 承认锦囊没用?那不是砸自己招牌还要退钱吗? 可要说有用……他看着那个将军冢,心里是真没底啊。 就在老头纠结得想挠头的时候,前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好!” “抓得好!” 喝彩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 刘年和黄半仙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将军冢的大门前,搭着一个简易的戏台子。 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正在台上辗转腾挪。 最中间一位,身形魁梧,面如黑炭,满脸的络腮胡子炸开,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正是那专司捉鬼的钟馗。 而在他身侧,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高高的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 这是黑白无常啊! 这不正是一出——钟馗捉鬼吗? 刘年看着那戏台,嘴角微微翘起。 在这么个阴气森森的地方,演这种大煞的戏码? 这到底是给人看的,还是……给鬼看的? 第103章 钟馗捉鬼 “走吧老黄,来都来了,请你去看戏啊?”刘年指着远处的戏台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黄半仙缩着脖子,满脸写的都是抗拒,脚下跟生了根儿似的,死活不愿挪步。 “不去!那地方邪性,要去你自己去!” 刘年也没管他,径直迈开步子朝那边走。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半仙纠结了半天,还是跟了上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念的什么咒。 这场大戏着实精彩,台下围得水泄不通,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舞台虽然简易,但搭得很高,即便是在外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刘年拽着黄半仙,仗着年轻力壮,硬是在人堆里挤出一条缝,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钻到了前排。 “哎哎,挤什么挤!” “看着点儿啊!” 周围的游客抱怨连连,刘年只当没听见,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 老黄站在旁边,一边护着自己的布兜子,一边时不时地偷瞄刘年,搞不懂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刚才还火急火燎地想要追通缉犯呢,这会儿怎么又有闲心看戏了? 刘年表面上看得津津有味,实际上,眼珠子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他之所以拼了命地往最前排挤,就是为了占据一个有利的观察位置,看看陈涌到底藏哪去了。 可奇怪的是,那个穿西装的身影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里已经是景区的尽头了,后面就是高耸的围墙,没路可走。 这老小子,到底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莫非,他进了将军冢? 刘年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舞台后面的孤庙。 庙很小,看起来有些寒酸,估摸着里面连十平米都没有。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 他之前在宣传册上看到过,里面供奉着一尊泥塑的将军像,前面摆着一张案桌,供人供奉。 如果那本传说中的手稿真的藏在这里,估计也是放在案桌上供着。 反正自己来的主要目的,是完成三姐的任务。 陈涌那老小子,就是个添头! 如果能抓到,自然最好,但重点还是要放在手稿上面不是? 刘年心里盘算着,台上的戏也演到了高潮。 那位扮演钟馗的演员应该是个练家子,身段极好,手里的宝剑舞得虎虎生风,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群扮演小鬼的演员打得满地找牙。 “好!” “打得好!” 台下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震耳欲聋。 刘年也被这气氛感染,刚想跟着喊两嗓子。 突然。 心口窝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凉意。 紧接着,熟悉的心悸感如潮水般涌来。 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膜里炸响,快得吓人。 刘年脸色骤变,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这感觉,它又来了! 自从进了倒霉催的相亲群,每次只要有这种心慌气短的感觉,准没好事儿。 这是又要……闹鬼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上。 原本正围着钟馗打转的黑白无常,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两个人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的,剧烈地抖动起来,那频率极快,像是通了电似的。 扮演黑无常的那个演员,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呵呵……咯咯……” 声音像是喉管里卡了浓痰,听着刘年头皮发麻。 紧接着,两人的表情开始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变得狰狞可怖。 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两双眼睛里没了黑眼仁儿,翻白着,死死地盯着中间扮演钟馗的演员。 那架势,不是演戏搭档之间的默契。 而是野兽看到了鲜肉时的贪婪。 卧槽! 这特么老子更熟啦! 前几天在南风市的通达广场,那群见人就咬的疯子,不就是这副德行吗? 这特么是尸变的征兆啊! 刘年只觉得脚底一阵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这里也有丧尸啊? 都特么跨市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黄半仙。 老头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黑,一双绿豆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黑白无常。 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布兜,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刘年心里一阵懊悔。 早知道就听这老神棍的了,他说这里是大凶之地,还真没说错。 这老黄看着猥琐,看来是真有点道行在身上的。 但老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脸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这是要上去? 可他一个只会算半卦的干瘪老头儿,凭什么上去跟丧尸拼命啊? 这对吗? 还没等刘年想明白,台上的局势已经变了。 黑白无常不再配合走位,而是躬着身子,对着一旁的钟馗呲牙咧嘴,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 扮演钟馗的演员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剑都慢了半拍。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两个搭档,心里犯了嘀咕。 这啥情况? 排练的时候没这一出啊? 难道是临时加戏?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瞎搞吗? 台下的观众们可看不出这里的门道,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沉浸式表演,一个个看得更加起劲。 “好!这表情绝了!” “太逼真了!不像演的!” 掌声再次雷动,上千人的欢呼声汇聚在一起,震的刘年耳膜生疼,声音也直接盖过了黑白无常嘴里发出的怪叫。 扮演钟馗的演员见观众反应这么热烈,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里暗自叫好,心想这两个搭档可以啊! 知道现在的观众口味刁,光是那一套老掉牙的抓鬼戏码早就看腻了。 来个窝里反,鬼咬鬼,这多刺激! 想到这里,钟馗精神大振,提起手中的宝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对着身旁的黑白无常大声喝道: “哇呀呀!你二鬼胆敢对本座造次!纳命来!” 说完,他不仅没退,反而提着剑,大步流星地就冲了过去。 刘年在台下看得直捂脸。 哦买噶! 哥们儿,你是真入戏啊! 那是真的怪物,不是你的同事小张小李好吗?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你下去见到真钟馗,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说你是工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身边的老黄突然动了。 这老头儿身手竟然出奇的矫健,单手在舞台边缘一撑,身形如同灵猴一般,直接窜上了两米高的戏台。 他动作飞快,从腰间掏出那个香囊,一手探了进去,抓了一把什么东西,对着正要冲锋的钟馗大声喝道: “快跑!那是真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整蒙了。 观众们惊了,手里举着的手机都忘了按快门。 钟馗也惊了,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差点闪了腰。 就连那两个已经变成丧尸的黑白无常,动作都迟钝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啥情况啊? 怎么还有台下的观众上来互动啊? 我也没卖VIP票啊? 导演呢?保安呢? 怎么啥都不跟我说啊? 这得加钱! 钟馗透过厚厚的油彩,脸都黑了,提着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接着演还是该赶人。 台下的观众们反应过来,顿时不乐意了,怨气冲天。 “靠,搞什么啊?那老头儿谁啊?” “为什么让他上去?我也想上去抓鬼!” “下去!下去!别捣乱!” “老头儿,我们看得正起劲儿呢,赶紧下来,添什么乱!碰瓷去马路上碰去!” 谩骂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刘年站在台下,一脸懵逼地看着台上的老黄。 这老小子平日里跟个蛆似的,见了钱就往死里拱。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舍己为人的主儿啊? 今儿这是吃错药了? 遇上事儿他是真上啊! 台上的老黄完全没理会下面这些人的叫骂,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那双绿豆眼里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黑白无常,手里的东西攥得紧紧的,蓄势待发。 黑白无常只是顿了一下,本能的嗜血欲望让他们瞬间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活人。 黑无常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的咆哮,双腿微曲,直接一个猛扑,瞬间就到了钟馗面前。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直接朝着钟馗毫无防护的脖颈处咬去。 钟馗吓得魂飞魄散,这怎么还呲牙啊?!来真的啊! “呔!孽畜找死!” 老黄怒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他手臂一挥,从香囊里掏出一把黄豆,如同散弹枪一般,直接朝着半空中的黑无常砸去。 “去!” 噼里啪啦! 几十颗不起眼的黄豆,精准地打在了黑无常的身上。 “撕拉!” 只听一阵荤油下锅的爆响声传出。 黑无常身上,凡是被黄豆砸中的地方,竟然瞬间冒起了浓烈的白烟。 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皮肉翻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嗷——!” 黑无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苦地摔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伤口,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极为痛苦。 台下的观众们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卧槽!真特么神了!这特效!” “牛逼!这黄豆还会爆炸?” “还以为是有观众捣乱,原来是个特邀嘉宾啊!这反转,绝了!” “这是景区里最好的节目,不接受反驳!值回票价了!” 刘年站在人群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痴痴地看着台上威风凛凛的老黄,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着白烟的黄豆,心中万分惊骇! 我尼玛! 黄半仙诚不欺我啊! 这黄豆子,竟然真能驱鬼?! 第104章 裤裆里的杀气 还没等刘年叫好,那边的白无常也动了。 可他根本没看手持宝剑的钟馗。 而是死死锁定了坏了他们好事的干瘪老头。 野兽对于威胁的本能反应,展现的淋漓尽致。 “吼!” 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的低吼。 白无常双腿微曲,整个人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一个大跳,直接越过了钟馗的头顶,朝着老黄就扑了过去。 腥风扑面。 老黄不慌不忙,脸上的褶子都没抖一下。 枯瘦的老手在布兜子里极快地一抓。 又是一把黄豆。 “嗖!” 手臂挥动,带起破风声。 几十颗黄豆如同散弹枪喷出的铁砂,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半空中的白无常脸上。 没有任何悬念。 “滋啦!” 那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再次响起。 白无常就像是被泼了一脸强酸,原本惨白的妆容瞬间冒起了烟,皮肉翻卷。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戏台。 白无常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脸来回打滚,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脓血。 “快到我身后来!” 老黄头死死盯着地上挣扎的两个怪物,对着身前还在发愣的钟馗吼了一嗓子。 扮演钟馗的演员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搭档,又看了看身前这个背影并不高大的老头。 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这演技! 这特效! 绝了啊! 瞧瞧人家这就地打滚的敬业程度,再瞧瞧这黄豆打在脸上冒烟的视觉效果。 这特么才是老艺术家啊! 难道真是导演特意请来的隐藏嘉宾? “妥了!” 钟馗不动声色地对着老黄竖起个大拇指,心里暗赞:这也就是林大师走了,不然我都以为是他老人家显灵了。 说着,他十分配合地把宝剑往身后一背,迈着戏步,一路小跑躲到了老黄身后。 还探出个大黑脸,警惕地看着前面。 老黄见钟馗躲好了,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摸了摸腰间的布兜子,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真真的见底儿了。 刚才那两把撒得太痛快,存货不多了。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台下看得正起劲的刘年吼道: “小伙子!别看戏了!” “上来帮我!我弹药不多,这俩货皮糙肉厚,离死还早着呢!” 台下的刘年正吃瓜呢,闻言一愣。 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 不是,老黄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 是你自己要逞英雄,非得上去跟人家硬刚。 现在子弹打光了想起我来了? 我看着像怨种吗? “我尼玛,老黄你也太坑了吧!” 刘年刚想摆手拒绝,假装自己是个路人甲。 “刷!” 周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哎呦?这还有个托儿呢?” “这也是演员是吧?看着不像啊,穿得这么随意。” “肯定是特殊安排!你看那老头都点名了,这就是沉浸式话剧的魅力啊!” 观众们窃窃私语,惊叹连连。 今儿这票买得太值了,竟然还有台下互动的环节。 刘年被这几百道目光架在火上烤,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了。 这要是怂了不上,回头这帮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况且,台上的老黄确实是捉襟见肘了,那两个“无常”已经摇摇晃晃地又要站起来。 要是老黄折在上面,自己这也没好果子吃。 “行!你狠!” 刘年苦笑一声。 顶着众人火辣辣的目光,极不情愿地扒着戏台边缘,费劲巴力地爬了上去。 那个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上了台,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伸进裤衩兜里。 掏出了那带花六十五块钱买来的香囊。 拽开绳子,裂开个口子。 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的黄豆。 当初老黄硬塞给他的时候,他还嫌硌得慌,现在看来,这哪是黄豆啊,这是命啊! “老黄,这可是你让我使的啊!” 刘年跑到老黄身边,看着前面那两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心里直打鼓: “这一袋子好几十呢!回头你得给我报销啊!” 老黄头都没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低沉喝道: “少废话!” “要是今儿能活下去,我赔你一斤!”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的档口。 地上的黑白无常好像缓过劲儿来了。 身上的黑烟散去,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焦黑伤疤。 疼痛不仅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们体内的凶性。 两人齐齐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乱叫。 而是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捕食前的呼噜声。 看着老黄和刘年的眼神儿都变了。 那不是在看食物。 是在看敌人。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丧尸伤势重不重,但这火气,绝对已经被老黄给勾到了顶端! 这架势,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准备!” 老黄低喝一声,身子紧绷,“跟着我!撒!” 话音未落。 老黄猛地抓出一把黄豆,甩手就朝着面前的黑无常丢去。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这手“暗器”功夫。 刘年也不敢闲着。 有样学样,一边嘴里给自己壮胆似的低吼,一边抓起一把黄豆,朝着那个白无常撒去。 “走你!” “劈里啪啦!” 戏台上的场面,瞬间变得极为微妙。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刀光剑影,什么符咒乱飞,或者是特效炸裂的法术对决。 结果呢? 台上站着一老一少。 一个穿着破旧的对襟褂子,黑不溜秋的像个干瘪老头儿。 一个穿着大裤衩子小布鞋,跟个刚睡醒的盲流似的。 两个人对着两个妆容恐怖的厉鬼,手里抓着黄豆,撒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像是在村口喂鸡! “嗷!” “呜!” 对面的黑白无常被砸得龇牙咧嘴,身上不断冒起白烟,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画面…… 卧槽! 台下的观众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特么是什么清奇脑回路的导演研究出来的剧本? 这对吗? 这合理吗? 就算是现代先锋话剧,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抓鬼不用桃木剑,不用黑狗血。 用黄豆? 这是致敬植物大战僵尸呢? 可怪就怪在。 就是这么小儿科、甚至有点滑稽的场面。 被这一老一少这么一闹腾,配上那两个怪物逼真的惨叫和特效。 竟然还看出了几分热血的感觉! “打!打死他!” “瞄准头!打眼睛!” 台下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开始指挥作战了。 此刻,躲在后面的钟馗演员,脸上的油彩都盖不住那尴尬的表情了。 他的脚指头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心想,爷儿俩,差不多得了! 你们好歹拿个符咒,哪怕是拿个桃木剑比划比划也行啊。 再不济,嘴上念叨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法咒,装装样子嘛。 就这么干撒黄豆? 这也太草率了吧! 太不尊重我们这行当了! 然而。 就在钟馗心中疯狂吐槽,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刘年的手在香囊里抓了个空。 “卧槽?” 他把香囊翻了个底朝天,里面连个豆皮儿都没剩下。 “老黄,没……没弹药了!” 老黄也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布兜子,同样空空如也。 刚才撒得太欢,忘了控制节奏。 “他奶奶的!” 老黄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懊悔: “早知道今儿会遇上这档子事,出门前高低得装半麻袋豆子来!” “失策了!” 刘年嘴角直抽抽,看着老黄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老黄啊! 你这算什么命啊? 你去菜市场卖黄豆不香吗? 你家这黄豆,不光能当粮食吃,还特么能驱鬼! 虽然说杀伤力有限,看那两个鬼确实很痛苦,皮开肉绽的。 可也没能把他们彻底弄死啊! 但这要是申请个专利,包装一下。 怎么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总比坑我那六十五块钱强吧? 此时,戏台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逆转。 躺在地上的黑白无常,被黄豆炸得浑身是伤,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趴在地上直喘粗气,显然暂时没有再爬起来咬人的力气了。 可是。 他们虽然动不了,嘴上的功夫却没停。 “嗷——呜——” 那哀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就像是两台大功率的破风箱在同时拉动。 连台下的观众都开始皱起了眉头,纷纷捂住了耳朵。 “这……这俩演员以前是练美声的吧?嗓门儿怎么这么大?” “太吵了,这叫声听得我脑仁疼。” “确实,这敬业程度没得说,职业道德满分!但这扰民的公德心,零分!” 躲在后面的钟馗也受不了了。 他见观众们开始露出厌烦的表情,打算出来圆场了。 这可是他的场子! 再这么闹下去,这戏还怎么演? 他赶忙上前两步,一把将挡在前面的老黄和刘年扒拉到一边儿。 “让让!让让!” 他有些怒气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黑白无常。 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这场戏叫《钟馗抓鬼》,他才是主角啊! 怎么演着演着,他成背景板了? 这两个群演成主角了? 现在连这两个扮鬼的配角,戏份都盖过他了。 这能行? 以后他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差不多得了!” 钟馗提着宝剑,走到黑无常面前,压低声音怒斥道: “老张!老李!你们俩今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给自己加戏没完了呢?” “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是不是隔壁剧团把你们收买了?” “赶紧起来!按剧本走!让我一剑刺死就完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黑无常。 想让他赶紧配合一下。 旁边的老黄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别碰他!” 可还是…… 晚了。 只见一直趴在地上挣扎的黑无常。 在钟馗的脚踢过来的瞬间。 突然暴起!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探出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朝着钟馗的脚脖子。 狠狠就是一口! “咔嚓!” 那是牙齿咬穿皮肉,磕在骨头上的脆响。 “嗷——!!!” 钟馗嘴中一下就爆了国粹! 那声音,比刚才黑白无常叫得还惨。 “我日尼玛!怎么还真咬人啊!” 钟馗手里的宝剑都扔了,捂着鲜血淋漓的脚脖子,单脚在台上跳了起来。 “疯了!都特么疯了!” 他一边跳一边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这一幕。 让站在旁边的刘年和老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出大事了。 老黄突然一把拉住刘年,老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怎么办?没弹药了!” “这钟馗……被咬了!” 显然,老黄心里清楚得很。 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那是尸毒攻心。 这个扮演钟馗的倒霉蛋,怕是用不了多久,也要尸变了。 到时候。 台上就是三个丧尸。 而他们俩,手里连一颗黄豆都没了。 这还打个屁啊? 刘年看着钟馗那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开始发黑,苦笑一声。 心中怒骂。 你特么问我,我问哪二大爷去啊? 谁特么让你这么欠呢! 你是半仙儿,你都没招了,我能有啥招? 他耸了耸肩,绝望地看着面前的三个“怪物”。 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起家里那两尊大神来。 不知道八妹和九妹那两个姑奶奶,此刻在哪海皮呢? 而三姐,人家是个橙级的厉鬼,像黑白无常这种小瘪三。 估计三姐都不屑出手吧? 想到这,刘年突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带以下。 那里,有点硌得慌。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黄!” 刘年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老头。 “闪开!” “这回……真得靠这玩意儿了!” 说着。 他在老黄和台下几百名观众震惊的目光中。 从裤裆里。 硬生生地掏出了一把黑漆漆、长条状的物件! 第105章 刘年出手! 刘年的这一举动,给众人们惊呆了。 几百双眼睛,加上台上那三个丧尸,目光都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 台下的观众们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想要看清这到底是把什么神兵利器。 可当他们看清那玩意的真面目时,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这特么…… 就是一根不到一米长的木头棍子! 而且还不是什么好木头。 通体发黑,上面坑坑洼洼的,连个剑刃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这玩意儿表面油光锃亮,都特么包浆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桃木剑?” 台下有个观众不太确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看像烧火棍!” 另一个人接茬道:“你看那头儿都秃了,他要拿这个战钟馗?” 旁边的老黄,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脑回路向来清奇。 此时此刻,他关注的重点既不是这把剑的威力,也不是这剑的材质。 而是…… “小伙子,你……平时都把它藏那地方啊?” 老黄盯着刘年的裤裆,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不解: “这么长一根,不硌得慌吗?走路不磨腿吗?” “你这是练过缩阳入腹的神功啊?” 刘年没搭理老黄的吐槽。 他此刻全神贯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钟馗”身上。 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怕吗? 当然怕! 眼前这可是实打实的尸变现场! 扮演钟馗的演员,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刚才还捂着脚脖子喊疼,这会儿却像是打了鸡血。 身体开始剧烈抖动,画满油彩的大黑脸,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团。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眼白被猩红一点点吞噬。 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有浑浊的涎水流下来。 “吼……”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类似于野兽护食的低吼。 那种眼神。 不再是人类的眼神。 而是贪婪。 是面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刘年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拼了!” 刘年咬了咬牙,手里的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身体里那家伙说过,这东西有用! 在望城庙杂物间的时候,那位爷可是亲自指点他拿的这把剑。 虽然这位爷平时高冷了点,不爱搭理人。 但关键时刻,还没掉过链子。 况且,这剑是从活了千年的老尼姑屋里顺出来的。 那是谁? 望城庙第六代住持! 是个业内的狠人啊! 她留下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想到这,刘年不再犹豫。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啊!” 他猛地爆喝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仅是为了震慑对方,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刘年大义凛然地向后撤了半步,左腿微屈,右腿绷直,摆出一个冲锋姿态。 气沉丹田,力贯双臂。 “走你!”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弹射而起。 这一个大跳,足足跳起了一米多高。 身在半空,刘年双手紧紧握住木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抡圆了胳膊。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像是劈开华山的沉香。 又像是大闹天宫的猴子。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嘴中再次爆喝一声: “给我死!” 呼—— 桃木剑带着呼啸的破风声,裹挟着刘年全身的力气,以及那六十五块钱买来的怨气。 直接朝着钟馗头顶,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 这一击,石破天惊! 全场发出一声整齐的吸气声。 “嘶——”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傻了。 老黄在旁边也看愣了。 谁能想到啊! 刚才还一副贪生怕死模样的刘年。 这会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直接暴走了啊! 木剑的剑刃转瞬即至。 钟馗正处于尸变的关键时刻,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根本来不及躲避。 只听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响声。 “Duang!” 这声音。 就像是一根实心的硬木棒子,狠狠地敲在了一个熟透了的西瓜上。 那种硬物与头骨亲密接触的物理撞击声,响彻全场。 台下的观众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的甚至捂住了脸,不忍心再看。 卧槽! 真劈啊! 这也太狠了吧? 不是演戏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互动? 这演员也太敬业了吧? 为了节目效果,连天灵盖都不要了? 这一下子,不得给人干出个重度脑震荡来啊? 随着巨响传出。 画面定格了。 刘年双脚落地,保持着双手劈砍的姿势。 手里的桃木剑,正死死地压在钟馗的脑门正中央。 这一剑,不论是角度、力度,还是时机,都堪称完美! 钟馗头顶纱帽发冠,直接给崩飞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钟馗,此刻披头散发,发型全乱了。 逼格直接拉爆! 刘年保持着姿势没动,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敌人。 心里美滋滋的。 成了! 这可是千年老庙里的法器啊! 这一剑下去,就算你是真厉鬼,也得给我魂飞魄散! 他期待着。 期待看到眼前这个怪物像电影里那样,惨叫一声,然后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或者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腥臭的黑血。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黑烟?没有。 金光?没有。 爆炸?更没有。 反倒是…… 一股鲜红的血流,顺着钟馗那涂满黑色油彩的脑门,缓缓地流了下来。 整整流了一脸。 而在木剑与头皮接触的地方。 肉眼可见的。 鼓起了一个大包! “???” 刘年懵了。 满脑子全是问号。 这对吗? 这怎么…… 全是物理伤害啊? 而且自己虎口处传来的震痛感是怎么回事? 桃木剑砸到骨头的那种触感,很明显告诉他一件事。 这特么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棍子啊! 老黄此刻站在刘年身后,本来还想着上去补个刀,这会儿直接看傻了,腿肚子直哆嗦。 这小子肯定是疯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 林大师转世吗? 拿着把破木剑就要斩妖除魔? 而且这黑漆扒拉的烧火棍,到底是什么鬼? 景区文创店里十块钱三把买的? 台下的观众们看着舞台上定格的这一幕,也都满脑子问号,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剧本……怎么感觉有点烂尾了啊?” “太俗套了!而且匪夷所思啊!” “这观众上去劈钟馗是个什么设定?反客为主?” “钟馗不是主角吗?怎么被人当西瓜劈了?” “但这也不能挑理儿啊!你们看那血!看那个包!” “卧槽!这演员是真敬业!特么真劈啊!” “血都干出来了!别跟我说这是血包,头顶上那大包怎么解释?特效妆能做得这么快?” 而此刻。 别说众人表情呆滞了。 就连受害者钟馗,此刻都愣住了! 他刚才正准备发狂,准备大开杀戒,准备享受鲜血的盛宴。 结果这情绪刚酝酿到一半。 “duang”的一下。 脑瓜子嗡嗡的。 脸上原本狰狞恐怖的表情,此刻竟然极其人性化地僵住了。 变成了一种……震惊。 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他虽然做鬼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可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把鬼当回事的啊? 我是丧尸啊! 我是没有痛觉! 可你拿个烧火棍子砸我脑袋可还行? 这是什么路数? 瞧不起谁呢?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正当刘年还保持着劈砍姿势,不知所措的时候。 钟馗终于反应了过来。 眼睛里,震惊和迷茫迅速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之后的暴怒! “吼——!!!” 钟馗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声吼,带着腥臭的气浪,直接喷了刘年一脸。 他盯着眼前的刘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显然。 眼前这个拿着木棍敲他脑壳的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仇恨值直接拉满! “我尼玛!” 刘年看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大黑脸,还有那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这木剑特么的就是个摆设! 除了能给人家头上敲个包,屁用没有! “吼!” 钟馗再次闷吼一声,身体猛地一窜。 血口直接朝着刘年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跑啊!!!” 刘年怪叫一声,反应那是相当的快。 瞬间抽回桃木剑,转身,拔腿就跑。 钟馗一口咬空,见猎物跑了,他哪肯罢休? 四肢着地,像条疯狗一样,弃而不舍地追了上去。 至于刘年身后,那个一脸尴尬、手里还捏着空气假装有黄豆的老黄。 钟馗是看都没看一眼。 在他眼里,那个敲他闷棍的小子,才是头号死敌! 于是。 偌大的戏台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手持黑漆漆桃木剑,身穿大裤衩子小布鞋的小青年在前面疯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而在他身后。 一个一脸狰狞、满头是血、脑顶上还顶着个鸡蛋大红包的钟馗,正在四肢着地,疯狂地追! 一边追还一边流口水! 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傻了。 有人举着手机,忘了录像。 有人嘴里的爆米花掉了一地。 “哦买噶!” “这节目……对吗?” “这是钟馗捉鬼?” “节目效果是不是有些……开始癫了啊!” 第106章 刘年的反击 台上,“二人转”还在继续。 刘年觉得自己肺管子都要跑炸了。 身后的脚步声沉重且密集,显然,钟馗跑的正欢。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细看,只能凭借着本能,绕着戏台子疯狂转圈。 眼角余光,不时地瞅向台边干瘦的身影上。 老黄! 这老神棍还站在那儿没动! 刘年一边跑,一边拼命地冲着老黄挤眉弄眼,疯狂地使着眼色。 意思很明显:“老黄!你看个锤子呢?帮忙啊!” “找机会伸腿绊这孙子一下也行啊!” “哪怕你喊两嗓子吸引下仇恨呢?” 站在台边的黄半仙,显然是接收到了刘年这充满“深意”的眼神。 老头儿身子一震,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看着台上亡命狂奔,却还要分心看顾自己的年轻人,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在他的解读里,刘年那焦急又决绝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老黄!这怪物太凶了,我拖住他!” “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人!你快跑!别管我!” 多高尚啊! 多大无畏啊! 老黄心中升起万般崇敬,悲悯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 这年头,像这样为了道义,为了同伴,甘愿以身饲虎的年轻人,不多了! 这是真英雄! 想到这,老黄不再迟疑,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辜负了刘年的一片苦心。 于是。 当刘年再次呼哧带喘地从他面前跑过时。 老黄双手下垂,神情肃穆,对着刘年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比虔诚,像是敬英雄,敬烈士。 紧接着。 老黄直起腰,动作矫健得转身,纵身一跃。 毅然决然地跳下了两米多高的舞台。 正在前面领跑的刘年,此时正好跑完一圈,回头想看看老黄有没有领会精神。 结果就看到那老小子鞠躬跑路的一幕。 刘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把自己绊死。 “卧槽?!” “这就给我卖了?” “卖队友卖得这么从容?这么丝滑吗?” “这特么可是你先上的台啊!是你先招惹的啊!” “你特么主动开团,大招放完就闪现跑路是几个意思?” 刘年此刻,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吃人的心都有了。 可愤怒归愤怒,腿上却不敢有半分放松。 身后的“大黑脸”,还在穷追不舍,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人是肉长的,会累,会酸,会力竭。 可后面那是鬼啊! 那玩意儿可不知道累啊! 刘年现在累得够呛,每抬起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已经绕着舞台,足足跑了八圈了。 反观身后的钟馗,像是是打了什么科技与狠活儿。 越跑越带劲! 台下。 观众们看得是目瞪口呆,这种“鬼追人”的戏码,实在太过真实,太过持久。 终于,有个眼尖的小青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同志们!我想起来了!” “台上这位……这不是刘年吗?” “就是那个刘年主播!现在网上最火的探灵主播!” 这一嗓子,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小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继续喊道:“你们不认识吗?前几天通达广场那个事儿!” “他每次直播探灵,那都是玩真的!每次都能碰上真家伙!” “莫非……” 小青年突然颤抖了一下,指着后面的钟馗:“追他的,也是真家伙?” 这一句话,直接让周围的观众们炸了锅。 人们再次看向台上那两个不知疲倦的身影,眼神变了。 原本看热闹的戏谑,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感。 “得了吧,大白天的闹鬼?你真敢说!这可是景区!” 旁边有人不信,出声反驳。 “不对!我想起来了!” 另一个人脸色煞白地接话:“我记得前几天,南丰市那边的商场里确实爆了丧尸,新闻虽然压下去了,但网上有视频!” “听说死了不少人,血流成河的!” “这主播就是南丰人!而且你看那个钟馗,那是化妆能画出来的吗?那头上的包,那流的血……” “我擦!我也听说了,本来不信的,你这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恐慌,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当这种恐慌有了现实依据的时候。 这一下,台下的观众直接走了小半。 有些是因为看着台上一个追一个跑,跑了八圈也没个结果,觉得无聊走的。 而有些,则是真的害怕了。 怕刚才那哥们说的是真的,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开溜。 可这世上,永远不缺胆子大的主儿。 喜欢探灵、追求刺激的好事者,非但没走,反而更加狂热地看向了台上。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直播,嘴里还吹起了口哨,大声起哄:“主播!别光顾着跑啊!你是专业的啊!” “上啊!刚才那一棍子不是挺猛吗?” “用桃木剑抡他!我看好你啊!” “对!给我们展示一下真功夫!别怂!” 听着台下的起哄声,正在玩命狂奔的刘年,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抡你大爷!你行你上来抡啊!”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特么算什么粉丝? 既然知道我后面是鬼,还不赶紧过来救驾? 不报警也就算了,还在底下起哄,这是什么心态啊! 刘年一边跑着,呼吸都已经乱了套。 汗水糊住了眼睛,辣得生疼。 他不敢停,只能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希望能发现点儿什么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是个稍微高点的地方,能让他爬上去喘口气也行啊。 可这戏台子光秃秃的,除了地板就是空气。 突然。 他眼神一凝,余光扫向了不远处。 戏台的侧后方,将军冢的位置。 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舞台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阴暗的角落。 将军冢的破门前,正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正是刘年追了一路的通缉犯——陈涌! 他竟然悄悄摸到了将军冢的门前。 陈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冷冷地回头看了舞台的方向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十米,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涌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极其阴冷的笑。 然后,就在刘年惊愕的目光下。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将军冢大门的铁锁。 那是一把拳头大小的老式铸铁锁,看着就结实。 可陈涌只是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周围嘈杂,刘年都能清晰地听到那钢铁崩断的声音。 “好大的手劲啊!” 刘年心中惊骇,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那边。 这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量吗? 这家伙,肯定也不正常! 陈涌将手中的断锁随手丢到一旁,推开大门,挺身便进了将军冢。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身影吞没在黑暗中。 “他去将军冢干什么?” 刘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打算在那里躲风头?” “也好,进去了就好办了!” “到时候老李带着人来了,直接来个瓮中捉鳖,他跑不了!” 想到这,刘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可随即,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可是……自己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刘年哭丧着脸,感觉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呀! 早晚得被身后这玩意儿追上,然后一口咬断脖子。 必须得拼一把了! 想到这,刘年强打精神,开始观察身后的追兵,伺机待发。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个钟馗,刚开始尸变的时候,是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刨地跑着追他。 那时候速度虽然快,但转向不灵活,经常在拐弯的时候打滑。 而现在,跑了几圈之后。 这玩意儿竟然直立起来了! 开始用两条腿跑步了,而且姿势越来越协调,速度也越来越快。 显然,这丧尸虽然不知道累,可他的身体也不是超人,肌肉结构摆在那。 而这哥们一直张着他那血盆大口,哈喇子乱甩,好像就知道咬,没什么别的攻击手段。 这或许,是个机会! 拼了! 刘年咬紧牙关,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啥卵用的桃木剑。 既然劈脑袋不管用,那就换个软乎的地方! 眼睛! 刘年又在舞台上跑了一圈,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引诱对方靠近。 然后,就在经过舞台拐角处的时候。 他突然一个急刹车。 顿足,停身。 他猛地转身,双手握剑,眼神凶狠。 一剑再次刺出,剑尖直指钟馗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的计划很明确,丧尸只有动物撕咬的本能,只要刺瞎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自己就好办了。 这一举动,显然是意料之外的。 台下的观众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卧槽!回首掏?” “这主播不要命了?” 刚刚跳下台的老黄,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躲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地看着。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一会儿刘年真挂了,自己好歹找机会,给他收个尸,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突然看到刘年停下身子再来一剑,老黄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鬼操作? 跑不动了?摆烂了? 还是说这小子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 而此刻,最猝不及防的,是钟馗。 他满脸是血,正低着头要加速冲刺,血口张得更大了,准备给前面那块鲜肉来个透心凉。 可突然,猎物停了。 眼前出现了一根黑漆漆、油光锃亮的东西,带着风声,直接朝着自己的脸上刺来了。 动物本能的反应告诉他,这东西想攻击他。 他条件反射地把头往前一伸,嘴巴张得更开,就要去咬那根棍子。 这一下,正中刘年下怀,但也稍微偏了一点。 原本刺向眼睛的桃木剑,因为钟馗这一伸头,直接怼进了他那张开的大嘴里。 刘年手中再一用力,所有的惯性都压在了剑柄上。 “噗!” 一声闷响。 桃木剑的剑尖儿虽然捅歪了,但却结结实实地扎进了钟馗的喉咙深处。 甚至穿透了软腭。 钟馗吃痛,本能地用力一咬。 “咔嚓!” 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嵌入了桃木剑身里,像是老虎钳子一样。 一个手里握着剑柄。 一个嘴里咬着剑身。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把不到一米的木剑,面对面,眼瞪眼,定在了当场。 第107章 人没了 这一下,直接给刘年干不会了。 此刻手中的桃木剑,就像是长在了钟馗嘴里。 往外抽吧,纹丝不动。 撒手吧,又多少有点舍不得。 而且要是真撒了手,这红了眼的钟馗肯定丢下剑,顺势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进退两难啊! 刘年死死抵住剑柄,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弓步扎得稳如泰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回拽。 对面的钟馗也不含糊,四肢抓地,脖子上的青筋跟树根似的暴起,那一嘴大黄牙嵌入木剑,猛猛地往后拽。 两人瞬间成了角力的壮士,谁也不肯让步。 就这么僵持着,在这戏台子中央,像是跳贴面舞似的,开始转起了圈。 台下的观众本来都被那恐怖的追逐给吓着了,结果一看这画风突变,顿时又迷糊了。 “卧槽,还有这种骚操作?”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拉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现在让我不信他是鬼都难了。” 旁边一大哥咽了口唾沫,指着台上:“正常人谁能咬木头咬这么紧?你看那脖子甩的,咋跟我家二哈抢飞盘似的?” “这咬合力,要是咬在人手上,骨头都得碎成渣吧?” 人群中,终于有个明白人看出了门道。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把拉住还在录像的同伴: “老兄,你看出来了还不快跑?等啥呢?等着开席啊?” 被拉住那哥们一愣,再看台上那满脸是血的钟馗,终于回过味儿来。 “妈呀!真闹鬼啊!” 一声怪叫,这哥们撒腿就跑,连手机都差点甩飞了。 这一跑,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 “快跑啊!丧尸咬人啦!” “救命啊!别挤我鞋!” 瞬时间,台下的观众乱作一团。 只有老黄,站在舞台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台上还在跟恶鬼角力的刘年,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太勇了! 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 面对这种吃人的怪物,还能跟对方拔河,这是何等的胆色? “刘年!牛逼!” 老黄攥着拳头,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嗓子。 可没等这口崇拜的气儿喘匀乎。 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炸开。 这声音沉闷且厚重,像是有一头地底巨兽狠狠撞击了一下地面。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戏台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眼。 刚刚还在慌忙逃窜的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紧闭多年的将军冢。 原本厚重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紧接着。 一道人影,裹挟着碎石和烟尘,从漆黑的门口,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飞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那是……陈涌! 刘年虽然还在跟钟馗较劲,但眼角的余光却看得真切。 那西装革履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足足飞出去几十米远。 “砰!”的一声闷响。 陈涌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空地上。 坚硬的地面,硬生生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泥土飞溅。 刘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向陈涌落地的方向。 这……这科学吗? 这将军冢里是放了煤气罐还是埋了雷管? 这哥们是怎么飞出来的? 人间大炮? 还没等刘年想明白。 他只感觉手中一直传来巨大阻力的桃木剑,突然一松。 这就像是拔河的时候,对面绳子突然断了。 刘年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我丢!” 他惊呼一声,差点跟对面的钟馗来个贴脸热吻。 那满是腥臭和血污的大黑脸,就在他鼻尖前面几厘米的地方晃了一下。 刘年慌忙稳住身形,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可让他意外的是。 并没有预想中的撕咬和攻击。 此刻的钟馗,身体一软。 “扑通”一声。 就这么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不仅是他。 刘年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舞台上刚才闹得挺凶的黑白无常,此刻也像是断了电的机器,齐刷刷地翻了白眼。 三人几乎是同时,莫名其妙地,没了气儿。 这还没完! 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突然传来了严厉的呼喊声,伴随着警笛的长鸣。 “都不许动!警察!” “站在原地,别乱跑!” 刘年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几十个身穿制服的大盖帽,正从远处匆匆跑来,迅速拉起警戒线,将还在四散逃命的游客拦了下来。 为首一人,步伐急促,眉头紧锁。 刘年眯眼一看。 熟面孔。 不是别人,正是老李的徒弟,南丰市局的刘局! 此刻刘局也带着人跑到了戏台边儿上。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然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懵逼的刘年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刘局原本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那眼神,三分无奈,七分头疼。 “你小子……” 刘局指着刘年,气得差点没笑出来:“怎么哪都有你啊!你是柯南附体还是怎么着?” 刘年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贫嘴,想起刚才那个飞出去的人影,急得直跳脚。 “别管我!快!快抓人!” 他把手里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杵,指着远处的大坑:“陈涌!通缉犯陈涌!他就在那边!” 刘局一听陈涌的名字,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大手一挥。 “一队二队,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端着枪,朝着刘年指的方向包抄过去。 刘年站在高处,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可当特警们围住那个大坑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地方,除了一个人形的大坑,和周围溅射状的泥土之外。 空空如也! 刚才被崩飞了几十米的陈涌。 早没影儿了! “这……” 刘年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 “正常人被崩出去几十米远,落地还能砸个坑,这内脏都得碎成渣了吧?” “还能跑?”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刘局也想到了事态的不寻常,眉头紧皱。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的汇报:“刘局,现场只有撞击痕迹,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也没有血迹!” 没有血迹? 刘局转过头,看向刘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突然。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刘年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尿了。 只见刘局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正满脸怒容地指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那动作,娴熟无比,一看就是练家子。 “把凶器放下!手抱头!蹲下!” 刘年彻底懵了。 啥玩意? 凶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桃木剑。 就这? 这能算凶器吗? 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人开瓢呢! “不是,警察同志,误会……” 刘年看着还在钟馗嘴里塞着半截的桃木剑,一下子不知道手该往哪摆了。 拔出来吧,那是破坏现场。 不拔吧,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行凶完毕。 “误会什么误会!” 这时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妈,突然跳了出来。 她指着刘年,唾沫星子横飞: “警察同志!我看见了!就是他!” “这个演钟馗的演员,就是被这小子给捅死的!” “那剑直接扎人家嘴里了!捅得那叫一个深啊!这还能不死吗?” “哎哟,太惨了,我就看他使劲往里怼,那是要人命啊!” 刘年听着大妈这绘声绘色的描述,简直是哭笑不得。 我尼玛! 大妈,您这眼神不去当足球裁判可惜了啊! 他是丧尸啊! 刚才追着我咬的时候您怎么不出来作证呢? 而且我特么也不知道这哥们刚才咬得正欢,怎么就突然死了啊! 可是…… 跟警察解释钟馗是丧尸? 这理由说出去,怕是得先被拉去精神病院做个鉴定吧? 而在不知情的人眼里。 现在的场面,确实挺那啥的。 三个人躺地上不动弹,只有自己手里拿着把剑,剑还插在死者嘴里。 这特么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年轻警员准备冲上来给刘年来个擒拿的时候。 刘局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行了,别紧张。” 刘局看了一眼那个警员,语气平淡:“自己人,认识的。” “这是我们南丰市那边的一个……线人。” 说到“线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刘局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这边的事儿有点复杂,让我来处理吧。” 他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话还是很客气的,给足了面子。 那警员狐疑地看了一眼刘年,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没敢驳刘局的面子。 毕竟人家是副局长,级别在那摆着呢。 他缓缓放下枪,收起手铐,转头看到一旁还在发傻的老黄。 “那你……跟我过来一下,做个笔录!” 警员一把拉住老黄,往旁边带去。 老黄还想挣扎:“哎?我不是……我是配合抓鬼的!” 没人理他。 刘局站在台下,对着刘年无奈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刘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有个熟人,不然今天说不定得吃花生米了! 他匀了匀气息,把桃木剑从钟馗嘴里拔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口水,这才缓缓跳下了舞台。 “刘局,您这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刘年一脸苦笑。 “少贫嘴。” 刘局掏出一盒烟,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刘年一根。 “我正好在临北市出差开会,结果刚才师父给我打电话,急得跟什么似的,说你在这边发现了陈涌,还可能会有危险。” 刘局看着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就赶紧借调了当地的人手赶过来了。” “怎么还闹得这么严重?出了人命了?” 刘年接过烟,手还有点哆嗦。 点上火,深吸一口,这才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陈涌刚才真的就在那里。” 刘年指着远处那个人形大坑,语气肯定:“那孙子不知道练了什么邪功,力气大得吓人,锁都能直接掰断。” “刚才那爆炸也是邪门,他直接就被崩出来了,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没事儿。” 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他露了头,就跑不了。” “我跟临北局这边沟通了,现在全市各个路口都封锁了,插翅难逃!” 说到这,刘局话锋一转,指了指台上的尸体: “现在,你得先把眼前的事儿给我解释清楚。” “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死?” “你现在拿着凶器站在尸体旁边,这要是解释不通,就算我保你,这杀人罪你也跑不了!” 刘局的语气虽然轻松,像是在聊天。 但这几个字听在刘年耳朵里,却让他心里直发突。 杀人罪? 吃枪子儿? 别啊! 我这是为民除害,怎么还成杀人犯了? “不是,刘局,您听我解释!” 刘年急了,把烟头一扔:“我是来这旅游的,想找点素材。” “结果无意间就看到了陈涌,我第一时间就给李叔打电话了,这您是知道的!” “然后……” 刘年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这地方邪门得很!” “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他们在演戏的时候就变异了!” “变异?你是说丧尸?”刘局挑了挑眉毛。 “差不多吧,我看着像!” 刘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戏台上的异变,到黄豆驱鬼,再到刚才的追逐战,原原本本地说给刘局听。 原本,刘年以为说起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身为唯物主义者的刘局会嗤之以鼻,甚至会骂他胡说八道。 可结果。 刘局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听着他说,一直没打断。 甚至在听到桃木剑能伤到对方的时候,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思索。 等刘年解释完。 刘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微微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年: “行,我知道了。” “不过这些话,在这不方便说,待会儿我师父来了,咱们再详聊!” 说到这里,刘局还不禁看了一眼刘年手里的”烧火棍子“,嗤笑了一声。 “凶器,呵!这东西我给我六岁的小儿子也做过一把,没想到还能杀人?” 刘年一听,这个来气,刚想反驳。 两人就看到不远处,刚才的那位警员,正给老黄,上铐子呢。 第108章 大胆的猜想 “哎哎刘局!别抓人啊!” 眼看那年轻警员真的要把老黄拷走,刘年也顾不上那么多,赶忙冲着刘局喊道:“那老头儿跟我是一起的,也是为了抓……抓坏人!他没问题的!” 刘局闻言,转过身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正被按在戏台边上的干瘪老头。 这老头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那身道袍脏得都能看见油光,一双绿豆眼滴溜乱转,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混迹市井的神棍骗子。 刘局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 刘年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人际圈子这么杂? 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刘局没多说什么,缓步走到年轻警员身边。 拍了拍警员的肩膀,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那警员虽然还有些狐疑,看了看老黄,又看了看刘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领导发话了,这次就先不拷你。” 警员掏出钥匙,把刚扣上一半的手铐给解了下来。 “哎哟,谢谢政府,谢谢青天大老爷!” 老黄只觉得手腕上一松,那叫一个激动。 只见他一脸的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差点就要给警员跪下磕一个。 远处的刘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老黄,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刚才在台上撒豆成兵的时候,看着跟个陆地神仙似的。 这一见着警察,立马就怂成了孙子。 不过…… 刘年的目光落在老黄腰间干瘪的布袋子上。 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到底是哪弄来的?” 刘年摸了摸下巴,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回头找个时间,非得好好盘问盘问这老小子……”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于刘年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警方封锁了现场,开始挨个给还没跑远的游客做笔录。 警员们也是辛苦,一个个满头大汗。 只不过,这些游客的口供,对刘年来说实在是不太友好。 基本上所有的游客,都是说钟馗是他捅死的。 这也就是有刘局在这镇场子。 不然的话,光凭这些人的口水,都能把他给淹死。 这也太冤了! 一直折腾到了下午一点多。 刘局那边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挂断电话,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挥手叫来两个心腹。 “先把他们两个带走,单独押送。” 刘局指了指刘年和老黄。 “是!” 很快,刘年和老黄就被塞进了一辆警车里。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这一片狼藉的望城古镇。 车厢里很安静。 老黄缩在角落里,闭着眼装死,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睡觉。 刘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乱糟糟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趟要是八妹或者九妹在该多好啊。 要是她们在,哪还用得着自己拿着把破木剑上去肉搏? 尤其是八妹那个暴脾气。 看到丧尸,估计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爪子! 几下就能给那玩意儿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那两个傻妞,现在怎么样了……” 刘年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八妹断臂、九妹虚弱倒地的样子。 上次在商场,她们伤得太重了。 …… 与此同时。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南丰市。 段山河名下的某个高端场子里。 虽然是大白天,但里面却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巨大的音箱里传出劲爆的DJ舞曲,震耳欲聋。 屋顶的球形镭射灯疯狂旋转,五颜六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舞池中央,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手臂上纹着花臂、穿着性感露脐装的小太妹,正闭着眼,随着音乐的节奏,疯狂地舞动着那傲人的身子。 此人正是八妹。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完全就是个夜店女王。 而在她身旁。 穿着简单的白T恤,扎着马尾辫,长相清纯可人的妹子,正一脸愕然地盯着她看。 九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显然对这种嘈杂的环境很不适应。 场子外围的卡座上。 数不清的男顾客,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个端着酒杯,连酒洒了都没察觉,直勾勾地看着舞池中这两个艳值爆表的妹子。 一个火辣如火,一个清纯似水。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了! “八姐,八姐!” 九妹实在是受不了周围那些饿狼般的目光,胆怯地拉了拉八妹的衣袖:“咱们还是回去吧!” “刘年哥哥还在临北市冒死做任务,咱们俩在这嗨,是不是不太好啊?” 八妹闻言,缓缓睁开眼。 她并没有停下扭动的身体,反而更加起劲地甩了一下头发。 “行啦,你个小丫头片子,担心什么?” 八妹满不在乎地说道:“三姐什么实力?那可是橙级大佬!” “她亲自出手,还保不住个刘年?”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那小子命硬着呢,死不了!” 九妹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可是……三姐的实力也是咱们猜的啊!” “她在群里从来不说话,咱们也没见过她出手。” “她……会不会实力还不如我们?万一……” “好啦!哪有那么多万一!” 八妹一把将九妹拉到身前,双手搭在九妹的脖子上,身体贴着她一阵扭动,那模样要多妖娆有多妖娆。 “刘年肯定会没事的!放心吧!”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放松,等他回来了,给咱们带好消息!” “来,别傻站着,我教你跳舞!跟着节奏,动起来!” 九妹被她晃得有些头晕,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可是……我现在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你就是想了!扭起来!” 八妹直接打断了九妹的话,强行拖着九妹的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得更大劲了。 …… 下午两点半。 临北市局,某个独立的办公室里。 这里的气氛,可就没有夜店那么欢快了。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压抑。 刘年板直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心里一阵发苦。 “唉,我这多舛的人生啊!” “自打进了相亲群,我这算是三进宫了吧?” “不是在警局,就是在去警局的路上,这以后履历上都没法看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局。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正仰着头闭目养神呢。 显然,刚才的处理工作让他也费了不少神。 再看旁边的老黄。 这老小子翻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看那賊眉鼠眼的样子,估计肚子里有八百个心眼子,正给自己找脱身的办法呢。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身穿灰色便服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正是李旭。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还要苍老几分,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进屋后,先是看了看刘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但没说话。 径直拉了个椅子,自顾自地坐在了刘年对面。 刘局听到动静,睁开眼。 见是师父来了,连忙起身给李旭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然后转头冲着刘年努了努嘴。 “行了,我师父来了。” “从头到尾,一个标点符号都别落下,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 刘年点了点头,看向李旭,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李叔,这次……是我搞砸了!” “本来已经看到陈涌了,结果没抓住,让他给跑了。” 李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这件事的确是难为你了。” “怎么也不应该让你一个群众去盯着逃犯。” “没事!人跑了还能抓,只要线索还在就行。” “你说说过程,咱们再想办法!” “嗯!” 刘年歉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在将军冢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才在警车上,刘年其实已经思索了半天这件事。 他发现这里面有很多巧合,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 “李叔,我觉得,这里面的事,不太对劲。” 刘年严肃道:“我能说说我的猜想吗?” “说吧,这里没外人!“刘局在一旁接话,顺手掏出烟递给李旭一根。 刘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之前在南丰通达广场爆发丧尸的时候,我发现个规律。” “那个丧尸头子,也就是我后来知道的‘尸煞’。” “他应该是有能把活人转变成丧尸的能力。” “后来尸煞跑了,商场里那些原本发狂的丧尸们,就全都死了!” 刘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紧锁:“这就像是……蜂群和蜂后的关系。” “蜂后一走,蜂群就散了。” “今天,在望城古镇,再次出现了这种变异的丧尸。” “我们可不可以理解成,那个尸煞,就在附近?” “之前尸煞被我们打跑,临走前曾放下过狠话,说要来找我报仇!” “梁子肯定是结下了,这次……说不定他就是冲我来的!” 说到这里,刘年的声音更沉了:”还有陈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将军冢的庙门里。” “可进去后就发生了大爆炸,他被直接崩了出来,崩飞了几十米远!” “你们也看到了,那是水泥地板啊!被砸出个大坑他都没死!甚至连血都没流!”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摔成肉泥了吧?”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上次在通达,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可这次我发现,陈涌一跑,那三个戏台上的丧尸,立马就死了!” “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这是不是太巧了?” 李旭和刘局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老刑警,瞬间就抓住了刘年话里的重点。 “所以你怀疑,陈涌是那个尸煞变的?” 李旭敏感地发现了刘年话里的玄机。 “不。” 刘年摇了摇头,语气森然:“应该说,是尸煞变成了陈涌。” “或者,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个人!” “陈涌已经被附身了,或者是……他本来就是那个怪物!”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李旭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向刘局,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两师徒多年的默契,让刘局瞬间心领神会。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如果刘年的推测是真的,那这案子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抓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通缉犯,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刘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喂,是我!” “马上给我查南丰市通达广场那天大暴乱时间段,前后五个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 “给我重点查,有没有陈涌去过那里的画面!” “对!不管是用什么技术手段,人脸识别也好,步态分析也好!” “现在就查!给我一帧一帧的看!” “我要知道,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陈涌到底在哪!” 第109章 也是个狠人 雷厉风行啊! 看着刘局打电话时的劲头儿,刘年心底暗暗点了个赞。 不愧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办事就是利索。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个推测如果成立…… 刘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橙级尸煞,如果真的和陈涌是同一个“东西”,那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拥有人类的智商,加上尸煞那恐怖的肉身和破坏力…… 细思极恐! “必须得尽快找到九妹的尸体。” 如今的九妹仍旧记忆混乱,实力似乎也没到巅峰,只有找回她的肉身,才有可能让她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正想着,刘局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刘年。 “你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脑子还挺灵光。”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刘年有些发愣,挠了挠头,竟有些不好意思。 “额……两位领导,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 刘年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像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你们公职人员,也信?” 听到这话,刘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古怪地看向一旁的李旭,显然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师父。 李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沉吟半晌。 “本来是不信的,按照规定和原则,也不应该信。” 李旭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可现在事情就摆在面前,连科学家都解释不了的现象,我们也就不去较那个真了。” 他叹了口气,道。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怪事接连发生,层出不穷,搞得我们也是焦头烂额。对外又不能直接跟公众揭示真相,怕引起恐慌,只能找各种借口搪塞,或者是用科学的幌子去解释。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工作难度,比以前抓几个悍匪都要大得多!” “没错。” 刘局也在一旁附和:“现在的世界,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这种阴间的事,老是往阳间跑啊!” 见两位大佬都开了口,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刘年趁热打铁。 “那……刘局,您看我今天那事儿……” 毕竟几乎所有的游客都指正是他捅死的钟馗,这事儿实在不好办。 “行啦,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处理。” 刘局大手一挥,颇为霸气:“报告怎么写,现场怎么勘察,那是我们的事。既然确定了那玩意儿不是活人,自然不会算在你头上。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一直听得直缩脖子的老黄,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领导!青天大老爷!” 老黄搓着手,一脸谄媚:“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了?” 刘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了,你俩都走吧!不过手机必须保持畅通,有什么情况,随叫随到!” “得嘞!” 一听刘局肯定的答复,老黄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都露后槽牙了。 还没等刘年跟两位告别,老黄直接上手,拉着刘年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走走!赶紧走!” “哎!老黄!你急个毛啊!我衣服领子!” 刘年被拽得一个踉跄,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刘局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正在抽烟的李旭,忍不住抱怨道:“师父,这个刘年……我是真服了。他怎么就跟个灾星似的,走到哪哪出事儿?就这么一直让他捅娄子,我也不知道还能保他到什么时候啊!” “那也得保!” 李旭猛地吸了一口烟,声音低沉而坚定。 “难道你没发现吗?最近几乎所有的怪事,只要一发生,现场绝对有他的身影。” “这个人,现在就是个活雷达!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只要盯好他,那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案情,做出最快的决断。” 说到这,李旭顿了顿,想起之前在商场和酒吧的经历,眼神中闪过异色。 “而且,这小子身上有古怪,似乎有着能够解决这些怪事的能力。我们不仅要利用他,还必须要保护好他。就得让他这么折腾,只有水浑了,鱼才会露头!” 刘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是一脸的无奈。 “行,都听您的。话说师父,要不您回来吧?” 刘局语气诚恳:“您的辞职报告到现在还在我抽屉里压着呢,没往上报。而且现在局里因为这事儿,暗地里都在骂我白眼狼,说我欺师灭祖,把师父挤走了自己上位!您要是再不回来,我这晚节不保啊!” 李旭摆了摆手。 “当初不是就说好了吗?你在明,我在暗!就现在这些怪事,用我们常规的侦查手段,能破得了案吗?” “再等等吧!” 李旭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来之前,联系段山河了。我让他找了临北道上的人,帮忙在地下圈子里找陈涌!这些手段,如果我不辞职,穿着这身皮,怎么用?” “哎呦,师父啊!” 刘局指着李旭,苦笑摇头:“您可真是……为了破案,无所不用其极啊!连段山河都用上了。” …… 临北市局大门外。 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人稍微清醒了几分。 刘年双手插兜,若有所思地沿着马路牙子走着。 虽然折腾了一天,但他心里还惦记着正事儿。 那本手稿,还在将军冢里呢! 三姐交代的任务,那是必须要完成的。 “将军冢还是要去的!” 刘年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这么一闹腾,连正事儿都给耽搁了。就晚上再去一趟吧,趁着没人看着,我就住那!就算把耗子窟窿给翻过来,也要找到那本经书!” 一边想着,刘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后总有个影子,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 他猛地回头一看。 老黄正缩着脖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见他回头,立马挤眉弄眼,跟个老太监似的。 “不是,老黄,事情都解决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刘年一脸的嫌弃。 “我……嘿嘿!” 老黄快走两步凑上来,赔着笑脸:“刘年兄弟,不,刘大师!今天这一天的经历,让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啊?我干啥了?” 刘年被夸得一愣一愣的,惊愕地看向老黄。 “您别装了!” 老黄竖起大拇指:“在戏台上,面对吃人的恶鬼,您为了让我先跑,毅然决然地留下来断后!那种舍己为人的精神,让我老黄钦佩!真的,以后,我跟定您了,我就跟您混了!” 刘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着这老小子是这么理解的? “别!打住!” 刘年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我可不出摊算命,也没那个闲钱养闲人!” “您干啥都行!哪怕是杀人放火……咳咳,我是说,哪怕是给您提包、端茶倒水都行!”老黄是一脸的死皮赖脸。 刘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是,老黄,我有正事问你。” “你那黄豆,到底是从哪来的?竟然真的对鬼物有克制作用?连尸变的东西都能腐蚀?” 这可是关键信息! 要是能大批量搞到这玩意儿,以后再遇到这种脏东西,自己还需要上去肉搏吗?直接拿豆子砸死他们啊! 听到这话,老黄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就……我年轻时,在一个深山老林里躲雨,偶然得到一株灵草。” “我看着那草长得挺别致,还会发光,就给挖回来一直种着。本来它长得挺慢,我也没当回事。” “结果几年前,它竟然结出了果实!这果实看着长得像黄豆,但比黄豆看着有灵气,个头也大点!” 说到这,老黄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竟然有这种效果,毕竟,这种怪物我也是第一次见,实验它的机会不多嘛!没想到,嘿!还真成了!你说巧不巧!” 刘年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嘿!我说老黄,你小子拿我当实验小白鼠啦?” “合着这豆子是你第一次使啊?万一不管用,咱俩刚才在台上不就成钟馗的点心了?” 刘年一听,差点没气死,抬腿就要踹。 老黄灵活地往旁边一躲,嬉皮笑脸:“嘿嘿,不重要,不重要!过程虽然惊险,但结果是好的嘛!” “行!你也是个狠人!” 刘年指了指老黄,气得没话说:“有空去你家看看这灵草啊!回见!” 说完,刘年转身就想离开。 这老头太不靠谱了,得离他远点。 可老黄就像块狗皮膏药,就是不肯走,仍旧在自己屁股后面跟着。 “我说老黄,你这人咋这难缠呢?没点儿正事啊?”刘年烦躁地停下脚步。 “嘿嘿,跟着您就是正事儿啊!我看出来了,您是有大机缘的人,跟着您,能发财!”老黄一脸的笃定。 