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女求财?重生后真千金手撕全家》 第一章:人死了,彩礼退回来! 大年三十夜。 河边。 江婉坐在石桥上,回忆三年前悲剧的开始。 “二婚怎么了,人家可是厂长,你都26了,眼看要奔三的人,别太挑了。” “妞啊,人家彩礼都给60万呢!谁家能给这么多,这么好的人家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嫁过去日子也好过了呀。” 一阵风吹来,她环抱手臂紧了紧身子,可刚使上力,胳膊上的青肿疼得她眼冒金星。 呵,这就是他们说的好日子。 零下几度的气温,她放开手,任寒风刺进每一寸骨缝。 该结束了…… 一声‘砰’,隐没在零点炸开的烟花中…… ………… 大年初一,江家。 警笛取代鞭炮声在门前嗡嗡作响。 “真是晦气。” 李继业在厅中骂骂咧咧,江建国坐在一旁捏着拳头,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女儿嫁给他不到三年,在团圆夜跳河了,作为丈夫不但不担心,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不是警察在场,他高低给这王八蛋腿打折。 李继业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江建国身上:“人死了,彩礼钱得还回来!” 此时的江建国血脉喷张,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女婿的脸就是一拳:“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牲!” “呸!吃人的老东西,装什么装!”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小小的堂屋桌椅翻飞,灰尘漫天。 才半天,村头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江家丫头昨晚跳河了。” “哎哟,天杀的哟,这新年新气的,怎么就想不开咯!” “还不是被逼得……” “哎……可怜娃,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吧。” 周婶一边叹息,一边抓住疯跑的小孩:“再瞎跑,小心警察把你抓走!” 刚说完,警察就朝这边走来。 “婶儿,这江家什么情况啊?跟咱唠唠呗。” “嗐,也是个苦命人!好好一个大学生,为了给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凑彩礼,嫁个大她10岁的,结婚不到半年,这闺女身上就挂着大大小小的伤,藏都藏不住,到后来简直是没一块好肉。” “那她怎么不离婚呢?” “说起来简单,就她那个娘家人,每次回来都是哭着走的,离婚了她能去哪啊?” “那也不能去寻死啊!” “小伙子,一看你就没受过委屈,心死了,活着还不如死了。” 简短聊过,搜救流程下达,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冬天的水流本不急,偏偏江婉跳河的前两天刚下完一场暴雨,水面涨了不少,警方持续半个月的搜索,只在下游找到她的手机和鞋子。 小镇警力有限,只能草草结案。 结案陈词:失踪。 江建国和妻子吴爱娟领回江婉的遗物,带着儿子江涛,打算寻个山头给她立个衣冠冢。 这天正请师傅架石碑。 李继业带着一群彪形大汉浩浩荡荡赶来,其中一个刀疤脸走在前头,一脚踹翻地上的烧纸盆,拿起贡果就往嘴里塞。 “呸,酸!” 江涛也算半个小混混,眼瞅着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血直往脑门涌,蹿起身就准备开干。 江建国活了大半辈子,总归是老道些,揪住江涛的后脖颈劈头盖脸就是两耳光,把他扇得两眼发直。 众人见这场景,一时也被唬住。 为首的刀疤脸啧啧称奇:“怎么还没开始,就内讧了?”说完转身和兄弟们笑成一团。 李继业拨开人群,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众人收声。 “废话少说,赶紧拿钱!” “继业,好歹我也是你老丈人,你这……” 不说还好,一说“老丈人”三个字,李继业鬼火直冒,这些年要不是图江婉这个老婆漂亮有面儿,他早就把这几个吸血鬼收拾了。 偏偏江婉不争气,肚子比石头还硬。 李家就他一个独苗,眼瞅着40了,儿子还没个影,这下死了正好,他索性再娶一个。 李继业指着乌青的眼圈:“老丈人有这么下死手的?” “嗐,那不是话赶话,气头上嘛。” “少在这装,拿钱!” “再怎么说,我黄花大闺女也给你做了3年老婆,难不成让我闺女白白伺候你三年?!” “笑话,我李继业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娶她就是为了给我生儿子,没想到娶了个不下蛋的。今天这个彩礼,必须给我退!” “钱,都花没了……” “没有是吧?”李继业从兜里掏出纸笔,往他脸上一甩:“写欠条!房,车,通通卖了!卖了还不够,就去借!总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就算卖血,也要给我凑出60万!” 江建国拿着纸笔低眉搭眼。 双方一个卖惨,一个跋扈,僵持不下之际,何家浩带着警察赶来。 江建国一反刚才的畏缩,迈着小碎步就迎了上去:“警官,您来啦。”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 “没有没有,误会了嘛这不是,这都是我女婿的朋友,来帮忙的。” 江建国随口扯了个谎,虽说现在有警察保驾护航,但他也不能把李继业得罪干净,毕竟警察不能24小时在岗,李继业却有一百种方式弄死自己。 “真的?”警察望向李继业。 李继业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民警未必听不出实意,只不过没有真的动手,也就只能口头敲打几句。 人群走时,李继业从一脸颓丧的何家浩身旁经过,冷哼一声:“迟早弄死你!” 何家浩眼神呆滞无动于衷。 李继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出声:“人你抢不过我,如今,这破石头就送你了。呵,废物!” “……” 喧嚣渐远,师傅们继续干活。 纸钱还没烧完,毛毛雨三两滴落了下来。 江涛把剩下的纸钱一股脑扔进火盆,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家。 何家浩跪在火盆前,挑拨着那团没烧着的黄纸,重新点火,嘴里幽幽吐出一句:“你们还睡得着吗?” 江建国刚应付完一场争端,已经无力再辩,任凭这浑小子说什么,只当自己听不见。 江涛却在此刻炸了毛,照着何家浩的脑袋就是一脚,何家浩爬起又被他踹翻,爬起又踹翻,接连踹了十几脚。 直到他再也爬不起来,江建国这才拉住暴怒的儿子,连拖带拽往回扯。 雨越下越大。 躺在地上的何家浩,一动不动,任凭鼻尖流淌的鲜血洒在墓前。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赌气离开,如果自己再死皮赖脸一些,或者是结婚那天去抢婚,江婉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3年来,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学习,甚至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赚钱,有了钱,他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江婉面前,告诉她:我可以帮你! 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不想打扰爱人的幸福,几年里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没想到再见面,爱人的笑颜竟变成冰冷的石碑。 现在,一切努力都没了意义。 他希望被打,也想把江家人痛揍一顿。 如果不是自己那么穷,又如果江家不逼她嫁人,甚至哪怕自己鼓起勇气回来探望一次,也不至于全然不知她所承受的痛苦,早点回来,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墓碑前的,都是罪人,都该死! 他就这样倒在血泊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罪孽。 不知是心痛过度,还是被打得精神恍惚,恍惚间他看到墓碑后飘出一个白色身影。 及腰的长发被雨水淋湿,一缕缕搭在肩上,惨白的脸庞眼眸却通红,在雨中如鬼如魅。 “小婉?” “小婉,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何家浩嘴角微扬,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昏死在坟前。 第二章:我的命,我自己争 江婉跪在墓前,回忆起结婚当天。 何家浩拦在她面前,当着所有人面向她求婚,她却为了60万,走向李继业的婚车。 如今,孤零零的坟头,只有那个被自己狠狠伤过的男人,为她流血流泪。 江婉轻轻抚摸着何家浩的脸,泪水混着雨水,流到心爱的人眉间。 “忘了我吧,家浩哥。” 晧澜庄园。 沈淮序刚把车停好,管家钟叔撑着伞上来汇报:“先生,您带回来的女孩不见了。” “什么时候?” “今早送餐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 沈淮序微微失神,为了救她,自己可是连初吻都献出去了。 至少,也要当面道别吧…… 主仆走至庭前,雨伞收拢,江婉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沈淮序猛退一步。 “你没走?” 江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豪宅和男人,想起重生那晚。 灵魂管理处。 “根据功德簿记载,你下一段人生享有富贵,请选择开启方式。” 蓝色“投胎”,红色“重生”。 江婉发出疑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投胎失去今生记忆,从婴儿开启;重生保留今生记忆,以新身份开启。” “我选重生。” “你可想……” “好”字还没出口,江婉便摸向代表重生的红色亮光。 云消雾散,一个男人的脸逐渐清晰…… 肩膀传来剧烈的痛感,让她来不及听清男人说了什么,便再次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柔床暖塌。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豪宅女主人了,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被捡回来的落水狗。 她还是那个可悲又可怜的江婉! 如果这就是重生,她宁愿死在那河水里。 不!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从阎王那抢回来的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江婉暗下决心,摇摇晃晃走向沈淮序,在离他胸口只有一寸之隔时,倒了下去。 她感受到被人接住又抱起。 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胸,暖流隔着衣服缓缓渗入皮肤,淡淡的木香也随之涌入鼻腔。 她闭着眼,任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把自己紧紧包裹住,一边清醒一边沉沦…… 脸帅,身材好。 这样的男人,即便是为了改命把他当做跳板,收了也不亏。 沈淮序行走间他不停看向怀里的女人。 被雨淋湿的脸庞,像一朵风雨中摇曳的玉兰,美丽,又易碎。 这么漂亮,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抱到床边,正要把人放下,绕在他脖颈上的双臂却陡然收紧,软绵绵的哭腔在耳边响起。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女人的鼻息微微掠过耳垂,所过之处,皮肤灼热难耐,饶是冬日里的寒气都无法压制,让他头皮一阵阵酥麻。 沈淮序正了正心神,轻声安抚:“我不走,你先放开。” 一听“放开”,脖子上的力度又紧了两分。 “我不,放开你就走了。” 沈淮序无奈,只得答应了悬挂在身的女人不走,前提是乖乖换掉湿衣服。 哄哄闹闹,人总算从身上卸下。 还没来得及伸直解放的脖子,手臂又被一双冰凉软嫩的手掌牢牢握住。 “帮我。” 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呆地站在床前 只见女人转肩拨开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一时间,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门,赶忙把头别向一边:“你,你,你干嘛?” 女人却仍是那句:“帮我……” 他眯着眼,试探性地回过头,想搞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一起住了半个月,可实际上两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除了她的名字以外,连她多大都不清楚,如此暧昧撩拨的举动,属实让他不解。 女人背对他坐着,并没有其他举动。 直到他目光扫过拉链,才意识到“帮忙”是什么意思。 一阵羞恼过后,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不松手我怎么帮你?” 手臂应声解放。 沈淮序半蹲身体,视线与女人后颈齐平,轻轻挑开中间的几缕碎发,摸索着把拉链拽向后腰。 手指与皮肤不经意间的触碰,让他心绪再次翻涌。 “这样可以吗?” “再低一点。” 拉链下至腰窝,原本侧身坐着的江婉突然重心不稳,歪向一边。 沈淮序为了避免她跌下地,视线回正,双手撑住她的后腰,一瞬间,雪白光滑的皮肤涌入眼帘,掌间更是盈盈一握。 他闪电一般收回双手。 不料女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当即犹如水流一般向他倾倒过来,直直跌入怀中。 冰凉的手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声犹如一道道春雷,震得他全身发麻。 沈淮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一改往常的温润,炙热的目光中,露出十足的野性和霸道。 江婉杏眼微睁,欲望流转。 本以为下一步是更加紧密的探索和侵略,却没想到沈淮序只是把她规规整整地放在床上,夺门而出。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留恋。 躺在床上的她不明所以,潮热的身体久久不能平息。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 还是说,他已经结婚了? 直到钱婆婆拿来换洗衣物,她才从挫败中回过神来。 休养的这段时间,她向这位婆婆打听了不少庄园的事。 房主是一对夫妇,平时在欧洲,并不常来,日常维护的佣人,只有钟管家和这位钱婆婆,沈淮序只是暂时在这里借住。 别墅刚建成的那年,因为离家不远,江婉还特地跑来看过热闹。 以前还奇怪,穷乡僻壤的怎么会建这么豪华的别墅,现在想来,有钱人根本不在乎地段,今天想住纽约,明天想住海边,后天想住山沟里。 在哪盖房,全凭心情。 一个喷嚏打断她的遐想。 第二天一早。 江婉仍旧不死心,一手端着牛奶,一手叩响书房的门:“沈先生,我是江婉。” 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声回应:“有什么需要就跟钟叔说吧。” “我是来给您送早餐的。” “不必了。” 沈淮序一脸平静坐在书桌前,直到脚步声渐远:“钟叔,明早送我去机场。” “先生是要离开了?” “是。” 第三章 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江婉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 原本他还对她心怀好奇和怜爱,可一连串的操作下来,任凭再迟钝的男人,也能看出来: 她在勾引! 跑到这个山沟里,就是为了躲避外面的污糟铜臭,却没成想,哪里都一样。 回想起昨天,自己险些因她失了理智。 这种激情对于他来说,无疑是26年年来,平静心湖落下的一枚石子。 他不敢随意动心,更不能…… 钟叔递上整理好的证件夹:“先生,那个女孩……” “既然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请她离开吧。” 钟叔微微点头,弓身离开。 第二天。 江婉再次来到书房门口,她不相信那天抱着自己的男人没有半分心动,脸红和慌乱是不会作假的。 房门虚掩着,她轻敲了几下钻进去。 不见沈淮序。 这是她第一次进书房,里面的家具奢华大气,一看就价值不菲,尤其是墙上的巨幅画框,被暗红色的绒布遮挡,十分威严神秘。 江婉的好奇心被点燃,缓缓靠近画框,手不自觉掀起红布。 画面的一角露出。 落款处隐隐透出一个“菀”字…… 正当她打算掀开绒布一窥全貌时,耳边却传来钟叔的急声制止:“江小姐,不可!” 江婉惊惧,立即撤回悬空的手。 绒布垂落随着气流鼓动,隐约间露出画中内容,她看得不真切,只知道是个女孩儿,还是一个和自己有点相似的女孩。 “我不知道这个不能碰。” “不怪你,是我没同您讲。”钟叔轻轻将绒布压牢,同她解释起不能碰的原因。 原来这幅画是屋主姜丰岩老先生请大师亲作,送给自己女儿的礼物,因为比较珍贵,所以常年用绒布遮挡,不许外人触碰。 江婉虽对画中人和自己相似感到好奇,却也不好意思再问,想起来此的目的是沈淮序,转而问道:“沈先生呢?” “沈先生……”钟叔面露难色,“他今天一早就离开别墅了。” “他走了?” “是的,沈先生有话让我带给你。” 沈淮序走了?! 他走了,自己还怎么逆天改命? 早知道他会跑,那天从墓地回来,就应该咬碎了牙吞到肚子里,不那么急于求成,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说了什么?” “沈先生说……您伤养好了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这里的主人家毕竟不是他。” 最后的一丝希望轰然倒塌。 江婉望着满屋子的华贵陈列一阵眩晕,木然地点了点头。 视线扫过画框定了几秒,随后默默退出书房。 晚饭时,她借口夜间赶路不安全,想等到明早再离开,钟叔离席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钱婆婆,眼中露出一丝不悦。 饭毕,各自休息。 江婉住在二楼走廊尽头。 为了方便服务,钱婆婆住在二楼步梯拐角处的杂物间,钟叔则在一楼门厅入户处。 挑空的中央大厅,从一楼向上望去,一览无余。 夜深。 江婉打着赤脚来到楼梯口,先是看了下钱婆婆的门缝,随即踮起脚尖从护栏探出上半身,望向一楼。 漆黑的门缝表示着两人已然睡下。 她提起裙角,悄悄向三楼书房寻去。 所幸白天观察了走廊的方位,即便现下全黑,也能凭着感觉摸过去。 磕磕绊绊总算来到书房门口,她轻扭把手进门。 屋内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向墙上的画框,鎏金雕花泛出隐隐青光。 无形中像是有股力量吸着她向前。 