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躲避原书男主,但却总能遇到》 第1章 啥,我孩子的爹? 第一章 啥,我孩子的爹? “妈,这个断了雀雀的叔叔不肯脱裤子!” 听见儿子的声音,宋秋音大步赶来。 看清那人的脸,她顿时愣住。 这不是书里的男主,也是她孩子的爹沈彦舟么? 怎么他会在这里?!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厂头爆炸的时候,沈工为了推开那两个工人,自己被机器砸了,那个地方还被切割刀……” “听说他媳妇失踪了,娃娃也没得一个,现在可咋办啊!” 宋秋音忍不住攥紧了拳,若无其事走到他面前。 男人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沾满了血和灰,里头的白衬衣也狼藉得不像话,黑色毛呢裤腰下隐约能看见暗红的血。 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无框眼镜耷拉在高挺的鼻梁上,菲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额前的冷汗打湿了散落的几缕头发,那双黑漆漆的凤眸也泛着红。 那幅模样明显是疼得不行,却依旧在保持镇定,一口清冷的京腔微微带颤:“我没事……其他同志伤得比我重,先去救人。” 宋秋音眉头深锁。 她只是个刚毕业不久正在实习的医学院博士生,因为意外穿越到了这本年代文里,成了男主沈彦舟的恶毒原配。 书中原主是个下乡知青,为了攀高枝设计睡了沈彦舟这个根正苗红的红3代,逼着沈彦舟跟她结了婚。 沈彦舟迫于无奈答应,对她却毫无感情,只能相敬如宾尽到丈夫的责任,常年出差借着工作逃避。 而原主这个原配却觉得他不回家,是喜欢上了所里的女同志,在科研所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让男主名声尽毁,还气得他母亲心脏病发作去世。 不得已,男主只能起诉离婚,人过中年,才和同是二婚的女主互相治愈,相知相恋结了婚。 可她这个原配还不服气,竟然买凶杀人,最后进了监狱被折磨致死。 穿越过来之后,沈彦舟已经迫于无奈跟她结了婚,她也怀了孩子。 宋秋音想都不想,直接揣着崽跑路来到川省一个偏僻小城,想着这样就能躲开剧情。 谁知道这样都能遇上沈彦舟? 要是被发现是之前睡了他的人,无疑会惹来麻烦,但如果不管…… 看他现在这样,别说保住那玩意儿,恐怕小命都难说! 回过神,她若无其事戴上口罩遮住自己的脸,又把儿子也往后拉了一把:“同志,你的伤很严重,如果不及时缝合处理,今后那方面会有严重的功能障碍。” 沈彦舟紧绷着唇看她一眼,声音十分虚弱,却还维持着知识分子的清贵和礼貌:“我不太方便,换个男同志过来帮我缝合可以么?” 宋秋音打量着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将他耳垂那一丝几不可查的红看得分明。 这还害羞上了? 她心里觉得好笑,语气却平静,一边满脸认真给手里那些器械消着毒,一边劝道:“沈同志,医生眼里没有性别。” “而且现在能治好你的医生只有我,继续拖下去,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沈彦舟眉心拧得更紧,修长的手攥着床单,骨节发白。 半晌,他别过头生硬道:“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实在不行,麻烦你叫个男医生来给我做最基础的消毒包扎,然后送我去蓉城。” “嘿,犟种!” 宋秋音皱起了眉,也有点没了耐心:“你也是做科研的,最基本的医学常识你有吧?” “如果要转运你过去,路上要保证最基础的无菌环境,跟车就要好几个医护人员,现在厂里头那么多伤员,我一个人就可以把你整好,你要浪费人力物力去蓉城?” 沈彦舟张了张嘴,最终别过头淡道:“那就不接,让男医生来包扎。” 宋秋音气笑了,朝他挑了挑大拇指:“嚯,硬气,命根子都不要了!” 沈彦舟没说话。 为了那笔奖金,宋秋音忍了下来:“行,但你不接就要承担不接的后果,别怪我没给你把话说到前头。” “你是京市来的专家,县上市里头都把你当大爷供,现在你那个东西在我们这断了,刚刚直接把厂长都急哭了。” “要是你真的废了,他怕是活都不想活了,刚刚你昏过去,我还听到他在那说,你要是真的讨不到婆娘,就要把孙女子嫁给你,一辈子照顾你,你是想人家老辈子死到你面前,还是想人家孙女子跟到你守活寡?” 沈彦舟咬紧了牙关。 他是下来扶贫帮助这些落后县城的,要是好心办了坏事,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人家愧疚…… 看见宋秋音真的要走,他心一横,深吸一口气:“行,同志……麻烦你给我手术。” “这才对了撒。” 而沈彦舟虽然被打了麻药,但也不是毫无知觉。 被那只手不时触碰到大腿和腰窝,他嘴唇险些要咬出了血。 “缝合得还不错,但是之后会不会有功能障碍不太确定,还需要康复之后测试。” 她公事公办道:“最近冷静一些,尽量不要让它充血渤起,知道了吗?” 沈彦舟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复杂莫名,半晌才僵硬点头。 宋秋音洗完手,迈步走出病房,却听见厂里几个长舌头婆娘在低声议论。 “那个宋秋音,嚯……毬本事没得还要充夯实,跑起去给人家沈工程师做手术,摸别个男同志不说,扒裤子和扒红薯皮似的……” “带起个野种从京市跑起过来,哪个晓得是不是不检点偷男人了,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赖到人家沈工程师……” 第2章 泼脏水 第二章 泼脏水 他们话没说话,一盆凉水就泼在水泥地上,直接扑了那几人一裤腿。 “哎呀!我的新裤子!” 宋秋音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拎起靠在墙边的拖把,砸进水桶里涮了涮。 “让让。” “宋秋音你啥意思?!”一个扎着头巾的妇女叉腰上前:“没看见人站这儿呢?故意的吧!” 宋秋音这才抬起眼皮:“哟,原来是几位婶子啊,我以为是苍蝇呢。” 她说着,手里的拖把在走廊里抡开一个半弧。 几人慌忙后退。 “你这泼妇!我们就是说说话,碍着你啥事了?” “说话?”宋秋音把拖把往桶里一杵:“那我咋听见有人说我扒男人裤子跟扒红薯皮似的?怎么,婶子们扒过红薯皮?手法这么熟?” “你!”胖妇女一噎。 “我啥我?”宋秋音双手环胸:“矿上塌方,送过来十七个伤员,两个重伤的这会儿还在鬼门关晃悠,我从前天到现在,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钟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冷笑:“你们倒好,站在这儿扯闲篇,嘴一张一合,就把我救人的事说成了腌臜勾当,我看不是我不要脸,而是有些人心里头脏,看什么都脏!” 几个妇女被怼的脸红脖子粗。 宋秋音拎起拖把,继续擦地:“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去灶房帮帮忙,烧点热水,煮点粥,伤员吃不上热乎的,你们倒在这儿吃饱了撑的。” 说完,不再看她们,拎着拖把走了。 …… 晚上九点,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 宋秋音做了三台手术,本来是要休息的,但想了想,还是去了沈彦舟那儿。 “宋同志。” “躺着别动。”宋秋音带着口罩,端着煤油灯走近:“我来看看伤口。” 沈彦舟耳根子瞬间热了:“……不用了吧?我觉得挺好。” “你觉得不算。”宋秋音洗过手,手指在煤油灯上烤了烤:“我是大夫,我得看。” 说着就伸手要去掀被子。 沈彦舟一把按住被角。 “谢同志。”宋秋音皱眉:“你现在是伤员,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宋大夫……”沈彦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的不用了,我,我自己有数。” 宋秋音气笑了:“你有什么数?那地方伤成什么样你自己看得见?感染了怎么办?缝线崩了怎么办?到时候烂了坏了,你找谁说理去?” 沈彦舟抿着唇,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宋秋音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忽然想起他的传闻。 这位谢团长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冷硬,训练起来不要命,带兵也严,没想到还挺害羞。 她叹了口气:“这样,你把眼睛闭上,就当自己睡着了,行不?” 还害羞,和她连孩子都有了,害什么羞。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沈彦舟意识到严重性,终于松了手,别过头去。 宋秋音麻利地掀开被子。 煤油灯的光线有限,她不得不凑近些。 手指轻轻揭开纱布边缘时,男人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 沈彦舟没吭声,呼吸加重。 伤口缝合得不错,没有红肿,也没有渗液。 宋秋音仔细检查了每一针缝线,又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组织:“疼吗?” “……不疼。”沈彦舟声音沙哑。 “那这儿呢?” “有点。” 宋秋音点点头,重新消毒,换上干净的纱布。 那双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皮肤,沈彦舟紧紧的攥着被子,看着女人低垂的眉眼。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昏黄昏黄的。 那天他去茶店村执行任务,住在老乡家里,晚上吃完饭后就觉得浑身发热,脑子昏沉。 记忆断断续续的,只记得有人压在他身上。 第二天醒来时,那家人就说他糟蹋了她闺女,这辈子都毁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最后部队领导来了,了解情况后把他叫到一边:“小谢,这事……影响太坏,你要是愿意负责,就打报告结婚,要是不愿意,你这身军装怕是穿不住了。” 他那时才是个排长,前途正好,而且说到底这事儿也做了。 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打了结婚报告,去领了张证。 婚后第二天他就回了部队,领导体谅他,给他调到了离茶店村很远的驻地,他按月寄钱回去,一次也没回去看过。 “好了。” 宋秋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彦舟睁开眼,发现她已经盖 “伤口恢复得不错。”宋秋音站起来,“但还是不能大意,这两天尽量别动。” 沈彦舟脸上一热:“……知道了。”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小护士气喘吁吁冲进来:“宋大夫!又送过来一个,胸口被石头砸了,喘不上气!” 宋秋音把手里的东西往小护士怀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两人匆匆跑了出去。 护士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宋大夫这是第四台手术了,两天两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沈彦舟皱眉,这么瘦的一个女同志,是怎么撑下来的? 后半夜,沈彦舟是被吵醒的。 他本来不想管,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可忽然听见宋秋音的声音。 沈彦舟睁开眼,坐了起来,披着军外套,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挤了七八个人,宋秋音被围在中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指着她的鼻子骂。 “黑心医生!明明是我爹先送来的,你为啥先救别人?!” 旁边一个妇女坐在地上拍大腿:“天地良心啊,大家评评理啊!这女大夫看人下菜碟,嫌弃我们是穷庄家汉,就不给好好治啊!” 宋秋音冷笑:“你父亲送来的时候是骨折,我做了紧急固定,后来送来的那个是胸腔内出血,不立刻手术就会死,事急从缓,先救重伤员,这是规矩!” “啥规矩!我看你就是收了别人的钱!”男人唾沫星子乱飞:“不然为啥先救他?!啊?!” “我没有收钱。”宋秋音懒得和他们拉扯:“让开,里面还有伤员需要照顾。” “不能走!除非让医院赔偿我们。” “终于把实话吐出来了。”宋秋音挑眉:“用自己的父亲赚钱,亏你们能做的出来。” “你!” 男人恼羞成怒,抓起旁边人手里的盆就砸了过来。 “小心!”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宋秋音躲闪不及,愣愣的站在原地。 下一秒,她就被猛地拽进一个怀抱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沈彦舟。 宋秋音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抬手就朝他胸口捶了一拳:“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吗!?” 好不容易缝好,这不前功尽弃了! 他要是一直不好不离开卫生所,她岂不是要一直心惊胆颤? 沈彦舟脸色有点白:“没事,不疼。” “不疼个鬼!”宋秋音气得:“你才做完手术!真不想要以后的幸福生活了?!” 说着,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回屋!给我躺着!” 沈彦舟任由她拽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这两个闹事的人还想追,沈彦舟回头,一技冷光射过去。 那两个人顿时不敢上前了。 进了屋,宋秋音把他按在板床上,伸手就去解他的病号裤腰带。 沈彦舟一惊:“宋同志!” “别动!”宋秋音严肃“我得看看伤口崩没崩开!” “我没事……” “我说了别动!” 宋秋音吼了一声,直接扯下了他的裤子。 第3章 看清楚了吗? 第三章 看清楚了吗? 还好,伤口没崩开,只是包扎的纱布歪斜,有轻微渗血! 宋秋音这才松了口气,换药、包扎一气呵成。 沈彦舟看见确实影响了伤口,耳根红得厉害。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仗义出手,却又给这医生添了麻烦! 宋秋音扫他一眼:“同志,你助人为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最好不要出发!” 想着他好歹是为了帮她才出手,所以她的语气更缓和。 沈彦舟还未回话,就被她的动作吸引注意。 眼前的年轻女医生拿出处方笺,刷刷写下注意事项。 好漂亮的一手字! 沈彦舟竟有些惊艳。 医生的处方大多潦草,但她写的字却明显有着书法痕迹。 沈彦舟的目光带着探究,掠过她衣服兜里揣着的高等医疗研究书籍。 然后,定格在她那白底红字的长方形胸牌上。 宋秋音。 “宋医生是哪里人?看起来家世不一般。”他蓦然开口。 宋秋音写字的手顿了顿,语气莫名:“我又不是犯人,你犯不着审问我吧?” 沈彦舟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反而愈发好奇:“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看他这架势,若她再遮掩,怕是要派人去查。 宋秋音看了他一会儿,大方一笑:“是知青后代。” 她把写好的医嘱塞给他,转身离开。 沈彦舟没拦,可摩挲着那字迹,却心有疑虑。 由于过往被设计的阴影,他如今很警惕身边人的接近。 次日,沈彦舟睁开眼,看见周围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 门忽然被敲响。 他扬声道:“请进。” “沈工,我们来看望你了!” 张厂长提着麦乳精和水果罐头进门,满脸的小心。 沈彦舟与他寒暄两句,状若无意的问道:“张厂长,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宋医生的家庭情况?” 张厂长是本地人,闻言眼神有点迷茫:“宋医生是哪个嘛?” “替我做手术的这位,您不认识?”沈彦舟试探问道。 张厂长一拍大腿,笑呵呵道:“她呀!是医院里的生面孔,前两年才搬过来,还生了个娃儿,这个女人厉害得很,你别问了!” 又是不能问? 一个女人孤身来到外地生孩子,还有高超的医术…… 沈彦舟眉头微皱:“为什么?” 他心中把她见不得光的背景猜了个遍。 张厂长两手一摊:“我都说了嘛,她厉害得很还是个寡妇,这种婆娘娶不得喔!” 沈彦舟被呛住,解释了几句,顶着张厂长明显不信的眼神,却愈发打定主意。 即使被误会,要把她的背景查明白! 张厂长查不出,那就动用他自己的人脉! 宋秋音刚从手术室走出,打了个喷嚏,眼前一黑,有种不祥的预感。 护士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忙把她扶住:“宋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还撑得住。”没吃早饭就被叫过来做手术,宋秋音有些犯低血糖。 她从兜里掏出糖,含在嘴里,瘫坐在椅子上恢复精力。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耳边传来带着醋意的声音:“宋秋音呢?在哪儿?” 护士站没有一人应答,全是窃窃的嘲笑声。 “豁,这不是张家的小胖燕吗,一天都跑医院三回了,是看上那个大城市来的工程师了吧?” “山燕也想配凤凰呢?你连字儿都认不清,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秋音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了一眼,正与那人对上视线。 是个脸蛋圆润的胖姑娘,她没印象。 对方却认出了她。 方才找人时气势汹汹,真对上她的眼睛,那胖姑娘话还没出口,脸却已经通红。 那乌溜溜的眼睛蓄了一大汪的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忍着没掉下来。 宋秋音冲她招了招手。 张晓燕立刻打起十分的戒备,抹掉眼泪,快速上前,用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宋秋音原本想给她递个手绢,见她自己把眼泪擦掉了,便又把手放进兜里。 “我是宋秋音,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她的态度客气。 张晓燕结结巴巴道:“你已经有了孩子,别想再嫁给沈彦舟了!” 宋秋音安静地反问:“谁告诉你,我要嫁给沈彦舟?” 张晓燕哑了火,有些迷茫:“可是你都碰了他的……” “我那只是治病。”宋秋音言简意赅,“要是不治好,你家沈彦舟就断了。” 这话的冲击力很强,竖着耳朵听的护士们爆发出笑声,小胖燕也红透了脸。 她捂着脸撒腿就跑:“什么,什么我家沈彦舟,还没成呢!” 护士们又是一阵哄笑,等看见宋秋音向她们走来,却又噤了声。 宋秋音翻开交班本:“五床的体温单谁画的?从昨天下午5点开始的曲线就断了,这叫完整记录吗?” 没人再敢笑了。 宋秋音又指了指换药车:“碘伏和酒精没盖,味儿都散出来了,是等着挥发还是等着被查到挨批评!也不知道谁更好笑!” 张晓燕跑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正事还没干。 她确实喜欢沈彦舟,但是往医院跑也是有由头的。 那就是代替张厂长给沈彦舟带话送东西! 沈彦舟看见是她,有些意外。 她殷勤地给他泡好了麦乳精,期期艾艾道:“沈,沈大哥,俺爹让俺给你带话。” 脸又红透了。 沈彦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赶紧把脸低下去,扭捏道:“你,你别看我!” 他只得无言地移开视线,感到有些疑惑。 张厂长的女儿是个结巴,怎么不去治治? 