刘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甩不掉,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这样,老黄。” 刘年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拍了拍老黄的肩膀:“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你一定要认真完成!” 老黄一听,立马立正:“行,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老黄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 刘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现在马上回家,给我准备十斤黄豆!越多越好!这可是战略物资,以后咱们降妖除魔全靠它了!” “明天一早,就在望城古镇大门口的牌坊那等我交货!记住,一定要带够十斤!” 刘年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支开他的办法。 “啊?这……” 老黄原本兴奋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十斤?这……这个……” 刘年看着他那抠搜样,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怎么?舍不得?” 刘年直接喝道:“把你的手机拿出来!二维码打开!” “二维码?”老黄愣了一下,没明白啥意思。 刘年也不废话了,直接上手抢过老黄的老年机,熟练地点出了他的收款二维码。 “叮!绿泡泡到账,六百五十元!” “扫过去了,按六十五一斤买你的!这价格够公道了吧?赶紧去准备吧!” 刘年把手机塞回老黄怀里,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老黄捧着手机,瞪大了绿豆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余额。 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六百五? 风中,老黄缓缓抬头,看向已经渐渐远去的刘年背影,嘴角微颤,眼神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大腿啊!” “刘年,简直就是我命中的大机缘!” 第110章 别去,危险 甩开了老黄那个狗皮膏药,刘年总算松了口气。 被这老小子粘上,还就揭不下来。 不过六百五买个清静,顺带还能储备点“战略物资”,倒也不算太亏。 摸了摸干瘪的肚皮,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传来。 这一天折腾下来,除了那点惊吓,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刘年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大排面,呼哧呼哧地吃了个底朝天。 等他从面馆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处的群山吞噬,望城古镇里的游客也散得差不多了。 白天的喧嚣像是一层退去的潮水,露出了这座千年古镇原本的阴冷和斑驳。 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亮了起来,随风摇曳,光影瞳瞳,看着不仅没有喜庆的感觉,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刘年紧了紧衣领,轻车熟路地朝着将军冢的方向摸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连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 到了将军冢的地界,周围更是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上午那个熟悉的戏台还在那孤零零地立着,周围拉起了一圈警戒线,在夜风中哗啦作响。 看着那空荡荡的舞台,刘年忍不住咋舌。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上演着全武行,这会儿却静得让人发慌。 舞台后面几十米远,就是将军冢的铁栅栏。 栅栏外头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型青铜香炉,平日里香火鼎盛,这会儿却只剩下冷冰冰的炉灰,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刘年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贼眉鼠眼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天色渐浓,四周静悄悄的。 而且这地方偏僻,也没发现什么监控探头。 “看来计划成功了一半。” 刘年心里暗道,这地方果然晚上没人敢来。 他猫着腰,三两步窜到铁栅栏前,伸手抓住边缘晃了晃。 挺稳。 他双手撑住栅栏顶端,动作行云流水,直接一个跨栏翻了进去。 开玩笑,昨儿望城庙的尼姑庵,两米多高的墙都翻了,这个破栅栏岂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啪嗒。” 双脚刚刚落地,溅起阵阵灰尘。 还没等刘年站稳身子,熟悉而又刺骨的冰冷感,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口炸开。 紧接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别去,危险!” 刘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没坐地上。 等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一股无名火瞬间就窜上了脑门。 “我正找你呢!你个坑货!” 刘年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低吼道: “你不是说桃木剑能保我平安吗?我当是什么绝世宝贝,结果呢?” “老子今天拿着这根烧火棍,差点就被丧尸给活吞了!你知不知道多悬?那大牙离我脖子就差几厘米!” 刘年越说越来气,白天在台上命悬一线的恐惧感,此刻全都化作了满腹的牢骚。 话泼出去老半天,那位爷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半点回应都没有。 空气安静得尴尬。 “不是……你说话啊?” 刘年有些急了:“你在我身体里住着,房钱还没跟你要呢,你倒好,直接坑我是吧?” “白天那一出多危险?我要是死了,你不也得跟着玩完吗?” 终于,脑海里,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是那么淡漠,听不出喜怒。 “你死不了。” 简单的四个字,直接把刘年噎得直翻白眼。 “嘿!既然我死不了,那你怎么不出手啊?” 刘年不服气地质问:“之前在商场打那个大块头的时候,你不是挺猛的吗?今天怎么装死?” 这次回答得更快,也更狂。 “他们不配。” “你……” 刘年张了张嘴,彻底无言以对。 这就是大佬的逼格吗? 合着那几个把我追得满舞台跑的丧尸,在您眼里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呗? 刘年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跟这位爷置气,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黑漆漆的建筑。 斑驳不堪的石碑立在门前,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沧桑的寒意。 木头大门大开着,白天被陈涌撞碎的木屑还散落一地,显然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修缮。 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行,咱不说白天的破事了。” 刘年也不较真了,既然这位爷这时候开口示警,那说明里面肯定有猫腻。 “说说吧,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说危险?”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总之很危险,里面那位,你遇到,必死!” 必死?!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把刘年从头淋到了脚。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着黑洞洞的将军冢,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位爷虽然平时话少装逼,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好像还没骗过他。 可转念一想。 当初在商场,橙级尸煞那么凶残,不也是被这位爷一招就给打跑了吗? “你……也不是对手?”刘年试探着问道,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嗯……” 那位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几秒,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亦是蝼蚁!” “???” 刘年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黑人问号。 不是,大哥? 您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前面刚说我遇到必死,后面又说是蝼蚁? 这到底是很强还是很弱啊? “你刚才犹豫了!” 刘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犹豫了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有点没底?是不是在吹牛逼?” 如果真能打过,那自然是化险为夷,平趟过去。 可要是为了面子硬吹…… 这可是拿自己的小命去赌啊! 刘年有点儿怯场了。 那本破书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话说三姐不是说保我平安吗? 可自从接了这个倒霉任务,别说保平安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都什么不靠谱的队友啊? 一个是只会发任务不管售后的三姐,一个是只会装逼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体内大佬。 我太难了! 刘年从来都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愣头青。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不叫勇敢,那叫送外卖! 他绝不会跟身体里这位抬杠说:那小爷今天就非去不可了! 他不敢。 就这样,刘年站在铁栅栏边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犯起了难。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 “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突然从将军冢深处传来。 那声音就像是金属在石头上摩擦。 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炸。 刘年猛地回头看去。 可将军冢里面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可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那原本只是微凉的感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种冷,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冻得他连手指头都僵硬了。 “不好!” 刘年心中大惊,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不会是要被夺舍的前奏吧? “哎我说!你可别冲动啊!咱有话好商量!” 刘年急了,在脑海里大喊。 可还没让他有下一句话的时间,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意识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他最后的视角,定格在将军冢那破碎的大门口。 恍惚间。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高大得有些离谱的人影。 正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第111章 阴王现 只当刘年的最后一丝意识消逝,他的表情,也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原本带着惊恐与市侩的脸庞,此刻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千年的寒霜。 冰冷,孤傲。 眼神空洞深邃,视线所及之处,世间万物皆如草芥。 他缓缓摆正了佝偻的身体,双手负后,直面将军冢那漆黑的洞口。 此刻,将军冢内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来者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汉子,虎背熊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轻颤。 一身威武的金色铠甲,甲片在夜色下流转着寒光,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单手提着一杆三米多长的银枪,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脸庞如刀削斧凿一般俊朗硬核,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此刻的“刘年”看到来者出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尽轻蔑的嗤笑。 他很从容地向前迈出一步。 轰! 一步落下,天地变色。 将军冢范围内,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突然间漆黑如墨,星月无光。 就连周遭原本透明的空气,也迅速染上了墨色,变得粘稠无比。 那大将军见状,浓眉紧锁,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 随着这声冷哼,他身上的金甲顿时泛起一阵耀眼的金光。 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强行驱散了他周围几米内的黑气。 可那金光,也仅仅只能护住周身,仍旧驱不散更远处的鬼气。 “来者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将军打扮的人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手中的银枪一震,脚步也加快了几步,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刘年”不急不徐,闲庭信步地向着将军靠近。 他周围翻滚的黑气中,隐约间有黑色的闪电在游走,发出噼啪的炸响。 大将军看到这一幕,原本充满杀气的眼底露出了疑惑。 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脑海中似乎闪过某些久远的画面,浮现出回忆的神态。 “刘年”也不着急,一边走近,一边带着嗤笑看着对方。 当两人距离只剩下三五米时,“刘年”突然顿足。 见大将军仍旧皱眉思索,回忆不起来,“刘年”开口了。 “戚镇山!阳门八将!好久不见!” 这几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戚镇山眉头猛地一挑,虎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身体竟微微有些紧绷。 突然,他失声说道:“你......阴王?” “呵,久违了!” “刘年”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戚镇山握着银枪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你不是......” “刘年”接过了他的话头,眼中闪过戏谑:“以我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应该来这里见你,可惜我的宿主一定要来!” 说着,他再次向前迈出几步,压迫感更甚。 戚镇山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皱眉问道:“以你现在的状态,竟然敢来?” “为何不敢?” “刘年”仰头看天,语气狂傲:“当年阳帝联合你八将合围本座,都没能杀我,此地就你一人,我有何惧?” “那就动手!本将军也是不惧!” 戚镇山抬高声调,浑身上下爆发出浓烈的肃杀之气,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拥有的气势。 “不急。” “刘年”摆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与你打个约定如何?” “如果我能胜你,可否放过这具宿主?” “胜我?” 戚镇山敏锐地在阴王的话里发现了玄机。 阴王何等人物? 如今竟然只说胜我,而不是杀我? 他此刻的状态,真的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杀心都不敢起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战机稍纵即逝。 戚镇山冷眼一凝,手中银枪在地面重重一顿,碎石飞溅。 “胜了我再说!” 说完,他单脚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直接射了出去。 手中的银枪向前一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指阴王的面门。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可阴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瞳孔中逐渐放大的枪尖,纹丝不动。 但他身体周围的黑气,却是愈发的凝实,如同实质般的铠甲。 就当银枪快到他身前数寸的距离时,他缓缓抬起胳膊。 一根手指竖起,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枪尖上。 “轰!” 银色枪芒与黑气瞬间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 气浪翻滚,将周围的野草尽数连根拔起。 在这恐怖的冲击下,阴王却是半步未退,依旧保持着单指抵枪的姿势。 而戚镇山,定格在了空中,无论如何发力,那枪尖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红级!这么多年过去了,汝竟还未提升!” 阴王看着近在咫尺的戚镇山,不屑一笑,下一秒眼神微眯,寒光乍现。 “滚!” 随着一声轻喝,他手指微弹。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枪尖处冒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戚镇山怒喝一声,双臂肌肉隆起,想要抵挡这股巨力。 可突然感觉握着长枪的手,像是被千钧重物给狠狠撞了一下。 虎口剧痛,整个人在这股反震之力下,一个翻身,竟被弹回了数米之外。 双脚落地,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本座虽重伤在身,但想胜你阳门八将之一,如屠狗一般!” 说完,阴王步履轻浮,竟双脚离地,悬空半尺。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向着戚镇山飞速地飘了过去。 那速度极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闪之间,已至身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一张巨大的狰狞鬼爪随即抓出,直指戚镇山胸口处。 鬼爪未到,阴风已至,刮得戚镇山脸颊生疼。 “放肆!” 戚镇山也是打出了真火,横过手中银枪,硬生生挡在胸前。 “当!” 火花再次溅起,照亮了两张同样冷酷的脸。 巨大的冲击力下,戚镇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撞到了天上。 “想胜我,没那么容易!” 只见戚镇山在空中稳住身形,怒喝一声。 顿时,整个将军冢的周围都泛起了耀眼的金光。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地底、从树木、从废墟中汇聚而出。 它们正以肉眼难寻的速度,疯狂地向着他的周身飞去,融入那副金色的铠甲之中。 “嗯?” 阴王停下动作,口中发出一声疑问,同时那张始终淡漠的脸上,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只过了两三招,便急了?” 他看着空中如同小太阳般的身影,眼神微动。 “你竟然为了胜我,宁愿变成地附魔?” 阴王也没料到,戚镇山竟然这么果决,这么狠。 变成地附魔,而且是红级的地附魔,虽然此后再也不能离开此地半步,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失去了。 但在这个地方,他的实力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甚至能借用地利之威。 “呃啊!” 戚镇山在空中痛苦地嘶吼着,疯狂吸收着那些金色的光点。 他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几分,铠甲上的花纹开始流动,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嘴中发出一声爆喝,如同惊雷滚滚。 随后,一句霸气的话语,响彻整个夜空。 “阴王,之前让你走脱,今日,吾必杀汝!” 第112章 激斗 “好啊!” 阴王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你!” 刹那间,废墟之上,金光与墨色平分秋色,将这方圆百米化作修罗战场! 戚镇山发出一声狂啸,声震九霄! 他身形再度暴涨,金甲缝隙中喷薄出的不再是光,而是粘稠如实质的液态金芒。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手中长枪由于速度太快,竟在空气中摩擦出凄厉的龙吟之声! “看枪!” 这一枪,汇聚了戚镇山驻守千年的全部意志! 枪尖之上,一个巨大的龙头虚影咆哮而出,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直取阴王心口! 阴王目光如刀,不退反进。 他单手一挥,周身萦绕的黑气瞬间凝结,竟在虚空中变幻出一柄长达三米的漆黑巨镰。 镰刃之上,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收割过万千生灵的魂魄。 “破!” 阴王挥镰斜斩,墨色镰影与金色龙头撞击在一起。 轰!!! 一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方圆数十米的树木瞬间被拦腰折断,碎石被搅成齑粉。 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生生削去了三尺厚度! “再来!”戚镇山状若疯狂,他根本不在乎反震之力震裂了虎口,长枪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狂风。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夜空,快得让人窒息。 戚镇山的枪,刚猛霸道,每一击都重逾万钧,带着煌煌天威; 阴王的镰,诡谲莫测,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成百上千道黑色风刃,切割着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那是超越凡俗认知的搏杀。 戚镇山周身金光流转,如同一尊巡视人间的战神; 而阴王操控着黑气,忽而化作长剑突刺,忽而化作巨盾格挡,忽而又分裂成无数锁链,试图封死戚镇山的退路。 “阴王,你就这点本事吗?”戚镇山怒目圆睁,他突然松开单手,长枪在空中一个盘旋,竟幻化出八道枪影。 “看本将杀你!” 八道金灿灿的长枪虚影从八个方位锁死了阴王。 这是戚镇山燃烧魂魄本源换来的绝杀,每一柄枪都蕴含着地附魔的力量。 阴王冷哼一声,那张属于刘年的脸上闪过不屑:“阵法?在本座面前玩阵法,汝等晚了千年!” 只见阴王双手合十,随后猛然向两侧拉开。 嗡! 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古意的黑色重剑在他手中浮现。 黑气不再翻滚,而是疯狂向剑身压缩,直到那柄剑变得如同黑洞一般,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看剑!” 阴王手持重剑,原地一个横扫。 咔嚓!咔嚓!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八道金枪虚影,在重剑面前竟如同琉璃般脆弱,触之即碎! 黑色的剑气余威不减,狠狠撞在戚镇山的胸甲上。 戚镇山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扫飞出百十远,直接撞进了将军冢的围墙之中。 土石崩塌,尘土飞扬。 “这就是汝之全力?”阴王凌空而立,苍白的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嘲弄。 瓦砾堆中,戚镇山踉跄着站起,他半边身子的铠甲已经粉碎,露出里面支离破碎的身躯。 他眼中的战意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吾......誓死不退!” 戚镇山嘶吼着,他突然一把抓向虚空。 轰隆隆! 整个将军冢开始剧烈颤抖,地底深处传来万马奔腾的咆哮。 那是千年来积攒在这一方水土下的军魂! 无数虚幻的士兵影迹从地底浮现,他们沉默、肃杀,化作一道道精纯的力量,疯狂注入戚镇山的体内。 戚镇山血淋淋的身躯迅速充盈,手中的银枪竟然变幻成了一杆金色大旗。 旗面猎猎作响,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戚”字! “众军听令,随吾诛贼!” 这一刻,戚镇山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 他身后,是万千军魂构成的钢铁洪流! 阴王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非同寻常。 “困兽犹斗。” 阴王深吸一口气,他眼中的纯黑之色竟然开始向中心收缩。 “既然汝找死,本座成全汝!” 阴王舍弃了兵刃,双手虚空一抓。 刹那间,方圆三里的阴气、怨气、煞气,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神谕的召唤,疯狂向他掌心汇聚。 一个黑色旋涡在阴王身前成型,旋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方白骨王座。 阴王冷哼一声,缓缓推掌而出。 与此同时,戚镇山挥动战旗,带着万千将士的嘶吼冲锋而来。 金色的洪流与黑色的旋涡在半空中正面对撞。 没有声音。 在对撞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道足以刺瞎双眼的白光。 轰隆!!! 整座望城古镇都感觉到了这次震动。 巨大的碰撞声冲天而起,遮蔽了整片星空。 烟尘散去。 戚镇山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战旗已然折断,那杆陪伴了他千年的长枪也只剩下一截枪头,孤零零地插在不远处。 他身上零零碎碎的金铠也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金色的光点像沙子一样从他体内流失。 他败了。 哪怕化身地附魔,借用千载军魂,依旧没能挡住那一招。 对面,阴王静静地站着。 但他周遭的黑气也变得不那么凝实,刘年的那张脸显得异常苍白,嘴角溢着鲜血。 “你输了。”阴王冷冷地看着戚镇山,“再打,就是魂飞魄散,这世间再无戚镇山!” 戚镇山剧烈地喘着粗气,他想要握住残存的枪杆,但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盯着阴王,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力量。 “那又如何?”戚镇山咬牙道,“吾守护此地千载,何惧消亡!” “千载......” 阴王收敛了眼中的杀机,露出玩味的笑意,“或许,你该听听我的建议,见见这具宿主。他......可能会给你带来些你感兴趣的消息!” “感兴趣的消息?”戚镇山露出狐疑之色,仍旧不为所动。 阴王缓步走向戚镇山,每走一步,周身的黑气便消散一分,刘年的意识正在逐渐复苏。 当两人相距不到一米时,阴王的声音却变得平实了不少。 “戚将军,你在此驻守千年,到底为何?” 戚镇山身躯猛地一僵。 阴王再问。 “你,真的只是为了望城吗?” 戚镇山闻言,瞳孔急速放大,他颤抖着嘴唇,眼角不自觉地瞟向远处的群山。 那里,是望城庙的方向。 也是他,亏欠了千年的方向。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戚镇山的嗓音彻底沙哑,作为大将军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阴王淡淡一笑。 “跟他好好谈谈吧!” “他,便是为此而来!” 第113章 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刘年的意识逐渐回归。 第一感觉,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一样。 虚。 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耳边隐约传来警笛声。 声音很远,飘忽不定。 那是……消防车?还是警车? 刘年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还是那个地方。 望城古镇,将军冢。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什么古迹景点? 简直就是被重炮洗礼过的战场! 脚下的水泥地面,全是触目惊心的龟裂。 原本平整的广场,此刻到处都是翻起的土石。 再看将军冢庙。 大门早就没了踪影,连门框都炸飞了一半,整座建筑歪歪斜斜,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塌下来。 “大佬,你都干啥了?” 刘年看着这满地狼藉,喉咙有些发干。 体内那位爷,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拆迁办的主任也没这么暴躁吧! “醒了?”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刘年浑身一激灵,赶忙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向后看去。 只见庙内的蒲团上。 坐着戚镇山。 他身上的金甲有些暗淡,甚至还能看到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的人,依旧挺拔如松。 他就那么盘腿坐着,拿着一块布,一下一下擦拭着横在膝头的银枪。 刘年看着眼前这尊大神,心里直打鼓。 也不知道刚才那位爷跟这尊大神进行了什么亲密的交流。 反正看着挺激烈的。 可现在,那位爷潜水了。 留下自己这个凡人,独自面对这么一个看着像红级的鬼将军。 这不扯呢吗? 刘年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那个……” 刘年颤抖着试探道:“您……就是这里的大将军?” 戚镇山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擦拭着枪身。 “你来此,何为?”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杀气。 刘年心里安定了半分,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对着戚镇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他是真心的。 不管这位大将军私德如何,也不管他是不是老尼姑口中的负心汉。 但他确实是为了这座城,为了身后的百姓,镇守了一辈子,甚至死后千年,依旧魂魄不散,守护此地。 这份大义,值得刘年一拜。 “晚辈刘年,冒昧打扰。” 刘年直起腰,看着戚镇山,语气诚恳:“晚辈来这里,是受人所托。” “想……跟您借一本书!” 听到“借书”两个字。 戚镇山擦拭长枪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虎目微微眯起,看向刘年。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杀伐果断,而是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谁让你来借?” 戚镇山自己,都没感觉到,他现在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古代名将,此刻的情绪非常激动。 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的气场,竟然乱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刘年实话实说,他到现在连三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只是叫我来借书,其他的,什么都没交代。” “她……” 戚镇山猛地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近两米高的身躯带起一片阴影,将刘年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刘年心脏突突直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体格子,太有压迫感了。 估计一巴掌下来,自己能直接去地府报道。 “她长什么样子?快说!” 戚镇山向前迈了一步,急切地催促道。 刘年稳了稳心神,脑海里浮现出深山凉亭中的身影。 “她,长得极美。” “一袭白纱长裙,身姿曼妙,眉宇间虽然带着愁容,但却掩盖不住那种国色天香的气质。” “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听到这番描述。 戚镇山的表情瞬间垮塌。 原本黝黑的面皮,此刻涨得红紫,双唇颤抖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芸纱……” “是我的芸纱!” “她还在!她真的还在!” 戚镇山失声呼喊着,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严。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 刘年心里的恐惧,反而淡了几分。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怒气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在望城庙杂物间里,活了上千年的老尼姑。 想起了在凉亭里,日复一日遥望远方的孤独身影。 想起了老尼姑口口声声骂的“负心汉”。 是啊! 你在城池里作威作福,享受万民敬仰。 可三姐呢? 仅仅一山之隔。 她为了你,在那个破庙里,盼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最后含恨而终。 这份深情,这份等待,你戚镇山,还得起吗? “哼!” 刘年冷哼一声,看向戚镇山的眼神里,多了许多鄙夷。 “将军,后人都说,您镇守城池一辈子,每当闲暇时,便一直望着远处的群山,说您是在思念自己的妻子,是个有情有义的痴情种。” 刘年的语气逐渐变得严厉,甚至带上了质问的味道: “可在我看来,您不过是个名过其实的负心人罢了!” “您可还记得,当初有一个小尼姑,将她记录了师父一生的书,狠狠摔在了你的脸上?” “你在城池中威风凛凛、接受百姓跪拜的时候,可曾想过,就在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你的妻子正日夜盼望着你回家?” “这一等,就是一世!” 刘年越说越激动,仿佛是那个老尼姑附体了一般,指着戚镇山的鼻子数落道: “可惜啊!世道不公!” “后人竟然倒反天罡,将你说成了痴情人,而那个真正为你付出了一切的女人,却只能化作孤魂野鬼,在深山里独自凄凉!” “你对得起她吗?!”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刘年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又哪来的怨气。 可这话,就是让他不吐不快! 本以为,这位暴脾气的大将军会恼羞成怒,直接一枪把自己捅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 戚镇山并没有发怒。 他身上的气势,反而在这一瞬间,彻底颓了下去。 他看着刘年,眼神复杂。 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你连她徒弟都见过了。” “你这脾气,竟也与她那徒弟一样执拗,一样不饶人。” 戚镇山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并没有反驳刘年的指责。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到蒲团上。 背影萧索,透着无尽的沧桑。 “我去找过她。” 戚镇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战事稍歇,我便疯了一样去找她。” “可是……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当时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死人,城池不能不守,百姓不能不护。” “我曾偷偷溜出去,去过我们曾经居住的小村庄,去过她平时喜欢待的山坡,去过她洗衣的小溪旁……” “我全都去过了。” 戚镇山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就是找不到她!” “哪怕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很多年后,战事平定,我老了,也病了。” “那天夜里,有个年轻的尼姑闯进了将军府,将那本手稿摔给了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了她的下落。” “可……她,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戚镇山放下手,双眼通红。 他指着将军冢门外,那块立在废墟中的石碑。 “这块石碑,就是我找过她的证据!” 刘年闻言,顺着戚镇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伫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 之前他进门的时候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以为是景区开发商搞的造型,正面刻着“将军冢”三个大字。 现在仔细看去,那石碑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棱角都被岁月磨平了。 的确不是现代的工艺品。 刘年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碑面。 冰凉,坚硬。 就算是块老石头。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正面只有“将军冢”三个字,平平无奇。 刘年的手顺着石碑的边缘滑过,正准备收回时,视线突然在石碑的背面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这石碑的背面……竟然还有字! 只是字迹非常模糊,像是经历了太久的岁月侵蚀,如果不贴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这两个字的摆放位置,极为蹊跷。 完全不符合古代书写的规矩。 第一个字,刻在石碑背面的最上方,可位置又稍微有些偏下,并没有顶格。 而第二个字,更是写在了石碑的最下方角落里。 中间空着一大片,光秃秃的。 这排版,就像是在等着填空一样。 刘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侧着光照了过去。 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笔锋娟秀,应该是一个女子在匆忙之中凿刻上去的。 刘年辨认了许久。 终于,轻声的念了出来:”在......等!“ 第114章 大将军的信念 “这是我在她常去洗衣的溪边寻到的。” 戚镇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沉重得让人心疼。 刘年回过头。 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找到的时候,就只剩这两个字。“ ”我当时一筹莫展。” 戚镇山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这两个字。 “我能认出,这就是芸纱的笔迹,就把它带回来了。” 刘年的喉结滑动,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 他想起那个在深山凉亭里等了千年的白衣女子。 一山之隔,却成了永恒。 “那书呢?” 刘年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那才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戚镇山长叹一声。 “那本书,我看过了。” 他缓步走到刘年身侧,看向破败的庙宇。 “造化弄人啊。我看过书后,用了整整一个月。” “把我的一生也写了上去。” “我不是想解释什么,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安慰吧。” “写好书后,我又将它交还给了尼姑庵。” “可谁能想到,千年之后,此书竟然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中。” 刘年心跳加快,正要伸手。 戚镇山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无比凄切。 “只可惜,千年中被后人翻阅无数。” “书……早就化为了齑粉。” “碎了?” 刘年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碎成什么样了?哪怕是碎末也行啊!给我,碎的我也要!” 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三姐交代的任务是“取经”,现在书成了渣。 这让他怎么回去复命? 难道这九死一生的努力,最后就要落个任务失败? 就算是书不能看了,就算只剩一捧灰。 他也得给三姐捧回去。 毕竟三姐只说去借书,可没说碎了的不要。 戚镇山凄惨地摇了摇头。 “我将其……与我的骨灰,混到了一块儿。” 刘年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下是真的彻底玩完了。 谁能分清哪块是骨灰,哪块是书灰? 但万一三姐分的清呢? 发现他在糊弄。 那下场,恐怕比死在将军冢还要惨。 刘年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生机。 突然,他灵光一现,抬头看向戚镇山。 “将军,您想不想见见她?”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戚镇山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两道精光。 那是积压了千年的渴望,几乎要将眼眶灼裂。 “她现在就在望城庙后山的凉亭里!” 刘年语速飞快,生怕对方听不清楚。 “既然您看过书,后半部还是您亲笔写的。” “只要你们见一面,所有的执念都能当面说清!” 戚镇山听到这话,浑身剧烈颤抖。 他紧握双拳,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爆起。 悔恨、狂喜、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那坚毅的脸上反复交织,最后化作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啊!!!” 这声怒吼响彻天际,震得将军冢内的瓦砾籁籁落下。 刘年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以前是找不到,等知道下落的时候,妻子已经故去,原本他已经放弃了希望。 可刘年的到来,让他熄灭了千年的火,再一次被点燃。 可刚有了希望,却又变成了绝望。 “老天……你为何如此待我!” 戚镇山仰天怒骂,眼角竟然滴落两行血泪。 他在原地疯狂地发泄着,全然不顾身上的金甲已经崩坏。 刚才与阴王一战,他已燃尽了所有。 为了守护此地,为了换取战力,他已彻底化成了地缚魔。 现在的他,与这片土地死死绑在了一起。 再也走不出这间破庙半步。 刘年看着发疯的将军,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想要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大将军,您别这样……” 刘年勉强站稳身体,试探着开口。 “如果您去不了,我也可以带她来见您啊!” “不必了。” 戚镇山突然停下了咆哮,低下头看向刘年。 虽然眼眶通红,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亮。 “来不及了。” 他苦笑一声,身体竟然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这或许,就是我和她注定的宿命。” 他对着刘年招了招手。 “小子,你跟我来。” 刘年满心疑惑,却只能快步跟上。 戚镇山走到庙内,猛地推翻了供台。 供台下方显现出一口漆黑的棺木。 戚镇山单手掀开木盖,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里面抓起一把黄白相间的灰尘,粗暴地塞进了刘年手中。 “拿着,千万别撒了!” 刘年惊骇地接住这把灰,身体紧绷。 指尖有丝丝缕缕的灰尘往下滑落。 他赶忙把另一只手也托在下面,小心翼翼地接着。 “将军,这……” 他看着手中的尘埃,声音都在发颤。 “将它带给芸纱,她看到后自会明白一切。” 戚镇山神情凝重,像是托付性命一般盯着刘年。 最后,还补上了重重的两个字: “多谢。” 刘年看着手中的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戚镇山大手一挥打断了。 “走!再不走,灰就撒没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强风平地而起。 直接将刘年卷出了冢庙大门。 刘年踉跄着在台阶下站定,猛地回头。 只见夕阳的残血洒在庙宇上。 戚镇山巨大的身躯立在废墟中,背对着他。 他在仰头看着自己高大的雕像。 此时的将军,身形已经几乎成了透明。 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去的烟雾。 刘年咬了咬牙,没有再回头。 他捧着关乎将军夙愿的灰尘。 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奔去。 若是慢了,这份跨越千年的信,就真的要随风而逝了。 还没走出多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回响。 那声音宏大异常,像是从地底深处爆发而出的军令。 “振国威!” “守疆土!” “杀异族!” “报国恩!” 这吼声穿透了夜空,在群山间回荡。 “弟兄们!随本将军!” “杀——!” 随着这最后一声怒吼。 远处的将军冢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尊将军石像轰然倒塌。 整座冢庙随之塌陷,烟尘漫天。 刘年的脚步没有停。 他不敢回头,眼前的视线却早已模糊。 他呼吸变得困难。 牙关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一路山高路远。 他带走的,是一个男人守了一辈子的忠骨,和一段再无续集的深情。 身后的废墟,也成了这世间,最后的祭奠。 第115章 一眼千年 刘年双手捧着灰。 他跑得飞快,每一步落下,都要极力保持上半身的平稳。 生怕手一抖,这点老将军最后的念想就随风扬了。 为了能快点把东西送到,他专门挑野道钻。 荆棘划破了裤腿,挂在皮肤上生疼,他也顾不上。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高处,看清望城古镇的全貌时,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全乱套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古镇,此刻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景区的大门口,警戒线拉了好几层。 红蓝爆闪的灯把夜空都染得有些诡异。 十几辆消防车、救护车堵在路口,还有更多的车辆正鸣着笛往这边赶。 刘年在人群中看到了个熟人。 刘局。 这位平日里沉稳老练的副局长,此刻帽子都歪了,正站在一辆指挥车顶上,拿着大喇叭冲着下面的警员们咆哮。 “都别乱!先疏散群众!” “一队二队,带生命探测仪进去!先检查伤亡情况!” “其他的后面再说!救人第一!” 在他旁边,几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正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队长!这也太邪门了!” 一个小年轻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苦着脸跟队长抱怨: “怎么就突然地震了呢?” “而且监测中心那边说,周围地壳板块根本没动静啊!” “就只有景区这一块儿有震感,而且这震感也太强烈了,那几栋老房子,眼瞅着都要塌了!” 队长也是一脸的凝重,咬着牙摆手: “别废话!先救人,再救东西!文保局的人马上就到,咱们得在那之前把人都撤出来!” 刘年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脑瓜子嗡嗡的。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能猜到,刚才可能发生了大战。 但也没想到动静会闹得这么大啊! “我身体里那位爷……” 刘年咽了口唾沫。 “这也搞得太大了吧?” “打个架的功夫,把地图都给改了吗?” 他心里一阵后怕。 得亏自己跑得快,要是让人看到那位爷用自己的身体在景区拆迁。 刘局也保不住自己啦! “大佬?” 刘年一边护着手里的灰,一边小跑着往后山绕,嘴里不停地呼唤。 “您老人家还在吗?” “吱一声呗?” “这乱子可都是您惹出来的吧?回头要是让我赔钱,把我卖了都不够啊!” 可喊了半天,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位爷像是彻底沉睡了,半点回复都没有。 刘年叹了口气,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刚才经过的那条山路下方。 景区的老板,正在两个消防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将军冢的方向冲。 当他看到眼前那片废墟时。 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死过去。 “塌了……全塌了!” 胖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完了,全完了!” …… 去往后山凉亭的路,并不平坦。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路。 上次他来的时候,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 这一次,不仅是深更半夜,视线极差。 最要命的是,他两只手还得捧着灰,根本腾不出手来抓树枝或者保持平衡。 只能全靠两条腿和腰腹的力量在山林里硬钻。 “呼……呼……”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双腿每抬起一步,都要咬着牙用尽全力。 但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慢下来。 他怕慢了一秒,手里这捧灰就被风吹散了。 怕慢了一秒,亭子里等了千年的三姐,就真的绝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半山腰上。 那座古朴的凉亭,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 周围的喧嚣和混乱,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座山头之外。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远远的。 刘年看到凉亭里,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一袭白纱,随风轻舞。 女子俏生生地站在亭边,双手扶着栏杆,正在向着他来的方向张望。 那张脸,即便是在这朦胧的月色下,也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眼角的那颗泪痣。 还有那双眸子里,期盼却又带着几分幽怨的复杂眼神。 让刘年的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两人离得老远。 视线在空中碰撞。 三姐显然也看到了刘年归来的身影。 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站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呼……” 刘年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最后一百米! 他顾不上已经快要炸裂的肺管子。 一个大步,跨过了最后一个小山坡。 “三姐!我回来了……” 然而。 就在这时。 或许是因为太急,或许是因为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就在刘年即将踏上凉亭台阶的那一瞬间。 脚下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竟鬼使神差地绊了他一下。 若是平时,这种小绊子,他随便调整一下重心就能过去。 可现在,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 这一下,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卧槽!” 刘年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一个趔趄,重重地半跪倒在地。 人在摔倒的时候,本能反应是伸手去扶地支撑身体。 刘年也不例外。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捧着东西的时候,已经晚了。 “哗啦!” 双手下意识地一分。 手中的灰。 撒了一地。 我尼玛! 刘年此刻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前功尽弃啊! 这特么一路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 又是斗丧尸,又是见将军,又是山崩地裂的。 结果在冲线的时候,给自己玩了这么一出? 他僵硬地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正看到三姐已然走到了他面前。 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疑惑,低头看着他和地上的灰。 “书……找来了?” 刘年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 “那个……不是,三姐,你听我解……” 刘年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完。 异变突生。 地上的灰。 突然间。 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从撒灰的中心点,猛地荡起了一圈涟漪。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并不狂暴,反而极其温和、纯净。 就像是…… 让刘年这个大活人,都感到无比舒畅的生机。 刚才还火辣辣的肺管子,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瞬间舒坦了。 就好像,自己突然身临其境了一个天然的大氧吧。 那种清新,直透灵魂。 随后。 一团圆形的的能量气罩,从地上升起。 它迅速膨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球。 将半跪在地上的刘年,和站在他面前的三姐,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内。 世界,变了。 外面的风声停了。 山下的警笛声消失了。 就连周围的景物,也在这一瞬间定格、模糊。 两人的身体定住了。 刘年还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双手悬空,表情尴尬而惊恐。 而三姐,则半弯着腰,秀眉微蹙,表情狐疑地看着地面。 下一秒。 两人的瞳孔里,突然生出了宛如老旧电影胶片一样的画面。 那些画面疯狂闪动,光影交错。 周围的黑暗褪去,被明媚的阳光所取代。 时空,在这一刻倒流。 似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千年前的某个早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山林里,郁郁葱葱,满眼都是醉人的绿意。 茂密的竹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山石间蜿蜒流淌,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 小溪旁。 几块平整的大青石板上。 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年轻女子,正蹲在那里。 她挽着衣袖,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正用力地搓洗着手中的衣物。 此时期,正值王朝末年,全国动荡。 外面群雄割据,四处战乱不断,烽火连天。 可唯独这山间一隅。 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没有战乱的硝烟,没有饥荒的哀嚎。 只有鸟语花香,岁月静好。 年轻女子十分貌美,没怎么打扮,却难掩天姿国色。 尤其是她眼角的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唇红齿白之间,这颗泪痣却是画龙点睛之笔,给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心情似乎不错。 嘴上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曲儿,那调子婉转悠扬。 呼应着林中鸟儿的啼鸣,与这潺潺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真是一副美轮美奂的风景画。 然而。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女子似是听到了远处的动静,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 她直起腰,在裙摆处胡乱擦了擦手。 站起身,向远处眺望。 这一眼。 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剧烈收缩。 惊得她双手捂住小嘴,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远处。 一个汉子,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 那汉子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他身穿一套破损的软甲,手中死死握着一把缺了口的长剑。 可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 身上伤痕累累,软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尤其是肩膀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皮肉翻卷,正随着他的奔跑,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他此刻满脸凝重,呼吸粗重如牛,拼了命地向山内跑着。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 烟尘滚滚。 几十个手持刀剑、身穿制式铠甲的汉子,正杀气腾腾地紧追不舍。 领头那人,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一边追着,一边厉声喊道: “戚镇山!” “别跑了!” “今日,汝必葬身于此!” 第116章 相逢只在曾相识 戚镇山本来是要往山上跑的。 那是求生的路。 只要钻进了密林里,凭他的身手,甩掉后面的追兵并非难事。 可就在跑到离小溪近了的时候。 他余光瞥见了溪旁浣纱的年轻女子。 仅仅这一眼。 让他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此时的他,眉头紧锁,眼神在山上和女子之间快速游移。 如果,他现在不管不顾地跑上去,那身后的异族追兵,必然会经过这里。 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必然会遭毒手。 甚至更惨。 戚镇山顿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卷了刃的长剑,随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把心一横,猛地转过身。 没有再逃,而是提着剑,迎着那几十个追兵,反冲了回去。 “啊!!!” 一声怒吼,震碎了山间的宁静。 溪边的女子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衣物掉进了水里。 她惊恐地看着远处。 那个原本已经跑远的汉子,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不仅没跑,反而主动杀进了人群。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女子眼神闪烁不定,想要逃跑,双腿却软得挪不开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汉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蓬血雾。 可每一次冲杀,他的身上也会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太惨烈了。 戚镇山,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他以一人之力,硬撼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追兵。 刀刀入骨,死伤一片。 女子看着汉子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疤,看着几乎被鲜血泼满全身的人儿。 她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太揪心了。 她的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甚至咬出了血,依然浑然不觉。 这一战,打了足足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惨叫落下。 原本嘈杂的溪边,重新归于死寂。 遍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场上,只站着一个人。 戚镇山。 此刻的他,早已是个血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中的长剑只剩下了半截,被他死死杵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他身旁,那些凶恶的异族士兵们,尽皆死在了他的剑下。 无一生还。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脖颈僵硬地动了动。 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全是血水和泥污,甚至让女子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可就是那张污秽不堪的脸。 在看向女子的时候,却突然咧开嘴。 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笑了! 那个笑容,憨厚,纯粹。 像是在说:“别怕,坏人都死了。” 下一秒。 戚镇山眼前一黑,如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 终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 女子惊呼。 那一刻,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都不管了。 她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冲到了他的身前。 “喂!你怎么样了?” 她跪在血泊里,紧张地晃了晃全身是血的汉子。 没有反应。 汉子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女子慌了。 她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不能把他丢在这。 丢在这,他必死无疑。 银齿一咬。 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搭在汉子的肩膀上,费力地将他上半身架了起来。 开始向山上拖行。 女子所住的村子是个荒郊野村,位置偏僻。 村里不过几户人家,而且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女子十来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 从那时候起,便一人独居在这山脚下的茅屋里。 此刻她拖着一个比她重得多的壮汉,四下却无一人能帮忙。 这是一段极其艰难的路程。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一路上,拖行的地方被汉子的血染红了,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女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干净的衣裙也被泥土和鲜血弄脏。 可她没有半分放弃的意思。 就这么咬着牙,一步一步,吃力地向上拖着。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到了一个看起来极小,却收拾得十分简约的民房外。 那是她的家。 女子将男子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搬上了那张简陋的草榻。 汉子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必须要处理伤口。 女子颤抖着手,开始一块块,拨开已经黏在汉子身上的血软甲。 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每撕开一点,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软甲被褪去。 裸露出的上半身,让女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过年轻男子的上半身。 健壮、古铜色。 那隆起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气。 每一个元素,都让她脸色微红,心跳加速。 可这身躯上,却横七竖八地咧着无数道口子,鲜血在不停地流,只剩下惨烈。 女子强忍着羞涩和害怕。 打来一盆清水,拿着一张干净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血污。 盆里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忙活了半天,才终于将他身上清理干净。 处理完血污,她又跑出了屋子。 去了山上,不知道采来了什么药草。 她顾不上药草的苦涩,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嚼碎。 然后将嚼烂的药渣,小心地箍在伤口上。 药汁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汉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声,眉头皱了皱。 但意识早已模糊,并没有醒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女子累得瘫坐在床边。 她点亮了一盏油灯。 就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借着灯光,细细地观察起这个陌生的男人。 擦干净了脸,她才发现。 这汉子长得并不凶。 戚镇山的脸颊,棱角分明,刚毅,帅气。 尤其是那两道浓眉,即便是昏睡中,也透着一股子英气。 女子看着看着,脸颊莫名地红了起来。 少女怀春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刻,在这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小屋里萌发。 她不禁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轻声赞了句:“真俊啊!” 女子的家中很小。 可谓是家徒四壁。 只有简单的厨具,一张破旧的桌子,一张铺着干草的床。 而这些,就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女子,就这么托着腮,守在床边,看了他整整一宿。 之后的画面,开始如走马灯一般快速行进。 日升月落。 女子每日给戚镇山擦拭身子,换药,喂他吃饭,喂他喝水。 照顾得无微不致。 直到第七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 戚镇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转醒。 意识回归后的第一反应,是警觉。 作为将军的本能,让他瞬间紧绷起肌肉。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手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兵器。 可这一动。 浑身还未长好的伤口被牵动。 剧烈的疼痛让他疼得呲牙咧嘴。 “别起来!快躺下,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一声焦急的呼喊传来。 女子从屋外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煮好的野菜粥。 看到戚镇山坐起来,她急得脸都白了,连忙放下盆子跑过来扶他。 看到眼前的女子,戚镇山愣了一下。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溪边的姑娘。 戚镇山老实躺下,扭头看着正在帮他掖被角的女子,眼神里带上了感激。 不禁问道:“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 “嗯!” 女子俏脸微红,轻点了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戚镇山是个铁血汉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他抱拳拱手,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透着正气: “多谢恩人相救,在下戚镇山,不知恩人名讳......” 可说出这句话后,他也感到有些不合适。 毕竟对面,是个看起来比他小上几岁的年轻女子啊。 自己这五大三粗的,这么正式地问人家姑娘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女子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汉子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别过头去,手指绞着衣角。 但还是红着脸,轻声回答了他。 “小女子,沈芸纱。” 她抬起眼帘,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见过将军!” 第117章 宿命 “沈芸纱......好名字!” 戚镇山赞叹一句。 这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放。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谁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中的尴尬,溢满了全屋。 沈芸纱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 急忙转过身,看向刚刚放在桌边的野菜粥。 “你......饿了吧?喝粥?” 她端起碗,手紧张的直抖。 戚镇山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这些天,吃过东西吗?” 他有些疑惑。 昏迷了七天,按理说早就该饿死了。 可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并没有饥肠辘辘的感觉。 沈芸纱正在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吃过一些,我慢慢喂的!” 话一出口。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芸纱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戚镇山也是一愣。 虽然是个粗人,眼前这姑娘的神情,他又岂能不懂? 随即老脸一红。 “额,多谢!” 他干咳一声。 “我现在可以自己吃了,就不劳......”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接碗。 “不行!” 沈芸纱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急切。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乱动什么?” “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说着,她不容分说地坐在床边。 “我来喂你吧!” 语气虽然强硬,但动作却极其轻柔。 她盛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直到感觉温度适宜了。 才缓缓递到戚镇山的嘴边。 戚镇山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 又看了看垂着眼帘、睫毛微颤的姑娘。 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再拒绝。 张开嘴,咽下了这口带着温度的野菜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中的岁月,总是过得很快。 戚镇山底子好。 在沈芸纱的悉心照料下。 终于下了床。 痊愈后的汉子,像是被放出笼的猛虎。 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每日天刚亮,便提着那把已经修补好的断剑,去山上砍柴。 有时候还会摘些野果回来。 甚至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带回些野味儿。 每当此时。 沈芸纱都会停下手头的针线活。 跑到院子里迎接他。 她会拿出随身带着的方巾。 踮起脚尖。 细致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两人就像是隐居在山野之中的小夫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着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谁也没有提以前的事。 也没人提以后。 直到不久后的一天。 戚镇山兴高采烈地从深山里回来。 隔着老远,沈芸纱就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 “芸纱!快出来!” “看我今天打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沈芸纱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跑出院子。 只见戚镇山的肩上,竟然扛着一头硕大的野猪。 那野猪足有两三百斤重,獠牙外露,看着就吓人。 可在这汉子的肩上,却轻若无物。 “天呐!” 沈芸纱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在这山里住了这么多年。 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打来这么强壮的猎物。 戚镇山把野猪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全是孩童般求表扬的神情。 可紧接着。 他又发了愁。 这野猪实在太大了。 他们两个人,就算是敞开了吃,吃到肉臭了也吃不完。 而且这里地处偏僻,就算想分给村民,也没那么多人。 沈芸纱看出了他的窘迫。 抿嘴一笑,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吃不完没关系啊。” “可以下山去,山下的镇子里可以卖了。” “正好家里的米和盐都不多了,可以换些回来!” 戚镇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好,那可太好了,我吃完饭就去!” 这个平日里沉稳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听到“镇子”二字。 他的心中却是泛起了别的涟漪。 他打算卖掉野猪肉。 换了钱,除了买米买盐。 还要买几件像样的饰品。 芸纱跟着他,太苦了。 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殊不知。 这个充满爱意的决定。 便是悲剧的开始。 ......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 将整个山林都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沈芸纱刚刚从溪边回来。 手里还端着刚刚洗完的衣服,木盆里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她看到,不远处。 戚镇山也回来了。 只是。 早上出门时那个兴高采烈的汉子。 此刻却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他垂着头,脚步沉重。 脸上阴霾一片,眼中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戚哥哥,怎么了?” 沈芸纱心中咯噔一下。 “野猪......卖掉了吗?” 戚镇山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没听到一样。 过了许久,才木然地点了点头。 “嗯!” “那你......怎么了?” 沈芸纱走上前,想要去拉他的手。 “没什么!” 戚镇山敷衍了一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把桃木剑。 做工很粗糙,甚至连剑刃都没有开好。 一看就是路边摊上的便宜货。 “卖野猪肉的钱,买了米盐。” “剩下的不多了。” 戚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敢看沈芸纱的眼睛。 “本来想给你买支钗子,可......钱不够。” “所以,就买了这个!” “噗!” 沈芸纱看着那把滑稽的桃木剑,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哪有人送姑娘这种东西的啊!” “你是要让我拿着它去斩妖除魔吗?” 戚镇山挠了挠头,脸上挤出苦笑。 “额,我是想着。” “以后如果我们有了儿子......” “他可以拿着玩。” 这话一出。 沈芸纱的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呸!” “谁要跟你有儿子!” 她一把抢过桃木剑,逃也似的,转身跑进了屋。 戚镇山站在原地。 看着沈芸纱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 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眼神突然变得落寞起来,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是啊。”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怕是......没机会了!” 晚饭时间。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两人都不说话。 沈芸纱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她有些羞涩。 毕竟两人虽然同住一屋。 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现在是她睡床上,戚镇山睡地上。 关系没确立,肌肤之亲更是没有。 可今天他...... 竟然说想要个儿子? 羞死了!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而戚镇山。 原本饭量很大,一顿能吃三碗饭。 可今天。 他却是用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 有一口每一口的吃着。 完全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沈芸纱似乎看出了端倪。 她放下碗筷,小声问道: “戚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从镇子上逛了一圈,回来就变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戚镇山闻言。 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他苦笑一声,放下碗。 刚毅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沉吟片刻。 他终于开口了。 “我在镇上卖肉,突然听到了百姓的议论。” “山对面的豫阳城......” “沦陷了!” 这一句话。 如同惊雷。 虽然这山村偏僻,但沈芸纱也知道。 豫阳城,是抵御异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那里丢了。 身后的千万百姓,便是待宰的羔羊。 “唉......” 戚镇山发出一声长叹。 他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悔恨。 “其实,我本是带兵前来驰援豫阳的将军。” “可半路中了异族的埋伏。” “我的人,为了掩护我突围......全军覆没了!” 沈芸纱瞪大了眼睛。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简单。 可没想到。 他竟然是位将军! “我一路被追杀至此。” “若不是你,估计早已命丧黄泉!” 戚镇山抬起头,眼眶通红。 “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中了埋伏,若不是全军覆没。” “豫阳城,也不会沦陷!” “此刻异族占领了城池。” “那里面的百姓......” 说到这里。 戚镇山激动地攥了一下拳头。 “咔嚓!” 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木屑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 沈芸纱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那是对家国的责任,是对百姓的愧疚。 她刚才那些少女的小心思。 那些想要儿女情长、厮守终生的念头。 突然让自己觉得可笑。 是啊! 他本来就是个将军! 他本来就属于百姓! 他本来,就应该去驰骋疆场,为国杀敌! 而不是窝在这个小山村里,砍柴烧火,陪着自己过家家。 自己,却还在做着能够与他隐居山林,双宿双栖的梦。 自己,真傻! 沈芸纱压下心头的酸楚。 郑重地看着戚镇山。 “戚哥哥!你......回去吧?” 戚镇山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芸纱,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舍不得你!“ 沈芸纱摇着头。 她的眼底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去吧!” “你是个将军!” “你属于沙场!而不是这里!” “我......” 她哽咽道。 “我,等你救了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们。” “我等你,凯旋归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到不行了。 她不舍得。 可又能如何? 她能够霸占一个国家的栋梁吗? 她能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万千百姓受难吗? 她不能。 她,做不到! 戚镇山看着眼前的沈芸纱。 看着这个柔弱却深明大义的女子。 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 他想给眼前这个女人,一个名分。 不! 不光是名分。 也是一份誓言! 他猛地站起身。 拉着沈芸纱的手,大步走出了门外。 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槐树下。 戚镇山“咕咚”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面对着苍天,面对着明月。 “我戚镇山对天发誓!” “待收拾旧山河,凯旋而归之时。” “愿娶沈芸纱为妻!” “忠贞不渝,誓死相护!” “若违此誓,永世不得真爱!” 说完。 他郑重地,对着日月,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头。 他刚想扭头看向沈芸纱。 可只见身旁。 沈芸纱也突然跪了下来。 她学着他的样子。 双手合十,对着明月。 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 “我沈芸纱对天发誓!” “今日,愿做戚镇山的妻子,留在此处!” “待他重整山河,凯旋而归!” “自此忠贞不渝,誓死相依!” “若违此誓,永世不得真爱!” “芸纱,你...不必如此!” 戚镇山想要阻止她。 那么重的誓言。 何必呢? 可看到的,却是沈芸纱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重重地攥了攥沈芸纱的手。 眼角已有泪光闪动。 这便是他的妻!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慌忙起身,将沈芸纱扶了起来。 “我,便连夜赶回京城,收拾兵马再战!” “等我荡平异族,夺回豫阳城,就回来找你!” 沈芸纱一愣。 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急。 甚至连这最后一晚都不肯留。 但此刻看到戚镇山那蓄势待发的劲头儿。 那重新燃起的斗志。 她怎么忍心再留? 怎么忍心让儿女情长绊住他的脚? “好!”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桃木剑紧紧抱在怀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等你归来!” 戚镇山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然后。 毅然转身。 提着断剑,大步流星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没再回头。 沈芸纱站在树下。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夜风吹过。 有些凉。 她抱紧了怀里的桃木剑。 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戚哥哥!” “你一定要回来啊......” 第118章 朝堂内外 由此开始,在刘年与三姐的瞳孔深处。 画面被裂缝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山野溪流。 穿着白纱裙的女子,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碎。 不论是狂风席卷着枯叶。 还是大雪封锁了进山的小路。 沈芸纱每到破晓时分,都会站在青石上。 向着山的城池眺望。 她心里有个念头。 只要那座城池上空的大旗变了颜色。 只要那旗面上的字迹变成“戚”字。 那就说明她的英雄回来了。 可惜,一个月,两个月…… 城池上的旗帜。 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日思夜想的字。 溪水干涸了又涨。 她的心也随之枯萎了一半。 而画面的另一边。 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京城的城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 戚镇山衣衫褴褛,疲惫归来。 他还没来得及去金銮殿面见圣上。 几十个禁卫军,以及那一副冷冰冰的精铁镣铐,便扣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走,便是暗无天日的死牢。 贻误战机,致使豫阳失陷,全军覆没。 这份罪名,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戚镇山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 他看着从窄小铁窗里漏进来的一缕残光。 他没有辩解。 他在想,那个在山里等他的姑娘,千万别犯傻。 几个月后。 京城的宁静被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彻底撞碎。 异族人再次发兵。 他们以豫阳城为跳板。 像一群饿狼。 疯狂吞噬着王朝的疆土。 金銮殿内。 皇帝气得全身发抖。 双手掀翻了面前的檀木案桌。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帝指着堂下那群低着头的文武百官。 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 “朕养你们千日,结果你们就给朕这么个结果?” “异族是长了三头六臂吗?” “派出去几个,就败了几次!” 大殿内,针落可闻。 站在最前面的两位老臣,目光各异。 左相低垂着眼帘。 他在观察着地上的墨迹,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 右相看着皇帝愤怒而扭曲的脸。 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臣保举一人,或许能破此局。” 皇帝重新坐在龙椅上盯着他。 “说!还有谁能去?谁敢去?” 右相神情严峻。 “此人乃将门之后,虽然年轻,却勇冠三军。” “如今,他正身处死牢之中……” 皇帝的眼睛转了转。 “戚镇山?” “正是此人!” 皇帝发出一声冷哼。 “若不是他在豫阳吃了败仗,何至于此?” “朕看在他戚家满门忠烈的份上,才留他一命。” “你现在让朕起用一个待罪之人?” 大殿一侧,一直保持沉默的左相突然有了动向。 