借着月光,她掀开绒布钻了进去。 浓重的木质味混杂着漆味直冲鼻腔,江婉被熏得睁不开眼。 颜料的味道都这么刺鼻吗? 她来不及多想,掏出从钱婆婆那顺来的手电。 灯光亮起的瞬间,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静静立于墙上。 江婉后颈一阵发凉。 光束移到右下角,落款全文:赠爱女姜菀。 江婉,姜菀…… 不止长相一样,甚至连名字也同音。 虽说这世上有巧合,可这也太巧了,这不禁让她想起那晚在水中看到的幻象。 江婉带着满脑子思虑,悄悄退回卧房。 时间来到第二天。 江婉磨蹭着直到中午才出房门。 刚站到走廊上,楼下的交谈声就传到她耳中。 “不是说今天走吗?怎么还没动静?别是赖上了吧?老钟你去催催。” “别瞎说。” 江婉站在楼上,观察着二人的举动。 很显然,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姜菀,也没有掀开那副画,不然绝不会面对一张和大小姐一模一样的脸,毫无反应。 她捏紧掌心,目光如炬。 如果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那她只要紧紧抓牢,剩下的,就交给天命。 “钟叔。” 老仆人顺着声音,抬头回应:“小姐醒了?” 江婉扶着脑袋缓缓走下楼:“我想起来一些事,但是记不真切。” “是关于什么?” “钟叔是什么时候到姜家做事的?” “小姐怎么这么问?我是4年前这别墅刚建成的时候被老先生招来的。” “哦……难怪……” 钟叔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迷惑:“难怪?” 江婉抿嘴一笑。 “难怪你不认识我啊。” 此时的钱婆婆已经准备好饭食,向交谈的两人走过来:“可以吃早餐了。” “不急。”江婉拉起钱婆婆的手,向楼上走去,并示意钟叔跟上。 书房门口。 钟叔率先发问:“您这是?” 江婉不急不缓笑着推开房门,移步至画旁。 墙上的巨画庄严静谧,像是俯视人间的救世主。 手起布落。 两位老仆来不及制止这冒犯之举,便被画像中的人物惊得说不出话来。 适时,沈淮序的脸出现在门口,瞳孔微震。 “你?” “没错!是我!” 江婉目光凌厉,睥睨众人。 此刻起,她要改写自己的命运,她要让那个懦弱无能的江婉彻底死去,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客仆三人,面面相觑。 不等他们反应,姜菀便走到沈淮序面前。 “听说,你要赶我走?” 第四章 求大小姐收留 沈淮序看了画,再对应落款,已然知晓眼前人是谁。 他虽没有见过姜菀本人,但眼前的女人若不是姜菀,她的肖像绝不可能平白挂在姜家别墅里。 至于这个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在初见的时候弄成那副惨状,他也十分疑惑。 并且,她似乎不记得自己是姜菀。 如此一来,倒是自己错怪她了?那晚的亲密……并非勾引? “你是姜叔叔的女儿?” “还不明显吗?” “江叔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河边?还差点淹死?” “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不知道!”姜菀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沈淮序无语。 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狡猾,根本不接话茬,现在明面上人家是主自己是客,不好死抓着质问。 现下有疑问也只能先往肚子里咽了。 他歪头无奈一笑:“呵,行。” 姜菀见他折返,心里不安,勾引失败没面子暂且不说,他留在这里就是定时炸弹,上天垂怜给了她一个更好的身份,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沈先生不是已经走了么?” 沈淮序挑起嘴角:“怎么?舍不得?” 姜菀想起自己那晚的浪荡,心下一阵羞臊懊悔。 这男人也是贱得很,身体要是有嘴上功夫一半厉害都不是现在这场面。 姜菀眯着眼,斜靠在他肩上,柔声问道:“对!舍不得,晚上继续?” 沈淮序瞬间红了脸,身体像触电般向后仰去,手机摔出去老远。 愣是足足呆了半分钟才捡起手机,手脚并用窜向自己的房间,边跑边说:“我回来拿东西。” 姜菀看着他那慌乱的德行,白眼翻上天。 狗男人,欠收拾! 她朝两位茫然的老仆挥了挥手:“去吃早饭。” 不怪他们反应不过来,就连她自己都没适应,刚才若是沈淮序继续追问,恐怕她也给不出完美答案。 单凭真姜菀现在身处何地,她都不知道,万一谁打个电话给姜老询问,又或者真千金出现在这里,冒充的事立马就穿帮。 不过好在即便穿帮,她也可以用失忆掩盖过去。 毕竟一个失忆的小可怜,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千金小姐,把她错认成自己再正常不过。 “对了,钟叔,我失忆的事不必打电话和爸爸汇报了,我不想他们担心。” 钟叔跟在姜菀身侧点头。 钱婆婆摆好碗筷问:“不叫沈先生吗?” “他?呵……”姜菀落座,摇头憋笑:“他这会儿应该吃不下。” 沈淮序确实吃不下。 他已经盯着腕表上的心率整整两分钟了,才只降到160。 照理来说,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可两次都被这个女人弄得方寸大乱。 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莫非这个疯女人是他的克星? 他拿起遗落在床上的皮夹,放在手里转了转,若有所思。 失忆……有点意思…… 餐厅。 偌大的饭桌只坐了姜菀一个人。 沈淮序缓缓朝她走来:“怎么吃饭也不叫我,这就是你姜大小姐的待客之道?” “沈先生还用得着叫?您这个客人倒是比我这个主人更像主人,毕竟,昨天还请我离开。”姜菀说完,投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沈淮序表情微僵,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心里泛起嘀咕,果然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姜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无知,今后还得仰仗您多担待。” “你要留下?” “是的。” “不行!” 沈淮序从容坐定,将一块面包放入嘴中:“我早和姜叔叔说定,本来不需要经过你同意,想着你也是主家,才出于礼貌告知,如果姜大小姐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当面和姜叔叔通话。” 说话间不时瞥向姜菀,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本就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大小姐心存怀疑,料到了她不会同意,搬出老姜也是赌一把她不敢把事闹大。 果不其然,姜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淮序像猫抓住了老鼠尾巴,作势掏出手机:“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姜叔叔了,还怪想念他老人家的,要不现在就打个视频吧?” “可以!”姜菀闷声抢答。 “可以?”沈淮序坏笑着问:“可以打视频?” “可以住下!”姜菀拔高音量,愤愤呛声。 沈淮序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 姜菀随即补充:“留下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不准跟姜家说我在这里,也不能告诉他们我失忆了。” “为什么?” 姜菀白了他一眼:“哪那么多为什么?”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要看您尊贵的玉体今晚能不能经受得住山里的风和野狼了,这几十公里的山路倒不是啥大问题,只是我晚上恰好想保养一下车,恐怕不能送您了……” 沈淮序停顿几秒,伸出右手:“成交。” 姜菀皱眉,迅速用指尖碰了下他的掌心,多一秒都不愿意挨。 她想起之前向钱婆婆打探他的来由未果,于是转头问道:“你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吧?为什么跑来这山沟沟里?” 沈淮序挑眉:“哪那么多为什么?” 姜菀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摸样,一口气鼓到嗓子眼,好好的一张脸,偏长了个嘴! 男人还是脸红的样子招人爱。 她想起何家浩,那个傻子,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脸红。 无论是熬夜读书还是逃课胡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从不多问,永远都是一副笑脸。 可是自己却狠狠伤害了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那天在坟前,她偷偷吻了面目全非的爱人,这是她欠他的,也是欠自己的。 以后,江湖路远,相见不能识。 她只能像个窃贼一样,偷窥着爱人和别人的幸福。 三年来每一个打在身上的拳头,都好像在讽刺自己,你看!这就是辜负真心的报应! 呵,活该! 江婉,你就该被彻底抹去! “小姐,有人找。” 姜菀的思绪被钟叔打断,狐疑地望向门口。 来这里找人,应该是找姜菀。 会是谁? 短暂思索后,她抬手示意钟叔迎客,反正不管是谁,统一用失忆这个借口准没问题。 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跟在钟叔身后的“客人”露出真容。 高大魁梧的身材,一双明亮的眸子溢满期望。 姜菀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相遇,那张脸,是她千思万想,触不可及的。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满眼欣喜又破碎的男人,泪珠滚落,滴滴作响,恨不能立即冲上前去,拥抱他…… 沈淮序坐在一旁,斜睨两人,嘴角勾出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 “你们俩……认识?” 第五章 失忆的千金大小姐 岂止是认识。 从小一起长大的何家浩,因为自己的一句先挣钱再成家,单身那么多年,她又怎会不懂他的心意。 在农村,没读大学的小伙子,哪个不是早早就成家了,更何况何家浩不仅品行端正,踏实肯干,长得又高又壮,黝黑的皮肤配上浓眉大眼的五官,不止长辈稀罕,小姑娘见了都喜欢。 每次见到他,自己都忍不住花痴一会儿。 可现下的他,眼眶凹陷,胡子拉碴,俨然一副流浪汉摸样。 何家浩眼神急切,全然无视屋子里其余人的目光。 自从那天家人把他从坟前抬回去,他便疯了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小婉。 村里人都以为他惹了脏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的朦胧身影,绝不是鬼魅,又或许,只要不相信,她的小婉就真的没有死去。 他一家家敲门寻去。 如今,她便真的出现在眼前。 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心上人,生怕一不小心这一切就都变成幻梦,消散于眼前。 姜菀心如刀绞,再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背过身去,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嗓音:“不认识。” 沈淮序轻轻挑眉,视线紧逼:“哦?大小姐的眼睛……” 姜菀身体后仰,头靠椅背,双手揉捏着太阳穴把即将溢出的泪水逼回泪腺:“钟叔,家里有没有眼药水,昨晚熬夜眼睛太疼了。哦,对了,我不认识这个人,让他走吧。” 说完便把身体转向沈淮序,目光直视,似在宣战。 沈淮序扬起眉角,自嘲般点了点头,视线转向那位“客人”。 只见他眼眸低垂,嘴唇起皮发白,脸颊上的肿胀和淤青赫然醒目,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哽咽到失声。 这必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沈淮序虽嘴毒,终究是个心软的人,见男人这般模样,不忍发问,沉默下来。 只见男人的嘴巴张了张,用略带哭腔的嗓音说: “是我没用……” 姜菀的心被这句话,彻底撕成碎片。 不!不是的! 她多想喊出口,不怪你,是我不配,是我活该! 恨我吧,诅咒我吧…… 把曾经的爱意通通丢进黄浦江! 忘了我吧…… 姜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她此刻内心犹如烈火焚烧,油煎刀割,也只能装作面无表情。 走吧家浩哥,走吧…… 再不走,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崩溃当场。 何家浩神情恍惚,他不相信这是真的,眼前的女人明明有着和小婉一模一样的脸。 一定是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那么没用,气自己三年都不回来看她。 “小婉……对不起……” “我不认识你说的小婉,我是姜菀,生姜的姜,楛菀的菀,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何家浩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接受。 直到姜菀再次下达逐客令。 他眼底的悲伤终如洪水决堤,瞳中的光亮彻底被淹没,好似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他以为是自己日日夜夜忏悔,总算得上天眷顾,施舍他零星半点希望。 可现在却说那希望,不是他的。 此刻的他再也支撑不下去,眼泪顺着脸庞木然地流满衣襟,表情木然地被钟叔带着往外走,一步一沉。 沈淮序饶有兴致地起身,挡住他的去路:“来者是客,姜大小姐怎么能这么刻薄呢,况且我看这位先生好像有故事,听一听也无妨嘛。”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又这么有同情心,那就请你同这位陌生的客人一同离开吧,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滥好人!” 沈淮序见她表情严肃,收声让路。 直到何家浩走出院门,钟叔落了锁,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种过度的冷漠反而暴露了她的在意,这让沈淮序对她的兴趣愈发浓重。 她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情债? 看男人的穿着和气质,明显是体力劳动者,应该不是情感纠纷。 身份? 莫非她不是真的姜菀,她怕被熟识的人指出,所以才假装不认识? 可是她又为什么和墙上的画一模一样? 沈淮序的脑子被这些问题充斥,无心吃饭,坐回桌边继续观察着姜菀。 姜菀仍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闭目养神,感受到投过来的目光,薄唇微启。 “你在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姜菀再次把问题丢过去:“我问你在看什么?” 沈淮序轻嗤一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我在想,你究竟是谁。” 姜菀睁开眼:“你这个人也是奇怪,致力于推翻一些早就有答案的事,是吃太饱还是脑子有坑?看你盘子里的面包,应该不是吃太饱。” 沈淮序还是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被女人讽刺,不但没有怒意,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新奇。 他笑了笑,没接话。 钟叔取来眼药水,递给姜菀。 姜菀见沈淮序还在一旁盯着自己怪笑,狠狠剜了他一眼,不禁再次感叹:这人的讨嫌程度,简直糟蹋了那张脸! 姜菀接过东西迅速离席。 回到房间的她,想起何家浩眼泪再次泛滥,她希望他忘了自己,又不希望他忘了。 爱意与私欲在身体里乱窜,疯狂撕扯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这样的自己,死后会下地狱吧…… 转念想想又觉得可笑,暴戾无情的爸,伪善懦弱的妈,冷漠自私的弟,唯一心软善良的爷爷,还在两年前永远离她而去。 这样的世界,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她要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贼老天虐她,她便让老天爷看看,她姜菀不是个任人揉捏的怂包。 从早上到现在,姜菀的情绪像坐过山车,消耗过量,用尽最后一格电便昏倒在床,沉沉睡去。 钱婆婆来叫午饭都没叫醒。 一直睡到半夜。 肚子里的酸水倒腾得她直犯恶心,这才悠悠起身,打算去餐厅寻点吃的。 农村的夜,寒气逼人。 姜菀随手抓了个毛毯裹在身上,轻手轻脚下楼。 走到餐厅才发现,今晚的大厅似乎比之前亮堂,她抬头向光源望去,是沈淮序的房间。 她一直奇怪,这个男人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白天的对质谁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三楼。 隔着房门隐约听到几句话音,但不真切。 她脱掉拖鞋捏在手里,腾挪着身体往门边靠了靠,耳朵贴近门板。 男人声音透过门板,清晰无比地传到她耳朵里。 “好的,姜叔,我明白了。” 姜叔? 这孙子,还是告了秘! 第六章 不讲信用的狗男人 姜菀咬着嘴唇,撤回房间。 狗男人,就知道他不会这么乖。 这是非逼着她上演真假千金自证的戏码了。 做戏做全套。 她轻轻褪下衣衫,露出白皙丰饶的身体,站在镜前细细抚摸着。 “最后一次了……” 手起刀落。 一夜过去。 早上钱婆婆照旧来叫吃早饭。 姜菀把昨晚带血的衣物,扔进垃圾桶,换上深色内衫下楼。 沈淮序已经落座,一双眼睛,像秃鹫猎食般锁定猎物。 昨晚,门缝下的光影让他再次坚定心中的怀疑,这女人心里没鬼就不会偷听,要是有鬼,她听到了自己和姜丰岩的通话,必然会露出破绽。 可盯了许久,她除了专注吃饭,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未展露,更别说紧张。 这女人要不是真千金,心理素质可谓是极强了。 不觉间,姜菀盘中食物下去大半。 沈淮序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盯着她的嘴巴出神。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漂亮。 唇不点而红,软嫩饱满,小巧精致的鼻尖,在冬日里微微泛粉,双眸灵动,睫毛如扇,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尽显慵懒随意。 “好看吗?”姜菀抬眸。 沈淮序飘扬的思绪被拉回,慌忙收回视线:“你还真是自恋。” 尽管他嘴上不承认,耳朵却早已染上一抹红晕。 