张晓燕又磕磕巴巴说道:“昨天俺爹问遍了人,说是宋医生的爹妈不是个东西,丈夫也不是个东西,她品性不好,你别肖想了。” 沈彦舟愈发疑惑。 宋秋音品性不好吗? 换药的时候,他审视地看着这个谜团重重的女医生。 但当宋秋音若有所觉时,又会立刻移开视线。 次次如此,宋秋音没了耐心。 她粗暴地给他系上腰带:“看清楚了吗?” 沈彦舟被她突然的靠近惊得身子后仰,双手撑住病床,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回答道:“看,看清楚了。” 第4章 别吓着宋医生 第四章 别吓着宋医生 宋秋音无言以对:“那就光明正大地看,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何必偷偷摸摸的观察?” 她怀疑地瞪他:“还是说你想偷偷学会包扎技术,然后自己换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沈彦舟愣在原地半天没回神,莫名涌起几分心虚。 虽然宋医生的名声很差,但她似乎真的很光明磊落。 他无端地揣测,会否给她带来不快? 心像是坠了石头,有些沉甸甸。 宋秋音出门撞上了小胖燕。 那天她被找茬之后回去仔细的想了想,剧情里对张晓燕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大概就是某个男主的爱慕者。 主要作用是用于凸显男主的魅力,衬托女主的优秀,被女主打脸后伤心欲绝。 说来也跟她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恶毒女配,一个是炮灰。 她每次都对小胖燕礼貌相待,虽然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比起那群长舌妇却要好很多。 两人一来二去也熟悉起来,张晓燕打消了对她的怀疑,也会询问她沈彦舟的恢复情况。 对于不谙世事的少女来说,爱慕对象的这方面恢复情况刺激又劲爆。 虽然宋秋音只是寥寥几语,可她的脸颊却又红透了。 “沈大哥,我进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往床边坐下,然后责备道:“沈大哥,你的事我都听宋医生说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注意呢?换药这种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沈彦舟又是一怔:“你和宋医生不是不对付吗?怎么帮她说话?” 张晓燕有点不好意思:“以前,以前不是误会她勾三搭四嘛,但是俺看她也不想勾搭你,所以……哎呀,她人挺好的。” 沈彦舟没想到前两天她还信誓旦旦的说宋秋音品性不良,现在又亲口推翻自己的结论。 看来专业的事确实得专业的人来办,这个小姑娘不太聪明,张厂长也不靠谱。 他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跟张厂长说一声,往后不用来看望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绿漆的木头窗框,落在这个年代难得的单人病房里。 宋秋音熟练地关上门:“您好,裤子脱一下!” “咳……”沈彦舟正在看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宋秋音见状,了然地上手去扒他裤子,眼中满是谴责。 小胖燕一出病房门就哭着飞奔出去,十有八九是这个男人干的。 所以她今天也不准备跟他客气,速战速决! 可谁知,门却突然被扭开。 一道清甜的嗓音犹如山涧黄鹂般,脆生生响起:“阿舟——” 门口的女人手里拎着保温杯,看着病房内的情景,眼神错愕。 这衣着朴素的年代,人人都穿灰的蓝的,她却穿着件鹅黄的衬衫,让人眼前一亮。 宋秋音转过头,语气不善的吼道:“谁啊?” “该问这话的是我!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对阿舟?!”江荷慌忙关上门,快步上前,那欲说还休的眼里有娇怯羞涩,也有怒气。 她张开双臂护在沈彦舟身前,大声斥责道:“女同志,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扒男人裤子呢?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宋秋音偏要扯。 沈彦舟感受到力道,那清冷的眼眸几乎瞪圆了,显出几分屈辱的薄怒,紧紧扯住裤子。 “竟然还敢反抗?”宋秋音也怒了。 江荷见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叫道:“你最好赶紧给我住手,否则我要报警的!” 那气势,活像个正义使者。 宋秋音甩开手,捏出自己的胸牌:“报警也没用,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牌子上明晃晃的职位,让原本怒意滚沸的房间内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江荷哑了火,却心有不甘:“怎么可能,哪有医生扒病人裤子的?我看你分明就是耍流氓。” 宋秋音还没开口,沈彦舟却已经平复了心情,捏着眉心道:“小江,这确实是我的主治医生,刚才……” 他顿了顿,面上泛起薄红,艰难道:“也是正常的治疗过程。” 江荷的怒气消退,心中却更加惊讶了。 虽然她相信了宋秋音的医生身份,但仍然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沈彦舟身边的陌生女人抱有极大的敌意。 这么大一个卫生所,为什么不偏不倚,是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医生给沈彦舟医治? 而且……她都来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沈彦舟跟别人这么亲密? 她下意识地望了望沈彦舟的腰间,心头已有了主意,弯起唇角冲着宋秋音说道:“这位医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误会了!” “没关系的。”宋秋音见她态度转变,公事公办地道,“那接下来……” 江荷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接下来,就由我来给阿舟换药吧!” 她的眼中藏着得意,显然对自己的计划无比满意,虽是轻言细语,却每一个字都藏着深意。 而她的手,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沈彦舟的肩膀上,彰显着两人的亲密。 电光石火间,正要呵斥她胡闹的宋秋音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称呼,这宛如宣誓主权般的姿态…… 她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就是原剧情中的女主江荷吧? 在原本的剧情之中,江荷出身于蓉城的书香世家,与男主曾经是大学同学。 她遇见沈彦舟的时候,正是他起诉离婚之时。 而也是那时候,原主气势汹汹地冲到科研所大闹,因为无论是身材样貌都粗鄙不堪,所以被虽是二婚但娇美有女人味的江荷比成了渣渣。 在那之后,原主就一直针对江荷,而在原主的作闹之下,沈彦舟也被迫一次次的和江荷道歉。 之后沈彦舟的母亲生病,也是江荷忙前忙后,两人相互治愈,原主则身败名裂。 可现在,江荷怎么会提前出现在这个卫生所? 宋秋音的思绪乱糟糟的,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她没想到,沈彦舟居然先开口了:“这恐怕不妥。” 他推了推眼镜,略带严肃地道:“宋医生很专业,小江,你别吓着宋医生。” 第5章 黯然离场? 第五章 黯然离场? 江荷没想到,向来待人疏离的沈彦舟居然会为眼前的这个女人说话。 她惊讶的看着沈彦舟。 要知道,从和沈彦舟重逢开始,他便是个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谦谦君子。 而且,几乎是人人都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那些不怀好意接近他的蜜蜂蝴蝶。 她为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做出那么多的努力,甚至还借着大学同学身份的便利。 可到现在都没碰过他的一根小手指。 宋秋音也有些意外,原本紧绷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 平时看沈彦舟每次都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对她很是抗拒。 没想到是嘴上拒绝,身体很诚实! 作为主治医生,在碰见医闹的时候,最心寒的就是病人也跟着外人倒打一耙。 沈彦舟这样,也算是不辜负她的医术了! 换在平时,宋秋音肯定要不客气地把医闹者给怼回去。 但因为眼前的是女主角,她无意介入之后的是非,便问道:“你会包扎换药?” “当然!”江荷挺起胸脯,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头号公敌,为了防止沈彦舟反对,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本本。 “宋医生,发生啥子事了?” 江荷刚才的声音很大,听见争执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围过来。 门被打开,率先进来的是一位地中海的中年男子,那粗犷的嗓音响起,宋秋音下意识回头:“李院长,您怎么来了?” 而就在这时,江荷也把手中的本本递给她,却因为她没注意而啪地落在地上。 江荷咬了咬唇,露出有些委屈的模样,但却没有捡起来。 李院长看也没看宋秋音,热络地对江荷嘘寒问暖:“您就是新来的江专家吧,我在门口左等右等,没见到你的身影,谁知竟然到这来了!” 说着,他责备的看了一眼宋秋音:“这个是医院的小宋,专业能力还行,就是工作态度不好,没冒犯到您吧?” “要说冒犯,倒也谈不上。”江荷大方得体地道,“我这次主要是来看看沈工。” “哟,你们俩认识?”李院长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沈彦舟受伤当天,他就收到了上面的指示,明白这是位人物。 新来的江专家要是跟他有关系,那他这小小的卫生所里可就有了两尊大佛。 宋秋音看向沈彦舟,似乎期待着他的反应。 沈彦舟在外人面前,也不可能落老同学的面子,何况江荷确实处处为他着想。 他点了点头:“是老同学。” 李院长的笑容更盛。 三人聊的有来有往,完全把宋秋音晾在一边,还有八卦群众在外头投来灼热的视线。 她双手插兜,干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药车上的物品整理好,蹲下把那个本本给捡起来。 江荷注意到她的动作,心疼地道:“哎呀!我的证!” 宋秋音还没抬起头,手里刚捡起的本本就被李院长夺过去。 那是本医师执业资格证书,只是已经被踩上了鞋印。 李院长一看,赶紧把鞋印擦掉,大惊失色地道:“小宋,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宋秋音默默伸脚:“李院,上头的鞋印四十多码,明显就是你踩的,这也要赖我?” “喔哟,我就嗦宋医生跟院长有一腿嘞。” “她连院长的鞋码都晓得!” 外头长舌妇捕风捉影的议论虽然夹杂着乡音,但江荷还是听懂了。 她的眼神带上轻蔑:“宋医生是吧?你拒绝我给沈同志换药,故意碰掉我的资格证,还把责任推到院长头上,究竟是想干什么?!” 李院长被宋秋音怼了,有些下不来台。 听见江荷的质问,他更是心头一紧,刚刚听见这病房的动静的时候就预感不妙,没想到小宋果然把新来的专家给得罪了! 再加上宋秋音刚才没给他留面子,他心头也恼火,不客气地责问道:“小宋,江专家说的是真的吗?你为啥这么做?” “她确实提出了要给患者换药。”宋秋音刚说完,李院长就脸色就沉下来。 不过很快,宋秋音又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她在进门的时候没有表明身份,我总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给患者换药吧?” “可我给了你资格证!”江荷脸上的笑容消失,试图证明她在狡辩,“你却让它掉到了地上!” 宋秋音瞥她一眼,觉得好笑:“那我道歉?不该没接稳你的资格证?” 江荷拧着眉头,依然忿忿不平:“什么没接稳,你明明就是故意——” “如果我是故意的,就不会帮你把证给捡起来!”宋秋音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陈述的语气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何况一本证而已,沾了灰擦擦不就好了吗?江专家你要是真的爱惜,怎么不自己捡?” 这话说的在理。 李院长知道宋秋音的脾气,要是错真的在她,那怎么骂她都行, 可她要是被冤枉,那可难缠的很,非得把自己的清白证明不可。 但城里来的专家他也惹不起,更不想让江荷上任第一天就闹出不快,便赶紧出来打圆场:“小宋,你少说两句,这可是城里来的专家,也算是客人,还没办入职手续。” 如果说刚刚只是预料到女主出现之后会有是非,那么现在院长的偏袒无疑是佐证了宋秋音的猜测。 那身边环绕着是非的沈彦舟也成了烫手山芋,她巴不得丢出去。 考虑到跟女主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咽下到嘴边的反驳:“那,我等会儿出去写交接报告。” 江荷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不只是她,在所有的人眼里看来,宋秋音此刻都像是因为发现自己方方面面都斗不过她,而黯然离场。 无论是医术,职位,还是被重视的程度!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沈彦舟脸上的表情。 他虽然没有阻止她,但眸光却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望着宋秋音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忙上前两步,拉住了宋秋音的手腕,和颜悦色地道:“宋医生,你可千万别误会,毕竟我马上就要调过来工作,而且是领了上面指示的,照顾沈同志是我的职责!” 第6章 茶香四溢 第六章 茶香四溢 单看这态度,哪里看得出是江荷方才针锋相对,率先发难? 病房门口就是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这群人不明就里,连听见宋秋音提到一句鞋码,都能无中生有的编造出黄段子。 她们看见江荷的动作神态,立马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可只有宋秋音知道真正被针对的是自己,心里的郁闷又添一层。 被江荷牵着的地方好像起了鸡皮疙瘩,而对方话里的软刀子更让人不适。 外头响起几句窃窃私语: “新来的小姑娘脾气怪好嘞。” “是特派来照顾沈工的?陪疗还是陪床啊?” “别说了,等会儿宋医生不高兴,她最喜欢欺负小姑娘了,何况是争男人这种事……” 要是搁平时,宋秋音有的是办法让她们闭嘴。 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抓住把柄挨骂。 她生受了这个哑巴亏,稳住神,没有拆穿江荷的虚伪:“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江荷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卫生所里头只有宋秋音扛大梁,没那么多心思想这些,只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她写完交接报告之后,护士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拽着她就走:“宋医生不好了,门口来了个好凶的病人!身上还插着菜刀!” 新病人是刚从村里转过来的,村子民风彪悍,夫妻俩两口子打架互砍。 被砍的丈夫瞪着大眼怒气冲冲,大字不识几个。 宋秋音之前碰到过几例这种情况,拿出印泥让他们按手术通知单的手印。 夫妻俩按手印的时候还在互骂,言辞激烈,口水喷飞,小护士们根本镇不住,被骂得掉眼泪, 宋秋音做好了手术准备,看见字还迟迟未签,怒从心头起:“还治不治?不治滚蛋!” 一嗓子把整个大厅都给震得鸦雀无声。 等人推进了手术室,才有人摸着胸口犯嘀咕:“哎呀,吓得人心脏病都要出来了喔。” “年纪轻轻的女娃,咋个比夜叉还吓人噻。” 等做完手术,宋秋音照例往办公室走。 却看见一群人围着她的工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人准备上手翻她的抽屉。 是平时跟她最不对付的周大夫。 周大夫从前是赤脚医生,学过中医,在卫生所里算是外聘,虽然没有考到医师资格证,但有资历。 他平时爱占人小便宜,见宋秋音是个寡妇,在还没摸清楚她的脾性的时候,就言语冒犯过他。 宋秋音不惯着,给他嘴里塞了块带酒精的抹布,此人之后彻底老实。 “你们在干什么?”她快步上前,把周大夫的手拍开。 见她来了,周大夫先是有些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的道:“小宋,你来的正好,赶紧把东西给拿走!” “凭什么?”宋秋音眯了眯眼,“姓周的,上次塞你嘴里的抹布你不长记性是吧?” 周围人一阵窃笑,周大夫被揭短,恼羞成怒:“你平时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占着这张最好的桌子就算了,我们也不跟你计较,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喏,咱们院里新来的科室主任,看中了你的桌,你趁早把东西搬走,哪凉快哪呆着去!” 人群默契让开,掉漆的文件柜旁,露出道风姿绰约的倩影。 江荷若无其事的翻着书,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抬起头,像是刚刚看见宋秋音似的,微微一笑:“宋医生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在看书,没注意到。” 动静这么大,还能听不见? 但人群显然没有看出江荷的破绽,反而露出了崇拜佩服的表情。 爱看书,有文化,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温柔有条理。 简直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啊! 只有宋秋音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手背的合谷穴,对自己默念。 平心静气,疏散火气,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不值当。 县城里明刀明枪的冲突见多了,险些忘了世上还有一种功夫叫绿茶。 虽然心头有些怄气,但她真遇到事时反而稳重,面上没什么波澜:“江主任,这原本是我的工位,你要坐的话,请问我该把东西搬到哪去?” 卫生所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没有专门的主任办公室,宋秋音严重怀疑主任这个职位是为江荷特设的。 关系户,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原本,江荷只需要简单告诉她位置就行。 但却只听见办公室中优雅的脚步声响起,江荷走到她面前,假惺惺地伸出手道:“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桌子,要不——” 宋秋音以为她是想跟自己握手,犹豫了一下,在即将伸出手时,却见对方的手指一转。 不偏不倚,指在文件柜对面靠窗的角落处。 那里零散的堆放着几张桌椅,有陈旧不用的设施,是平时疏于打理的卫生死角。 上面甚至还有薄薄的一层灰,在光线之中,那些灰尘显得分外显眼。 