他也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右相的身旁。 “陛下,老臣觉得右相所言极是。” “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戚镇山武艺不俗,当可用。” 右相惊愕地看向左相。 这个在朝堂上跟他斗了大半辈子的死对头。 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左相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皇帝再次拱手。 “陛下,据老臣调查,当日戚将军被伏击,另有隐情。” “那是相当……古怪。” 皇帝皱了皱眉。 “古怪?这话怎么讲?” 左相的语气变得阴森起来。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异族军中有一支特殊的人马?” “人数虽不多,但手段极其残忍古怪。” “那日戚将军,便是折在他们手里。” 皇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细细道来!” 左相看了一眼右相,反问道: “右相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位萨满吧?” “阴古!” 提到这个名字,右相的身躯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陛下!” “异族萨满阴古,手下只有区区几百人。” “可这些人,不畏生死,更没有痛感。” “即便被砍下头颅,只要身体还没碎,便能站起来再战!” “当日戚将军便是中了这些妖人的道,才致落败。” “既然戚将军是唯一跟这支队伍交过手还活下来的人。” “他自然是最佳人选。” “让他戴罪立功,若是成了,是陛下的恩典。” “若是不成……陛下也算对得起戚家满门了。” 右相站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 他举荐戚镇山,无非是想救他出来。 甚至他刚才以为左相是想帮戚镇山一把。 现在他明白了。 他是想借刀杀人! 把戚镇山往死路上推! 这种妖人军队,凡人之躯怎么抵挡? 皇帝犹豫了。 他看向右相。 “右相,你意下如何?” 右相看着皇帝带着威逼的眼睛。 恐怕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不答应,戚镇山只能老死在牢里。 “老臣……同意左相的提议。” 右相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但老臣有个请求,请陛下多拨些兵马给他。” “这样,胜算也能大一些。” 皇帝大手一挥。 “准了!传戚镇山上殿!” 死牢的大门被推开。 戚镇山被带出阴影,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当他听到圣旨,听到能让他戴罪立功的时候。 他那双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亮得惊人。 他想去! 不是为了功劳。 他只是想尽快打完这一仗。 然后去深山里,接他的姑娘回家。 他答应过她,要凯旋归来的。 出了大殿,戚镇山刚准备去点兵场。 却被身后的右相叫住。 “镇山,留步!” 戚镇山回头。 看到右相正急匆匆地赶来。 那是他的老师。 曾教过他排兵布阵,也教过他做人的道理。 皇宫内到处都是眼线。 右相一言不发,拉着戚镇山直接走出了宫门。 在宫墙外一处无人的墙根底下。 右相停住脚步,他看着戚镇山,眼神里全是悲凉。 “今日朝堂,老师本想救你出来,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老师对不住你啊!” “唉!镇山啊,听老师一句话。” “带上那几万兵马,找个边陲小城。” “占城为王吧!别去豫阳了!” 戚镇山大惊失色。 “老师,您在说什么?这是谋逆的大罪!” 右相铁青着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去豫阳是让你立功的?” “那是送死!” “多日前我就得到情报,左相早已通敌!” “你此去,就是龙潭虎穴!” “阴古的邪术你不是没见过。” “这王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你护不住的!” 戚镇山沉默了。 他想起死牢里的日日夜夜。 想起战场上那些死在他怀里的弟兄。 他的拳头松了又紧。 “老师,我从小受的教导,是精忠报国。” “戚家满门,没有当叛贼的种子。” “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您让我占城为王……这种事,镇山做不到。” 右相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露出苦涩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夫就知道说不动你。” “能说动你的,那就不是戚镇山了。” 右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有人跟踪。 从宽大的衣袖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 颜色红得刺眼。 像是用凝固的鲜血揉搓而成。 在夕阳的照射下。 那丹丸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你可信得过老师?” “自然信得过!” 戚镇山看着右相手中的丹丸,拱手道。 “拿着它!若遇到危急存亡之时,服下!” 戚镇山接过丹丸,没想多问。 可右相却是解释道:“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镇山相信老师,不会害人!” “哈,不会害人……” “今日我举荐你出来,便是害了你啊!” 右相悲悯的摇着头,道:“既然害了你一次,那也不多这第二次了!” “此物名为血丹,是异族萨满阴古屠我疆土城池的千万百姓后,炼化而成!” “什么?!” 戚镇山看着手中的小小丹丸,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乃邪物,更是毒药,服下它后,你将万劫不复!” “老师,此药你是哪里得来的?”戚镇山急切问道。 “邪物自然是邪人所赠!” ”不必多言,记住,若遇到生死关头,或许,此药能扭转战机!“ ”是!“戚镇山不再多问。 不光是因为他的粗线条,更因为,他无比信任自己的老师。 第119章 变故 自此,戚镇山带着几万兵马,一路向北。 浩浩荡荡,披荆斩棘。 收复了大多失地。 半年光景,转瞬即逝。 豫阳城外五十里。 戚镇山骑在马上,身上的旧软甲早已换成了金鳞战甲,虽然上面布满了刀痕箭孔,却更显肃杀。 他勒住缰绳,远远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回来了! 终于杀回来了! 只要拿下豫阳,他就能兑现誓言。 “芸纱……” “等我!”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败!” 然而,画面却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视线一转,落到了那片曾被视为世外桃源的山村。 变故来得没有任何征兆。 异族士兵的巡逻队,终于发现了这处藏在深山里的村落。 这个夜晚,没有月光。 但冲天的火光,却将整个夜空烧得通红。 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 世外桃源,成了人间炼狱。 异族士兵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本就不多的几户人家,尽皆惨遭毒手,鲜血染红了门前的土地。 沈芸纱却逃过一劫。 那日她心里慌得厉害,夜里实在难眠,便又跑去溪边发呆。 借着夜色和灌木的遮挡,她没被发现。 可当她从溪边探出头时,看到的却是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小屋,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家没了。 他回来时要找的地方,没了。 “不行……我不能死,他还没有回来。” 沈芸纱擦干眼泪,在这漫天火光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那块她经常站着的青石板上,发了疯似地刻画起来。 手指被磨破了,血渗进石缝里。 她浑然不觉。 直到一行字清晰地印在石头上: “我在临山尼姑庵中等你!” 这行字,是她留给他最后的指引。 临山的尼姑庵,离这里不算太远,就在隔壁的山头,是个挺明显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什么忌讳,异族迟迟没有去侵扰那座庵堂。 那里,现在可能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了。 做完这一切,沈芸纱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海,转身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一夜狂奔。 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裙,白皙的肌肤露出一道道血痕。 原本瘦弱的沈芸纱,实在跑不动了。 可她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追兵发现了她。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距离尼姑庵不远的小凉亭里,瘫坐在地。 真的累了。 一步都挪不动了。 她靠在石柱上,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火光。 “戚哥哥……” 她呢喃着那个名字。 她想活。 戚镇山还没有回来接她,她还没等到那面大旗变色。 她想再见到那个男人,哪怕一面也好。 可现实是残酷的。 追兵将至,狰狞的面孔已经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沈芸纱认命地闭上了眼,叹了口气。 可能这里,就将是她的葬身之地了。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芸纱睁开眼。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尼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旁。 老尼姑面容慈祥,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淡定。 她挽起沈芸纱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搀着她,缓步向着尼姑庵行去。 身后的追兵赶到了。 几个异族士兵举着火把,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冲到了凉亭边。 当他们看到沈芸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老尼姑和庵堂大门上时。 所有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谁都没敢再前进一步。 他们像是怕,又像是早有军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芸纱在老尼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了尼姑庵的大门。 木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杀戮与贪婪。 几个异族士兵在门口徘徊许久,最后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失望而归。 …… 画面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血色。 豫阳城外五里。 戚镇山的大营驻扎于此,大战一触即发。 可这场战斗,比预想中的还要惨烈百倍。 戚镇山再次遭遇了阴古。 还有他手下那些根本杀不死的怪物军队。 战场上。 戚镇山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将长矛捅穿了敌人的胸膛。 可那异族士兵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狞笑着抓住长矛,挥刀砍下了士兵的头颅。 这些怪物,只有砍去四肢和头颅,才能彻底丧失战斗力。 普通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恐惧在蔓延,士气在崩溃。 戚镇山的军队,损失惨重,尸横遍野。 夜里。 营帐外全是伤兵的哀嚎声,那声音像是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戚镇山的心。 他站在帅帐前,看着地图,不甘地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他没有退路了。 此战不胜,回去定被问斩。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败了,刚刚收复的失地怎么办?身后的千万百姓怎么办? 还有……山里等他归来的姑娘又怎么办? 他眺望着远处的群山,仿佛有个穿着白裙的姑娘,正站在青石上,等着他凯旋。 “芸纱……” 戚镇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还能……凯旋吗?” 就在这时。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袭来,打破了夜的沉寂。 异族军队看到了戚镇山军队的颓势,原本的守城之姿,变成了主动出击。 如潮水般的黑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冲向了残破的大营。 袭营! “将军!顶不住了!” 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倒在戚镇山脚下。 戚镇山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银枪,大步走出营帐。 面对着已经为数不多的士兵们,面对着漫山遍野的怪物。 他举起银枪,声音嘶哑却如惊雷: “振国威!” 残存的士兵们抬起了头。 “守疆土!”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杀异族!” 眼中的恐惧变成了决绝。 “报国恩!” 戚镇山一马当先,冲向了敌阵。 “弟兄们!杀!” 这一战,天昏地暗。 士兵们被戚镇山的豪情振奋,一个个勇不畏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异族士兵太多了,那些杀不死的怪物更是令人绝望。 不到半个时辰。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整个大营里,尸积如山。 最后,只剩下戚镇山一人,还站着。 此刻的他。 金鳞战甲已经破碎不堪,浑身是血,成了个血人。 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弟兄们的。 异族士兵将他围成个圈,密不透风。 他拄着银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尽是血色,模糊了视线。 可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无尽的狂傲。 人群分开。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兜帽的身影缓缓走来。 阴古。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戚镇山,阴冷的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敬畏。 “戚镇山,你是条汉子。” “你可归顺于我,我赐你永世不灭!做我麾下第一战将!” “哈哈哈哈哈哈!” 戚镇山闻言,仰头大笑。 “永世不灭?” 他盯着阴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现在就灭了你!” 说罢,戚镇山提起银枪,直接朝着阴古杀去。 那身影,悲壮如飞蛾扑火。 阴古也不闪躲,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 一旁,几个异族士兵挡在了阴古前方。 一枪袭来,枪劲依旧凶猛,直接穿透了三四个异族士兵的身躯。 可那些人,就跟没有痛感似的,直勾勾地站着,死死卡住了枪身。 旁边的士兵们也动了。 一个个提刀杀将而来。 一刀,两刀,三刀…… 刀身划过戚镇山的后背、手臂、大腿。 身上的金铠彻底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戚镇山举着卡在异族士兵身上的银枪,想要拔出来,却发现已经没了力气。 他,真的累了。 或许,这就是最终的归宿吧!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郁郁葱葱的山林,听到了潺潺的溪水声。 看到了溪边穿着一身白纱裙,长相温婉的姑娘,正在对着他笑。 “戚哥哥,粥熬好了,快来吃……”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美的梦。 “芸纱……” “我可能……回不去了。” 戚镇山松开了手中的枪。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临行前,老师赠给他的红色药丸。 不远处的阴古看清了那颗药丸,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别让他吃下去!” 阴古失声吼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可还是晚了。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去抢。 戚镇山便一把将药丸扔到了嘴里。 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老师说,这药丸让他在生死关头吃。 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相信老师! 阴古见戚镇山已经吞下了药丸,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道: “快!速速将他分尸!分的越碎越好!快!” 号令发出,乱刀齐下。 戚镇山的身体瞬间被捅成了马蜂窝。 胳膊断了,腿被砍了下来。 最后,连头颅都滚落在地。 可就算如此无比血腥的杀戮。 自始至终。 戚镇山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头颅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阴古的方向。 仿佛要将他彻底记在骨子里,哪怕将来化成恶鬼,也不会放过他。 周围的普通异族士兵们停手了。 看着这个被大卸八块,却依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将军。 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了敬畏。 阴古缓缓走到戚镇山的碎尸旁。 他看着那颗头颅,表情仍旧凝重。 他从旁边的士兵手中,一把抢过火把。 “或许,焚尽他的尸骨,可以化解?” 他自言自语道,拿着火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刚想弯腰,点燃戚镇山的尸体。 突然。 大地,毫无征兆地抖动起来。 阴古一哆嗦,手中的火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感受着空气中骤然变得粘稠的阴煞之气。 脸上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再也顾不上焚尸,对着四周大声喝道: “跑!快跑!” 第120章 平定豫阳 “吼!” “吼吼!” 阴古的话刚说完,一阵阵头皮发麻的低吼声,从战场的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早已没了气息的敌方士兵,竟然在这一刻,有了动静。 他们扭曲着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在黑夜中散发着寒光。 原本木然的表情,在看向异族士兵的那一刻,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所有的鬼兵,虽然动作僵硬,但目光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阴古颤抖着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堆碎肉和血水之上。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金鳞战甲重新构筑,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断裂的银枪,也被红光包裹,自行接续,铿锵一声,竖立在侧。 戚镇山,站起来了。 但他已经不再是人。 与其他淡蓝色的鬼兵不同,他的身体,布满了浓稠得的血腥红光。 只有屠戮过万千生灵,才会拥有如此极致的煞气。 红级厉鬼! 阴古瞳孔剧烈收缩,牙齿上下打架。 “血丹……为何会在他的手里?!” “保管它的人明明是……” 阴古看着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那是他耗费毕生心血炼制的血丹啊! 为了炼成此物,他屠戮了数座城池,用无数生灵的怨气和鲜血凝结而成。 本是他用来妄图借此长生的底牌。 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然流落到了中原人的手里。 而且,偏偏被戚镇山在临死前服下!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戚镇山含恨而死,怨气冲天,再加上这枚血丹的催化。 直接让他一步登天,化作了恐怖的红级厉鬼! 并且,看这架势,他还能通过血丹的力量,召唤回自己部下的亡魂为之作战。 这还怎么打? “萨……萨满大人,我们怎么办?” 一旁的亲卫队长,看着眼前这群似人似鬼的敌人,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平日里杀人如麻的他们,面对这种未知的大恐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胆气。 “怎么办?” 阴古惨笑一声,溢出苦涩。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跑吗? 跑得了吗? 就在此时。 戚镇山,仰天长啸。 “吼——!” 如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阴古的眉心。 猩红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将士们!” “随本将……杀!” “杀!!!” 数万道鬼影齐声咆哮。 滔天的喊杀声响彻夜空。 杀戮,开始了。 戚镇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冲入敌阵。 他身后的数万鬼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 异族士兵们慌乱地举起手中的弯刀,狠狠地劈向冲来的鬼影。 “唰!” 刀锋划过鬼兵的身体。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就像是劈砍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丝毫的阻碍和反馈。 异族士兵愣住了。 可下一秒。 鬼兵手中的长矛已经递送到了眼前。 “噗呲!” 长矛轻易地穿透了皮甲,刺穿了胸膛。 那不是物理上的伤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冻结。 被刺中的异族士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变得铁青,生机迅速断绝。 紧接着,鬼兵手中的战刀挥过。 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就连那些曾经的“怪物士兵”,此刻也成了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厉鬼面前毫无用处。 鬼兵们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肉身是否完整。 一拥而上,利爪撕扯。 直接将他们的灵魂从残破的躯壳里硬生生地扯出来,撕成碎片。 “鬼啊……都是鬼!” “救命啊!” 战场上乱作一团,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异族大军,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戚镇山杀得兴起。 他手中的血色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大片生命。 他似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异族的打算。 杀得越多,他眼底的血腥就越浓烈,周身的红光就越发刺眼。 杀到最后,他脸上的皮肤都被青黑色的血管布满,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恐怖。 阴古脸色苍白地站在乱军之中,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的。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布谋,引以为傲的邪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就像个笑话。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戚镇山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月光,将阴古笼罩在一片血色的阴影之中。 “你……赢了。” 阴古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噗!” 血色长枪没有任何犹豫,贯穿了他的咽喉。 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阴古的头颅滚落在地。 这场诡异的战役画上了**。 几万奔袭而来的异族精锐,连同那个令朝堂恐惧的萨满,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战场上,遍地的尸骸和流淌成河的鲜血,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呜——” 突然,苍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 那是胜利的号角,也是进攻的讯号。 随后,战鼓声擂动,咚咚作响。 戚镇山站在尸山之上,冷冷地看着远处的豫阳城。 那他必须夺回的尊严。 他高举长枪,遥指前方。 “将士们!” “夺回豫阳,就在今日!” “杀!” 几万厉鬼,化作滚滚黑烟,在戚镇山的带领下,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疯狂奔袭,直取豫阳城。 …… 那一夜,豫阳城的守军经历了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他们看到的不是攻城的军队,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冤魂。 城墙形同虚设,城门不攻自破。 沈芸纱肯定没想到。 她日夜站在青石上盼望的那面写着“戚”字的战旗。 就在这一夜之间,便重新插上了豫阳城的最高处。 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豫阳城头时。 城外的异族大军已是横尸遍野,无一生还。 而豫阳城内,百姓们推开门窗,看着街道上那些虽然面色苍白,却依旧军纪严明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人们都看到了。 那个站在城楼上的身影。 那个带着他们杀回来的戚将军,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无敌。 战斗结束了。 老天爷似乎也想洗刷掉这满城的血腥。 豫阳城附近,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雨水冲刷着城墙上的血迹,汇聚成红色的溪流,流向远方。 这三天里。 戚镇山和他的将士们,并没有闲着。 白天,他们化为实体。 打扫战场,掩埋尸体,修补破损的城墙和房屋。 他们沉默寡言,不知疲倦。 而到了晚上,他们便回到军营,轮班休眠,吸收着天地间的阴气来稳固魂体。 很快,城池稳固了。 百姓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可按理说,仗打完了,城夺回来了。 是时候……回家了。 是时候兑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承诺了。 那个在山里等他的姑娘,怕是已经望眼欲穿了吧。 深夜。 戚镇山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那里,有一个小山村,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还有一个叫沈芸纱的姑娘。 他的手紧紧抓着城墙的砖,默不作声。 他犹豫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苍白,没有血色,指尖还缭绕着散不去的黑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他很清楚。 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血腥的夜晚,死在了阴古的乱刀之下。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靠着怨气和血丹苟延残喘的厉鬼。 他和芸纱,早已是天人两隔。 人鬼殊途啊! 他若是回去,又能带给她什么? 一身的阴气?无尽的恐惧?还是注定无法相守的痛苦? 他,还有资格去兑现那个“白头偕老”的承诺吗? “芸纱……” 戚镇山痛苦地呢喃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为了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像个懦夫一样,把自己藏在了忙碌的军务中。 每日都在辛苦地带头干活,修城、练兵、安抚百姓。 他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张温婉的笑脸。 数日后。 他在帅案前坐了整整一夜。 提笔,给远在京城的皇帝写了一封捷报。 信中没有邀功,没有抱怨。 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他告诉皇帝,豫阳已复,边疆已定。 但他和本部人马,因战事惨烈,伤亡惨重,无颜回京面圣。 愿自请留守豫阳,化作边陲的一道铁壁,永远守护着这片疆土,至死方休。 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金銮殿上。 皇帝拿着这封捷报,在龙椅上斟酌了半天。 他的神情复杂,既有欣喜,又有忌惮。 以前丢失的国土,全是戚镇山带着人一点点收回来的。 如今豫阳大捷,异族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 戚镇山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甚至隐隐盖过了他这个真龙天子。 功高震主啊! 若是戚镇山此时班师回朝,挟大胜之威,朝堂之上,谁还能制衡他? 而豫阳城,乃是与异族相邻最近的防线,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如今戚镇山竟然不为战功,不求封赏,甘愿守在这苦寒的边陲之地? 这……简直是正中皇帝的下怀。 既不用担心他在京城结党营私,又能有一员猛将替自己守住国门。 何乐而不为? 皇帝心中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还得做做样子。 他习惯性地想要问问左右丞相的意见。 “左相?右相?” 他喊了两声。 却无人应答。 大殿之上,群臣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皇帝这才猛然想起。 就在前几日,左相和右相,都不约而同地失踪了。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皇帝的心头。 他不敢再犹豫,也不敢再深究。 随即大手一挥,提起御笔。 封,戚镇山为镇国大将军,永镇豫阳! 第121章 阴差阳错 外界,记忆的洪流还在继续翻涌。 三姐身体的抖动幅度已经到了极限。 她现在身处这团由执念构成的能量场中,整个身体被某种规则死死禁锢着。 可她那双早已装满了泪水的眸子,却真切地反应着她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当她亲眼看到戚镇山在战场上被万刃分尸,又化作厉鬼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 她用出了所有的力量,对抗着规则。 口中随即不停地发出破碎的呢喃声。 那是痛到了极致,连灵魂都在抽搐的声音。 她那肝胆欲裂的痛,让一旁的刘年看得真真切切。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喉咙,噎得人生疼。 谁能想到,一个相亲群,竟然隐藏着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往事。 他本就是个没朋友、没本事的穷屌丝。 可自从误打误撞进了这个诡异的群聊,他认识了爱捉弄人的夏玲,认识了外表火辣内心脆弱的李星彩。 现在,是这个痴情千年的沈芸纱。 对于刘年来说,她们以前是麻烦,是催命符。 可现在,她们是底牌,是依仗,是伙伴更是,家人! 当这一幕幕揪心的往事硬生生摆在眼前时,刘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没能力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陪着她们经历,陪着她们体验。 哪怕能替她们分担万分之一的痛,也好! 而此刻,沈芸纱的痴恋,戚镇山的大义,无不让刘年动容。 他此刻只想质问不公的老天。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间会有这么没缘分的两个人? 为什么这世间那么多的误会、波折、不凑巧,偏偏全都安排在这一对苦命鸳鸯身上? 也许会有人问,当自己看到相亲对象和别的男人的过往,竟然如此轰轰烈烈,刘年会感到不适吗? 不,不会! 他此刻只替他们揪心,只替他们鸣不平。 可怜他们生在乱世,可怜上天无眼啊! …… 画面依旧在推进着。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后。 似是那一夜豫阳城的杀戮过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一个月以来,豫阳城的天色一直阴沉沉的,时常下着绵绵细雨,洗刷着城墙缝隙里干涸的血迹。 雨夜,凄冷刺骨。 戚镇山站在豫阳城的城门内,身形有些佝偻。 他迟疑地盯着眼前的夜幕。 他,快受不了了。 思念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灵魂。 他想现在就去找那个姑娘。 哪怕只是在深夜里,远远地看上一眼,看看她熟睡的样子,确认她还安好,也好啊! 只要看一眼,就回来继续做这守城的孤魂。 迟疑了半天,他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就看一眼! “呼——” 一阵阴风卷起。 他那高大的身躯瞬间化作黑红色的烟雾,急速飘向远方那片熟悉的群山。 他,太急切了。 到了山林间,戚镇山重新化为实体。 他不敢用鬼身靠近,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他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泥土,向着曾经和沈芸纱相遇的溪边走去。 近了。 更近了。 可还没走到溪边,戚镇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 那里,曾经有一间虽简陋却温馨的小屋,那是他和她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可现在。 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黑漆漆的残垣断壁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 戚镇山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远处散落在山间的其他几户民房。 无一例外,全都化为了漆黑的残骸。 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昭示着曾经难以想象的惨烈。 他惊了!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揪住了他的心。 “芸纱!” 戚镇山顾不上什么人鬼殊途了。 他迈开步子,发了疯似地冲向已经倒塌的房屋废墟。 他疯狂呼喊芸纱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只有雨声依旧。 他跪在泥水里,双手拼命地扒拉着散落在地的木头砖瓦。 可他心里却一直在念叨着:找不到,一定找不到!千万别找到! 他不想看到里面有尸骨。 他希望沈芸纱还活着,这份期盼甚至比他希望自己还活着还要强烈。 只要没看见尸体,那就还有希望! 可当他把那堆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瞪着充血的眼睛,盯着废墟中的角落。 那里虽然被烟熏火燎得漆黑一片,却仍旧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眼。 那是一块布。 一块残缺不全的白纱布。 虽然大半已经烧焦,但戚镇山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沈芸纱最喜欢的白纱裙,是她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未烧掉的衣角。 “不……” 戚镇山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块布,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然后像是发了狂的野兽,疯狂地挖掘着那块布下面的东西。 泥土飞溅,石块乱滚。 可那里。 只有黑糊糊的余烬。 似沙,似泥,似……骨灰。 大火早已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啊!!!” 戚镇山仰天怒吼,眼角瞪出了血泪。 那悲怆的吼声响彻山野,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如果沈芸纱死了。 那他,即便化作厉鬼守住了这江山,又有何用? 他存在这世间的意义,又是什么? 戚镇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豫阳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再出来。 整日抱着那块残缺的白纱布,枯坐在黑暗中。 自此,很少再有人能见到这位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了。 …… 与此同时。 仅仅一山之隔的尼姑庵里。 沈芸纱在这里度日如年。 他回来了吗? 豫阳城拿下了吗? 他会不会没有看到我留下的字迹? 他会不会找不到自己?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她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想出去看看。 可每次她想迈出庵门时,都会被那位救她的老尼姑劝回来。 外面兵荒马乱,每日都有异族的兵士巡山。 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沈芸纱只能忍着。 可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心慌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沈芸纱推开房门,径直向外走去。 前殿里,老尼姑仍旧像往常一样,敲着木鱼,守在那里。 沈芸纱放慢了脚步,做好了被训斥回来的准备。 但这次,没有。 当沈芸纱迈出前殿高高的门槛时,身后的木鱼声并没有停,老尼姑也没有开口阻止。 沈芸纱心中虽然疑惑,但没有犹豫,大步跨出了庵门。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这个避难所。 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山崖边,眺望对面。 远处的豫阳城就在视野的尽头,虽然有些模糊,但那高耸的城墙依旧清晰可见。 而在城楼的最高处,那杆迎风招展的大旗…… “旗!旗换了!” 沈芸纱的瞳孔猛地放大。 虽然隔得远,但旗上的字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上面是……‘戚’字!” 沈芸纱激动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巨大的惊喜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做到了! 他回来了! 他凯旋了! 沈芸纱又哭又笑,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可就在这时,沈芸纱一愣,另一种心情油然而生。 既然豫阳城已经拿下来了。 那戚哥哥他,为什么没来找我? 是刚刚拿下了城池,在忙军务吗? 可…… 沈芸纱再次看向对面的豫阳城。 那里破损的城墙已经被修复,城门上隐约能看到士兵们正在有序地巡逻和站岗。 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显然,战事早已停歇,甚至都已经整顿完毕了。 那为什么还没来找我? 甚至连个报平安的信使都没有? 沈芸纱的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受伤了? 还是说……他没看见我留的字?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再耽搁,提起裙摆,快步向山下跑去。 一切的疑问,只要能见到自己的戚哥哥,就都清楚了! 他…… 一定是因为公事,被绊住脚了吧! 第122章 皆为缘! 一路下山,沈芸纱的步伐都很急促。 甚至可以说是踉跄。 她那双绣花鞋早已被山石磨破,裙摆上也挂满了荆棘刺,可她仍旧义无反顾。 此刻,她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既有即将见到情郎时的期待,也有久别重逢前的紧张。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那个曾在溪边许下誓言的男人,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将军。 而自己,只是个乡野村姑。 “他......还会记得我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甩出脑海。 “会的!戚哥哥不是那种人!” “他发过誓的!” 一路小跑了半个时辰,沈芸纱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贴在被汗水浸透的额头上。 但此刻,巍峨的豫阳城门,就在眼前了。 城楼之上,红旗招展。 那一个个大红灯笼,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喜庆。 沈芸纱整理了一下衣衫,刚想进城。 “站住!” 两杆长枪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她的去路。 门口的士兵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今日封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芸纱一愣,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只见那两扇厚重的城门,在她面前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 城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有鞭炮齐鸣的脆响。 欢腾的气氛,哪怕隔着厚厚的城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沈芸纱猜测是喜事。 可什么大人物的喜事,闹得要关城门?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赶忙上前,从袖口里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塞到士兵手里。 “这位兵爷,城里......这是在办什么喜事啊?”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瞥了沈芸纱一眼,嗤笑一声: “你这村姑,消息倒是不灵通。” “还能是谁?自然是咱们的镇国大将军,戚镇山大人的喜事!” “轰!” 沈芸纱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戚......戚将军?” “他......成亲?” 士兵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反而一脸艳羡地说道: “当今圣上隆恩浩荡!” “听说圣上体恤戚将军一人守在这边陲之地的寂寞,于是拿公主赐婚!” “那可是金枝玉叶啊,许配给戚将军做正妻!” “虽然我家将军百般推脱。” “可皇命难违啊!这不,迎亲的队伍今天就到了!” 士兵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沈芸纱的心窝。 做正妻? 皇命难违? 沈芸纱呆呆地站在原地。 耳边是城内喧天的喜乐,眼前是冰冷的城门。 她凄然地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面迎风飘扬的“戚”字大旗。 透过城门的缝隙。 她隐约看见了里面。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长龙。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排场。 那是属于公主的荣耀。 而她。 只是个站在门外,连鞋都跑破了的村姑。 “呵......” 沈芸纱突然低下头,肩膀耸动。 她不住地嗤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夺眶而出。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啊! 自己不过是个山野村妇,大字不识几个。 何德何能,配得起这威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啊! 他在金銮殿上受封赏,娶公主。 而自己,还在做着双宿双栖的春秋大梦。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 沈芸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转身。 离开。 回来的路上,沈芸纱的步伐明显与刚才下山截然不同。 下山时,她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而现在。 她脚步虚浮,散漫。 魂儿丢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山路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天色渐晚。 一路回到尼姑庵。 大殿里,老尼姑依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 看到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沈芸纱回来,老尼姑敲木鱼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露出了疑惑。 可她没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拾起木槌儿,继续念经。 沈芸纱晃荡着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扑通”一声。 在老尼姑面前重重地跪下。 这一跪,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一路上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呜哇!” 她放声大哭。 泣不成声,连抽泣都连到了一块儿,上气不接下气。 自己心心念念等了这么长时间。 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祷他平安。 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老尼姑停下手中的敲击。 长长叹了口气。 出家之人,早已斩断红尘。 不懂这情爱之苦,更不知如何去劝。 只能同情地看着沈芸纱,任由她泪水打湿了蒲团。 过了许久。 哭声渐渐停了。 可沈芸纱的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她突然猛地抬头。 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是死灰一片。 她看向老尼姑,毅然决然地说道: “大师,我......我要出家!” “我......不要再想他了!” 老尼姑深深地看了沈芸纱一眼。 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 缓缓道: “遁入空门,需四大皆空!” “施主你尘缘未了,心中执念太深......真的能忘情吗?” 沈芸纱惨笑一声。 “我不知道......” “我......我没去处了。” “家没了,他也没了!” “天地之大,我竟无......容身之处......” 说到这里,她捂着胸口,又痛苦地哭了起来。 老尼姑再次摇头一叹。 终究是可怜人。 “罢了,罢了!” 老尼姑缓缓起身,走到沈芸纱面前。 单手抚在沈芸纱的头顶,低声道: “今日,就先准你带发修行吧!” “发为烦恼丝,你心中烦恼未断,强行剃度也是枉然。” “如若他日你忘了这段孽缘,心如止水,再削发为尼不迟。” “若忘不了......世道若平,你自下山去吧!” 沈芸纱闻言。 双手合十,对着老尼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 自此。 刘年和三姐眼中的画面开始急速闪动。 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四季更替,风云变幻。 尼姑庵里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沈芸纱每日清晨扫地,日落诵经。 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独自一人来到后山的凉亭。 痴痴地望着山下那座繁华的豫阳城。 一眼两年过去了。 在这两年来,异族再未侵犯过边境。 戚家军的威名,震慑四方。 戚镇山,也成了豫阳城里,乃至整个王朝,最神秘的将军。 民间传说纷纭。 有人说他面如冠玉,有人说他青面獠牙。 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而两年前,皇帝赐婚。 这位胆大包天的将军,竟然直接让公主在城门口的客栈里住了七天。 未露一面。 皇帝震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还要靠他守国门。 为了皇家的颜面,皇帝不甘心,非要将公主嫁出去。 于是在豫阳城里,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处专门为公主居住的府邸。 即使大将军不拜这个堂,不圆这个房。 公主也算嫁出去了! 这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也是皇室最大的丑闻。 而戚镇山本人。 自那之后,再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第123章 终望,莫念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傍晚,微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单调又枯燥的声响。 半山腰的凉亭里,沈芸纱独自站着。 只是她如今的眸子,像一潭死水,再无半点涟漪。 她看着远处的豫阳城,看了整整五年。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通往凉亭的青石小路上,走来了一老一少。 老尼姑的身子更佝偻了,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几口粗气。 而她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灰布僧袍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剃了度,光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几颗雨珠。 她长得很标致,只是太瘦了。 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 很快,一老一少走进了凉亭,站在了沈芸纱的身后。 可她仍旧没动。 “以后,你就拜她为师吧。” 老尼姑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要听话,别惹你师父生气。” 说着,老尼姑抬起浑浊的眼,看向枯寂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化不开的愁容。 “你师父是个苦命人,心里太孤单了。” “有你这个小东西在身边闹腾闹腾,想必她能活得有些人气儿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奇地看向沈芸纱的背影。 即使是穿着最粗糙的僧袍,也掩盖不住这个女子的美丽。 可这么好看的姐姐,为什么要来当尼姑? 而且,她为什么一直盯着那边看? 对面,有什么好吃的吗? 老尼姑没多解释,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凉亭里,只剩下一大一小。 雨声依旧。 小尼姑终究是孩子心性,憋不住话。 她拽了拽沈芸纱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 “师父,你在看什么呢?” 沈芸纱没动,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师父……” 小尼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你好像,很不开心?”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 沈芸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表情木讷得像是个死物。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开心?” “我何曾有过,那样的心情?” 小尼姑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她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能笨拙地岔开话题: “师父,那你的法号是什么啊?” “刚才住持说了,我拜了师,就得知道师父的名讳。” “我?” 沈芸纱愣了一下。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座遥不可及的城池。 “终望。” “终望……” 小尼姑咬着手指头,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她觉得这名字挺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但孩子忘性大,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她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沈芸纱: “师父,住持刚才还说了,让您给我也起个法号呢!” “给你起法号?” 沈芸纱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 是诧异。 她低下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过了许久,她突然问道: “你这么小,为何要出家?” “因为这里有饭吃啊!” 小尼姑回答得理直气壮,天真的说道: “外面世道可不好了!” “虽然几年前大将军把坏人都打跑了,可是我听老乞丐说,现在的朝廷坏透了!” “那些当官的不仅不管我们死活,还抢我们的钱!” 小尼姑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村,好多人都饿死了,爹娘也饿死了。” “我只能跑出来了,一路乞讨到了这里。” “住持婆婆人好,说只要当了尼姑,每天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多好啊!” 沈芸纱看着眼前这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仅仅为了“有饭吃”三个字,就卖断了一生。 “呵……” 沈芸纱发出一声轻笑。 似是在笑这世道,又似在笑那所谓的太平盛世。 “唉,也好!” “遁入空门,了断红尘,倒也清净。”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光溜溜的头顶。 手心的温度有些凉。 “总归,有些事做了,便是徒劳。” “有些人等了,亦是枉然。” 沈芸纱叹了口气,眼神再次飘向远方繁华的城池。 那是她用一生,换来的教训。 “就叫你……” “莫念吧。” 莫要念想,莫要思念。 无念,则无苦。 …… 画面再次如快进般切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凉亭边的芭蕉叶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闪电撕裂夜空,将天地照得惨白。 “当——” “当——” 尼姑庵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钟声。 总共一百零八声。 每一声都洪亮且绵长,穿透了雨幕,回荡在群山之间。 只是这钟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哀婉。 那是……丧钟。 山下的豫阳城。 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此刻却成了一座死宅。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 高高的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在雷光下如同狰狞的鬼爪,死死扣住墙体。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气儿了。 不是没人打理,而是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被那股阴森的寒气逼退了。 府内,正堂。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瑟瑟发抖,将灭未灭。 昏暗的光影里,坐着一人。 是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男子。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身形佝偻得不成样子。 皮肤松弛下垂,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他皱着眉头,眼神浑浊无光,呆呆地看着地面的青砖,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戚镇山。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威震边疆的镇国大将军。 也是那个早已死去,化作红级的厉鬼。 二十年了。 自从那日他发疯般地在废墟里捡回那块残布后。 他的心,就彻底死了。 他再也没有变回过年轻时的鬼体模样。 他固执地维持着这副苍老的实体,任由岁月在他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上刻下痕迹。 要知道,厉鬼本无寿元,维持实体更是需要消耗极大的本源鬼力。 他这是在自杀。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耗干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慢慢走向消亡。 他不想活了,哪怕是做鬼,也做得没滋没味。 二十年前,他不甘心,又偷偷去山上搜寻了好几次。 甚至把那几座荒山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唯独那座尼姑庵,他没敢去。 佛门清净地,有着天然的佛光庇护,他这满身煞气的厉鬼,靠得近了便如烈火焚身。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芸纱会在那里。 他早就认定了,他的芸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于是,他轰走了所有的仆人,甚至连亲兵都被他赶去了军营。 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将军府,守着那份绝望。 “轰隆!” 窗外,一声炸雷骤然响起。 紧接着,“咣当”一声。 正堂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戚镇山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湿透僧袍,头戴兜帽的女僧人,正站在那里。 她身材瘦小,却站得笔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 那是泪。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胸口起伏不定,那是极度的愤怒和悲伤。 她是,长大了的莫念。 她死死盯着椅子上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中满是恨意。 没有任何开场白。 莫念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一直冲到戚镇山面前。 “啪!”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书,狠狠地砸在了戚镇山的脸上。 书角尖锐,划破了老人干枯的皮肤。 可戚镇山连躲都没躲。 “你这个负心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莫念指着戚镇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这里面,全是我师父这些年的血泪!” “她在山上等了你一辈子!盼了你一辈子!” “到死!都没能等到你去看她一眼!” “你却在这里苟活?” 莫念带着哭腔,继续道: “我师父最好泉下有知!” “待会儿一道雷劈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戚镇山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他看着掉落在怀里的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暴怒的女尼。 眼神里满是困惑。 师父? 那是谁? 他认识这个她吗? 还没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 莫念已经发泄完了。 她似乎多看这个男人一眼都觉得恶心。 骂完之后,她猛然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雨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如那二十多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呆坐在椅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的老人。 戚镇山低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拿起了怀里的书。 翻开了第一页。 第124章 结局 眼前的光影画面,如同燃尽的烟火,逐渐黯淡下去。 能量圈内,一片死寂。 不知何时,圈内的三姐和刘年,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外界的风雨声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三姐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声。 那身原本不染尘埃的白纱裙,此刻铺散在泥泞中,显得格外狼狈。 她双手抓着心口的衣襟,衣服的褶皱,却抵不过心中的乱麻。 灵魂像是被生生撕裂后,又撒了一把盐。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原来,他没负我。 原来,他也曾疯了一样地找过我。 原来,他也死了,死得那么惨,只为了那个回家的承诺。 “戚哥哥……” 三姐的声音沙哑破碎,虽然是鬼,可嘴边却溢出了血沫子。 刘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是个外人,是个看客。 可这场跨越千年的悲剧,硬生生砸在他面前,让他这个大老爷们儿也觉得鼻酸眼胀。 他看着地上哭成泪人的女子。 哪里还有之前那高高在上的“三姐”模样? 此刻的她,只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人。 刘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一把,或者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两句。 可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 他不敢。 不是怕她是厉鬼。 而是觉得,这份悲伤太重了,重到他一个凡人,根本没资格去触碰。 任何言语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只能默默地收回手,站在那里,陪着她,看着她。 此时,周围并未消散的画面中,故事还在继续。 那是当年的将军府。 风雨变大了,破败的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 正堂内。 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那里记录了沈芸纱一生的等待与凄苦。 意料之外的,戚镇山没有像二十年前那样发疯咆哮。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或许是这二十年的孤寂,早已将他的心磨成了石头。 又或许,是在得知她确切消息的那一刻,他那颗悬了千年的心,终于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他动作迟缓地将书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随后,他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再看这座空荡荡的府邸一眼。 脚下一动。 “呼——” 一阵浓烈的黑烟平地而起,瞬间包裹住了他那佝偻的身躯。 下一秒。 人影凭空消散。 画面流转,视线瞬间拉到了几十里外的深山之中。 那条熟悉的小溪边。 曾经的世外桃源,早已没了模样。 二十多年的风雨侵蚀,再加上当年的战火焚烧。 这里早已是一片荒芜。 半人高的杂草疯长,掩盖了曾经的小路,也掩盖了那座被烧成灰烬的小屋遗址。 黑烟散去。 戚镇山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站在杂草丛中,任由雨水打湿他的白发。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个喜欢在这里洗衣,喜欢在这里哼着小曲儿张望的人儿,再也不在了。 戚镇山迈着沉重的步子,拨开杂草,一步步走到溪边。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但他依然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几块平整的大青石板。 当年,她就是蹲在这里,一边洗着他的战袍,一边羞涩地偷看他练剑。 戚镇山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青石板上。 他记得莫念的书中写的。 沈芸纱当年在逃离前,曾在这里给他留了字。 若是那日自己回来寻找时,能多看一眼石板。 或许…… 就是另一个结局了吧? 可惜,没有或许。 戚镇山缓缓蹲下身子。 粗糙枯干的手掌,颤抖着抚摸上那块冰凉的石板。 石板表面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 他也不嫌脏,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泥和苔藓。 依稀间。 石板上露出了几道刻痕。 只是二十多年的溪水冲刷,再加上风吹日晒。 中间部分的字迹,早已被磨平了,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只剩下两头的字,因为刻得极深,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在……等!” 在……等! 戚镇山的手指,死死扣在那个“等”字上。 指甲崩断了,指尖渗出了黑色的血迹。 他在等她凯旋。 她在等他归来。 两个傻子,等了一辈子,却终究是错过了。 戚镇山没有哭。 他的眼泪早在二十年前就流干了。 他沉默着,双手抄住青石板的两侧。 “起!” 一声低喝。 这块重达百斤的青石板,被他直接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泥水四溅。 他将石板夹在腋下,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这片荒芜的山林。 那眼神里,有着无尽的眷恋,也有着彻底的决绝。 下一秒。 黑烟再起。 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夜中。 …… 豫阳城,将军府。 戚镇山的身影出现在正堂前的院子里。 “咚!” 一声闷响。 腋下的青石板重重地戳在地上。 坚硬的青砖地面,瞬间被砸得开裂,碎石崩飞。 石板竖立,如同一块无字的墓碑。 戚镇山站在石板前,原本佝偻的身躯,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那苍老的皮肤开始脱落,花白的头发迅速变黑。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周围的雨水都震成了白雾。 既然人做不成了,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老天无眼。 那这人,不做也罢! “唉……” 一声长叹,夹杂着无尽的悲凉。 “既然无缘,以后,我便不做人了!” 话音落下。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 原本干枯的人手,瞬间被黑气缠绕,迅速膨胀。 指尖生长出锋利的黑色指甲。 那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杀敌数万练就的修罗鬼手。 他看着面前的石板,眼神一凝。 抬手。 落下。 指尖划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噌噌”声。 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他就用这只鬼手,一笔一划,在这块承载了两人誓言的石板背面,刻下了三个狂放的大字。 “将军冢!”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更透着一种埋葬一切的绝望。 这里,不再是将军府。 这里,是他戚镇山的坟墓,也是他祭奠亡妻的灵堂。 刻完这三个字。 戚镇山收回手,看着石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 他缓缓转过身,环视着这座巨大的府邸。 这里曾是他荣耀的象征,是皇帝赐予的恩典,也是困了他二十年的牢笼。 “这里,也不需要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 他大手一挥。 轰! 恐怖的鬼气浪潮,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回廊,亭台楼阁,在这一瞬间,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梁柱折断,瓦片崩碎。 整座将军府,在顷刻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就连天上的暴雨,都压不住这漫天的烟尘。 戚镇山就那么站在废墟中央,任由尘土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躲不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 看着那些曾经的辉煌,变成了脚下的瓦砾。 他,只有解脱。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 尘烟散尽,雨也渐渐停了。 戚镇山在一片碎砖乱瓦中,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缓缓坐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书。 小心翼翼地展开。 书的内容结束后,还留有大片的空白。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手指肚上突然冒出丝丝殷红的血迹。 他借着这些血,在书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要补全这本书。 这本书里,记录了她的半生等待。 那这里,也该有他的。 他写他如何在战场上厮杀,如何被奸臣陷害,如何化作厉鬼夺回豫阳。 更写了这二十年来,他是如何在这座空府里,日夜煎熬,思念成疾。 他不是想向谁解释什么。 更不是想为自己那可笑的“负心”辩解。 他只是觉得。 既然活着的时候没能在一起。 那或许…… 把两个人的故事写在一本书里。 也算是一种团聚吧! 第125章 望,忘!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从二十年前开始,一直淋到了戚镇山的心里。 戚镇山就坐在废墟中,安静的写着。 这里没人打扰。 莫说是活人,便是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感受到这冲天的煞气,也都早早地避开了。 一写,便是十天。 十天后的深夜,雨终于停了。 临山,尼姑庵。 古旧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戚镇山站在门内的前殿口,身躯,显得有些伛偻。 他没有强闯,哪怕以他现在的实力,挥手间便能将这庵堂夷为平地。 前殿里,莫念正跪在蒲团上,手中的木鱼敲得有些乱。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冷地盯着门外的身影。 “你来做什么?” 莫念的声音,更冷。 戚镇山缓缓抬手,将那本沾满了血泪的书,递了进去。 随后,他沙哑着嗓子,语气中带着几近卑微的祈求。 “可否,将芸纱的骨灰,给我?” 门内沉默了许久。 莫念站起身,接过书。 发出了一声嗤笑。 “给你?” “你配吗?” “师父生前你没来看过一眼,如今她化成灰了,你却来装深情?” 莫念说完,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门外男人。 戚镇山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尊石雕,站在门前。 三天又三天…… 庵里的小尼姑们进进出出,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却一动不动的男人,都吓得绕道而走,私下里议论纷纷。 但莫念却不为所动。 她每日照常诵经,照常打扫,仿佛门外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又是三天过去。 入夜,山风呼啸。 莫念做完晚课,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供桌上的那本书。 书页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红字。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书从师父的灵位旁拿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随手翻开。 可这一翻,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 书的前半部分,是她亲手写的,记录了师父的等待与苦楚。 可后半部分…… 那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此刻布满了血淋淋的字迹。 不仅是正面,就连纸张的反面,也被鲜红的笔锋填满。 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莫念缓缓翻动着书页,起初,她看着戚镇山叙述的内容,嗤之以鼻。 心想这个男人不过是想用些许诚意,在书中悔过,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可随着书页的翻动,她的手开始颤抖。 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抑制不住的在她脑海里翻涌。 这一翻,便是一宿。 当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时,莫念早已泪眼婆娑。 她抬起头,看向灵位上师父的名字。 师父人很好,是自己的再生母亲,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此等大恩,她没齿难忘。 所以她恨戚镇山,比谁都痛恨这个让师父含恨而终的男人。 可书中的内容,让她动容了。 这哪里是负心? 分明是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傻子! 她长叹这世间的不公,叹这缘分的不易。 莫念双手颤抖,将书轻轻放在灵位前,随后双膝跪地,对着师父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您,团聚去吧!” 说完,她站起身,抱起供桌上的骨灰坛,转身冲出了大殿。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晨光中,戚镇山依旧站在那里,身上的黑袍已被露水打湿。 看到莫念出来,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终于亮起了光彩。 莫念走到他面前,将怀中的骨灰坛递了过去。 戚镇山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坛子。 这位曾面对万千敌军都不曾眨眼的大将军,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将坛子紧紧贴在胸口,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芸纱……” 他低声呢喃。 “我们回家!” “团聚!” 话音落下的瞬间,戚镇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他最后看了一眼莫念,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晨风之中。 莫念站在门口,望着豫阳城将军府的方向,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过了好久。 风中隐约传来几句悲凉的话语,在空中盘旋,方向,正是从那片废墟传来的。 “苔痕覆旧门,残经伴青灯。” “独听冷雨落,世间已无卿。” “万念灰成烬,繁华皆作尘。” “孤鸿唳永夜,残年无余生。” 诗句飘飘荡荡,激起无数回响。 莫念眼眶微红,双手合十,低垂眉目。 千言万语,只化作佛号一语。 “阿弥陀佛!” …… 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周围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荒凉的山间凉亭。 三姐看着逐渐消散的画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泪痕,入了神。 像是麻木了,也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那千年的怨,千年的恨,在这一刻,都随着真相的揭开,变得无足轻重。 此刻,刘年的脑海中突然升起一首旋律。 虽然他平时唱歌五音不全,可在此情此景之下,那种悲怆的情绪充斥着胸腔,让他难以克制地唱出了声。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歌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沧桑。 唱着歌,刘年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桃木剑。 这是曾经戚镇山在镇子上卖了野猪肉换来的的桃木剑。 他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沈芸纱看到此剑,身子猛然一颤。 她接过剑,紧紧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受到了残留的温度。 此刻热泪,再次决堤流淌。 包裹着他们的那团能量圈,光芒开始缓缓散去。 似乎,这已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能量。 刘年看着地上的灰烬,此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戚镇山当初是被万刃分尸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哪来的骨灰啊? 这本书的灰里,混着的,其实是她沈芸纱的骨灰! 戚镇山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她的骨灰融为这段凄美的画面,重现当年的真相。 不过是想给这一切一个结果,了却沈芸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执念。 而这执念,却是太过沉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重得跨越了千年。 就当能量消散到最后一刻时,夜空骤变。 本就下着绵绵细雨的漆黑夜空,此刻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那声音,刘年再熟悉不过。 正是戚镇山。 声音里透着温柔,也带着决绝。 “芸纱!就让我最后,为你做点什么吧!” 沈芸纱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虚无缥缈的夜空,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我既然注定无缘,碌碌盼望了千年!” “今日就让这‘望’字,变成‘忘’吧!” 说完,那最后一点能量突然在空中荡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巨大的嗡鸣声直接在沈芸纱和刘年的脑海中炸响。 三姐动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脑海中千年的执念,正在飞速消散。 心中的怨恨、苦闷、期盼,都在飞速淡化,变得模糊。 而刘年,只感觉自己瞳孔中,刚刚演过的画面,像是被人按了倒退键。 画面一步步向后退进,从结局退回开始。 而那些退过去的画面,他竟然全都不记得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就在这时,刘年的身体突发异变。 浓郁的黑气围着他的周身,应激而起,疯狂翻涌,抵抗着这股试图抹除记忆的力量。 眼中的画面,也不再倒退,而是强行定格在了那里。 “阴王!你我交手千年,这一次,就别斗了!” 空中,戚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我,随了愿吧!” 声音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恳求。 刘年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 难道戚镇山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位,之前就认识? 不仅认识,还交手了千年? 他隐约能猜出来,之前将军冢中的大将军情况很不好,虽然故作镇定,可已是强弩之末。 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身体里那位搞得鬼? 合着戚镇山最后,是被这个叫阴王的给杀了? 刘年身体周边的黑气,在戚镇山的请求之下,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褪去。 随着黑气散去,眼中的画面再次飞速倒退。 刘年的表情,也从震惊逐渐变得茫然起来。 不过一瞬之间。 一切归于平静。 凉亭里,三姐和刘年,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眼角也都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可二人相互对视,眼神中却只剩下了困惑。 谁都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为何会流泪。 茫然,席卷了二人。 就在这时,两人耳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唤。 “师父,徒儿来看您来了!” 第126章 都哥们儿! 这声呼唤,由远及近,飘进凉亭。 刘年和三姐同时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雾气翻涌。 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老尼姑,正步履蹒跚地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要喘上一口气。 可诡异的是。 随着她每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岁月痕迹,便被层层剥离。 从老年到中年。 从中年到青年。 最后,变成了一个约莫六七岁大,长相清秀,却身形消瘦的小尼姑。 她光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几颗戒疤,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师父!” 小尼姑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扔掉手中的拐杖,像是许久未见母亲的孩童,脚步轻快地蹦上了台阶。 一头撞进了三姐的怀里。 双手死死环住三姐的腰,把脸埋在白纱裙上,贪婪地蹭了蹭。 “莫念!” 三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这个瘦小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 那种熟悉感,刻在骨子里。 只是…… 三姐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脑勺,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茫然。 她记得这个孩子,记得这是她唯一的徒弟,记得她们曾在庵堂里相依为命。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给这孩子起名叫“莫念”。 这两个字,听着便觉心中酸涩,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被生生挖去了。 那是戚镇山拼尽最后一丝魂力,强行抹去了她和刘年脑海中,关于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不仅是记忆。 连同那份跨越千年的痛苦与纠缠,一并带走了。 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师父,您为何还在此处?” 莫念从三姐怀里抬起头,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心疼。 “都这么多年了,您难道还放不下吗?” 三姐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更加迷茫。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飘忽: “放不下?” “我……放不下什么?” 莫念闻言,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迅速从三姐怀里钻了出来,退后两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三姐。 随后,她又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同样一脸懵逼的刘年。 只见刘年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清澈愚蠢,显然也没听懂她在打什么哑谜。 莫念看着这两人,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突然间。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大亮。 “放下了!放下了!” “放下就好!放下就好啊!” 她高兴坏了,完全就是个孩子的模样,在凉亭里手舞足蹈,围着三姐蹦蹦跳跳。 三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阵疑惑,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又被她灵活地躲开。 可这份惊喜还没来得及延续太久。 异变突生。 随着莫念的欢呼雀跃,她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双脚最先化作了点点荧光,接着是小腿、膝盖…… 那种虚化并不是消失,而像是一种圣洁的升华。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年大惊失色,向三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三姐!她这是……” 三姐看着逐渐虚化的莫念,顿时感到释然和欣慰。 她很有深意地微微一笑,轻声道: “别慌。” “她这是执念已了,心无挂碍,转去轮回之象。” “对于我们这种存在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最好的归宿!” 说着话,三姐再次上前,蹲下身子,将已经半透明的莫念用力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要将这最后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她伸出纤细玉手,轻柔地抚摸着莫念那光秃秃的头顶,就像千年前一样。 “傻孩子,终于解脱了。” “下一世,祝你投个好人家。” 三姐的声音温柔,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带着笑意。 “愿你衣食无忧,父母皆在,再不用受这乱世之苦,再不用为了口饭吃而寄人篱下。” “你要好好的。” “只是你这性格太过跳脱,以后投了胎,一定要收敛收敛,别再这么咋咋呼呼的,知道吗?” 莫念仰起头,看着三姐那绝世的容颜。 浓浓的离悲,油然而生。 她努力做出了一个坚强的表情。 笑中带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的!” “您也要好好的!” “师父,您真好看!比菩萨还好看!” 莫念的身体渐渐淡去,化作无数光点,向着夜空飘散。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三姐,又看了一眼刘年。