姜菀嫣然一笑:“好看你就多看看,毕竟,过了今天,就看不到了。” “大小姐这是要赶人?” “还不算太傻。” “谁赶谁,恐怕不好说。”沈淮序放下刀叉,从怀里掏出手机放在手边。 姜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她不知道昨晚姜丰岩到底和狗男人都说了些什么。 可照他看戏那个劲头,冒充的事若真的穿帮,他绝不会等到现在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唯一的解释就是,真千金不在姜丰岩的身边。 她决定赌一把。 姜菀挺直肩背,强压不安:“什么意思?” “姜叔叔说,他的女儿,不在皓镧庄园。” “所以呢?” “你不是姜菀,你到底是谁?” “看来沈先生是一个毫无信誉的人,亲口应下的协议,转头就破。作为这里的主人,我希望你立即离开。” 姜菀若无其事下达逐客令,手心的汗已经攥得快要滴出来,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 输赢在此一举! 沈淮序收了声。 现场只剩刀叉磕碰餐盘的声音。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拉锯,姜菀知道,她赢了! 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姜菀放下刀叉:“那么……请吧,沈先生。” 沈淮序彻底失了势,眼神闪躲。 虽说昨晚的通话中,姜丰岩明确告知姜菀在月前已经回国,但他始终对自己所见保持怀疑。 想着早上诈她一诈,没想到她竟真的淡定自若,毫无破绽。 难道真的是自己戏太多? 他局促地摆弄着桌上的刀叉,弱弱地说了声:“如果我说其实刚才我在开玩笑,你信吗?” 看姜菀不动声色,他又举起叉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咧嘴讪笑:“角色扮演,cosplay!” 姜菀就这样看着他疯狂找补,心中升起一股沁人心脾的爽感。 原来胜利的感觉,这!么!爽! 她想起以前那个处处受人限制,任人拿捏的江婉,简直是白活了! 当初在医院爷爷病危,江建国逼着她答应和李继业结婚才肯签字时,她就应该全村挨个打电话通报,让他这个不孝子永世抬不起头。 就应该在浑身青紫说要离婚时,不顾母亲劝诫,掀了桌子,把饭菜扣在他们头上。 就该在李继业殴打她的时候,抄起菜刀反杀,在公婆羞辱的时候,把巴掌甩到他们脸上。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忍! 不爽就应该干!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反正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沈淮序还在喋喋不休,东拉西扯。 “走!”姜菀冷冷打断。 沈淮序抿起嘴巴,眼珠子咕噜噜转:“这大冬天的,你忍心让我露宿荒野吗?再说了,姜叔可还拜托了我别的事。” …… 沉默片刻,姜菀皱起眉头:“说。” “他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姜菀猛地起身,不想与他再费口舌。 “哎,别别别!真的,他还说要打视频过来,和你通话呢。”沈淮序伸出手紧紧拉住姜菀的胳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乡下,突然把他赶出去,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视频?”姜菀甩脱他的拉扯,眉毛皱成一条。 好不容易闯过一关,又来一关,即便视频的时候可以装失忆,万一姜丰岩担心女儿,亲自跑来,到时候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这个狗男人,真的是她的克星。 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吐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几点?” “啊?” “我问你他几点打过来?” 沈淮序耸了耸肩,露出标准的假笑:“中午。” “知道了。” 姜菀夹着满心燥意来到书房。 自从她揭开绒布,那幅画就没再盖上。 她仔细观摩画作,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姜菀”的细节。 手指轻轻抚上鎏金画框,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她以为自己怂病又犯了,于是强压不适,把整个手掌狠狠按在画框上。 怕个毛!干它! 就在下压的瞬间,画框背后哐当咔嚓一阵响,似是有什么东西。 姜菀轻轻把画框拉离墙壁,物品从缝隙掉落。 她放开画框,将它捡起。 是一本紫色烫金封面的本子,外壳磨损严重,应该有些年头了,翻开扉页,上面用稚嫩的笔触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菀菀的秘密。 这是……真姜菀的日记本? 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姜菀把本子拿回房间仔细翻读。 中午12点。 姜丰岩的视频准时打来。 她换上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挽成画中类似的发型,和沈淮序并排而坐。 画面接通,一个50多岁的中年女人出现,穿着打扮皆是电视剧中贵妇的样子。 想必是真千金的妈妈了。 姜菀乖巧笑着。 “宝贝,你还好吗?妈妈听小序说你受伤了?哪里伤到了?严重吗?快给妈妈看看。”视频中的女人一顿输出。 没等姜菀开口,镜头晃动,嗔怪的声音传来:“小序不是说了么,孩子没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镜头摆正,男人的脸露出。 旁边的沈淮序立马恭敬地喊:“姜叔。” “小序,有劳你了。” “没有没有。”沈淮序和姜丰岩推拉着,话锋一转:“具体的情况还是让她亲自跟您说吧。” “怎么回事?小菀,你跟爸爸说,怎么会掉进水里,还失了忆?”姜丰岩语气中满是担忧。 姜菀正要往下编扯,钟叔走来通报。 “小姐,门外有个叫李继业的人找你。” 第七章 噩梦终将降临 姜菀慌张望向门外,心下一紧。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家浩哥? 不对,家浩哥就算知道自己是江婉,也不会把地址告诉李继业,兴许也是碰巧找到这里。 “谁是李继业?”姜丰岩在视频中问。 “不认识,可能问路的,我先处理下,晚上给您打过去。” 姜菀挂断视频,让钟叔去回绝,不管对方找谁,一律说不知道。 钟叔出去没两分钟,满头大汗折回:“小姐,那个人带了很多人在门口,说什么来接他老婆回家。” 此时门外震天的鞭炮声响起。 姜菀心一沉。 这是确定了目标找来的。 炮声一停,喇叭响起,李继业的喊声盘旋在别墅上空:“媳妇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屋里几人一脸疑惑。 她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走,出去看看。” 既然躲不开。 那就干! 主仆客四人,来到院中。 院门外,是她日夜惊惧再不想见到的脸,曾经无数个深夜的拳打脚踢,深深刻在脑子里,让她夜不能寐。 一切噩梦,始于3年前那条短信。 手术室门口。 江建国暴怒:“家里只有10万块钱,全拿去做手术了,让你弟弟后半辈子打光棍?” “去借啊!大伯!小叔!他们不会不管的,实在不行,还有家浩哥,我去找家浩哥借!” “就你聪明?你那大伯和小叔是什么德行,这几年看得还不够清楚吗?电话早打了,不是说没钱就是哭惨。” “那还有家浩哥呢,我现在就打给他!” 江婉颤抖着拨通何家浩的电话,从满眼期待到目光暗淡,不过几句话的间隙。 江建国看着女儿,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那个穷小子,供养他赌鬼爹都不够。” “……” “让你结婚你不结,白读那么多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帮不了家里一点儿!” 走廊陷入死寂。 此时此刻,江婉竟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自己,她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这个家的贫穷。 傍晚,何家浩着急忙慌跑来。 迫不及待从鼓鼓囊囊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她面前。 “这是5万块钱,先拿去给爷爷做手术吧。” 江婉看着眼前厚厚的布包,表情木然,眼泪啪嗒啪嗒流个不停。 何家浩从小到大最怕她哭,小时候被拖着干坏事,只要她使上这招,最后就没有不答应的。 像如今这么个哭法,他还是头一次见,哭得他心肝脾胃全都绞在了一起:“小婉你别吓我,是不是我带的钱不够?我再去借!” 沈家浩急得团团转,钱袋滚落一边也来不及顾,伸出双手笨拙地替她擦泪。 直到沈家浩的衣袖湿透,江婉终是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家浩哥,对不起……” “傻瓜,你对不起我什么?是我没用……” 江建国捡起滚落在一旁的钱袋子,拿在手中颠了颠:“也难为你,不知道从哪搞的这些钱。不过,这钱就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何家浩回过头,不解地看向江建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手术费已经交了。以后离我闺女远点。” 沈家浩看向哭成泪人的江婉,凉意从脚底贯穿头顶,他大概猜出江建国话里的意思,村里谁谁家女儿相亲没有不传的,更何况小婉。 他轻轻捏着女孩的肩膀,目光急迫,声音颤抖。 “小婉?” 江婉不敢直视他殷切的目光。 早在他来之前,医生出来提醒这是最后一次通知家属签字,她便答应了和李继业的婚事。 “爸,签字吧!我嫁!” “60万彩礼,够给弟弟盖房子娶媳妇了,我说到做到!” “你现在给小李回个准话。” 江婉红着眼,掏出手机给李继业传了条短信:我们结婚吧。 不一会儿,媒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60万,老江你查下。” 江建国不会操作,他让江婉把电子银行打开,盯着那一串零,用皲裂变形的手指挨个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 数了几遍,直到确定是60万,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姗姗来迟的何家浩,注定无法破解贫穷的死局。 江建国让他离自己的女儿远点,他又能说什么,那5万块钱是他所有的积蓄,别人随手一挥便能像硬币一样抖落出来。 婚期定在五一。 江婉取消一切繁琐的流程,只要了一把玫瑰花。 还好李继业没有因为60万没带回来而责怪她,这让她更加确信,这男人错不了。 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嫁人了。 婚后的她,辞了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公婆虽不亲厚,好在没有苛待;继女也没有想象中难相处,只是冷漠。 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却没想到,走捷径的代价来得这么快。 不到半年,李继业开始经常夜不归宿,每次喝得醉醺醺回来,不是粗暴地把她拖进房间泻火,就是不闻不问,但凡拒绝或是多说一句,迎接她的必是拳打脚踢。 醒酒后又一改面孔,下跪道歉扇巴掌,声泪俱下痛心悔改。 她总念着当初的恩义,一次次原谅,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苦苦支撑的心防,终于在团圆夜彻底崩塌。 这三年来,也不知道是她的身体抗拒着不爱的基因,还是李继业抽烟喝酒不禁忌,肚子一直没动静。 饭桌上,起初老两口只是阴阳几句,后面直接升级成辱骂。 她气不过为自己辩驳了几句。 没想到李继业疯了一样,拎起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 几拳下来,她痛到蜷缩在地,只能像只虾米一样弓紧身子,可即便拳头砸不进,李继业仍旧用脚猛踢她的脊背。 直到整个人被踹到桌子底下,脚再伸不进去,婆婆王凤英这才慢悠悠地劝阻。 而劝阻理由竟是怕打坏了再也生不出来。 身上传的剧痛让她无法思考,每一口呼吸都是凌迟。 那时的江婉只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可真当自己死过一次了,这个噩梦却还在继续。 一声尖锐的鸣笛把她的思绪拉回。 她掐着虎口,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强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李继业。 “听说你找我?” 第八章 脏东西也敢来撒野 李继业看到她,就像鬣狗闻到血,视线追随猎物而动:“你果然没死,居然躲在这里,我说怎么死活找不到。” 姜菀目不斜视:“真是什么脏东西都敢来这撒野了!钟叔,谁再敢上前一步,就打开高压电闸,让这帮客人好好尝尝烤肉的滋味。” 钟叔一脸茫然望向姜菀。 随即又反应过来,抬手作势按向门禁台。 可这漏洞哪抵得过对面的人精李继业。 他精准捕捉到钟叔的不自在,知道这是面前的女人在诈他,反手就是一个摇旗呐喊:“兄弟们!你们嫂子说要请吃烤肉,还不赶紧谢嫂子?” “谢嫂子!” 钟叔知道是自己被捉住了把柄,慌忙找补自保措施:“你们再闹,我可报警了!” 没想到这一步不仅没吓退他,反而让他笑得更猖狂:“报!赶紧报!正好,也让警察来尝尝烤肉!” “哈哈哈哈哈!” 姜菀被哄笑声夺了主意,虎口上的指甲嵌入肉里,她的新身份还没有完全稳固,警察上门,事态恐怕不好控制。 当她还在努力翻找应对策略时,一声毫无预兆的嘶吼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开门!” 李继业突然手握栏杆,面目狰狞,好似疯了般使尽全力砸晃。 任凭她再怎么抵抗,始终逃不过身体下意识的恐惧,这一幕,让日夜笼罩在姜菀心中的阴影,顷刻传遍四肢百骸,意志彻底崩塌。 一瞬间的失重,让她僵直栽倒。 就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关头,一股温热的推力从背后传来。 沈淮序接住了她。 他把姜菀护向身后,站在李继业面前:“这位先生,请你马上离开。” 文绉绉的驱赶立刻引发混混们的哄笑。 李继业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滚蛋!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揍!” 双方对峙,愈演愈烈。 钱婆婆已经吓得不见身影。 正午的太阳把人的影子照向地面,沈淮序像棵树一样站的笔直。 姜菀看向自己的影子,佝偻着缩成一团。 她想起了那些躲在桌子底下,趴在床底的江婉,那个只会哭的江婉…… 呵,还要继续做老鼠吗? 她站直身体,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头,而后转身向屋里走去。 姜菀的离开让发狂的李继业喊声更甚,铁门被袭击得摇摇欲坠。 沈淮序哪见过这种场面,只能以沉默回应着院外的喧嚣,直到姜菀再次走出来。 她束起了辫子,神情从容:“钟叔,开门!” “不能开。”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姜菀却微微点头,胸有成竹:“开!” 钟叔看了一眼院外的阵容,嗓子发干,默默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虽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盘,却也没有反驳,只把身体往她身前挪了挪。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 姜菀目光狠决,一动不动,放任李继业像头豺狼一样扑来。 沈淮序飞身阻挡,人还没站稳,便被姜菀从背后一把推开,翻倒在侧。 惊魂未定的他望向姜菀。 只见她身姿挺拔立于原地,手持菜刀,刀刃距李继业的脖颈几乎微米。 李继业身体僵硬,头颈后仰,双眼圆瞪嘴巴张开,挥舞的爪子悬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场静得能听见汗毛炸开的声音。 姜菀眼底凶光乍现,压着刀尖一鼓作气快步前推,将李继业连连逼至院外。 踉跄间,锋利的刀刃与细软的皮肉相碰,霎时泛出丝丝红晕。 李继业大气不敢喘。 姜菀眦目,腕力一紧,再添一道红痕。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姜家别院。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说完,目光转向后面的大汉。 “哪个畜生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让他多个窟窿或是少只爪子!” “本小姐想让什么脏东西消失,不过是钱多钱少的事。我不介意和你们这些小毛贼碰碰,看看到底谁是胳膊,谁是大腿!” 刀尖寒光四射,一时间无人敢吱声。 谁都不曾料到,一个纤弱的女人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那份狠决和孤勇像头母狮在向入侵者发出怒吼。 “听懂没有!” …… 众人依旧噤若寒蝉。 “说话!”姜菀再次把刀刃往后狠抵。 “听,听,听懂了。” “滚!” 李继业盯着刀尖,缓慢把身体撤后,隔出一段距离才敢把手放下。 闹事的人纷纷噤声,互相张望逃窜。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于视线,姜菀手里的刀应声落地,触地的那声脆响,宣告着这场战役的胜利。 她仰头望向天空,泪流满面。 为那黑暗中躲藏的灵魂,为那满是伤痕的心,她终于破开了一道出口。 沈淮序倒在地上,静静看着她流泪,心中的疑惑虽更胜从前,但却少了一些戏态,多了几分敬重。 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女人。 一个美丽,破碎,又强大的女人…… 吓坏的钟叔终于回过神来,捡起菜刀,轻拍着姜菀的肩膀。 姜菀回以微笑:“锁门。” 远处的角落,李继业望着重新关上的铁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自从那个痴汉何家浩从这栋别墅回去后,嘴里便再也没嚷嚷,本以为江婉躲在里面八九不离十了。 却没想到这个女人虽然长着和江婉一样的脸,性格却是天上地下。 他老婆江婉那个废物劲儿,平时吼她一声,都得躲半天,更别说拿刀,就是给她个假人她都不敢捅。 这个女人,不仅不怕他,甚至连一堆壮汉都敢叫板。 或许,她真的不是江婉。 李继业眉毛拧在一起,双手搓着额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老大,走吧……”旁边的小弟小声催促,“有钱人那可不只像咱舞刀弄棍,人家真刀真枪玩儿命都不在话下。黑得很……” 他虽莽,但也不是全然不怕,否则他刚才也不会折了面子。 平时带着这些混混,最多就是壮壮声势,打砸点东西,伤筋动骨顶天了,去别墅挑衅,本也没想真的动起手来。 