江荷露出包容大度的表情,态度亲切地看向周围:“要不,我就坐那儿吧,这样宋医生不用特意给我腾位置,毕竟,她可是咱们卫生所的骨干!” 骨干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她的手轻轻的落在宋秋音的肩膀上,宋秋音身子僵了僵,忍无可忍的躲开。 江荷的手落空了,表情很无辜。 这个举动彻底激发了周大夫的不满:“哎!宋秋音你这什么态度啊?” 而其他人在最初的诧异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江主任,您可是新官上任,怎么能坐那种地方去呢。” 就连平时不爱出声的人,也为江荷打抱不平:“宋医生,这样吧,要不你先坐到角落里去,等我们有空了就帮你收拾!” 不等话音落下,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宋秋音的东西。 江荷就在旁边,手里握着不知什么时候拿起的水杯,静静的喝了一口。 茶香四溢。 她的嗓音又细又温柔:“小心点,别把宋医生的东西摔了。” 同时,她又望向宋秋音,失笑道:“宋医生,大家实在是太热情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7章 不提供闲聊服务 第七章 不提供闲聊服务 宋秋音把原本伸出的手放进兜里,眼神沉静。 傻子都看得出来,江荷这是在拿她立威呢。 她不愿虚与委蛇,不可能跟着其余的人奉承这位新来的科长。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而微妙。 就在江荷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却听她说道:“好,我服从安排。” 接着,宋秋音便挤开那些人,自顾自地把东西搬好。 江荷眸光闪了闪。 刚才她特意跟院长打听过,这个宋医生性子泼辣生猛。 如今想出这样的计策,就是要激得宋秋音沉不住气,最好跟她大吵一架。 这种顶撞领导的刺头,很快就会被冷落。 可谁知道,宋秋音竟然挺能沉得住气。 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宋秋音把桌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周大夫就坐在门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时不时有人往里投来诧异的眼神:“哟,宋医生,腾地方呢?” “宋医生,怎么换座位了?” 问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问工作上的事。 事情到这还算正常,可宋秋音趴在桌上睡了会儿午觉,竟然也没有一人打扰。 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大夫住得近,今天也不轮值,从家里午休回来看见办公室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脸上的坏笑藏也藏不住。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角落的桌边。 宋秋音忽然抬头,吓了他一跳。 她擦桌子的抹布还没丢,示威性的举起来,让周大夫不敢造次,只能尴尬的搓了搓手:“小宋~” “干什么?”宋秋音反问。 周大夫半个身子倚在桌上,说话黏糊糊的:“江主任一来,就把你的工作全都给顶替了,往后你在我们医院怕是只能坐冷板凳喽!” 他一直觉得宋秋音漂亮,可又不敢碰,今天总算是逮着机会。 他琢磨着,等会儿可以适当的给宋秋音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然后炫耀炫耀自己的资历。 女人嘛,脾气再傲,在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比较好让人得手,何况宋秋音只是个嫁过人的破鞋。 宋秋音拧眉起身,看见他的咸猪手伸过来,表情油腻:“不过,只要你同意,我倒是可以提点提点你——” 宋秋音扯过他的胳膊,干脆利落地屈膝一顶,同时连点他好几个穴位。 周大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也就是在这时,门把手扭动,大门打开。 宋秋音面色不善地看过去,脸上还带着狠意。 谁知门口站的竟是沈彦舟。 他的脸色很差,宋秋音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周大夫像是见到了救兵,不管不顾的喊起来:“沈工,你快来救救我啊,这个小宋暴脾气又犯了,竟然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欠揍!”宋秋音闻言又加重了力道,顺便还踹他一脚。 随后,她厌恶地甩开周大夫,向着门口走去。 沈彦舟想到上次见义勇为的下场,开口解释道:“江荷她说,我现在可以适当行动。” 谁知宋秋音看也没看他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沈彦舟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安。 明明对方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医生,他却有些在意她的看法。 而她的无视,也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罕见的在受到冷落之后再次开口:“宋医生。” “有病就去找主治医生看,我不提供闲聊服务!”宋秋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她受到这么多冷落针对,沈彦舟起码要负个连带责任。 毕竟要不是他受伤,江荷也不会过来,她还是个受人尊重的技术骨干,哪至于变成过街老鼠,人人踩一脚。 沈彦舟也是有几分傲气在身的,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抿起,不再挽留。 周大夫没想到宋秋音胆子这么大,明知道新来的主任和沈工有联系,还敢甩脸。 他一边哎哟哎哟的喊疼,一边趁机上眼药:“沈工,你瞧瞧,宋秋音一个带孩子的寡妇,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狂!你可得好好跟江主任说说!” 可当沈彦舟的目光透着寒意落在他的身上时,他却背后一凉。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视线似乎天然就带着审讯的魔力,周大夫下意识开口:“周,周海。” 卫生所后边的平房便是职工宿舍的,小宝蹦蹦跳跳的牵着妈妈的手回家,天真的小脸上透出疑惑:“妈,你今天咋这么早接我放学。” “怎么,不乐意?”宋秋音看着儿子的小花脸,作势威胁,“那我以后等天黑了再来接你!” 小宝一头扎进她怀里耍赖,身子扭成麻花,像只圆滚滚的小鸟:“不要!今天小宝是第一个被接走的,我喜欢妈妈来接我,以后妈妈你都这么早来接我好不好?” 宋秋音拍了两下他的小屁股,心里也在寻思。 江荷肯定还是要调走的,这段时间要是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一味让她坐冷板凳,那她每天都能够早早接小宝放学,好像也不错! 以前是医院人手不够,所以什么活都得她亲自上场。 可现在不同了,有江荷了。 新官上任的江主任想在心上人面前显示自己的专业能力,那就显摆呗,最好使劲卷!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明快起来,笑眯眯地道:“看情况,要是这段时间医院派给我的活少,妈妈就多陪陪你,好不好~” “耶!”小宝欢呼着,几乎要跳起来。 宋秋音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跟着她,饱受流言蜚语,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更成熟稳重。 在没上托儿所时,她都是花钱托人带孩子。 后来上学了,她工作也忙,只能托护士去把他给接回来。 小宝也不哭也不闹,坐在办公室角落里静静地自己玩玩具。 说来,还多亏当时的何所长照顾,她们娘儿俩的日子才好过。 也是何所长特批她进入卫生所的,因为何所长丧夫,为此还被长舌妇编排,说她们卫生所是寡妇所。 她这么努力工作,也是想证明自己。 可两个月前何所长参加干部培训,上头派了个李院长来顶替。 打从新官上任起,就跟她不对付。 从前是多劳多得,现在是多劳多挨骂。 第8章 谁是倒霉蛋 第八章 谁是倒霉蛋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周大夫才敢对她动手动脚。 否则上头有所长压着,他才不敢造次! 宋秋音决定给何所长去一封信,问问她什么时候能培训完回来。 信的末端,还让小宝画了个歪歪斜斜的爱心。 只是没想到,开晨会的时候,竟传来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本次支援山区解决血吸虫病,我们所里很荣幸的被分配到了一个名额。” 窄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李院长的嗓音慷慨激昂。 可一开口,所有人都炸了锅。 “撒子,山区,又累又苦啊!” “光坐车就得晕球,又没钱还要出力,哪个倒霉蛋被分到了名额哦!” 说到这儿,会议室突然一静。 所有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秋音,而坐在她身边的人也默默的挪了挪位置。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倒霉蛋吗? 宋秋音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去!” 李院长脸色一沉:“你们这群人,没得一点觉悟!支援山区是光荣的行动,而且人选已经定了,谁都不准推脱!” “我同意李院的看法!”江荷率先鼓掌。 李院长亲自下 台,在众人瞩目之中,热情亲切地把周海牵到了台上。 周海还以为是昨天自己告状起了作用,脸都快笑烂了,使劲的鼓掌。 李院长却说道:“周海,这次的人选就是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啥子?”周海傻在原地,“院长,你搞错了吧?” 李院长不满地掏出报名表:“上面白纸黑字的写了,就是你的名字!” “我去了,那宋秋音嘞?”周海险些爆了脏口。 李院长理所当然地道:“宋医生有孩子,肯定要留在所里啊!” 周海都快急哭了,他一个证都没有的教师,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以前这种事都是何所长去的! 就算现在这个李院长不肯吃苦,那也该轮到江荷和宋秋音,怎么都轮不到他啊! 虽然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但是底下的人群已经热情地鼓起了掌。 宋秋音在里头笑得最大声。 而相比之下,江荷却有些笑不出来。 昨天,她隐约听见,沈彦舟似乎跟李院讨论了关于山区支援小组分配名额的决定。 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李院长话里话外的口风都是把宋秋音给发配出去。 可现在,人选却改了! 这是巧合,还是沈彦舟居然亲口过问这种小事,留下了宋秋音? 她心中没底,急匆匆走出会议室,来到病房,谁知竟在沈彦舟病房里,又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亲手做的,给你养身子。”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透过门的缝隙可以看见,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妞正在跟沈彦舟说着什么,然后涨红着脸,含着眼泪走出来。 对这种场景江荷习以为常,沈彦舟婉拒别人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着那胖妞的身影,心头嗤笑。 这种人也敢高攀沈彦舟?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见对方眼看着就要出来,她退后几步,装作正好路过的样子,和张晓燕相撞。 张晓燕手里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那热腾腾的饼在地上滚着沾了灰。 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江荷可惜地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压低声音,道:“唉,你也真是的,给病人送什么饼呢?这种东西别说是彦舟受伤了要忌口,哪怕是在平时,他也不可能多看一眼的!” 张晓燕听了,更加觉得羞愧难当,好像自己的心也像这块饼一样,被裹满了灰,又脏又被人嫌弃。 江荷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慢悠悠的道:“别哭别哭,你是宋医生的朋友吧?我等会儿带你去找她好不好?正好她也闲着。” 路过的护士忍不住夸赞:“江主任,您脾气也太好了!” 此言迎来一片附和:“小江,你这样没办法抓得住男人诶。” “这小胖燕和宋医生都是跟你抢男人的,你不要被她们可怜样骗了!” 江荷听完,露出羞怯的笑意:“没有,你们别乱说……我跟彦舟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她关紧门,走进病房,沈彦舟正靠坐床边,阳光正有一缕打在他看着的书上,映得他的侧脸温润如玉。 在遇见沈彦舟之前,江荷很难想象出身军旅的人会同时兼具谦谦君子的矜贵气质,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做到了。 她道:“彦舟,我刚刚听李院长说,支援山区的人选改成了周大夫,其中有你的授意?” 短短一句话,把责任全推给了李院长,而自己则只是听说闲聊而已。 见沈彦舟没有接话的意思,她咬着唇,又道:“我刚来,还不清楚情况,你就参与到了人员调动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彦舟表现得并不在意:“他言语轻浮,正好派下去磨练。” 虽然周海的骚扰并未成功,但沈彦舟不会因为宋秋音对他公事公办,甚至稍显冷漠的态度而放任此事不管。 相反,他很厌恶周海这种人,哪怕宋秋音不动手,他也要进去教训这人一顿。 江荷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甘地咬紧了唇。 沈彦舟忽然抬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荷温婉地道,“就是想起一些工作上的烦心事。” 等出了门,她的眼神才变了意味,紧紧地咬着唇。 言语轻浮。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像是被蜜蜂的尾针蛰过。 周海是办公室那群人里最支持她当领导的,又是老资历,她本来准备重用。 沈彦舟却说他言语轻浮,那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难不成,沈彦舟已经知道了宋秋音被穿小鞋?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看向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宋秋音正准备下早班,交班的人笑着恭贺道:“宋医生,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能量,直接就把周海给挤走了” 宋秋音有些错愕,随即,又听对方道:“咱们所里还有空着的单身宿舍,你说是不是可以让沈工住进去休养?” 她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第9章 小宝来换药 第九章 小宝来换药 江荷走出病房的时候,沈彦舟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他感觉跟这位老同学相处起来有些压力。 特别是换药的时候非常不自在。 可要他亲口把宋秋音留下给他换药吗? 看她那意思,不像是想伺候他。 更何况刚刚经历了被同事骚扰,他若开口,她没准会把他当流氓。 想到自己开门时她那打人的英姿,沈彦舟扶额苦笑。 这时有人进来道:“宋医生说了,沈工,现在床位紧张,你这种情况确实可以进医院的单身宿舍休养,省得占床位!” 说的话这么不客气,肯定是宋秋音的作风。 沈彦舟没怀疑,想了想便同意,随后又道:“能不能叫宋医生过来,我有事跟她面谈。” “换主治医生?” 宋秋音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彦舟三遍:“你确定要我继续替你换药?” 得到沈彦舟肯定的答复后,她感到纳闷:“为什么啊?你当我们医院是菜市场,想挑谁就挑谁?” 沈彦舟被呛得咳嗽:“不是这个意思……” 宋秋音看他的态度诚恳坚定,也有些犯难:“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能说服她就行,毕竟她是领导。”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谁知一开门,就看见江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看向他们两个的眼神无比哀怨。 “小江,我不是嫌弃你。”沈彦舟见她误会,解释道,“只是宋医生比起你,确实更适合,咱们太熟了,有些事情不方便,我也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江荷白着一张小脸,有些可怜地道,“我的临床经验可能确实不如宋医生,在实践上没有她熟练,毕竟别人都说,宋医生做这种工作,就跟吃饭喝水似的。” 宋秋音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阴阳她不检点,连看男人的那处都是家常便饭。 “其实这种临床的机会练习的也不多,我也就碰到这一例。”她打断江荷的话:“不过江主任既然知道自己菜就多练,只要勤加练习,生米总会煮成熟饭的!” 江荷有些迷茫:“菜就多练什么意思?” 宋秋音微笑道:“是方言,意思是你像地里的小白菜一样青涩,清纯,没经验。” 江荷不太相信她会夸奖自己,也没有放弃继续给她挖坑,不过刚想开口,宋秋音忽然惊呼:“哎呀,我儿子放学了,先走一步。” 江荷忙道:“等等,正好我今天下午有台手术,也忙不过来,从明天起就由宋医生来换药吧。” 她看向沈彦舟,虽然眼里还有些委屈,但依然露出大度懂事的表情,赚足了好感度。 宋秋音心里犯嘀咕。 这又是在演哪出? 明天是礼拜天,小宝放假,但周海走了只能她来轮值,她还想着请假去带孩子呢。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泡汤了。 起床的时候,小宝果然委屈得不行,抱着她的脖子撒娇:“妈妈,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赶大集吗?” “不是妈妈不想,是卫生所有事要忙。”宋秋音哄道,“小宝乖,跟妈妈到卫生所里玩好不好?” 小宝眼角挂着两滴眼泪,但还是懂事的擦掉了。 他不喜欢去妈妈的办公室,那里的姨姨总爱逗他,还总问他想不想爸爸。 他明明没有爸爸,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每次她们问完,小宝都觉得自己真的开始想天上的爸爸了。 不过妈妈换了个新的位置,小宝很喜欢这里,这里靠着墙,可以蹲在桌子底下躲猫猫,这样谁也找不到他。 大家都不注意他,他就躲在角落专心致志地玩妈妈给他做的小玩具。 可多了,妈妈做的小玩具能装满整整一个小书包,有布老虎,拨浪鼓,别的小朋友有的他都有! 还有草药书呢,虽然看不懂,但那都是妈妈亲手给他画的。 突然,有姨姨喊他的名字:“小宝,小宝——” 小宝没有搭理,直到对方问: “小宝,你想不想帮妈妈的忙啊?