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随后,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三姐怀中一空。 但她仍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不愿放下。 夜风吹过,拂动白纱裙摆,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种新生的宁静。 刘年站在一旁,心中感触良多。 虽然脑子里少了一块记忆,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很暖。 这对师徒真好。 这第六代主持,终于算是完成了她最后的心愿,跟自己的师父见上了最后一面。 只是…… 刘年挠了挠头,有些费解。 为什么她非要再见师父一面? 其中的原由,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离别没有悲伤,只有衷心的祝福。 这,或许就是佛门之人的豁达吧! 这种安宁持续了好长时间。 刘年也不敢打扰,只能缩着脖子,偷偷地瞄向三姐。 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三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不对,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她竟然是个橙级? 那可是比八妹九妹还要高一个等级的存在啊! 他大老远跑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请这位姑奶奶出来,就是打算找个能打过尸煞的保镖。 那尸煞可是实打实的橙级啊! 可看看三姐这细胳膊细腿的…… 行不行啊? 别到时候请回去个花瓶,那可就真完犊子了。 三姐似乎感受到了刘年时而撇来的目光。 缓缓直起身子,收回了手。 她转过身,面向刘年。 那张绝美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如晚霞般的红晕,眼神变得有些躲闪。 她贝齿轻咬红唇,两只手在身前不安地绞着,低声道: “刘郎……” 这一声“刘郎”,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酥到了骨头里。 刘年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的执念全都化解了。” 三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蚊子哼哼: “按照群里的规则,完成了任务,解开了心结,我……”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刘年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了……” 说到这儿,三姐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到了胸口,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那模样,哪里像是个活了千年的厉鬼? 分明就是个刚出阁的大姑娘。 刘年一愣,脑子“嗡”的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慌忙摆动,跟风车似的: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冲动!” “三姐,咱有话好好说!” 刘年咽了口唾沫,一脸的苦笑: “我请您出山,目的很单纯,就是打算帮我解决尸煞的!” “您也知道,我被那玩意儿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睡觉都不踏实,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啊!” “而且……” 刘年挠了挠头,斟酌着词句: “咱们那是相亲群,不是女朋友群!” “您看啊,八妹九妹出来后,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大家互帮互助,但也都没发展成您想的那种关系。” “我们现在,都哥们儿!嘿嘿!” 这是实话。 刘年虽然是个正常男人,平日里也爱口嗨,也想收后宫,坐拥齐人之福。 可那不过是一个深夜寂寞时的幻想罢了。 真要落实到行动上,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是鬼啊! 而且还是一个个身怀绝技、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鬼! 这谁受得了? 说实话,见了这三位相亲对象。 还就是九妹那个清纯挂的合刘年的胃口,看着人畜无害,还能激起保护欲。 八妹实在是太火爆了,动不动就要撕人,跟个小辣椒似的,一般人还真降不住。 而这位三姐更是…… 刘年看着眼前一身古装、气质古典的三姐。 这代沟,都裂到地核里去了吧! 人家是千年前的古人,说话办事都是那套三从四德的调调。 自己要是真跟她处对象,那不得天天之乎者也? 想想都头大! 三姐看着刘年为难的神色,心中敲起了鼓。 莫非刘郎嫌我老? 毕竟我是千年前的人,他该不会,讨厌我吧? “可是……” 三姐闻言,抬起头,眼中满是纠结: “群里的规则……不可破。” “既已完成契约,若不履行,岂非……” “哎呀!我不管你们那阴间规则啊!” 刘年赶忙打断她: “我可是活人!活人就得按阳间的规矩办!” “咱们现在就是家人,是伙伴,是战友!” “以后咱们一起混生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额……” 刘年看了看四周阴森的环境,补充道: “遇到脏东西,您多帮我挡着点儿就好!” “至于女朋友……” 刘年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咱不急。” “要是有一天,等群里所有的姐们都出来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 “毕竟是相亲嘛,得相啊!多了解了解,您说是不?” 三姐闻言,欲言又止,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 只是看到刘年那副认真的模样,最后只能低下头,缓缓点了点。 “那……便听刘郎的。” “既是伙伴,芸纱自当尽力护你周全。” “呼——” 见三姐终于松了口,刘年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额……” 既然关系理顺了,刘年打算直入主题了。 毕竟那个尸煞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三姐,那个橙级尸煞,您……” 刘年试探性地问道: “没问题吧?” “现在基本搞清楚他是谁了,警方那边正在全城通缉一个叫陈涌的。” “一旦发现了他的踪迹,警方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到时候,咱们直接杀过去!” 刘年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您一出手,直接给他撕了!咔嚓一下……” “我不会打架!” 刘年正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 三姐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如同一盆冰水,无情地浇在了刘年的头上。 这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年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古怪地盯着三姐。 “哈?” “您……您说什么?” “不会……打架?” 第127章 极品辅助 “咱可不开玩笑啊!您这是啥意思啊?”刘年直接懵了。 橙级厉鬼,不会打架是几个意思? 玩呢? “就是不会打架啊?” 三姐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脸上写满了无辜,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身为一只高阶厉鬼,不会打架有什么丢人的。 “那你会什么啊?”刘年不死心,再次问道,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这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还爬了半宿的山,好不容易请出来的救兵啊! 要是只会飘来飘去当花瓶,那这波亏到姥姥家了! “我......我会做饭!” 提到做饭,三姐眼睛一亮,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之前你在庙里住着的时候,就是我送的饭啊!我看你吃得挺香的,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啊?” 刘年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刘年回忆起,他住在工作人员的宿舍里。 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桌子上摆着杂粮粥,小咸菜。 他也纳闷呢,当时门锁得严严实实,工作人员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送饭的? 合着都是三姐给送来的啊? 不是,这对吗? 老子费了多大的劲啊! 结果从群里召唤出了一个......厨子? 还是个只会做素斋的厨子? 这厨子能打怪吗? 那橙级尸煞要是来了,难道让三姐给他炒个菜,撑死他? “不是,咱捋捋啊!” 刘年苦着脸,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试图挽救一下这崩塌的局面。 “您是不是橙级?” “对啊!”三姐点点头。 “那您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防身的那种?或者是......杀人于无形的?” 刘年还不死心,循循善诱:“比如瞪谁谁怀孕......啊呸,瞪谁谁死那种?” 三姐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哦,你说这个啊!” 她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嗯......我虽然不会打架,不过橙级尸煞并不为惧!” “真的?”刘年眼睛一亮。 “等遇到他,只管让八妹和九妹上就行了。” 三姐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可以短时间让她们俩,提升到橙级!把我的魂力分配给她们用!” “而且,有我在,她们受再重的伤,我也能瞬间给她们奶回来,只要不是魂飞魄散,我就能救!” “啊?” 刘年张大嘴,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特么...... 顶级辅助啊! 群体buff加持,外带超级奶妈? 直接把两个黄级厉鬼强行拔高一个大段位,变成橙级战力? 若是八妹那种战斗狂人,有了橙级的力量,再加上三姐在后面无限续航。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什么尸煞? 那就是个弟弟! “绝了!这特么绝了!” 刘年激动得直搓手,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看着三姐的眼神都在放光。 这哪里是厨子? 这分明是移动的泉水,是活着的外挂啊! 刘年突然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问道: “那......您这能力,对我这个活人有用吗?” 要是能给自己也加个buff,让自己也体验一把超人的感觉,那岂不是爽歪歪? 三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活人受不了我的阴气,直接灌输你会死的。” 刘年刚想叹气。 “不过......” 三姐话锋一转,沉吟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最后落在了凉亭地上放着的桃木剑上。 她莲步轻移,弯腰将剑捡了起来。 “以后我可以附身在这把剑里,如果刘郎遇到什么脏东西,你只需挥剑,我便可借剑身之力,斩之!” “卧槽!” 刘年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这也行? 人剑合一? 老子直接起飞啦! 电影里有个林大师,现实中就是我刘大师的天下了! 以后老子仗剑走天涯,斩妖除魔,一飞冲天啊! 想象一下。 以后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孤魂野鬼。 自己根本不用慌。 哪怕对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自己只需淡定地抽出桃木剑,大喝一声:“剑来!” 然后三姐附体,光芒万丈。 一剑下去,灰飞烟灭! 那逼格,简直拉满了! 刘年心中窃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桃木剑上时,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 紧接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话说这剑...... 平时都是被他藏在裤裆里的....... 为了方便携带,也为了防身。 这位置...... 多少有点尴尬。 若是三姐以后真的附身在剑里...... 那岂不是意味着,三姐整天都要待在他的裤裆里? 这画面感太强,刘年只觉得胯下一凉。 不行! 绝对不行! 回去得给它配个剑鞘背在后背! 要是还放裤裆里,三姐估计受不了啊! 万一哪天她心情不好,在里面给我来一口...... 那我老刘家,岂不是要绝了后了? 刘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这可是关乎下半身幸福的大事,马虎不得! “那个......三姐,这个主意好!” 刘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道:“不过咱得先说好啊,进了剑里,您可得收着点神通,别乱动!” 三姐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现在先回家?” 这一宿折腾的,实在是太累了。 “上次八妹九妹和尸煞战斗,都受了不轻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赶紧回去跟她们汇合吧?” 想到家里那两个还躺在床上的病号,刘年归心似箭。 有了三姐这个超级奶妈,她们俩肯定能很快恢复。 三姐闻言,缓缓点头。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 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刘年手中的桃木剑里。 原本黑漆漆的桃木剑。 在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入手透着一股暖意。 刘年握着剑,心中了然。 也好! 三姐这打扮,虽然在景区里没什么,被人看见了顶多以为是在拍古装写真。 可要是上了街,进了城。 这一身白纱古装,再加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显得有些过于时髦了。 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平时藏着点,挺好! 刘年也没敢再把剑往裤裆里塞。 提着剑,一路下山。 打车,回家!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晨雾在山间缭绕。 刘年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折腾了一天一夜,爬山涉水。 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下来,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袭来。 几乎是瞬间,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早上天大亮。 望城古镇的大门口,热闹非凡。 昨天地震的风波,估计是都被搞定了。 旅游团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导游拿着小旗子,喇叭声此起彼伏。 在高大的牌坊下面。 一个干巴老头,正一脸郑重地靠在石柱子上。 他穿着油腻腻的道袍,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 正是黄半仙儿。 他的眼神不停地在人群中扫视,像个潜伏的特务。 在他面前,放着一个麻袋。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 赫然都是黄豆。 老黄搓着手,心里美滋滋。 昨天刘年那豪爽的一扫,六百五到账的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而且刘年还说了,以后还要大量收购。 这简直就是个长期饭票啊! 老黄心中一阵憧憬。 能跟刘年混,以后的日子指定充实无比。 这刘年,绝对不一般啊! 你看人家那气度,那手段。 连钟馗那种大粽子都敢上去硬刚,还能全须全尾地退下来。 最关键的是,人家出手大方啊! 昨天说好了的,让他今天一早,就在景区门口等他。 还要他十斤豆子,货没到,钱就先付了。 是真讲究啊! 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搭伴,死皮赖脸也要赖上他。 总比在这景区里坑蒙拐骗,看人脸色算卦强啊! 想到这,老黄忍不住嘿嘿乐出了声。 可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从东边爬到了头顶。 晒得老黄头皮发烫。 他不停地擦汗,不停地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一晃都快中午了。 刘年却始终没出现。 老黄心里的那股热乎劲儿,也随着日头的暴晒,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小子......不会把老头子我给忘了吧?” 老黄心里开始嘀咕。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一旁,一个同样穿着道袍,手里拿着个“神机妙算”幌子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那是老黄的同行,平时没少为了抢生意互相拆台。 他看着老黄守着一袋黄豆晒太阳的傻样,忍不住笑道: “哎呦,这不黄半仙儿吗?” “咋地?今天不算命,改行卖菜了?” “这黄豆成色不错啊,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二斤回去发豆芽?” “滚滚滚!一边玩去!” 老黄本来就等得心焦气躁,又饿又渴,一听这话,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没见我等人呢吗?这是给人准备的法器!你懂个屁!” “嘿,我看你都在这戳一上午了,那是等人吗?那是等西北风呢吧?” 同行也没生气,反而更加戏谑地说道: “不会是被人放鸽子了吧?” “这年头,骗子多,傻子都不够用了,你个老江湖也能被人耍?” 老黄没理他,把头扭到一边。 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刘年......不讲究啊! 拿钱不办事就算了,拿了钱还不来拿货? 这是什么套路? 难道是......嫌弃我的豆子不好? 还是说,他昨天就是拿我寻开心的? 老黄看着那一袋子黄豆,只觉得越看越委屈。 “唉......” 他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刘大师啊刘大师,您可一定要来啊!” “我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全指望您了啊!” 第128章 守宫砂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些白色沙砾可都是疆南特有的,疆南有一个地方叫做白沙海,里面全都是这种白糖一样的沙砾。 我们没有惊动村民,而是不声不响的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面,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家伙事。 魅惑又性感,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在她这抹如妖精一般的勾人笑容里。 于丹青呆愣片刻,总算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顿时一惊,她的铺子可怎么办?于是赶紧追了出去,刚追到门口又慢慢的退了回来。 顾轻念看着古嫱的样子,心想不管杞成业和古嫱此刻表现是真是假,会不会改变,可是此刻的他们,比起她预期的态度要好很多。 徐夫人心情瞬间双重舒缓,其实反过来想想,他心里当时再喜欢,不也是反复求过自己的意见,自己不应,他也没又私下违逆。 “子智,你看这个绢花好不好看?”端木徳淑拿了一朵绢花笑盈盈的别了一枚在头上,眼睛亮亮的看着徐知乎。 风乾耳根子有些发热,那张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方逼得毫无退路的嘴,此时显得特别的笨拙。 与元霸对战的妖头上长俩角、很傲,人瞧不起太中城来的,妖自然也瞧不起外来的。 这边刚避开巨型蜈蚣吐出来的毒气,头顶上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鸟鸣声。 不过按照程辉的说法,如果要一韩城人打死陆富国,就必须动用左家的关系,但是每动用一次,三爷爷家的人就可以得到一次信息的传达。 乔沫儿声音仰高,眼底有不可置信升起,都这样了,乔广发还想替他们说话? “如此我就明白了,凌侯爷放心吧,我会做好这些事情的。”李商信心满满道。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几个保镖除开,眼中只留下了北川凛等人以及杉原木。 “是,你下,臣这就吩咐人准备,那朝臣们是否跟随陛下一起?”凌宇问道。 “这个又是什么新鲜菜?”刘嫂子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怎么做,干脆认真的问叶清虞。 王金荣命悬一线,心情本来就很糟糕,看到刘俊逸在他面前装逼,他顿时有种头顶想冒青烟的感觉。 蒋毅也是目光殷切的看着凌宇,他虽然在基地的时候也经常帮着凌宇做事,不过那时候人多,这次同样是他独立完成了他的工作,心中也很兴奋。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为啥爹不让我去?要是不和王二军多说几句,把事情说清楚,万一他告诉他爹之后,一家子胡言乱语,坑了我家咋办? 并不是说死的时候被谋杀的就一定会形成灵体,有些人会在死亡过程中完全反应不过来,哪怕是谋杀也不会形成灵体。 “欢迎来到死神大陆,我就是死神的接待使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死神使者。”死神使者咧了咧嘴,展露出一个他认为最和善的微笑。但是那笑容,映入任俊的眼中。却是感觉比不笑更加可怕。 打坐的中年男顿时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杨爽,既不害怕也没说话,身微微的动了动挣扎,但丝毫不起作用,接着竟又是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动弹。 胡斌心里说,自己的回报不能走他们的路子,这样领导就会对他产生深刻的印象。 郑宇当即回电,坦承“国家民气可鼓不可泄,目下的危险在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惟有始终保持于俄国之强大压力方可迫其求和”,并明确表示绝无以战争长期实行独裁军管的意图。 ‘混’沌神兽圆球身体爆闪出一道紫蓝‘色’光芒‘射’中前方五六里的大山,顷刻五六百米的大山整个冰冻,随即咔嚓一声爆响,无数粉尘似的紫蓝‘色’冰晶满天飞舞,整座大山被冻成了渣。 就在此时,罗岚诧异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虽然他们此刻被岩浆海啸包围,看不到外面,但罗岚却能感应到多尊强大的永恒邪物前来。 静淑闭着一只眼,看似轻浮的外表,嘴角却是不禁微微一勾,架起神兵,毫不犹豫的灌输力量,气流共鸣,一道金光斩耀而出,无形防御展开,即使静淑全力的防御,但依旧不可避免的脚步出现退后。 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剽悍,但是石磊此刻心里却有另一种对苏豆豆的诠释。 这两颗珠子,尽皆晶莹剔透,宛如玉石,而内部,则隐隐然可以看到高山大河,草原、盆地。只不过,高山是光秃秃的,河中,也没有水,草原一片荒芜,盆地,也尽皆一片空旷,显得无与伦比的荒凉。 胡斌看到杜太太态度如此蛮横,自己根本就扭不过她,他只好表态了。 因为兽神乃是天地戾气所生,天生有杀戮之机,若容兽神活在这世上,只怕世间苍生都会惨遭劫难。 第129章 找房子 有了这个想法,就得干! 刘年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换衣服吧各位,咱们出去搓一顿,就当是给我和三姐接风了!顺便,咱们换个大房子!” 八妹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九妹欢呼一声,把海绵宝宝的小背心往下拉了拉,光着脚丫子就在地板上蹦跶起来。 刘年把目光投向桌上的桃木剑,轻轻敲了敲剑身。 “三姐,您也出来吧,别闷着了。柜子里有九妹的衣服,你看着挑一身换上,咱们出去吃饭!” 桃木剑静默了片刻,剑身微微颤动,似乎有些抗拒。 过了好半晌,一缕青烟才慢吞吞地从剑身中飘出,凝聚成白衣胜雪的身影。 沈芸纱站在原地,双手绞着长袖,目光在那堆现代衣物和刘年之间来回游移,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换……衣服?” “对啊,您这身衣服太仙了,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咱们是去吃饭,不是去横店拍戏。” 刘年理所当然地点头,顺手拿起一件牛仔裤和白T恤比划了一下,“入乡随俗嘛,现代人的衣服穿着方便,跑路都快。” 沈芸纱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只是羞涩,此刻却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美眸微微眯起,警惕地盯着刘年。 他让我换衣服…… 在这换? 当着他的面? 这屋子总共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底,连个屏风遮挡都没有。 孤男寡女……不,孤男三女共处一室,就要行这宽衣解带之事? 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荒唐! 沈芸纱的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刘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像是在看一个登徒浪子。 刘年正拿着衣服想递给她,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一抬头,正撞上沈芸纱含羞带怒的眸子,还有那紧紧护在胸前的双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坏了。 忘了这位是个迪迦奥特曼了。 这姐们儿肯定又在脑补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那个……误会,误会!” 刘年赶紧把衣服扔在床上,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厕所冲去。 “你换哈!慢慢换,不着急!我去厕所待着,顺便洗把脸,换好了叫我!” “砰!” 厕所门被重重关上,顺便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沈芸纱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着床上那几块布料极少的现代衣物,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难色。 …… 半小时后。 南丰市的街头,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刘年走在前面,昂首挺胸,步伐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不是他想装,实在是身后的阵容太过豪华。 三个大美女并排走着,简直就是移动的聚光灯。 九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喝得津津有味。 八妹则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火辣的身材,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红唇烈焰,气场全开,路过的男人没一个敢直视超过三秒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位。 沈芸纱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一条素色的长裙。 虽然是现代装束,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典韵味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身侧,不习惯地扯着衣角,却更显出一种让人想要呵护的柔弱感。 这一路上,不论是路过的外卖小哥,还是开着豪车的富二代,眼神全都黏在了这三位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男人们满眼艳羡,恨不得取刘年而代之;女人们则是看着自己的男伴,暗自掐大腿,眼中满是羞惭。 刘年带着三人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 点菜的功夫,他掏出手机,打开同城软件,开始物色新住处。 这老破小是真住不下去了。 不说别的,光是刚才换衣服那尴尬劲儿,再来几次他非得折寿不可。 “房子必须得大!房间得够多!” 刘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在心里盘算。 南丰市他熟,地理位置都在脑子里装着。 市中心的房子太贵,而且人多眼杂,他这拖家带口的,尤其是家里这几位身份特殊,容易出乱子。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处位于城郊的高档别墅区。 这地方位置挺偏,背靠着大山,前面是个天然湖泊,环境清幽。 里面住的大多是些买来给父母颐养天年的有钱人。 平时安静得很,也没什么闲杂人等晃悠。 “偏僻点好啊!” 刘年心里暗喜。 毕竟他这情况,越少人看见越好,万一哪天三姐心血来潮在院子里舞个剑,或者是八妹发飙拆个墙,在市区早就上新闻了,在这儿顶多算是装修动静大。 关键是,这房子价格合适! 因为房主急租,标价比同地段的要低了不少。 “就它了!” 刘年当即联系了中介。 吃完火锅,四人直接打车前往。 到了小区门口,中介已经在等着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微胖男子,穿着一身有些紧绷的西装,手里夹着个公文包,正拿着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当他看到刘年领着三个风格迥异、却个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他视线在八妹、九妹和三姐身上来回扫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把能想到的脏话全在心里骂了一遍。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好白菜怎么全让这小子给拱了?还一拱就是三颗极品? 他强行收起脸上的嫉妒,挤出一个职业的假笑,迎了上去。 “刘先生是吧?” “对,是我!”刘年点了点头。 中介一边领着路,一边忍不住回头偷瞄那三位美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刘先生,咱们这可是富人区,这里面的房东都不差钱,素质也都高。” “他们出租房子,主要就是想找个爱惜房子、正经居住的人家!” 他特意在“正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在刘年身上打转,带着几分审视: “您一会儿要看的这套房子,是大平层,房东全家去了国外,短时间回不来,怕房子长时间没人住腐败了,这才出租的!” “您……是正经住吗?” 刘年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着?我看着不像正经人?” “我肯定是正经住啊!不正经住我租房子干嘛?开轰趴馆啊?” 中介干笑两声,指了指身后的三位美女: “那这几位……跟您一起住?” “对啊!怎么了?房子有规定不能住多人?”刘年反问。 中介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一副“我懂”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 “您,不会是什么网红公司的主播吧?或者是那种……公会的会长?” “这些都是旗下的女主播?” 现在这种事儿太常见了,好多搞直播的为了包装,专门租个豪宅当背景,里面养着一群莺莺燕燕,说是搞直播,实际上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懂的都懂。 中介就怕这个。 万一房子被警察端了,他在房东那也不好交代。 刘年听着中介的话,想气又气不来。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自己好像还真是个主播。 而且八妹和九妹之前还真都在直播间露过脸,这要是深究起来,还真不好解释。 “啊哈,您放心,想多了!” 刘年打着哈哈,赶忙解释道: “这些都是我妹妹!表的!堂的!干的!” “我们是正经亲戚关系!就是家里人多,想住得宽敞点,绝对不干别的!” 中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三位明显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美女。 信你个鬼! 但现在的行情也不好,这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租出去拿到佣金才是正事。 “哦,那行吧,只要不扰民,不搞破坏就行。” 中介将信将疑地带着路,“咱们进屋看!” 一行人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这小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私密性极好。 出了电梯就是入户门,中介输了密码,厚重的装甲门应声而开。 这一进屋,刘年瞬间就被震住了。 虽然之前在网上看过照片,但实地一看,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房子,可都太气派了。 这上辈子自己也没住过这种豪宅啊! 等进了屋,换了拖鞋,刘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直呼卧槽。 真·大平层啊! 这亮堂的大客厅,挑高足有四米,上面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 站在客厅中央说话,都带回音的。 里面的装修很奢华,各种生活软配一应俱全,连沙发都是真皮的。 直接就可以拎包入住啊。 八妹进了屋,刚才的高冷范儿瞬间没了,甩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脸上立马就乐开了花。 九妹和三姐,更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刘年大致数了数。 这房子的格局很大气。 客厅的面积占了房子的一半还多,显得极其宽敞。 走廊两侧,共有五个房间。 短时间内,绝对够住了! “怎么样?看着还行吗?” 刘年看向正在试沙发的八妹,笑着询问。 “太行了!比咱们那个狗窝强了一万倍!” 八妹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挥手: “走,三姐、九妹,我们去挑房间!我要那个带飘窗的!” 说完,三姐妹兴冲冲地就往里屋走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房间朝向好。 刘年见几人满意,心里也就踏实了。 他看向中介,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那行吧,都挺满意的,不用再看了,签合同吧!” 中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连价都不讲,脸上的肥肉都笑颤了。 “好嘞!刘先生真是爽快人!” 他赶忙从包里拿出合同来。 刘年大笔一挥,名字签得龙飞凤舞,拿出手机,钱也给人家扫了过去。 “那就祝您生活愉快,我就不打扰了!” 中介收好合同,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里屋正在嬉闹的三个美女,那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刘年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酸溜溜的: “兄弟,身体要注意啊!一定要节制!这房子隔音好,但也别太那个啥了……” 刘年情绪价值直接拉满,也不解释,笑着回应:“懂!懂!慢走啊您!” 送走了中介,关上厚重的房门。 刘年这才兴致勃勃地在客厅里转悠起来。 这客厅真是太爽了。 中间是个L型的进口真皮大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看起来就气派。 沙发前面是巨大的落地电视,这尺寸看电影绝对震撼。 最让刘年惊喜的是,电视柜旁边还配着最新款的PS游戏机,甚至还有一套VR设备。 “我去!房东真周到啊!” 就在这时,八妹领着九妹和三姐出来了,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显然是已经分配好了领地。 “刘年,房间分配完了!” 八妹走到客厅,指着离客厅最近的一扇门说道: “我住这间,这间最大,采光也好,本小姐征用了!” 然后指着旁边的一扇门: “九妹住那间,离我也近。” “三姐喜静,她选了最后面那间,离大家都远点,也省得我们吵着她。” 刘年听着,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剩下的两扇门。 心里美滋滋的。 这不还剩两间吗? 随便给我留哪间都行啊,这大房子,哪怕是最小的次卧,也比自己以前那狗窝强啊! “行,那我就住这间吧!离大家都近,方便照顾!” 说着,他就要往那间房走去。 “哎!等等!” 八妹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眼神古怪地看着刘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是公用卫生间!你想睡马桶上啊?” “啊?” 刘年一愣。 厕所? 这么大个门,竟然是厕所? 行吧,厕所就厕所。 他又指指最后一扇门。 “那行,那我住这间!也就是离三姐近点,晚上还能跟三姐聊聊人生!” “哥哥……” 九妹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里……是厨房!” “刚才我看过了,里面还有个大冰箱呢。” “啊?!” 刘年彻底懵了。 “厨房?!” 这房子大是大,可面积都让这变态的大客厅给占了! 自己以为有五间房,怎么的也住得开了,合同也签了,钱也付了。 结果到头来,没自己的房? 三个人一人一间卧室,正好分完了? “不是,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刘年苦着脸,欲哭无泪: “那我住哪啊?我掏的钱,我签的字,最后我流落街头?” 八妹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 她指着大沙发,坏笑道: “你睡客厅喽!” “这沙发多大啊,真皮的,比你以前那床都贵!你就知足吧!” “要不然……” 八妹眼波流转: “你住我那屋?我睡客厅?” 还是算了吧,毕竟一个大男人,让妹子睡客厅,也不合适。 “哥哥!” 就在这时,九妹突然凑了过来。 她拉着刘年的衣角,一脸的天真无邪: “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 “我不怕你打呼噜!” 神特么打呼噜! 这是打呼噜的事儿吗? 刘年还没来得及感动,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像利剑一样刺了过来。 他赶忙扭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三姐。 只见沈芸纱的脸色又开始变了。 那双美眸里写满了惊恐。 显然,这位的脑回路又开始狂奔了。 一起睡? 床很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简直……简直是不知羞耻! 而刘年,竟然也没第一时间拒绝? 他居然在犹豫? 果然! 这男人心里就是存着这种龌龊的心思! 他租这房子,把大家都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他行那……那禽兽之事! “不是,三姐,你听我说!” 刘年一看三姐这表情,就知道要坏事,赶紧想要解释。 “下流!” 三姐根本不给他机会,羞愤地甩下这两个字。 直接转身,白裙翻飞,一阵风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咣!”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刘年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九妹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妹。 长叹一声,瘫倒在沙发上。 这三姐又脑补了点儿啥啊? 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第130章 找个班儿上 深夜,两点半。 大平层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战况激烈。 “左边!切奶妈!切那个奶妈!” “哎呀你怎么放大了?留着打团啊!” “快快快!这波能一波,上高地!” 八妹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手柄按得“咔咔”作响,整个人都要钻进那一百寸的大电视里去了。 旁边的九妹也不遑多让,小脸通红,咬着嘴唇,手指在按键上飞舞,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乖巧的模样。 两个女鬼,硬是把这客厅搞出了网吧通宵开黑的气氛。 刘年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生无可恋。 他抓起一个抱枕,死死地捂在自己脸上,干脆把自己闷死得了。 太吵了! 这哪里是女鬼啊? 这分明就是两个网瘾少女! “赢了!奈斯!” 随着八妹一声兴奋的尖叫,手柄被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刘年终于忍无可忍。 猛地一把掀开抱枕,像诈尸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起手机,把屏幕怼到两人面前。 “两位姑奶奶!” 刘年哀嚎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看看时间吧!这都半夜两点半了!” “我这凡胎肉体的,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你们是鬼不用睡觉,可我是人啊!会猝死的!” “让我睡会儿吧,求求了!” 八妹正忙着开下一把,头都没回。 “你睡你的呗,我们也没拦着你啊?” “再说了,这沙发离电视这么远,你要是嫌亮,把脸背过去不就行了?” 刘年抓着头发,崩溃道: “这是亮不亮的问题吗?!是声音!你们俩叫得跟杀猪似的,我怎么睡?” “谁杀猪了?会不会说话?” 八妹撇了撇嘴,终于舍得给刘年一个白眼。 一旁的九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年,声音软糯: “哥哥,对不起啊,要不……你去我屋睡吧?” “我和八姐再玩儿会,保证声音小点!” 刘年闻言,心里一动。 九妹那屋的床,又软又香,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可刚想答应,他的目光突然瞥到了墙角。 那里,立着一把黑漆漆的桃木剑。 刘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姐惊恐的表情。 要是自己真去了九妹屋里睡。 明天一早三姐出来,看见自己从九妹床上爬起来。 她不定能脑补出啥来呢! “呵呵,还是算了!” 刘年嘴角猛地一抽,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 既然睡不着,刘年索性也不睡了。 “哎,我说。” 刘年趁着两姐妹换游戏的空档,点了根烟,问道: “咱们这房子里,干净不?” 八妹正选着角色,随口回道: “干净啊?咱们来之前,那中介不是找保洁都给打扫了吗?地毯都是新换的。” “不是,我不是说卫生。” 刘年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 “我是说,这屋里,没什么脏东西吧?” 这话一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八妹和九妹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人很有默契地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刘年。 “……” 刘年张了张嘴,烟灰掉在裤子上都忘了弹。 好么。 这问题问得确实有点多余。 这屋里最大的“脏东西”,不就是眼前这两位吗? 这能干净吗? 这就是个鬼窝啊! 刘年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岔开话题,心里却开始琢磨起别的事儿来。 既然三姐能附身在桃木剑里,给自己加BUFF。 那这把剑,以后就是自己的保命神器了。 可是…… 光有神兵利器不行啊? 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拿根烧火棍和拿把倚天剑有啥区别? 真要遇到了危险,也是在那瞎挥舞。 万一砍不到人,那不还是个死? “不行,得学套剑法!” 刘年心里暗自盘算。 “到时候不光强,而且帅!” “手持桃木剑,身背女鬼仙,一剑光寒十九洲!” 这画面,想想都带劲! 可去哪学呢? 现在的剑法班,都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练养生的,耍得慢吞吞的,连只蚊子都拍不死,更别说杀鬼了。 至于那些武功秘籍,某宝上倒是有卖的,九块九包邮。 但那是给人看的吗? 要是有个人能手把手教,那多好啊! 刘年脑海里灵光一闪,立马浮现出一个猥琐却又带着几分仙气的身影。 道门十九叔! 崇元! 这小子虽然看着不靠谱,贪财又爱装,但毕竟是正经道门出身。 而且之前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肯定会点真东西! 找他准没错! 刘年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 正常人这时候早睡了。 但这小子肯定没睡! 这会儿绝对还在峡谷里奋战呢! 骚扰他! 刘年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崇元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的声音,气急败坏,伴随着疯狂敲击键盘的声响。 “我靠!刘年你有病啊!” “大半夜的打电话!我这刚闪现开团啊!” “你一个电话进来全完了!被团灭了啊!” 刘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奸笑。 “就知道你老小子肯定在打游戏!” “行了别嚎了,一把游戏而已,我有正事儿找你!” 电话那头的崇元似乎是摔了一下鼠标,喘着粗气: “说!要是没什么大事,我明天就去你家门口贴符咒!” “怎么了?又遇到啥脏东西了?” “不是遇上事儿了。” 刘年清了清嗓子: “我问你啊,你们道门,有没有什么高深的剑法啊?” “剑法?” 崇元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得意: “有啊!那多了去了!” “太极剑、八卦剑、七星剑、纯阳剑……” “咋地?你想学?想入我道门?” 刘年一听,来了精神。 “对对对!我就想学这个!” “入不入门的另说,你能教我吗?” “教你啊……” 崇元沉吟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市侩: “教倒是没问题,但这可是我不传之秘,得看你的诚意啊。” 刘年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三句话不离本行,又要钱! “行行行,诚意有!我现在去找你?当面给?” “不用那么麻烦,你等着啊!” 崇元打断了他: “叮!” 话音刚落,微信上就弹出来一张收款二维码。 刘年眼角一颤。 这手速,比刚才打游戏都快吧? 忍了! 刘年咬着牙,输入了一个“888”的吉利数字,扫了过去。 “收到!老板大气!” 崇元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无比。 “等着啊,马上发给你!” 说完,电话挂断了。 几秒钟后。 绿泡泡里,崇元发来了一个链接。 刘年皱眉。 这剑法还有电子版? 这年头修仙都这么与时俱进了吗?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链接。 页面跳转。 竟然是一个巴拉巴拉视频网的播放页面。 标题赫然写着:【道门真传!每天五分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剑法教学!】 UP主ID:道门十九叔。 视频里,崇元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道袍,站在道观的院子里。 手里拿着把某宝同款的伸缩剑。 背景音乐是那种公园里常见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第一式!仙人指路!” 视频里的崇元,慢吞吞地刺出一剑,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一样。 “第二式!海底捞月!” 他又弯下腰,画了个圈。 刘年拿着手机,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特么…… 这不就是老太太早起在广场上耍的那套太极剑吗? 而且还是简易版的! 这动作,这配乐,这慢动作回放…… 刘年猛地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 这道门十九叔,好像是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UP主啊! 这些视频……特么的在他主页里都是免费观看的啊! 我刚才花了888? 买了个免费链接? “我擦!” “我特么被坑了吧?” “草!” 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这玩意儿能杀鬼? 这要是拿着这套剑法去对付尸煞,估计尸煞都能笑岔了气! “噗嗤!” 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 八妹早就放下了手柄,游戏也不打了,正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年这边的动静。 显然,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别折腾啦,看看你,都傻得冒黑气了!” 八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还学剑法?还降妖除魔?”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体格子,给你把真剑你能拿动吗?” 刘年老脸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不是,平时看着你们打架,我着急啊!” “我这不是寻思学点本事,以后能帮帮你们吗?怎么就傻了?” “心是好的,但脑子不好使。” 八妹摇了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在手指间转着玩: “行啦,你一个大活人,还想着跟鬼肉搏?做梦去吧!” “术业有专攻,打架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八妹点了点刘年: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学什么剑法。” “而是应该……找个班儿上!” “找个……班儿上?” 刘年愣住了,瞪着眼看着八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对啊!上班!” 八妹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看看你现在,一天天游手好闲的,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都闲出屁来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穷鬼了?” 刘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他现在好像……真的什么收入也没有了。 虽然之前直播赚了不少,段山河给的一百万也还没怎么动。 但这租房子、买东西,花钱如流水。 坐吃山空可不行啊。 自己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好青年。 年纪轻轻的就过上了退休生活? 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啊! 刘年看着八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敬佩。 我靠,这八妹不愧是老李的女儿,根正苗红啊! 训人训的一套一套的,三观还这么正! 连女鬼都知道要上班,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躺平? “对,你说的没毛病!” 刘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的严肃: “确实得找点事做!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家里还有你们三个等着我养活呢!” “这房租水电,还有你们吃的穿的,哪样不花钱?” “哎哎哎,打住!” 八妹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 “别给我们扣屎盆子啊!” “我们可不用你花钱养!” 九妹也认真地附和道: “没错,哥哥,我们不花钱也一样的。” “我们平时吃的东西,其实就是过过嘴瘾,尝个味道。” “呵,小仙女果然不用拉屎!” 刘年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一暖。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那个,但也说明这俩丫头是真替自己省钱。 可是…… 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啊? 刘年犯了难。 自己那南丰职业技术学院的毕业证,拿出去估计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专业?早就忘光了。 还去送外卖?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大事。 怎么也觉得有点眼高手低,心里落差太大,不想干。 直播间又被封了...... 不行不行,不封也不能干啊! 人家直播探灵都是道具、特效加剧本。 我这可都是真家伙啊! 太费命了! 刘年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突然。 刘年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或许,他能帮自己找个既体面,又能赚钱,还不累的……好差事? 第131章 道门讨钱 翌日清晨。 刘年站在镜子前,捯饬了老半天,才出门。 毕竟今天要办的事儿,多少得讲究点排面。 两件事。 头一件,就是去找那个坑爹的道门十九叔崇元,说什么也得钱要回来。 那可是血汗钱,买个太极剑视频链接? 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反正他刘年不当。 第二件,就是去找段山河。 他可是南丰市的地下皇帝,手里漏点油水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 既然八妹说得找个班儿上,那找段老板安排个闲差,应该不过分吧? 一路坐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城北的清心观。 大早上的,道观里烟雾缭绕。 来烧香祈福的大爷大妈还真不少,把个清净之地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这次门口没有老道士候着。 刘年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轻车熟路地绕过大殿,直奔后院崇元的住所。 到了门口,连门都没敲。 “哐当”一声。 直接推门而入,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 崇元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双手结印,宝相庄严。 哪怕昨晚开黑到半夜,甚至可能还看了点不该看的。 此刻这小子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疲态,皮肤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听到动静,崇元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道友,这一大早的,火气不小啊?” 崇元说完话,缓缓睁开眼,一本正经地看着刘年。 完全没有半点惊讶,就像是早就算到了刘年会来。 刘年看着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死出,心里更来气了。 几步走到床前,把手一伸。 “呵,少跟我装大尾巴狼!” “道貌岸然的骗子,还钱!” 崇元微微歪头,一脸的无辜:“什么钱?” “八百八十八!” 刘年气得想笑:“你发我那个视频链接,那是免费观看的!” “你拿个免费的东西收我巨款,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妖妖灵,告你个网络诈骗?” 崇元闻言,不慌不忙地收了腿,缓缓从床上下来。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道袍,走到屋子中间的八仙桌旁坐下。 提起茶壶,行云流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刘道友,此言差矣。” 崇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理直气壮地说道: “视频确实是免费的,贫道也没说那是独家版权啊?” “但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咨询,贫道是不是给你解答了?” “这咨询费,难道不用给吗?” “现在的心理医生,一小时都好几千呢,贫道收你八百八,那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打了折的!” 刘年被这套歪理邪说给气乐了。 他一屁股坐在崇元对面,瞪着眼睛: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不谢!” 崇元给刘年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对你刘大主播来说,这不都是小钱儿吗?” “何必为了这点身外之物,伤了咱们之间的道友情分呢?” “呵!” 刘年冷哼一声。 “这段时间,道友可有什么精彩的经历?” 崇元似乎对刘年的遭遇很感兴趣,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不告诉你!” 刘年把头一扭:“想听我说书啊?给钱!给钱我给你说一段,带贯口的!” 刘年是打定了主意。 今儿这钱要是要不回来,自己还就不走了! 反正段山河那是娱乐场所,找他怎么的也得等下午或者晚上。 今儿就跟崇元这个大骗子耗上了! 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不说,贫道也知道!” 崇元端起茶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你印堂发黑,却又隐隐透着红光。” “肯定是又遇上什么怪事了吧?而且……还逢凶化吉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神棍,有时候还真有点门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身体里住着的那位大能,最近越来越活跃了。 不仅能跟自己对话,还用自己的身体在将军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万一哪天他不想走了,直接给自己夺舍了,那自己找谁哭去? 崇元虽然贪财,但毕竟也是道门正统。 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来? 来都来了,不如问问? 刘年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道长,确实有个事儿,不知道怎么解释!” 崇元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但说无妨啊!” 崇元笑眯眯地看着刘年: “就当……抵了那八百八十八的咨询费了,如何?” 刘年嘴角猛地一抽。 这老小子! 咽进肚子里的骨头,他是真不想往外吐啊! “行!” 刘年咬了咬牙,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这钱不要也罢! “如果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钱我不要了!” “我身体里,有个东西!” 崇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很强!” 刘年回忆着那位爷出手后的场景,心有余悸。 “他能跟我对话,只不过用的是我的声音。” “还有啊!他能直接夺舍我,控制我的身体杀鬼!” “上次在商场打那个大块头,还有这次在将军冢,都是他出的手!” 刘年盯着崇元的眼睛,认真问道: “这玩意儿,你知道是个什么路数吗?” 崇元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刘年。 “你还真拿我不当外人啊?” 崇元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鸡贼。 “这种保命的底牌,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 “就不怕贫道是个坏人,把你抓起来炼丹?” “这叫底牌吗?” 刘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你行不行?你要是有本事把他弄走,我倒贴你钱都行!” “说实话,你刚才这话,我还真不想听。” 崇元收起笑容,苦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这种层面的东西,我若听了,就算是沾上因果了!” “搞不好以后会有大麻烦。” 说着,他缓缓起身,走到床铺边。 也不避讳刘年,直接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 然后,掏出一本书来。 “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跟这本书里说的,差不多!” 刘年好奇地凑上去,接过书。 这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本书,只有A4纸四分之一大小,长方形的。 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了,纸张泛黄发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很有年代感。 随便翻了几页。 里面竟然全是一些简笔画,线条粗糙,画风抽象。 每一页底下还附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书挺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人儿书?” 刘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东西早就不流行了吧? 自己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这大概是他老爸那个年代的物件。 什么《三侠五义》、《地道战》之类的…… 你拿本连环画来忽悠我? “咳……” 崇元轻咳一声,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本书,可是我们这一脉代代相传的宝贝!” “这可是古董!从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 “行行行!打住!” 刘年赶忙打断这个神棍的施法前摇。 “别扯那些没用的!” 刘年扬了扬手里的书: “直接说,这里面讲的啥故事?这么厚,我懒得看!” 崇元看着刘年,眉头一挑。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单手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很“不经意”地,滑出了一个东西。 “啪嗒”一声。 手机掉在了桌子上。 手机屏幕亮着。 里面,赫然又是一个收款二维码。 刘年瞪着眼,看着这一幕。 心说高啊! 实在是高! 这特么要钱都要得这么高深莫测了吗? 连开口都不用,直接用道具暗示? “这个也要钱?” 刘年指着手机,一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那八百八不是已经抵消了吗?” “那是抵消你向我提问的费用。” 崇元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地说道: “现在是我要给你讲故事,这是知识付费,是另外的价钱!” “啊,是这样!” 崇元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这个故事呢,你信的话,那就是线索,是救命的稻草。” “不信的话,也就当是听个乐呵,解解闷儿!” “贫道费半天口舌,怎么着也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先讲!” 刘年这次学乖了。 “讲完了,爷听高兴了,再赏你!” “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崇元撇了撇嘴,也没坚持。 他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收起嬉皮笑脸。 那张稚嫩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行,先说结果。” 崇元指了指刘年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 “你身上的东西,是个大人物!” “非常大!” “业内都叫他……” 崇元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阴王!” “嘶……” 刘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阴王? 这名字…… 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气啊! 想想之前,这位爷在他身体里,时而出来夺舍大杀四方,时而又装死不吱声。 哪怕是天塌下来了,只要他不乐意,也绝对不露头。 而且性格极其阴沉,说话也是冷冰冰的。 还真特么得……阴啊! 顿时,刘年就认可了这个名字。 “唉,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告诉你。” 崇元摇了摇头。 “可谁知道你这么快就跟他对上话了。” “显然,你最近经历得不少啊!这羁绊,是越来越深了。” 刘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没救了似的。 “那这故事呢?” 刘年赶紧追问:“这阴王到底是哪路神仙?有什么来头?说说呗!” 崇元抿了口茶,目光飘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岁月。 他缓缓开口,声音幽幽: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第132章 阴阳过往 崇元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说书人。 “话说一千多年以前,当时朝廷腐败,分崩离析,百姓们是苦不堪言啊!” “就在危难之时,祸不单行。不知从哪来了一伙人,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找不着根源!” “中原人,都称他们为‘异族’!” “这个民族的人,可了不得!长得人高马大,骁勇善战,当时进犯中原,杀的中原军队,节节败退!” “而且,异族里面,有一个大萨满,善用邪术,竟然以屠城的方式,杀害中原百姓用以炼丹!” “最后,中原出现了一位大将军,大将军力挽狂澜,与异族战个平分秋色!” “可惜啊,大萨满的手段,太过诡异,大将军不幸身死,可最后关头,他以身入道,化作了厉鬼,将异族尽皆杀死!中原人,获胜!” 崇元一边端着茶杯,一边讲了起来,说的是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刘年听到这微微皱眉:“大将军何许人也?” “戚镇山!” 这三个字一出,刘年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临北市那个望城古镇里的大将军吗? 见崇元老半天不说话,只顾着喝茶,刘年有些急了,狐疑地问道:“讲完了?” “完?呵,这才刚刚开始!” 崇元放下茶杯,娓娓道来。 “自那之后,国家刚刚安定,可更加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各地,都相继传来了怪谈,鬼物横行,虐杀百姓,恐怖至极啊!” “等下,你之前不说诡异复苏现在才刚刚开始吗?怎么一千年前就有了?”刘年听出了漏洞,忍不住打断。 “非也!想复苏,就得先睡去。而一千年前,应该叫做,诡异起源!” 崇元解释了一嘴,继续说道。 “没有人知道,这些鬼物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目的何在!只知道,恶鬼当道,活人就成了猪仔!” “过了很多年,突然一鬼横空出世!他虽为鬼物,却愿帮助活人杀恶鬼,他实力强大,几乎无鬼能敌!人们都称他为‘阳帝’!” “一路杀伐,恶鬼逐渐覆灭,而这一路上,阳帝也收获了八个和他志同道合的鬼物,人们称之为:‘阳门八将’!” “而刚才说的那个大将军戚镇山,就是其中之一!” 刘年听得入神。 这世界观,有点大啊。 “此间,恶鬼越来越少,百姓们都松了口气,可谁知最后关头,恶鬼们竟然来了个反扑!“ ”他们自愿牺牲自己的鬼力,聚集一处,形成了一个滔天厉鬼,此厉鬼怨气极重,且实力强大到无法想象!连阳帝都拿他没有办法!” ”此鬼,便是你身体里的,阴王!” “啊?反派啊?”刘年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合着自己身体里住着的这位爷,是当年的万鬼之王? 还是个终极大反派? “我靠,那我现在不是很危险?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刘年急切地追问。 “后来,阳帝召集八将,于旷野中围剿阴王,那一仗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崇元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神往,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旷世大战。 “最后,阴王被阳帝等九鬼,消灭了!” “啊?死了?”刘年看着崇元那稚嫩的脸,听着他老气横秋的讲述,一脸的惊愕。 既然死了,那现在在自己身体里跟他抢房子的又是谁? “唉……” 崇元长叹一声,摊了摊手。 “谁知道啊,可现在诡异复苏了,结果他又到了你的身上!你说,你倒霉不?” “我特么太倒霉啦?不是,那我算什么?我冤不冤啊?” 刘年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你或许是个载体,或许是串起过往和现在的一根针,你若能承受的住,将来,也或许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可要是承受不住……” 崇元上下打量了刘年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也就是个躯壳罢了!”崇元摇着头,做出了惋惜。 “老子承受不住啊!”刘年现在真的想哭。 自己就是一穷屌丝,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什么把这些强加给自己啊? 还有群里那九个女鬼,每个任务看起来凄惨,可他做任务的过程那可都太惊险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活人应该承受的吗? 这压力给得也太大了吧? “嘿嘿,咋样,贫道这故事讲的,值不值八百八?” 崇元突然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 “卧槽,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很出戏的好吗?”刘年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茶水泼他脸上。 “哎,别难过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信,它就是个线索,不信,就当个乐呵,别有压力!”崇元安慰道,顺手把二维码又往前推了推。 “哼,我谢谢你!” 刘年咬牙切齿,但心里也明白,这老小子虽然贪财,但这故事怕是八九不离十。 “就说我这个东西,能解吗?多钱都行啊?”刘年绝望地问道,只要能把这尊大佛送走,让他倾家荡产都行。 “阴王是何等的身份啊,我哪解的了,再说了,它不也没怎么你吗?”崇元两手一摊,一脸的爱莫能助。 “都夺舍了,还想怎么我啊?” “对了,阳帝呢?阳帝怎么不出来干他啊?”刘年突然问道。 既然是一正一邪,死对头,那阳帝总不能看着阴王复活吧? “唉,当年一战,阳帝和八将都受了很重的伤,估计都休眠去了,不过阴王再现,阳帝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崇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就是苦了你了,杀阴王,估计得先杀你!”崇元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小子故意的吧! 刘年杀人的眼神儿看向崇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按故事里的说法,阳帝是好人啊!他应该不会杀活人吧?”刘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难说啊!怎么跟你解释呢?当年恶鬼肯定是没有底线的,见人就杀。阳帝他们应该是亦正亦邪,平时不怎么杀活人,但像你这种关键人物,牺牲一下,也在所难免吧?” 崇元一脸的理所当然,完全没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 “无情!你小子是一点儿情商没有啊!”刘年见崇元一脸的诚恳,连骗自己一下的话都没有,恨的牙都痒痒了。 这特么横竖都是个死啊? 阴王夺舍,自己没了。 阳帝来杀阴王,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也没了。 合着自己就是个一次性容器? 崇元见刘年苦着脸,赶忙把话收了收:“放心吧,根据以往你的经历,似乎阴王很珍惜你,不光没害你,还几次出手救你,说不定,他不会害你呢?” “是,阴王要是个女的,我直接娶了她!”刘年没好气地说道。 “行啦,先当故事听,嘿嘿,就是个乐子!”崇元挤眉弄眼,一边安慰着,又一边把手机推了过来,那二维码都要怼到刘年脸上了。 刘年看着缓缓靠近的二维码,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钱出去了,心也凉了。 这故事不管是真是假,自己都要注意了。 现在,首先要确定事情的真实性,然后再找解决的办法。 现在阴王依附在自己身体里,没有伤害自己,或许还有时间。 而相亲群里,还有六个助力没有出来,说不定,集齐了能救自己? 八妹和九妹虽然只是黄级,但三姐是橙级,那排在前面的大姐、二姐,会不会更强? 要是能把她们都召唤出来,组成个女鬼护卫队,是不是就能跟阴王或者阳帝掰掰手腕了? 可是让她们都出来,实在是太危险了啊! “对了,如果,我找些帮手,是否能打赢阴王?或者阳帝他们?”刘年试探着问道。 “那得看你找的帮手都是什么实力了!”崇元收了钱,心情大好,又倒了杯茶。 “最少是黄级,可能......还有赤级的!”刘年说道。 崇元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解释道:“不好说,胜算不大!当年一战,阳门八将都是红级,而阳帝,更强!” “对了,你不会以为厉鬼的等级只有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个等级吧?” “啊?还有?”刘年一愣。 “有,但不多!当年,阳帝和阴王的实力就在赤级以上,业内称之为黑、白级!不过,好像只有他们二鬼,是这个等级!” 崇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黑白级? 刘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红级都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这上面还有两个大段位? 那得是什么神仙打架? 自己这点家底,哪怕把相亲群里的姐姐们全叫出来,估计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刘道友啊,顺其自然吧,现在诡异刚刚复苏,阴王和阳帝当年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现在来找你,也绝对不可能是当年全盛的实力,说不定,你找的助力,能救你呢?” 崇元拍了拍刘年的肩膀,算是最后的安慰。 “呵,但愿吧!” 刘年站起身,看着窗外缭绕的香火烟雾,心里一片茫然。 前路漫漫,且行且珍惜吧。 第133章 都不知道 一路出了清心观,刘年的心里却是一点都清静不下来。 本来还想着,既然八妹建议自己找个班儿上,那就去找段山河谋个差事。 可现在让那老小子一吓唬。 这班儿,还有必要找吗? 人都快没了,还找个屁的班啊! 刘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置顶的群聊。 【相亲相爱一家人(10)】 群里很安静,这段时间一直没人说话。 刘年看着那几个头像,心里五味杂陈。 崇元虽然是道门中人,但他毕竟是个活人。 活人嘴里的传说,那是经过几百上千年添油加醋的,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 要想知道这阴王阳帝到底是何方神圣,还得问问这些“圈内人”才行。 想到这,刘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刘年:各位,都在吗?有点急事想请教一下! 消息发出去,刘年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八妹:你死哪去了? 刘年看着八妹的回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这姑奶奶怎么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刘年:你们,听说过阴王吗? 消息发出去,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名字是什么禁忌?连提都不能提? 还是说,这个名字的威慑力太大,把她们都吓住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八妹的消息弹了出来。 八妹:阴王?没听过!老银币我倒是听过! 刘年看着屏幕,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都哪跟哪啊? 神特么老银币! 你不知道能不能别插嘴? 这可是关乎我小命的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让刘年眼前一亮的头像亮了起来。 是一张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侧影,端庄,大气。 大姐:确实没听过。这个名讳,你从哪听来的? 看到大姐回话,刘年赶忙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在群里,大姐那就是权威,是百科全书。 要是连她都不知道,那这事儿可就玄乎了。 刘年:一个道士说的!就在刚才! 刘年:虽然这个道士不太靠谱,但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拿了本古书给我看,故事听着有几分真! 大姐:民间传说本就虚无缥缈,假多真少。道士为了骗钱,编造些吓人的名头也是常有的事,不必轻信。 看着大姐这轻描淡写的回复,刘年心里更没底了。 骗钱? 崇元确实骗了自己不少钱。 刘年不甘心,再次问道。 刘年:那阳帝呢?还有阳门八将?你们知不知道? 刘年:那道士说,一千年前,阳门八将也是赫赫有名的! 大姐:不知道。 这三个字回复得干脆利落。 刘年彻底傻眼了。 都不知道? 一个都没听过? 这不科学啊! 按理说,同样是鬼物,这种顶层的大佬,怎么着也该有点耳闻吧? 难道真的像崇元说的,年代太久远,断层了? 这时候,一直潜水的五姐突然冒泡了。 五姐:他们什么实力啊?能让你这么紧张? 刘年想了想崇元的话,老老实实地转述。 刘年:据说,阳帝是白级,阴王是黑级! 刘年:道士说,这都是凌驾于赤级之上的存在,是传说中的境界!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五姐:怎么可能! 五姐:这世间厉鬼,最高便是赤级红衣!也就是传说中的鬼王! 五姐:哪有什么黑级白级?你肯定被人忽悠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被忽悠了? 刘年看着手机,眉头一下子就宁了起来。 难道自己被那小畜生连续忽悠了两次? 可那个能跟自己对话、能操控自己身体的“大能”,又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实打实存在的啊! 而且实力确实恐怖,连橙级尸煞都能一招秒! 大姐:刘年,你不用太过担心。 大姐:就算你在人间遇到解决不了的鬼怪,我们也会保护你的。 大姐:毕竟你跟我们都有契约在身。 八妹:就是就是!怕个球啊! 八妹:什么阴王阳帝的,让他们来! 八妹:看老娘不给他们脑袋拧下来的!给你当球踢! 看着屏幕上那些暖心又暴力的文字,刘年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虽然她们可能没听过,但这份护犊子的心是真切的。 刘年:可是……我现在身体里就有个东西。 刘年:那道士说,他就是阴王! 刘年:八妹九妹都看到过他的实力,真的很强! 刘年: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敌是友啊!万一他哪天不想交房租了,直接把房东干掉了怎么办? 大姐:既然他多次出手帮你,那就一定是友不是敌。 大姐:若真想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五姐:没错!如果你不想让他在你身体里作怪,觉得不踏实,那就是赶紧完成我们的任务!把我们都弄出去! 五姐:我们姐妹齐心,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鬼? 五姐:到时候我们都在你身边守着,他敢动一下,我们就群殴他! 刘年:“……” 这算什么办法? 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把你们都弄出来? 那我家还能住人吗?那就是盘丝洞啊! 五姐:话说,三姐的任务你应该做完了吧? 刘年:额,做完了。 五姐:那要不要加我好友? 五姐:我可厉害了! 五姐:到时候给你当保镖!谁敢欺负你,我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时候,一直潜水的七妹也忍不住了。 七妹:还有我!还有我! 七妹:小哥哥,有空的话,也把我弄出去吧! 七妹:我也很强的!而且我会才艺哦~ 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原本严肃的讨论瞬间变成了大型推销现场。 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出来。 不约! 刘年看着那满屏的消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哪是相亲群啊,这简直就是一群饿狼在盯着一块肉。 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以身犯险去给你们做任务啊? 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这次去将军冢,差点就被那三个丧尸给活吞了! 还来? 不见! 刘年没搭理那两个推销狂魔,直接关掉了聊天界面。 放下手机,他看着远处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又陷入了迷茫。 崇元说的那些,听起来头头是道,逻辑严密,真不像编的。 尤其是那本小人书,看着确实有点年头了。 可群里的女鬼们,一个个等级也不低,尤其是大姐,深不可测。 她们竟然都没听过? 这就很矛盾。 不对不对。 那个大将军戚镇山,不就是阳门八将之一吗? 既然戚镇山是真实存在的,那说明阳门八将也是存在的。 那阳帝肯定也是存在的! 等等! 刘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这传说…… 不会也跟望城景区一样,是那臭道士为了博人眼球,故意编造出来的吧? 毕竟崇元那小子,可老爱钱了! 他为了显得自己这一脉牛逼,编个祖师爷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到这,刘年又觉得有点希望了。 他赶忙又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刘年:各位姐姐,有什么办法能把我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哪怕不是什么阴王,就是个普通的鬼,天天住在自己身体里,那也受不了啊! 谁愿意自己身体里住个定时炸弹?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刚才还吵着要出来的五姐和七妹也不说话了。 过了老半天。 只有大姐回了消息。 大姐:似乎,没办法。 大姐:既然他已经寄生,且与你的灵魂有了融合的迹象,强行剥离,你会死的。 哎呦我去! 问了等于没问! 这不还是个死局吗? 刘年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云彩有点黑,像是一张嘲笑他的大脸。 一路想着一路纠结,最后刘年只能把心一横。 算了! 爱咋咋地吧! 走一步算一步! 崇元不是说那是宿命吗? 那就让宿命来得更猛烈些吧! 反正现在自己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还能喘气,还能吃饭。 八妹说得对,自己不能这么闲着瞎琢磨,得找点事做。 找个班上! 找个靠山! 在这南丰市,最大的靠山是谁? 那必须是段山河啊! 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去找他安排个活儿,应该不难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下,司机探出头来:“去哪啊兄弟?” 刘年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展颜一笑: “红浪漫!” 第134章 不好这口! 车后座上,刘年闭目凝神,心里试探性地喊了几声阴王。 毫无回应。 体内的那片虚无,死寂沉沉,显然望城一行,这位爷消耗不小,此时已经彻底休眠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司机回过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哥们儿瘾挺大啊!” 刘年正在想阴王的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推门下车,抬头一看。 金灿灿的“红浪漫”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大门紧闭,门口连个泊车的小弟都没有。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上午十点多。 这个点儿,正经人刚上班,不正经的人刚睡下。 刘年瞬间反应过来司机那眼神啥意思了。 这特么是把自己当成那啥了。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是进去找人的!”刘年扒着车窗解释了一句。 “知道,懂!” 司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大哥我平时进去也是找人,不过没你这么早过,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司机一边笑着一边往里面张望,还时不时的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里面消费可不低,哥们你悠着点。”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刘年百口莫辩。 “行啦,都是男人,装啥啊。”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老远,空气中飘来他最后一句忠告: “68号不错!一会儿你试试!” 刘年吸着尾气,吃了一肚子闷气。 没办法,来都来了。 刘年整了整衣领,推开侧门,踏入了红浪漫的大厅。 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想象中莺莺燕燕夹道欢迎的场面。 连个鬼影都没有。 刘年站在大厅中央,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段山河平时在哪办公啊? 四楼好像是澡堂子,堂堂地下皇帝,总不能把办公室设在搓澡床上吧? 三楼是包房,KTV。 于是,刘年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一上去,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走廊很窄,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边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壁纸,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黄光晕。 我靠,这不会是传说中的……二楼吧? 整个二楼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房门都紧紧闭着。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一进来就有穿着旗袍的美女扶着他,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吗? 看来还是来太早了,人家还没营业。 刘年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黑龙打个电话。 “咔哒。” 左手边第一间屋子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人,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透明睡衣。 随着她的走动,那布料贴在身上,一览众山小。 那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呐! 刘年的呼吸猛地一滞,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里面都是空的啊! 女人虽然是素颜,脸上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但刻在骨子里的媚态,是怎么也挡不住。 