没想到这虎娘们直接上刀。 李继业后怕地摸着脖子,血渍蹭了一手。 看着褐红的血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有了!” “老大,有什么了?” 李继业笑而不语,大手一挥:“解散!” 第九章 喂!告密精,跟你说话呢! 当晚,姜菀再次视频姜丰岩。 把下午的事简短告知了一番,当然,选择性地省略了一部分。 姜丰岩并未起疑心,沈淮序更是一反常态没多嘴。 在话家常中得知,真千金平时特立独行,行踪飘忽不定,并不常与家人联系,有时候几年都没个电话。 姜丰岩还是通过她的社交平台,才得知她已回国。 万幸这个大小姐嚣张跳脱,面对夫妻俩回国探视的要求,姜菀拒绝起来,那是一点也不怂。 不得不说! 这个人设简直太适合假千金篡位了! 姜菀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暂时放一放。 这个爹还生怕假女儿不便利,把之前开好的国内账户给了她,里面的钱随用随取,没有金额限制。 遗失的身份证明也已经在着手办理。 自此,身份的事算是稳了。 通话结束,姜菀把手机还给沈淮序,仰靠在沙发上。 同样是父母,差别怎么这么大。 沈淮序坐在旁边偷偷打量着她,纤长的睫毛下闪出几缕细碎的光。 那是泪吗?在为过往还是当下? 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大小姐,却像个社会大姐头,还敢在力量悬殊的时刻冲上去。 判断稍有不慎,可就是血流当场了。 该说她是勇敢还是虎? 可要说勇敢,她又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害怕到发抖。 提着刀,流着泪。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拥有这么多面? 沈淮序盯着她的脸出神,只见她嘴唇轻启。 “问吧。” 他环视四周,确定姜菀是同他说话:“问什么?”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问吧。” “……”他确实有很多问题,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并不是那么急迫了:“等以后吧……” 姜菀缓缓睁眼,湿润的双眸映着灯光闪耀如钻。 沈淮序看得入迷,好美的女人。 她肯定也会为自己此刻的体贴而着迷吧…… “有屁快放!”姜菀音量陡然升高。 沈淮序被吓得一颤,两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刚刚升腾起的好感荡然无存! 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她脆弱。 他闭上眼睛,握紧双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无语。 “喂!跟你说话呢!” “你就不能温柔点?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 “没有温柔的义务!”姜菀再次闭上双眼,伸展脖颈。 沈淮序看着她慵懒肆意的摸样,嘴角边勾起一抹宠溺的轻笑。 陪她坐了半晌,直到钱婆婆喊吃饭。 “婆婆,等会儿吃完饭放些热水吧。” “先生要泡汤?” “不是我,是她。”沈淮序目光指向姜菀。 姜菀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要泡汤?” “热水有助于缓解肌肉酸痛,我看你刚才一直在揉胳膊。” 沈淮序说完,起身走向餐厅。 姜菀不自觉摸向下午举刀的手臂,可能是当时太紧张,导致现在稍一抬手或是握拳,整条胳膊就像针扎一样酸胀。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没想到被这个讨人厌的克星发现了。 看来这个狗男人,也并不净是讨人嫌。 姜菀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 席间。 “告密先生,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呗。” 沈淮序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如果能看见他此刻的心情,那必定是满头白线。 就一件事,她究竟还要提多少次? 姜菀见他不理,又说了一遍。 “喂,告密精,跟你说话呢!” 沈淮序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首先,我不叫喂,再有,虽然我确实不该告密,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还对我出言讽刺,哪有这样的?” 姜菀看着他憋红的脸,气鼓鼓地质问,不觉笑出声:“好好好,我不叫了,真小气。” “你!” “好好好,我小气,我小气,不该一直提,那明天能占用尊驾宝贵的一天吗?”姜菀歪着头,用哄小孩的语气询问。 “去哪?”沈淮序撇嘴:“本少爷可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敢带我去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告诉你爸!” “啧啧啧,你看你看,还说不是告密精。”姜菀像个抓老鼠的猫一样,逮着尾巴不松口。 沈淮序又气又恼无法反驳。 一顿饭下来,后面任凭姜菀再说什么他都坚决不开口。 姜菀见他不上钩,也不再逗弄他,吃过饭便回房洗浴。 许是这一天经历太多,也发泄不少,加上热水泡软了的身体。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 沈淮序从7点多起床,健身,吃早餐,淋浴,看书,一套流程全做完,眼巴巴瞅着时间来到12点。 那二楼还一点动静没有。 他忍不住去跑姜菀门口蹲守,准备在她出门的第一时间质问。 可左等右等屋里始终静悄悄,12点半,他总算按捺不住,在门口放起了广播体操。 不出一会儿,姜菀顶着一颗鸡窝头打开门,怒气冲天。 “干什么!” 沈淮序慢悠悠关上音乐,打开手机计算器,一顿噼里啪啦。 “姜小姐,鉴于您今天借用我的一天,按照我的生命有100年来算,也就是说,您已经浪费了我生命的万分之零点一三七!” 沈淮序收起手机:“所以请问,我们今天要去哪?” 姜菀呆呆地看着他:“你把我吵醒,就是为了问这个?” “这个不重要吗?还是说你觉得本少爷的生命无足轻重?” “……” “怎么不说话?大小姐也总算没理了?” 姜菀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大小姐,你才是!” 说完把门一甩,巨大的关门气流把沈淮序弹后半米。 就算这样,他仍不死心隔着门喊:“所以,我们要去哪?” 门内传出一声级克制的怒吼:“出街!” 沈淮序得到答案,总算消停,可转念一想,一个出街就把自己弄得滴流乱转,又气得不行。 就这样在反复生气,自己哄好之间,终于等到了姜菀准备完毕。 他实在想发作,可看到盛装明艳的姜菀缓缓向他走来,那股气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久等了,大少爷。” “切!看在女生需要美容觉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出门。 钟叔按下按键,院门缓缓打开,车头刚驶出半截,门口阴影处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逼停车辆。 车里两人看清来人,皆是一惊。 姜菀面色阴沉:“脖子又痒了?” 李继业哈哈打诨:“哪能够啊,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小姐,今天特地来赔罪的。” “赔罪就不必了,以后少在我面前转悠,让开!” “唉~大小姐,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除非您下车接受我一拜,否则就是不肯原谅我。” “不原谅你又怎样!”姜菀怒吼。 没想到李继业像个赖皮一样直接躺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原谅就干脆把他碾死。 姜菀被逼的没法,准备下车。 刚摸到门把手,就被沈淮序按住:“我先下。” 沈淮序下车来到姜菀这侧,拉开车门,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姜菀刚下车,李继业便像狗皮膏药一样往两人身边粘了过来。 沈淮序一手护着姜菀,一手抵住李继业胸口:“要拜就站在那拜。” 李继业讪笑着点点头,身子刚弯下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贴着车门的姜菀。 姜菀背抵车门,无处遁逃,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李继业撕开一个口子。 即便沈淮序极力拉扯,李继业的手就像是咬住了食物的狗,死不松口。 推搡越烈,姜菀领口的破处就越大,李继业边扯边兴奋大喊:“贱人,我看你这回怎么狡辩!” 直到姜菀的衣领彻底被撕开,露出半边胸锁骨。 李继业这才松开手,先是睁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紧接着又连连摇头,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 第十章 老娘也是你能看的? 只见姜菀的右边锁骨以下,巴掌大的面积,血肉模糊。 在经过刚才的激烈撕扯后,伤口更是不断有血汩汩流出。 深色的衣衫上看不出血迹,可大片的皮肤早已被鲜血染红,皮肉翻开,惨烈无比。 沈淮序被这触目惊心的伤口震惊到无以复加,只觉心中似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轻轻归拢被撕碎的衣角,把姜菀推向车里,眼底杀意渐露。 李继业还在一旁自语,丝毫未觉疾速而来的拳风。 沈淮序使了十成十的力,瞄准李继业的鼻梁,每一击都伴随着撕裂空间的嗡鸣和骨头裂开的脆响。 直到他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地不起,尘嚣终止。 姜菀坐在副驾,冷冷看着窗外血沫横飞的场景,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任人宰割的男人,曾是她一度敬重的好人,她赖以生存的丈夫,可又是欺她,辱她,打她,骂她的恶人。 他嚣张,跋扈,称霸小镇,威风无量,从不把穷人的尊严放在眼里。 如今,却像一坨狗屎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真是报应不爽! 沈淮序蹲在地上,揪起李继业的衣领,对着那颗面目全非的头,语气狠厉:“以后再让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说完便像甩鼻涕一样将他狠狠抛向地面。 地上的李继业,蜷缩着身体似乎浑然不知疼痛,仍疯魔了一般自问自答。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偏离自己的预期。 如果说第一次的拿刀威胁是强装镇定,那这次的狠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伪装的。 那个连鱼都不敢杀的废物,被打也只敢抱头躲窜,怎么有胆量亲手剜去皮肉,只为抹去能证明她身份的胎记。 这不可能! 除非,她真的不是江婉…… 沈淮序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姜菀从车上下来。 他本能挡在她身前,害怕她再受到撕扯,也是不想她看到自己粗暴狠厉的一面。 姜菀仰起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她轻轻推开沈淮序,径直走向倒地不起的李继业,先是冷哼一声,随后抬起尖头皮靴狠狠踹向他的脊背。 “狗东西!” “老娘也是你能看的!?” 每一脚下去,力道如电,衣角翻飞,胸口露出的伤痕如同勋章,血滴也不再渗人,反像是胜利的印记。 一连踢了十几脚,姜菀终于力竭,拍了拍衣角转身离开。 沈淮序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默默跟着她上了车。 刚才狂暴如兽的两人此刻端坐入钟。 角色转变之快,令双方都有些无所适从,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静默片刻,沈淮序启动车子。 姜菀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轻咳两声准备出发,可车子不进反退。 “你倒车干嘛?” 沈淮序不语,姜菀从后视镜遇上他躲避的视线,瞬间明白。 自己这副尊荣,出街就是恐怖故事了。 没想到,当时为了打消沈淮序的怀疑,决心割碎胎记,居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偷偷瞄向沈淮序的侧脸,右耳垂到下颌处,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红斑,应该是刚才揍李继业的时候,被他的血溅到。 这样好的面容,怎么能被贱人的血玷污。 姜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他耳垂上的血渍掠去,翻转指背向下拭去余下的。 还未来得及擦净,车身一个急刹。 颠得两人前后摇摆。 “怎么了?”姜菀惊魂未定,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只顾发问。 “你,你……你干嘛?”沈淮序磕磕巴巴,耳垂绯红,分不清是晕开的血渍还是本身的颜色。 “我就帮你擦……” 姜菀把手指举在他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冒昧。 “擦脸……有,脏东西……” “哦……” 沈淮序低下头,用满是红痕的大手覆上脸颊,一顿猛擦,越擦越红。 姜菀再次伸手准备抓停他的动作,却被沈淮序弹射躲开。 她举着悬空的手,脸色涨红。 “你干嘛?谁想占你便宜啊!你自己看看手。” 沈淮序翻开掌心才发现一片红,心虚着找补:“我是怕你打我。” “你!” 姜菀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揍他,可刚才车子的颠簸,加上抬手牵动伤口,瞬间让她疼得嘶出声。 沈淮序立即放下欠揍的嘴脸,一本正经说:“你别动了,我不说话了。” 姜菀确实闹不动,慢慢将自己身体摆正,尽量不做大幅度动作。 车子重新启动。 慢如蜗牛。 姜菀皱眉看向沈淮序,那张谨慎认真的脸,让她又气又想笑,只能歪头长吁一口气。 这告密精气人是真气人,但有事他也是真上。 这么多年,连家人都做不到为自己出头,除了何家浩,他还是第一个。 想到这点,一丝感动悄悄在心底萌芽。 车子停定。 沈淮序把她搀扶到二楼门口,眼神轻瞟向她锁骨位置又慌忙移开,几次欲言又止。 分别时,侧着脸嘴里含糊不清说:“你……注意点不要碰水,换好衣服赶紧出来,我带你去医院。” 姜菀原以为沈淮序这种多疑的性格,在事情结束后会第一时间问她一堆关于伤痕的问题,却没想到他竟然要带自己去医院。 原来,受伤了,第一时间是去医院!而不是妈妈说的忍耐…… 被打的这些年,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想过…… 她呆呆地站在门里。 被搀扶的手,忘记抽回,就这样定定放在他手心。 沈淮序见她呆滞,慌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感染死翘翘,毕竟我受人所托。” 姜菀被这句话拉回思绪。 “砰!” 关门力道略逊于中午。 沈淮序回房迅速洗漱,换上干净衣裤坐在一楼等她。 姜菀清洗干净,穿着家居服,从二楼探出头,向下扫视一圈,问向沈淮序:“看见钱婆婆了吗?” “买菜去了。” 姜菀收回身子,走向一楼。 她还不能跟沈淮序去医院,身份证明没寄过来之前,去医院一系列麻烦登记太难应对。 沈淮序见她穿着拖鞋走来,扬声问:“你穿这个去医院?” “……” “也行,方便。” 沈淮序说罢起身要走,姜菀却一屁股坐下。 他的疑惑来得及没问出口,门外就传来李继业的喊叫声。 两人走到门口,循声望去。 李继业正一脸狰狞和另一个男人吼叫争论。 “何家浩!你说,这里面的贱人是不是江婉?” 何家浩表情木然,任他撕扯着。 李继业情绪逐渐癫狂,仰天狂笑:“你!你一定知道怎么证明她的身份!你给老子说!” “你不是爱她吗?只要能证明她就是江婉,就能把她带回家了!” “啊?!好好想想!” 何家浩抬起头苦笑着望向门内:“我当然知道……” 第十一章 反正你早就奇怪了 “对对对!说,快说!” 李继业双手钳住何家浩的肩膀,连连点头,目光急切。 姜菀对上何家浩的目光。 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只怕是早就从细节中发现了。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毕竟他想要相认也是情深所致,如果他选择照实揭露自己的身份,那她也只能再多一个敌人。 这辈子欠他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何家浩眼中泛着泪光,高声大喊:“她不是江婉!” 喊完兀自垂首,边流泪边大笑,晃荡着躯壳转身离去。 “哈哈哈哈,她不是江婉!” “不是!” 空荡荡的山间,回荡着断肠人的呜咽,那是他给爱人最后的情诗。 他不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人是谁,而是不能知道。 在此之前,他的目的和李继业一样,找回江婉。 可当他站在暗处目睹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突然不想小婉回来了。 这只是他看到的冰山一角,在他看不到的3年里,小婉到底遭受过多少非人的待遇,以致到死都不肯留下只言片语。 如果她的小婉能在别的人生里肆意洒脱地活下去,那是不是叫江婉,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她幸福。 变回了江婉,她又会是那个被家人打压吸血的女儿,被恶霸欺辱的妻子,被公婆厌弃的儿媳…… 她所受的屈辱,将会跟随江婉这个名字席卷重来,把她活活再淹死一遍。 如果自己的灵魂注定要永囚于此,那就祈求上天,换他的小婉飞得远一点。 就这样吧。 就这样美丽又危险,自在又耀眼吧…… 李继业望着何家浩颓废颠簸的背影,狂暴怒吼:“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永远不可能摆脱我的掌心!就算死了,我也要掘地三尺把她的尸体挖出来!” 他摇晃着转过头,视线穿过铁门,咧出满嘴血牙。 “你别忘了!我还有江家!” 沈淮序伸出手掌挡在姜菀眼前:“别看。” 连着几天遭到纠缠,此时他心中的疑惑已逐渐串成一根链条。 答案也呼之欲出。 确认李继业走后,他掏出车钥匙,挥手示意姜菀跟上:“走吧,送你去医院。” 他猛一顿走,回头发现姜菀没跟上。 沈淮序退回屋内,质问坐在沙发上的姜菀:“你在干嘛?” “我不去医院。” “为什么?那么严重的伤怎么能不去医院?感染的话真的会死人的!” “你在担心我?” 沈淮序克制着音调:“没有!” “哦……” 姜菀说完,不仅没有挪窝的意思,反而往沙发里卷了卷。 沈淮序看她那副咸鱼样,一时气急:“你总得告诉我不去的原因吧?别的问题我暂时可以不问,反正你已经那么奇怪了,也不在乎多奇怪几天。可生命安全是底线,任性也不是这个任性法!” 姜菀盯着他,仍旧吊儿郎当:“你怕不好和老姜交代?