你妈妈礼拜天还要工作,好忙好累喔,要是学会帮忙,你就可以跟妈妈出去玩了。” 他探出头,大眼睛一眨一眨,发现是赵姨,大声说道:“想!” 单身宿舍的环境虽然好不到哪去,但确实比病房要舒适清静。 沈彦舟比平时要睡得更久些,是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的。 一开门,只见一个小孩站在门口,正仰着脸看他:“你好,请问是沈工吗?” 沈彦舟其实不怎么喜欢小孩,但是眼前这个孩子穿着服帖的棉布上衣,看起来干净又乖巧,特别是那脸颊两边的梨涡十分讨喜。 或许也不是梨涡讨喜,只是这孩子的长相让人看起来特别的……特别的…… 他竟看得有些失神,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小宝眨巴了一下眼睛,渐渐带上几分同情。 这个叔叔断了雀雀,都痛傻了嘞!连话都不会讲。 难怪妈妈要加班! 他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学着妈妈的口吻说道:“还不快去坐好,否则伤口出问题怎么办?” 说着,他就走进屋里,灵活地关上门,只是员工宿舍的门还是老式铁栓,那门栓他怎么也够不着,踮起脚憋红了脸。 咔哒。 沈彦舟下意识地帮他把门关上。 小宝长舒了一口气,两只小手用力一扯。 沈彦舟穿的还是病号服,震惊地看着他:“你——” 眼前小孩的嗓音清脆,语气中带着几分熟悉的霸道:“现在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要听我的!” 看着包扎好的伤口,沈彦舟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要是换在昨天,他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让一个小孩给他换药。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发生了! 眼看着小宝大摇大摆的要走,他一把将人搂住。 有力的臂膀让小宝在空中哇哇大叫,跟刚刚包扎时的专业对比明显。 他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坏心眼地将这娃娃举高:“你是宋医生的儿子?” 除了宋秋音,他想不出这县城里还能有谁养得出这么可爱又大胆有灵气的小孩! 小宝还在奋力挣扎:“放我下来!” 外头响起焦急的呼喊:“小宝,小宝?你在哪儿?” 第10章 微妙的恶意 第十章 微妙的恶意 小宝立刻大声的叫道:“妈!我在这儿!这个叔叔把我捉起来了!” 沈彦舟意识到不对。 他皱起眉头,有些严厉地道 :“不是宋医生安排你过来的吗?” 看这小孩熟练的模样,他还当是宋秋音派过来的人,还要赞叹一句孩子聪明。 可眼下看来,宋秋音毫不知情,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这五岁大的孩子是如何找到他的宿舍,并且进行换药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没轻没重,若让伤情变得严重,谁来负责? 小宝只觉身子一冷。 这时宋秋音也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心急如焚地敲门:“小宝,你在里面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被叫过去开个会,回来之后孩子就不见了! 好在,门很快就打开。 小宝扑进她的怀里,仿佛是受到了惊吓。 她感受到孩子的依赖,又急又气又庆幸,狠狠的拍了他的屁股两下:“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 说完,她才注意到眼前人探究的眼神,先是意外,随后局促地道:“不好意思啊沈工,我家小宝没给您添麻烦吧?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平时都不乱跑,偏偏今天……” 沈彦舟静静听她说完,确定她当真不知情,心中泛起几分后悔。 果然不该轻信这小孩。 小宝有些委屈的嘟囔道:“妈,我没有乱跑,我帮叔叔换药了!” “你帮他换药?”宋秋音惊讶地看向沈彦舟。“你同意了?” 明明自己是受骗者,可当对上宋秋音的眼神的时候,沈彦舟却觉得责怪的话没办法说出口。 被一个五岁的孩子骗……这说出去算什么? 更何况,对方也确实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他作为大人不该计较。 想到这儿,他问道:“这孩子叫小宝?” “是,大家都这么叫。” 小宝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被宋秋音警告的看了一眼。 沈彦舟又道:“他包扎的时候看起来很专业。” 说到正事,宋秋音也没了局促的心思,把他拉进门,又检查了一遍包扎情况。 平时这都是最尴尬的时候,沈彦舟一般都闭着眼睛熬过去,可今天却不一样,旁边多了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的小不点。 他发现小宝的眼型随妈妈,比杏眼要大一些,有点像小猫。 但宋医生的凌厉作风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 沈彦舟不知道自己盯着宋秋音眼睛看的动作很明显,只是心头不觉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不知道宋医生是在离婚后才这样,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脾气。 长得乖,怕是被从前的丈夫欺负了,才被迫带着孩子离家的吧? 虽然也有可能是在丈夫死后被迫离乡,但也足以说明她从前的丈夫没有担当和能力,摆不平家里。 宋秋音一抬头就对上他藏着几分恻隐的眼神,险些呛咳出声。 虽然平时也没少见到这种眼神,但是沈彦舟毕竟身份不同。 被孩子的亲生父亲这样看着,她心头难免感到几分压力。 小宝不满道:“妈你莫要看这个帅叔叔了,叔叔你也莫要看我妈,快看我包的好不好!” 他挺起小胸膛,美滋滋的,已经准备接受夸赞了。 之前他就有给妈妈帮忙的经验,连在托儿所都会给小朋友包扎伤口。 虽然因为用的是老师的丝巾和路边的草,挨了一顿揍。 但是那之后妈妈就给了他草药书和小纱布,他没事就练,很厉害的! 宋秋音点了点头,心头也涌起几分自豪,不愧是她的儿子。 不过让孩子动手不符合规定流程,她正要让小宝给沈彦舟道歉,门突然又被敲响。 开门的瞬间,江荷的表情很微妙。 但这微妙的恶意一闪而逝,几乎让人怀疑是眼花。 很快,她走进门,惊讶地道:“我在外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刚刚是宋医生的儿子替彦舟包扎了吗?结果怎么样啊?” 宋秋音不想让大人的恩怨扯到孩子,下意识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 沈彦舟脸上的薄红还没消退,嗓音和缓:“很好。” 江荷笑道:“彦舟现在只用三天换一次药,既然已经换好了药,那宋医生你就可以请假带孩子了。” 宋秋音听出赶客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等她走后,江荷脸上的笑容不减:“彦舟,你真让孩子给你换药啦?你以前不是说很讨厌小孩吗?” 沈彦舟道:“小宝看起来很专业。” 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江荷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暗暗咬牙。 她这些天从张晓燕和其他人下手,打探到了不少宋秋音的信息。 派人唆使小宝过来,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 谁知沈彦舟居然真破例让孩子给自己换药。 这对她而言又是一次重大的不利信号。 好在……她还留有后手。 她脸上的笑容更盛:“确实,听说小宝这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明,宋医生也是专门培养他给自己打下手的。” 沈彦舟看向她。 江荷肯定地道:“小宝经常在医院里帮忙,是她的小助手,这事儿人人都知道!” 说到这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古怪:“怎么,宋医生之前给你治疗的时候没带着他吗?” 沈彦舟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江荷咬了咬唇:“你受伤的地方很特殊,这宋医生,明明早就有了小助手,却非要强撑着自己上药,怕不是对你图谋不轨吧?” 说完,她又察觉到自己失言,懊悔道:“我真不该这么说,也许宋医生是对你格外重视,所以才宁愿撑着刚做完几台手术的身体,也不让孩子帮忙呢?” 这话不说是毫无澄清作用,简直是越描越黑。 越发佐证宋秋音居心不良。 随着江荷的继续解释,沈彦舟的脸上渐渐笼上寒霜,心头只觉得厌恶。 原来宋秋音若即若离,是在欲擒故纵。 “难怪她看见孩子过来的时候会这么惊慌,原来是怕自己的计划暴露。”他喃喃。 江荷见自己的目的得逞,眼中闪过笑意,柔声安慰:“总之,既然咱们已经看破了她的真面目,那以后就让小宝帮你换药,她来检查就好,也省去了肌肤之亲。” 第11章 低头,道歉 第十一章 低头,道歉 也就是说如果一开始就让小宝来换药,那些肌肤之亲本来就可以不必发生。 沈彦舟只觉自己像是吞了只苍蝇,连带着对刚才那个孩子的好感也降到底。 可谁知,没关拢的门却被一只小手气呼呼推开。 小宝扯着嗓子:“妈!叔叔阿姨说咱坏话!” 稚嫩的童音把院子里的鸡惊得咕咕叫。 宋秋音就在几步之外,走过来时,正对上沈彦舟宛若结冰的眼睛,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不由疑惑,小宝是回来拿自己的小玩具的,这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 江荷十分大方懂事地道:“没有,小宝听错了,叔叔阿姨刚刚是在夸你们呢!”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很多的词汇都不是五岁小孩能听懂的,更别提是精准的转述。 因此,她便伸出手,想要亲昵的摸一摸小宝的头,维持自己完美无瑕的形象,顺便利用孩子的无知,再次混淆视听。 “才不是!”小宝气鼓鼓地转身,控诉道,“妈,他们说你对叔叔耍流氓!还说你故意不让我给叔叔换药!” 随后,他又走到沈彦舟面前,生气地踩了沈彦舟的鞋一脚:“笨叔叔,大坏蛋!” 沈彦舟眉心直跳。 江荷见状,索性也不装了:“宋医生,你敢说自己没有趁机对彦舟动手动脚?” 宋秋音刚要开口,又被她直接打断。 江荷的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你那点小伎俩,已经被看穿了。” 宋秋音本来说话总是被打断就烦,听见这话更是纳闷:“你嘴这么臭,是刚从茅坑用完饭吗?” 随后,她又看向沈彦舟:“还有你,江荷说两句你就信,是没长脑子,还是自恋到了极点?你知不知道在医生眼里,患者是没有性别的,跟被解剖的死老鼠没有区别……” 她算是看明白了。 敢情自己是变成这两人之间的调味品了。 难怪昨天江荷答应的这么痛快,原来是在这儿给她设套呢! 难听的措辞,让本已决定不再理会她的沈彦舟不禁拧眉质问:“还在狡辩?如果这不是你故意设计,那怎么解释小宝的包扎技术?” “宋医生,我可提醒你犯了错误不要紧,还是好好承认道歉吧,这样以后你也好继续混!”江荷见沈彦舟似乎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眼底的笑意抑制不住,连忙附和。 沈彦舟在女人身上栽过一次跟头,绝不会容许女人再骗他第二次。 他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周海就被发配到了乡下。 要是宋秋音真承认,这卫生所的职位必定不保! 在从前接近沈彦舟的那些女人身上,江荷这招屡试不爽。 可就在这时,稚嫩的童音响起:“不准你们这么说我妈妈!” 小宝激动的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学会包扎的,是赵姨教我的,她说让我来帮妈妈的忙,不是妈妈的错!” “小宝……”看着儿子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宋秋音鼻头一酸。 去他的男主女主! 冤枉她也就算了,她懒得计较,可是设计到孩子,甚至利用小宝的善良,未免太过分! 新仇旧恨加一起,她也不再忍让,咬牙怼道:“我从来,就没有教过小宝怎么处理沈彦舟的伤口!” “但这不是因为我有私心,而是因为小宝学包扎只是出于偶然和爱好,所以我根本就不会使唤他帮忙,除非是实在忙不过来!” 解释完之后,她又恼火地怼道: “而且,你们也不想想,他又不是卫生所的员工,凭什么要给卫生所打工啊?天底下有哪个当妈的愿意让自己才五岁的儿子来伺候病人?!” 沈彦舟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某种约束,宋秋音现在应该已经大步上前,给他和江荷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把他们打醒。 江荷更是被她这模样惊得目瞪口呆。 之前不管她怎么欺负宋秋音,宋秋音都不反抗,这也就让她心中留下了宋秋音只敢对着外人耍横,可对自己的领导屁都不敢放的形象。 谁知宋秋音竟敢真的对她发火。 相比于他们两个的大惊小怪,小宝则是熟练地扬起了小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 对嘛,这才是他那聪明勇敢的妈妈! 沈彦舟本已对宋秋音产生怀疑,但现在这猜测也不得不动摇。 思量再三,他决定看向小宝:“小宝,你妈妈说的是真的?你平时没有给卫生所帮忙?” “对呀,妈妈从来不会让我给病人治病。” 小宝眨巴着眼睛,老实说道:“有的时候我给人帮忙,还会挨揍呢。” 这个回答更是完全出乎沈彦舟的意料。 他一哽,艰难问:“那你为什么来我房间帮我?” “因为这是赵姨说的呀!”小宝露出蔫坏的笑。“又不关我妈的事。” 沈彦舟的脸彻底僵住了。 也就是说……他只是个小宝练手的试验品…… 这孩子甚至是刚刚学会包扎就来给他包的,难怪宋秋音那么惊慌。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被拆穿的慌乱,而是真怕他出事! “彦舟!你该不会相信他吧,他只是个小孩。”江荷急道,“有其母必有其子,他们肯定串通——” “够了,江荷。”沈彦舟喝道,“你先出去,别再添乱!” “可是——”江荷不甘心地还想要继续说话。 可却只能在沈彦舟的一个眼神之下,灰溜溜地被赶出去。 而面对板着脸的宋秋音和古灵精怪的小宝,沈彦舟的态度则完全相反。 他朝着小宝张开双手,想要安抚孩子受到的惊吓。 却被宋秋音警惕地躲过:“沈工,你该不会想找一个孩子算账吧?他胡乱给你治病,是他不对,但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 沈彦舟发现,可能是由于自己高大的身形造成了居高临下、兴师问罪的姿态,才让她这么防备。 所以他决定弯下腰,略略低头,让自己的眼睛与她持平,保持相对平等的姿态,便于后续的道歉。 可造成的结果却是,宋秋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便近距离对上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近看极具冲击力的脸。 以至于四目相对的瞬间,让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12章 拉钩 第十二章 拉钩 沈彦舟注意到她的反应,眉梢微挑。 原来,厚脸皮的宋医生也会害羞? 看来他比被解剖的死老鼠还要强些。 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幼稚的得意,但很快便被压下去,但却没有因宋秋音的躲闪而退后,反而定住动作,道:“我当然不会找孩子算账,这账,得跟宋医生慢慢算。” “跟我算?”宋秋音立刻从失神之中被拉回,气恼得不行,“我费心费力救你下半身的幸福,为此还被误会污蔑,你反而要跟我算账?” 她以为,这样的质问多多少少能唤起沈彦舟的良心。 谁知沈彦舟竟肯定的点头,只是眼中这次多带了几分戏谑:“对!” 她冷笑:“那你说说,准备怎么算账?” 今天但凡沈彦舟敢诬认她一句,她就让他半身不遂,好好瞧瞧医闹的下场! 沈彦舟道:“往后都让小宝来给我上药包扎,你只负责检查。” “你……你真的信任小宝?”这话属实是超出了宋秋音的意料。 沈彦舟笃定地点头。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被异性、扒裤子的煎熬。 宋秋音看着他带着期盼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对方刚才分明就是在故意戏弄她! 因为她骂了他,所以他明明没有生气,还故弄玄虚,摆出一副要清算的样子,吓唬他。 这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见沈彦舟不是真生气,宋秋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谴责。 她把小宝放在地上,小宝这孩子虎得很,刚见沈彦舟露出笑影,就吧嗒吧嗒跑过去,伸出小短手抱住他的腿:“叔叔,那你给我什么奖励撒?” “说的也对,是该给你这个小宋医生报酬。”沈彦舟看着小宝天真的大眼睛,心头像是春天的柳条,萌出点点凛冽冬日时从未出现过的软芽。 这种感觉说不清,却让人的心情莫名轻快,一向不跟人开玩笑的他,破例拉长声音:“那报酬就是——” 宋秋音竖起耳朵。 沈彦舟一本正经道:“就是我不向上面检举小宝无证行医!” 小宝和宋秋音的表情几乎是同时转为不屑。 小宝撒开手,拉起宋秋音就走:“妈,这叔叔抠门小气,咱不跟他玩,让他烂雀雀!” “咳!”沈彦舟快步追出去,拉住宋秋音的衣袖,“我是认真的,你不让孩子给人治病。不就是怕无证行医出事被举报吗?” 宋秋音白他一眼:“松手!我懒得跟你废话!” 有这时间还不如给小宝买几颗糖呢。 沈彦舟失笑:“你们母子俩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等伤好之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行了吗?” 说着,他不自觉的看向小宝,眼中添了几分柔情:“不瞒你说,我是真挺喜欢这孩子的。” “成交!”不等宋秋音拒绝,小宝已经答应下来。 他伸出手:“叔叔,拉钩!我要一盒大白兔奶糖!” “小宝,别胡闹。”宋秋音一怔,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是稀罕物,她也只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见到过。 还是别的学生家长买的。 当时小宝没有表现出什么稀罕的表情,谁知竟偷偷的记了这么久。 区区奶糖对沈彦舟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他一口应下,和小宝拉钩,随后脸上尽是轻松的笑意:“宋秋音放心,别说是一盒奶茶,就算是一罐,十罐,我也是买得起的。” 角落处,迟迟没有离开的江荷见到这场景,心碎了一地。 沈彦舟几时对女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就连她,也只在他攻克了什么重大难题时看见过他笑得这么轻松。 赶走宋秋音的计划,必须要加紧! 但眼下,还得想别的法子,先恢复彦舟心中对她的信任! 她比沈彦舟大三岁,当年毕业之后就听从家里的安排结了婚,这也是她一生之中最后悔的决定。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能人道,还酗酒,她好不容易才离了婚。 能与沈彦舟重逢,是她的幸运。 而沈彦舟的婚姻不幸,更让她像是找到了同类。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般配。 