她本来睡眼惺忪,一抬头,正跟愣在当场的刘年,对上了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三秒。 “刘大师?” 女人小嘴微张,惊讶地喊出了声。 “小……小丽!?”刘年也尴尬地回了一句,脚指头差点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 这女人正是红浪漫的头牌小丽啊! 之前刘年给段山河“做法”的时候,这姑娘还往他身上贴过。 “这么早?” 小丽下意识地惊叹了一声,随后,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妩媚的笑容。 她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到刘年跟前。 干她们这一行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最善察言观色。 刘年是谁? 那可是连大老板段山河都要点头哈腰的活神仙! 当初那一百零八个壮汉的大场面,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身为头牌的小丽,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根金大腿? 大早上的,刘大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能是来干嘛的? 肯定是来谈心的啊! 正好让自己撞上,这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若是能把这位爷伺候好了,以后在红浪漫,那还不是横着走? 刘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香风扑面。 小丽一把搂住刘年的胳膊,那柔软的触感让刘年身子一僵。 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这姑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屋里拽。 “哎,姐姐你干嘛?” 刘年一个趔趄,半推半就地就被小丽拽进了屋。 “砰!” 房门被迅速关上,反锁。 一进屋,某种暧昧的气息就扑鼻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粉色的氛围灯开着,晃得刘年心里直发慌。 正中间是一张洁白的大圆床,上面被子凌乱,显然小丽刚起床不久。 没等刘年观察完环境,小丽一把将刘年推倒在床。 那力气大得惊人,刘年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脑瓜子嗡嗡的。 “大师,大师,洗过澡了吧?” 小丽的声音软糯,带着钩子。 “啊?洗澡?” 刘年刚想坐起来解释。 小丽一个恶虎扑食,直接骑在了刘年身上。 那一瞬间,视觉冲击力太强。 刘年心中一阵惊呼! 这谁顶得住啊! 他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此刻他孤立无援,小弟又在奋起反抗。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 二十四年的单身生涯啊! 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竟然给了一个风尘女子! 这…… 刘年看着小丽那近在咫尺的俏脸,咽了口唾沫。 好像也不是不行! 风尘女子她...... 业务熟练啊! 就在刘年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决定放弃抵抗的时候。 小丽伸手摸向他腰间的一霎那。 “嘭!” 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完了! 刘年吓得一哆嗦,魂儿差点飞了。 不用想,肯定是警察查房! 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抱头蹲下,拍照,按手印,通知家属。 然后在一个四面是墙的房间里,唱着那首催人泪下的《铁窗泪》。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全毁了! 床上的两人动作瞬间定格,齐刷刷地向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一个宛如铁塔一般,油光锃亮的壮汉,正黑着脸伫立在那里。 他恶狠狠地瞪着小丽,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 小丽见到此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赶忙从刘年身上滚下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刘年也认出了此人。 正是段山河的头马,黑龙! 黑龙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抓住还躺在床上发懵的刘年。 就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刘年从床上拽了起来。 刘年有些懵,双脚离地,被拽着往外走。 这啥情况? 捉奸在床? 难道黑龙跟小丽……有一腿? 自己这是给黑哥们儿戴帽子? 那还不如让警察抓走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黑龙突然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扭过头去,再次瞪了缩在床角的小丽一眼,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小丽,我再次警告你!” “刘大师他,不好这口!“ 说完,黑龙一脸恭敬地扶着刘年,大步走出了房间。 刘年一脸的幽怨,在心里疯狂呐喊: 神特么不好这口! 我好啊! 不是,你扰人春宵如杀人父母好吗? 我刚才都从了啊! 能不能别替我做决定? 能不能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刘年被黑龙拽着往楼上走,一步三回头。 屋里的小丽,裹着被子,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的悔恨。 以后,可不敢招惹刘大师了啊! 第135章 四大天王 一路上,黑龙脸几乎都要贴到地上去了。 嘴里更是絮絮叨叨个没完。 “大师,实在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要是早点下来接您,哪能让那种庸脂俗粉惊扰了您的法驾啊!” 黑龙一脸的痛心疾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刘年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庸脂俗粉? 那是我的青春!是我的梦! 你特么晚下来会儿能死啊? 再多等三分钟能咋地? 哪怕让我把流程走完呢? 现在好了,裤子都没脱就让你给薅出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刘某人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刘年心里苦,但他不能说。 他端着高人的架子,双手负后,鼻孔朝天,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淡的“嗯”字。 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滴血。 一路道歉一路走。 电梯直达四楼。 刘年原本以为段山河这种大佬,办公地点怎么着也得是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再不济也是个茶室。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有钱人的恶趣味。 这段山河,还真就在澡堂子里面办公。 入眼仍旧是上次那个巨大的澡堂子。 只不过这次水雾更浓了些。 池子里,白花花的一片。 一群穿着比小丽还要清凉的莺莺燕燕,正在水里嬉戏打闹。 欢声笑语,波涛汹涌。 这画面,比刚才单人房里的冲击力还要大上一百倍。 刘年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 这……这就是天堂吗? 段山河光着膀子,腰上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 他坐在池子边的躺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眯着眼享受着身后两个技师的按摩。 听到电梯响动,段山河睁开眼。 当看到黑龙领着刘年走进来时,这位南丰市的地下皇帝,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哎呀!刘大师!” 段山河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还没走到跟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回头,对着池子里那群美女使了个眼色。 女人们心领神会,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谁也没敢多看刘年一眼。 纷纷裹上浴巾,蹦蹦跳跳地从后门离开了。 不到十秒钟。 偌大的澡堂子,空了。 刘年看着那扇晃动的后门,心都在滴血。 完了。 彻底完了。 自己在段山河这的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 这特么真成了不近女色的圣人了啊! 以后就算想来这种地方消费,估计都没人敢接待自己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把刘年带到,黑龙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澡堂子里,只剩下段山河和刘年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湿热。 段山河重新拿出一支雪茄,剪好口,双手递过去,客气问道: “刘大师,许久不见,一切都好吧?” “托您福,挺好!” 刘年有些尴尬地接过雪茄,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他还在为刚才那群消失的美女感到惋惜。 段山河见刘年有些局促,还以为他是因为这环境不太适应。 毕竟高人嘛,都喜欢清净。 自己这澡堂子,俗了点。 他把身段放得很低,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 之前刘年救了他一命,还帮他解决了家里的麻烦。 这份恩情,段山河一直记在心里。 “大师这次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段山河也不兜圈子,打算开门见山。 刘年闻言,心里给这位点了个赞。 是个痛快人!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咳,是这样。” “就是最近有些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噗——” 段山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死死压住嘴角,憋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憋死。 这是人话吗? 刘年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 上我这儿来找工作? 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正常吗? “额,呵,大师最近手头紧了?” 段山河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管理,试探着问道。 “不不不,不紧。” 刘年摆摆手,一脸的诚恳: “只不过我想找份稳定点的工作。” “您看我这岁数,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总得有个正经营生不是?” “哎呀,您可是高人,只管游山玩水就好啦?” 段山河很痛快地回答: “缺钱了吱一声,我让黑龙给你送去!” “养个闲人,我段山河还是养得起的!” “那不行,无功不受禄嘛!” 刘年一听这话,心里虽然感动,但还是坚决拒绝了。 “如果您能帮我寻摸个差事,那我就很感谢了!” “毕竟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 段山河听刘年这么说,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眼神清澈,态度坚决。 看来这刘大师,还真是来找工作的。 可是…… 自己这边,全是捞偏门的。 有他这种高人能干的活儿吗? 总不能让大师去给人看场子吧? 一边想着,段山河拿起手机。 “小龙,叫四大天王上来一趟!” “是,大哥!” 刘年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段山河。 “四大天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封神榜里的画面。 “可是魔礼青,魔礼寿,魔礼海,魔礼红?” 段山河眼睛一眯,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 “是刘登华,章雪友,郭福城和李明!” “啊?” 刘年彻底懵了。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是这样。” 段山河见刘年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 “我现在基本不管具体的生意了,都在幕后。” “这四位是我的得力手下,分别掌管着我旗下的四块生意!” “我叫他们上来给你介绍介绍,看看哪块业务适合你,你随便挑!” “哦!” 刘年嘴角一抽,恍然大悟。 不一会儿。 澡堂子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四个人。 这四个人一亮相,刘年差点没憋住笑。 服装倒是整齐划一,全是黑色的立领中山服,看起来干练且郑重,非常有气势。 但那长相…… 只能说是各有千秋,跟那几位天王那是毫不沾边。 四人走到段山河跟前,站成一排,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几百遍。 “段先生!” “嗯,都坐吧!” 段山河收起刚才的客气表情,瞬间变成了不怒自威的大哥模样。 他指了指旁边的刘年。 “这位小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以后见到了,你们都给我客气点,见到他,就当是见到我了,知道吗?” “是!” 四人再次整齐划一地答应,看向刘年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 这桥段,可把刘年给震惊坏了。 这段山河的家教,可是真好啊。 “是这样,刘大师现在想来咱们这找个工作,体验一下生活。” 段山河扫视了四人一眼,命令道: “你们给他介绍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尽量详细点。” “看看刘大师,有没有能看上眼的!” 这话说完。 一个中年微胖男,最先站了起来。 “大师好,我叫刘登华。” 胖子一脸谄媚的笑: “我是红浪漫的老板,段先生旗下的所有娱乐项目,洗浴、KTV、酒吧,都由我负责!” 他挠了挠头,偷瞄了一眼刘年那略显单薄的身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不知道刘大师,您身体怎么样?” “身体?”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疑惑: “还行啊!挺健康的。” “但是重体力活儿我怕我干不了!比如搬砖扛水泥啥的。” “这个……应该算不上重体力活儿,不过,也不清闲啊!” 刘登华支支吾吾道: “您看啊,娱乐业主要靠美女赚钱。” “这男的的话,除了当服务生……” “但是肯定不能让您端盘子递水的是吧?那太屈才了!” “那,就剩下男模了……” “男模?!” 刘年瞪大了眼,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男模对建模要求不低,不过刘大师这长相,虽然不是一眼惊艳,但胜在清秀。” 刘登华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商机: “只要身体好,刘大师来的话,我肯定没问题!” “现在的富婆姐姐们,就喜欢您这款的,稍微包装一下,那是头牌啊!” “别别别!” 刘年吓得连连摆手,屁股都往后挪了挪: “卖力气可以!卖气力……还是算了吧!” “我可伺候不了那些好姐姐们!这碗饭我吃不了!” 刘登华见状,只能悻悻地坐下。 显然,也是松了口气。 真要让大师来当男模,万一哪天大师不高兴了,给富婆们贴张符,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时,旁边一个长着国字脸,看起来稍微正派点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大师,要不您跟着我干吧!我那活儿还行!” “哦?您说说呗!”刘年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叫章雪友。” 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那主要负责放贷……额,金融贷款业务!” 章雪友赶忙纠正道,生怕这个词太敏感吓着大师: “比较缺催债的人。” “当然大师您什么都不用干啊,跟着我手底下那些小……额工作人员,去催债就行了。” “也不用您动手,就旁边站着,镇个场子。” “就是可能画面会略微的血腥一点儿。” “慢慢习惯了就好!” 我靠。 打手就打手,还工作人员! 放高利贷就直说啊,金融贷款业务什么鬼? 刘年没敢吱声,为难地看了一眼段山河。 这活儿虽然不用出卖色相,但这风险也不小啊。 万一哪天遇上个不要命的,给自己来一刀,那不是亏大了? 段山河冲着章雪友使了个眼色,章雪友只能耸了耸肩,无奈地坐下了。 紧接着。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紧张地站起身。 “大师好,我是郭福城。” “我这的业务跟老章那有点交集,我是开赌场的。” 郭福城搓了搓手,满脸的不好意思: “美女荷官我那倒是挺缺,穿得少,工资高。” “但这男的就……” “除了给人验牌,那就只剩下擦皮鞋了……” “大师您,不太合适吧?” 擦皮鞋? 刘年只觉得眼前一黑。 到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承认,他来错地方了! 这帮人干的买卖,怎么一个比一个刑? 这哪里是找工作啊,这分明是在这儿选哪种死法更体面啊! 最后。 一直没说话的李明,也果断站起来了。 他长得最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但他一站起来,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深深地给刘年鞠了个躬: “大师,我那更不适合您!” “容易死!” “啊?” 刘年张大嘴巴。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李明。 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脸颊消瘦,跟刀削的一般。 尤其那眼神儿,冷得不像活人啊。 一看就能猜出来,这是段山河养的杀手吧? 段山河眉毛一挑,古怪地看向刘年。 其实不用这四位来,他也知道刘年不适合跟他工作。 只不过人家大师开口了,怎么得也得让他见见。 澡堂子里陷入了死寂。 刘年的脸色变幻莫测。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 一声脆响,四大天王齐刷刷地哆嗦了一下,以为大师要发功了。 “段先生,看来我不适合在这里找工作,就先告辞了!” 刘年蹭地一下站起身,一脸的正气凛然。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神坚定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然后,顺势补了一句。 “我刘年,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 第136章 阳帝祠堂 刘年在前面一路走,段山河在后面一路追。 “大师,您这是干什么?怎么说走就走了?” 段山河一脸的苦笑: “我知道,刚才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让您见笑了。” “但我这……确确实实没什么您能看上眼的工作!” “要我说,您就别操心工作的事儿了。” 段山河诚恳地说道: “您就去游历山河,去悟道,去修仙!” “至于钱的事儿,您完全不用担心。” “缺钱了,您言语一声,我让小龙给您送去就是了!” 这时候,黑龙也跟了上来,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大师!” “您是什么身份?那是行走阴阳两界的高人!” “这种凡俗的工作,哪配得上您啊?” “要我说,您就是找活儿,也是找那些阴间的活儿啊?” 刘年闻言,眉毛一挑。 “阴间的活儿?” “对啊!” “您看啊,就您这才艺,随便接一单,就够吃半年的了!” “这不比在我们这儿当什么经理、主管的强多了?” 黑龙这话,醍醐灌顶。 刘年原本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啊! 自己是不是傻? 阴间的活儿可以啊! 专业对口啊! 自己家里现在可住着三位姑奶奶呢! 养鬼千日,也得用鬼一时啊? 刘年转过身,看着黑龙那张粗犷的脸,突然觉得这小子顺眼多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黑龙的肩膀。 “行啊龙哥,脑子转得挺快!” “你这建议,我看行!” 刘年向着黑龙,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 与此同时。 临北市的某座无名的深山里。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甚至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确切的标注。 此地植被茂密,古树参天,遮天蔽日。 方圆百里内,没有一户人家。 其中一座险峻的山脚下。 两座巨大的岩石拔地而起,形状奇特。 像是两只巨大的手掌,掌心相对,分别伫立在一旁。 岩石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亘古便存在于此的守卫。 两座岩石中间,只留下了一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一条清澈阴冷的溪流,在下面三米处缓缓流淌。 溪流两旁,竟然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因为两旁巨大的岩石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下面的小路终年不见天日,看起来阴森至极。 突然。 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条小路上。 他脚步有些踉跄,但速度极快。 黑影低着头,缓缓顺着小路,向前走着。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 小路的尽头处,是一面光滑的石壁。 可仔细看去,石壁上竟然镶嵌着一方古朴的石门。 此时,正午的微弱阳光,透过缝隙,斑驳地射向黑影。 光线照亮了他的半边身子。 露出了他那一身肮脏不堪的西装,还有他脸上架着的金丝眼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南丰二中原校长,陈涌。 也是曾经袭击过两次刘年的橙级尸煞。 此刻的他,虽然仍旧保持着人形,但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他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 确认安全后。 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他用力向下一按。 顿时。 石门的缝隙里传出了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随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竟直接向内,缓缓打开。 陈涌很谨慎,即使门开了,他也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再次回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直到确定真的没人,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进入,石门再次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石门里面,是个巨大的天然山洞。 洞顶很高,挂满了倒垂的钟乳石。 几盏长明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洞的石壁上,悠悠闪着绿色的火苗。 这点微光,倒使得山洞里,比外面的小路还要亮堂一些。 山洞内很大,地面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的。 陈涌走进来后,并没有停留。 他走到山洞的中央,这才停下脚步,抬起头向四周看去。 这一看,便是极其震撼的一幕。 只见五米多高的九座巨大石像,正以圆形的顺序,围着陈涌伫立着。 这些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中间的石像,最为高大,足有七八米高。 可遗憾的是,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遮盖住了大部分面容,让人看不清样子。 只能看到那健硕无比的身躯,和那一身宽大厚重的铠甲。 仅仅是站在它脚下,无形的压迫感,就让陈涌不禁一哆嗦。 中间石像的两旁,分别伫立着四个略微小些的石像。 一边四个,如众星拱月。 这些石像各个神采不凡,形态迥异。 有些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手里拿着巨大的兵器,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有些则眼神内敛,双手负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的人心中生畏。 但此刻,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靠在最右边的那尊石像。 那石像身披一身金铠,雕工之精细,连甲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指天,霸气侧漏。 虽然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风光,那股子冲天的战意,却仍旧熠熠生辉。 只是…… 这尊石像的现状却极为凄惨。 它的头颅像是被风化了一般,齐脖粉碎。 就连胸脯以下的部位,也都裂开了巨大的豁口,碎石散落一地。 此情此景,这个诡异的山洞,像极了某座供奉神灵的庙堂。 可里面供奉的这九尊雕像,却又跟神话故事中的神明们,都不一样。 没有慈悲,只有肃杀。 而且极为的破败,苍凉。 陈涌借着长明灯的微光,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缓缓走到正对面的那尊最高大的石像面前。 “扑通”一声。 跪在了蒲团上。 双手撑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阳帝!您何时归来啊!” 陈涌带着哭腔,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如今阴王再现,世间大乱不久矣!您,快快归位吧!” 哭喊声响彻山洞,本来这就拢音,此刻陈涌的声音更是经过层层回响,许久都不散。 陈涌跪在那里,哭喊着,祈求着。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开始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阳帝!您若还在,就赶紧出来吧!如今阴王在人间已无人能挡!您还坐视不理吗?” 陈涌指着其他的石像,歇斯底里地吼道: “还有八将,你们都死了吗?为何不出来?” “都醒醒!看看这人间!” “都乱成什么样了!” 喊到最后,他气急败坏,竟然指着那尊最高的石像骂道: “阳帝,您是瞎了吗?” 说完这话,陈涌猛地收声。 这最后一句,让他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哼!”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冷哼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直接震碎了陈涌刚才的回响。 陈涌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眼,看向一侧。 只见在阴影处。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一身黑衣,满头白发的老者,已然站在一旁。 他背着手,佝偻着身子。 但他眯着眼,看向陈涌时。 那眼神中,除了无尽的苍凉,就只剩下冻结灵魂的死寂。 “哪个蝼蚁,胆敢在此乱吠?” 老者开口,声音却宛如洪钟,震得陈涌直捂耳朵。 陈涌看清楚突然出现的老者,吓得肝胆俱裂。 “古......古老!” 陈涌哆哆嗦嗦地喊道,额头贴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古老冷冷地看着陈涌,继续问道: “把你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 “若是有一句假话,我让你魂飞魄散!” “是!是!” 陈涌见古老没有追究他刚才大放厥词,赶忙说道: “我,看到了阴王,阴王再现了!” “废话,他在哪?”古老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陈涌。 “他......他附在一个活人身上!” “嗯?” 古老眼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眉头紧锁。 “附在活人身上?” “这怎么可能?” “哪个活人,能承受得了他的阴气?就算是极阴之体,也得爆体而亡吧?” “不....不知道啊!” 陈涌也是一脸的迷茫: “可那活人,就那么活蹦乱跳的,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而且阴王还能控制他的身体战斗,用完了再还给他!” “怪哉……”古老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尊破碎不堪的石像上。 古老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浓浓的悲色。 “前几日,我已经感受到,戚镇山他......已经彻底消散了!” 古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陈涌听到戚镇山这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厉色。 “古老,您还提他?” “我见到阴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 “毕竟他是八将里,唯一没有沉睡的!” “我想让他出山,一起对付阴王。” “可他倒好,直接一脚给我踹出来了,说不管此事!还让我滚!” 陈涌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这就是报应!” “据我猜测,以戚镇山的实力,能杀他的,也就只可能是阴王了!” 古老听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盯着陈涌,一字一顿地问道: “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见到阴王杀戚镇山?” “没...没有!” 陈涌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 “但是,我在附近看到了那个活人!” “他后来肯定去了将军冢!” “嗯......” 古老陷入了沉思。 洞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久。 古老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杀意。 “看来,这个活人,留不得了!” 第137章 开始接活儿 古老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他缓缓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石像。 这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老者,与旁边那些张牙舞爪的武将不同。 他一身文士长衫,长髯垂胸,虽是石雕,却透着孤傲冷峻的书卷气。 老者一手负后,另一只手,提着一杆巨大的幡。 那幡旗大得惊人,几乎遮住了他多半个身子,幡面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云纹,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古老看着这尊石像,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低喝一声: “孟魇,出列!” 随着这声低喝,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石像手中提着的石幡,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灰扑扑的石面上,竟然亮起了黑光。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顺着幡旗的纹路,缓缓流淌而出,像是某种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扭曲。 最后,黑烟缓缓落地。 在古老面前,黑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恶犬。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恶犬匍匐在古老脚边,身躯微微起伏,发出一阵阵如同梦呓般的低吼,做出了绝对臣服的姿态。 陈涌跪在旁边,看着这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怪物,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这团黑雾里蕴含的恐怖力量,只要稍微碰他一下,他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古老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恶犬虚幻的头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陈涌: “如今,戚镇山已死,阳门八将,陨落一位。” “除我之外,其他人还都没有苏醒,所以现在还不是与阴王直接摊牌的时候!” 说到这,古老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算计: “而且,你刚才说的消息,也需要进一步探查。” “若真如你所言,阴王附身在一个活人身上,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陈涌闻言,连忙点头: “千真万确!古老,我亲眼所见啊!那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古老微微点头,不再看他,而是对着脚下的恶犬命令道: “孟魇,你去找阴王。” “记住,不要与他正面纠缠,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只需要探查出他确实存在,确认那个活人的身份,便可返回了!” 恶犬低吼一声,猩红的眸子里闪过嗜血的光芒。 古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还有。” “如果可以的话,阴王附身的那个活人……” “找机会,除掉吧!” “吼——” 孟魇低着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似是应允。 随后,它身形一散,重新化作一缕黑烟,快如闪电,急速冲出了洞穴,消失在茫茫深山之中。 听到古老下令要除掉刘年,陈涌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趴在地上,眼神闪烁。 终于要反击了吗? 当年阳帝的神威,即将再现? 那自己作为他们的手下,也将享受到无上的荣耀了吧? 正当陈涌沉浸在快感中时。 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刺在了他的背上。 陈涌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古老的眼睛。 “刚才,似乎有人在此大放厥词,辱骂阳帝?” “该当何罪?” “啊?” 陈涌一个激灵,吓得魂飞魄散。 “古老饶命!古老饶命啊!” “我刚才只是说到兴起,一时口误!我……我对阳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我这张破嘴!该打!该打!” 说着,陈涌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两巴掌,打得清脆响亮。 古老看着他这副奴才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起来!” 古老怒喝一声: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先不杀你!” “滚回去帮孟魇!他在阳间行走不便,需要你做掩护!” “若是这次再办砸了,你的罪,后面咱们一起算!” 听到这话,陈涌如蒙大赦。 “啊,谢古老不杀之恩!谢古老!” “我这就滚!这就滚!” 陈涌惊慌地又磕了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向着洞口跑去。 随着陈涌的身影消失,沉闷的齿轮声再次响起。 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山洞重新封闭。 陈涌一溜烟地跑远了。 只剩下石门内,空旷寂寥。 古老站在那尊破碎的武将石像前,伸手抚摸着断裂的缺口。 良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悠远又无奈的长叹。 “唉……” …… 从红浪漫出来,刘年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回了家。 黑龙刚才那个提议,还真特么是个天才的想法! 与其去给别人打工,看人脸色,还不如利用手里的资源,自己当老板! 捉鬼驱邪? 这活儿别人干那是玩命,自己干……那是团建啊! 回到家,刚一开门。 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和叫喊声就传了过来。 “大招!大招啊!你留着过年呢?” “上上上!越塔强杀!” 客厅里,两个网瘾少女仍旧拿着手柄大杀四方,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三姐沈芸纱似乎很喜欢在桃木剑里待着,不见人影,估计还在为之前刘年的“孟浪”生气。 刘年也没打扰她们,换了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 掏出手机,开始干正事。 他在找渠道。 要想接活儿,得先打广告啊。 各种社交平台,同城服务,甚至二手交易平台,他都翻了个遍。 刘年翻着白眼,措辞了老半天。 最后决定广撒网。 他在各大平台上发布了一则消息: 【专业团队,承接各种疑难杂症!】 【本人精通各种阴阳之术,善驱鬼降魔,凶宅试睡,风水堪舆。】 【无论是家里有怪响,还是半夜鬼压床,各种阴间事件、灵异事件都可解决!】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无效退款!联系人:刘大师。】 发完之后,刘年满怀期待地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一分钟。 没人理。 过了五分钟。 还是没人理。 过了十分钟。 刘年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帖子沉了。 甚至还有几个无聊的网友在下面留言: “这就开始搞封建迷信了?举报了!” “哥们儿,想钱想疯了吧?进厂打螺丝不香吗?” “骗子死全家!” 看着这些评论,刘年嘴角直抽抽。 显然,这个年头,虽然怪事频发,但大部分人还是相信科学的。 这种广告发出去,肯定都把他当神棍了。 “这帮人,真是不识货!” 刘年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 突然,他心生一计。 公域流量不行,那就搞私域流量啊! 他打开自己的直播粉丝群。 虽然后来直播间被封了,群里没以前那么热闹了。 但退群的人很少,而且大家对刘年复播的呼声一直很高。 毕竟像他这么“硬核”的探灵主播,全网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无奈直播间还封着呢,实在是没办法播。 刘年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各位宝子们,好久不见!” “本人现在趁着不能直播,打算干点儿实事!” “大家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宣传宣传,如果身边有什么怪事发生,或者解决不了的阴间事儿,可以找我哈!” “不管是看事儿还是平事儿,只要是那个层面的,我都接!” “价格绝对优惠,给群里的兄弟们打八折!” 这句话刚发出去。 原本已经死气沉沉,好几天没人说话的群。 立马炸了锅! 消息提示音“叮叮叮”地响个不停,屏幕滚动得都快看不清字了。 “卧槽!诈尸了!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牛逼啊!这是打算跟鬼面基了啊?” “我就知道!我年哥是有真本事的!之前直播那肯定不是特效!” “楼上的你到现在还不信呢?我早信了!主播那是真家伙!” “年哥,我家狗最近老对着空气叫,是不是见鬼了?这活儿你接不?” “楼上滚粗!年哥是干大事的人,能给你看狗吗?” “年哥,我出双倍价钱!能不能让我见见之前直播里那个漂亮小姐姐?” 看着一个个网友的回复,刘年心里是既开心,又忐忑。 开心的是,人气还在,大家还记得他。 忐忑的是…… 这牛逼是吹出去了,真要接了活儿,那可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他也不知道干这个行不行,更不知道危险系数有多大。 而且,无奈啊! 自己这人生路,怎么走着走着,就回不去了啊? 本来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结果硬生生被逼成了驱魔大师。 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刘年还在感慨人生无常的时候。 群里突然弹出一条私信。 头像是个黑漆漆的风景照,ID叫“夜深人静”。 “刘大师,我这真有个急事儿,救命的事儿!您看……能接吗?” 第138章 鬼压床 刘年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点开后台,私信列表里红点密密麻麻。 大部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大师,我便秘三天了,是不是有脏东西堵着眼儿了?” “主播,我昨晚梦见你了,你要不要对我负责?” “骗子死全家,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刘年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垃圾信息,手指悬停在那个ID叫“夜深人静”的对话框上。 直觉告诉他,只有这条私信是真家伙。 这不就来活儿了吗? 刘年赶忙回复道: “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对面显然一直守着手机,几乎是秒回。 “大师!您终于回了!救命啊!” “我们村子最近太邪乎了,真的闹鬼!” 文字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惊恐的表情包。 “别慌,说重点,在哪?发生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发来了一大段语音。 刘年点开,一个颤抖的男声传了出来。 “大师,我们这是临北,樱兰村。” “村里有口老古井,那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虽然早就通了自来水,但老一辈人还是喜欢喝井水,说那水甜。” “前几天,我妈去打水,刚把桶放下去,绳子就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把她也拽下去。” “她探头往里看,却看见……看见井里竟然伸出一只手来!” “那手又白又肿,指甲盖都是黑的,还在往上抓!” “我妈当时就吓晕了,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一闭眼就喊有鬼。” 刘年皱了皱眉,这桥段听着有点像贞子,但若是真事,那这井里怕是有怨气极重的东西。 没等他回复,第二条语音又来了。 “这还不算完!村东头有座老宅子,荒了几十年了,连屋顶都塌了一半。” “可这几天晚上,那破屋子里竟然亮起了灯!” “那光绿幽幽的,还会晃悠!路过的村民还听见里面有动静。” “细细碎碎的,老瘆人了。” “可谁敢进去看啊?大伙儿都绕着走!” 刘年听得也是后背一凉。 荒宅亮灯,夜半私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紧接着,第三条语音发了过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恐惧: “最瘆人的是,村里的城隍庙!” “昨天有人进去上香,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说……他说供着的神仙,换脸了!” “原本慈眉善目的城隍爷,脸变得青面獠牙,长牙五爪,眼珠子还是红的,正咧着嘴冲他笑呢!” 刘年听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古井怪手,荒宅鬼语,神像换脸。 这三件事凑在一起,绝不是普通的闹鬼那么简单。 这樱兰村,怕是整个风水格局都变了,或者是有什么大东西出世了。 这么大条的事儿,自己办得了吗? 刘年犹豫了一下,回道: “这事儿不小,我得准备准备。” 对面很快回复: “大师,您要是能来,我得先跟村支书商量一下。” “毕竟这是整个村子的事儿,这钱……我自己做不了主,得村里出啊。” “我就是个打工的,也没那么多积蓄。” 刘年看到这消息,嘴角抽了抽。 有些尴尬。 合着还没定下来呢? 但不收钱肯定不能去,自己又不是圣母,这一趟搞不好得玩命,没钱谁干? 可这事儿确实蹊跷,不禁又让刘年这又菜又爱玩的性格,有些好奇起来。 刘年心里盘算着。 最后,他再次确认了一句: “你们村子具体位置在哪?” 那人回复:“就在临北郊区,往西走四十里,樱兰村。” 没听过这地名。 但刘年心说临北好啊! 临北有熟人啊! 那个老骗子黄半仙,不就是临北的吗? 想到老黄,刘年突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猛拍脑门。 “卧槽,我好像给老黄忘了吧?” 之前在望城古镇,自己为了甩掉那老头,让他去准备十斤豆子在牌坊下等。 这一晃都好几天过去了。 那老头不会还在那傻等吧? 还约的人家拿十斤豆子来着吧? 刘年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正好,这次去樱兰村,顺道去看看那老头,要是能把他也拉上,好歹也是个帮手。 毕竟老头是个神棍,但那豆子,确实是真家伙啊。 “行!这活儿我接了!” 刘年给“夜深人静”回了条消息: “你去跟村里商量钱的事儿,我这两天就动身!” 发完消息,刘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强烈的困意瞬间袭来,眼皮子开始打架。 这几天折腾得够呛,基本上属于两天两宿没怎么合眼了。 任他年轻力壮,也顶不住这种消耗。 此时,客厅里依然吵闹。 八妹和九妹还在对着电视机疯狂输出。 但刘年已经顾不上了。 他身子一歪,瘫软在沙发上,几乎是秒睡。 直接进入了深层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 刘年突然感觉身体莫名其妙地一激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他一下子被弄醒了。 意识瞬间回归,但身体却很麻。 刘年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仅胳膊腿动不了,连手指头都抠不动。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刘年瞪着眼,看着头顶惨白的水晶吊灯。 鬼压床? 不会吧? 自己家里可是住着三个高阶厉鬼呢! 有她们在,方圆五百里的小鬼估计都得绕着走。 竟然还有东西敢进屋对自己鬼压床? 正在他惊慌失措之际,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旁边瞟去。 这一看,差点给他吓晕过去。 只见沙发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脸部肌肉僵硬,眼神空洞冰冷。 这人…… 竟然是他自己! 站着的“刘年”,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发型都分毫不差。 但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刘年。 刘年想大叫,想呼唤姐妹们来帮忙。 可嘴张不开,声带也像是麻痹了。 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球能转。 于是,他就这么斜着眼,跟站在自己身边的“自己”,死死对视着。 时间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年感觉眼珠子都快瞪抽筋了。 站着的“自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闪烁了几下,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影子的消失,刘年感觉身体突然一轻。 原本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瞬间卸去。 他身体一晃,猛地坐了起来。 “呼——呼——” 刘年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八妹?九妹?”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刘年这才发现不对劲。 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刚才还在大呼小叫打游戏的八妹和九妹,不见了。 就连平时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桃木剑,也不见了踪影。 这个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就只剩下他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感袭上心头。 “三姐?” 刘年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依旧没有回应。 他慌了,光着脚冲向那几间卧室。 推开八妹的房门,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压痕都没有。 推开九妹的房门,也是空的。 只有几个海绵宝宝的玩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三姐那屋更是连门都锁着,怎么敲都没反应。 刘年彻底慌了。 这是什么情况? 集体离家出走了?还是被什么更厉害的东西给抓走了? 不可能啊!她们那么强! 正当刘年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之际,他的余光不禁瞥到了旁边卫生间的门。 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 只有客厅的光漏进去一点,正好照在洗手台的镜子上。 刘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镜子里,借着昏暗的光线,照出了他的身影。 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满眼惊恐。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瞳孔却缩成针尖。 只见镜子里,他的身后。 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贴得很近,几乎是趴在他的肩膀上。 面无表情,眼神死寂。 又……又是他自己! 第139章 再去临北 “有鬼呀!” 刘年再次从沙发上弹起,满脸煞白。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刺眼,电视机还开着,里面传出游戏胜利的音效。 并没有什么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空荡荡的房间。 此刻,八妹和九妹正坐在他旁边,一前一后,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愕然地看着他。 刘年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发直,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秒,脑回路还在不停地反应着。 现实与梦境的重叠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假。 九妹眨巴着大眼睛,向八妹投去求知欲的眼神,问道:“八姐,刘年哥哥刚才喊的那句,是不是网上说的废话文学啊?” “他这是傻子文学!”八妹没好气地撇了刘年一眼,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怎么了?做噩梦了?叫得跟杀猪似的。” 刘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手还在发抖。 “你们......都在?” “哈?”八妹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我们不在能去哪?离家出走啊?” “你们不玩游戏了?”刘年又问了一句。 “玩累了歇会不行啊!看你睡觉突然身体就开始剧烈抖动,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还以为你做什么不可描述的梦了!”八妹鄙夷地说道。 刘年一愣,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刚才那是梦中梦啊! 而且的确不可描述,太诡异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有刚才自己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年赶忙拿起来查看,发现是刚才睡觉前联系他的水友“夜深人静”。 【大师,村长已经同意了!价钱好商量,村里出,让您这两天有时间就赶紧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大师,我跟村长打了包票了,说您是真高人。这段时间,村长也找了不少道士啊和尚的,都没解决问题,反而越闹越凶。您可一定别打我脸啊,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全村都念您好!】 刘年心里冷笑,打脸? 瞧好吧!我这可是带着真家伙去的。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对着八妹九妹宣布:“收拾东西,跟我去旅游!” “旅游?”九妹眼睛一亮,“去哪啊?” “临北,带你们去体验一下乡村生活。” 八妹九妹古怪地看向他,那眼神看得他有些发毛。 “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八妹吐出一口烟圈,“你确定现在走?” 刘年下意识看了看窗外。 漆黑一片。 我靠,天黑了? 这一觉睡了多久啊这是!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刘年尴尬地挠了挠头,“都早点睡,养足精神!”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刘年就带着八妹、九妹,背着已经附着三姐的桃木剑,再次打车出发,直奔临北市。 车上,他先是拨通了李旭的电话。 “李叔,关于陈涌的事,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旭疲惫的声音:“还没,这孙子反侦察能力太强了,还在追捕中,不过大概率还在临北境内。” 挂了电话,刘年不禁有些忐忑。 看来这橙级尸煞还在临北乱窜。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自己身边可是带着三个强力保镖,真要再让他碰上,还不一定怎么地呢! 赶到临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刘年并没有直接去樱兰村,而是第一时间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望城古镇。 一是打算先吃个饭,二是看看能不能碰见老黄。 毕竟自己当时放了人家鸽子,的确不合适。 而且老黄是个土生土长的临北人,对于这个樱兰村的地方,或许熟悉。 带着个本地人行动,他心里踏实。 车子停在景区停车场。 还没进景区,刘年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望城古镇大门口的牌坊前,一个干巴老头,正坐在马路牙子上,面前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老头脸都饿成了蜡色,眼窝深陷,看起来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靠,这不就是那天自己跟他约好的地方吗? 还等呢? 不是,这老头儿挺执着啊! 这都几天了? 我这要是不来,他是不是打算在这等到入土啊? 刘年赶忙一路小跑上了前。 “老黄!” 听到喊声,老黄浑身一震,慢吞吞地抬起头。 当看到刘年脸时,老黄那原本蜡黄的脸立马来了精神。 他猛地站起来,腿可能麻了,踉跄了一下,一把抓住刘年的手,声泪俱下。 “刘年啊!我可把你盼来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啊?我还以为你被小鬼儿叼走了呢!” “我是又担心又不敢挪地方啊!生怕跟你见不着啊!这几天我都没回家,就靠啃干馒头度日啊!” 看着老黄这副惨样,刘年也装出一脸的惭愧道:“老黄啊,对不住啊!这几天的经历太过惊险,我是九死一生啊!这不,留了半条命就赶紧来找你了,生怕你等急了!” 老黄闻言,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刘年的手就不松开。 旁边的八妹九妹,都向刘年投出了鄙夷的目光。 心想:刘年这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都坏出水来了吧? 老黄哭诉了一会儿,显然也看到了站在刘年身后的两个妹子。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中顿时一滞。 他揉了揉眼睛,看看八妹那火辣的身材,又看看九妹那清纯的脸蛋。 结结巴巴地问道:“刘老弟,这两个妹子......咋这好看啊?她们......是人是鬼啊?” 毕竟他是见过刘年手段的,知道这位爷身边不干净。 “咳咳!说什么呢!”刘年瞪了他一眼,“我朋友,一块儿来旅游的!大活人!” 老黄也是个老江湖,过来人了,立刻露出“我懂得”的猥琐表情,冲刘年挤眉弄眼:”刘老弟真是艳福不浅啊!佩服,佩服!“ ”嗨,别说了,走,我带你们下馆子去,看把你饿的。待会,还有事儿求你黄半仙呢!“ 一行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土菜馆。 饭菜一上桌,老黄那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看得服务员都直瞪眼。 刘年没怎么吃,插着缝隙,给老黄倒了杯水,开始打听正事。 “老黄,你听说过樱兰村吗?” 老黄正啃着个鸡腿,一听这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樱兰村?在临北可太有名了!著名的富贵村啊!“ ”怎么个富贵法?“刘年问。 ”村里的有钱人,得占临北的一半!好多大老板都是从那村里走出来的。“ 老黄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不过啊,那些富人们发了家,大多都去了大城市,现在村子里面住着的,都是些有钱人的父母亲人们,留守的老人居多。不过她们的生活也是很安逸的!村子建设也很好,别墅一排排的!“ ”老弟,你想去那里看看?那里有个城隍庙,据说挺灵,可以去转转!“ 刘年一听城隍庙,立马来了精神。 之前那个水友就提到过城隍庙神像换脸的事。 ”快跟我说说,这个庙!“ ”哎呦,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老黄喝了口汤,顺了顺饭,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那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说起了。那时候,樱兰村还是个出了名的贫困村,穷得叮当响,村里的人都吃不上饭的那种。“ ”结果,突然上面就给派下来个年轻的大学生,你知道,那年头的大学生,含金量高啊!可是来的是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却是个盲人!“ ”盲人?“九妹好奇地插了一句。 ”对!是个瞎子!“老黄点点头,”这下子,村民们都不干了,觉得上面是派个累赘来敷衍他们,而且也都不服她,甚至还有人想把她赶走。“ ”结果,人家姑娘虽然眼睛看不见,心可是亮堂得很!当上村官后,那是大刀阔斧的搞改革,帮着村里面的人搞生产,搞贸易,带着大伙种草药,办工厂。嘿,没出几年,村子就富起来了。“ ”也是赶上了当时时代的洪流吧,村子里家家都有了钱,盖起了小洋楼。老百姓们也都奉她如神明一般!“ ”后来,村子直接改了个名,叫樱兰村,就是用的这个女大学生的名字。“ 老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哦,对!那姑娘叫,方樱兰!” 第140章 樱兰村 刘年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毕竟七十年代至今,也有五六十年了,那时候他爸估计还在穿开裆裤。 老黄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 “城隍庙你应该知道,里面供奉的城隍爷,大都不是什么神啊佛的,都是一些真实存在过,对百姓们有莫大贡献的父母官!” “樱兰村那个城隍庙里,建于八十年代末,供奉的就是这位方樱兰!” “啊?” 刘年拿着筷子停在半空,这事儿倒是新鲜。 城隍庙里供了个村官? 还是个女的? 关键还是个盲人? 这得多大的功德,才能让老百姓把她抬进庙里吃香火? 等等! 刘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女村官......活着就被供到城隍庙了?” 这不合逻辑呀? 一般来说,只有死人才能进庙受香火,活人立生祠那是古代大官才有的待遇,一个小村官能有这排面? 老黄把骨头吐在桌上,神秘一笑: “哪能啊?这女村官,在樱兰村没几年,刚把村子带活了,就死了!” “死了?” 刘年看着老黄的老脸,等着下文。 “知道你要问怎么死的!不过这死因很神秘,村里人都闭口不谈,传出来的说法版本太多了,我也闹不清楚!” “临北市就爱搞这个,经常编一些老故事,赚取噱头,毕竟现在在搞旅游嘛,这些东西,越神秘越值钱不是?” 刘年缓缓点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却多了个心眼。 越是这种讳莫如深的死因,往往越藏着猫腻。 看来这樱兰村,水挺深。 饭局结束。 老黄不是吃饱了,而是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了。 这桌子菜,基本上全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 刘年心里装着事儿,也没怎么动筷子。 至于八妹和九妹,那两双筷子更是连包装都没拆。 老黄打了个饱嗝,看着那一桌子狼藉,老脸难得红了一下。 几人出了饭馆,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樱兰村。 倒也不算远。 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大牌坊矗立在路口,气势甚至比望城古镇的还要足! 上面用金漆篆书写着两个大字:樱兰。 车子驶入村道,刘年趴在车窗上,看得直咂舌。 这哪是村啊? 这简直就是个高档度假区! 脚下是平坦宽阔的沥青马路,划着标准的六车道,两旁的路灯全是那种复古的宫灯造型。 路两边没什么高楼大厦,清一色的二三层小别墅。 路过一家大型国际连锁超市时,刘年彻底服了气。 这配套设施,比南丰市有些老城区都要强。 车一路开到了村委会大楼前。 这楼修得跟衙门似的,气派得很。 刘年付了车费,领着几人下了车。 刚站稳,一个穿着夹克衫,看着就像个公职人员的年轻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刘大师!可把你给盼来了!” 男子上来就握住刘年的手,那力道,像是见到了救星。 刘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你是......” “我就是之前给您联系的‘夜深人静’,不过就别叫网名了,叫我小张就行!” 小张满脸堆笑,眼神却忍不住往刘年身后的两个美女身上瞟。 这大师出门探灵,还带着家眷? 这也太漂亮了吧? “哦!幸会幸会!”刘年也换上一副职业假笑。 小张一路把刘年几人请进了村委的一间大办公室。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见人进来,中年人把烟头按灭,站了起来。 这人穿着一身很朴素的藏蓝色外套,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旧靴子,看着跟这豪华的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给您介绍啊!这位是我们村的村长,也姓张,私底下是我叔,亲叔!” 小张赶紧给双方引荐。 “哦,村长您好!”刘年主动伸出手。 村长却没急着伸手。 他皱着两道浓眉,上下打量着刘年。 这眼神,带着几分怀疑之色。 刘大师......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没有。 完全看不出半点高人的风范啊? 还有他身后。 那两个小姑娘,长得倒是跟天仙似的。 可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胳膊上还纹着花臂?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团队啊? 倒像是富二代领着妞儿出来炸街的。 要真说高人风范...... 村长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面的老黄身上。 这干巴老头,眼窝深陷,面黄肌瘦,背着个破布袋子,看着倒是有点走江湖的味道。 村长心里犯嘀咕。 自己这大侄子,在网上找的高人,这靠谱吗? 别是让人给骗了吧? 刘年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老黄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村长的心思。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破布袋子往身后一甩,清了清嗓子: “村长放心,刘大师虽然年轻,但在我们行内,那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这次亲自出马,一定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这一路上,刘年已经把樱兰村大概的情况跟老黄通过气了。 也告诉他这趟不光是来看热闹,也是想顺手把这怪事给平了,赚点外快。 这话一出,老黄那是比谁都积极。 斩妖除魔一直是他的人生理想,虽然自己本事有限,但跟着刘年这种“大腿”混经验,那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村长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好直接驳了侄子的面子,只能勉强伸出手跟刘年握了握。 “坐吧。” 村长指了指沙发。 等几人落座,村长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又把窗帘“哗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最后把灯打开。 这大白天的,屋里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做完这一切,村长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现在村里面的确是怪事连连,按理说我不该信这个。可是前几天,我也亲眼看到了怪事发生,也就没法不信了!” 刘年身子前倾:“哦?可否说说?” 村长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样吧,干说也说不明白,我还是带你们去个地方,到了再说!” 说完,村长也不磨叽,直接起身带着众人出了办公室。 来到村委大院,村长跳上一辆电动观光车。 “都上来!” 刘年几人上了车,村长一脚油门,观光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院子。 车子沿着宽阔的柏油路行驶。 一路的风景的确没得挑,这里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村子里,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路边甚至还有专门的绿化带和景观喷泉。 而往远处看,村子的边缘依山傍水,层峦叠嶂,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可这一路上,村长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握着方向盘,表情愈发的严肃。 车子越开越偏。 渐渐地,刘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那些豪华的小洋楼越来越少,土生土长的农村气息却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柏油路到了尽头,变成了水泥路,最后成了土路。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豪宅别墅,而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红砖平房,有的甚至是土坯房。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门口堆着柴火垛,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晒太阳。 更让刘年诧异的是。 之前路过那片别墅区的时候,虽然房子漂亮,但路上冷冷清清,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 而到了这片破旧区域,虽然房子破,但人气却旺了不少。 不少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扎堆聊天,还有孩子在土路上追逐打闹。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刘年有一种穿越了时空的错觉。 刘年没忍住,扭头看向旁边的小张: “小张,这些是......” 小张似乎早知道刘年会有此问,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们村出名之后,很多城里的有钱人都搬来这里居住,说是要感受乡村生活,修身养性。结果弄得很乱,这帮外来人跟我们村里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也时常发生矛盾。” “于是后来村里开了个会,索性把村子分成了两个部分!” 小张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您刚才看到的那些别墅区,都是划给外来人盖的。他们平时很少来这里常住,也就是周末或者是节假日来度个假,所以那边显得人少。” “现在我叔带咱们去的这片,才是真正的樱兰村!” “只有本村的土著,才住在这儿。” 刘年闻言,疑惑更甚。 他指着路边一家门口堆满玉米杆的破平房问道: “可是,听说你们村很富啊?光是每年的分红就不少吧?这怎么......” 这房子看着也太寒碜了点,跟之前的豪华别墅区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这年头,谁有钱了还不把自家房子翻盖一下? “哦,是这样的。” 小张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村长,压低了声音: “我们村的村规,一直秉承着勤俭节约的光荣传统,这都是在跟当年的方主任学习。” “方主任生前就说过,富了不能忘本,这老房子是根,不能随便动。” “因此,虽然家家户户有钱了,可也没敢大兴土木,怕坏了村里的风水和规矩,也就一直这么住着。” “大家都说,只要这老房子在,方支书的魂就在,就能一直保佑咱们村富贵下去。” “至于那些嫌房子破,忘了本的......” 说到这,开车的村长突然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村长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小张一眼,眼神凌厉。 那是警告。 显然,家丑,不可外扬。 小张脖子一缩,赶紧闭上了嘴。 但他刚才没说完的半截话,刘年已经猜到了大概。 那些忘了本的,恐怕都被“驱逐”出这片老村了。 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开除了“村籍”。 第141章 方樱兰故居 电动观光车在蜿蜒的土路上继续颠簸。 最后七绕八绕,在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小张从副驾驶跳下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眼面前的院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大声说话。 村长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阴沉着脸,嘀咕了一句: “这也就是大白天,要是晚上,我绝对不会带你们来这儿!” 刘年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话,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为什么?这地方晚上有狼?” “狼?” 小张苦笑一声,插嘴道: “狼倒好对付了!” “怕就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大白天的人气旺,阳气足,那些东西不敢出来。” “可到了晚上,这里可热闹着呢!” 热闹? 刘年挑了挑眉,目光投向面前这座院落。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老式四合院。 院墙是用黄土和稻草夯成的,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淋,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面的门神画像已经褪色发白,看不清面容。 看着确实挺荒凉。 但要说闹鬼...... 刘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八妹和九妹。 这两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厉鬼。 要是这地方真有什么脏东西,她们肯定第一时间就有反应。 可现在,这两位姑奶奶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 完全没把这所谓的“凶宅”放在眼里。 九妹倒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冲着刘年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这里啥也没有,干净得很。 刘年心里有了底,转头看向村长: “这对方是?” “这就是方樱兰当年住过的地方。” 村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为了纪念她,村里一直没舍得拆,也没敢翻修,就这么一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虽然破了点,但这可是咱们村的‘圣地’。”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木门。 刘年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也就百来个平方。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让人意外的是,虽然这房子从外面看着破败不堪。 但这院子里,竟然异常的干净。 连根杂草都没有,甚至看不到一片落叶。 窗户上的玻璃虽然老旧,却擦得锃亮,没有一点灰尘。 这哪里像是几十年没人住的荒宅? 倒像是有人天天在这里精心打扫一样。 “这......有人住?”刘年忍不住问道。 “没人住。” 村长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正房的门,眼神复杂。 “但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来。”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习惯吧。” “咱们老村的住户,尤其是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 “他们自发排了个班,每天轮流来这里打扫卫生。” “这雷打不动的规矩,没断过。” “大伙儿都说,方支书爱干净,不能让她住的地方落了灰。” 刘年闻言,不禁有些动容。 几十年如一日,这得是多大的威望和恩情,才能让村民们做到这一步? 可紧接着,村长的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 “也就是因为这天天有人来,所以怪事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好几个老人,在打扫卫生的时候,都说看见了鬼影。” “就在那屋里。” 村长指了指正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有人看见屋里有个女人在走动,还有人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 “尤其是到了半夜。” “这屋里的灯,有时候会自己亮起来。” “那光惨绿惨绿的,根本不像是电灯发出来的光。” “你说这地方都断电几十年了,哪来的灯光?” 村长说完,还应景地打了个寒颤。 刘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正房的门窗紧闭,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再次回头看向八妹和九妹。 想要确认一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八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根本懒得搭理他。 九妹则是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辜。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地方,真的连个鬼毛都没有。 刘年这下更疑惑了。 如果没有鬼,那村民们看到的鬼影和亮灯是怎么回事? 集体癔症? 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这院子虽然干净得过分,但确实没有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 反而给人一种......很平静,甚至有些肃穆的氛围。 刘年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 “村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年方樱兰,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给刘年介绍风水格局的老黄,正准备掏罗盘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在旁边不停地给刘年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祖宗哎!这话能问吗? 没看出来人家村里人对这方主任多敬重吗? 这是人家的逆鳞,是大忌!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 村长瞬间变了脸。 原本还带着几分客气的,此刻黑得像锅底一样。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这是我们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带你们来,是看在我侄子的面子。” “不是让你来查户口的!” “既然看不出什么名堂,那就走吧!别在这打扰方支书的清净!” 说完,村长根本不给刘年解释的机会。 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小张身边时,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 “以后少往村里领这些不懂规矩的人!” 小张被骂得缩着脖子,一脸的委屈。 他看看盛怒离去的叔叔,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脸无辜的刘大师。 两头受气! “那个......大师,您别介意啊!” 小张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 “我叔他就这脾气,尤其是涉及到方支书的事儿,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您先在这转转,我去劝劝他,马上就回来!” 说完,小张也不敢多待,赶紧追着村长的背影跑了出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 “叔!叔你慢点!等等我!” 转眼间。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刘年这一行人。 老黄见人都走了,这才长舒了口气,把憋了半天的话吐了出来: “我说刘老弟啊,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这方樱兰在樱兰村那就是神!” “你上来就问神是怎么死的,这不是砸人家场子吗?” “这要是搁在以前,咱们这就得被乱棍打出去了!” 刘年却没搭理老黄的抱怨。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两扇微微晃动的木门,若有所思。 “老黄,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啥?”老黄一愣。 “反应太大了。” 刘年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精光: “如果只是正常的病死,或者是意外,有什么不能说的?” “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而且,全村人都对这个死因讳莫如深。” “这说明,方樱兰的死,肯定有问题!” “搞不好,这所谓的闹鬼,就跟她的死因有关。” 老黄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那现在怎么办?人家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咱们还赖在这儿?”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晚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刘年环视了一圈这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既然来了,哪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问题没解决,钱还没拿呢! 而且,这里的古怪,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明明有鬼影传闻,但八妹九妹却说没鬼。 明明是功德无量的村官,死因却成了全村的禁忌。 这里面,肯定藏着个大秘密。 “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刘年正琢磨着是不是先回那片老村,找个老乡家借宿一宿,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一直没说话的八妹,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正房的台阶上,伸手摸了摸柱子。 然后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要走?” “这地方,不就是现成的住处吗?” 刘年一愣:“住这儿?” “对啊!” 八妹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这院子虽然破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 “而且阴气重,凉快,住着舒服。” “最关键的是......” 八妹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那老头不是说这屋里晚上热闹吗?” “咱们就住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小姐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第142章 井中鬼手 几人在方樱兰的故居暂时安顿下来。 刘年站在门口,时不时地往外瞟一眼。 按理说,这地方是村民心中的圣地,他们这几个外人大大咧咧地住进来,早该被拿着锄头镰刀的村民给轰出去了。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上来找麻烦。 远处的土路上,时不时有几个村民路过。 他们停下脚步,远远地朝着这边张望,几个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但就是没人敢靠近这院子五十米范围之内。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侵入者,倒像是在看几个不知死活的祭品。 “看来这地方,确实邪乎。” 刘年关上院门,插上门闩,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没人打扰最好,省得费口舌。 天色渐晚,太阳一落山,这老村里的温度就直线下降。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鬼能喝风饮露,他和老黄这两个大活人可顶不住。 “老黄,走,出去整点吃的。” 刘年招呼了一声正蹲在墙角研究蚂蚁的老黄。 老黄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脸的苦相: “刘老弟,这大晚上的,咱还出去啊?我这包里的干馒头还能凑合一顿。” “凑合啥?这村里又不是没小卖部,走!” 刘年不由分说,拉着老黄就出了门。 八妹和九妹留在屋里,三姐附在桃木剑上,刘年把剑背在身后,这才觉得有了底气。 村里的路灯很暗,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两人转悠了半天,终于在村口发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正眯着眼听收音机。 刘年也没废话,扫荡了一圈。 几桶红烧牛肉面,一袋火腿肠,两瓶二锅头,还有几包花生米。 拿着东西回到故居。 刘年找了个破铁壶,在院子里生火烧了点水,把泡面泡上。 热气腾腾的香味儿一飘出来,这阴森的小院总算是有了点人气儿。 老黄蹲在台阶上,吸了一大口面条,满足地出了口气。 “还得是热乎饭啊,舒坦!” 刘年也喝了口汤,身子暖和了不少。 八妹坐在石桌上,两条大长腿晃荡着,手里把玩着刘年的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无聊。” 她把打火机扔给刘年,美眸在夜色中闪着幽光: “吃饱喝足了,是不是该干正事儿了?” “咱们来这儿可是抓鬼的,不是来农家乐的。” 九妹也凑了过来,小脸在月光下白得有些透明,她指了指院墙外面: “哥哥,小张不是说,村里有口井闹鬼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去看看?” 老黄一听这话,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面桶里。 他咽下嘴里的面,苦着脸: “两位姑奶奶,咱能消停会儿吗?这大晚上的去井边,多瘆人啊。” “怕什么?有我们在呢。”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脑门上全是汗。 “哎哟,大师,你们果然在这儿!” 小张抹了一把汗,说道: “我跟我叔,磨破了嘴皮子!” “好说歹说,他总算是同意让你们先在这儿住下了。” 刘年放下泡面桶,递给小张一根烟: “辛苦了,村长咋说的?” 小张接过烟,苦笑了一声: “我叔那脾气你也看见了,又臭又硬。” “他说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就住这儿吧,正好这老宅子也不收房费,还能给村里省笔开销。” “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们,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乱跑,尤其是别进正房!” 刘年笑了笑,没当回事。 这村长看着凶,其实也就是个守旧的老头。 “行,替我谢谢村长。” 刘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正好你来了,这刚吃饱饭,也没法睡觉。” “你带路,咱们去那口闹鬼的井看看。” 小张手里的烟刚点着,听到这话,手一抖,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大......大师,现在去?” 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脸都白了: “那井邪乎得很,白天都没人敢靠近,这大晚上的......” “来都来了。” 刘年把桃木剑往背上一背,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抓鬼不就是得晚上抓吗?白天鬼都睡觉呢,上哪找去?” “赶紧的,前面带路!” 大师都这么说了,小张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 小张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乱晃。 老黄紧紧贴着刘年,右手死死攥着布袋子,随时准备撒豆成兵。 那口井的位置在村子的西北角,离方樱兰故居不算太远。 穿过几条狭窄的土巷子,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歪脖子树,树叶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树底下,有一圈石头砌成的井沿。 “就......就是那儿。” 小张停在离井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 他拿手电筒远远地照了一下,声音都在发颤: “我就不过去了,大师你们自己看吧。” 刘年眯着眼看过去。 月光下,那口古井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井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大的嘴,等着吞噬靠近的活物。 周围杂草丛生,只有井边一圈是秃的,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走,过去瞧瞧。” 刘年招呼了一声,带着八妹九妹走了过去。 老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街。 几人围着井转了几圈。 