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去解释。” “谁跟你说这个!你!” 沈淮序被噎到原地踱步,头顶冒烟。 他就差把担心这俩字刻脑门上了。 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看到那样的伤口都会担心吧,还用得着问!? 这女人该笨的时候滑得像条泥鳅,该聪明的时候却笨得像头猪,简直是属打气筒的,专门给人充气!不炸不罢休! 沈淮序单手顺了下胸口,同她并排而坐,换上柔和的语气再次问:“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没为什么。” “你如果继续这样耍无赖,那我也不介意真做一回告密精了。” 杀手锏一出,姜菀果然收敛。 只见她默默坐直身体,换了副楚楚可怜的神态:“那你先扶我上去换个衣服。” 她怕医院麻烦,更怕姜丰岩这个“大麻烦”。 一旦经过医生的眼,伤口怎么来的就瞒不住了,现在要想办法怎么让这头倔驴放弃去医院,耍无赖已经没用了。 “嘶~你慢点。” “你还知道疼啊!”沈淮序嘴上说着狠话,脚步却老实放慢。 “知道我下楼前为什么找钱婆婆妈?”姜菀扬起小脑袋问,数着距离门口的步数。 “为什么?” “因为……等等。” “等什么?” 两人走到房门口站定。 “等……到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房门打开的瞬间,姜菀一把抓紧沈淮序的手臂,转了个圈顺势把他拉进卧房。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砰的一声把门关死,身体抵靠在门板上。 房间窗帘紧闭,灯光未开。 沈淮序突然被推进昏暗的环境,眼前一黑,晃了好久才渐渐缓过来。 他看向姜菀的位置:“你又要干什么?我看你是真不怕疼,这么莽撞,身上的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先别发火嘛,这不是怕你这个大少爷不肯就范么。” “说什么鬼东西!正经点!” “好好好,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要找钱婆婆。”姜菀在黑暗中探着脑袋瓜。 “别看了,快说。” “因为……因为我的内衣找不到了,只有钱婆婆知道放在哪,没有内衣我就出不了门,出不了门我就去不了医院,所以我才会拒绝你!” “真的?” “我发誓是真的!”姜菀竖起三根手指,还怕沈淮序看不到,特意往他眼前凑了凑。 听他没了动静,她差点窃笑出声,幸好房内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笨蛋! 当然是假的! 女孩子的内衣怎么可能只有一件? 虽然她找钱婆婆确实是因为内衣,但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穿不上。 双手反扣需要绷紧胸前的皮肤和肌肉,她尝试了几次疼得直打摆子。 “你只有一件内衣?” “我……” “怎么?编不出来了?大骗子!” “算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既然你这么想帮忙,那就送佛送到西。” 姜菀打开手边的开关。 房间亮起来,能看到沈淮序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起来。 毕竟上次在这里,他们可是差点冲破了关系底线。 “怎么?杵在那跟个桩子一样,又不想帮忙了?上次逃跑了,这次不会又要逃跑吧?” “少啰嗦,到底要帮什么?” 沈淮序双手揣兜,眼神不知应该看向哪,到处乱瞟。 姜菀看他耳朵红得滴血,暗中猜想,这反应,该不会是小处男吧? 她走向衣柜,摸索半天,转头问道:“你是处男吗?” 第十二章 男人嘛,又不是别人 “你!咳咳咳咳咳!” “你!咳!咳!” 沈淮序被这个问题吓得猛咳不止,炸出一身汗。 这个女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说,即便遇到过不少送上门的女人,可内心却对她们的亲近感到生理厌恶,更别说起反应,所以活了26岁,单身26年? 这也太丢脸了! “哎呀,好啦好啦,不说了不说了。喏,接着。”姜菀摸出一个东西朝他扔来。 沈淮序本能抬手,咳嗽随之被截停。 可当他接住后,低头细看,手中竟是一件白色内衣,刚止住的咳嗽又要复发。 “你!咳!你扔这个给我做什么?” “大少爷好大的忘性!不是要帮忙吗?帮我穿!内!衣!” 说完姜菀便转过身,将家居服褪直半腰。 沈淮序这下彻底慌了神。 眼前光滑白皙的脊背,加上灵动丰润的曲线,像飓风过境一样,搅得他五脏震荡,浑身血液翻涌。 他扔下手中的内衣,迅速上前,将她的衣服拉上肩头,牢牢按住。 皮肤如烈火焚烧,咽喉发涩。 急促滚烫的呼吸在姜菀耳边喷薄而出。 “你,你不能这样……” 姜菀柔声问:“怎样?” “在男人面前脱衣服……遇到坏人,可不会像我这样。” 姜菀听沈淮序的声音,已经轻微发颤,呼吸也越发粗重,想必是忍到极限了。 她不敢再逗弄,刚想回头说话,却被沈淮序按下。 “别回头,就这样站一会儿。” 姜菀立刻猜出他的尴尬,任由他按住不动。 这回真是玩儿大了,她虽猜沈淮序是个雏,却没想到这么纯情,看这反应,恐怕平时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她不忍身后的男人继续难受,挑起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话说,你之前不是有好多问题,为什么后来不问了?” “我之前误会过你的身份,和……” “和什么?” “动机……” 姜菀沉默,心中默念,你没误会…… 沈淮序继续说:“但现在没有了,你虽然还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是我相信那应该不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 “我猜,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应该是把你认成了另一个人。等你的身份证明到了,这些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姜菀听完他的解释,不知是喜是悲。 他这么单纯,被人卖了恐怕还会替别人数钱,自己的计划大概率不会在他这翻车。 可欺骗一个心地如此纯善的人,终究是不忍。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你说啊,大少爷。” “我不叫大少爷,我叫沈淮序。” “那请问沈淮序,我什么时候才能转身?” “再,再等一会儿……” “……” 等他恢复正常,姜菀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 刚准备松松肩膀,沈淮序的话差点让她两眼一黑直接昏倒。 “衣服我不能帮你穿,等婆婆回来后帮你,到时候你再跟我去医院。” 医院医院医院!怎么就绕不过过去了呢! 真是头世所罕见的犟!驴! “那不然你帮我上药吧,我之所以说不用去医院,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根本就不严重。不信你看!” 姜菀说着又要把衣服往下拉,这次却被沈淮序一把抓住。 “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啊,男人嘛!又不是别人!” 沈淮序的手忽地松了几分:“你,不要乱说……” “我说大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下午的伤口你也看到了,在锁骨下面,上个药有什么关系?” 姜菀抖开他的手,取来药箱。 “喏,你看,只要涂上消毒水,过两天就好了。这个其实不严重,只是看起来吓人。” 沈淮序见她一只手扶衣服,一只手拿棉棒,眼歪手斜,忍不住接过棉棒自己上手。 “扶好。” 他让姜菀抓牢衣领,轻轻将药水涂在伤口表面,头缓缓靠近她的锁骨。 姜菀不知他要做什么,微微往后撤出一点距离,哪知沈淮序的脑袋追随而来。 直到胸口被一阵凉风拂过,她才恍然知悉。 “疼吗?” 沈淮序的声音柔柔的,像极了冬天吸满阳光的被子,香甜又柔软。 不知是不是被他吹的,姜菀感觉心痒痒的。 “不,不疼……” “这是新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救你回来那天,钱婆婆帮你换衣服也说看到好多伤。” “我……” “我知道你失忆了,可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吗?如果你是被谁欺负了才变成这样,那更要努力想起来,别让坏人跑了。” 沈淮序边涂药边喃喃自语:“这怎么看也不是旧伤……” 姜菀听着这些话,眼里发酸。 这已经是一天里,第四次收到这个傻瓜的关心了。 她实在不想对他说谎。 可为了这个身份,只能再次硬着头皮隐瞒。 “这个……这个当然不是,我是怕说出来惹你不舒服。” “和我有关?” “还不是当初被你赶出别墅的时候太伤心,脚下踩空,就滚到了锋利的石头上。” 沈淮序默默低下头,声音渐弱:“对不起……” 姜菀看着他愧疚的模样,于心不忍,连忙找补:“嗐,你放心吧,坏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句话不仅是安抚沈淮序,也是在对自己说,今日的欺骗,等到报应来的那天,她也将心甘情愿接受审判。 “好了。” 沈淮序收起药瓶,撕开一截纱布,轻轻附在伤口表面。 “暂时不去医院也行,我看那个王八蛋八成还要找事,先在家修养,等姜叔的身份证明到了再说。” “那可不行。” 随着她唰地坐直,纱布立即渗出鲜血。 沈淮序眉头微蹙,指尖猛收:“说话就说话,别跟个窜天猴一样。” “……” “怎么不行?逛街就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 “那你说怎么个重要法?”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沈淮序抬头撇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就你秘密多。” 姜菀咬着嘴唇任他白眼。 早在李继业威胁她的那刻起,就算他不把江家人弄来,自己也要去找他们。 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出街,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第十三章 大少爷真是难伺候 沈淮序贴好纱布,左右看了看,确定不会轻易脱落才放了手。 姜菀盯着纱布出神,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自己上药。 “想什么呢。”沈淮序打断她的游思。 “没,没什么。” “睡觉的时候尽量平躺,明天实在要出门,我就勉为其难,再把自己借你一天吧。” “真的?” “不过提前可说好,再遇到什么事不准像今天这样蛮干,伤口再裂开,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管你想不想去医院我都直接把你拖去。” “好好好!听你的,大少爷!“ “休息吧,我去看钱婆婆回来没有,晚点叫你吃晚饭。” “哦。”姜莞乖乖躺下。 沈淮序本来走到了门口,顿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姜菀以为他忘了说什么,抬头相迎,没想到他并非对着自己,反而走向衣柜。 顺着方向看去,地上的白色内衣亮得刺眼。 “没事,我……” 话音未落,沈淮序便捡起内衣拍了拍,叠放在她床头。 “不出门,还是别穿了。” 平静的一句话,一说完,两个人的脸像泡在沸水里的虾,秒红。 直到沈淮序走出房门,姜菀的脸还是火辣辣的。 明明都29了,怎么还像个没谈恋爱的小姑娘一样。 她自嘲地翻了个白眼,把头蒙进被子。 沈淮序走出门那刻,强装镇定的心,从山顶坠到谷底,整个人靠在墙上,四肢疲软不堪。 又没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发的哪门子病。 一下午,血压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前一刻稍稍平缓,下一刻又冲到云霄。 伤口,背影,甚至连那副不讲理的表情,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袋里来回穿梭。 搅得他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坐在餐桌前见她睡眼惺忪走向自己,心又突突直跳。 这饭吃得他是味同嚼蜡,期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埋头干饭时,丝丝幽香涌入鼻腔,下一秒额头便被一阵凉意覆盖, 沈淮序抬眼,姜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 平静的心顿时翻江倒海。 “干,干嘛?”椅背被他后撤的身体撞得嘎吱一响。 姜菀举着手,皱眉质问:“你?!干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平时话那么多,今晚一句也没有。” “我,我没事。”沈淮序说完便急匆匆离席。 姜菀看着他飞奔的背影一头雾水,愤愤收手:“切!有病!” 第二天,姜菀特地起了个大早。 她以为沈淮序还像平时一样,跟鸡比早,可眼瞅着11点了,还不见动静。 “钟叔,他是没起来还是出门了?”姜菀拉过钟叔询问。 “沈先生应该是还没起,车还在。” “奇怪了,他平时有这么晚过吗?” “这倒真没有。”钟叔说完,接着问:“小姐找先生是有事吗?” “嗯……不,没事……” 话没说完,沈淮序从三楼扶着旋梯走下来。 衣服虽然整洁,脸色却像去非洲打黑工了一样,透着股焦味儿,黑眼圈占了半张脸。 姜菀被他这幅样子吓一跳。 “你……你没事吧?” “没事……” 沈淮序嘶哑的嗓音让姜菀更加坚定他病了。 “要不你还是在家休息吧,让钟叔陪我去就行了。” “真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真没事哈?” 沈淮序没理她,径直走向门外。 “你不吃点啊?” 沈淮序摆摆手。 他哪吃得下,一晚上在床上摊煎饼,折腾到早上4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姜菀不肯去医院,他倒想找医生看看了。 从别墅到市里,车程两个小时。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是像过电影一样,每每张口打算问,看到后视镜里打盹的面容,话又吞回肚子里。 就这样憋屈着开到市区。 姜菀也悠悠转醒。 “你根本没睡着吧?”沈淮序把车停稳。 “嗯。” “没睡着一路上不说话?” “大少爷,昨晚关心你,你跟见鬼一样,今天我安静了,又说我不说话,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下车!”姜菀皱着眉解开安全带。 沈淮序说不过,气恼收声,跟着她进了一家金店。 “来金店干什么?” “……” 姜菀白了他一眼,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金链子区域,指着玻璃柜随手一划:“这些,全给我包起来。” 接待的店员挤着眉头问:“全都?” “对!”姜菀朝她点点头,再次强调:“全部!” 店员听后,泄了一口气,刚刚站得笔直的身体松垮垮靠在柜台上,斜着眼打量起姜菀,随后指了指单价牌:“美女,现在金价可不便宜啊。” 姜菀听这口气和眼神,显然是瞧不起自己,顿时来了火。 “怎么?怕我买不起?” “那不能够,只是咱店可没接过这样的大客户,我一个小职员,出了什么纰漏可承担不起。” 姜菀看她边说边斜着眼朝沈淮序扫去,正眼不带瞧自己,这明显是把自己当成捞女带着冤大头疯狂消费呢。 偏偏这个沈淮序今天一副被吸干的死样。 她苦笑追问:“能出什么纰漏?” 店员冷哼一声:“这可不好说。” 姜菀从镜面墙中看着自己,五官虽美,头发和指甲却尽显原生态,衣服也素净,装扮确实不像有钱人。 她笑笑不说话,走向另一位面向柔和的店员。 “是不是谁帮我打包开票,这单就算谁的业绩?” 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原先接待的店员,小声说:“是这样的,可是您是轮到霞姐带,我不能抢单的。” “她好像没法服务我。” 姜菀让开身子,让两个店员视线交汇。 名叫霞姐的店员再次上下打量姜菀,嘴角轻撇,扭头走迎宾位:“燕儿,这单给你了。” 小姑娘眨巴着眼,磨磨蹭蹭走到项链区,用蚊子声问:“姐姐,项链区全部包起来吗?” “对。” 霞姐双手插着胸口靠在门边,眼神时不时瞥向姜菀,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小姑娘看起来畏缩,手脚倒挺麻利,不一会儿,所有饰品都称重完毕并且开好单据:“姐姐,您这边是怎么支付?” “你叫燕儿?” 小姑娘轻声回答:“嗯,是的。” 姜菀把头凑到燕儿耳边:“那个霞姐是不是老欺负你?” 燕儿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抬眼盯着姜菀似是要说什么,瞥见霞姐的目光又抿紧了嘴唇。 姜菀往中间挪了挪,眨巴着眼示意她别怕。 小姑娘没说话点了点头。 下一秒,姜菀从包里掏出黑卡,声音洪亮:“刷卡。” 眼瞅着客户真的掏出了卡,一边的霞姐绷直身体,眼睛直直盯向这边。 就在燕儿伸手准备接时,姜菀撤回手中的卡,刻意举高:“等等!” “切!装货。”霞姐翻着白眼口中嘀咕。 第十四章 想不想整把大的? “燕儿,你想不想整把大的?” “大的?……” 姜菀回头看了看霞姐,又转过头来盯着燕儿:“意思就是,除了这些,我还要定制一批金钞。” “金……金钞?“ “对。” “姐,咱们店的金钞有好几种图案,您看喜欢哪种?”燕儿领着姜菀走向另一个柜台问。 “图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加上这个。”姜莞拿起台面上的纸笔草草写了两个字。 燕儿拿过纸念了出来:“姜莞……姐,这是你的名字吗?” 姜莞笑笑:“就当是吧。” “姐你名字真好听……”燕儿低下头,眼底悲伤闪过。 那种神色姜莞再熟悉不过,不被重视的农村女儿,随随便便的名字,随随便便的人生。 即便自己再用功,拿多少奖状,他们也看不到,反而恼恨为什么有用的不是儿子。 跳河的那晚,本该是团圆欢乐的日子,她却因为生不出儿子被打得浑身是伤。 顶着风雪从李家逃出,她以为回家就好了,再怎样,自己也为这个家浇筑了血肉。 不说那60万彩礼,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她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 浑身是伤的女儿踏进家门,没有一句心疼不说,得到的却是劝返。 她从没在哪一刻觉得这个家如此陌生。 看着装修一新的屋子,高档的家具,餐桌前几人精致的穿戴…… 这其乐融融的一切,都是拿自己换来的。 可在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被弟弟弟媳当做瘟神,被父母当成包袱。 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眼前的燕儿,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姜莞心里发涩,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的名字也好听,会像燕子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燕儿羞涩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感激,或许是从没有人这样夸过她,那句‘谢谢’说得生涩坎坷。 