想到这里,她咬着唇仔细想了想,用力揉揉眼睛,敲响沈彦舟的房门,带着哽咽道:“彦舟,我能进来吗?我……” 自从沈彦舟搬进单身宿舍,医院里的谣言越传越凶。 宋秋音刚送完小宝上学,就在医院门口被神秘兮兮的扯住。 几个长舌妇正嗑着瓜子,眼睛里几乎要放精光:“宋医生,这几天不容易哦~” “白天要看那么多病人,回宿舍还要看男人,你一双眼睛看得过来吗?” 说完,她们窃窃的笑声止也止不住。 宋秋音冷下脸,用力甩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喷雾。 喷雾嗤嗤地被喷在空气中,原本笑得欢的几个长舌妇正好吸入,顿时被呛得咳嗽不止。 有人指着她破口大骂:“宋秋音,这是啥子东西,你谋杀啊?” “这是最新发明的杀虫除菌药~”宋秋音退后两步,“最近害虫出没,要加强消毒杀菌,喷雾人吸了没反应,虫吸了才会死,你们没事吧?” 她边说着边转身,等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经进了医院大门。 留下回过神的长舌妇们满脸惶恐:“杀虫药?” “夭寿喔!杀虫药咋能对人用,老李打农药的时候没注意都栽倒起地里了,差点死掉!” 这时,江荷也打着呵欠来上班了。 她只是想要顶替掉宋秋音的工作,可谁想到宋秋音的工作居然有这么多。 昨天睡到半夜的时候,小护士还砰砰敲门,让她去看诊。 这简直就是把她当驴使! 可她的宿舍是离沈彦舟的宿舍最近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听见。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她只能够挤出笑颜应付,没睡两个小时就到了上班点。 本想着回科室补觉,可刚到大门口,就被呛得咳嗽掉眼泪:“怎么有这么浓的一股辣椒味儿?!” 对上她视线的,是几个大姨惊恐的目光:“江医生,你可要救救我们啊!” 她被哭天喊地的大姨们团团围住:“宋秋音给我们下毒药,你要给我们评理呀!” 第13章 演的哪出 第十三章 演的哪出 江荷两眼发黑,暗骂蠢货。 乡下人就是拉胯,这么明显的辣椒味,她们都闻不出来? 等她安抚完大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宋秋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上班点十分钟。 不过办公室里显然无人在意这一点,江荷一进门,狗腿子们就将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江医生,今天心情不好呀?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了哦。” “江医生,这是给你泡的热茶。” “江医生,院长刚刚说,让你过去一下。” 宋秋音托着腮,心里不禁纳闷。 平时她和何所长累死累活的时候,也没见这群人这么殷勤。 怎么江荷才来没几天,就把这群人训的跟狗似的服服帖帖? 不知不觉间,办公室变得一片寂静,人都被相继支出去。 江荷走到她的桌前,假惺惺笑道:“宋医生,这两天工作还顺心吗?” “挺好的。”宋秋音礼貌回答。 江荷又弯起唇:“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性格。” 宋秋音静静看着她,并不搭话。 经历这么几次交锋,没给江荷甩脸色已算她有涵养。 况且,她看得出江荷这次又是来者不善。 江荷见她不给面子,笑容渐渐凝固:“怎么,宋医生在彦舟面前,不是伶牙俐齿,能言善道吗,到我面前,就无话可说了?” 宋秋音问:“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句话。江主任有没有听过?” 她指了指自己正在写的报告:“你是领导,我是办事的,我只谈工作,谢绝闲聊。” 江荷碰了钉子,更觉得她难搞,气极反笑:“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不尊重领导?” 宋秋音见她不依不饶,有些忍无可忍:“昨天老赵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带小宝去单身宿舍,又是谁给沈彦舟办的特批住宿,江主任,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你喜欢沈彦舟,当他的主治医生,排挤我让我坐冷板凳,在外头数落我,这些还不够吗?咱们两个没有深仇大恨,你为啥要这么针对我呢?” 半掩着的门被笃笃敲了两声:“江医生,你在里面吗?” 是小护士的声音。 江荷忽然也加大声音,有些委屈地道:“原来你一直以来,都这样误会我!宋医生,我真的是诚恳的向你道歉的,你不接受就算了,怎么还……” 说着,她用力揉着眼睛。 门口的沈彦舟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荷心里有些没底。 沈彦舟虽然是个冷若冰霜的性格,可眼里却揉不得沙子,若是见到有人受欺负,必定要出头。 她也是拿准这一点,才能跟他接近。 保持着柔弱无害的姿态,便能让男人心底油然而生出保护欲,很多风雨她无需开口,他自会出于老同学的情谊,替她摆平。 要是换做平时,沈彦舟早就进来护着她了。 可今天…… 宋秋音见她这做派,迷惑地发问:“办公室里就我们俩人,你演的哪出?” 说着,她瞥了一眼外头:“进来吧。” 记得剧情里头,女主这辈子除了原生家庭和前夫之外,就从没吃过苦头。 刚碰上沈彦舟,便是来他的工作单位当医学顾问,被欺负排挤得掉眼泪的场景,沈彦舟一眼就上了心,从此之后没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再之后,便是原主来抓小三,江荷无端被原主挠伤了脸,还崴了脚。 沈彦舟心中深感抱歉,每天提着汤去问候。 现在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江荷和沈彦舟提前碰上。 但她想,两人的相处模式应该也大差不差。 照这么来说,江荷确实也没有这么大量的干过一线工作,没准是压力大犯矫情了也说不定。 宋秋音奉行着明哲保身的原则,也暂时不想跟女主起更大冲突,刚才那些话只算提醒,不算撕破脸。 她想了想,道:“江主任状态不太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去处理。” 说着,她便起身,拍了拍江荷肩膀,感觉自己颇有几分英雌主义气概。 谁知江荷反而愣住,双手紧紧抓住她,不让她走。 她犯难:“你不会还要我安慰你吧?” 就在这时,门也彻底被推开了。 沈彦舟大步迈进来,小护士碎步跟在后头,气喘吁吁:“沈工他,他想提前出院!” 宋秋音了然。 难怪江荷会是这副吃瘪的模样,原来不是工作压力大突发矫情,是准备给她下套! 这张桌子靠着墙,从门口看进来,她的脸清晰可见,却只能够看见江荷的背影。 两人的说话声音不大,外头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的表情。 刚刚江荷故意激怒她,就是为了在她生气的时候,扮作柔弱模样,制造出被她欺负的假象! 事实也如她所想,江荷握着她的手,模样楚楚动人:“不用,不用,宋医生你歇着,我来处理就好,我还撑得住!” 可依宋秋音看,这位江主任可没有处理这件事的意思,只想要处理感情问题! 她用最后的耐心,本着自己身为主治医师的职,扫了一眼沈彦舟,问:“你要提前出院?为什么?” “项目上遇到问题,需要我去把关。”沈彦舟的面色严肃。 倒把江荷晾在一边。 宋秋音心想,还好虽然女主不知道为什么针对她,男主却是正常的,作为这场戏的主要观众,此刻心中肯定也有很多疑问,但遇事的时候却知道先处理问题。 否则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卫生所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道:“那我检查一下,然后——”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然后就让江主任陪你一块去处理问题吧,毕竟医院这边有我忙得过来,而江主任——本来就是你的特、派、医生。” 江荷正因为心上人的漠视而着急,只是根本插不进话,见宋秋音提到自己,连忙道:“可以!” 沈彦舟的眼神终于落在她的身上,她露出笑意,可那也只是仅仅一秒。 这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便又深深看向她最讨厌的宋秋音:“最多四个小时。” 第14章 迎接老所长 第十四章 迎接老所长 “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人陪护!” 沈彦舟这话说出口,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带他来的小护士也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小步小步的往外走,然后默默关上门。 江主任可跟她说了,只要她能把沈工按时带到办公室,那就给她评先进的时候加分! 刚刚沈工和她一块儿到的门口,在她敲门之后差点就出声了,还是她给捂住的呢! 至于这办公室里头的事儿啊,她不知道,也没权利管! 宋秋音看向江荷,示意自己的无辜。 江荷却把她的眼神当成挑衅,更因为沈彦舟的拒绝而伤心:“彦舟,你为什么拒绝?难道……”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地道:“难道你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吗?” 宋秋音双手抱在胸前,颇觉有意思。 江荷这是不敢开口强硬跟去,又不敢冲她发火,只能装出自己是委屈替人着想的样子? 再看沈彦舟,根据她这几天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虽处事练达,但脸皮薄,男女之事方面也是跟剧情里一样,像块木头。 恐怕是看不出江荷的弯弯绕绕女儿心思。 果然,沈彦舟听见这话,还以为是江荷不信任他,不悦地道:“我不觉得自己弱到出门四个小时也要人陪。” 说完,他便出门。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方才江荷受的“委屈”一句。 江荷气闷不已,这回是真红了眼眶:“宋秋音,你到底给彦舟下了什么迷魂汤?” 宋秋音从兜里掏出辣椒喷雾,笑嘻嘻说道:“迷魂汤我没有,辣椒水倒是还有点,我来给你喷一点儿,方便你去找沈彦舟诉苦,咋样?” 说完,她按动喷口:“毕竟你都说被我欺负了,我要是不欺负,岂不是名不副实?” 江荷被她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宋秋音心情颇好,这几天以来积攒的憋闷一扫而空。 江荷只要出了这办公室的门,医院里头就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热闹,毕竟这信息闭塞的年代,不知多少长舌妇全靠八卦当精神食粮。 刚才的小护士也看得津津有味,探头进来问:“宋医生,你咋不追出去啊?” 宋秋音没有跟人群扎堆的爱好,笑骂了一句:“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我劝你也专心做事,少闲聊。” 小护士嬉皮笑脸:“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宋秋音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轻飘飘的话砸得小护士脸发白,“江主任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她做事?” 小护士缩了缩头,没想到宋医生居然这么厉害,能把这种事都看穿。 她怕对上宋秋音那双沉稳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连忙假装有事溜走。 另一边,沈彦舟虽然拒绝了江荷的同行,但后者还是扮作普通工人的模样,偷偷跟了过来。 可江荷的样貌气质,一看就跟工人格格不入,又沾不得泥巴,工人们还以为是哪儿派来的卧底,吵嚷着把人扭送到沈彦舟这儿。 沈彦舟看着江荷,拧眉费解:“你来干什么?还这幅打扮。” “还,还不都是因为你。”江荷被他一凶,吧嗒吧嗒掉眼泪,“我担心你。” 沈彦舟只觉头大,他忙着手头事务,江荷在他面前掉了眼泪之后,也没有过分打扰,而是很快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她总有一种轻而易举让所有人喜欢的本事。 跟宋秋音简直是两个极端。 沈彦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个凶悍的宋医生。 这时一阵笑声突然从耳边传来,他抬眼看去的时候,只看见江荷羞涩地被打趣着。 而打趣者的目光全都往他这儿瞟。 和江荷重逢不过短短两月,寥寥几面。 可不知为什么到了这县城,风言风语竟多了起来。 好像江荷只要一出现,身边的人就自动要把他们撮合成一对。 可他是个有家室的人,尽管厌恶家中的妻子,但也绝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举动。 他眸光沉沉,想明白了自己心头这奇怪联想的原因。 宋医生很敬业,态度也非常专业,而江荷是典型的小女人,温柔似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午休时分,宋秋音快步跑出医院,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接何所长。 走下大巴车的中年女性风尘仆仆,留着干练的短发,身上穿着有些发皱的翻领列宁装,走近了才能看见她两鬓若隐若现的灰白发丝。 何所长其实也只有四十出头,所以白发很少,基本都是累出来的。 “老何!你可算回来了!”宋秋音抱怨道。 何所长将腋下的公文包熟练的递到她手里,边走边听她汇报工作,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愈发紧绷:“我就知道所里出了乱子,否则你也不可能写信催我回来!” 宋秋音迎上对面询问的目光,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何所长脚步加快:“手术出问题,还是病人闹起来没法处理?不应该啊,小宋,无论哪一项都是你的严重失职。” 宋秋音苦笑:“总之您到了之后就知道了。” 沈彦舟在下班的时候,跟江荷拉开距离。 江荷下意识跟上,亦步亦趋。 沈彦舟再次加快脚步。 江荷意识到他的疏远,有些迷茫:“彦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彦舟能感受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怀疑自己如果把江荷惹哭的话,可能会成为大家的笑谈。 他语气缓和:“没什么好生气的,你也只是履行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 江荷一喜,小碎步跟上前,却在听见沈彦舟下一句话时垂下眼眸,眼神郁郁。 沈彦舟的嗓音疏离地提醒:“我们要保持距离。” 这次提醒之后江荷沉默了很久,甚至故意放慢脚步闹脾气。 可是,沈彦舟根本没意识她的心思,她被落的很远,险些没跟上。 直到这时,她的心中才开始真正破防。 眼看着快到医院,她终于忍不住问:“彦舟,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的事情,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沈彦舟脚步一顿。 她试探着拽向他的手腕:“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15章 我需要她 第十五章 我需要她 “怎么想?”沈彦舟咀嚼着这三个字,眸光不解。 他怎么想重要吗? 这不是宋医生和江荷之间的矛盾吗? 他既不了解前因后果,也没看清楚事实,只是路过而已,江荷怎么会问他的评价? 他转身的动作恰好让江荷伸出的手落空,她的眼中掠过一抹失落,却又因为沈彦舟的驻足而暗自心喜。 她抬起头,要哭不哭的模样:“彦舟,我好像惹宋医生生气了,她总是针对我,误会我,白天还忍无可忍的辱骂了我!” “她骂你什么?”沈彦舟回想了一下。“宋医生很多时候是挺凶的。” 像母老虎。 江荷感觉自己得到肯定和鼓励,幽幽垂泪:“那些难听的话,我听着真不是滋味,也根本就说不出口,唉……就是觉得很难受……” 沈彦舟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对女人动手,所以才没有做出反应。 那她就再添一把火! 她靠近了些,委屈而充满暗示地道:“现在闹到撕破脸的地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彦舟,你明白吗?” 沈彦舟的眼神变得凝重:“我明白。” 他皱着眉:“想不到你和宋医生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 江荷暗喜,成了,下一步沈彦舟肯定就要把那个碍事的女人调离了! 她擦了擦泪,跟沈彦舟一块儿走进卫生所。 一进卫生所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有的护士们都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儿,空气中透露着大难临头的讯息。 办公室里更是隐隐传来拍桌子的声音:“我走的时候,特意把病历归档编码清清楚楚的排出来,现在怎么能混到一起呢?” “李院长,防疫接种,传染病监测上报……这么多的资料,你就填了一个药品安全的表,其他的资料不是没填,是全都空缺!” “时间这么久远,你让我上哪找?这是在逼着我弄虚作假吗!” “这是谁呀?这么大派头?”江荷下意识看向沈彦舟,“是哪儿来的大领导吗,你认识?” 沈彦舟摇摇头。 他没有接触过医院系统相关的女性领导。 “江主任,你刚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老所长,姓何,脾气特别差!” 旁边苦着脸整理药品架的护士竖起手,遮着嘴巴小声道:“她啊,克死了自己的老公!” 有风穿堂而过,另一个护士打了个冷颤,环抱住自己,双手不住的摩挲着肩膀与手臂:“她一回来,风水都变差了,这卫生所里总感觉有股阴气!” 会议室里的怒斥还在继续,江荷听见不是领导来视察,并不关心。 清冽的嗓音却在耳边响起:“宋医生也在里面?” “是啊,何所长每次不管出什么事,第一个揪的就是宋医生。” 护士还没说完,就见沈彦舟直直往会议室里走。 会议室内,李院长已经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被批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等何所长骂累了,他才点头哈腰地道:“何所长,消消气。” “是啊,何所长,喝口水吧,歇会儿再骂。”宋秋音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来卫生所这么久,不管是多大的领导,只要是何所长站住了理,那就没有不被批的。 李院长刚来的时候她还提醒了两句,但对方不以为然,她便只能顾好自己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种自扫门前雪的行为会不会被何所长也拉出来批一顿…… 正担心间,何所长喝完半杯水,把水杯重重一放:“还有你,小宋!” 门被推开。 何所长打量着眼前两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女,问道:“来治病的?有什么病?” 宋秋音则看向表。 比约定的四个小时早了半个小时。 沈彦舟的目光望过去:“我找沈医生。” 宋秋音小声说道:“他就是下午请假出去,还特配了一位专属医生的那个沈彦舟。” 何所长眉头的青筋暴起。 这位更是绝对的特权分子。 出趟门还得特配医生! 但人家江主任本就是为他而来,若非为他,这人手紧缺的卫生所根本就不会多添一个这么专业的医生。 她也无权质问,只摆摆手:“行,回病房去吧,江主任留下。” 沈彦舟的嗓音清润:“可是宋医生是我的主治医师,现在是检查和换药时间,我需要她。” 