刘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 深不见底。 “这也没啥啊?” 刘年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去。 过了好几秒。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听声音,水不深,但井确实挺深。 “看来是咱们来早了,鬼还没上班呢。” 刘年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失望。 八妹抱着肩膀,站在井边,眉头微皱: “不对劲。” “怎么了?”刘年问。 “太安静了。” 八妹指了指四周: “这周围连个虫叫声都没有,而且......这井里的阴气,有点乱。”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井口,突然有了动静。 “呼——” 一股白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从井里冒了出来。 那烟雾很浓,聚而不散,像是有人在井底点了一把湿柴火。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嘎吱——嘎吱——” 就像是指甲在石头上用力的剐蹭。 站在远处的小张,听到这声音,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在了地上。 “来了!来了!它出来了!” 他手里的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直射天空。 老黄也是吓得够呛,手伸进布袋子里,抓了一大把黄豆,手心里全是汗。 刘年猛地后退一步,反手握住背后的桃木剑柄。 只见那浓郁的白烟之中。 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 手很大,皮肤浮肿,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手指却细长得过分,指甲呈灰黑色,弯曲着,死死地扣住了井沿的石头。 “啪嗒。” 一块碎石被那只手抓碎,掉进了井里。 紧接着,那只手猛地发力,似乎想要把下面的身体给拉上来。 一股恶臭味随之而来。 “卧槽!真有东西!” 刘年头皮发麻,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这半夜古井爬出东西的戏码,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八妹九妹,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嘛?干他啊!” “别让他爬出来!” 然而。 预想中两女一拥而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八妹和九妹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两人的表情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带着几分......疑惑? 八妹眉头紧锁,盯着那只惨白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弥漫的白烟。 九妹则是歪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玩具。 “八姐,这......” 九妹指了指那只还在用力抓挠的手。 八妹没说话,而是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哎!你干嘛去?小心点!” 刘年见八妹还要往前凑,急得直跺脚。 八妹走到井边,离那只怪手不足半米。 她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番。 手还在不断地用力,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青筋。 看起来真实无比,恐怖至极。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只手搭在井边,后面就没了动静。 没有脑袋探出来,也没有另一只手伸出来。 就这么一只孤零零的手,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做着引体向上。 八妹冷哼一声,突然伸出手,朝着鬼手抓了过去。 “别碰!”刘年大喊。 但已经晚了。 八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惨白的手掌。 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 没有实体触碰的感觉,也没有阴气碰撞的反应。 八妹的手在里面搅合了两下,那只鬼手依旧在做着自己的动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八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刘年和九妹。 九妹也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同样直接穿透了过去。 两姐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幻境?” 第143章 故居鬼影 古井边上的白烟还在翻滚升腾,惨白浮肿的怪手也在一下下扣着井沿。 小张缩在二十米外的土坡后面,两条腿抖成了筛子。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黑皮衣的女人,竟然直接伸手去抓那只怪手。 本以为会发生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结果女人的手直接穿透了怪手,什么物理接触都没有。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小张牙齿上下打架,裤裆处早就湿了一大片。 刘年转头看向后方,还没来得及向这小子解释。 小张已经手脚并用从泥地上爬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 一边跑,他还不忘回头扯着破嗓子大喊: “大师!你们的胆子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真受不了了,先撤了!保命要紧!” 刘年看着小张逃窜的狼狈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芝麻大的胆量,还敢在网上发帖找人抓鬼。 老黄凑上前来,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他刚才也吓得够呛,手里的黄豆差点全扔井里了。 “这后生,脚底抹油的功夫倒是一绝。” 老黄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古井。 一行人确认古井这边暂无实质性威胁后,顺着原路返回了方樱兰的故居。 夜色深沉如水,没有月光,荒凉的小院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死寂。 刘年站在院子中央,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房那两扇紧闭的木门上。 白天小张转达过村长的严厉警告。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乱跑,尤其是别进正房。 这话在刘年脑子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圈。 本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 人天生都有强烈的逆反心理,越是被禁止涉足的禁区,就越让人觉得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 刘年盯着木门,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可还没等他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 身边带起一阵急促的疾风。 八妹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砰!” 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抬起大长腿。 一脚踹开了房门。 刘年眼角抽搐,生生咽了口唾沫。 这姑奶奶办事永远这么简单粗暴,完全不懂什么叫潜入调查。 灰尘散去,刘年举起手机,朝屋内照去。 屋内的景象出乎意料的普通。 没有想象中满墙的血字,也没有悬挂在房梁上的骇人干尸。 正中间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两旁配着两把太师椅。 里侧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一处细小的褶皱都没有。 八妹大喇喇地走进去,四下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环境还行,比外面那破院子强多了。” 她转身冲着刘年和九妹招招手: “今儿咱们就睡这儿了!” 刘年站在门槛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就睡了? 真拿这全村人忌讳莫深的凶宅当快捷酒店了? 站在一旁的老黄,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大床,又看了看刘年和两个容貌绝世的女孩儿。 老头极具眼力见儿。 他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在正房门外的青石台阶上躺了下来。 破布袋子往脑袋底下一垫。 “我就不掺和了,你们睡好!” 老黄嘟囔了一句,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干脆闭上了眼。 紧接着,这老滑头竟然装模作样地打起了鼾。 刘年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老东西话里有话啊! 什么叫不掺和了?什么叫你们睡好? 孤男两女鬼。 大半夜同处一室,睡在同一张雕花木床上? 老黄这是在内涵他吧? “呸!为老不尊!” 刘年冲着老黄的后背啐了一口。 刚想跨进门槛跟八妹理论几句床位分配的问题。 异变丛生。 四周的环境温度呈断崖式下降,连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蒙蒙的雾气。 原本只有手机光源照明的屋内,毫无预兆地亮起了刺眼的绿色光晕。 那光线惨绿惨绿,带着令人心悸的幽暗。 刘年心头狂跳,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背贴在门框上。 紧接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诡异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女人绝望的哭泣,又像是老人濒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喘息。 光影交错间,几个半透明的影子从青砖墙壁里钻了出来。 这些影子面目全非,肢体呈现出反人类的扭曲状态。 它们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飘。 时不时还冲着刘年的方向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凄厉咆哮。 门外台阶上的老黄,呼噜声戛然而止。 连滚带爬地窜到院墙最偏僻的角落里。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 老黄一边胡乱念叨着咒语,一边闭着眼在墙角疯狂抛撒黄豆。 刘年也顾不上看老黄了。 反手抽出桃木剑,双手握住剑柄,全神戒备。 这绿光,这满屋子的鬼影,怎么看都是大凶之兆。 就在他准备呼唤剑里的三姐出来大开杀戒时。 屋里传来了极不和谐的动静。 “哈——” 一个极其响亮的哈欠声,在群鬼乱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年定睛看去。 八妹正坐在那张雕花大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九妹则是靠在床头,揉着眼睛,满脸的困倦之色。 这两个高等级女鬼,对周围的绿色鬼影视若无睹。 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别折腾了,都是幻境。” 八妹连头都没抬,语调懒散: “这地方绝对不一般啊,连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都用上了。” 刘年举着桃木剑,姿势完全僵在半空。 他实在憋不住了,指着还在冲他张牙舞爪的绿光鬼影。 “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啊?到底啥幻境啊?” “这玩意儿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连这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九妹从木床上下来,走到刘年身边。 她甚至还主动伸手,穿过了一个正在咆哮的无头鬼影。 那鬼影好比全息投影,没有实体,完全不受九妹动作的影响。 “刘年哥哥,别紧张。” 九妹出声解释,语气轻柔平缓: “这村子里,肯定藏着个厉鬼。” “而且从它制造的这片鬼域范围来看,等级绝对不会低。” “不过他现在多半不太想跟我们正面交锋。” “毕竟寡不敌众嘛,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位在场呢。” 九妹指着周围闪烁的绿光: “他比较善用幻境吓唬人。” “这些东西看着可怕,声势浩大,可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 “真要有攻击性,我们早就动手了,哪会坐在这里看戏。” 听到这番详细的解释,刘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原来只是个看着唬人的纸老虎。 八妹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腿叠在一起,眼神中满是不屑。 “切,九妹,你也太给那东西脸了!” 她冷笑出声,满脸的嘲讽之意: “我看就是个垃圾!” “就知道躲在暗处装神弄鬼,专门吓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活人!” “没实力啊!只配玩这种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 刘年听着八妹的豪言壮语,心里一阵发苦。 你是实力强横的黄级厉鬼,你当然底气十足。 可我是个凡胎肉体啊。 这些绿光鬼影要是真扑上来,吓都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来。 刘年咽了口唾沫,神色郑重地看向八妹。 既然对方是个擅长弄虚作假的高等级厉鬼。 敌暗我明,接下来的处境其实并不乐观。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 刘年握紧了剑柄,准备听听这位社会大姐的战略部署。 八妹翻了个身,拉过床上的旧被子盖在身上。 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应对?” 八妹轻笑了一声: “睡觉!” 第144章 恶心人 最终,刘年还是选择了出来陪老黄。 外面清净啊。 虽然院子里阴森森的,也没个月亮。 可屋里有阿飘啊,能睡得着觉吗? 台阶上。 老黄正撅着屁股,捡豆子呢。 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漏了一颗。 也是,这可都是人家的“法器”啊。 听见动静,老黄抬起头。 见刘年出来了,嘿嘿一笑。 “咋出来了?” 刘年也没嫌脏,一屁股坐在老黄旁边。 背靠着门框,长出了一口气。 “我嫌里面吵。” 刘年掏出烟盒,给老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那些玩意儿,虽然伤不了人,但看着膈应。” “还是外面自在点。” 老黄把烟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我说刘老弟啊,你这俩女伴,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阵仗,我这老江湖都吓得够呛。” “她俩倒好,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刘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这老黄虽然是个半吊子,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八妹和九妹的表现,确实太不像正常人了。 谁家好姑娘见了鬼不尖叫? 这要是让老黄看出点端倪,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刘年赶忙咳嗽了一声,掩饰道: “啊,嗨!必须的!” “她们俩啊,都是我的学员。” “跟着我学了挺长时间了,也就是学到了我一些皮毛而已。” “见笑了,见笑了!” “学员?” 老黄一听这话,豆子都不捡了。 “学员都这么强?” “刘老弟,不对,刘大师!” 老黄直接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凑到刘年跟前,满脸的谄媚: “那你看我行不?” “我虽然岁数大了点,但我底子好啊!我有经验啊!” “我也想拜您为师!您看能不能收了我?” 刘年斜眼看了看老黄那一脸的褶子。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收你? 等我哪天去碰瓷了再收你吧! “别别别!” 刘年连连摆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点距离。 “老黄啊,不是我不教你。” “实在是......我这一门,规矩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老黄不死心。 “我这收徒弟,首先得看颜值。” 刘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长得不行的,那是坚决不要,影响门派形象。” “再一个,对性别卡得也死。” “只收女,不收男!” 说完,刘年不再理会老黄,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墙根。 把后背往上一靠,两条腿一伸。 这青砖墙虽然凉了点,但好歹踏实。 他打算今晚就在这对付了。 老黄听了这话,一脸的惋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可怜自己生的不美,还带把的。 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唉......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里的绿光,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点,显得格外诡异。 “对了老黄。” 刘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老黄。 “你今儿这半卦还没算呢吧?” “给我看看呗?” “看看咱们这次出行,顺不顺利!” 老黄也没推辞。 他偏腿坐在刘年对面。 然后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茬,开始念叨。 那些词儿晦涩难懂,听着跟天书似的。 刘年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虽然老黄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他那“每日半卦”的名头,在临北也是响当当的。 哪怕只有一半准,那也是个参考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黄的手指越掐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突然。 老黄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霍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年。 那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惊恐。 “不好啊!” 老黄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弟你......大凶之象啊!” “啊?”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胆子大,但这种话谁听了心里都得犯嘀咕。 尤其是老黄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大凶之象?”刘年追问道,“说清楚点!” “老弟,你现在很危险!” “卦象显示,你时刻有丧命之危呀!” “这地方......这地方是个死局!” “咱们不能待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先回去吧?” “等我明日再给你算过,卦象大吉之后,咱们再来?” “真的假的?” 刘年看着老黄煞白的脸,心里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虽然贪财,但也惜命啊。 这老黄虽然平时爱吹牛,但在保命这方面,嗅觉可是灵敏得很。 可是...... 刘年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又看了看这荒凉的院子。 现在这情况,怎么回去啊? 不说得腿儿着走到村口就得个把小时。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出了名闹鬼的地方赶夜路。 那不是更危险吗? 再说了。 人家小张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好不容易把逼装出去了。 结果自己半夜灰溜溜的又走了? 这饭碗不就彻底砸了吗? 人家肯定以为自己是吓跑了的! 以后在临北,在南丰,自己还怎么混? “不能走!” 刘年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没事儿的!” 他给自己打了个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我有八妹! 我有九妹! 还有三姐! 现在有三位厉鬼保护自己,什么阴间的事儿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怕个球! 想到这,刘年把老黄的手扒拉开。 “老黄,别自己吓自己了。” “既来之,则安之。” “要是咱们现在跑了,那才叫真丢人呢。” 刘年重新靠回墙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 刘年留下这句话,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老黄看着刘年的表现,愣了好半天。 最后,他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大师不愧是大师! 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啊! 这定力,这胆识,活该人家吃这碗饭! 牛! 一下子,老宅子陷入了寂静。 刚才在屋里一直闹腾的阿飘们,似乎也折腾累了。 那绿光也暗淡了不少,鬼叫声也停了。 兴许是看吓不着人,也觉得没意思了吧? 夜风微凉,吹动着院子里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年靠着墙根,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困意实在是挡不住。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 一阵寒风突然袭来,直接钻进了刘年的领子里。 透心凉。 刘年不禁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想要紧一紧衣服。 可这一动,他却发现不对劲。 后脖颈子有点儿僵,像是落枕了一样。 他缓缓睁开了眼。 想抬手揉揉脖子。 可突然发现。 自己的身体,又麻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连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猛然一惊! 卧槽! 鬼压床又来了? 之前在家里的沙发上就来过一次。 这次怎么又来了? 不是,我这都没床了还压啊? 他很不情愿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就炸了。 只见原本应该在他对面角落里缩着的老黄。 失去了踪影。 还没等他想明白。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紧接着。 在台阶底下,正对着他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张脸...... 竟然是又是他自己! 刘年本年看着台阶下面的“自己”,心里别提多慌了。 这特么又是梦啊! 跟在家里一模一样! 可这梦怎么醒全看对面这位的心情,自己完全没有控制权。 上次在家里,那个“自己”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次呢? 那个酷似伪人的刘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 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台阶上的刘年。 这一次,也没有直接消失在原地。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伸出右手,把袖子往上一撸。 好像是在向刘年展示什么。 刘年被迫看着那只手,眼神一眯。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头皮瞬间发麻。 只见那人的手腕处,皮肤已经完全溃烂了。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 那些脓疮颜色各异,红的像血,白的像油脂,紫的像烂肉。 脓疮还在不断地破裂。 里面向外冒着黑红色的血水,还混杂着黄色的粘稠液体。 顺着手臂往下淌。 更可怕的是。 那脓疮竟然是活的。 它们开始疯狂地蔓延。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了整个手臂。 然后是肩膀,脖子...... 最后,爬到了脸上。 那个“刘年”的半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在笑。 笑得更加灿烂,更加狰狞。 “哇!” 刘年再也抑制不住生理上的不适。 猛地向前一倾,一下子吐了出来。 早些时候吃的那点泡面,混着酸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剧烈的呕吐让他涕泪横流。 可吐了几口之后,他发现。 自己竟然能动了!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 他顾不上嘴角的污秽,赶忙再次抬头向台阶处去看。 发现刚才那个满身脓疮的伪人自己。 又消失不见了。 刘年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 又是幻觉? 这地方的脏东西,就这么喜欢玩这一套吗? 专门搞人心态? 他抹了一把冷汗,想要站起来去找老黄。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只见远处。 老宅子大门口。 又站着一个人。 还是他自己! 那个刘年,背对着月光,脸埋在阴影里。 但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刘年。 甚至,又伸出了右手。 慢慢地撸起了袖子。 卧槽! 这咋还,没完了啊! 这是要排队给我展示吗? 刘年彻底崩溃了。 他抓起靠在身边的桃木剑,也不管梦里的剑有没有三姐了。 对着大门口的人影就吼道: “有完没完!” “能不能换个花样!” “恶心死老子,对你有啥好处啊!” 第145章 偶遇 刘年抓着桃木剑,额头上青筋暴起,冲着站在阴影里的“自己”怒吼。 “刘年!刘大师!” “醒醒!快醒醒!” 耳边像是有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镜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门口满手脓疮的“刘年”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 刘年猛地向后一缩,后脑勺磕在青砖墙上,生疼。 他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没有绿光,没有鬼影,也没有恶心人的伪人。 眼前,只剩下了老黄满脸的褶子。 “怎么了?”刘年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不好了,乱套了!” 老黄急得直跺脚,指着正房的方向: “你那两个美女学员,刚才......刚才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刘年脑子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地顺着老黄的手指看去。 正房的木门,此刻正大开着。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说清楚,怎么回事?” 刘年翻身爬起,顺手抄起桃木剑,原本还有些发软的双腿瞬间绷紧。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睡得正香,就听见房门‘咣当’一声巨响,跟炸雷似的!” “我一睁眼,正好看到她们俩,就像魂儿似的,‘嗖’一下子就从头顶上掠过去了,脚都没沾地!” “卧槽,不好!”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八妹和九妹虽然平时爱玩闹,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能让她们俩这么急匆匆地追出去,甚至不惜在老黄面前暴露实力,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快,跟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刘年低喝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往哪个方向飞的?” 老黄把手里的黄豆往兜里一揣,气喘吁吁地指着村子深处: “那边!我看着是往那边去了!” 刘年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他心里盘算着,八妹和九妹肯定是察觉到了藏在暗处的“大家伙”。 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只鬼的胆子也是没谁了。 只是不知道这鬼实力如何,现在三姐还附在桃木剑里,万一有个闪失,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必须要快! 刘年毕竟年轻力壮,这一发力,速度极快。 可身后的老黄就不行了。 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平时也就是靠嘴皮子混饭吃,这会儿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肺管子都要炸了。 没跑出二百米,就被刘年甩下了一大截。 “哎......哎!慢点!刘大师你慢点!” 老黄扶着膝盖,呼哧带喘,但看着刘年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又不敢一个人留在村道上,只能咬着牙,哧吭哧地在后面追。 刘年根本顾不上老黄,一边狂奔,一边反手拍了拍背后的桃木剑。 “三姐,别睡了!” “能感应到她们姐俩的位置吗?” 桃木剑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了三姐清冷的声音: “能。” “指路!” 这时候,刘年也顾不上古代人的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直接发号施令。 三姐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一直往前,一里处!” “收到!” 刘年得到了确切的位置,心里有了底,脚下跑得更快了。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方樱兰的故居本来就在樱兰村的老区边缘,这一路狂奔下去,很快就冲出了村子。 原本还有些低矮的土房遮挡视线。 可跑着跑着,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也变成了松软的田埂。 除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近处是一马平川的耕地,在夜色下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今晚虽然没有月亮,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还是能看清大体的轮廓。 在离他大概二三百米远的田野中央。 隐约能看到三个身影,正呈三角形对峙着。 左边那个,身姿高挑,穿着紧身皮衣,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出那火辣的曲线,正是八妹。 右边那个,身形娇小,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是九妹。 两人背对着刘年,身周隐隐散发着肉眼难辨的黑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在她们对面。 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西装,身形佝偻,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还碎了一边。 刘年眯着眼睛,一边跑一边仔细辨认。 等看清那人的脸时,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栽进地里。 这人...... 陈涌?! 不对! 准确地说,他是橙级尸煞! 怎么在这儿遇上他了? 这老小子莫非是跑路到了农村?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买彩票都没这么准过! 外面无数的特警找他都找不着,结果让自己出门旅个游给碰上了? 冤家路窄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巧合。 刘年心里疯狂吐槽,可腿上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半分。 反而握紧了桃木剑,随时准备冲上去拼命。 毕竟这可是橙级尸煞,八妹和九妹之前在他那吃了不小的亏。 眼看就要跑到跟前。 对峙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陈涌脸上原本挂着冷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就在刘年冲出田埂的一瞬间。 陈涌的余光扫到了他。 他原本冷笑不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紧接着。 五官开始扭曲,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或者是厉鬼见到了阎王。 “吼——!” 突然,陈涌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 震得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八妹和九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弄得一惊,赶忙压低重心,摆出防御姿态,指尖黑气缭绕,随时准备迎接这怪物的雷霆一击。 可下一秒。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这孙子吼完之后,转身就跑。 丝毫没有任何拖沓,甚至趴在地上,手脚并用。 像是一条受惊的野狗,“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头都没回一下。 八妹和九妹彻底懵了。 两人保持着战斗姿态,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这......这怎么就跑了? 橙级尸煞的尊严呢? 八妹反应过来,身形一晃就要追上去。 “别去!” 刘年在身后大喊一声。 他刹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穷寇莫追!” 他知道现在配合三姐的能力,肯定能打过这个尸煞。 可尸煞感觉不到吗? 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手中的桃木剑里,还有一位跟他一个级别的。 这或许就是他跑的原因。 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这孙子搞不好设了什么埋伏。 如果追上去,万一有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后面等着呢? 别说打了,累都累死! 八妹有点儿不乐意,指着陈涌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火药味: “多好的机会啊?” “这孙子自己送上门来了,为什么不追?” “我们三个联手,难道还怕他一个丧家之犬?” 九妹也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道: “是啊哥哥,这可是个大隐患,放跑了以后更麻烦。” 刘年双手撑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呼吸。 刘年不知道怎么解释,小太妹冲动无脑,也是基本操作。 他直起身,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荒野,故作深沉地说道: “这里不对劲。” “你们没发现吗?这村子里,处处透着诡异。” “陈涌这种级别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危险可能不只他一个。” “咱们初来乍到,敌暗我明,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说完,刘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八妹。 “来,消消气。”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临北这地界,早晚还是得落咱们手里。” 八妹看着递过来的烟,鼻子哼了一声。 显然对刘年这套说辞不太满意,也不想吃他这一套。 她刚想开口讥讽几句刘年胆小怕事。 可就在她的目光落在刘年伸过来的手上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直接捂住了嘴。 “刘年!你......” “你的手腕!” 第146章 食梦兽 “我靠!” 刘年低头一看,给自己吓了一跳。 只见自己手腕上的皮肤,竟然长出了一块脓疮。 脓疮只有拇指大小,却鼓胀得厉害,表皮绷得发亮。 一缕缕浑浊的黄白色液体正从疮口渗出,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流淌。 最骇人的是,这东西蔓延的速度快得离谱,疮口边缘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起泡。 “嘶!” 刘年下意识捂住手腕,可患处没有任何痛痒的感觉,甚至像是摸到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死肉。 “怎么回事?”八妹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担忧。 刘年捂着手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那脓疮流出的液体已经浸湿了他的掌心。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缓缓抬起手腕,向他展示着上面一模一样的脓疮。 梦里的那个“自己”,脓疮就是从手腕开始,迅速爬满了全身。 难道说,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他那副模样? 刘年回想着伪人最后血肉模糊、脓水横流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八妹看刘年脸色惨白,有些急了,再次追问。 刘年抬起头,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和凑过来的九妹。 “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我之前在新房子里,就做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原本我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噩梦,可没想到……” “梦?”八妹听得一头雾水。 “我梦到了另一个自己,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第一次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看了会儿就消失了。可就在刚才,我又梦到他,他向我展示他的手腕,上面就有一个同样的脓疮,然后那脓疮就蔓延到了他全身,恶心得要死!” 八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把拉过刘年的胳膊。 她低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只有拇指大小的疮口,这才几分钟的工夫,已经扩张到了巴掌大小,几乎占据了他半个小臂。 “梦中……难道是诅咒?”九妹凑过来,脸上也满是惊疑。 “可那个房子确实没问题啊!而且,你在家里的时候就做过那个梦了,看来不是地方的问题!”八妹一筹莫展。 刘年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照这个速度,用不着两个小时,自己就得化成一滩脓水。 就在这时,刘年插在地上的桃木剑,突然有了动静。 剑身上青烟流转,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剑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莹白如玉,轻轻搭在刘年长满脓疮的手臂上。 一股温暖的气息随之扩散开来,刘年只感觉一阵舒畅,那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酣畅。 “三姐!”九妹在一旁轻呼。 暖意只维持了数秒,便消散了。 刘年赶忙低头看去。 脓疮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照这个样子,应该能挺到天亮。 剑中传来三姐略带疲惫的声音:“唉……这个东西很古怪,我……治不了它。” “它似乎,并不是一种病症。”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老黄的呼喊声。 他气喘吁吁,跑几步停几步,看起来要累趴下了。 过了老半天,老黄才跑到众人面前。 看到众人脸色都很难看,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目光一扫,很快就发现了刘年手上的脓疮。 “这……刘老弟,你这是怎么弄的?这该不会是什么花柳病吧?” 老黄吓得向后退了几步,跟刘年保持了安全距离,甚至还用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地瞟了瞟八妹和九妹。 你大爷的花柳病! 你全家都花柳病! 老子还是童蛋子呢,上哪得花柳病去? 刘年心里一阵腹诽,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八妹,九妹,不能再等下去了!虽然你们说这村子没问题,可现实摆在面前,这里到处都透着诡异!你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搞出来的吗?” 八妹和九妹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如果她们去过的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她们怎么可能感应不到。 可事实就是没有。 要说这些幻术不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她们也不信。 “难道是那个尸煞搞的鬼?”九妹大胆猜测道。 “不是,尸煞可以同化人类变成丧尸,可他要能制造这么大范围的幻境,那他也太无敌了!”八妹随即否定。 “我觉得吧!要不咱们先去城隍庙看看?毕竟那里也出过事儿,也是咱们唯一没去的地方!”老黄翻了翻眼,提议道。 “老黄说得对,咱们去看看!”刘年低头看了看手臂,发现脓疮又有了蔓延的趋势。 虽然三姐刚才出手压制过,但现在,几乎已经开始往上臂扩散,整个衣服袖子都湿透了。 眼下这个难题解决不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几人当下决定,向城隍庙行去。 至于逃走了的陈涌,刘年打算先不管了。 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先活下来再说吧! 路上,刘年点开了相亲群,或许,这里还有一线希望。 刘年:各位姐姐们打扰了,现在我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 他手指飞快,将之前做梦和手腕长疮的事说了一遍。 刘年:不知道哪位听说过,这种情况? 老半天,群里才有动静。 大姐:按照你的描述,确实有这么一种鬼,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鬼? 刘年心头一震。 有鬼要害自己? 而且已经得手了? 八妹、九妹她们毫无察觉?三姐也不知道? 就连体内的阴王,也没出来护驾? 八妹:大姐,你说是鬼? 大姐:是的,这是一种很古老的鬼,平时根本遇不到,非常稀有。 大姐:叫做食梦兽,没有多少智慧,只服从主人的命令。说白了,这种鬼,是专门被驯养出来的! 大姐:他没什么战斗能力,但他却可以寄生在活人的梦境中,在梦里给活人下诅咒! 五姐:大姐,这种鬼我也听说过,但是一般等级都很低啊!八妹她们没道理感应不到? 大姐:没错,即便他再隐蔽,也应该会被感应到。除非…… 刘年看到这,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着打字。 刘年:除非什么? 大姐:除非……他的等级,在她们之上! 第147章 六姐的执着 大姐发在群里的话,让刘年后背一凉。 食梦兽的等级,在她们之上! 这话什么意思? 八妹和九妹可是实打实的黄级厉鬼。 三姐是橙级! 在她们之上,那岂不是红级? 刘年只觉得眼前发黑,这回是彻底绝望了。 这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家里这三位姑奶奶,三姐刚被弄出来,那变态的辅助能力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就要先芭比Q了? 这合适吗? 这太不合适了! 刘年哆嗦着手,刚想在群里发遗言。 大姐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大姐:别怕!食梦兽就算等级高也无妨!它本身没有战斗能力,相信以八妹九妹的能力,可以对抗。 看到这行字,刘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靠,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早说它没战斗力啊! 吓死爹了! 刘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跳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过,问题还是没解决。 没战斗力归没战斗力,但这脓疮可是实打实地长在自己身上啊! 而且还在扩散。 刘年:大姐,现在什么兽的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这身上的脓疮怎么才能消除? 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儿。 照这个速度烂下去,等到天亮,自己估计就成一堆烂肉了。 大姐:杀了食梦兽,自然就消除了,但食梦兽隐蔽能力极强,而且等级高,你们无法察觉,这是个难点,现在时间紧迫,拖不得,容我好好想想。 刘年挠了挠头,看着这段话,心里一阵无语。 果然。 他就知道。 也习惯了大姐这种问了等于白问的性格。 虽然每次看着都挺高深莫测的,但落实到实处,全是废话文学。 行吧,就算她帮忙了,但是不多。 刘年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八妹和九妹。 这俩货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刘年快走两步,追上去,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你们俩看看人家大姐,博学多才啊!什么都知道,连食梦兽这种稀罕玩意儿都门儿清。” “再看看你们,啥都不懂,问啥啥不知道。” “同样是鬼,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八妹停下脚步,转过身,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横了他一眼。 “少废话!” 八妹冷哼一声,手里把玩着手机: “我们是行动派!能打就行了,管他什么鬼!只要敢露头,老娘就撕了它!” “呵!你牛!” 就在这时。 刘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三姐的声音。 那声音清冷中带着些许不服气,还有点小傲娇。 “我知道食梦兽的,但就是不想告诉你!” 刘年脚下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这三姐…… 语气怎么听着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呵呵,三姐还挺记仇啊!” 刘年古怪地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他突然发现自己挺冤的。 “不是,三姐,我也没干啥啊?都是你自己脑补的吧?我可是正经人!” “哼!” 三姐傲娇地冷哼一声,直接切断了联系,不再理人。 刘年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一边跟着八妹九妹往前走,一边又掏出手机,在群里打字。 没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群里的各位大神了。 刘年:行吧!那您可得抓紧了,我看也就几个小时我就要完! 发完这句,刘年抬头看了看前方。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耕地,重新进了村子。 远处的黑暗中,一座古朴的庙宇轮廓若隐若现。 那就是城隍庙了。 老黄跟在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布袋子,时不时往四周撒两颗黄豆,嘴里念念有词。 刘年看着那座庙,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这村子太邪门了。 四处闹鬼,但八妹九妹却感受不到阴气。 现在又冒出来个专门在梦里杀人的食梦兽。 这城隍庙里,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幺蛾子。 想了想,刘年决定再问问群里的姐姐们。 刘年:对了,请教大家另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临北市的樱兰村,这村子好奇怪,四处闹鬼,但就是感受不到阴气。现在我们打算去闹鬼的根源,也就是这里的城隍庙去看看,姐姐们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消息发出去。 刘年也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些姐姐们来自天南地北,甚至不同朝代,哪能都知道这小小的樱兰村。 眼瞅着,城隍庙就不远了。 庙门紧闭,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刘年寻思问问,村子里的鬼又是个什么货色。 万一能问出点线索,也好有个防备。 可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刘年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段长文字,直接给一直潜水的六姐炸出来了。 六姐:你们在樱兰村? 刘年皱了皱眉。 六姐? 这主儿自从他进群以来,就没说过几句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年:对啊,六姐知道这里?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六姐:快!刘年,加我好友!我要出去! 刘年看着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又要出来? 之前五姐和七妹就闹哄着要出来,自己根本没搭理。 那五姐头像看着就凶,七妹看着就不正经。 现在六姐又来? 这帮女鬼是在群里憋疯了吗? 怎么个个都想往外跑? 六姐:真的,我没开玩笑,刘年,让我出去吧! 看着屏幕上那急切的文字,刘年心里直打鼓。 要是平时,多一个帮手自然是好事。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火烧眉毛了啊! 刘年:六姐,现在这时候,我不适合再做任务了,现在我命都要没了,您就别添乱了! 刘年说的是实话。 现在外面有个陈涌虎视眈眈,那是橙级尸煞,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梦里还有个食梦兽,正一点点把自己烂成脓水。 眼前的城隍庙里,还不定是个啥呢。 你说自己一个普通人,摊上这么多事儿,脑瓜子都快炸了。 要是再来个六姐的任务。 万一这六姐的任务比这食梦兽还难搞,那不全乱了吗? 可就在这时,六姐发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让刘年动摇了。 六姐:食梦兽,我克制它!我能帮你解决麻烦,你死不了! 克制食梦兽? 刘年眼睛一亮,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八妹和九妹。 这两个妹子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就是刚正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一个是狂暴战士,上去就钢,主打一个物理超度。 一个类似身法流刺客,速度快,伺机待发。 再加上一个顶级辅助三姐,能奶能加BUFF。 这阵容确实挺豪华。 放在网游里,那也是下副本的标准配置。 可是…… 这食梦兽它不讲武德啊! 它不跟你刚正面,它玩阴的,躲在梦里下诅咒。 这让八妹九妹有劲儿没处使。 如果不抓住这玩意儿,估计天一亮,自己就将加入她们的行列,成为第十个群友了。 那时候,这相亲群就真成鬼群了。 可刘年还是在犹豫。 毕竟现在做六姐的任务,他还没个准备。 况且这个六姐从来没在群里说过话,不知根不知底。 万一是个比食梦兽还难缠的主儿呢?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刘年:六姐,你是什么级别的? 这得问清楚。 要是级别太低,出来也是送菜。 要是级别太高……那自己更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驾驭得住了。 六姐:别犹豫了,级别不重要,总之我能帮你抓住食梦兽! 级别不重要?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虚呢? 刘年抿了抿嘴,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隍庙。 庙门口的石狮子在黑暗中狰狞可怖。 刘年:这样吧六姐,等我们去了城隍庙,调查一下樱兰村的情况,说不定就能解决呢,也就不用麻烦你了! 刘年心里一直都觉得,樱兰村里的鬼,肯定跟食梦兽有关。 城隍庙又是村子的核心。 说不定食梦兽的老巢就在庙里呢? 只要找到正主,让八妹直接给它撕了,这事儿不就结了吗? 六姐:不行!你必须放我出去! 这语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刘年眉头紧锁,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这六姐,怎么这么霸道? 刘年根本不想理她,反而@起了大姐。 相比之下,还是大姐靠谱点。 刘年:@大姐,现在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问题肯定就出在城隍庙了,里面听说供着的,是个七十年代的村主任,我怀疑,这里的风水应该是被破坏了,大姐你说,风水出错,供着的这位村主任会不会变坏? 老黄之前说过,这方樱兰虽然功德无量,但死因成谜。 而且这村子后来贫富差距这么大,老村破败不堪,新村富得流油。 这风水局肯定动过。 要是真坏了风水,那受香火供奉的神,搞不好就成了邪神。 可没等大姐回复。 手机屏幕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刘年低头一看,吓得手一抖。 六姐再次发来消息。 但这则消息,不知道她用上了什么法术,竟然不再是普通的黑色字体。 而是猩红色的! 那血红的字迹,就像是刚刚用鲜血写上去的。 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瘆人。 六姐:刘年,我再说一次!放我出去!我,就是方樱兰! 第148章 是敌是友? 六姐是方樱兰?! 刘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玩笑可开大了。 自己接个活儿,想来这樱兰村赚点外快。 结果直接就撞上正主儿了? 方樱兰是谁? 那可是樱兰村的“神”,是城隍庙里供奉的城隍爷! 可不对啊! 逻辑上说不通啊。 现在村子里四处闹鬼,古井里有怪手,老宅里有鬼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樱兰村里有个大家伙在作祟。 如果六姐就是方樱兰,而她在群里。 那这外面闹腾的又是谁? 难不成这方樱兰还能分身不成? 一边在群里潜水,一边在外面吓唬村民? 刘年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转过身,叫住了正准备往庙里走的八妹和九妹。 “我问你们个严肃的问题,这事儿关乎咱们几个的小命。” 见刘年这副表情,八妹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你说。” “咱们群里的姐妹,如果不被我‘放’出来。” “她们能不能自己随便出来闹腾?” 八妹和九妹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摇头。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不可能。” 九妹开口解释道,语气笃定: “我们在群里的时候,待着的地方是个类似混沌的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你加我们好友,我们才能顺着网线......啊不对,顺着契约出来。” “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跨越那道屏障。” 刘年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有没有可能操控外面的一些事儿呢?” “比如托梦?或者制造一些幻觉?” 八妹沉吟了一下: “原则上不可以。” “我们的力量被规则束缚得很死。” “但是......” 八妹话锋一转,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城隍庙: “如果村民把六姐弄成了城隍爷,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供奉。” “那就不清楚了!” “香火这东西,最是玄妙,能让人成神,也能让人成魔。” “有了香火做媒介,即便本体被困住,或许也能投射出一两分力量来?” 刘年听得心里直打鼓。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六姐的实力,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里最担心,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那......咱们这个群里的姐妹,有没有可能,存在恶鬼?”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年如今遇到了三个鬼姐妹。 性格虽然迥异,但骨子里都是非常善良的。 但谁能保证,群里所有的姐妹都是善良的? 要知道,想要成为厉鬼,尤其是高阶的厉鬼。 生前都经历过非人的对待,含冤而死,不得超生。 不论是怨气还是执念,都非常的深。 如果这股执念,没有转化为守护,而是变成了恶意的怨气…… 那不就成了恶鬼了吗? 目前,这个城隍庙古怪的很。 而且里面供奉的城隍爷,显然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够保佑村民们的父母官。 之前小张在网上就说过,里面的城隍爷相,变脸了! 这一切,都透着邪性。 这个问题,显然也问住了八妹和九妹。 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九妹低下头,犹豫了半天,才苦笑一声,实话实说: “刘年哥哥,说实话。” “我们对群里的姐妹,真的不是太了解。” “虽然在一个群里,但平时大家也就是闲聊几句。” “一些敏感的问题,例如她们的等级,能力,或是生前的过往之类的话题,都是避而不谈的!” “这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吧,谁还没点伤心事呢?” “你要说群里的姐妹有没有恶鬼,还真不好说!” 八妹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鬼心隔肚皮。” “就像你也不知道老黄到底在想什么,对吧?” 刘年的心彻底凉了。 这就难办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啊。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我让六姐出来。” “她如果是个像你们一样的好鬼,我就有救了!” “可如果是恶鬼,甚至是樱兰村里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我们就更麻烦了!” 这简直就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赢了,活命。 输了,团灭。 看着刘年那纠结的样子,八妹有些不耐烦了。 “怕啥!” “让她出来!” “她如果敢对你怎么样,老娘撕了她!” 刘年看着八妹那义薄云天的样子,心里虽然感动,但理智还在。 “我的亲姐哎,您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可现在不知道她的等级是什么。” “万一出来个红级呢?” “三姐没战斗力。” “你和九妹加起来也就是俩黄级。” “真要是个红衣厉鬼,咱们仨绑一块儿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到时候咱们全完!” 刘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这个问题的确很难处理。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最后面,没怎么说话的老黄,心不在焉地上了前。 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你们怎么不走了?” “嘀嘀咕咕地聊什么呢?” 老黄本来离她们挺远,眼看城隍庙就到了,这几个人突然不走了。 说话声又很小,听不真切。 寻思以为她们商量什么对策呢。 刘年看着凑上来的老黄,眼睛突然一亮。 这老江湖,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都多。 这种人生抉择,或许他能有点不一样的见解? “老黄,我问你个问题啊。” 刘年一把拉住老黄的胳膊,表情很虚心: “你是老江湖了,见多识广。” “如果现在你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必须要赌一把。” “现在正好有个帮手可以救你,但你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你会怎么做?” 这突如其来的深刻问题,让老黄一愣。 他挠了挠脑门,思考了一下。 试探着问道: “老弟,你还有帮手?” “别打岔,说正事儿!”刘年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 老黄咂摸了一下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黑漆漆的城隍庙。 “那还用问吗?” “咱们现在都到城隍庙了,不先进去看看吗?” “现在的危险已经够多了,前有狼后有虎的。” “如果再来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那不是更乱吗?” 老黄撇了撇嘴,一脸的通透: “我老黄活这么久,就讲个顺其自然。”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看看这庙里什么情况,万一里面就是个纸老虎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自己在这纠结个屁啊! 还没看见正主呢,就先自己吓唬自己。 万一这城隍庙里的东西是个弱鸡呢? 万一八妹就能解决了呢? 非得现在就把六姐放出来添乱吗? “行!听老黄的!” 反正自己也拿不出注意,索性就听老黄的! 刘年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不再理会群里的消息。 “走!进庙!” 大步向城隍庙走去。 众人一同跟上。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这庙从外面看着不大,进了里面才发现,确实也不大。 就是一个单进的小院子,正中间是大殿。 庙里没有电灯,但却亮堂得很。 香火气也很重。 虽然是半夜,仍旧有不少没烧完的高香,冒着袅袅青烟。 大殿里,点着两盏长明灯。 那灯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火焰不是黄色的,而是带着点幽幽的蓝。 火焰忽闪忽闪的,在墙壁上晃动,看起来很吓人。 刘年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殿。 庙里的空间不大,布局也很简单。 一尊雕像,一张供桌,底下三个蒲团。 刘年抬头看向雕像。 心里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怪物的准备。 可当他看清那雕像的模样时,却愣住了。 一个短发的女人形象映入眼帘。 她没有穿什么神袍仙衣,也没有手持法器。 而是穿着一身很朴素的衣服。 上身是绿色没有肩章的军装,下半身穿着灰色的的确良裤子。 脚上是一双黑布鞋。 和七十年代的着装风格完全一致。 她留了一个齐脖短发,看着干净利落。 雕像刻画得非常细腻,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她闭着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可即使她没有露出眼睛,也难掩那绝美的面庞。 五官精致,带着股子英气,又透着几分悲悯。 虽然只是泥塑木雕,却给人一种很舒服,很亲切的感觉。 完全没有那种神像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这么一位特殊的城隍爷,刘年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神? 分明就是个邻家大姐姐。 “这就是方樱兰?” 刘年喃喃自语。 “难道六姐长这样?还怪好看的!” 九妹凑了过来,由衷的赞叹一句。 八妹也点了点头,这雕像的颜值的确很能打。 “看来这村民没瞎说,这方主任当年确实是个美人。” 刘年松了口气。 看着这雕像,他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害人的恶鬼啊。 “老黄,这就是你说的......” 刘年刚想转头跟老黄说话。 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突兀地响起。 众人们的瞳孔同时一缩,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尊雕像上。 只见雕像上,那张绝美的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转变。 原本光滑细腻的脸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 泥皮剥落,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肌理。 她先是睁开了眼。 原本闭着的眼皮猛地向上翻起。 露出的不是慈悲的眼眸,而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还在眼眶里骨碌碌地乱转,最后死死地盯住了刘年。 而后,嘴角开始上翘。 嘴角的边缘位置,甚至呲出了两根獠牙。 原本英气的五官,瞬间扭曲变形。 额头上鼓起了大包,像是要长出角来。 一张美脸瞬间变成了阿修罗的长相。 狰狞! 残忍! 那是纯粹的恶意,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嘿嘿嘿......” 一阵阴冷的笑声,似乎从那雕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啊!鬼啊!” 老黄惊呼一声,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拼命往后挪: “变......变脸了!真的变脸了!” 刘年也只觉得浑身一凉。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握着桃木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特么也太刺激了吧! 上一秒还是知心大姐姐,下一秒就变食人罗刹? 他猛地扭头看向八妹和九妹,大喊道: “动手!快动手!” “这就是那个脏东西!” 然而。 让他意外的是。 八妹和九妹并没有像之前遇到尸煞那样直接冲上去。 两姐妹都是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没动。 她们盯着那尊已经完全妖魔化的雕像,表情却出现了茫然。 九妹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对劲啊......” “怎么了?”刘年急道,“都变身了还不对劲?” 八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冷光。 “又是幻境!” “这里面,没有阴气!” 第149章 偶遇老农 刘年迈出城隍庙的门槛时, 脚下有些虚浮。 他缩了缩脖子,左半边身子沉重得厉害。 他低头瞧了一眼, 衬衫的布料被顶起几个细小的鼓包。 那些脓疮在皮下脉动着,虽然不疼不痒,但半边身子都麻了! “走吧,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老黄走在后面,布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打颤。 “刘老弟,咱这算不算是折在这儿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退到村道边。 也没挑地方,直接在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在夜色下呈现出压抑的墨色。 刘年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三点多了。 相亲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九十九加。 九成都是六姐急切地叫喊。 猩红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闹的刘年心里乱糟糟的。 搞不好最后真得赌上一把。 不论六姐是敌是友, 总比在这儿坐着等死强。 此刻,强烈的疲惫感也卷了上来。 这时间点是人最容易打盹的时候。 可一想这身流脓的疮,他又精神了不少。 他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群聊记录,指尖划过屏幕,看到大姐之前发出的几条消息。 全被六姐疯狂的刷屏给盖住了。 刘年定睛看去,大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 “善用幻境,真身却不知所踪,” “还能影响城隍庙里供奉的神明……” “我倒是想到了一种鬼。” “大概率是欲鬼!” 刘年皱着眉,在屏幕上敲字: “大姐,你说的可是色中欲鬼?” “可这村子里看着挺太平,” “没发现什么小姑娘被糟蹋啊?” 大姐的消息回得很快: “非也,人有七情六欲,欲鬼亦分六种。” “六欲对应感官,此鬼可放大感官之欲,” “从而制造出足以乱真的幻想。” “根据你的描述,这个欲鬼放大的, 应该是人类的‘意根’。” “也就是对名利、权力的痴迷。” “它借助村民对方樱兰的崇拜,” “制造出幻境来扰乱人心,窃取香火。” 刘年心里一沉, 这玩意儿听着比那些只会杀人的鬼更难缠。 “这种欲鬼厉不厉害?” “等级大概是什么?” 大姐回答: “虽有等阶之分,但它现在不敢露面,” “说明对你们心存忌惮,” “等级应该还在掌握之中。” 六姐这时候又冒了出来: “刘年,弄我出去!我能找到它!” 刘年直接略过了这条消息, 没敢搭腔。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联系三姐。 “三姐,你要是把力量借给我,” “我能干得过什么级别的货色?” 过了好一会儿, 沈芸纱清冷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你手中那把桃木剑材质很特别,” “能承载我不少神魂力量。” “黄级之下,保你无虞。” “黄级!” 刘年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宿折腾得够呛, 不管是那只钻进梦里的食梦兽, 还是这藏头露尾的欲鬼, 都在玩猫捉老鼠的戏码。 要是真能逮住它们, 他一定要让这些阴沟里的东西知道, 什么叫刘大名下的雷霆手段。 老黄坐在一旁, 伸了个老长的懒腰, 关节发出“嘎吧嘎吧”的脆响。 “老弟啊,干坐着也不是个事,” “咱们接下来往哪挪窝?” 刘年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就被远处的一阵响动给憋了回去。 不远处,一户人家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 在大半夜里,这声音传得极远,听得人牙根发酸。 月光洒下,一个老农背着锄头走了出来。 他回过头,动作缓慢地把门锁上, 随后转过身,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这边走。 “这么早就下地?” 刘年愣了愣,看向老黄。 老黄倒是见怪不怪: “现下是盛夏,白天太阳毒辣,” “农民都趁着夜里凉快干点农活。” “等太阳升起来,也就收工歇着了。” 刘年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华子, 拆开包装,抽出两根。 他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迎着那老农走了过去。 老黄也没闲着,一摇一晃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老伯,起得够早啊,这就干活去了?” 刘年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顺手把烟递了过去。 老农被吓了一跳, 停住脚,半眯着眼打量了刘年半天。 直到看见递到眼前的香烟, 紧绷的脸色才稍微松动了些。 他放下锄头,接过烟,架在耳朵后面一根,另一根叼在嘴里。 刘年动作很利索,掏出打火机帮老伯点上。 老农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透出几分惬意。 这老伯看着得有六十多岁了,但腰杆子挺得挺直。 看着比城里那些老头要硬朗得多。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来旅游的?” 老伯吐出一口白雾,眼睛审视着刘年。 “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消消食。” 刘年顺着话茬往下接。 “嘿,头一回见起这么早消食的。” 老农打量了一下刘年的穿着: “人家游客都住新村那边的别墅,” “你怎么跑老村这荒凉地界来了?” “我就好这一口,稀罕这些土东西。” 刘年笑着打了个哈哈: “老伯,您这是上地里忙活?” “不然呢?不种地拿什么糊口?” 老农说这话时, 语气里带了点莫名的火气。 刘年心思转得快,继续试探: “不对吧,我听说咱樱兰村是出了名的富贵村,” “家家户户都趁大钱,” “怎么还用您这么大岁数亲自下地?” 老农像是看傻子一样瞪了刘年一眼: “有钱?” “新村那边盖得跟皇宫似的,确实富。” “可这老村里住着的,哪个不是苦哈哈?” “全村都富?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刘年僵了一下,这情况不对。 外面的传闻把这儿吹成了人间天堂, 结果老村里的老百姓还是这副光景。 老黄凑过来,换上一副笑脸: “老哥,我听说咱村以前那个方主任,” “那是位活菩萨啊。” “刚才我们路过城隍庙,那阵仗……” 老农听到“方主任”三个字, 眼神里透出一股真切的怀念: “那是,方主任是我们的神。” “可惜啊,人走得太早了。” “还没来得及带咱们过上好日子,” “人就没了,真是没那个福气啊。” “那是挺倒霉的。” 老黄在一旁装傻充愣,套着话: “那么大个能人,是怎么没的?” “是生病了,还是遇上啥意外了?” 老农正要接话,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嘴巴猛地闭严实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老黄, 又看了看穿得破破烂烂的刘年。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老伯显然起了戒心。 老黄这老油条,动作极快, 直接伸手进刘年的口袋里, 把剩下的大半盒华子全掏了出来。 他塞进老农的手心里: “老哥,实不相瞒,我们是跑民俗的,” “就爱听这些乡野故事。” “您受个累,给咱们讲讲全貌。” 老农看着手里的华子, 手指在大红色的包装上摩挲了好几下。 这烟他可很久没抽过了,平时也抽不起啊? “这事儿……方主任的事,是禁忌。” “村长在那儿压着呢,不让乱传。” 老黄一听这话,就是有戏啊! 随即又掏刘年的兜,一盒没拆封的华子,又塞进了老农的怀里。 “深更半夜的,就咱们几个,” “谁能听得见?我们保证不往外说。” 刘年看傻了,这老黄,真是老江湖啊! 这话套的,真是娴熟啊! 可他老掏我兜儿算怎么个事儿? 就带着这么两盒烟,全被他摸去了! 那一整盒没拆封的华子,成了压死老农的,最后一根烟草。 老农小心翼翼地把烟收进怀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城隍庙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唏嘘。 “方主任……” “是个好人呐!” “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第150章 方樱兰的过往 老农吸了一口华子,眼里透出几分飘忽。 似是依稀回到了那个青葱年代。 “我记得那是七十年代中期喽,我满打满也就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农眯起眼,望着远处模糊的山脊。 “穷啊,那时候村里是真穷,全村老少凑不出一口饱饭,天天盯着灶台叹气。” “村长没辙,跟上面反映了不下一百次,后来总算给派下来个人。” “我记得特清楚,方主任来的头一天,全村人都去凑热闹。” “我就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看。” 老农的手微微抖了抖。 “哎呦,当时一打眼,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方主任那模样,哪像是咱这土窝窝里能长出来的?” “美,美到了骨子里,看一眼就能被勾了魂。” 他转过头,看了看刘年和老黄,自嘲地撇了撇嘴。 “当时我正值青春期,那点小心思,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村里那些个小青年,一个个都被镇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可结果……” 老农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方主任却没睁眼。她是个瞎子,眼皮子一直合着,那张脸再好看,也毕竟只是个残忍啊!” “我记得当时村长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来个大学生,谁成想竟是个残疾。” “他心里凉了半截,也没怎么搭理人家,随口安了个妇女主任的名头,就把人撂在那,是死是活都不管了。” 说到这,老农本来枯木般的脸,舒展开几道褶子。 “可方主任没说半个不字。她来了之后,就开始让村里的妇女领着,天天在这大山里乱转。” 老农指了指远处那块开阔地。 “瞧见没?就前面那块田地,以前是专门用来晒药材的。” “方主任在远处那片山地里转了半个多月,终于说发现了商机。” “她说山上的野药材多,成色也好,这块地,天生就是种药材的命。” “于是她领着妇女们开干,漫山遍野地收集种子,再亲手播下去。” “别看她眼睛看不见,那手脚利索得很。干起活来,谁家老娘儿们也比不上她。” “每一个步骤,她都得亲手摸一遍才放心。” 老农的神情愈发崇敬。 “当时村里的女人都服她,干劲儿冲天。一晃眼,也就半年多工夫,那些药材就从地里钻了出来。” “方主任联系了上头,找了不少收药材的老板。那帮城里人一进山,看见漫山遍野的药材,眼睛都直了,争着抢着要收购。” “再往后,生意就做得顺风顺水。可方主任,自己兜里连一分钱都没落,全分给了村民。” “那阵子,全村人都把她当成活菩萨供着。” “不论男女老少,都跟着她干。” “一下子,大家伙都吃上了肉,穿上了新衣。村长这时候才算彻底服了气。” “见着她,都得哈腰点头,叫一声方主任。” 刘年听得入神,这种年代感的励志故事,在这个灵异的村子里,总透着一股子违和感。 他顺势低声问了一句: “那方主任在咱村待了多久?” 老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从她来到她没,满打满算不到四年。” “她没成家吗?后代怎么样了?” 刘年追问道。 老农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姑娘,一直到临了,都没空琢磨自己的事啊!” “刚开始是因为她眼睛看不见,村里的小伙子们都觉得她配不上自己。” “等后来大家伙都有钱了,却又觉得,咱们这帮泥腿子,压根儿就配不上人家。” “所以她就那么一直单着,直到……” 老农停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刘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老伯,那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老农的眼神里出现明显的悲怆。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眼角, 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她……那时候山里恶狼闹得凶,她在山上,被狼给嚼了。” “被狼吃了?” 刘年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山头。 “尸骨无存?” 老黄也有些坐不住了,嘟囔了一句。 “当时就她一个人在山上?这也太草率了吧?” 老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使劲碾了碾。 “行了,我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就不合村里的规矩了。” 他一弯腰,扛起地上的锄头,抬腿就要走。 “老哥,话别说半截啊,咱再详细讲讲呗?” 老黄一把拽住老农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老农用力一甩,挣脱了老黄的拉扯。 他脚步不停地往耕地深处走。 但走了十来步,却又顿住了脚,回过头。 “当年的实情,只有村长家最清楚。他们家三代人都是村长,方主任的所有后事,也都是他们家经手的。” “你们……还是去问他吧。” 说完,老农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 刘年心里嘀咕。 村长要是肯说,还用在这儿跟您费吐沫?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群山里,突兀地传来了几声狼嚎。 那声音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不休。 原本已经走远的老农,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又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刘年皱眉看向他。 “有狼!有狼!” 老农脸色煞白。 “村里的规矩,只要听见这动静,今天就得收工回家,什么都不能再干了!” 他扔下这句话,冲进自己家的院子,“哐当”一声,铁栓入扣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年和老黄对视,两人眼里都写满了疑虑。 那狼嚎声却愈发密集,听起来像是有一百头、一千头恶狼。 正成群结队地从山上冲下来,要把这村子撕碎。 八妹九妹此刻都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脸上凝重之色都能滴出水来了。 “他,又来了!” 八妹低喝一声,与九妹对视一眼。 然后,就在老黄愕然的目光中。 两女,像两个超人一般,嗖的一下,飞了起来。 身影极快地向着远处飞射而去。 第151章 杀恶狼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刚才在那破房子里,她们俩就是这么直接飞过去的!” 老黄嗓门颤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滑稽。 事出突然,刘年不顾上跟他解释,提着桃木剑就向前方冲了过去。 “哎!你等等我啊!” 老黄在后头扯着嗓子追赶,可他这把老骨头哪跟得上这种强度的奔袭。 没跑几步,老黄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睁睁看着刘年的背影融进了墨色里。 刘年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如果方樱兰真的就是群里的六姐,依照老农的说法,她多半是个心系百姓的良善之辈。 由此推断,白天见到的村长一家,绝对有大问题。 可现在的局势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诞。 原本是打算来这儿抓鬼平事的,怎么现在还要兼顾着下地打狼? 那狼嚎声密得让人心底发虚,就像有人捅了狼窝似的。 电光火石间,刘年恍然大悟,想明白了刚才八妹的那句“又是他”是什么意思了。 陈涌,肯定是他! 一路跑到了土坡,眼前的景象让刘年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远处农田上,密密麻麻的影子正从黑漆漆的山坡上俯冲而下。 那是一群身形硕大的野狼。 不,准确地说,那是已经腐烂的怪物。 在微光下,刘年看清了这些东西的模样。 它们浑身毛发稀疏脱落,眼眶里没有瞳孔,两团猩红色火苗在眼眶子跳着。 这群丧尸狼低垂着脑袋,涎水都是血迹,正从半张着的利齿间滴落。 八妹和九妹已经完全杀红了眼。 刘年赶到时,正好看到八妹在狼群中横冲直撞。 她完全舍弃了身法,主打一个纯粹的暴力美学。 双臂绷紧,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流光在游走。 她猛地侧身避开一头恶狼的扑咬,顺势探出双手。 双手精准地扣住恶狼的脊椎,用力一拧。 “咔嚓”。 丧尸狼的脖子直接耷拉下来。 八妹随手一扬,像丢垃圾般将那团烂肉甩飞出十几米远。 另一边的九妹则显得诡异而优雅。 她那一头长发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束缚,疯狂生长。 发丝如潮水般铺散在脚下,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狂乱舞动。 九妹的身形在狼群中忽闪忽现,每一次闪现,都会带起一道凄厉的破裂声。 她的手掌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刃。 只要被她的指尖划过,哪怕是坚硬的狼头,也会瞬间被削成两半。 刘年被这血腥的一幕震得有些发懵。 这两个平时在他面前插科打诨的妹子,战斗起来竟是这般狰狞恐怖。 他的视线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搜寻,最终定格在狼群后方。 在那密集如潮的影子当中,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陈涌。 他依旧穿着那身褶皱的西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死在刘年身上,唇边甚至拉开令人发毛的诡异。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残忍。 这老小子,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没等他感慨完,几头漏网的丧尸狼已经朝着他飞扑而来。 刘年心头猛颤,下意识在心底狂吼一声: “三姐,救命啊!”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抡起了桃木剑。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噗嗤!” 刘年睁开眼,发现那头扑到半空的恶狼,此刻竟被拦腰斩断。 两截残躯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再看手中的桃木剑。 原本漆黑古朴的剑身,此刻竟透出一层橙黄的暖阳。 一种充盈的力量感顺着剑柄传导进他的手心。 刚才的恐惧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年心头大喜,精气神瞬间昂扬。 “哇呀呀!丧尸狼是吧?” 他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底气十足地叫嚣着: “看你们年爷爷今天不把你们切成火腿肠!” 说完,他学着老式港片里的动作,一个箭步冲进了狼群边缘。 虽说招式全无章法,但在三姐加持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成了点缀。 剑锋所及之处,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丧尸皮肉,竟然像热刀切黄油一般顺滑。 “嗤啦!” 又是一头恶狼被开膛破肚。 刘年此时也不觉得累了,由于肾上腺素的飙升,他竟然杀出了一种莫名的爽感。 远处的八妹和九妹在杀戮间隙,回头扫了一眼。 两女动作皆是一滞。 她们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胆小如鼠的男人,此刻竟然勇猛如斯。 九妹眨了眨眼,眸子里映照着刘年那有些滑稽的砍杀姿势。 “是三姐的气息。” 九妹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身形再次消失。 八妹则是撇了撇嘴,双拳猛地对撞。 “行啊,有三姐罩着,这孙子倒也死不了了。” 不过,战场上的局势并不容乐观。 山坡上俯冲下来的恶狼越来越多,无穷无尽。 刘年砍翻了数十只,已经开始感到呼吸沉重,握剑的手也有些微微发颤。 杀得完吗? 地上的尸首已经密密麻麻,可远处依旧有无数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八妹和九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核心问题。 擒贼先擒王。 两姐妹隔着层层狼群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后方的陈涌。 八妹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极其霸道的黑芒。 