她把全部金钞款式拿出来:“姐,您看选哪款?要订多少张?” 姜莞指着其中一款:“500!” 听到这个数字燕儿直接瞪大双眼:“姐,这么多金钞要向总部报备的,可能没那么快。” 姜菀刚想问需要多久,霞姐就在远处插话:“新来的,我可提醒你,虚假申报不光要受处分还要赔钱哦……” 燕儿被这话吓停了手中的动作。 姜莞闻言,把手里的卡递到她眼前;“那就先刷现货项链的钱吧!” 就在交接卡的瞬间,霞姐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来,双手按住POS机,对着姜菀讪笑。 她边笑边把POS机拉到自己怀里:“嗐,姐,嗷不,妹妹,您看这事闹的,她手生没处理过这么重要的单子,万一再弄出什么岔子,还是我来吧。” 姜莞转头面向霞姐:“行。” 霞姐闻言喜极,牙花子呲到了耳后根,一把从燕儿手中抢过卡。 就在她忙着开票的时候,姜菀高声说:“你开票,提成算她的。” 霞姐抬起兴奋的脸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表情瞬间僵住:“妹妹,这不合店规,我开的票,咋能算她的呢?” “我记得,刚刚是你说了我这单让她来做吧?” “妹妹,你看你咋还当真啊?” “别叫我妹妹,受不起。”姜菀语气生硬。 店里员工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霞姐尬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姜菀见她不动,继续加码:“怎么?刚才不是你要来开票?现在又不开了?” 霞姐顶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攀上姜菀的胳膊,故作熟络:“妹妹,哦不,美女,我这年纪上去了,时不时就犯糊涂,刚才那纯粹是脏东西上身了,你看这单要不我跟燕儿同时署名?我是真为您担心,怕她办事不周全。” 姜菀一把抽回霞姐手中的银行卡,转头塞回燕儿手中:“刷!” 随着POS机‘滴’的一声。 票据咔哒咔哒往外推,一个又一个零被敲出。 霞姐瘫坐在凳子上,盯着那一堆零,目光呆滞。 同事们从刚才的看戏到窃窃私语,笑容藏都不藏了,有些甚至直接把嘲讽拉满,祝她早日开出下一个大单。 想来她平时不止势利眼,欺负人的事也没少干。 燕儿把归拢好的票据递到姜菀面前:“姐,现货开好了,您这边定制的金钞单张要做多少克重的呢?” “有多少克重的?” “一般一到五克不等,当然您想做更重的也可以。” “10克。” 店里好不容易来个大单,员工们早就竖起耳朵眼观八方,一听这个克重,还是500张,所有员工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顾客啊,这是财神爷。 霞姐此时的脸更是由青红转成了咸菜色。 她扑向姜莞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妹妹,哦不,美女,刚刚是我眼皮子浅,您看现货已经让她开单了,这个金钞……就让我帮您开吧。” 姜莞掰开她的手转向燕儿:“你说呢?” 燕儿昂起头:“霞姐,我已经会开订货单了,就不劳烦你了。” 霞姐如遭雷击,目光追随着燕儿手里的单据和卡,不停恳求,奴颜媚笑,卑躬屈膝,和刚进店时高傲的样子半点不相干。 眼看着一切落定,她像一滩烂泥般就要哭出来。 沉默良久的沈淮序此时发了声:“有点过了吧……” 姜莞抬头瞪着他的双眼:“大少爷这么心善,可以去帮她啊,开个几百万的单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你!” 沈淮序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虽有钱,但也不是个随意挥霍的纨绔。 姜莞见他不动,接连追问:“怎么?舍不得?” 沈淮序的脸由红到紫,从昨天起他就心烦意乱,加上今天路上又憋一肚子问题,他不喜欢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更不喜欢自己理不清这份思绪。 明明姜莞的这种行为,是他最讨厌的那类女人,高调虚荣又斤斤计较,但他却控制不住在心里为她找借口。 这么多年他引以为傲的自持,似乎在她面前彻底失控,这让他感到十分挫败。 他顶着胸口的烦闷呛声说道:“我才不会像你,用家里的钱来买虚无缥缈的尊严。” “你说这是虚无缥缈的尊严?”姜莞眼角微红,喉咙发颤:“也对!你是大少爷,从小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尝过尊严被无视被践踏的感觉。” 沈淮序再次哑火。 姜菀委屈的模样,让他心防溃败得一塌糊涂,后悔话说重了,或许在他不曾参与的从前,她真的受过种种心伤。 转头想想又觉得生气。 他是大少爷不假,可大少爷也不是一点苦都不吃的仙人,这样的语气,分明在骂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骂他圣母心泛滥。 他也委屈。 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 所幸燕儿伶俐,见气氛不对,赶忙递过包好的金饰要两人清点。 姜莞就着打岔抽离自身,迅速整理好心情,同燕儿交代起后续金钞的交接事项。 沈淮序愤然转身,走出金店。 姜莞无动于衷,递给燕儿一张纸:“到货后,把金钞送到这个地址。” 上面写着:围庄村皓镧庄园。 燕儿仔细收起地址,小声询问:“姐,电话还是留您男朋友的吗?” “电话?等等,男朋友?”姜菀疑惑皱眉。 第十五章 你就那么喜欢黄金? “对啊,刚才我在开票的时候,您在看别的,您男朋友就留了他的电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 燕儿一惊,赶忙开口:“啊?不好意思姐,我看他从进门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就以为你俩是情侣了。” 姜菀心中闪过一丝歉疚。 他虽然嘴上讨人厌,但做的事却没有一件坏的。 用大少爷的出身来讽刺他,对他来说,确实有些不公平,谁能选择降生在哪呢?说富人不识人间疾苦,就好像说穷人不会慷慨大度。 “姐,那您的电话?” 她冲燕儿点了点头:“就留他的吧。” 主要是留自己的也没有,身份证明没到,电话卡都买不了。 刚才那么气沈淮序,他该不会丢下自己开车走了吧…… 姜菀迅速提起金袋,跑向门外。 放眼望去,空荡荡的车位让她的心瞬间沮丧到极点。 小气鬼,说两句都不行…… 脚下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起来,她低下头,一脚踢飞眼前的石子:“连你也挡我的路!” 一个石子还不够,周围的空水瓶和垃圾袋全都无一幸免。 就在她沉浸清扫中,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它们犯了什么罪吗?” 姜菀向后扬起的小腿骤然停摆,循声抬头。 目光搜寻一圈,才发现沈淮序已经把车开到距离更近的路边。 “你没走?” 沈淮序微微皱眉:“我应该走?” “我以为……”姜菀咬住嘴唇吞下后半句。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沈淮序推开车门下车,来到姜菀身边伸出右手。 姜菀呆呆的,仰头望着他。 沈淮序面无表情,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转身走向驾驶室:“上车。” 姜菀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起他的背影。 纤长的小腿步履沉稳,提着袋子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微显,皮肤被攥得更显冷白。 顺着手臂向上,挺拔的肩背透出一股子倔强,和李继业第一次闹事那天挡在身前的感觉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就像是板着气的傲娇鬼。 后脑勺那缕翘起的呆毛更是神来之笔,活像被炸了毛的猫。 姜菀忍不住‘噗嗤’哼出声。 沈淮序闻声转头,见她捂着嘴偷笑,眉头皱了皱。 不皱眉还好,一皱加上那撮呆毛,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姜菀的笑点被点燃,闷声哼笑变成了憋笑,肩膀随着笑意疯狂抖动。 “笑什么?”沈淮序停下脚步。 姜菀抖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更不敢放开捂住嘴的手,就这样低着头“呲呲呲”像个漏气的气球。 好不容易压下笑意。 抬眼望去,对上沈淮序像在看智障的眼神,又是一阵抖。 她不敢再看,捂脸勾肩在沈淮序的注视下,溜向副驾驶。 沈淮序叹了口气。 他不止拿她没办法,更拿自己没办法。 原想着把车开到远处,治治她这臭脾气,可一转眼车已经停到了门口。 即便在最初求收留时,她用路途遥远威胁过自己,他还是不忍心吓她。 两人坐定,姜菀终于止住了笑。 “去哪?”沈淮序问。 姜菀眨巴着眼睛,伸出两根食指一摆:“左!” 沈淮序似乎渐渐习惯她的决断不解释,默默启动车子。 一下午,美容美发美甲一条龙。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姜菀站在霓虹下,皮肤水灵灵地闪着光,眸子亮亮的。 沈淮序一时看呆。 周围的人影车灯,似乎在这刻无声慢了下来,只能听到加速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 姜菀感受到那束炙热的目光,顿时不自在起来,睫毛轻颤,视线摇摆。 “你,你盯着我干嘛?” 沈淮序回过神,慌乱解释:“你头上有鸟屎。” “啊?!” 姜菀惊得一顿扑腾,龇牙咧嘴把脑壳摸了个遍。 摊开手见什么都没有,抬眼急切问:“在哪里啊?” 沈淮序扭头撇嘴:“飞走了。” “鸟屎……飞走?”当她还在回味这句话时,沈淮序已经大步流星走开。 返程途中,两人都不说话。 车里弥漫着微妙的悸动和局促。 沈淮序余光撇到后排座椅上的金袋,小声询问:“你就这么喜欢黄金?” “当然,人们总说是金子迟早会发光,谁会不喜欢?” 沈淮序继续发问:“喜欢到要在500张上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姜菀噤声思索…… 她知道沈淮序在为店里的争吵求和,可自己该怎么说才能显得这一切既合理又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买这么多暂且可以说是喜欢,刻名字再用这个理由未免不够贴切。 沉默间,正当姜菀准备像以前一样,强行装傻充楞,沈淮序却抢先开口:“是因为失忆了没有安全感吗?” 这抢答简直神来之笔,姜菀微张的嘴唇轻合,点了点头。 “嗯。” “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的话,我……” “停停停,打住!怎么又是医院。”姜菀急忙打断他的话,生怕又被翻出胸口伤痕的话题。 沈淮序张着嘴吧刚要发问,姜菀再次抢话:“别问,问就是怕打针。” “打人的时候那么凶猛,总不见你怕……”沈淮序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随你。“ 见沈淮序闭了嘴,姜菀心里一轻,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她有点搞不清这个男人了。 从一开始的勾引失败,到为自己冲锋陷阵,细心换药,再到今天露出的厌恶。 他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沈淮序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姜菀。 她安静的时候,浑身像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上瘾又恐惧。 报复霞姐的趾高气扬在她脸上,对燕儿的怜惜也在她眼里。 她到底是朵妖艳的花儿,还是棵蛰伏的毒株? 她不想说金钞刻名的原因,自己就主动递上台阶,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团迷雾会消散。 一路无话。 到达庄园已是9点。 一落地姜菀就抱着金饰钻回房间,晚饭也不吃。 匆匆洗漱后,她把所有金项链摆在床上。 一共30条。 链身每一个折角都闪着利刃般的锋芒。 她摩挲着那团闪耀冰凉的黄色,喃喃自语:“是时候了……” 第十六章 滚出去! 三天后。 金钞准时送达。 随箱一起的还有一封信,封面写着‘姜菀’。 姜菀拆开信封,粉红色的卡通信纸上,规规整整写着几行字。 姜菀姐姐: 拿到提成后我就要重新去读书了,就像你说的,我一定会飞得更高更远。 谢谢你。 ______________燕儿。 姜菀盯着这封信,眼眶发酸。 这种感觉就好像穿过层层时空,把小小的自己从阴暗的井底拉了出来。 她终于可以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点亮一点火光了。 出神间,沈淮序出现在身侧。 “需要帮忙吗?” 姜菀收起信,抹了把眼角:“让钱婆婆早点备午饭,晚点我们去兜风吧……” 说完便抱起金钞箱,径直回房。 饭后,沈淮序在大厅沙发闭目养神。 姜菀换了身精致的衣裙,缓缓下楼,耳垂点缀的珠宝一步一晃,和颈间的红宝石交相映错,熠熠生辉。 这还是沈淮序第一看到如此盛装的姜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眼前的人,真的是一个千金大小姐。 他见过不少名媛,要么刁蛮要么蠢笨,眼里尽是浑浊铜臭。 姜菀不同于她们,她的欲望里透着悲伤。 让人忍不住倾尽全力为她所用。 从市区回来后的这几天,他一直躲在房间,认为只要不见她,那种奇怪的悸动和失控感就会逐渐消失,自己也会找回那份沉稳不惊。 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不见的时候的确不会失控,可一旦她进入自己的视线,脑内秩序瞬间崩盘,想说的想问的全都飞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真的要病了。 姜菀走到他身前,晃了晃手:“几天没见你,怎么还是一副被吸干的样子?” “……” “看来这闭关效果不咋样啊。” 沈淮序不接话茬,淡定起身:“去哪?” “附近的村子,开到哪算哪,你不是一直有很多问题吗,今天就知道了。”姜菀握紧提包,朝门外走去。 山路崎岖颠簸。 沈淮序对村路不熟,七扭八拐开到一个小村。 几栋老房子稀稀拉拉,一户墙根旁坐着三个唠嗑的老太太。 姜菀示意沈淮序停车。 下车走到老太太跟前。 村里的老人可能从没见过这么富贵漂亮的人儿,不停砸吧着嘴感叹。 姜菀腼腆一笑:“奶奶,跟您打听个事。” “哟,闺女你说。” “咱这村里大概有多少户啊?” “三十来户吧。” “那留在村里的女人多吗?” 接话的老太太掐着指头一算:“不多,都跑外边打工去了,家里种地养不活人。” 站在旁边的沈淮序插嘴:“那孩子们都在哪读书?” “嗐,有点钱的就在镇上读,没钱的就放在家里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带着呗,娃儿混着混着就长大了,到时候跟他们爹妈一起出去挣钱。” “村里没小学吗?” “咱这穷,谁管这些。”老太太打量起两人,生出几分警:“看你们应该不是这里的人,问这些做啥子?” 姜菀推开沈淮序,从包里抽出金钞,分别递给三人:“婆婆,我们不是坏人,这个给你们,就当做新年礼物了。” 老太太拿着手中的金钞左看右看,以为是假金做的纪念品,神情随意。 直到姜菀说这是真金做的钞票,她们才瞪大双眼咂舌。 “闺女,可别唬咱老婆子,金子可老值钱,咋会随便拿出来给。” “不骗人,年还没过完,你们拿回去让家里孩子看看就知道了。” 老人还是半信半疑。 姜菀撩开头发露出脖子上的珠宝:“我有钱!明天这个时间还来发金钞票。” 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沈淮序跟着她上车,憋了一会才把心中的疑惑吐露出来。 “你买那么多金钞,是为了发给村民?” “对啊。” “那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直说?” “说了你会信吗?那天在店里不是早就把我当成虚荣又计较的女人了?” 沈淮序弱弱地回了句:“我没有。” 他无法替自己分辨,谁叫当时确实脑抽说了气话。 话题终止。 姜菀看出他的委屈,想了想还是没有安慰他,买金钞确实不是因为虚荣,但也不是为了做善事。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吧。 一路无话,到家天还没黑。 上楼分开前,姜菀喊住他,让他拿出手机。 沈淮序照做。 只见姜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音乐声从包里传出。 两秒后,响声停止,她把手机递给沈淮序:“这是我的号码。” “你买手机了?” “嗯。” “什么时候?怎么没叫我陪你?” “我倒是想,可是你在闭关……” “……” “话说,你经常这样几天不出房门吗?不会是真的在里面修炼什么邪术吧?”姜菀笑着问。 “切……”沈淮序不理她的调侃,追问:“你不是一向嫌我烦,为什么主动给我号码?” “你是真的很烦。” 姜菀剜了他一眼转身回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许是刚才路上看他那么委屈,顺手给点补偿。 第二天,两人再次驱车进村。 昨天的墙根下,一个人没有。 是老太太没听清她的话,还是她们不相信那是真的金钞? 姜菀下车站了一会儿。 路过的人不但没有停下来,反倒像见了鬼一样小跑离开。 她看了看身旁的沈淮序,见他同样一脸疑惑,试探着问:“这年头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金子吧?” 沈淮序挠挠头不置可否。 两人对视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坨黑黑的东西,差点砸中姜菀的脑袋。 幸而沈淮序眼疾手快,不明物被他挡飞,弹出去老远。 两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旧拖鞋。 姜菀意识到不对,四下张望。 远处墙角一颗小小的脑袋闪过。 姜菀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转头示意沈淮序不要说话,自己悄悄往墙边走去。 一阵窸窸窣窣,小卷毛悄悄探出,才露出一个眼角就被姜菀掐着脖子拎了出来。 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穿着单薄的棉袄,耳朵被冻得生了冻疮。 “放开我!”小孩挣扎着拍打姜菀的手背。 “小毛孩,为什么砸我们?” 第十七章 想拿金钞有个条件 “放开我!坏人!” 见小孩挣扎得厉害,沈淮序握住姜菀的手腕:“别把他弄伤了。” “村里的孩子皮实得很。” 姜菀推开他,继续追问手中的小贼:“赶紧说,不然我可要去找你爸妈了。” “就是我爸妈说你们是坏人的!” 姜菀听这话,瞬间被气笑。 “小屁孩,你爸妈是谁我都不认识,蒙谁呢?” “快放开我!放开我!” 沈淮序再次劝阻:“可能是恶作剧,算了吧。” 姜菀手背已经被皮猴子挠出几道红痕,又见问不出什么,正打算放手,忽然远处跑来一个眼熟的面孔。 花白头发,脚步颠簸。 这不是昨天拿了金钞的老太太么? 姜菀和沈淮序目光对视,很明显,他也认出来了。 只见老太太挥舞着手臂,嘴里叫喊着:“放开我孙儿。” 奇了! 