何所长倏然抬头,目光像是利剑一般刺向他,抒发心中不满。 而沈彦舟并不退让。 僵持的时间很短,李院长擦了擦满头大汗,赔笑道:“病人要紧,先让宋医生去换药,何所长,你先骂小江……啊不不,先检查江主任的工作嘛!” 除开白天的特殊对待,沈彦舟此时的要求合情合理。 即使是严苛如何所长也不得不放行。 沈彦舟接收到江荷求助的眼神。 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放心,刚才江荷在医院外的意思,他已经完全了解了。 因此,他开口便道:“何所长,江专家应该会和李院一起走。” 所有人都向他投来震惊的目光,包括江荷。 江荷是最吃惊的:“彦舟,你,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吗?” “你刚刚不是跟我说,准备离开吗?”沈彦舟惊讶。 江荷脑袋一阵晕眩,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完全误解自己的意思,低声道:“我是为你来的,你不走,我怎么可能走?我在外头,明明说的是我跟宋秋音水火不容,你——” 她像是猜到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绝望:“你知道宋秋音那样骂我,竟然不惩罚她?” 沈彦舟宽慰道:“宋医生谁都骂,连我也骂,你别放心上。”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理解错了江荷的意图,但是也因此更觉奇怪。 江荷怎么会以为他想把宋医生调走? 宋医生是常驻在卫生所的,可不像是江荷与李院长那样来乡下镀金。 若是她被调走,十里八乡的病人们怎么办? 江荷此刻受到的伤害不亚于万箭穿心。 凭什么?! 沈彦舟甚至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让她忍忍! 她凭什么要忍宋秋音啊?宋秋音这个二婚带娃的不洁女人又算什么东西?! 何所长失声道:“什么?!江医生,你这么突然就要离开?那我们医院的工作怎么做?!” 第16章 偷偷关注 第十六章 偷偷关注 何所长是绝对不可能让江荷在这个时候走人的! 她还没有检查这位新来的江专家的工作资料呢! 李院长疏漏的那些东西都是领导层的报告,可这江医生经手的是病人的一手资料。 要是两个人都拍拍屁股离开,出了问题后连负责人都找不到! 更别提如今卫生所里头还缺了个周海,人手根本就忙不过来。 可是江荷既然能够莫名其妙被调来,没准也有办法能直接被调走! 因此何所长看着江荷,站起身来,决定先稳住对方:“江医生,我听小宋说,你到这之后接手了很多病人,其中甚至不乏两台大手术,病人们都在等着你,你怎么能突然就离开呢?!” 而江荷刚受到心上人的打击,又被何所长批评不负责任,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她眼里噙着泪,泪珠颤颤地望向何所长:“不,我不走!” “那这位沈同志刚刚为什么突然那样说?”何所长看向沈彦舟,“难道是你对江医生的服务不满?” 宋秋音心中也好奇不已。 这俩人莫非是在闹矛盾? 怎么出了趟门,回来就闹成这样? 沈彦舟摇头:“没有。” 何所长怀疑地看着委屈的江荷:“江医生,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说,那我可不放人!” “我愿意留在卫生所。”江荷被逼得含泪道,“是彦舟他刚刚误会了,所以说错了话。” 想到这办公室里头还有个宋秋音在看,她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示威似的看向宋秋音道:“不过,彦舟这么说也是因为心疼我,他一天不走,我就也不走!希望某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见江荷居然没有被调走,宋秋音的心中也有些遗憾,迟疑地看向沈彦舟:“你,真的要我来帮你检查?” 江荷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男主也不心疼心疼? 沈彦舟看了看江荷可怜兮兮的模样,碍于老同学的情面,没有更正她措辞上的错误。 但回答宋秋音时,语气却更坚定了:“非宋医生不可!” 何所长心想,看来这江专家的医术也不咋地,否则也不可能眼巴巴来伺候个男人还被嫌弃。 她可得好好盯着,细致检查。 江荷目送着心上人跟着别的女人离开,魂不守舍,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这辈子学术上最严苛的检验。 何所长问的那些东西全都不是理论课上能有的,问题之刁钻让人无法想象! 另一边,沈彦舟刚出门就想对宋秋音说什么,却被她肘击了一下,食指竖在唇边:“嘘!” 等来到后院,确保说的话不会被听到,她才长出一口气,感叹:“老何生气的时候实在太吓人了!” “你经常被骂?”沈彦舟观察着她的表情,问。 宋秋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自己之前的经历,慢吞吞开口:“其实也没有,老何对我还是相对满意的。” “那你怕成这样?”沈彦舟凑近了些。 宋秋音又想起那天看他脸看呆了的尴尬画面,吓得退后两步:“你干嘛!耍流氓啊!” 沈彦舟默然地看了看两人之间仿佛隔着银河的距离,澄清道:“只是想观察一下你有没有说谎。” “当兵审人审出职业病了!”宋秋音拍拍胸口,指着他警告,“以后不准随便拿我当犯人!” 说完,她拍了一下脑袋:“哎呀,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检查,我还要回去听训呢!” 这话是骗沈彦舟的,没人喜欢挨批评。 其实她是想提前回去看江荷挨训。 沈彦舟的腿比她长,非常轻松的跟上她加快的步伐。 就在进门的瞬间,宋秋音听见他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你怎么知道我当过兵?” 她的大脑空白一瞬。 沈彦舟这次不是以排长的身份进的医院,而是被外派担任某个项目的监工,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来头大,但不知道他的底细。 即使是作为主治医生,她也只有权利看见他的基本资料。 好在沈彦舟似乎没有多怀疑,很自然的替她找理由:“宋医生很关注我?” “倒也没有。”她反应很快,平静地开始给他检查,“是江主任说的。” 沈彦舟还想说话,被她吼了一句:“有完没完?话怎么这么多!” 世界彻底安静。 检查结束,看着她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沈彦舟的眼神探究。 夜晚,宿舍里一直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单身宿舍的隔音不好。 小宝捂着耳朵,撒娇地缩到妈妈怀里:“妈!有鬼喔!” 宋秋音被吓得一哆嗦,拍他的屁股:“别乱说!” 她环视四周,心里也有些发毛。 医院里头常有生老病死,都说小孩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难不成她家小宝通灵? 小宝拿头拱她:“没乱说,我听到有人在哭,不是鬼是谁?” 恐怖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宋秋音是真想把这熊孩子揍一顿:“那是你江阿姨,今天被骂哭了!” 沈彦舟的宿舍离得最近,他见哭声久久没有平息,便上前敲了敲门:“小江,是你在哭吗?” 门开了。 江荷穿着睡衣,梨花带雨:“彦舟……” 沈彦舟宽慰她:“我听江医生说了,何所长也是平等的批评每一个人,你别太伤心,就当那是一位严厉的老师。” 江荷心头失落。 原来沈彦舟是这么想的。 原来只要平等地对每个人发脾气,那他就不会在意那个人的性格? 那她一直以来温柔如水的定位,岂不是很吃亏? 原本千千万万句抱怨,都湮灭在喉中。 沈彦舟想起另一件事,神色变得正经,低声问:“你跟人说过我是当兵的?” 江荷每天都要跟很多人打交道,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但她清楚沈彦舟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的信息泄露。 她第一反应是否认:“没有特意跟谁说过!” “无意间呢?”沈彦舟拆穿她的隐瞒。 江荷咬了咬唇,道:“虽然记不清楚,但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彦舟了然。 江荷的话证明了她没有特意借着跟他的关系在卫生所里大肆张扬,哪怕有提及,也是无意之间,或者是私下隐秘处。 那么就侧面证明了一点。 宋医生会偷偷关注他的信息。 第17章 要爸爸! 第十七章 要爸爸! 何所长回来之后虽然将工作重新分配,但宋秋音还是忙得够呛。 下班之后她连孩子都没空带,苦着脸补资料,连饭也只是草草扒拉几口。 一不留神,小宝就不见了。 她心头发紧,想起上次被陷害的事,赶紧找人:“小宝——” 后院响起稚嫩的呼唤:“妈!我在这!” 她赶到宿舍前的空地,发现小宝笑得格外天真,正跟沈彦舟头碰头地玩游戏。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会陪他玩的叔叔。 宋秋音却毫不犹豫上前,将他一把抱起:“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 不要跟陌生人玩,更不要跟沈彦舟玩! 小宝这孩子因为早慧,所以跟同龄的小朋友玩不起来,很多时候甚至更愿意自己呆着。 年纪大些的小孩读了书,不稀罕跟小屁孩玩。 大人们虽然也愿意逗逗他,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空跟他玩。 像沈彦舟这样不嫌弃他,还有很多空余时间的大人很少见。 也许是父子之间冥冥的缘分,对旁人爱搭不理,在病房里头只看书的沈彦舟,到了宿舍里,竟也会愿意为小宝走出房门。 可这对宋秋音而言,却不是一个好的讯息! 如果沈彦舟知道她就是自己最为憎恶的原配,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把小宝的亲近当成是蓄意接近和讨好! 小宝和她一样,对外人不关心,但若是对自己认定的人,便会真心真意,全心全意。 对于聪明的他而言,一个陌生的父亲的讨厌,并不足以让他伤心。 可如果是自己喜欢的朋友突然翻脸厌恶,那他幼小的心灵将会受到巨大的伤害。 可她对小宝的保护,换来的是不明真相的父子俩的疑惑。 小宝在听懂她的话之后,便垂下头,有些闷闷不乐。 而沈彦舟则深深看着宋秋音:“不要什么?” 宋秋音道:“当然是不要跟陌生人玩!沈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离我儿子远点,否则有被当成人贩子的嫌疑!” 沈彦舟看着她没好气离去的背影,气笑了。 他真想问问宋秋音,自己从头到脚,哪里像是人贩子? 就在这时,小宝靠在宋秋音肩膀上,探出两只大眼睛,冲着他可爱地眨了眨眼。 “明天一起玩!” 小宝的口型这样说道。 沈彦舟心头温暖,生出一种从宋秋音怀里把孩子夺过来的冲动。 这么彪悍的女人,是怎么养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他想不明白。 远远的,传来小宝维护朋友的声音:“妈,叔叔不卖人,他还帮我修玩具。” “知人知面不知心。”宋秋音点了点他的鼻头,见小宝还要犟嘴,明白必须得让这孩子彻底死心。 她叹了口气,通情达理地道:“而且他很快就要离开,再也不回来。” “去哪里?”小宝知道,每次妈妈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就是在认真跟他讲道理。 想到叔叔要离开,他确实有些伤心:“叔叔说等小宝长大了,他接我去看天.安门。” 宋秋音好笑:“人家那只是说说而已,不作数的,叔叔离开这里就再也不会回来。” “就跟爸爸一样,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小宝眨了眨眼,突然很难过,“妈,你不是说这个是爸爸死掉了的意思?叔叔也会死吗?” 宋秋音的脑子卡住了。 停顿仅仅几秒,小宝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撇下去,想忍住,但是没有忍住哭。 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进她的心窝子里,让人心里直发酸。 见把儿子惹哭了,宋秋音手忙脚乱地哄:“不是不是,你别哭啊。妈的意思是,叔叔只能修一会儿玩具,我能给你修一辈子!” 可向来听话的小宝,这次不知为什么,总是哄不好。 宋秋音哄得也有些烦了,平常多乖的孩子,怎么被沈彦舟一带就跑偏了呢? 她气得捏小宝的脸:“那你说,你更喜欢妈,还是更喜欢那个叔叔?” “喜欢妈。”小宝抽抽噎噎地打了个哭嗝。 宋秋音心中获得了些许安慰,语气又恢复温柔:“这就对了嘛,我们小宝有妈妈就好了,不要那个叔叔……妈妈知道你平时孤单,以后会尽量抽出时间,不这么忙,一定会来陪小宝玩的好不好……” 小宝不知被说中了哪个点,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跟鼻涕横飞,含糊着道:“爸爸!” 正准备找手帕的宋秋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依赖父母是每个小孩的天性,小宝懂事的外表常常让人忽略了,他也只是一个仅仅五岁大的孩子。 而小孩子本就藏不住事,若是偷偷藏在心中的情绪一旦爆发,就比平常更加不可收拾。 小宝哭着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跟我玩!为什么大家都有爸爸,我没有爸爸!” 哭声太过剧烈,一直被吩咐关注宋秋音的赵姨听到动静:“怎么听着像是小宝在哭?” 一起嗑瓜子的长舌妇们也纷纷竖起耳朵,这几天何所长回来,所里的乐趣大大减少。 孩子的哭声对她们而言更让人兴奋。 她们很快就跑过来,幸灾乐祸的探着头:“哦哟,还真是小宝在哭啊?” “小宝,你不是平时最懂事的吗?今天怎么哭成这样啊?” “哈哈……你们看这娃娃,平时跟大人一样,耍赖起来脸哭得通红通红的!跟个红柿子一样!” 宋秋音不愿被人看笑话,抱着孩子回屋,哐的关上门。 沈彦舟听见了全程,见状只觉心头一揪。 想要上前安慰,却没有立场,不由泛起几分愧疚。 虽然这件事其实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旁人嘲讽,小宝大哭,宋秋音孤零零地哄着孩子却怎么也哄不好的画面,不知为何,让人印象深刻。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荷的耳朵里。 “什么?!你确定小宝一直哭着要爸爸?”江荷难以置信地问道。 赵姨接过她手中的粮票,露出贪婪的表情:“那还能有假?好多人都听到了!” “想不到,她竟然拿自己的儿子来博同情!”江荷恨得不行。 第18章 医闹 第十八章 医闹 这几天,由于工作繁忙,江荷便以为自己只要盯紧宋秋音即可。 可没想到,宋秋音居然从孩子身上找突破口,借机卖惨。 赵姨添油加醋的说道:“说来也奇怪,小宝这孩子平时懂事的很,昨天不知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还把宋医生也惹哭了。” 江荷冷冷道:“这就是想提醒沈彦舟,她的丈夫已经死了,随时可以改嫁!” 赵姨有了主意:“江医生,你放心,我保管把她名声搞臭,让她的真面目暴露。” “你有什么办法?”江荷问。 赵姨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笑眯眯的说道:“江医生,我家老汉的病……” “放心吧,到时候我托人给他诊疗,保管把他治好,还不费钱!” 江荷打了包票,等赵姨出去之后,嫌弃地把对方用过的水杯扔进垃圾桶里,又把桌子给擦了一遍。 她想了想,又重新把赵姨给叫了回来:“我记得你们这边,是不是有医闹的人家?” 次日,宋秋音刚进门就感觉医院的气氛不对。 原本被何所长的归来而压制的那些长舌妇们,今天也不知道是受到什么刺激,不仅没有噤声,反而变本加厉。 她所到之处,就连小护士们也避之不及,投来异样眼神。 更有甚者,昨天刚入院的男病人,在做检查的时候,也冲着她不明意味的嘿嘿直笑。 她冷着脸没有搭理。 可那病人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裤腰带:“宋医生,听说你对那档子事很有研究,我这里也不舒服,你要不要给我治治啊?” 宋秋音抽出手,不假思索的扇了他一个大耳光。 除了沈彦舟的特殊待遇之外,其他的病人全都是多人病房。 男病人在开口的时候,就有其他的病人也投来了目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其余人更是倒吸了口凉气,窃窃私语。 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推搡声:“哎哎!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宋医生摸到了!摸到了!” 起哄的笑声响起,宋秋音豁然转身,拿起墙角的扫把就打开门,一通乱扫。 长舌妇们被吓了一跳,纷纷躲避,叫骂声不住响起:“宋秋音,你勾引人家男人,还冲我们撒泼?” “王家婶,你快来看,你出去的时候,宋医生跟你家男人搞上喽!” 宋秋音怒气冲冲道:“全都在瞎传什么?你们嘴上不积德,真不怕自己生毒疮?不怕报应到你们全家头上?!” 能待在医院的,除了职工家属就是病人家属,这么一说,流言蜚语稍歇。 但很快,人群中便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搞得跟我们冤枉了你一样,你要是安分,那娃哪来的啊?” “就是,宋秋音,你装什么良家妇女?” “我们嘴快但说滴都是真话,不比得某些人,表面装的很,背地里不知道勾搭多少个男人!” “王家婶子,你快来评评理!不信就去问你家男人!” 王家婶子涨红着脸冲进病房,看见男人脸上的巴掌印,质问的话还没说出来,先呜呜直哭。 男人是个无赖,嬉皮笑脸地道:“宋医生给我检查,不满意就不满意,扇我干什么啰?” 明明是无赖骚扰被打,被他暧昧的话一说,倒变成了借着检查的名义,进行不正当交易,没谈拢之后被打。 宋秋音寒声道:“王勇是吧?我等会就去跟何所长说,以后你的所有病,我都不会治!” 她想要走出去,却被女人们团团围住:“宋秋音你什么意思?” “你是医生就要为我们服务,咋还能不收病人呢?” 偏偏在这时,王勇那赖皮的声音响起:“瞧不起我是吧?你这女人,我哥也睡过!怎么轮到我这睡不得?” 宋秋音浑身血气上涌,背后却突然袭来一股凉意。 王勇夫妇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左右开弓,揪着他的头发,拽着她的身子往走廊里拖! 与此同时,医院的大堂里,也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俊哥,我滴俊哥啊!”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个宋秋音要害死人啊!” 宋秋音好不容易才挣脱束缚,可也像是被钳制的犯人,头发散乱地被围着推搡到大堂。 今天是礼拜天,又正好是流感多发期,出现这么大的动静,大堂里头打点滴的病人们也看过来。 上次那个夫妻吵架,身上插着刀就被送过来的病人王俊,此时正捂着自己的伤口,躺在担架上,哎哟哎哟的喊疼。 他的老婆哭成了泪人:“上次我家俊哥来医院,结果宋秋音这个贱人不检点,勾引了我俊哥——害的他伤口都化脓了——” “你们说话要讲证据的!”宋秋音烦躁的地把头发拢在脑后,警告地环视四周,“各位父老乡亲,我宋秋音是什么样的为人,到这里治了多少病人,大家心里都清楚!” “更何况,王俊家属,上次我就跟你们说了,这个建议住院治疗,否则会感染,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回家,当时的医嘱单子我这都还有备份!” 她说的话铿锵有力,一时镇住了不少人。 何所长挤过人群走来:“发生什么事?” “所长,他们医闹!” “何所长,宋秋音她勾引男人还害人,你这次不能再护着她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何所长听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呵斥道:“当时的诊疗单都有记录,如果是你们真的不听医嘱,化脓了,来闹也没用!” “那宋秋音勾引我男人总是真的吧!”