她反手揪住一头扑来的恶狼,猛地将其摔碎在地上。 “刘年!这里你先撑着!” 八妹的嗓音在旷野上炸响: “我们去搞那个大的!” 话音未落,两女已经如箭矢般冲天而起。 刘年甚至没来得及回上一句话。 一黑一蓝两道流光,带着必杀的死志,直取陈涌。 “啊?” 刘年呆呆地站在原地。 虽然手里这把宝剑很顶,三姐的力量很稳。 可他毕竟还是个大活人啊! 看着周围又重新围拢过来的几十头丧尸狼。 刘年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前面密密麻麻的狼群,保守估计也得有几百只。 这么一直杀下去,还没等杀完,他估计就得累死。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炸的是…… 陈涌那可是实打实的橙级厉鬼啊! 这两位姐妹是不是忘了…… 好像并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刘年握紧了剑柄,双脚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小半步。 剑身上的橙黄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动摇。 沈芸纱那若有若无的清冷叹息在他心底响起。 刘年猛地稳住身形。 事到如今,退也是个死。 他看着那一双双围过来的猩红眼睛,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双腿微分,压低重心,大喝一声: “你们这么勇,我也不能怂!” 话音未落,手中的桃木剑再次爆发出一团夺目的橙光。 面对那些已经跃到半空的丧尸狼。 刘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腐烂的头颅狠狠横劈过去。 气浪排开周围的土屑。 刘年能感觉到,三姐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灌注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虽然这仅仅是一把木剑,可在橙级之力的包裹下。 此刻它就是这片夜色下,最能斩断黑暗的利器。 “来啊!看谁先死!” 他的怒吼在农田上空回荡,与那漫山遍野的狼嚎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八妹和九妹已经逼近了陈涌所在的中心地带。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52章 战尸煞(一) 形势,转瞬即变! 陈涌站在月光无法照透的阴影中。 原本属于人类的骨骼开始传出密集的爆裂声。 他的西装瞬间被撑爆。 皮肤在呼吸间从惨白转为死灰色。 身躯硬生生的拔高。 两米,四米,六米…… 直到八米开外的恐怖高度。 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由腐肉与怨念堆砌而成的黑色怪物。 周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尸煞。 这种只存在于古籍残卷里的禁忌存在。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 没有其他的五官,只有那血盆大口,向下滴沥着暗红色的粘稠物质。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方圆百米的空气都在嗡鸣。 八妹与九妹飞到他身前停下。 眼里不仅没有惧意,反而燃起野性。 “长得高就了不起?老娘今天非把你这根烂木头锯了不可!” 八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指尖在空气中抓出刺耳的鸣音。 那是纯粹的鬼力在高度压缩后的宣泄。 九妹紧随其后,原本清纯的面容此时布满幽蓝的纹路。 长发在背后暴涨数十米,如同一条条尖刺,从侧翼封锁了尸煞的退路。 两女一左一右,在这尊巨大的怪物脚下展开了疯狂的围攻。 八妹的拳头每一次砸在尸煞的腿骨上, 都会迸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 九妹的长发化作无数锋利的丝线, 在尸煞的皮肤上,切割出细密的白痕。 可即便如此,双方的体型差距实在太过于悬殊。 尸煞随手一挥,巨大的力量,不得不让八妹被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躯。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这烂东西皮太厚了!” 八妹落回地面,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 她呼吸变得短促,连续的高强度进攻让她体内的本源,消耗得极快。 九妹的长发被尸煞的大手扯断了大半,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们虽然配合默契。 但在等级的压制面前,颓势已经开始在悄然间显露。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被这头怪物拍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 另一边的战场上。 刘年手中的桃木剑已经砍出火星子了。 他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次剑,只觉得双臂已经都麻了。 周围的恶狼层出不穷,这些东西没有痛觉。 只要脑袋没被砍下来,就会不知疲倦地扑向他的喉咙。 他的全身都被血污和汗水浸透。 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压榨出的最后的气力。 “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刘年喘着粗气,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远处巨大的身影。 那边的战斗显然更加凶险。 就在一头恶狼趁着他走神的瞬间。 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他后颈时。 一把黄豆精准地撒在了狼头上。 “滋——” 热油里到冷水的声音发出。 那头恶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颗头颅就开始迅速溶解。 顷刻间化作了一滩发黑的液体。 刘年转过头,正好看见老黄背着那个破布口袋,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老黄看着满地的狼尸,又看了看站在血泊里的刘年。 脸上写满了震撼。 “刘……刘老弟,你这……” 老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原本以为刘年只是个胆子大的后生。 可看着眼前这副炼狱般的景象。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狠起来,比鬼还凶。 老黄不再迟疑,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黄豆,口中念念有词。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别,莫要迷路!” 他反手一扬,黄豆如雨点般飞向远处的狼群。 凡是触碰到黄豆的恶狼,无一例外,全身都冒起滚滚浓烟,在几秒钟内化为乌有。 刘年看着这一幕,撑着桃木剑半蹲在地上。 “老黄,你这豆子……真神了。” 老黄虽然心疼自己的宝贝法器,但看着刘年这副惨样,还是咬牙又抓出一把。 “神个屁,这都是老子的老本!” 刘年顾不上休息,他看着远处被尸煞逼得节节败退的八妹和九妹,心里的不安已经到了极点。 “老黄,这儿交给你了,能行吗?” 刘年站起身,双手用力搓了把脸。 老黄看着远处那个八米高的怪物,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狼群,老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不行啊!老弟!这狼也太多了!” “不行也得行!” 刘年双眼通红,语气里带着决然。 “挺不住也得给我挺着!我去那边帮忙,她们快撑不住了!” 说完,刘年根本不等老黄回应,提着桃木剑就冲了出去。 他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但在三姐本源之力的灌注下,速度快得惊人。 一路上,几头不长眼的恶狼试图拦截。 刘年连眼皮都没抬,剑锋横扫,凭借着蛮力将挡路的畜生悉数斩断。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尸煞。 而此时,八妹和九妹的处境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陈涌变出的尸煞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啸声中夹杂着某种精神冲击。 八妹只觉得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尸煞抓住这个空档,巨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对着八妹当头拍下。 “八姐躲开!” 九妹尖叫着,不顾自身本源的受损,强行透支鬼力,无数发丝缠绕上尸煞的手臂,试图减缓它的速度。 可那力量实在太强了。 发丝根根断裂, 九妹也被反震的力量直接掀飞。 八妹堪堪举起双臂硬扛。 “轰!” 身体被直接砸进了泥土里。 鬼体在这一击下变得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涌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巨大的身躯微微俯下,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粘稠的黑液,径直咬向了八妹的喉咙。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就算八妹是黄级,也得魂飞魄散。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刘年距离她们还有最后几米的距离。 看着那落下的巨口,他目眦欲裂。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刘年的大脑在这一瞬变得空白,只有一种强烈的本能占据了主导。 他感觉到胸口处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像是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三姐!救人!” 刘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他没再往前冲,而是止住身形,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右臂青筋暴起,像扔标枪一样,将那柄散发着橙色光芒的桃木剑,对准了高空,狠狠地掷了出去。 “嗖!” 剑尖划破长空,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而夜空中,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153章 战尸煞(二) “一曲梦中人,愁肠又断魂!” 沈芸纱那如沐春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飞在空中的桃木剑,突然发生了剧变。 剑身上的橙光瞬间炸裂,化作两股暖阳般的流光。 光芒并没有射向尸煞,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分别没入了八妹和九妹的体内。 “吼!” 尸煞的血盆大口已经印在了八妹的脖子上。 它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 只听“嘎嘣”一声脆响。 牙齿像是咬在了金刚石上。 锋利无比的獠牙,竟然齐根断裂,直接崩碎了一颗。 尸煞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触电般松手,倒退数步。 它震惊地捂着嘴,五官模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呵哈!” 突然,场中传来八妹舒畅的吼声。 原本奄奄一息的她,此刻悬浮在空中。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整个鬼体都泛起了耀眼的橙黄色光芒。 那光芒圣洁、高贵,将她衬托得如同女武神降临一般。 不远处的九妹也慢慢飘了起来。 断裂的长发重新生长,比之前更长、更密。 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橙......橙级?” 尸煞低喝一声,身体也难以置信的颤抖起来。 厉鬼的等级,一旦形成便是天堑。 除非吞噬大量的同类,否则极难晋升。 可眼前这两个刚才还被他随意揉捏的黄级小鬼。 竟然在眨眼之间,突破了桎梏,跨入了橙级的领域? 这怎么可能? 尸煞猛地抬头,看向高空。 在桃木剑飞来的轨迹上。 一个身穿古装白纱的身影,正静静地飘在那里。 她身体熠熠生辉,宛如月宫仙子。 那双透明的眸子里,没有喜悲,只有对世间万物的怜悯。 她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射给了面前的两位姐妹。 “竟然有这样的存在?” 尸煞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它想跑。 可还没等它迈开腿。 八妹动了。 只听她在空中猛一跺脚。 “轰!” 音爆之声四起。 大地被直接震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给老娘......” 八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尸煞的面前。 一抹橙光,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 “死!” 挥出一拳。 简单粗暴! 直指尸煞头颅。 “咔吧!” 巨大的骨裂声炸响,令人牙酸。 尸煞那坚硬如铁的头颅,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打得变了形。 它的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庞大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 还在半空之中,没等落地。 耳边呼啸之音大盛。 尸煞勉强转动眼珠,看向一旁。 只见漫天的黑发,已经化成了数十米长的利矛。 每一根发丝的前端,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眨眼便至! “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黑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尸煞引以为傲的坚硬表皮。 像是钢钉穿透了腐肉。 尸煞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活生生地钉在了半空之中。 动弹不得。 “呃啊!” 直到此时,惨烈的叫声才响彻云霄。 这一连串的攻击,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完全是碾压式的暴打。 “橙级!老娘现在是橙级了!这就是橙级吗?这感觉,真特么好啊!” 还没等尸煞从剧痛中回过神来。 八妹亢奋的声音,再次在它耳边响起。 “当!”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尸煞的胸口。 胸骨碎裂,凹陷下去一大块。 “当!” 又是一拳,砸在它的下巴上。 碎牙混着黑血飞溅。 此刻,这头不可一世的尸煞,彻底沦为了八妹宣泄怒火的沙包。 八妹飘在空中,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一拳重过一拳,一拳快过一拳。 每一拳下去,都带起一片黑色的血雾。 转眼间,她的整条手臂都被尸煞的黑血浸透了。 “太残暴了!” 远处的刘年,此时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 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捂住了眼,透过指缝看着这一幕。 嘴里虽然说着残暴,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回可算是给这俩姐们解了大恨了! 远处的老黄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连手里抓着的黄豆都忘了撒。 周围的恶狼,身体也是一滞,齐刷刷看向身后。 半空中的尸煞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 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再这么下去,非得被拆成零件不可。 它眼中的红光猛地一闪。 体内瞬间爆发出一股狂暴的能量。 那是燃烧本源换来的最后反击。 “啊!” 一声怒吼,声浪如实质般炸开。 强行震退了正在疯狂输出的八妹和束缚它的九妹。 它终于挣脱了出来。 可刚一落地,那庞大的身躯就开始迅速缩小。 黑气散去,重新化成了人形。 正是陈涌。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模样。 西装成了破布条,满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毒。 “孟魇!还不杀他?!” 陈涌突然抬起头,冲着虚空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喝。 这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不禁都是一愣。 孟魇? 又是什么鬼? 这附近还有埋伏? 杀谁? 刘年心头一紧,赶忙握紧了刚捡回来的桃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陈涌这一声吼完。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新的敌人出现。 反倒是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的狼群。 在这一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 一个个直勾勾地向地上一躺。 “噗通、噗通……” 全死了! 场面诡异至极。 而后,樱兰村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大片手电筒的光束,把夜空都照亮了。 远远看去,一群村民们,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跑来。 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还有的举着棒槌。 嘴里不停地喊着: “打狼!打死这群畜生!” 此刻,八妹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回头看去。 刚才还在那里跪着的陈涌。 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只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 “妈的!” 八妹一跺脚,怒骂道: “又给老娘跑了!” 第154章 没有办法的办法 过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从田埂另一头传来。 村长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号青壮年。 这帮人原本是气势汹汹来打狼的。 可当他们冲到近前,看清地里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太惨烈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药田,此刻像是被重型机械犁过一遍。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狼尸。 黑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壤,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腥臭味熏儿让人倒憋气。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后生,直接就捂着嘴哇哇大吐起来。 老黄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八妹九妹,和已经消散在天地间的白纱身影,久久不能言语。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撕巨兽。 那个平日里贪财又有点怂的刘大师,拿着把木剑砍瓜切菜。 这要是还把这几位当成普通人,他这几十年江湖饭算是白吃了。 刘年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用手摸了摸桃木剑。 剑身温热,橙色的光再次回归。 显然,三姐又回去休息了。 刘年扯起衣角,面无表情地擦去剑身上的黑血。 手有些抖。 刚才那一战,三姐的力量太霸道,虽然杀得爽,但后遗症也不小。 而且,更要命的是。 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包括腿,已经快没知觉了。 那种麻木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不用看也知道。 衣服底下的脓疮,肯定已经烂成了一片。 之前在梦里见过的画面,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极其恶心。 村长带着人走近了。 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这些狼,不是普通的野狼。 那是村里的噩梦,是这么多年来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以往只要狼嚎声一响,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 全死了。 被这几个人,杀得干干净净。 村长的目光落在刘年身上,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轻视,而是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是……恐惧。 刘年把桃木剑往背后一插,迎着村长的目光走了过去。 “村长,来得挺快。” 刘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 在这阴森的夜色下,显得有些森然。 村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都是你们干的?” “不然呢?” “难不成是这些畜生良心发现,集体自杀谢罪?” 村长哑口无言。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狰狞恐怖的狼尸。 这些怪物皮糙肉厚,普通的猎枪都打不透。 可现在,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被斩断头颅。 这得多大的力气?多狠的手段? 这就是真正的“高人”吗? 这个被自己侄子吹上天的刘大师,竟然真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大师……” 村长的称呼变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您受累了,这……真是太感谢了。” “感谢就不必了。” 刘年摆了摆手,打断了村长的客套话。 “村长,我时间不多了。” “有些事,咱们是不是该开诚布公地聊聊了?” 村长一怔,眼神有些躲闪。 “聊?聊什么?” “聊聊樱兰村的过去。” 刘年盯着村长的眼睛,一字一顿: “聊聊方樱兰。” “聊聊她的死因!” 听到这个名字,村长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呆的村民挥了挥手。 “都看什么看?赶紧收拾收拾!把这些脏东西都埋了!” “别在这儿碍眼!” 村民们不敢违拗,纷纷拿着工具下了地。 小张夹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尴尬。 他想上来跟刘年搭话,却被村长严厉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等周围没人了,村长才转过身,冷着脸说道: “刘大师,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能帮我们除掉这一害,我很感激。” “待会儿我让小张给你拿一笔钱,算是劳务费,数目绝对让你满意。” “但是。” 村长的声音变得生硬: “拿了钱,就请回吧。” “村里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至于方主任的事,那是我们村的私事,外人没资格打听。” 刘年听着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都这时候了,这老头还在死守着秘密。 “钱?你觉得我现在还缺钱吗?” 刘年冷哼一声。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撸起了袖子。 “嘶——” 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刘年手臂的瞬间,村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刘年的整条左臂,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密密麻麻的脓疮挤在一起,有的已经破溃,流出黄黑色的脓水。 更可怕的是。 那些脓疮还在不停地蠕动,像是皮下藏着无数条蛆虫。 恶心,恐怖。 “看见了吗?” 刘年把手臂凑到村长眼前,语气森然: “这东西,是在你们村里长出来的。” “现在已经快爬到我脖子上了。” “你觉得,我现在拿着钱走,还能有命花吗?” 村长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这我也没办法。” 村长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条恐怖的手臂: “这是命。” “大师,你既然干了这一行,就该知道有些因果沾不得。”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村长根本不管刘年还想说什么。 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站住!” 刘年低吼一声,想要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麻木感已经侵蚀到了腰部,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 小张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想要过来搀扶。 “滚回来!” 村长头也不回地怒喝一声: “你要是敢跟他说半个字,你也给我滚出樱兰村!” 小张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了看痛苦的刘年,又看了看暴怒的叔叔。 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给了刘年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灰溜溜地跑了。 偌大的田野上,只剩下刘年几个人。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刘年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就是绝路吗? 明明有着通天的手段,有着强力的帮手。 却要被这么一个恶心的诅咒给阴死? 他不甘心。 八妹和九妹走了过来。 看到刘年手臂,两女的脸色都很难看。 九妹眼圈红红的,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八姐,这怎么办啊?” “刘年哥哥快撑不住了。” 八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 “妈的!这老东西嘴太硬了!” “要不我去把他抓回来?严刑逼供?” “没用的。” 刘年虚弱地摇了摇头,费力地直起腰: “那老头顽固得很!” “他宁愿得罪我,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说明真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那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八妹看着刘年脖子上已经隐约冒出的红点,语气焦急。 九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哥哥,要不……还是叫六姐出来吧?” “现在有三姐加持,我和八姐也是橙级战力。” “就算六姐有什么图谋不轨,我们三个联手,应该能压得住她!” “而且六姐之前不是说,她能克制这个什么食梦兽吗?” 刘年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正在腐烂的手臂。 似乎,真的没别的选择了。 再拖下去,别说天亮。 估计连这片田地都走不出去。 赌一把? 刘年咬了咬牙,缓缓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点开群聊。 消息栏里,红色的99+依然触目惊心。 六姐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着消息。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但每一条都透着焦急。 刘年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六姐的头像。 之前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头像。 群里其他姐妹的头像,大多是自拍或者生活照。 唯独六姐,是一张风景照。 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片连绵的青山。 刘年两根手指按在屏幕上,向外一拉。 图片放大。 借着屏幕的光,他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 虽然是黑夜,但借着星光和远处村落的灯火,依稀能看清山脉的轮廓。 起伏,走向,甚至那座最高的山峰形状。 刘年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远处的群山比划了一下。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一模一样。 六姐头像里的那片山,正是眼前的这座山! 而且从拍摄的角度来看…… 就是站在樱兰村的位置拍的! 刘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 那现在,这几乎就是铁证了。 六姐,就是方樱兰! 那个在樱兰村被奉为神明,却又死因成谜的女人。 那个在群里潜水已久,却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要救他的女人。 “呼……” 刘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身份确认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不开门也不是待客之道。 更何况,自己现在这条命,还得指望人家救。 刘年不再迟疑。 他的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 几乎是在发送申请的同一瞬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友通过了。 秒过。 刘年还没来得及发个定位过去。 突然。 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直接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田野里的风停了。 连虫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了脊梁骨上。 “呜呜!”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吹来。 吹得刘年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药香。 八妹和九妹几乎同时转过身,挡在刘年身前。 两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浑身的鬼气都炸开了。 她们死死地盯着刘年身后的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可现在。 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走来。 没有脚步声。 只有让人心悸的威压,越来越近。 刘年艰难地转过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 他看到,在田埂的尽头。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第155章 六姐出山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七八十年代最为常见的老式深蓝色工装。 衣服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领口,却整整齐齐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发梢修剪得一丝不苟。 身形有些单薄,肩膀很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就像是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下乡知青。 可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凝固了一分。 这种凝固并非寒冰冻结,而是一种更为古怪的静止。 原本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枯草,在她经过的瞬间,全部静止不动。 就连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狼尸,都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坚硬的皮毛开始软化,血肉像是被泼了强酸,冒出细密的白烟。 “滋滋”的声响此起彼伏。 那些狰狞的尸体开始迅速腐烂,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入干裂的泥土之中。 女人走得不快,但却步履轻盈。 她没有在意脚下的污秽,径直穿过这片修罗场。 女人越走越近。 直到距离刘年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和城隍庙里那尊泥塑的雕像,一模一样。 五官绝美,眉眼间带着一种她那个年代特有的书卷气。 只是那双眼睛。 紧紧地闭着。 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以此拒绝注视这个肮脏的世界。 “方……方樱兰?” 刘年感觉嗓子有些发干,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这个名字在樱兰村是个禁忌,是神明,也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如今正主就站在眼前,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让他有些恍惚。 女人没有说话。 她微微侧了侧头,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倾听风的声音,又像是在分辨刘年的方位。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丝毫厉鬼的怨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亲切感。 “叫六姐。” 声音很轻,很柔。 就像是邻家的大姐姐在跟你说话,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宠溺。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让刘年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刚才那遍地的狼藉、生死的搏杀都只是幻影。 六姐她,绝对没有恶意! 这种直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异常坚定。 六姐走的更近了些。 好不嫌弃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莹白如玉,在夜色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她轻轻摸了摸刘年长满了脓疮的手臂。 虽然闭着眼,但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 “刘年,什么都别做!当务之急,是你的命!” 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 刘年狐疑地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八妹和九妹。 这两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主儿,此刻竟然都乖巧地收敛了气息。 两个姑娘也被六姐的话,说的心中一暖。 这姐姐,也太温柔了吧? 跟群里那些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姐姐们完全不同。 这种被关怀的感觉,在阴冷的鬼界实属罕见。 刘年回过神来,既然六姐主动提到了救命,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六姐,您是什么级别啊?可以克制食梦兽?” 刘年随即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六姐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比如红级,那今晚这事儿就稳了。 六姐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依旧保持着温婉的姿势,直截了当的说道: “可以的,不过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我没有战斗力!” “啥?” 刘年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战斗力? 又是个辅助吗?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六姐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浓郁的药香味。 难道是个纯奶妈? 可当他再次注意到六姐接触自己手臂的白皙小手时,不禁一愣。 之前因为紧张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六姐,你这身体……” 他发现,六姐现在完全是灵体状态。 虽然看着栩栩如生,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可当她触碰自己胳膊的时候,自己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触感。 既没有活人的体温,也没有厉鬼的冰冷。 甚至六姐的手指,已经穿过了他的肌肤,和那溃烂的血肉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是全息投影一般。 “我没有实体,这个以后再说!” 六姐没有多解释,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等级很低,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拖累你们,所以你能把我放出来,我很感激你!” 刘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六姐说话也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但这“等级很低”四个字,让他心里直打鼓。 “很低?有多低?”刘年好奇问道。 该不会比黄级还低吧? “青级!” 一旁的八妹,插嘴说道。 八妹一眼就看穿了六姐的底细。 “啊?” 刘年彻底懵了。 青级? 那岂不是也就比普通游魂野鬼稍微强点的水平? 就这水平,还敢说能救命? 六姐听出了刘年语气中的失望,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缓缓点头,道: “你放心,我可以抓到食梦兽的!” “你身上的这位,虽然等级很高,但他没什么战斗力。”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隐蔽能力也强的可怕,如果我不在场的话,八妹九妹,是抓不住他的!” 六姐的声音虽然柔弱,但逻辑却非常清晰。 术业有专攻。 有些东西,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刘年不管那么多了。 管她是青级还是红级,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自己的小命要紧。 既然六姐有信心抓住他,那试试就知道了。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嗯……” 六姐用手抚了下耳边的碎发。 脸上竟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 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声说道: “你现在躺下,睡觉!” “啊?” 刘年更懵了。 睡觉? 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 脚下是刚刚发生过惨烈厮杀的农田,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远处就是成堆腐烂的狼尸。 这风可不小,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而且是众目睽睽啊! 八妹、九妹、老黄,还有远处没敢过来的村民们。 这要是躺下睡了,成何体统? 虽然自己现在折腾了一宿,确实挺困。 可现在生死攸关啊! 这种情况下,能睡着吗? 心得多大啊! “我陪你睡!” 六姐见刘年犹豫,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一说出口,威力堪比深水炸弹。 六姐虚幻的灵体突然颤抖了一下,脸上也染上一抹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这句话一听,刘年更睡不着啦!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别别别!六姐!” 刘年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咱刚认识,不对,咱还没正式认识呢!” “这也太快了!” “我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 “想什么呢!快点!” 八妹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她一脚踹在了刘年刘瘸子的那条好腿上了。 “哎呦!” 疼的刘年嗷嗷直叫。 六姐见刘年误会了,更是羞得不敢抬头,赶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食梦兽只能在活人的梦中出现,是骚扰不了我们这些厉鬼的!” “所以想要抓住他,就必须得让你睡着了。” “然后我会用灵体的状态,入你的梦,将他逼出来!” 原来是梦里陪睡啊! 刘年恍然大悟,老脸也是一红。 这误会闹的。 “哼!等他出来,看我不撕碎了他!” 八妹咬牙切齿,捏得拳头咔咔作响。 六姐却并不乐观。 她缓缓摇头,神色凝重: “出来后,也不可小觑。” “食梦兽最擅长的除了隐匿,还有速度。” “怕是他出来,也很难捕捉!” “我的速度还行!可以试试!” 九妹在一旁插话。 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 论速度,在这几个姐妹里,她还没服过谁。 “别墨迹了,刘年,赶紧睡觉!快睡!” 八妹不耐烦地催促道,又作势要踢。 刘年这回学乖了,赶紧往地上一躺。 “哎呦我去!” 他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草垛子,尽量避开地上的血污。 “这睡觉是能快睡的吗?” “你们别催了,越催我越费劲啊!” 刘年躺下身子,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可现在三个女鬼围着自己。 一个虎视眈眈,一个跃跃欲试,还有一个含情脉脉。 这阵仗,谁顶得住啊? 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睡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去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远处。 老黄躲在一个土坡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不停的闪烁着。 瞳孔里倒映着那边的景象。 两个极品嫩妹,一个若隐若现、气质出尘的年代美女。 中间围着个刘年,众星捧月一般。 这画面,诡异中又透着一丝旖旎。 可老黄没有羡慕。 甚至眼角露出了一丝温热。 他长叹口气,从兜里摸出把没撒完的黄豆,紧紧攥在手心。 喃喃自语道: “或许,刘年就是我的希望吧?” “真是赌对了啊!” 第156章 杀孟魇 夜风呼啸,刘年躺在草地上,身下的草有些扎人。 本以为这种环境根本无法入睡,可不知为何,那风声越听越顺耳了。 眼皮一沉,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刘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六姐虚幻的身影,此刻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她看着刘年熟睡的侧脸,紧闭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得罪了……” 一声轻柔的呢喃响起。 随后,六姐的身形缓缓飘落。 她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有着人形轮廓的清冷雾气,直挺挺地向着刘年的身体倒去。 面对面。 五官对五官。 就在两张脸即将触碰的一刹那,六姐的脸颊,红透了。 虽然是为了救人,但这般亲密的接触,对于这位思想还停留在七十年代的保守女性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并没有实质性的碰撞。 六姐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刘年的体内。 …… 梦境。 当刘年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血腥味消失了。 他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眼前不再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田垄整齐,黑土地肥沃松软。 地里种着的不是庄稼,而是一株株挂着露珠的药材,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年有些恍惚。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八妹,没有九妹,也没有那个总是神神叨叨的老黄。 甚至连刚才满地乱爬的恶狼尸体也不见了。 夜风依旧,却不再刺骨,反而带着几分暖意。 “这应该是梦境了!”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恶心的脓疮仍旧布满全身。 他刚想站起来,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立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一动不动。 刘年猛地扭头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他! 那个在家里、在方樱兰故居里,反复折磨他的“伪人”! 那人长着一张和刘年一模一样的脸。 但此刻,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密密麻麻的脓疮,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块好肉。 有的脓疮已经破溃,流出黄黑色的粘液,挂在脸颊上。 他直勾勾地站在那里,眼神死寂,嘴角却挂着毛骨悚然的微笑。 “草!” 刘年瞬间炸了毛。 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在现实里被折腾得半死,现在到了梦里还要被这恶心玩意儿盯着。 那种被人当猴耍的屈辱感彻底爆发了。 “畜生!可算找着你了!” 刘年从地上一跃而起,抄起脚边的土坷垃,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老子弄死你!” 他现在可不管什么打得过打不过,这里是老子的梦,还能让你个脏东西翻了天? 自己都快没了,还怕个毛! 刘年发了疯似的冲向千疮百孔的“自己”。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近前的时候。 一道蓝灰色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刘年急忙刹住脚步,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他定睛一看。 一身老式的工装,齐耳短发,背影单薄却挺拔。 六姐! 她背对着刘年,面对着伪人,身上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威严。 “食梦兽!红级?” 她微微侧过头,用耳朵对着那个伪人,语气平淡却笃定。 食梦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似乎没想到,在这个凡人的梦境里,竟然会闯入一个灵体。 而且,这个灵体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它感到极其不舒服。 食梦兽没有搭话。 但那双死鱼眼,原本的戏谑消失了。 它感觉到了威胁。 突然。 食梦兽身形一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它的身体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这片梦境的背景中,消失不见。 “想走?” 六姐恬静的脸庞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 “嗖!”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刘年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还在几米开外的六姐,瞬间就到了食梦兽的身前。 这速度,甚至比九妹还要快上几分! 这就是她说的“没有战斗力”? 刘年咋舌不已。 六姐白皙的手掌直接探出,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一把推在了食梦兽的胸口上。 那个动作,不像是攻击。 倒更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驱赶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出去!” 这一声娇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可这一推的威力,却大得惊人。 食梦兽的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原本正在虚化的身形瞬间凝实,然后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弹飞。 “嘭!” 一声闷响。 食梦兽直接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整个梦境世界随之震荡了一下。 紧接着,六姐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她的任务完成了。 把这东西从梦里揪出去,接下来的战场,就不在这里了。 临消失前,六姐微微侧头,对着还在发愣的刘年丢下一句话。 “刘年,可以醒来了!” “呼!” 这句话还在刘年的脑子里回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 失重感猛然袭来。 刘年猛地睁开眼,在现实中一下子坐起了身。 大口的冷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醒了?” 八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和杀意。 刘年慌忙看向周围。 八妹和九妹正站在他身前,脸色冷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而六姐方樱兰,此刻正站在刘年身侧。 她依旧闭着眼,双手自然垂立,一脸淡然地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身上的蓝色工装在夜风中微微鼓荡。 刘年快速起身,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正在蠕动,那是刚才被六姐从梦里打出来的食梦兽本体。 那东西不再是刘年的模样。 它显露出了真身。 一个体型硕大的黑狗形象,正匍匐在地上,前爪抓地,做着防御的姿态。 它浑身的毛发,像是黑色的沥青浇筑而成,在星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嘴里獠牙外翻,挂着粘稠的涎水。 最诡异的是它的鼻子。 那根本不是狗的鼻子,而是一个硕大的的猪鼻子,在一张凶恶的狗脸上显得极度违和。 那气势,比之前的尸煞还要压抑,还要让人绝望。 它周围的草木都在瞬间枯萎,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红级! 这绝对是红级! 刘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红级厉鬼的威压。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就是大姐说的没战斗力?” 刘年咽了口唾沫,慌忙地看向身边的六姐,嘴里小声问道: “六姐,有把握吗?” 六姐嘴角却微微上扬,报以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放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 刘年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人家可是红级啊! 你一个青级,带着两个刚被揍过的黄级,这局怎么看怎么悬。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这几个姐妹对抗。 毕竟自己上去,估计也就是给这怪物加个餐。 食梦兽似乎感受到了姐妹们极度的恶意。 尤其是那个把它从梦里踢出来的女人,让它极为忌惮。 “吼——” 它低吼一声。 紧接着,它的身体迅速一闪。 速度快到了极致。 本来它就跟夜色顺色,这一闪,在刘年的视野中,直接不见了踪影。 “跑了?”刘年惊呼一声。 “想跑?” 一直温婉的六姐,此刻神情骤然一变。 恬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怒容。 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 只见她周身突然冷风阵阵。 可诡异的是,那些被吹起的残叶和尘土,在飞到半空时,竟然变得缓慢异常。 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刘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卧槽,这是要发功了! 六姐缓缓抬起头,面对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开——眼!” 这两个字一出,仿佛言出法随。 就在刘年惊恐的目光中。 六姐的那双一直紧闭的眸子。 突然…… 缓缓睁了开来。 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呢?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邃的的混沌。 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融合在里面。 有悲伤,有愤怒,有意难平,有释怀,还有阴冷。 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一霎那。 此处的空间…… 卡住了。 没错,对于刘年的理解,就是卡住了。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落叶悬在半空,远处的虫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甚至包括时间,全都定在了原处。 但蹊跷的是,自己和旁边的八妹九妹,仍旧活动自如。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也太恐怖了。 这就是六姐的能力吗?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战斗力”? 这简直就是神迹! 刘年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的地方。 食梦兽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它仍旧保持着急速飞离的状态,四肢舒展,呈现出一种奔跑的姿态。 可它就那么直勾勾地定在了空中。 一动不动。 墨色的绒毛被风吹倒的姿态仍旧呈现。 眼中的阴寒和惊恐,也依旧没变,定格在那一瞬间。 甚至伸出的血红舌头,还挂在嘴边,一滴涎水正要滴落,却悬在了半空。 它动不了了! “只有五秒!八妹九妹,趁现在!” 六姐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一招对她的消耗极大。 “呃啊!” 八妹最先反应过来,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一步踏出,地面崩裂。 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起,拳头上黑气缭绕,带着破风之声,直接轰了上去。 “给老娘死!” 九妹身影也紧随其后地消失。 再一闪,便到了食梦兽的身前。 满头的长发瞬间化作无数钢针,齐刷刷向着食梦兽的要害刺去。 “三姐!” 刘年也反应了过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爆喝一声,拖着半边不太好使的身体,双手抡圆了手中的桃木剑。 剑身之上,橙光大盛。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对着食梦兽的猪鼻子,掷出木剑,一剑斩之! “咚!” “噗!” “咣!”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人合力,所有的攻击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无法动弹的食梦兽身上。 三。 二。 一! 时间到! 六姐的眼睛猛地闭上,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周围的空间瞬间恢复了流动。 “哦呜——!” 撕心裂肺、似狼似狗的惨叫声响起。 食梦兽恢复了行动能力。 可此刻它的身体,已经被三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轰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鲜血狂喷。 重重地砸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再次逃跑。 可就在这时。 刘年手中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剑身中飘飞而出。 三姐沈芸纱,脱离了剑身,再次飞向了高空。 她俯视着下方的战场,长袖一挥。 清冷而空灵的声音,如同仙乐般响起: “一曲梦中人,愁肠又断魂!” 话毕,两道橙黄色的流光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八妹和九妹的体内。 “轰!” 两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爆发。 八妹和九妹身上的鬼气瞬间暴涨,颜色也从黄色直接蜕变成了耀眼的橙色! “这回看你往哪跑!” 八妹狞笑一声,再次飞身到了孟魇的面前。 九妹的长发更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接下来的画面,没眼看啊! 那可是红级啊! 竟然被两个开了挂的妹子,疯狂暴捶。 没过几分钟。 凄厉的惨叫声停止了。 孟魇的身体被直接五马分尸。 肢解的尸体,没有流血,而是转瞬化成一缕缕黑烟。 在夜风中,彻底消散在了人世间。 随着食梦兽的死亡,刘年突然感觉左臂一阵发痒。 他硬着脖子,低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满是脓疮的手臂。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那些恶心的疮疤迅速结痂、脱落。 露出了下面粉嫩的新肉。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些脓疮便已全部消失。 甚至没留下半点痕迹。 “我靠,神了!” 刘年活动了一下手臂,麻木感也消失了,他又活过来了!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六姐。 六姐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招“开眼”对她消耗巨大。 她带着温婉的笑,恢复了恬静的模样。 此刻八妹和九妹,也缓缓走了回来。 两人身上的橙光渐渐散去,恢复了正常。 手里,还拿着那把桃木剑。 “六姐你太猛了!我们......竟然杀了一只红级厉鬼!” 九妹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那种手撕红级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八妹将桃木剑一把塞给刘年,也是亢奋异常,看着六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刘年暗暗地伸出大拇指。 虽然知道六姐现在闭着眼可能是看不见。 但他还是由衷地赞叹道: “顶级团控就是牛啊!” 第157章 关键人物 风波平息,夜色重新笼罩了田野。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在散去,只有泥土里还残留着暗黑色的痕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刘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六姐。 方樱兰双手交叠在身前,闭着双眼,恬静得像一幅画。 刚才那个一言定住红级厉鬼的霸气女王仿佛只是错觉。 “六姐,谢了。”刘年由衷地说道,“这回要是没你,我这百八十斤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方樱兰微微侧头,嘴角抿出一个温婉的笑。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那接下来……”刘年试探着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既然出来了,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救他这么简单。 相亲群里的姐姐们,每一个出来都有未了的心愿。 方樱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城隍庙,又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别墅区。 那是新村的方向,富丽堂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这个村子,病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当年的樱兰村,虽然穷,但人心是热的,大家劲儿往一处使,只想着把日子过好。” “可现在……富是富了,心却黑了。” “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语气虽然依旧轻柔,但周围的温度却骤然降了几分。 八妹一脸兴奋:“六姐,你说咋整?要不把村长抓起来打一顿,还是把那破庙拆了?” 方樱兰摇了摇头。 “我不能现身。” “为什么?”九妹不解。 “我在他们心里,是神,也是鬼。”方樱兰苦笑一声,“如果我现在出去,他们看到的只会是恐惧,而不是悔过。” “有些事,得活人去办。” 她“看”向刘年。 “我需要你帮我去解决一些事情,揭开那些被埋在金钱底下的烂疮。” 刘年闻言,有些犯难。 “六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看见了,那村长嘴比死鸭子还硬。” “刚才我都快烂成那德行了,他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而且这村里上下通气,我要是去问别人,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你问错了人。” 方樱兰轻声说道,“有些人烂了,但有些人,骨头还是硬的。” “去找一个人吧。” “在他那里,你能得到所有的真相。” 刘年刚想问是谁,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猥琐的身影正悄咪咪地往这边凑。 是老黄。 这老货刚才一直躲在土坡后面装死,现在看风平浪静了,才敢露头。 老黄眼神在刘年身边的空气里来回打转。 “刘……刘老弟……” 老黄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刚才……那大黑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刘年身边的位置。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打得太激烈,忘了这还有个大活人观众。 八妹手撕红级厉鬼,六姐一语定乾坤。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第二天他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 “老黄。”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摆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刚才那特效太猛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特……特效?”老黄嘴角抽搐。 你家特效能把地都轰出个大坑? 你家特效能把八米高的怪物撕成碎片? “对啊!全息投影!”刘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也知道,我是做直播的,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老黄一脸凝重地看向刘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把我当傻子哄呢? 他指了指八妹。 “她们是不是……” “不是。”刘年打断他。 “我意思是想说……” “你不想。” 老黄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死心。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不能。” 刘年直接封死了所有的路。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要是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对谁都没好处。 尤其是老黄这种老江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是刘年的底牌,是天大的秘密。 让一个活人知道他随身带着一群女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黄也是人精,看着刘年那不像开玩笑的眼神,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得嘞!不问就不问。” “反正老哥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刘年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 “六姐,带路吧。” 方樱兰微微颔首,转身向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年带着众女大步跟上。 老黄屁颠屁颠地跟在最后面,虽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但愣是一个字没敢多问。 一行人穿过那片狼藉的田野。 路灯依旧稀疏。 老村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 红砖瓦房,有的甚至还是土坯房。 和那边灯火通明的新村比起来,这里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方樱兰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闭着眼也能避开地上的水坑和碎石。 七拐八绕之后。 她在一户看起来格外破败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的院墙是用碎石头垒起来的,只有半人高。 两扇破旧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嘎乱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堂屋。 刘年疑惑地看向方樱兰。 “六姐,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这条件……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 方樱兰站在破败的院门前,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叫赵大宝。” “是我在村子里时,曾经救助过的一个小孩儿。”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大,是个孤儿,又很淘气,被村里人嫌弃,经常吃不饱饭。” “我就经常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一半。” 方樱兰的声音很轻,仿佛穿越了时光。 “我估计,他现在也已经是个老头了吧?” “他这个人很善良,也很耿直。” “而且他跟其他的村民不一样。” “他嫉恶如仇,很有正义感,认死理。” “如果这村里还有谁愿意说真话,那一定是他。” 刘年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 “可是我怎么介绍我自己?” “我不认识他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大半夜的,人家不得把我当贼打出来?” “总要有个说法吧?” “我总不能说是方樱兰让我来的吧?那还不得把老头吓死?” 方樱兰似乎早有准备。 微微侧头,说道: “我教你几句歌谣,你唱给他听,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歌谣?唱?” 刘年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六姐,咱能不能换个方式?” “对暗号行不行?天王盖地虎那种?” “这大半夜的,在一个孤寡老人家门口唱歌……” “而且,六姐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唱功。” “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以前我去KTV,还没开口呢,朋友就把切歌键给按烂了。” “知道为什么鬼都哭了,狼都嚎了吗?” “因为老子要唱歌了!” 八妹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樱兰没有理会刘年的贫嘴。 她缓缓抬起头,脸庞对向了那破旧的院落。 嘴唇轻启,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没有伴奏,只有这夜风在轻轻和鸣。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泥娃娃。”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泥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歌声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方言韵味。 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又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温柔。 刘年听着这歌谣,原本想要吐槽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悲伤。 仿佛能看到当年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知青,蹲在田埂上。 一边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少年敷药,一边轻声哼唱着这首歌谣,哄他别哭。 那是那个贫瘠年代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这不仅仅是歌谣,更是六姐的执念,是她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人未尽的牵挂。 方樱兰唱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去吧。” “他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彻底隐去了身形。 刘年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把那几句词过了两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黄。 “老黄,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老黄很有眼力见,一屁股坐在院外的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放心吧老弟,这地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对于刚才方樱兰隐去身体的事情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心照不宣。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院子。 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但院子里依然昏暗。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透过窗户纸,映出里面杂乱的陈设。 刘年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敲门。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扯开喉咙唱了起来。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你娃娃……” 调子跑到了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在这寂静的清晨,听起来格外刺耳。 但他唱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刚唱了两句,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 “吱呀!” 木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男人大概六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下身是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胡茬子拉碴。 手里还拄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木棍当拐杖。 那条瘸了的右腿有些萎缩,悬在半空,脚尖点不到地。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显然是被歌声惊得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男人茫然地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刘年。 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是谁?干什么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说话的生涩。 刘年看着男人的眼睛,继续唱道: “你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当这最后几句歌词从刘年嘴里飘出来的瞬间。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泥土里。 那张满是皱纹和污垢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浑浊的眼眶瞬间变红,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啷!” 男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刘年。 他在刘年面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刘年的肩膀。 那双手劲大得出奇,手指几乎要嵌进刘年的肉里。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歌谣?!” “快说!!!” “从哪儿听到的?!” 男人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刘年一脸。 他的表情狰狞而又绝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刘年没有躲闪,任由他抓着。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颤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激动。 虽然动作很暴力,但他能感觉到,这男人没有恶意。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男人,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宝,苦笑了一声。 “大叔,你先冷静点。” “我是替某个人,来解决这个村子的问题的。” 刘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樱兰村,很让那个人失望。” “她让我来,是希望能把这个村子里坏了的东西……” “治好。” 第158章 往事(一) “是方主任吗?她在哪?在哪?” 赵大宝像疯了一样,大手死死钳住刘年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刘年被晃得头晕眼花,但他没挣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老人。 “大叔,你冷静点。” 刘年伸手扶住赵大宝的手臂,声音放缓: “在你们村子里,她不是神吗?她昨晚托梦给我,让我来找你的!” 刘年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虽然六姐就在旁边看着,可惜阴阳两隔,为了不把这老头直接吓死,只能编这么个借口。 听到“托梦”二字,赵大宝癫狂的动作停滞了。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破旧的土墙上。 “托梦……是啊,除了托梦,还能是什么呢……” 赵大宝喃喃自语,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心里清楚,方樱兰死了几十年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那首歌谣,当年村里很多人都听过,也不见得就非得是方主任亲口教的。 赵大宝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狼狈,裤腿上全是泥,但这双眼睛却很亮,不像是普通的外来游客。 而且,这年轻人直接点明了樱兰村现在的“病”。 如今村子里的现状,赵大宝早就看不惯了。 无奈他人微言轻,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残废,说出来的话比屁还轻,根本没人听。 “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来干嘛?” 赵大宝捡起地上的半个馒头,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 刘年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正色道: “我想听听关于方樱兰的故事。” “我问遍了村子里所有的人,包括现在的村长,他们都避而不谈,甚至想把我赶走。” “但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赵大宝眯起眼,深深地看了刘年一眼。 这小子哪来的自信? 难道……方主任真的给他托梦了? 沉默良久。 赵大宝叹了口气,转身去捡地上的拐杖。 “先进屋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 刘年回头给不远处的老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外面守着,随后紧跟着赵大宝进了屋。 这一进屋,刘年直接懵了。 这屋里面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老式的土灶台,上面架着一口生锈的大铁锅,锅盖也是缺角的木板拼凑的。 四周堆的全是柴火,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左右两个破门框,连门扇都没有,挂着发黑的布帘子,显示着这里面还有两个屋子。 刘年走到中堂的中间,左右望去。 左手边的屋子里仍旧堆满了各种破烂,塑料瓶、废纸板、生锈的铁丝,像个垃圾回收站。 右边那间稍微干净点,有一铺火炕,那才是赵大宝睡觉的地方。 “随便坐吧,别嫌脏。” 赵大宝看出了刘年的神态,把手里的馒头放在窗台上,自嘲地解释道: “我这个人打小就淘气,没个正形。” “前几年在工地打工的时候,脚手架塌了,不小心弄断了腿。” “工头跑了,我也没钱治,就这么落下了残疾。” “没办法,想活着,就只能捡捡垃圾卖卖钱,村里的低保都被村长那些亲戚领了,轮不到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断腿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刘年心里却是一阵唏嘘。 刚刚六姐说他小时候很淘气,是“爱摔跤的泥娃娃”。 歌谣里也唱到了,“泥娃娃,摔破膝”。 没想到啊,一语成谶。 小时候摔破的是膝盖,有人给敷三七花。 长大了真的弄断了腿,却只能自己扛着,在这个富得流油的村子里像个乞丐一样活着。 刘年端详了一下里屋,更揪心了。 除了一张烧得漆黑的火炕,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别说电视机了,连个灯泡都是最老式的那种,光线昏暗得像是鬼火。 这哪里还是这个年代该有的家呀? 外面新村的别墅豪车,和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赵大宝也太难了吧。 赵大宝没有多做解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让刘年坐下。 “既然你是方主任托梦找来的人,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赵大宝沉吟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袋旱烟,卷了一根。 他的眼神微眯,似乎透过眼前的灯光,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岁月。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和你听到的的不太一样。” “如果你不信,就当是听个疯老头,说个笑话吧。” 刘年正襟危坐,缓缓点头: “您说,我信。” 赵大宝眼神开始泛光,脸上那苦大仇深的褶皱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段有光的年代。 “我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时候淘,是真淘,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人管教。” “全村没有一个人看得上我,呵!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一样躲着。” “直到方主任来。” “我记得她来的时候,我有七八岁大。”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姐姐,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我跟她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她进村那天。” “那时候我去看热闹,想往前挤,结果被人绊了一跤,一不小心扎到了她的怀里。”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要挨打,毕竟我脏得像个泥猴。” “结果她没躲,反而伸手扶住了我,还问我摔疼了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 “然后她就记住了我。” “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记住了我,哪怕她看不见。” …… ”我跟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县里派来的,大学生,方樱兰同志。“ 村大院围了好多人,村长站在方樱兰的旁边,大声地介绍道。 可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感觉不对,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樱兰,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你这眼睛是……” 方樱兰温婉一笑,很大方地说道。 “我从小就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见。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上学,也不会影响我将来的工作,请村长放心。” 村长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坏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装作为难地说道:“唉,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不过咱们村穷,路也难走。” “以后你就先担着个妇女主任吧?你这眼睛也不太方便,就别操心其他的事情了,别到时候在山上摔着碰着,我们还得派人伺候你。” 方樱兰听出了村长话里的意思,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 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之后,村民都散开了,大家伙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上头派个瞎子来能干啥,这不是给村里添乱吗? 方樱兰在一个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属于她的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就是村委会旁边一间漏雨的破土房。 里面还坐着一个姑娘。 看起来比方主任大上两三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 那姑娘见到方樱兰之后,表情先是一僵,随后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好,我叫马翠英。” “原本这个妇女主任,村长说是选我的。没想到空降来了个你,还真是缘分啊。” 方樱兰一听,也明白这是抢了人家的位置,人家来兴师问罪了。 她赶忙回复道:”我就是来这里学习的,以后还得请你多帮帮忙。” 马翠英闻言,大大咧咧地一笑。 “哎呀,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行,你是大学生吗?” “以后,我得多跟着你学习学习。啊不,以后咱们互相学习。” 方樱兰见马翠英这么豪爽,心里生出了几分好感。 自然也就想跟她熟络起来。 马翠英眼珠子一转,好奇地问道:“那接下来,咱们先干什么?” 方樱兰想了想。 “那就麻烦你,先带我去地里转转吧。我想摸摸咱们这里的土,看看适合种什么。” 第159章 往事(二) 两人当即就出了村大院。 马翠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等一等。 方樱兰手里拄着根竹竿,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探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那双布鞋没一会儿就沾满了黄泥。 马翠英抱着膀子,站在田埂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看着方樱兰那费劲的样子,也没伸手去扶。 眼神里反倒透着看笑话的意思。 心说这城里来的大小姐,还是个瞎子,能受得了这罪? 估计转悠两圈,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到时候这妇女主任的位置,还得是自己的。 “哎,方主任,这边的地啊,都在山上。” 马翠英指着远处那几座光秃秃的荒山,也不管方樱兰看不看得见。 “本来这里有一大片平地,都是好地。” “可你也知道,村里人多地少,这块地因为归属问题,两家大姓争了好几年。” “甚至还动过锄头,流过血。” “村长没辙,谁也不敢给,就一直荒着呢。” “咱们老百姓啊,没法子,只能往山上跑。” “可这山上的地,它不养人啊!” 