这老太婆不感激自己,反而叫孙子来砸自己? 姜菀百思不得其解。 待到老太婆气喘吁吁跑到跟前,她才将手里的小孩松开,质问道:“我给你金钞,你怎么还说我是坏人?” 老太太明显心虚,把小孩护在身后,低着头小声说:“不是俺老婆子说的……是俺家黑娃……” “黑娃是谁?” “是俺儿……” “那就更奇怪了,你儿子和我又不认识,为什么要跟孩子说我是坏人?” 老太太畏畏缩缩地挤出几个字:“他说……你是诈骗犯……” 姜菀再次被气笑。 “我干什么啦?!就诈骗犯了?搞搞清楚哎,是我给你们钱!” “俺儿说,那都是诈骗犯的手段……” 姜菀不得不服,这反诈意识的宣传实在到位。 本以为今天村民会趋之若鹜,万万没想到,算漏了这一层。 越想越气,她质问起老太太:“既然你们觉得我是骗子,为什么不拿金钞砸我?正好还给我啊!” 老太太不吱声。 “哦……合着你们人要赶,金子也要是吧?” 沈淮序拉了拉她的衣袖,被她一巴掌拍开。 姜菀看着垂头丧气的老太太和躲在身后的娃娃,又气又无奈。 天上掉馅饼,对于穷人来说,吃了没什么什么好批判的,换成当初的自己,不一定就比他们高尚。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也不吭声。 小孩抱着老太太的大腿,一直蛄蛹着把她往后扯:“奶奶,回家。” 老太太显得有点局促,犹疑地问:“闺女,那金……” “想留下金钞?”姜菀挑眉问。 “可以吗?” “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明天这个点儿,你和另外两个老姐妹在这等着。人在的话就再多得一张,不来我就把金钞收回。” 老太太听完点点头,领着孙子一路小跑离开。 沈淮序看着祖孙俩的背影,不解地问:“既然她们不相信,你干嘛还要送?” 姜菀呛声道:“钱多烧的。” “你正经点!” “人家都说我是诈骗犯了,我不得澄清一下啊?” “你可不是个会解释的人……” “你又了解我了?”姜菀翻了个白眼,朝车门走去。 一路上,沈淮序在姜菀耳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不是明天几点出发,就是打算怎么澄清,姜菀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好不容易到家冲进房间,清净没两分钟,手机短信音又“叮叮”个不停。 姜菀终于忍不住,回了一条。 另一头的沈淮序兴冲冲点开红点,笑容立即消失,界面上只有寥寥5个字。 [你真的好烦。] “切,嫌我烦还给我号码……” 沈淮序嘟嘟囔囔放下手机,脑子继续旋转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姜菀做的每一件怪事,总能在后续揭晓原因的时候意外地合理。 那些以为她不会做的,她偏做,以为她要干的,又死活不干。 这反差和割裂,让他的好奇心日渐难控,每天不是在想她现在在干嘛,就是在猜她下一步要去干什么。 就连伤口好没好,记忆恢复到哪一步,都让他抓心挠肝。 熬到第二天。 他早早等在楼下。 车上几次想张嘴,但瞥见姜菀表情淡淡的,硬是憋了一路。 昨天收回金钞的话起了效果,还没到村口,就已经看到聚集的人群四处走动张望。 村民见车,纷纷让出一条道。 收了金钞的三个老太太迎了上去:“闺女,俺们来了,那个……” 姜菀牵动嘴角无奈冷笑。 果然,人不一定会为了挣钱努力,但一定会阻止别人从他口袋里掏钱。 她降下车窗,从包里掏出三张金钞:“说到做到。” 三个老人互相交换眼神,又分别望向身后的子女,犹犹豫豫不敢伸手接。 姜菀见状,把金钞重新塞回包里,下车走进人群。 沈淮序像个保镖一样紧跟其后,目光四处扫视。 小小一块空地,人群围城一个圈,把姜菀和沈淮序圈在中心。 姜菀站定,从包里掏出两张叠在一起的A4纸,她摊开纸张,举在胸前:“谁识字?” 其中一个看起来较年轻的男孩走了出来:“我。” 姜菀把纸递给他:“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男孩仔细翻看着纸,又对着姜菀的脸来回比照:“你是外国人?” “是,也不是。这上面除了我的身份证明,还有购买金钞的发票,合法合规。” “那你为什么要白送?”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有了一个开头,紧接着就有一串。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对,肯定是坑!” “黑娃家的,我劝你们还是还回去吧……” “就是……” 姜菀被这些话吵得头疼,大喊一声:“谁说是白送?”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她掏出一沓纸:“想拿金钞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配合完成一项市场调研。” 沉寂了一会儿,有个声音跳出来:“这不就是填表领鸡蛋?” 姜菀立即接话:“对!” 此刻又有另一个声音反驳:“别当我们是傻子,鸡蛋才几块钱,黄金多少钱?一张就能买一车了!” 姜菀无奈,只好搬出重磅炸弹:“附近那个超大的别墅庄园你们总该知道吧?” “知道啊,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家!” 众人一片哗然。 姜菀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超级!超级!有钱!” 哄闹中黑娃家的老太太主动走上前来:“闺女,刚才你给俺们的……”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百来号人的挤压,稍有不慎,处于中心的两人很可能会被推到踩踏。 沈淮序早就观察过周围,一手搂着姜菀的肩膀,一手挡住前方,把她推到地势较高的土堆上。 姜菀站在土坡山高喊:“我说了,想拿金钞有两个条件!” 人群中回应:“第二是什么?” 第十八章 怎么偏我们家没有? “对啊,快说,第二是什么?” 姜菀清了清嗓子:“必须由家里的女人,拿着户口本来登记问卷,一个户口本对应一张。” 人群中交头接耳,很快就有人出来反驳:“为什么非要是女人?” “对啊,女人懂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还得是家里的老爷们顶事。” “是啊!” “我看,就该让男人来领,我家那娘们大字不识一个,会个啥。”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女人们默默低下了头。 姜菀举起手中的问卷:“要么遵守我的规则!要么谁都别想要!现在,拿户口本!” 沉寂片刻,第一个女人冲回了家。 随后陆陆续续第二个,第三个…… 姜菀找村民借了一张桌子两个椅子,沈淮序负责填写,她负责发金钞。 来领取的女人,基本上都不会写字,她们的男人跟在身后全都一脸鄙夷,不是抢话就是干脆直接骂她们笨,就像在训斥家里的猫猫狗狗。 沈淮序已经尽力维持体面,忍着怒意一遍遍提醒。 奈何那群男人根本不听,好像不这样打压一番,就显不出自己的能力和地位。 发放过半,一个50多岁的男人站到桌前,递上户口本:“俺家里没女人……” “没女人领不了。”姜菀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 “凭啥?”男人声音陡然拔高。 姜菀皱起眉头,目光凌厉:“凭金子在我口袋里!我说了算!” 男人抄起户口本,骂骂咧咧,走时还不忘说一句:“你们这些蠢货,全都等着被宰吧!” 没等姜菀发火,人群中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驳:“二麻子,你讨不到老婆,就诅咒别人,我看啊,还是赶紧把村头那个疯婆娘讨回家吧。” 男人们对着二麻子的背影一阵哄笑。 姜菀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嘴脸,一阵反胃。 他们热衷于打压女人,一边觉得女人没用,一边又离不开女人。 他们更瞧不起同类,看似和男人称兄道弟,实则骨子里生怕兄弟比自己过得好。比他聪明,就是心眼子多,比他长得好,就是小白脸,比他有钱那更是不能行,直接扣上一顶作奸犯科的帽子。 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得围绕他们来转。 荒谬至极! 沈淮序看出她的不适,放下手里的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让姜菀稍稍松解几分。 她重重叹出一口气,转头给了沈淮序一个微扬的嘴角,示意他放心。 问卷继续进行。 登记完所有户数,天已经擦黑。 回程中,姜菀坐在车里把玩着没用完的金钞。 沈淮序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发给女人。” 姜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悠悠回道:“有时候答案看起来很难,但其实是最简单的。” “怎么说?” “今天在场的人,如果是你的话,你最想把东西给谁?” 沈淮序思索片刻:“女人……” “看,就这么简单。” “那设置问卷呢?”沈淮序追问。 “既然他们信奉按劳所得,那就随便找个事给他们做咯。”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姜菀停下把玩金钞的手,顿了顿:“我的问卷内容全是女人,那你又为什么在问卷末尾追问小孩?” 沈淮序没回答。 漫长的沉默,两人各自暗藏心事。 踏进庄园,姜菀直冲冲上楼,沈淮序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他知道是自己的沉默引得她不爽。 虽说自己对眼前的女人充满了好奇和痴迷,但却不信任她。 打破偏见或许可以用一些手段,信任却完全走不了捷径,不投入时间和成本作为基石,谁都不可能凭空相信谁。 更何况他这种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卸下防备,之所以对姜菀极尽全力挖掘,也是想找到一丝信任的支点。 可被挖掘是危险的,谁都不想被人剥去外壳一览无余,“不回答”便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姜菀头也不回。 那句略带迟疑的“晚安”被她隔绝在门后。 之后的几天,两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依旧去到不同的村子,登记放钞。 有了第一次,后续的操作就简单多了。 村里传扬这些八卦消息,快得像瘟疫,已经开始有人传“仙女下凡惠及众生”了。 姜菀本以为李继业会在中途找茬,因此加快了计划。 可距离最后一次的威胁,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不止他没动静,连江家也没反应。 这天上午,她把钟叔叫进书房:“昨天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老人躬身回答:“是的,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怪了……” 姜菀挥手示意他退下,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困惑的此时,江家就差锅底没被掀了。 江建国对吴爱娟吹胡子瞪眼,手边薅到什么砸什么,嘴里不停咒骂:“娶个没用的婆娘,吃屎都赶不上口热乎的!” 吴爱娟哭着替自己分辨:“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 江建国根本不听解释,抄起脸盆就要往她身上砸,儿媳刘娇娇喘着粗气从门外跑进来。 “爸,这事不赖妈!” 她夺下江建国手中的脸盆:“我刚才在外边打听过了,隔壁村几个村都是女人拿户口本去登记领金子,咱们村是昨晚挨家挨户发的!别说妈不知道了,连我都不知道。” “怎么别人家都有,偏我们家没有?” “这也没地儿问去啊。现在外边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仙女下凡,有人说是财神爷显灵,鬼知道是真是假。” 吴爱娟听了儿媳的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这么多年,出了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伺候了老爷子半辈子,他死了赖我,闺女死了还是赖我!合该我早点去死才对!” 江建国再次抄起脸盆,狠狠摔在地上:“要死死外边去!” “姓江的,你也就敢在我头上狂,碰上李继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看着又要摔打起来,刘娇娇赶忙插话:“你们先别吵了,周婶还跟我说了别的。” 江建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儿媳:“那个碎嘴婆子,嘴里能说点什么好话。” 刘娇娇两眼一斜,眉毛一挑:“说出来,得吓死你们。” 第十九章 有钱人都是傻子 “别卖关子,快说。” 刘娇娇扯了个板凳坐下:“西山那边,几年前建的豪华别墅你们知道不?” “这谁不知道?” “听说啊这次就是那里边的大小姐出来撒钱了。” “这有什么吓人的?”江建国撇了撇嘴。 “听我说完啊,知道里边的大小姐叫啥名儿不?” “说两句话费劲死了!” “叫,姜……菀……”刘娇娇眯了眯眼,故作神秘:“和咱家死了的大姐同名儿。那金钞周婶拿给我看了,同音不同字。人家都说咱家没收到金钞,会不会是大姐心里有怨,不肯投胎挡着咱家财路呢……” 江建国和坐在地上的吴爱娟眼神对视,双双闪躲。 “同名儿的多了去了,这个周婆子,嘴里尽是些乌七八糟的鬼东西,你以后少去嚼舌头。” “哦……”刘娇娇剜了一眼公公,揣着胳膊往自己屋走,边走边说:“可是周婶说,她明天来咱们村。” “等会儿!” 刘娇娇停下脚步回头斜眼看着他:“咋了?又要我去嚼舌头了?” 江建国问:“知道她来干啥不?” “不知道,周婶说那个给咱村发钱的是个老头,那老头只说他家小姐明天会来,没说来干啥。” “晚点你再去村头打听打听,有钱人都是傻子,保不齐又来撒钱什么的。” “哦……”刘娇娇翻着白眼进了屋。 两岁多的儿子江团正趴在地上啃拖鞋,江涛躺在床上刷手机,见到老婆进来,翻了个身背过去。 刘娇娇抄起拖鞋就往他身上砸:“跟你那个爹一样!” 此时屋外正好传来江建国的吼声:“还不起来收拾,整天跟个佛一样,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刘娇娇哼了一声:“我也是瞎了眼!” 骂完抱起儿子往屋外走去。 村头人头攒动,热闹堪比唱戏。 经过昨晚的天降横财,每个人兴奋得脸上皱纹都少了几条。 周婶看到刘娇娇抱着娃走来,扯了扯边上人的衣角,张嘴咧咧的马大姨立马收声,露出尴尬的神情。 江家没收到金钞的事恐怕已经传遍了。 刘娇娇不用猜就知道这群老不死的在幸灾乐祸。 换做平时的她,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高低上去骂他个狗血喷头,可现下她还得靠着这些知情者获取情报,只能忍着。 她扯出标准假笑跻身上前:“哟,大家伙聊啥带带我呗。” 马大姨刚才虽然及时刹了车,没把嘲讽的话怼进刘娇娇的耳朵里,心里却还是一万个忍不住。 这刘娇娇仗着自己娘家是个官,平时在村里趾高气扬,对长辈正脸没有一个。 老一辈人最讲究礼节,早就看她不惯。 马大姨扭过身用侧脸对着她:“咱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哪值得入你们家的耳啊?” “是啊,娇娇,你们家现在三层小洋楼盖着,好车开着,娘家爸还是公安局吃公家饭的,跟我们这凑什么热闹。” 刘娇娇手一挥:“嗐,这话说的,这些也就是面儿上看着光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们也知道,我那个男人,是个烂泥上不了墙的,勉勉强强靠着大姐把婚结了,现在大姐没了,这日子坐吃山空啊。” 说起江涛,婆子们对她的敌意稍稍降了一些。 只有身为女人才知道,嫁了个懒汉,那糟心日子有多难熬。 刘娇娇见她们神情缓和,拍着怀里的儿子说:“娃儿还这么小,摊上这么个爸,不瞒姨们,我这有苦都不知道往哪说!虽说娘家日子还过得去,但咱毕竟嫁出去的女儿,也不能指望着娘家过,我自家那兄弟也得过日子不是。” “哎……女人都是苦命根子……” “谁说不是呢……”刘娇娇垂着眼角,跟着叹了口气:“咱大人过得差点也就不说了,总不能苦着孩子吧。我还想着这天大的好事,能给娃儿存点,谁成想整天心里乱糟糟的竟给错过了。” 众人见她情真意切,面露心疼。 周婶摸着娃的头,安慰道:“没事,那老头说他家小姐明天还来,虽然没说来干啥,但提前候着总不会错。保不齐还能发点啥呢,有钱人手指缝漏出的都能够咱农村人吃一年了。” 刘娇娇摸了把眼角:“婶儿,还是你疼团儿。” “嗐,都是当娘的……” 马大姨见状稍显动容,对着孩子说:“团子,明天早点去东村口玩儿,仙女姐姐给你发糖吃。” “姨,这消息是真的?”刘娇娇凑到马大姨耳根小声问。 “爱信不信。” 马大姨说完撇着嘴走了。 刘娇娇抱着娃又拖着其他几个大爷大妈聊了半晌,直到再没听到新的信息才回家。 江建国一看儿媳进门,迫不及待起身。 “咋样?” 刘娇娇直接越过公公,把娃放在饭桌旁。 她自打嫁进门就瞧不上这对公婆,人穷还死要面子,尤其这个公公,没本事还脾气大。 自己怕丢面子,让她出去低声下气打听。 外面人模人样的,回家拿妻儿撒气,一副伪君子做派。 虽说她自己结婚也是沾了大姑姐的光,但她不标榜自己是好人,占了就是占了,也承认自己不是啥好东西。 不像他江家。 明明是吃女儿的肉,喝女儿的血,还要立个好父母的牌坊。 当初收了那么多彩礼,怕别人说他们卖女儿,对外楞说是闺女硬塞回家,给老爷子治病的钱。 外人不知道,她可是门儿清。 这个大姑姐也是活该。 被婆家打得没了人样还忍了三年,娘家一家子白眼狼还任由他们吸血。 换做她,房顶掀了都是轻的! 她刘娇娇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江建国拉开长凳,坐在桌对面,耐着声气等她开口。 他在家里横了一辈子,唯独不敢惹这个疯婆娘,不光是忌惮亲家的家世,也是怕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他家可不像李继业,娶了一个跑了还能娶第二个第三个。 这个儿媳再怎么仰着鼻子说话,也不能像自己的女儿一样,说打就打想骂就骂。 刘娇娇慢悠悠喝了口水,开始说起细节。 两人商定明天如何堵截姜菀。 而姜菀却在庄园等了一天。 原以为江家会找上门来,毕竟李继业不起作用,漏发金钞也会让他们坐不住。 既然他们不来,那就自己过去。 她叫来钟叔,递给他一把钥匙:“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钟叔拿着钥匙略显迟疑:“小姐……” 姜菀淡淡说道:“照做就是。” 第二十章 起死回生了!? 第二天。 灰蒙蒙的天,露气还没散。 围庄村东村头站满了人,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姜菀坐在车里,嫌弃地瞄了眼身旁的沈淮序。 她特意叮嘱钟叔起早,就是想甩掉这个烦人精,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在车里睡了一夜。 打开车门的瞬间,她差点以为钟叔叛变了。 看到钟叔茫然的眼神,才放下怀疑。 她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单独行动的。 沈淮序看着远处的盛况,全然没注意姜菀的烦躁,兴致勃勃地掏出问卷本:“这个村好多人啊!难怪你起这么早,这登记起来确实得不少时间。” 姜菀不耐烦地问:“你究竟是有什么毛病?放着豪华大床不睡,睡车里?” “就准你奇怪,不许我有点特殊癖好?” 