谁知,王俊的老婆不依不饶,竟然冲着众人直接跪下来,“天打雷劈的啊……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家当时是准备治的,结果……” “结果我家男人鬼迷心窍,跟到起这个宋秋音,付了嫖资,把治病的钱都花完了,才只能回家!” 如此劲爆的新闻,加上王俊老婆的涕泪横流的演绎,周围围观的群众竟然就信了七成! 而最后的三成则被长舌妇们给补足。 她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说道:“是有这个事!” “我亲眼见到宋秋音她勾引男人了!” 第19章 解围 第十九章 解围 更糟糕的,王勇的老婆明明刚才还在和老公齐、心协力的撕扯宋秋音,可听到众人的起哄之后,用力的推了一把王勇:“离婚,你跟这个姓宋的过去吧!” 说着,她就哭着往外跑。 有那实心眼的村民,本不打算参与纷争,可听见离婚两个字,就像是被打开什么开关,赶紧追着她跑:“不行,不能离婚!” 宋秋音环视着四周,心头冰凉。 事态已经完全被王家这两对夫妇掌控。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边,王俊夫妇撒泼打滚,咬定她卖身骗钱,害人身体。 那边,王勇老婆跑到医院外头,嚷嚷说因为她而要离婚。 她就算说破天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这口黑锅是结结实实扣在她身上,让她挣扎不得。 “秋音,我已经把王勇的手术记录和医嘱单也找出来了,你看这要不要公布出去?” 办公室里,何所长看着眼前的证据,那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显出满满的无力。 好在宋秋音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会让护士一丝不苟的记录,没有人敢糊弄,所以所有的资料都很齐全,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上面交代。 宋秋音苦笑:“不用。” 何所长抬头看着她:“可是如果不公布,恐怕那群人会越闹越大!难不成你心虚?” “所长,我当然不可能心虚,只是觉得就算公布也没用。”宋秋音口中满是苦涩,“咱们这县城里的风气,哪怕是把过程写得再详细,公布出去,他们也只会说我果然碰过男人的身子,让流言更甚。” 别说是手术记录单了,哪怕是这个年头有录像,那也没法公布。 因为何所长说的方法只有现代才有用。 而现在,由于卫生教育和基础教育都不普及,百姓的思想老旧。 部分偏远的山区甚至还有喝符水的现象! 她刚来的时候,就发生过一例因阑尾炎不肯做手术而致死的案例。 何所长不得不承认,宋秋音的判断是准确的。 但除了公布之外,她们又还能做什么呢?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何所长疲惫的揉着眉心,面带怒容:“我看那王家的分明就是想赖掉医药费,所以才故意栽赃你!他们还说要你额外赔钱给他们,被我给拒绝了。” “谢谢所长愿意相信我。”宋秋音见她始终这么坚定的相信自己,不由得鼻头一酸。 何所长拍拍她的肩膀:“我已经把所有一线的病人都交给江荷,你这段时间就做些不露面的工作吧。” 宋秋音立在原地,看着那手术记录单,脑海中回想起这些年治病救人的一幕幕。 费心费力救人的画面和那些责怪污蔑的面容话语重叠。 她竟然有些茫然,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遭受老天这样的惩罚? 门外传来何所长的声音:“江医生,你们回来了?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儿……” 江荷的声量略微提高,大到办公室里清晰可见:“所长,这恐怕不合适吧?您才刚批评过我病案做的不精细,我想我的能力上确实有些问题,这几天正在反思,怎么能承担这么多工作呢?” 何所长犯难:“这也是!” 江荷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您刚才说的这些工作可全都是宋医生的,是不是她生病了,或者要照顾孩子?” 宋秋音心头一动,像是抓到了什么头绪,可那点灵光很快就消失。 她望向何所长的桌案,左侧有一叠请假条,最上面的那一张就是江荷写的,请假原因是陪同病人出行,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么巧,他们刚离开半小时不到,医院里就发生了闹事。 而事态刚刚被平息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门外,面对江荷的询问,何所长叹道:“有几个病人想赖账,宋医生受到影响,这阵子恐怕要转后勤。” 江荷轻笑:“不会吧?什么事儿能这么严重?其实我和彦舟在路上也隐约听见了些,但都不敢相信,该不会——” 话音未落,门被打开。 江荷万万没有想到宋秋音居然就站在里面,四目相对,她被吓了一跳。 要是说以前发飙时候的宋秋音像个母老虎,那现在简直就是个母夜叉,好像随时都要吃人似的! “宋医生,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江荷垂了垂眼,掩饰自己的心虚。 现在卫生所里的工作还需要她承担,按说,宋秋音还欠她一份人情,该跟她说声辛苦了! 可看着江荷这副模样,宋秋音不知为什么,心里火气蹭蹭的涨。 她凉凉地问:“你们在路上听见了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江荷还没回答,沈彦舟先开口:“没什么!” 这是在替江荷解围? 宋秋音有时候还真是佩服江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办公室斗争做的这么漂亮,人前还是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好像人人都得记她的好。 见她沉着脸没说话,沈彦舟也觉得有些棘手,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确实是听到了些流言,很不堪入耳。 他也没想到自己离开卫生所的时候会发生这么大的事。 气氛有些尴尬,宋秋音也不想杵在这儿,她清楚江荷一定会故意给她添堵,比如说装作无知的样子,把她的难堪经历仔仔细细地再剖开问,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因此,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接小宝。” 江荷瞧着她的背影,露出微妙的笑意。 拿孩子卖惨又如何? 经过这件事,不管宋秋音再怎么卖惨,沈彦舟都绝不会再相信她。 江荷最清楚沈彦舟,他骨子里清冷疏离,还带着几分傲气矜贵,虽然在为人处事上,有时会表露出随和模样。 但,那都只是他社交处理问题的手段,就事论事而已。 对于宋秋音这种人,他肯定厌恶到了骨子里! 想到这儿,她也就不再纠缠于揭宋秋音的短,而是果断的应下差事。 以便于展露出自己远超于宋秋音的业务能力和个人素质。 可谁知,就在她应下之后,沈彦舟竟快步追往宋秋音离开的方向! 第20章 小宝被欺负 第二十章 小宝被欺负 “宋医生!” 冷冽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时,宋秋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满迁怒。 她立刻加快脚步,可还是被沈彦舟追上:“宋医生,我有话要问你。” “有什么想问的就在这问!”宋秋音认定他是和江荷一伙的,索性站定,双手插着兜,恼怒道,“我宋秋音没有什么事是见不得人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彦舟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情不自禁的软下声调,“我就是想跟你说,小宝已经被接回来了。” “什么?”这话完全在宋秋音的意料之外,她抬头看大堂的钟表,质疑道,“托儿所半小时前放学,到这十分钟的路程,谁能去接小宝?” “小江建议的,说是怕孩子受到影响,所以让护士带他回宿舍……哎!宋医生!” 沈彦舟还没说完,就见宋秋音狠狠剜了他一眼,快步向后门跑去。 沈彦舟赶紧跟在后头。 宿舍里没有响起哭声,这让宋秋音松了口气,但当她走到宿舍门前的时候,却分明听见小宝抗拒的声音:“我不要你,你滚出去!” 她立刻推开门,只见小宝手里紧紧的抱着布老虎,狠狠的砸向身前蹲在地上的小护士。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打人呢!” 小护士听见推门声,又被砸了一下,吓得半死。 她反应倒是特别快,捂着自己的头,赶紧往外跑,像是怕被拦住,又用手肘狠狠的肘了宋秋音一下。 “嘶!”宋秋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撞倒在门框上,尖锐的直角正好与身子相撞,疼的人泪花直冒。 她爆了句粗口,却疼得两眼发黑,再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是沈彦舟那张讨人厌的脸。 沈彦舟蹲下来问她:“你没事吧?” “本来没事,被你看笑话就有事了!”宋秋音咬紧牙根,暗叹自己倒霉。 小宝也蹲在旁边,眼里噙着豆大的泪,带着哭腔颤颤的喊了一声:“妈!” “妈在呢,小宝别怕。”宋秋音一看就知道自家儿子肯定是受人欺负了,赶紧装出镇定的样子,不让儿子担心。 这也是她听见小宝被别人接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宿舍跑的原因。 小宝吸了吸鼻子,正要往她的怀里扑,忽然又转过身,忍着眼泪捡起自己的布老虎,小心的擦了擦。 然后,他才抱着自己的布老虎,挤到宋秋音和沈彦舟的中间。 也许是因为自己信任的两个人都回来了,他感觉终于找到依靠,倒没有抱怨什么,只是眼泪默默地流。 这懂事又怕人担心的委屈模样,别说是宋秋音这个当亲妈的,就连沈彦舟看了,心尖都疼的发抖。 宋秋音还没伸出手,自家儿子就已经被他抱走。 沈彦舟抱着小宝,先将他全身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之后,才严肃地问:“谁欺负小宝了?叔叔帮你教训她!” 宋秋音有些惊讶。 跟小宝发生冲突的是个小护士,沈彦舟却不是个欺负女流的人,刚刚看见了她被撞倒都没把人拦住。 按理来说,如果小宝没有受伤的话,一般人都不会把小孩子的眼泪当回事,只会说他不经逗。 而小宝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养成了除非实在忍不住,否则只对自己亲近信赖的人表露真实情绪的性格。 现在沈彦舟看见小宝哭,都还不清楚是否只是发生口角,就主动开口说要帮忙教训。 想不到他对小宝还真有几分真心…… 她心情复杂。 小宝听见沈彦舟的话,眼泪这才掉下来,一手抱着布老虎,一手抹眼泪:“那个护士姐姐说……说让我不要装哭装可怜……我没有装……小宝不是故意哭的……” 说着,他把头压得很低很低,最后埋到布老虎上。 可是布娃娃太小了,遮不住他的脸,而且很快就被打湿。 宋秋音气得浑身发抖:“我明天就去跟托儿所的老师说,绝不可以让别人接小宝放学!” 不是让她干后勤吗?好啊,后勤的事少,那她还能天天准点下班接孩子呢! 沈彦舟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脸色凝重得吓人:“你在这儿的风评名声,都会影响到小宝的成长环境,你想过没有?” 像是句点评,但是更像是句责怪。 宋秋音把小宝从他怀里夺过来,忍无可忍地骂道:“我是小宝亲妈,当然知道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孩子难受我心疼,可再怎么心疼,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在这里假惺惺地责怪我不为孩子考虑!”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调离这里?”沈彦舟见她红了眼眶,脱口而出。 宋秋音抿唇不语。 眼下这卫生所虽然民风差了些,但能够接纳她的背景,薪资也算合理。 她当初选择跑路,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原主的父母即将因为犯事儿而被查。 跑路第二年,宋父宋母被秘密关押。 她若去其他地方求职,公职单位绝无接纳她的可能。 因为即使是被她的医术打动,让她做外聘医生,那也要有基本的背景审核。 而她的背景是一片空白。 到了这一步,还算好,因为特殊年代,背景空白的,除了黑色还有红色。 但这种情况下,院方就又要向上申请批条,层层上报后得到否定答复。 当初能进卫生所,是因为赶在原主父母被关前进来,且这儿的人手正好短缺。 过了审核之后除非评职称,否则不会再有人复审。 所以沈彦舟说的话看似合理,但却根本没有考虑到她的真实处境。 当然,他也完全没有必要考虑,毕竟,若他知晓原主父母撮合他们,是因为想要拖沈家下水,让沈家帮忙找关系。 那她恐怕不到三分钟就会被赶出这个卫生所……连最后的工作机会都失去…… 沈彦舟没见过她这样隐忍的模样,心中越发生出疑窦。 宋医生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有时候坚强勇敢又彪悍,有时候又这么隐忍委屈? 让人看得心里某个地方直发皱。 第21章 自己找个爸 第二十一章 自己找个爸 宋秋音想明白自己的处境,身上的痛也缓过来,隐约听见小宝的肚子在咕咕叫。 她起身道:“我去做饭。” 单位的食堂是不能去了,小宝刚刚被伤过心,绝不能再受那些长舌妇的恶意逗弄。 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所有人好像都对她的恶意特别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难不成,她真的有这么讨人厌? 小宝还在沈彦舟怀里,她伸出手,示意对方把孩子交给自己。 沈彦舟却抱紧了小宝,抗议道:“孩子都这样了,你还不让他跟我?宋秋音,你过分!” 185的男人人高马大,蹲下的时候都快把大半个门给占满了,居然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般,说她过分? 宋秋音被气得头晕。 偏偏小宝也抽抽搭搭地窝在男人怀里:“妈妈过分。”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好的很,就我坏!”宋秋音气得牙痒痒,也不想再管,“那你晚上要吃什么?” 小宝忽然猛吸了一下鼻涕,眼泪也不流了,清清嗓子:“我要吃蒸鸡蛋!还有妈妈煮的面!” “大晚上吃面?”宋秋音想责怪,看着他那泪痕点点的小脸,又心软,“行吧,那我先煮面再煮饭。” “我吃豆豉炒肉。”沈彦舟适时地开口。 宋秋音像见鬼一样看着他:“我问你了吗?你就张口要吃?” 沈彦舟说:“我买了菜,也托小护士带回来了,就在你屋里呢。” 他一指桌上,还真有一个被浸出了油斑的草纸包,宋秋音狐疑地走过去打开,开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也不知道这个沈彦舟是不是有强迫症,更不知道他从哪儿切来这么一块方正的肉。 宋秋音几乎可以想象副食品商店的大姐切肉时那嫌弃的样:“切块肉咋还这么四方四角的,又不是旋豆腐!” 权衡再三,她看着小宝咽口水的小脸,还是心软了。 卫生所食堂的条件本来就不好,清汤寡水。 最近张厂长也没派人来给沈彦舟改善伙食,估计这位公子是饿着了,才亲自去买肉,但也不会做。 她代为加工,他应该不会狠心到不给小宝吃! 她平常就会拿自己的积蓄偷偷给小宝加餐,宿舍里放了一个烧煤球的铁皮炉。 至于饭,去食堂里打点就行。 闻着里头传来的菜香味,沈彦舟捏了捏小宝的脸:“想不到你妈还会做饭。” 宋医生有一双没被农活折磨过的手,不像是个操持家务的人。 他想,大约她是在嫁人之后,才练出的这份手艺。 心里忽然又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小宝赖在他怀里,刚哭的眼睛还湿漉漉的,望着他:“叔叔,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又自顾自地道:“小宝也很乖。” 沈彦舟揉揉他的头:“刚才护士姐姐的话别放心里去,叔叔相信小宝。” 小宝像是被鼓励,稚嫩的童声一开口,石破天惊:“叔叔,我想要你当我爸。” 经过深思熟虑,小宝已经决定了! 既然他爸死了,那就自己找个爸! 沈彦舟浑身一震,往里头看一眼,怕宋秋音听见了之后,以为是他带坏了她儿子,挥舞着锅铲出来打他。 随后,他看着满眼天真的小宝,失笑道:“我可娶不起这么彪悍的姑娘。” 小宝的眼神黯淡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彦舟又有些心疼,向他保证:“不过叔叔很喜欢小宝,以后会多陪你,好不好?” 食堂里,江荷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 小护士见了她,殷勤的向她搭话:“江主任,在找沈工吗?他回宿舍了。” 满食堂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江荷很享受这种地下恋情被关注的感觉,面上不好意思的说道:“哪有啊,我,我就是……” 小护士把她拉到一边,讨好的说道:“哎呀,咱们谁跟谁,您就不用遮掩了!对了,后头的厨房正好空着,我都跟他们交代过了,绝对不会打扰您和沈工做饭!” “那谢谢你啊。”江荷心满意足,把刚刚的烦恼抛之脑后。 等会她一定要好好展示自己的厨艺,毕竟俗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她专门研究过沈彦舟的口味,很刁钻。 可谁知,当她来到宿舍时,却被眼前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沈彦舟居然又跟小宝待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而厨房里头隐隐飘来肉的香气,她忍住骂人的冲动,快步走过去:“彦舟,你们在干什么呢?” 说着,她还露出勉强的笑意,假惺惺的摸向小宝。 可小宝刚经历过大人的恶意,对她有着本能的抗拒,偏头躲开。 江荷更加生气。 宋秋音没教养,所以生出来的孩子也这么没教养! 也就是彦舟脾气好,被他们可怜的外表给迷惑了! “阿姨,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啊?”小宝稚嫩的声音响起,几乎要撕裂她的伪装。 小小的孩子眼中带着几分懵懂:“你也讨厌小宝吗?” “当,当然不是了!”江荷尴尬地收回表情。 面对沈彦舟投来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就是刚刚交接工作太累了,你妈妈最近出事,她的工作只能由我来接替。” 沈彦舟微微皱眉。 她立刻改口:“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小宝啊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说着,她笑眯眯的蹲下身子。 小宝也对她露出笑脸:“谢谢阿姨,阿姨你长得这么漂亮,脾气也这么好,妈妈还说你的工作能力也很强,肯定能够完成那些任务,对吧!” “当,当然了……”江荷本来还想着等会儿偷偷找沈彦舟诉苦,推掉那些任务的。 但被小宝纯真崇拜的笑脸对着,愣是下不来台,只能咬牙咽下。 小宝大方邀请道:“阿姨,我看你那么瘦,肯定没吃过几顿好的,要不来咱家吃肉吧,沈叔叔今天买了肉!” 沈彦舟看了江荷一眼。 那眼神让江荷委屈,下意识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若是放在平时,沈彦舟别说答应了,一块肉而已,全给她都行,没准还要补贴她几张肉票。 但今天…… 他眉头轻轻锁起,不确定问道:“你,要跟孩子抢肉吃?” 第22章 保护屁屁 第二十二章 保护屁屁 沈彦舟承认江荷的辛苦,也肯定她为了工作付出的努力。 