马翠英吐掉嘴里的草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全是碎石头,土层薄得跟纸似的。” “种麦子不结穗,种苞谷不长个。” “一年忙活到头,收的那点粮食,连一家人的嚼谷都不够。” “而且啊……” 马翠英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森森的: “这山上不太平。” “常闹狼灾。” “那野狼一个个长得跟牛犊子似的。” “前几年,有几户住在山脚下的,晚上睡觉忘了关门。” “第二天人就没了,地上全是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方樱兰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听到狼灾而露出半分恐惧。 她用竹竿敲打着地面,辨了辨方向。 “带我去山上看看吧。” 方樱兰轻声说道。 马翠英一愣,眉毛挑了挑。 “方主任,你可想好了?” “那山路可不好走,全是乱石岗子。” “你要是摔个好歹,村长可得骂我没照顾好你。” 方樱兰笑了笑。 “没事的,我不怕摔。” “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大家伙种地的地方。” 马翠英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一句“死心眼”。 既然你想找罪受,那我就成全你。 于是。 马翠英带着方樱兰,开始往山上爬。 这一转,就是大半个山头。 方樱兰虽然看不见,但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慢慢蹲下身子。 抓起一把土,然后捧到鼻子底下闻闻。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伸出舌尖,在土块上轻轻舔一下。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马翠英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这城里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这土又腥又臭的,有啥好闻的? 还吃土? 这是饿疯了? 但她看不懂,也不敢问,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方樱兰却似乎乐在其中。 她对这些泥土,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大夫,在给这片贫瘠的土地把脉。 …… 回去之后。 方樱兰立马就让村长召集全村的妇女开大会。 村大院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那些妇女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手里还纳着鞋底。 有的怀里抱着孩子。 大家伙嘻嘻哈哈的,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马翠英坐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 她斜着眼看着方樱兰,心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还挺快。 这县里来的人就是形式主义。 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 开会能把肚子填饱吗? 开会能让地里长出粮食来吗? 这帮大学生啊,就是书读多了,喜欢纸上谈兵。 真要是到了地里干活,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全是废物。 “各位大姐,大婶,嫂子们。” 方樱兰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 她没有拿稿子,只用紧闭的眼睛面对着众人。 原本喧闹的院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大家伙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的瞎姑娘。 “我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农业。” “我这两天去山上转了转,发现咱们这山上的土啊,虽然种粮食不行。” “但它的透气性好,矿物质含量也高。” “非常适合种药材!” “比如三七、天麻、重楼这些东西。” “只要咱们肯干,肯定比种苞谷强!” 底下的妇女们面面相觑。 种药材? 这可是新鲜事儿。 她们这辈子除了种地就是生娃,哪懂什么药材啊。 “方主任,那药材能当饭吃啊?” 人群里有个大嗓门的妇女喊了一句。 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就是啊,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工夫种那些野草?” “万一种出来没人要,那不全瞎了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马翠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也不帮忙说话。 方樱兰并没有慌乱。 她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大家放心。” “药材虽然不能直接当饭吃,但它能换钱。” “等药材长出来了,我去县里,给你们找老板。” “那些老板会把药材收走,给我们现钱。” “有了钱,咱们想买多少粮食不行?” “还能给家里的娃娃买新衣服,买肉吃!” 听到“钱”和“肉”,妇女们的眼睛亮了。 这年头,谁不想吃肉啊? 而且方樱兰是大学生,是县里派来的干部。 这身份摆在那儿,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大家伙虽然心里还有嘀咕,但看着方樱兰那自信的样子。 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那就试试呗?” “反正地荒着也是荒着。” “只要能让俺们吃饱饭,干啥都行!” …… 自那以后。 方樱兰每天都会去山上。 除了马翠英这个雷打不动的跟班以外。 她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赵大宝。 那时候的赵大宝,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整天光着脚丫子,满山遍野地疯跑。 方樱兰很喜欢这个孩子。 虽然他脏,虽然他皮。 但他率真,是个直肠子。 而且这孩子虽然淘气,但心眼好。 他知道方樱兰看不见,就主动给她当眼睛。 “方姐姐!前面有个坑!小心点!” “方姐姐!这里有棵大松树!” “那边!那边有只野兔跑过去了!” 赵大宝总是跑在前面,吵吵闹闹的。 一会儿指指这里,一会儿指指那里。 方樱兰也不嫌他烦。 总是微笑着听着,时不时还夸他两句。 这让从小就缺爱的赵大宝,像是找到了亲人一样。 每天也不去掏鸟窝了,就屁颠屁颠地跟在方樱兰后面。 方樱兰知道赵大宝家里没人管,经常饿肚子。 每次上山,都会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半个馒头,或者一个煮鸡蛋。 偷偷塞给他。 看着赵大宝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总是会伸出手。 轻轻摸摸他那乱蓬蓬的脑袋。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水。 ……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大半个月。 方樱兰心里有了底。 她带着妇女们上山采集野生的药材种子。 然后在山上开垦出一片地,开始试种。 最先种下去的,是三七。 这东西喜阴,正好适合山背阴的那块地。 那段时间,整个樱兰村像是变了个样。 原本死气沉沉的山头,变得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妇女们忙碌的身影。 方樱兰虽然看不见,但她比谁都忙。 她手把手地教大家怎么育苗,怎么移栽,怎么施肥。 每一个环节,她都要亲自摸一遍,闻一遍。 确认没问题了,才肯罢休。 那双手,原本白白净净的。 没多久,就磨出了满手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 可她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一批三七长势喜人。 当那些植物开出了黄串串的小花时。 妇女们都笑了。 那是她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也是最有希望的花。 方樱兰没食言。 收成下来之后,她一个人去了县里。 在县城里跑了两天两夜。 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几个大老板。 那些老板跟着她上山转了一圈。 回来之后,一个个赞不绝口。 “真是神了!” “方主任,您这也太强了!” “这一块地,我们看着都觉得是废地,没想到竟然是种药材的风水宝地!” “这些三七,成色比我们收的野生的都要好!” “我们全收了!而且按市场最高价给!” 这一消息传出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还在说风凉话的男人们。 一个个都傻了眼。 紧接着就是狂喜。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一沓沓的大团结发到村民手里的时候,大家伙的手都在抖。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冲着方樱兰磕头。 打那之后。 村里的男人们也都加入了种植药材的行列。 满山遍野,全都是忙碌的农民。 这个无名的穷村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富裕起来。 可她,自己却没有拿过一毛钱! 每天都吃着国家发给她的口粮。 方樱兰在村里的威望,也达到了顶峰。 就连一开始看她不顺眼的马翠英,现在也成了她最忠实的跟班。 每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口一个“方妹妹”叫着。 那亲热劲儿,比亲姐妹还亲。 可是。 人心这东西,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尤其是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 赵大宝坐在炕沿上,手里的烟卷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看着刘年。 原本充满怀念的眼神,此刻变得浑浊而怨毒。 “那时候,村长急了。” “方主任太有本事了。”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盖过了村长。” “全村人都信她,不信村长。” “以前村长说一不二,现在他说句话,还没方主任放个屁响。” “甚至连下一届的选举,大家伙都嚷嚷着要选方主任当村长。” “这让那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东西,怎么能忍?” “他觉得,是时候,该想想办法了。” 第160章 那一天,阳光正好 “那一天,天气真好啊。” 赵大宝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连风里都带着甜味儿。” 可突然,赵大宝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缓缓推开。 …… 那时候的赵大宝,是个整天光着脚丫到处疯跑的野孩子。 那天一大早,他就爬起来了。 也没别的地儿去,就守在村口的大青石上。 昨天因为跟村里的狗蛋打架,把膝盖给磕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每天早上,方主任都会从这里路过,去后山查看药田。 那是他一天里最盼望的时候。 果然,太阳刚从山头露个脸,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方樱兰今天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拄着盲杖,走得很慢。 马翠英跟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个水壶,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赵大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哎呦!” 他扯开嗓子就是一声惨叫,那动静,比杀猪还凄惨。 方樱兰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立马就听出了是谁。 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大宝?”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脚步也乱了。 “你在哪?是不是又摔着了?” 赵大宝心里那个美啊,赶紧把那条受伤的腿伸得直直的。 “姐姐,我膝盖摔破了,流了好多血,疼死我了!” 他一边喊疼,一边撒娇。 马翠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撇着大嘴嘟囔了一句: “这野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摔死活该。” 方樱兰却没理会马翠英的抱怨。 她摸索着走到大青石边,蹲下身子。 温暖的手,准确地摸到了赵大宝的膝盖。 动作轻柔无比。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嗔怪了一句,却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小花。 那是三七花。 “忍着点啊,姐姐给你上药。” 她将花朵放在掌心,用力揉碎,直到揉出汁液。 当药汁敷在伤口上时,钻心的疼让赵大宝真的掉了眼泪。 “疼!疼啊姐姐!” 赵大宝缩着腿想要躲。 方樱兰却按住了他的腿,脸上露出了让赵大宝记了一辈子的笑容。 “不疼,乖。” “姐姐给你唱个歌谣,唱完了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轻轻扬起,在清晨的微风中飘荡。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泥娃娃。”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泥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那歌声真好听啊。 比村里的大喇叭好听,比树上的百灵鸟还好听。 赵大宝听痴了。 伤口好像真的不疼了,只剩下凉丝丝的感觉。 他看着方樱兰恬静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她是我妈,该多好啊。 自打他记事以来,就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亲情和母爱。 他每天经历的,不是冷眼,就是怒骂。 方樱兰的这首歌谣,让他感觉到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那天上的,离开了自己很久很久的妈妈,回来了! 赵大宝虽然小,可他清楚,方主任来村子之后,救助了很多穷苦的孩子,不只他自己一个。 动听的歌谣吸引来了不少村民。 赵大宝的虚荣心,也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而这首歌谣,他也深深地,铭记于心! 上完药,方樱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好了,大宝,今天别乱跑了,回家歇着去。” 她摸了摸赵大宝的脑袋,然后转身对马翠英说道: “翠英姐,咱们走吧,还得去看看新开的荒地。” 马翠英应了一声,径直走在前面。 赵大宝坐在石头上,看着方樱兰拄着盲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那个蓝色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他默默地告诉自己,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妈妈! …… 那天,方樱兰的工作很重。 药材种植规模扩大了,原来的地不够用,她打算在另一座山上再开几亩荒地。 那座山更陡,路更难走,平时很少有人去。 两人爬了半天山,累得够呛。 方樱兰虽然看不见,但她对土地有着天生的敏感。 她像以往那样,走几步就蹲下身闻闻土,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里的土跟山那头的差不多,透气,松软。” “如果把种子撒在这里,明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马翠英坐在一块石头上,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那是!您可是咱们村的大贵人,财神爷!” “您这金手指一点,这石头缝里都能长出金疙瘩来!” “咱们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可全指望您了。” 方樱兰嗔骂一句,随即笑了。 “翠英姐,你又贫嘴。” 这些年,她和马翠英成了最亲密的搭档,私底下的关系,也近了很多。 马翠英是真心佩服这位大学生了。 不光有见识,还有实践! 山里的天黑得快。 刚才还亮堂堂的林子,转眼就变得阴森森的。 马翠英抬头看了看天色。 “方妹,这天可不早了,日头都要下山了。” “咱们该回去了吧?” 方樱兰一愣,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快啊?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儿。” “明天咱们早点来,带上工具,看看周边有没有野生的药材苗子。” “要是有的话,直接移栽回去,成活率高。” “得了!” 马翠英答应得很干脆,站起身来。 她伸出手,正要去搀扶蹲在地上的方樱兰。 可就在这时。 远处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呜!!!”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是狼嚎! 马翠英伸出去的手猛地一哆嗦,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四周的林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更多的嚎叫声。 “呜!” “嗷呜!”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好!是狼群!” 方樱兰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听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盲杖紧紧攥着,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侧耳倾听,分辨着方位。 “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只。” “翠英姐,快!咱们往高处走,别跑,慢慢退!” 方樱兰虽然害怕,但还保持着理智。 她知道,遇到狼群绝对不能转身就跑,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可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马翠英,早已经吓破了胆。 马翠英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 她的腿肚子都在转筋,牙齿打战。 “方……方主任……” 马翠英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你……你别动啊!” “你身后……有狼!” 方樱兰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沙沙……沙沙……” 耳边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那脚步声,很轻,很密。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方樱兰皱紧了眉头,她心里很清楚。 她们,被包围了。 第161章 恶意 “翠英姐,你听我说!” 方樱兰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这几年,你一直跟着我,种药材的方法,联系销路的渠道,你都记住了吗?” 马翠英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双腿在打摆子。 “方……方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个干啥?” “咱们……咱们得想办法跑啊!” “跑不掉了。” 方樱兰摇了摇头,凄然一笑。 “狼群已经围上来了,带着我这个瞎子,咱们谁都活不了。” “回答我!方法,你都学会了吗?” 方樱兰突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马翠英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喊道: “学……学会了!我都学会了!” “好!” 方樱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听我说,这座山是宝山,只要利用好了,咱们村就能富起来。” “以后,你就按照我平时教你的,带着大家种药材。” “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县里的王干事,那里的路子我都跑通了!” 方樱兰说话的速度极快,像是在交代后事。 马翠英虽然害怕,但这会儿也听出了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干什么?” 方樱兰没有回答,她微微侧过头,耳朵动了动。 周围草丛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腥臭味已经扑鼻而来。 那群畜生,要动手了。 “听我说,待会儿,你一路往山下跑!” “有多快跑多快,千万别回头!” 方樱兰的声音变得决绝。 “记住!一定要带着村民们致富!别让他们再饿肚子了!” 话音未落。 方樱兰突然弯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下。 她紧紧握住一块石片,没有丝毫犹豫。 “嗖!” 一声皮肉撕裂声响起。 方樱兰手中的石片,狠狠地划过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溅了一地。 原本还在试探、徘徊的狼群,在闻到这股新鲜血液的味道后,彻底躁动了。 “嗷呜——” 几声贪婪的嚎叫响起,绿油油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跑!快跑!” 方樱兰发出一声爆喝。 她猛地转过身,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腕,用力向着远离马翠英的方向甩去。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野狼们瞬间被吸引,一个个呲牙咧嘴,朝着方樱兰的方向飞奔过去。 “别愣着!快跑!” 方樱兰再次怒吼,声音已经嘶哑。 马翠英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这个平时连重物都提不动的文弱女子,此刻竟如同一尊战神般挡在自己身前。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樱兰竟然会这么做! 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来给她换一条生路? 恐惧和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理智。 马翠英的双腿终于有了知觉。 “方妹……我……” “走!帮我……看好这个村子……” 方樱兰突然回过头。 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温馨的笑容,就像当初给赵大宝上药时一样。 “替我……照顾好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我这就去……这就去找男人们过来打狼!” 马翠英哭喊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逃跑的借口。 她转身就跑。 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了她的脸,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跑了。 身后。 方樱兰听着马翠英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长长舒了口气。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周围腥臭的气息已经逼到了眼前。 她没有躲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着村庄的方向。 那是她付出了心血,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吼!” 第一头野狼飞扑而上,锋利的爪牙撕碎了那件蓝色的工装。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方樱兰被扑倒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半,便被撕咬声淹没。 而那抹蓝色,转眼间便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 山脚下。 那个大青石板上。 赵大宝嘴里叼着根毛毛草。 他哼着方姐姐教给他的歌谣,等着姐姐下山。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突然。 他的胸口猛地揪紧了一下。 一阵莫名的心悸传来,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回事?” 赵大宝捂着胸口,茫然地看向山上。 过不多时。 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像是疯了一样从山上冲下来。 那人披头散发,衣服凌乱,脸上全是血道子。 马翠英?!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 他顾不上膝盖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马大姨!怎么了?” “方主任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方主任去哪了?” 赵大宝心里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马翠英根本没理他。 她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嘴里像是梦呓一般,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这就去……这就去找男人们过来打狼!” “狼?有狼!” 赵大宝虽然小,但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方姐姐遇到狼了! 他撒腿就往村大院跑。 膝盖本来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可他全然不知。 “不好啦!快救人啊!” “方主任遇到野狼了!” 他一路狂奔,一路嘶吼。 凄厉的童声在傍晚的村庄里回荡。 一口气冲进了村大院。 村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摇头晃脑。 “村长!快!快去救人!” 赵大宝扑倒在桌前,气喘吁吁地哭喊道: “方主任在山上遇到狼群了!马大姨跑回来了,方主任还在山上!” 村长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满身是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赵大宝。 三角眼里,闪过精光。 赵大宝看不懂。 他只看到村长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哦,遇到狼了啊。” 村长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广播室,打开了大喇叭的开关。 “喂?喂?” 他吹了两口气试音。 然后,带着慵懒和官腔的声音,在全村上空响起: “村民们注意啦,村民们注意啦!” “最近山里闹狼灾,大家上山都小心点儿!” “晚上睡觉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关掉了广播。 赵大宝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村长。 “不是!不是的!” “方主任现在就遇到狼群了!她在流血!救命啊!” “村长!你怎么不说救人啊?快叫大家去救她啊!” 赵大宝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抢过话筒。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村长一把推开赵大宝,直接把他推了个跟头。 “天都快黑了,这时候上山,万一伤着村民怎么办?” “再说了,谁看见她遇着狼了?没准是迷路了呢。” “等明天天亮再说!” 就在这时。 马翠英也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院子。 她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村长……方妹她……她为了救我……” 马翠英哆哆嗦嗦地想要说什么。 村长却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翠英啊,你这是怎么了?吓着了吧?” 村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关切”起来。 他凑到马翠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翠英,你可想好了再说话。” “那狼群那么凶,方主任是个瞎子,跑不掉的。” “这会儿,估计早就没救了。” “要是现在带着人上去,万一再死几个青壮年,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马翠英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村长那双阴冷的眼睛。 “而且……” 村长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 “方主任要是没了,这妇女主任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只要你听话,以后这村里,咱们说了算。”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妇女主任。” “以后,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吧?” 马翠英本来木讷的脸,一下子变了。 一边是救命恩人正在被恶狼撕咬。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权力和村长的威胁。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喊的赵大宝。 又看了一眼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最终。 她五官痛苦地皱在了一起,然后,缓缓舒展开。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比狼群还要可怕的恶意。 “你们……你们不去救她……” “我去!” 赵大宝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块石头,转身就要往山上冲。 “把他关起来!别让他乱跑!” 村长冷喝一声。 两个村部的冲上来,像抓小鸡一样把赵大宝拎了起来,扔进了旁边的柴房,锁上了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方姐姐还在山上啊!” 赵大宝拼命地拍打着木门,嗓子都喊哑了。 可是,没人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 天彻底黑透了。 村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慢悠悠地再次打开广播喇叭,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语气: “村里所有的男人,速到村大院集合!” “拿上武器!方主任遇到了狼群!我们得去救她!” 这一声呼吁,全村炸了锅。 没过五分钟,村大院就被挤满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举着火把,拿着铁锹,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是他们的大恩人啊! 在马翠英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人群冲上了山。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事发地点。 那里只有满地的狼藉。 撕碎的蓝色工装碎片,挂在灌木丛上,随风飘荡。 地上有很大一滩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人…… 早已尸骨无存。 …… 第162章 尾声 “从那以后,村长为了掩盖真相,就把方主任神化了。” “他说方主任是为了救全村人,肉身布施给了山神。” “他说她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功德圆满,肉身飞升了。” “多么荒唐的理由啊。” “可偏偏,村里人都信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这个理由,也不愿意相信是自己见死不救。” 赵大宝抬起头,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 “村长带头集资,给她修了那座城隍庙。” “给她塑了金身,让她受全村人的香火。” “甚至连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穷山沟,都改成了樱兰村。” “你看,多么讽刺啊。” “活着的时候,她是个人,是个会流血、会疼的人。” “死了以后,她成了神,成了他们求财、求平安的工具。” 刘年听着,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那你呢?”刘年问道,“你没说吗?” “我说了啊!我怎么没说!” 赵大宝猛地锤了一下炕沿。 “我被放出来之后,满村子的嚷嚷。” “我见人就说,说方主任是被村长害死的,是马翠英见死不救!” “我拉着他们的手,求他们去报警!” “可是……没人信啊!” “不论我跟别人说什么,都没人相信。” “毕竟,那时候我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啊!” “村长说我是被狼吓疯了,说我是胡言乱语。” “大人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他们忙着分地,忙着种药材,忙着数钱。” “谁会在意一个疯孩子的胡话呢?” 刘年沉默了。 是啊,在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 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更何况,揭开真相,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的卑劣。 承认自己也是那个“帮凶”。 所以,他们选择了遗忘,选择了更体面、更神圣的谎言。 “村长也没有食言。” 赵大宝抹了一把脸,语气变得有些木然。 “马翠英,真的当上了妇女主任。” “她也没有辜负方主任临死前的嘱托。” “那几年,她像是疯了一样。” “没日没夜地带领着村民们种药田。” “开荒、播种、施肥,她冲在最前面。” “活儿干起来跟不要命的似的,比男人还狠。” “可以说后期的樱兰村之所以有了现在的富贵,都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 “她是想赎罪吗?” 刘年忍不住问道。 如果马翠英真的毫无良知,大可以坐享其成。 何必这么拼命? “赎罪?” 赵大宝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也许吧。” “前几年,马翠英也死了。” “她这一辈子,终身都未嫁人。” “临死前,她瘦得皮包骨头,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听伺候她的人说,她经常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喊着方妹饶命。” “她可能还是愧疚吧?” “愧疚了一辈子!” “可是……” “这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啊!” “人死了,就是死了!” “再多的钱,再好的日子,方主任也看不见了啊!” 赵大宝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刘年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 就在刚才,在田野里。 他还怀疑过六姐。 还在心里质问,群里是不是有恶鬼。 是不是方樱兰变成了厉鬼,回来索命了。 可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他才深深地体会到。 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六姐何止不是恶鬼! 她,是应该被记载到教科书里的英雄! 是一个真正拥有大爱、为了百姓甘愿牺牲自己的烈士! 就在这时。 那个泪流满面的老男人,嘴里突然哼唱出了那首歌谣。 他的声音颤抖,跑调跑得厉害。 但他唱得无比认真,无比虔诚。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遥远的群山。 仿佛在那个山脚下。 留着短发、穿着工装、总是爱露出善意笑容的大姐姐。 就站在那里跟他招手。 “大宝!你又淘气了!” 仿佛时光倒流,他还是那个满山疯跑的泥娃娃。 而她,还是那个会给他敷药、给他唱歌的方姐姐。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泥娃娃。”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泥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六姐只教了刘年这四句。 刘年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首哄孩子的童谣。 而此刻。 赵大宝颤抖着嘴唇,补全了全部内容。 “黄窜窜,爬篱笆,泥娃娃,光脚丫!” “一个守着山野笑,一个跑向远天涯!” “天涯远,路难滑,泥娃娃,别害怕。” “等到来年花开时,姐姐还在树荫下……” 最后这一句,赵大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姐姐……还在树荫下……” 歌声戛然而止。 老人哭倒在炕沿。 他等了一辈子。 守了一辈子。 等到头发白了,腿断了。 等到那些作恶的人都死了。 可那个承诺会在树下等他的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刘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赵大宝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替六姐鞠的。 也是替这个世道,向这位坚守了一辈子良知的老人鞠的。 刘年缓缓退出了破旧的屋子。 他一句话都没有再问。 他舍不得打破赵大宝沉浸中的状态。 那是老人这辈子,唯一的一点念想了。 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了下来,有些刺眼。 但刘年却觉得身上发冷。 老黄正蹲在门口抽烟,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看见刘年出来,老黄赶紧站起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看到刘年那阴沉得有些吓人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年没有理会老黄。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棵有些枯败的老槐树。 轻声问道: “六姐,你真的不让他见你一面吗?” “他守了你一辈子,哪怕只是见一面,让他知道你还在……” “对他来说,也是个安慰啊。” 脑海中安静了半天。 才传来六姐有些悲伤,却又释然的话语: “不了!” “那时候的我,就是他最美好的记忆!” “在他的心里,方姐姐永远是那个年轻、漂亮、会给他唱歌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让这份记忆,就停留在那里吧!” “只要他知道,我没有怪过他,这就够了。” 刘年叹了口气。 他知道六姐说得对。 相见不如怀念。 有时候,残缺的美好,远比残酷的现实要温柔得多。 刘年没再多劝,转身出了院子。 他去了趟村口的小卖铺,然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将一个黑塑料袋,偷偷压在了院子里的柴火下。 里面是七千八百块钱,有零有整。 这是村里小卖铺,所有的现金。 做完这一切,刘年长长出了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金碧辉煌的新村。 眼神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冽。 通过刚才的故事。 想必这个村子里一直折腾人的罪魁祸首,已经呼之欲出了。 既然六姐不忍心下手。 既然法律已经无法追溯几十年前的罪恶。 那么。 就让他这个“活阎王”,来替天行道吧! 他看了看天色。 东方的太阳已经彻底升起,阳光普照大地。 天,已经亮了。 “老黄,把家伙事儿都带上。” “是时候,解决这个麻烦了!” 第163章 讨债的来了 刘年走在村子的路上,表情冷得像冰。 老黄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前面这个年轻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此时的刘年,身上散发着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心悸的气场。 不是杀气。 更像是随时准备炸开的火药桶。 “老黄。” 刘年没回头。 “咱们去哪?” 老黄紧跑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新村。” “去找在血馒头上抹蜜的畜生。” “算账。” …… 从旧村到新村,其实只有不到二里地。 但这二里地,却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纪。 脚下的路,从坑坑洼洼的黄泥道,变成了宽阔平整的柏油路。 路两边种的不再是杂草和野树,而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景观松。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造型别致的太阳能路灯。 越往里走,那种奢华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小别墅错落有致。 琉璃瓦,落地窗,罗马柱。 每家每户的门口,都停着价值不菲的轿车。 有的院子里甚至还挖了游泳池,碧蓝的水波在阳光下荡漾。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哪个一线城市的顶级富人区。 刘年走在马路中间,脚步很沉。 就在刚才,他看到了赵大宝那个所谓的“家”。 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碗都没有。 而这里呢? 这里的人,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享受着锦衣玉食。 这一切,都是踩着六姐的尸骨换来的。 众人沿着主路一直走到头。 在整个新村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座比周围所有别墅都要气派的大宅子。 光是院墙就足有三米高,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这哪是家啊? 这分明就是一座土皇帝的行宫。 刚才赵大宝说,现任村长是当年那个老村长的亲侄子。 这一家子,算是把“吃绝户”这门手艺,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是白天那个村长的家?” 老黄看着那两扇铜门,咽了口唾沫: “这门看起来挺结实啊,咱们怎么进?按门铃?” “按门铃?呵!” 刘年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门楣。 “哪有讨债的还讲礼貌的?” 刘年回头看了看众人。 八妹九妹自打刘年进了赵大宝的宅子,就没再说过话。 她们自打认识刘年以来,就从未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那个一直有点怂,头脑似乎也不怎么灵光的穷屌丝。 今天这么怎么了? 刘年缓缓摸向桃木剑。 剑身微微震颤,三姐似乎感受到了刘年此刻的怒火。 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他瞬间有了底气。 只见刘年身子微微下蹲,右腿肌肉紧绷。 脚下的柏油路面,在他发力的瞬间,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老黄,退后点。” 刘年低声说道。 老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刘年已经动了。 刘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地冲向了铜门。 在那一瞬间,他的右腿爆发出刺目的橙色光芒。 “给我……” “开!”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 “轰!!!” 巨响震天动地。 紫铜大门在刘年这一脚之下,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连带着门框,乃至连接门框的半堵院墙。 全部崩碎! 两扇变形的铜门如同两块巨大的铁饼,呼啸着向院子里飞去。 这动静太大了。 周围几栋别墅里的狗都开始疯狂乱叫。 但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这年头,敢这么砸门的,不是疯子就是亡命徒。 老黄站在后面,直接就吓傻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洞,又看了看站在烟尘中的刘年。 “乖乖……” “这年轻人,火气是真大啊。” …… 别墅的一楼大厅里。 张村长正穿着丝绸睡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刚起床,心情不错。 一直担心的狼群,竟然被一群外来的”大师“给灭了。 ”大师?哼……“ 张村长冷笑一声,抿了口茶。 那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樱兰村这块地界上,也得是龙盘着,是虎卧着。 只要他不傻,拿了钱自然会滚蛋。 至于真相? 那是能换钱还是能当饭吃? 谁会在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正想着,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整个别墅都跟着晃了三晃。 张村长手一抖,紫砂壶“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哎呦卧槽!” 张村长惨叫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地震了?!” 他慌慌张张地往外看。 这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自家的大门,此刻正扭曲地躺在院子里。 原本精致的院子,现在跟刚被炮弹轰过一样。 而在那漫天的烟尘中。 一个满身灰尘年轻人,正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脸色,比铁都青! “刘……刘年?!” 张村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小子怎么打上门来了?! 不是,他刚才怎么做到的? 带了挖掘机? ”来人!!快来人!都死哪去了!” 张村长一边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喊。 他这院子里可是雇了保镖的。 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奇怪的是。 任凭他怎么喊,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 那两个保镖…… 早在动静响起时,就已经识趣地从后门翻墙跑了。 开玩笑。 能一脚把铜门踹飞的主儿,是他们一个月几千块工资能拦得住的? 刘年走进了大厅。 脸上却是露出了微笑。 “张村长,好兴致啊。” 刘年看了一眼地上的紫砂壶碎片,冷笑道。 “一大早就喝茶听曲儿,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张村长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刘年!你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 “你知道这扇门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赶紧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刘年根本没拦他。 他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报警?” 刘年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戏谑。 “好啊,你报。”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这满屋子的红木家具,这墙上的古董字画。” “顺便再查查,你们家这三代村长,是怎么带着全村‘致富’的。” 张村长手一僵。 他当然不敢真报警。 这屋里的东西,哪一样经得起查? 更别提当年的那些烂事儿,不光是官儿会丢,最少也得给他定个包庇罪。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村长咬着牙,放下了手机。 “要钱是吧?” “行!你说个如数!十万?二十万?” “只要你现在转身就走,我马上给你转账!” 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铜臭的男人。 只觉得一阵恶心。 昨天刚见面时,还以为只是当官当惯了,喜欢板着脸呢? 没想到现在的样子,才是真面目啊! 就是这样的人,坐在方樱兰用命换来的位置上,享受着本该属于全村人的福祉。 甚至还想把这种种罪恶,一代代传下去。 “钱,我不缺。” 刘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村长的眼睛。 “我今天来,是替人收账的。” “收……收什么账?” 张村长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 “良心账。” 刘年缓缓吐出三个字。 随后,他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六姐,出来见见故人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阳光明媚的大厅,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拉上窗帘的暗。 而是一种光线被吞噬的死寂。 周围的温度呈断崖式下跌。 张村长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啪嗒。” 客厅的吊灯忽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就连窗外的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整个别墅,瞬间变成了一座鬼宅。 张村长惊恐地发现,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信号栏上的格数瞬间清零。 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停电了?” 张村长慌乱地拍打着手机,试图连上wifi。 可无论他怎么弄,手机都像是一块废铁,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劲了。” 刘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格外空灵。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除了我们,没人能听见你的声音。” “也没人能救你。” 随着刘年的话音。 大厅的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团蓝色的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在幽光之中。 一个穿着老式工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身影,慢慢变得清晰。 她依旧闭着眼。 双手交叠在身前。 虽然没有睁眼,但张村长却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审视。 张村长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那张在村委会的老照片上、在城隍庙的神像上看了无数遍的脸。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方……方……” 张村长牙齿剧烈地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 被他们利用了几十年、被塑造成泥胎木偶供在庙里的女人。 竟然真的回来了! “怎么?不认识了?” 刘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村长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烂泥。 “你们村不是打算世代供奉她吗?” “不是靠着她的保佑发财吗?” “现在正主来了,你怎么不磕头了?” 张村长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想求饶,想喊救命。 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东西,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方樱兰的身影飘到了刘年身边。 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要震耳欲聋。 这是方樱兰的领域展开。 这是属于“城隍”的权柄。 虽然她只是个青级,虽然她没有战斗力。 但在这片被她守护的土地上。 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效。 所有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甚至连光线,都要经过她的允许才能进入。 这里,变成了她的法庭。 而张村长,是被告席上唯一的罪人。 “我叔叔他……当年我还小啊……不关我的事啊……” 张村长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鲜血顺着脑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只是接着干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方姑奶奶……饶命啊……” 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此刻像条断脊之犬一样求饶。 刘年眼里的厌恶更浓了。 “接着干?” “那你接着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赵大宝?” “有没有想过那些依旧住在破房子里的村民?” “有没有想过,你花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血?” 刘年猛地抬起脚,踩在了张村长戴着金表的手腕上。 用力一碾。 “啊!!!” 惨叫声在客厅里回荡。 “无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既然你享受了这份罪恶带来的荣华富贵。” “那现在,就得承担这份罪恶带来的报应。” 刘年弯下腰,一把揪住张村长的衣领,将他拎到了方樱兰的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告诉她,这些年,你们家都干了些什么。” “少说一个字。”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阎王。” 第164章 连本带利 张村长被提在半空,脚尖离地,可眼珠子却是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儿。 “支支吾吾是吧?” 刘年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不是说你无辜吗?” “不是说那是上一辈的恩怨,跟你没关系吗?” 张村长张着大嘴,吓得口水直流。 “我……我给钱……我有钱……” 到现在,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一套。 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买不通的鬼神,也没有平不了的事。 刘年看着这张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直接扎进了张村长的骨髓里。 “钱?” 刘年摇了摇头。 “有些账,是钱还不了的。” “得拿血来还!” 话音未落。 刘年原本抓着衣领的左手猛地一紧,将张村长整个人往自己面前一拽。 右手高高扬起,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 “啪!!!” 一声脆响,如同鞭炮在客厅里炸开。 这一巴掌,刘年没有留手。 甚至用上了几分三姐加持在体内的力道。 张村长整个人被抽得在空中转了半圈,要不是衣领被刘年死死拽着,这一巴掌就能把他抽飞出去。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唾液,直接就喷了出来。 “啊!!!” 迟来的惨叫声,犀利凄惨。 张村长的半边脸,都给打歪了。 “这一巴掌,是替你那个死鬼叔叔还的!” 刘年字字如刀。 “当年他在广播室里关掉话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手里攥着一条人命?” “他在办公室里喝茶听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瞎眼的姑娘正在被群狼撕咬?” “打不着他!” “我就打你!” 张村长此刻处于蒙圈的状态。 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只觉得半边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儿来。 刘年的手掌,又扬了起来。 “反了你了……我要报警……我要……” “啪!!!” 反手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巴掌抽在另一边脸上。 对称了。 原本还能哼哼两声的张村长,这下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鼻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淌。 “这一巴掌,是打你个知情不报,打你个坐享其成!” 刘年眼神冰冷,像是看一堆垃圾。 “你叔叔死了,你接了他的班。” “你明明知道这富贵是怎么来的,你明明知道这底下埋着多少脏事。” “可你呢?” “你心安理得地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享受着人血馒头带来的红利。” “甚至还要把这份罪恶,包装成神话,一代代传下去。” “你比你叔叔,更该死!” 张村长此时已经完全听不清刘年在说什么了。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求饶,想下跪。 可刘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啪!” 第三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为了方樱兰!” “为了那个一心一意想带你们过好日子的傻姑娘!” “她把命都给了这个村子,你们却把她的名声做成泥胎,锁在庙里给你们敛财!”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一巴掌下去,张村长的嘴角直接裂开了。 鲜血喷了刘年一手,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啪!” 第四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为了赵大宝!” “为了那个守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的老人!” “你们住别墅,让他住危房。” “你们吃山珍海味,让他捡垃圾度日。” “他断了的腿,碎了的心,今天,我替他讨回来!” 四个大嘴巴子下去。 张村长那张脸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肿得像个猪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满嘴的牙几乎掉光了,嘴唇外翻,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 他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全靠刘年的手提着才没有瘫在地上。 眼神涣散,瞳孔放大。 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着。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股子戾气却怎么也消散不掉。 他想起了赵大宝的泪眼。 想起了老屋里那令人窒息的贫穷。 想起了方樱兰在狼群前决绝的脸。 越想,越气。 越气,手就越痒。 刘年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力气再次汇聚在右掌之上。 “这一巴掌……” 刘年顿了顿,眼神中透出狠厉。 “不为了谁。” “纯粹是老子看你不顺眼!” “想打你!” “啪!!!”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四下加起来都要响亮。 恐怖的力道直接贯穿了张村长的头颅。 刘年顺势松开了抓着衣领的手。 张村长整个人像是被大运撞中了一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了几米开外的红木茶几上。 “哗啦!”一声,木屑横飞。 “呼……” 刘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爽!” 这一通发泄,让他心里积压了一整晚的郁气,终于散出去大半。 以前看小说,总觉得那些主角动不动就杀伐果断太假。 真到了这时候才明白。 有些恶,不打不痛快。 有些恨,不血不罢休。 站在一旁的八妹和九妹,此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年。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尤其是八妹。 她一向崇尚暴力美学,此时看着刘年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小星星。 “行啊,孙子。” “这几下子,有点男人样了。” “没给老娘丢人。” 刘年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的方樱兰。 她那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复杂的神色。 那是悲悯,是解脱,也有一丝不忍。 毕竟,她生前是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善人。 哪怕变成了鬼,哪怕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骨子里的那份善良,依然还在。 “六姐。” 刘年把擦手的纸巾团成一团,随手一丢。 “气也出了,账也算了。” “这老东西虽然该死,但毕竟是凡人。” “真要是打死了,我这下半辈子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剩下的,交给法律吧。” 方樱兰微微颔首。 她轻轻叹了口气。 随着这一声叹息,原本笼罩在别墅里的阴冷和压抑,瞬间消散。 窗外的阳光重新洒了进来。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也重新跳了出来。 领域,解开了。 趴在废墟里的张村长,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剧痛。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村长的威风。 满脸是血,衣服破烂不堪,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都没敢看刘年一眼。 更不敢去看站在阴影里的蓝色身影。 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开这儿! 离开这群疯子! 只要活着,只要能跑出去,就有机会翻盘! “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跌跌撞撞地冲向被刘年踹飞的大门。 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哎?想跑?” 八妹眉毛一竖,就要追上去。 “让他跑。” 刘年伸手拦住了八妹。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张村长的背影上,眼神玩味。 “这么大的罪孽,几巴掌就想了结?”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恐惧,往往比疼痛更折磨人。” “我倒要看看,到了这步田地,他还能往哪跑?” 张村长冲出了院子。 像疯了一样,朝着村子西北角的方向狂奔。 那个方向…… 刘年眯了眯眼。 那是城隍庙的方向。 “城隍庙?” 刘年冷笑。 “那是供奉六姐的地方。” “他去那儿干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六姐的金身能保佑他?” “还是说……” 刘年想起了赵大宝之前说的话。 马翠英死前,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对着空气磕头。 这村子里,除了方樱兰,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张村长这只老狐狸,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把方樱兰做成神像敛财。 手里肯定还捏着别的底牌。 不然早就被吓死了。 “走。” 刘年从背后缓缓抽出桃木剑。 “咱们跟上去看看。” “看看这老东西,最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165章 揭开真相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庄严肃穆。 城隍庙。 这是樱兰村最神圣的地方。 看到这座庙,张村长的瞳孔里,终于聚起了光亮。 “救我……救我……”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踉踉跄跄地冲上了台阶。 此时,天色刚亮。 但城隍庙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樱兰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遇到大事,村民们都要来上早香。 尤其是今天。 昨晚狼嚎声响了一整夜。 搞得人心惶惶。 大家伙一大早就自发地聚到了庙门口。 希望能求得“方主任”的保佑,保佑村子平安无事。 几十号村民,手里举着高香。 正虔诚地跪在庙门口的蒲团上,对着里面磕头。 烟雾缭绕。 就在这时。 狼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让开!都给我让开!” 张村长嘶吼着,闯进了人群。 正在磕头的村民们吓了一跳。 纷纷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谁时,全都愣住了。 这还是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村长吗? 只见他满脸是血,脸肿得像个猪头。 身上的真丝睡衣被扯得稀烂。 脚上只穿了一只鞋。 “村……村长?” 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可张村长根本不理会。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扑通!” 一声闷响。 张村长重重地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 张大嘴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马主任!马主任救命啊!” “有人要杀我!” “您显灵吧!救救我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村民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傻了。 马主任? 这庙里供奉的,不是方樱兰方主任吗? 村长这是疯了?还是喊错了? 为什么要喊马主任? “村长……是不是糊涂了?” “这是方主任的庙啊,哪来的马主任?” 村民们小声嘀咕着。 张村长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身后刘年的脚步声。 “闭嘴!都给我闭嘴!” 张村长猛地回过头,冲着门口的村民怒吼道: “什么狗屁方主任!” “这里面住着的,一直都是马翠英马主任!” “快!快磕头!求马主任显灵杀了那几个外乡人!” 这番话一出。 大家伙们都懵了。 马翠英? 不都死了好几年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神像里? 这几十年来,大家拜的……难道是个冒牌货? 就在村民们惊疑不定的时候。 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高台上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汇聚到了神像上。 只见那原本慈眉善目的泥塑神像。 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往外挣扎。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 一道道狰狞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神像的脸庞。 原本温婉的笑容,在裂纹的扭曲下,变得格外诡异。 就像是在狞笑。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开的眼角流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是血。 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 “血!神像流血了!”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 神像流血,必有大灾。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 “马主任……是您吗?您终于显灵了!” 张村长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 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更加疯狂地磕头。 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帮我杀了刘年!杀了他!” “只要您救我这一回,我给您重塑金身!” “我让全村人给您当牛做马!” 随着张村长的许愿。 神像的震颤变得更加剧烈。 “嘭!” 一声爆响。 神像的头部彻底炸开。 泥块飞溅。 黑气如墨汁般开始凝聚。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明亮的大殿,此刻变得阴森恐怖,宛如鬼域。 “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黑气中传了出来。 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直酸。 最终,黑气化作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一个女人。 但这女人的模样,和神像上那个清秀的方樱兰,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体型臃肿,满脸横肉。 一张血红的大嘴,咧到了耳根。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 是她那一身夸张的装扮。 脖子上挂着七八条金项链,每一条都有手指粗细。 手腕上、手指上,戴满了金镯子、玉扳指。 甚至连头发上,都插满了金银发簪。 整个人珠光宝气,却透着令人作呕的俗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暴发户恶鬼! 有些上了年纪的村民。 在看清这女鬼模样的瞬间,眼睛瞪得老大。 “马……马翠英?!” “真的是马翠英!” “天呐!我们这些年,拜的竟然是她?!”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说方樱兰是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那马翠英,就是这村子里出了名的势利眼、泼妇。 当年她活着的时候,就没人待见她。 现在新村的别墅,都是马翠英活着的时候提议的。 为了建别墅,他把村民们赶回了旧村子。 这还不止,以前樱兰村都是种药材的,空气里全是药材味儿。 她怕外来的富豪们膈应,干脆让村民们放弃了种药,都去种田了。 村民们的日子,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穷起来的。 可她不管,自己富得流油。 当时有些村民们不服,向上头去告状,结果,全被驱除出了村子。 可盼着她死了,城隍庙又成了村长重点推销的地方。 在网上,大肆宣传包装,最后还成了网红打卡地! 这些年,拿着方樱兰的噱头,没少赚钱! 可合着这些年,人们祭拜的,都不是方樱兰? 这马翠英,竟然霸占了城隍庙,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 “嘻嘻嘻……” 半空中的马翠英低下头。 泛着绿光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底下的村民。 “怎么?见到本座,还不下跪?” 她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张村长,你这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劳烦本座亲自出手。” 马翠英嫌弃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村长。 “不过,看在你这么多年孝敬的份上。” “今天,我就帮你这一次。” 说着。 她手掌一挥。 身上的黑气涌动,化作一道道鬼火,漂浮在空中。 那属于青级怨灵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鬼啊!厉鬼索命啦!” “快跑啊!”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外面大部分没看到马翠英的村民,都以为是方樱兰变成了厉鬼,回来报复村子了。 哭爹喊娘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 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惊慌的人流,大步走进了庙门。 他手里提着一把漆黑的桃木剑。 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带着一抹嘲弄。 “都别慌!” 刘年中气十足。 直接挡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也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阴风。 村民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看着这个年轻人。 此时的他,身上似乎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场。 刘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飘在半空中的丑陋身影。 “马翠英。” 刘年喊出了她的名字。 “躲在这个泥壳子里这么多年,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马翠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疑惑地盯着刘年。 “你是谁?” “敢直呼本座的名讳,想死吗?” 刘年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桃木剑,遥遥一指。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灰飞烟灭了。” 刘年转过身,面向那些惊恐未定的村民。 声音高亢有力。 “乡亲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拜的‘神’!” “她根本不是方樱兰!” “她是马翠英!” “一个窃取了方樱兰功德,霸占了这座庙宇的无耻小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刚才已经猜到了几分,甚至有些人都看到了马翠英的魂体。 但此刻被刘年当众戳穿,那种震撼依然无以复加。 “这……这怎么可能?” “方主任呢?方主任去哪了?” “为什么会是马翠英?” 刘年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继续说道: “当年方樱兰为了救村子,牺牲了自己。” “而这个女人,不仅见死不救,还在方樱兰死后,利用你们的愧疚,勾结村长一家,鸠占鹊巢!” “这些年,村里发生的怪事,根本不是方樱兰显灵!” “全都是这个老妖婆搞出来的把戏!” “她嫉妒方樱兰在你们心里的地位!” “她嫉妒你们只念方樱兰的好,却忘了她这个跟班!” “她是一只欲鬼!” “她以你们盲目的信奉,还有对权力的欲望为食!” “你们越是怕她,越是求她,她就越强!” “她故意制造那些恐怖的幻象,就是要吓唬你们,让你们以为方樱兰变成了厉鬼!” “她要彻底抹黑方樱兰在你们心里的形象!” “好让你们只能乖乖地给张家当狗,给她提供香火!” 城隍庙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刘年的声音在回荡。 村民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空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女鬼。 再联想到这些年村里的种种遭遇。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原来,他们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放屁!你放屁!” 半空中的马翠英,彻底被激怒了。 被当众揭开遮羞布,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暴怒。 她那张本来就丑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不像样子。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本座就是神!” “我让谁富,谁就富!我让谁死,谁就得死!”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马翠英发出一声嘶吼。 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青色阴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那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在大殿的上空翻滚涌动。 “哗啦啦……” 一阵金属撞击声响起。 只见那些阴气,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条条漆黑的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有手臂粗细。 上面挂满了生锈的倒刺,闪烁着幽幽绿光。 无数条锁链,如同出洞的毒蛇。 在空中盘旋飞舞。 最后,所有的锁链头,都对准了站在门口的刘年。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马翠英咆哮着。 大手一挥。 “去死吧!” “嗖!嗖!嗖!” 漫天的锁链,带着凄厉的破风声。 铺天盖地地朝着刘年砸了下来。 那声势,仿佛要将整个大殿都给拆了。 村民们吓得抱头鼠窜。 在他们看来,这回是死定了。 人力终究是无法与鬼神抗衡的。 更何况是这么凶的厉鬼。 第166章 正主出手 面对铺天盖地的漆黑锁链。 刘年没有躲。 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抹嘲弄。 就在那锋利的倒刺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 刘年动了。 只见他右脚轻轻向后撤了半步。 侧过身子。 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做出了一个极为恭敬的“请”的手势。 那个姿势,就像是舞台上的报幕员,正在迎接真正的主角登场。 紧接着。 他那清朗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鬼哭狼嚎,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方樱兰!” “该您亲自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那声音像是一滴清泉,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 一道纯净柔和到极点的青色光芒,从刘年身后的虚空中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有一点。 转瞬间便如燎原之火,迅速扩散。 那是带着温度、带着悲悯、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圣洁辉光。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 原本充斥在大殿内的阴冷黑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消融退散。 一个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身影。 在那团青光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蓝色工装。 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 身形单薄,却透着如青松般的挺拔。 她闭着双眼。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什么狰狞恐怖的鬼相。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却仿佛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一股浩大而悲悯的神性,瞬间笼罩了整座阴森的城隍庙。 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那是村民们记忆深处,那个为了村子日夜操劳、最后葬身狼腹的方主任! 那是他们真真正正供奉在心底几十年的“神”! 没有任何言语。 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明。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 所有跪在地上的,尤其是上了岁数的村民们,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方……方主任……” 有人颤抖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而半空之中。 马翠英在看到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 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本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深入骨髓的恐惧油然而生。 还有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嫉妒。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还在!” “你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马翠英尖叫着。 那是吓的。 哪怕她现在窃取了香火,哪怕她自诩为神。 但在面对这个曾经让她只能仰视,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当跟班的女人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畏惧,依然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不!我是神!我才是这里的神!” “村子里的一切,都是我辛苦换来的!” “你个死瞎子!你个孤魂野鬼!” “凭什么大家都记着你!” “凭什么你也配来审判我!”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 马翠英的眼睛里,爆发出怨毒的红芒。 她不甘心。 她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享受了数年的顶礼膜拜。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哪怕是方樱兰也不行! “给我死!死啊!” 马翠英发疯似地挥舞着双臂。 原本已经被青光逼退的黑气,再次被她疯狂地调动起来。 悬停在半空的漆黑锁链。 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的毒蛇。 再一次。 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杀意。 朝着刘年,以及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狠狠地扎了下去。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反扑。 方樱兰依旧闭着眼。 她的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悲悯。 以及。 叹息。 她并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 仅仅是。 轻轻地。 抬起了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 对着前方那漫天袭来的锁链。 虚空一按。 “定。” 只有一个字。 轻柔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可就是这一个字。 却像是拥有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嗡!”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片曾经在田野上静止过红级食梦兽的恐怖领域。 在这一刻。 毫无保留地。 全开! 画面。 定格了。 甚至对付这个青级的怨灵,六姐都不需要睁开眼。 那些漆黑锁链。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就是真正的神迹! 这就是真正守护了他们几十年的力量! 半空中的马翠英。 保持着挥舞双臂的姿势。 扭曲的大脸上,还挂着疯狂的狞笑。 可她的眼神里。 已经满是惊恐。 方樱兰从容不迫地向她走来。 眨眼间。 便已经站在了马翠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足一尺。 方樱兰依旧闭着眼。 微微仰起头。 虽然看不见。 但马翠英却感觉,自己的一切,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下,都无所遁形。 那种压迫感。 让她几欲窒息。 “翠英姐,闹够了吗?” 方樱兰轻声问道。 语气里只有淡淡地责备。 还没等马翠英从惊骇中反应过来。 方樱兰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那看似柔弱的手掌。 此刻却像是最坚固的铁钳。 一把。 死死地。 扼住了马翠英的咽喉。 “呃……呃……” 马翠英拼命地想要挣扎。 想要调动体内的力量反抗。 可是。 在方樱兰的手掌下。 她毫无还手之力。 “你怎么会喜欢这身皮囊?喜欢这虚假的荣光呢?” “扒下来吧!” 方樱兰的声音很轻。 却让马翠英感到了透彻心扉的寒意。 下一秒。 方樱兰的手臂猛地发力。 往外一扯。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只见马翠英那庞大臃肿的魂体。 竟然被方樱兰硬生生地。 从怨气中给揪了出来! 就像是剥去了一层华丽的伪装。 随着那层黑气散去。 原本珠光宝气、满身金银首饰的“富贵神仙”。 瞬间消失不见。 一个干瘪、丑陋、满脸褶子的老太婆魂体,浮现而出。 这才是马翠英原本的模样。 此刻的她。 就像是一条被人扔在岸上的死鱼。 被方樱兰提在手里。 拼命地扑腾着。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了绝望和哀求。 “方妹……方妹饶命啊……” “我是你翠英姐啊……” “看在当年咱们一起种地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翠英哭喊着。 眼泪鼻涕横流。 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神明”的威风。 看着眼前这丑陋不堪的一幕。 底下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咬牙切齿,痛快非常。 而跪在大殿最前方的张村长。 此时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被像死狗一样提着的马翠英。 那可是他们张家最大的依仗啊! 是他们家这几十年来富贵的源头啊! 就这么…… 完了? 在真正的方樱兰面前。 甚至连一招都没走过?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那种即将面临清算的恐惧。 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呃……呃……” 张村长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 紧接着。 他双眼一翻。 身子一歪。 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直接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