一句话噎得姜菀没了脾气,眉头皱成一条:“行行行!你要跟就跟,记住别多话别干多余的事。还有,今天不登记。” 沈淮序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问卷纸:“为什么不登记?” “因为我奇怪!” 姜菀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掏出墨镜戴上。 三人车里坐了一会儿。 沈淮序忍不住发问:“还在等什么?” 姜菀怀揣双臂端坐不动,蹦出两个字:“时机。” 又过了半小时,天边鱼肚白渐亮。 一道金光刺破黑暗。 远处人声渐起,由一声惊呼到连连尖叫,直至沸腾。 姜菀敲了敲前面钟叔的座椅。 钟叔点头:“那沈先生……” 沈淮序一面被人群吸引,一面被钟叔的话拉回,瞪着迷茫的双眼来回摆头。 姜菀看了一眼沈淮序,从车座上扯下一条灰毯子递给他:“披上,跟我下车。” 两人下车,钟叔掉头离开。 沈淮序拿着毯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菀一把接过毯子,对着他兜头盖下,把脸围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双眼睛。 包裹完左看右看,仍是不满。 “长那么高干什么!”边说边拍打他的后背:“腰勾着点!脑袋缩起来!” 沈淮序眨巴着眼,照着指令像个任人摆布的巨型人偶。 调整完,姜菀戴上围巾向人群走去。 沈淮序跟在他身后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姜菀回头瞪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一脸兴奋,无奈勾下墨镜,再次发送一个警示的眼神。 沈淮序看清她的表情,立刻屏气咬住嘴唇。 越靠近人群,谈论声越清晰。 “快找!快找!” “那边那边,分开找!” “我也找到一张!哈哈哈哈哈!”一个大汉举着手里的金钞大叫。 人声激荡,嗡鸣不止。 小小一条村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沈淮序猫着腰在姜菀耳边问:“你的金钞丢了吗?” 姜菀没应声,脚步越来越慢,抓着围巾的双手微微颤抖,墨镜后悄然滑落一滴清亮的痕迹。 嘈杂中,那听过千万遍的嗓音精准钻进她的耳朵,熟悉的背影再次出现。 江建国扯着嗓子对身边的吴爱娟喊:“让你去那边你聋了?” 吴爱娟被他一掌推开,差点倒地。 “妈!”姜菀下意识伸出双手。 吴爱娟踉跄站定,静止片刻摇摇头,扒拉着江建国的胳膊:“老江,我好像听到妞儿的声音了……” 江建国狠狠甩脱她,头也不回:“发什么颠!” 吴爱娟摸着耳朵左右寻看。 就在视线即将对上时,姜菀慌忙从包里抽出一张金钞,放在大腿处,甩动手腕向远处抛去。 随着卡片翻转,金光闪动。 乌泱泱的人群,追着那光亮扑腾聚集。 “我的!我的!我先捡到的!” “明明是我先抓到的!” “谁抓得多就是谁的,我都握住一半了!” 吴爱娟放下探寻的目光,加入争抢的人群中。 姜菀拉紧围巾,趁机快速穿过人群。 沈淮序眼中闪过一瞬犹疑,很快又被周围的推搡打散。 几米长的人流,左摇右摆终于走到头,虽费了点力,好在两人穿得灰扑扑,完全没人发现。 姜菀摘下墨镜,往村子另一头走去。 进村的路只有这一条,人群聚集在东边,西村头只有几只狗在游荡。 远远看到车子停在路口。 沈淮序指向前方:“那不是咱们的车?钟叔呢?” 姜菀见他还裹着毯子,一把打向佝偻的后背:“行了,可以摘了。” 两人整理好仪容仪表,在路上转悠起来。 太阳渐升。 零星几个人从东村头折返,见到两个明星样的人儿,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起初没人上前,随着返回的人越来越多,扎堆讨论间不乏有脑子灵活的,率先小跑着过来。 来人还没走近,便盯着姜菀的脸疑惑自问:“江家丫头?” 仔细辨认后,惊喜转向身后大喊:“是江家丫头!她没死!快去叫老江!” 身后的村民听音纷纷上前。 看清了她的面容,一个个发出惊叹:“可不就是嘛!” “江家丫头不是都下葬了么?这是起死回生了?!” “别瞎说!”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她身上的珠宝,悄悄同身边的人说:“这怕不是江家丫头吧。” 诚然,眼前的女人,除了五官和死去的江婉一模一样,发型,穿着,气质,可以说完全是另一个人。 一时间,没人敢搭腔。 不知前方是人是鬼。 姜菀微笑着从包里抽出一张金钞:“听管家说这边有漏发的人家,我亲自送来了。” 众人见到金钞,身份也不顾了,牛鬼蛇神也不怕了,明知道是江家没收到,嘴里却都嚷嚷着是自家。 说话争辩间,江建国夫妻俩接到传言赶来。 人群被金钞吸引,越涌越多,很快将夫妻俩阻隔在外围。 姜菀高举手臂,露出明晃晃的金色,在江建国挤上前的最后一秒递给了手边的村民。 江建国眼见就差一厘,怒气冲冲就要上前抢夺。 得手的村民哪肯退让,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干什么!?强盗啊你!” “这是给我的!我家没有!” “你家没有就是你的了?你家还没火箭炮呢,咋不去抢?” 江建国气急,加上刚才东村头又没捡到金钞,一时间无处泄愤,对着身侧扶他起身的吴爱娟就是一个肘击:“没用的东西,别家的婆娘都能捡到就你捡不到。” 吴爱娟疼得眼泪直流:“咋怪我?!都是你说在东边等,结果人来了西边。” 夫妻俩吵得完全忘了是因为什么被叫来。 女儿和金子同在眼前,这两公婆竟然只看见后者,姜菀冷冷笑出声,心如死灰。 有人看不过去,扯了扯激动的吴爱娟。 她擦干眼泪,这才看清一直站在身侧的金主大小姐,那张和女儿一模一样的脸让她失声惊叫。 “妞儿!” 江建国缓缓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见女儿毫无反应,吴爱娟扑身上前,抓着她的手腕不停抖拽:“妞儿,是我呀,是妈!” 姜菀眼中噙满泪水,轻轻喊了声:“妈……” 第二十一章 没皮没脸也不臊得慌 听到女儿的回应,吴爱娟又哭又笑。 可下一秒,姜菀拂去脸上的泪水,歪着头问:“阿姨,你是谁呀?” 夫妻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震停动作。 “妞儿,你咋了妞儿?咋说这样的话?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吴爱娟瞪着双眼急切询问。 “人没事也不知道回家报个平安!尽说些胡话!还嫌不够丢人的?” 江建国板着脸,说话间就要上手拽她回去。 姜菀猛地向后闪躲:“你们认错人了吧?”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造反?” “我看你才是疯了!” “你!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皮痒了?!”江建国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打下来。 吴爱娟及时攀住他的胳膊,摇头阻止。 沈淮序早一步站在姜菀身前,做出防御姿势:“老先生,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不可能!她明明就是我的女儿江婉!我不可能认错!”江建国指着沈淮序的鼻子怒骂:“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少管闲事!”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旁边的周婶插了一嘴:“老江啊,你可得看仔细咯,闺女可不能瞎认!” “是啊,老江,人是千金大小姐,那房子可修得跟宫殿似的呢。” “我看啊,八成是这老汉没抢到金钞,疯魔了!” “就是,你闺女的坟还是你自个儿头几天盖的呢,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一个闺女不够吸血的,再找个有钱的硬套?” 江建国爱了一辈子的面子,哪听得这些,抡起拳头就要往那人身上砸。 吴爱娟和离得近的几个女人,一齐上手拉住他,周婶边扯边说:“老江!你看看人家身上穿的戴的,哪样拿下来砸不死你?发金子跟撒瓜子皮一样,你家丫头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办到啊!” 江建国朝眼前的“女儿”仔细看去,高举的拳头缓缓落下。 那凌厉的眼神和明晃晃的红宝石,确实不是江婉能有的,从小到大别说反抗,顶嘴都很少有。 险些被打的男人不嫌事大:“没皮没脸呗!也不臊得慌!” 江建国本就涨红的脸,被这话激得发紫,愤愤扬言:“我江家就算饿死,也不要她施舍!” 说完甩下周围人的拉扯,转身往家走去。 吴爱娟犹犹豫豫上前:“你真的不是我的妞儿?” 姜菀微微一笑。 周围的嘲笑声再次响起:“哼,还做梦呢……” 江建国扭头大喊:“丢人现眼!还不快回去做饭!你闺女早死了!” 吴爱娟神情沮丧,边走边回头。 刘娇娇才从东村头赶来,在人群外目睹这一幕,抱着娃默默溜回家。 远远就听到家里传出乒铃乓当的响声。 左脚刚踏进门槛,江涛迎面冲出来,把娘俩撞了个趔趄。 娃被吓得大哭,刘娇娇拍着儿子朝丈夫咒骂:“整天在外面瞎混,孩子也不带!咋不死外边!” 她绕过正在发狂的公公,进屋把孩子放进摇椅,抱着一堆鱼竿出来,往堂屋地上一扔。 “来!砸!” 她顺手捡起一根往膝盖一顶。 江建国迅速冲上前,抢过她手里断成两节的杆子:“你疯了!?知道这根多少钱吗?” “不是要砸吗?我看这个房子也不用住了,明天我就让瓦工来推了,全都砸了!还有,等你那废物儿子回来,把那车也砸了,反正家里有钱!” 江建国想发作不敢动,抖动着面部肌肉捡起鱼竿。 刘娇娇说完公公,转而对着一旁哭哭啼啼的婆婆:“妈,不是我说你,哭有啥用,哭了大姐又不会活过来,钱也不会自动跑家里来。” 话音刚落,周婶风风火火跑进来。 “老江老江,外边在登记户数了,说是明天要发金项链!赶紧让爱娟姐去登记。” 江建国梗着脖子:“滚滚滚!” “老江,你可别不识好歹!我可是看在小娃娃的份儿上过来提醒,面子几斤重?” 周婶说完扭头就走。 刘娇娇关上大门,扶起板凳坐在堂屋中间。 “爸,妈,当初我不顾家里反对硬嫁进来,废了半条命给你们老江家生了孙子,没享过一天福。这些我都不说,江涛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心里清楚,我娘俩现在也不指望他,但是你们不能拖我后腿吧?” 江建国低头沉默不语。 刘娇娇继续说:“你们不管我没事,总不能连孙子也不管吧?之前全家指着大姐,现在大姐没了,娃后边读书上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要是想让我儿以后穷得混社会,那也别怪我不在你们江家过了!” 吴爱娟细声说:“娇娇,你爸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咱家都听你的。” “说是听我的,没人做也没用!”刘娇娇斜了眼公公。 吴爱娟赶忙上前揪着他的衣服推了推,江建国这才不情不愿出声:“有啥话就说!” 刘娇娇悠悠开口:“既然她长得和咱家大姐一样,那去攀上关系可比别人容易多了。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被外人嚼舌头,但是你们换个想法,做父母的太想闺女了,想多看看也是人之常情,谁说一定就是为了钱?” “可是你爸今天在外边狠话都说出去了……” “妈,你别死心眼啊,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只要关系打好,人家愿意往咱家送钱,咱自己不说,谁会知道?” “……” 吴爱娟听着儿媳的想法,面色犹疑:“能行吗?” “行不行的,不试咋知道?” 刘娇娇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院外邻居兴奋的讨论声传进屋。 “你说这世上咋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真给我吓一跳。别是真的……” “嗐,你管她是什么,有钱拿就是财神!” “也是……” 姜菀在村头和村民聊得火热,见钟叔从远处走来,立马收起笑容起身告辞。 车里。 沈淮序坐在后座,盯着开车的钟叔:“叔刚才去哪了?” 钟叔磕巴地回答:“我,我去转转。” “……” 沈淮序转头看向姜菀,眼神复杂。 车里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晚上,钟叔把首饰盒和钥匙送到姜菀房间。 姜菀打开首饰盒,拿出金项链一条条数着,数字停在27…… 她默默捏紧钥匙:“呵,死性不改……” 第二十二章 深情的试探 敲门声响起。 姜菀把床上的金项链收进盒子里,门外传来沈淮序的声音。 “有时间聊聊吗?” “没时间。” “……” 沉默良久。 姜菀悄悄起身查探,耳朵刚贴近门板,沈淮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吓得她后撤一大步。 她本以为听到动静的沈淮序会继续追问,可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客套话就走了。 回到房间的沈淮序,更加确定了白天的疑惑。 那声“妈”,他没听错! 还有神神秘秘的钟叔,他不在的那段时间到底去干了什么? 这主仆俩从昨晚开始,就神神秘秘的,幸亏他早有防备,睡在车里堵截。 他们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真的只是为了做好事和澄清诈骗? 他带着疑问打通了姜丰岩的电话…… 姜菀越想越不安,这个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反常。 她简单整理一遍思路,敲响沈淮序的房门。 “谁?” “是我,我们聊聊。” 房门打开,沈淮序饶有兴致看着上门的姜菀:“又有时间了?” 姜菀眉头一皱:“不聊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淮序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房间。 姜菀被这突如其来的牵动整得差点跌倒,一只手撑在前方的障碍物上,手感柔软温热。 她站定抬眼望去,竟是覆在了沈淮序的胸肌上。 双方对视都有些尴尬。 “你说话就说话,瞎扯什么?” “那不是怕你走了……” “……” 气氛沉默了几秒,沈淮序转身拿来还没用完的调查问卷:“这些是剩下的,既然你不想要我参与,那就给你吧。” 姜菀见他神情委屈,顿时歉意横生:“我可没有。” “我都知道,是我太烦了,整天缠着你,要不你也不会起那么早偷偷出门……” “我……我……” “你不用哄我,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眼看着沈淮序像要哭出来,姜菀一时乱了方寸,她还从没见识过男人流泪。 在她的印象中,男人都是强壮的,霸道的,和眼泪沾不上边的。 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却像一个淋湿的小狗,需要她的呵护和爱抚,她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你……你想多了。” 沈淮序抬起亮晶晶的眸子:“那你早上为什么躲着我?” “我那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么!” “真的?” “当然!”姜菀重重点头。 “还是算了吧,我知道自己就是个遭人嫌弃的讨嫌鬼,反正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没有朋友。”沈淮序再次垂下头,眼眶泛红。 “谁说的?你又热心肠又正义,帮我打坏蛋关心我,我就是你的朋友!” “可你跟钟叔昨晚就神神秘秘的,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吧?” 姜菀愕然,原来这小子昨晚看到钟叔来自己房间拿钥匙。 怪不得直接睡车里! “哪有,我让钟叔提前去探探路,你也知道,村里的路不好走,今天咱不就被堵村口了么。” 沈淮序抬起湿漉漉的眼:“那以后我就把你当朋友了,你可不许骗我。” “不会!”姜菀语气坚定,心虚到极点。 感觉此刻自己就像个渣男…… “那你帮我挑个礼物吧。” “礼物?” “对啊,姜叔叔生日快到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我当然知道!”姜菀在脑子里疯狂搜索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她记得里面写了姜丰岩的生日还有他的喜好。 “我记得姜叔叔不喜欢太奢华的东西,你说送高尔夫球杆怎么样?现在挑,两周后就能送到。” “我爸最讨厌打高尔夫了,他喜欢书法,而且你记错时间了,他是下个月生日。” 姜菀对答如流,暗自庆幸。 沈淮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兀自点头,转而开启下一个话题。 聊了半晌,话题说尽。 姜菀想走,又怕他误会自己嫌他烦,沈淮序想送客又觉得冒昧,人家是女孩还是在自己家里。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不时发出一声憨笑。 尴尬间,钱婆婆正好来通知晚饭,两个人如临大赦,立刻起身一起冲向一楼。 钱婆婆在两人身后挠头:“今天这么饿吗?” 饭桌上。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无心说话。 姜菀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小子聊了那么多姜家的私事,恐怕不是交朋友这么简单。 这是在打着交朋友的幌子在试探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差点被他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要不是自己捡到那本日记,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可他的样子又确实很可怜,说没朋友时的难过不像假的…… 红红的眼圈,配上那张脸,简直让她毫无招架之力,说是男狐狸精都不为过了。 在她29年的人生中,只喜欢过何家浩,眼里放不下别的男人,时至今日,她猛然觉得,自己恋爱确实谈少了。 何家浩给她的是一种绝对信任的安心感,这个沈淮序竟让她生出了心痒痒的怪异感,好奇,危险,又想靠近。 沈淮序看着姜菀把卤料叶子往嘴里送,心里盘算着她在想什么。 这个姜菀所说的姜家信息,和他在姜丰岩嘴里听到的完全一致,如果她不是村民的女儿,为什么对一个村妇下意识叫“妈”? 今天之前,他本来推测是李继业把他认错了,才来闹事。 可听到那声“妈”,他开始不确定。 下午聊完,他又觉得是不是当时环境太吵,自己幻听了…… 此时的他,脑子里像有一锅海鲜粥,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个人心不在焉吃完饭。 为了避免再交流,各自早早钻进房间。 8点多,钟叔敲响姜菀的房门。 “小姐,那户人家来人了。” 沉默片刻,姜菀应声:“带进来。” 她打开门,摸了摸胸口,不知是伤口裂开还是心痛。 江建国和吴爱娟跟在钟叔身后,东张西望往里走,眼神中满是惊艳之情,毕竟这种房子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 姜菀出现,两人不约而同收敛视线。 华贵的人儿站在奢华的宫殿里,莫名让他们不敢直视。 姜菀走到沙发前自顾坐下。 “两位来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