但跟孩子抢肉吃,是不是太过分? 他想,江荷应该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在江荷答应之前,开口提醒。 果然,江荷听见这话之后,面色一僵,局促地道:“怎,怎么会呢?我还没到缺这两口肉的地步!”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宝这孩子可能是在给她设套。 亏她刚刚听见小宝说她瘦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毕竟她的身材确实很纤细曼妙。 可谁知道……反而惹来了沈彦舟的质疑。 不过,不跟他们一起吃饭,那也行! 她心中又生出计划,状若无事的摸了摸小宝的头,又笑道:“彦舟,你呢?你不会真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吧?影响多不好,咱们去外头下馆子怎么样?” 她这般聪慧,哪里看不出来,自己陪着沈彦舟买的那块肉,肯定是已经被宋秋音那个女人占了便宜。 而现在尽管是拿肉票买肉,那副食品商店里头的肉也紧俏,这个点再过去,连那案板上的猪肉末都被刮没了! 她原本准备展示厨艺的计划必定泡汤。 彦舟自己买菜,无非是吃不惯食堂,倒也没见得是多喜欢别人做的菜。 那与其吃宋秋音做的这口饭,还不如去下馆子呢! 宋秋音听见对话,投来目光,心里犯嘀咕。 男女主下馆子,那这块五花肉是要给沈彦舟留着,还是送给小宝啊? 她决定等会儿开口问问,以免显得自己不知礼数。 谁知道,其他人还没开口,她家那大馋小子望着江荷,垂涎欲滴:“阿姨,你们是去国营饭店吗?” “哟,你还知道国营饭店呢!”江荷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听见吃的就连口水都忍不住。 不过,这个小宝不会想跟他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吧?也不知道宋秋音会拦着,还是会趁机让孩子过去占便宜。 小宝点点头,咽了咽口水:“小宝过五岁生日那天,妈妈带我去过!里头的肉龙可香可香了,我一口咬了这么大一块儿!” 沈彦舟问:“你什么时候生日?今年的生日过了吗?” 宋秋音要不是手头正炒着菜,都想捂脸。 小宝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碰上吃的咋这么积极。 最关键的是还在江荷面前丢人现眼! 她赶紧开口,制止话题的发展:“咳,小宝,肉炒好了,你过来尝尝。” 小宝很听妈妈的话,把布老虎丢进沈彦舟怀里,咚咚咚往里跑。 除了听出妈妈话语中的提示外,他也闻到了那豆豉炒肉的香气,给小孩吃的肉里没放辣椒,但鲜甜裹着汁,他很爱吃! 江荷看着那布老虎,嫌弃的表情一下没藏住。 主要是,布老虎上的针脚可不算细密,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产品。 上头绣着的歪歪扭扭的宝字,已经被打湿,她先入为主的觉得那应该是口水。 而且,它还灰扑扑的。 沈彦舟感受到湿润的触感,拿出手帕把它裹起来,跟江荷解释:“小宝刚哭过,这是眼泪。” “哦,这样啊。”江荷说道,“小宝这孩子也真是的,把东西往你怀里一丢就走了,要不就把这个放在窗台上,然后咱俩下馆子去?” 她心疼地看着沈彦舟:“你这些日子都饿瘦了,可得好好补补营养。” 沈彦舟若有所思:“是吗?” 他抽出一叠票给江荷:“我记得你到这儿没带多少东西,这个月的工资也还没发,这些算是你的辛苦费,也算是我请你吃饭的钱。” 江荷看了一眼,心脏差点跳出来。 布票肉票粮票里头还夹着张大团结。 平常人家过年也就这个份额了! 她以为他要跟自己走,笑着带路,谁知道沈彦舟脚步一转,就走进了厨房。 他冲江荷挥手。 等宋秋音忙完的时候,才发现沈彦舟居然还留在这。 厨房里头没桌子,炉灶又太高,她本来是把做好的炒肉和面条都放在凳子上,任由小宝扒拉着吃。 谁知沈彦舟也蹲在旁边,也不说话,慢悠悠的伸筷子夹肉。 看见她回头震惊的表情,小宝也傻乎乎地朝她看过来。 爷俩非常默契地冲她露出一个笑。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下意识的往围裙上擦了擦,“不和江荷去国营饭店?” 沈彦舟皱眉,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惹了他不高兴。 他指着长凳上的豆豉炒肉:“我的肉!” 话语之中微带谴责。 世上哪有客人的肉还留在这儿,却赶客人走的道理? “哈哈……”宋秋音意识到自己不礼貌,讪讪道,“我不是想白吃你的肉的意思,只是人家江主任主动邀请,你不去的话,人家要伤心的呀!”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汗颜。 想不到人虚伪的时候都是一个样。 她刚刚辩解的那些话,甚至有几分平时江荷说场面话时的风范。 沈彦舟也不知道信没信。 小宝在旁边天真无邪的说道:“刚刚江阿姨站了好久,一直看着叔叔。” “有吗?”沈彦舟心不在焉。 “有!”小宝面也不吃了,用力的点头,“叔叔你是不是要娶她当老婆?” 宋秋音一个箭步冲过去,赶紧捂住自家儿子的嘴,感觉自己这辈子挺得直直的腰板,因为这傻儿子的缘故而不得不屈尊弯下。 她赔笑:“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你别介意。” 在原本的剧情里,沈彦舟是个非常讨厌别人误解和造谣的人。 偏偏原配爱胡思乱想,惹是生非,连带着自己的儿子小宝也非常惹人讨厌,三天两头的造谣传谣。 她记得,有一个剧情是,原配安排小宝诬陷女主,骂女主是坏女人抢走他的爸爸,以此来博同情,甚至还闹上了报纸。 而从不打孩子的沈彦舟,那一次用了竹条,把小宝打得屁股都烂了。 她来的时候,小宝已经是个已成型的小生命,不能打掉,所以从做好生下这个孩子的准备开始,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教他。 哪怕用尽所有力气也得把孩子的品性给扭过来。 谁知道小宝除了早慧之外,从不调皮捣蛋。 她也就慢慢放宽心。 谁知道还是闯祸了…… 她担心的看着沈彦舟的表情,偷偷挡住小宝那圆润屁屁。 第23章 区别对待 第二十三章 区别对待 沈彦舟的脸色果然沉下来。 涉及这种名声和作风的事,他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绝不容许别人胡说八道。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光是投下阴影,就把宋秋音吓得够呛,本能地抱住孩子:“你别打小宝,要是生气就打我好了!” 沈彦舟有些郁闷。 他看起来有这么凶吗? 像是打孩子的人吗? 真不知道宋秋音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他的! 要说小宝刚刚说的话只是童言无忌,让人想要纠正。 那宋秋音这受惊的反应,就让他真的有点生气。 他自问认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手段威胁恐吓过这个宋秋音。 她为什么这么防备误会他? 他冷脸道:“吃饭!” 看见他这表情,宋秋音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也不敢多吱声。 三个人坐在宿舍里头的小饭桌旁,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 沈彦舟本来心里生闷气,看见宋医生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又看见小宝知道自己大祸临头,所以缩着脖子,努力的用自己的小短手夹菜的模样…… 够一下,够不着。 够两下,够不着! 踮起脚够,这下总算能够着了—— 沈彦舟忽然低笑一声,掐着他的胳肢窝把他给抱起来,揉吧揉吧塞进自己怀里。 小宝急眼了:“叔叔你干嘛!” 沈彦舟把肉挪到孩子跟前,抬了抬下巴:“吃吧。” 宋秋音松了口气。 傻孩子有傻福,还好这一世小宝被她教得很天真,沈彦舟应该也是看出他不是故意冒犯,所以没有追究,还被孩子的傻样给逗笑了。 所以,他顶多也就是觉得她没有教好孩子,对她摆摆臭脸。 接下来,沈彦舟再也没正眼看过她。 等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宋秋音收拾饭桌,看着桌上的菜,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虽说是沈彦舟带的肉,可他刚才都没吃几口,反倒是炫了整整两碗大米饭。 她不信邪地夹了一筷子肉,仔细品尝过后,自言自语:“是我做的菜太难吃了吗?不会吧……” 不过,还真别说,闹了这么一通过后,宋秋音倒是暂时把白天的郁结抛在脑后。 正好由于张院长的偷懒,卫生所里的资料需要整改,何所长就把这部分资料交给了她,而自己奔赴一线。 见她在档案室处理东西,不知道是谁扒拉着门框,阴阳怪气:“哦哟,宋医生这是因祸得福了哇~干起卫生所长干的事了!只要处理处理文件!” “清闲的嘞,跟我们比不了~” 宋秋音摸着档案,把笔递过去:“那我去跟所长说,跟你们换工作。” 说着,她作势去拿护士手里的病案:“正好也看看赵姐你记的东西清不清楚,我记得所长好像说过有个问题,你屡教不改,如果再犯的话,看见一次就扣一次工分吧——” 赵姐吓得面如土色,捂紧病案就跑。 她旁边推着药车的小护士急得都不会推车了,面对宋秋音撑着药车的手,欲哭无泪:“宋医生,我,我路过的,我真是路过!” 宋秋音不留情面,把药车检查一遍后,才肯放行。 午休的时候,护士们个个无精打采。 何所长大加赞许:“小宋,你这个后勤工作做得很出彩,有你在,他们的工作效率跟迎检的时候一样,连地都拖得更干净,我们卫生所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江荷捏着笔,面色不善。 早知道这何所长是个硬茬,她就该把李院长给留住。 以前宋秋音在一线工作,她和沈彦舟想聊多久就聊多久,没人查问。 现在这个姓何的倒好,这个中年克夫的老妇女,连她多进彦舟病房三分钟都要问,就差掐着秒表对她进行监视。 现在更是明着偏袒宋秋音,连演都不演了。 明明她才是最辛苦的人,帮忙承担那么多的工作,却夸宋秋音后勤干的好,这是什么道理? 谁不知道行政和后勤工作最好干! 当着何所长的面,没人敢驳。 可等何所长走后,就有小护士发牢骚:“什么工作出彩啊?有些人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刁难我们!” “就是,某人心情不好,所以才故意抓我们的错,还说要扣赵姐工分!” 角落里,被称为“某人”的宋秋音埋头工作。 江荷见她沉得住气没反应,心里更加不快乐,面上却温温柔柔的说:“你们也别这么说,宋医生听了会心里难过的。” 说着,她露出疲惫的模样,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赵姐立刻围上来,心疼道:“江主任,你才是我们卫生所里的大功臣,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惹麻烦,我啊,真为你抱不平!” 江荷谦虚地笑着,赵姐的眼光不经意间扫过抽屉的缝隙,惊讶道:“哎呀江主任,你这你这——哪来这么多红包?” “哦,是彦舟给的。”江荷失笑,“也是给你们的。”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上去,七嘴八舌地热闹讨论:“真的假的?” “沈工真是会疼人,给这么多呢!” “不像某些人费尽全力也得不到~” 江荷向来会做人,她昨天去国营饭店的时候把沈彦舟给的粮票兑成小面额,用红纸包起来,如今一封一封的分发给大家。 轮到宋秋音的时候,她亲自到了角落的桌案前,敲了敲桌子:“宋医生,这是给你的。” 面对宋秋音诧异的眼神,她笑着开口:“彦舟体贴我照顾他辛苦,所以非要给我这些报酬,我想着照顾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特别是你要占到主功,所以就给你包了最大的红包!” 听见是最大的红包,原本对宋秋音避之不及的人群豁然围拢。 那一双双眼睛直往江荷手上瞟。 两斤粮票,一斤肉票! 这么丰厚的报酬,看得人眼馋! 赵姐都心里不平衡了:“宋医生也就是开开药做检查,真正服侍巡视守夜的还不是我们护士呀?这个红包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宋秋音看着江荷那看似好意的笑颜,进退两难。 第24章 想到办法 第二十四章 想到办法 江荷暗自得意。 她通过红包收买人心,再通过对比,制造出宋秋音给卫生所惹了麻烦,却得到最丰厚的奖励的不平衡感。 这种不平衡无疑会让宋秋音本就不好的风评雪上加霜。 而宋秋音要是不收,她就可以说宋秋音是假清高,以后这些贪心不足的长舌妇们再问她要好处,她就说宋秋音反对收礼,所以不能再发福利。 她倒要看看这个爱占小便宜又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在这卫生所里混得下去。 谁知,宋秋音抬头只看了她一眼,便直言不讳地问道:“请问江主任,这属于患者给我们送的红包,还是您自掏腰包分发的福利呢?” 江荷说道:“当然是我给你们发的福利。” 宋秋音笑了,从她手里接过粮票和肉票,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然后,她掏出笔记本,塞过去:“那还请江主任写个字据,我现在管的后勤工作里头也包括监督是否存在私收礼品的现象。” 江荷的脸色简直比吞了只苍蝇还难看。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宋秋音说的那句话是陷阱。 如果是前者,那人情就要记在沈彦舟身上。 如果是后者,那宋秋音可就笑纳了,毕竟分多分少都是她江荷的决断,别人要是有不满那也只能怪她安排不周! 至于不回答……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不回答! 可回答之后,无论是哪个,都背上了自己收病人礼品的隐罪。 江荷气恼不已。 宋秋音见她反应过来,学着她平时的模样,笑盈盈的把笔记本往她面前一推:“哎呀,江主任,你怎么啦?不会是说过的话要反悔吧?” 说完,又捂了捂嘴,学的惟妙惟肖:“哎呀,说错了,人家真是好笨,江主任可是大领导,又不是我,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 “宋秋音,你——”江荷胸口急剧起伏,把眼前这张纸撕碎的心都有了。 不就是陪彦舟吃了顿饭吗?这个女人怎么敢骑到她的头上? 她发誓,一定要让宋秋音付出代价! 宋秋音也不在办公室里多待,现在她在后勤岗,不需要担心中午的急诊接待,所以午休的时候可以去宿舍里头睡大觉。 “快快快,有个烧伤手臂的病人!” “咦!咋烧成这咧!焦乎乎都咧开咧,把人看得汗毛都立起来咧。” 有个小护士下意识说道:“快叫宋医生,江医生在做手术!” 话音还没落,病人家长炸了锅:“不行!不能要姓宋的!我们都听说了,她手术室里有个小门,专门用来勾男人!” “进趟手术室要离婚,还不如不治!”那担架上的男人龇牙咧嘴地摆出坚贞不屈的架势。 直到何所长匆匆赶来,这事才算了结。 外头的声音无可避免的传进来,宋秋音撇了撇嘴,拿笔在纸上心烦意乱的画了几个圈。 谣言的速度传的比想象中的快,去托儿所接小宝的时候,外头的家长挨挨挤挤的传着闲话。 家长里短里夹杂着刺耳的声音: “哎,你们知不知道县城里头哪个接生婆好啊?” “接生婆一般都在村里,县城里头都去卫生所,哪用得着?” “那卫生所去不得,一个宋秋音勾男人,一个何所长克夫,这两个扫把星凑一起,孩子生出来都晦气!” “哈哈哈哈……这也说的是啊!那我帮你找找——” 宋秋音静静听着,开口道:“县城一共两个接生婆,东巷王家和前进路赵家,不管是医疗设施还是手法,都没有卫生所专业,赵家还有个护士在卫生所工作。” 听见她的声音,那讨论的人嬉笑着看过来:“是吗?那是不是赵家更专业?” “赵家跟卫生所沾了关系,也晦气!还得是王家的!” “算了,我问问我乡下的表嫂吧,她去年刚生。” 她们讨论了多久,宋秋音就在旁边听了多久,直到小宝被送出来,察觉到她的情绪:“妈,你咋了?” 她牵着小宝,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接下来几天,可能要托何姨来接你放学。” “啊?”小宝猛地抱住她的脖子,“不要!何姨比妈还凶!” 宋秋音拍拍他的屁股:“傻瓜,你仔细想想,何姨除了不爱笑和爱批评人,还有没有干过欺负你的事啊?妈不是经常跟你说吗?有些人看着凶巴巴,心地却很好,有些人笑眯眯,但专门拐小孩做坏事!” 小宝不情不愿的摇头又点头,然后再摇头,嘟着嘴道:“那我也要妈妈来接我嘛。” 他看着宋秋音,装可怜:“爸爸死了,我只有妈!妈有空就要来接我嘛!” “咳——以后不准用这种事撒娇!”宋秋音差点被口水呛着,严厉警告。 小宝眼睛转了转,大胆提议:“要是妈不来,那沈叔叔来也可以!” “他更不行!”宋秋音抱着他使劲的晃了晃,试图把这小子脑袋里的水给晃出来。 小宝只当她是在跟自己玩,开心地哇哇哇直叫。 看着孩子单纯的笑脸,宋秋音的心情也明媚许多,一大一小走在路上,响起温馨的对话:“但是有个好消息,明天我托沈叔叔去买肉,咱们能吃肉!” “哇!那我又要请叔叔来吃!” “吃吧吃吧,反正他爱吃大米饭,也吃不了多少……” 夜里,何所长在值班室里,望着外头的夜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微黄的灯光照不亮这漆黑的夜,她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外头这次的舆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何所长不是一个爱推卸责任的人,她认为,自己的“克夫”名头,也是大家抗拒卫生所的原因。 就比如说今天下午给病人查房的时候,她听见那病人的老婆正说:“要不是烧成这样,我真不想让你来卫生所,那姓何的克男人,要是把你克死了咋办?” 这样的话语,她只在自己十年前的时候听过,谁知,现在竟也逃不过!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看见是宋秋音,不由惊讶:“小宋?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我值班吗!” 宋秋音把她拉进门里,压低声音:“所长,我有一个想法,能解决咱们卫生所现在的困境!” 第25章 义诊 第二十五章 义诊 第二天,江荷看着外边明媚的阳光,心情颇好。 不过奇怪的是,平常总是第一个来上班的宋秋音居然不见身影。 她坐在办公室,转了转自己的笔:“咱们医院好久没有点到和开晨会了,来点一次到吧。” 底下有小护士抱怨:“啊……怎么又要开晨会?” 赵护士拧了她一把:“死丫头又犯懒?!之前李院长在的时候,可是说过了,要天天开晨会,现在偶尔开一次,你还不乐意了?!你可别欺负咱们江主任脾气好!” “哎呀,我哪敢呀?”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医院里头的人很快就集合到一起。 江荷站在最前头,威风凛凛,挨个念名字:“周花。” “到!” “赵娟。” “到!” “宋秋音。” “宋秋音?” 江荷念了三遍,故作惊讶地抬起头:“咦,宋医生怎么不在呀?没人通知她吗。” 她抬手就要给宋秋音扣上一个缺勤的帽子,手中的笔却被另一只枯瘦的手接过。 “院长,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开早会呢。”江荷笑吟吟的,却不肯放笔,“宋医生好像迟到了,您不会偏袒她吧?” “她出外勤宣传普及医疗知识,早上六七点就出门了,没有迟到。” 何所长说完,问:“现在可以把笔给我了吗?” 江荷皱了皱眉,怎么也没办法把出外勤宣传这几个字跟宋秋音挂钩。 何所长接过笔,摆了摆手:“早会这个习惯还是李院长留下的,不是我们卫生所里头有的,完全就是表面功夫,我们今天过后就把这个习惯给删除掉!” 废除早会是人心所向,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办事去了,只有江荷在原地陷入沉思。 她决定找个机会出去看看,宋秋音究竟在搞什么鬼! 县城里头最热闹的大道旁,支起了一个摊子和一个宣传海报。 海报上面都是手绘的画和手写的字,记录着一些关于流感的医学常识。 宋秋音坐在摊子后,行人匆匆走过。 县城之大,并非所有人都认识她的脸,昨天那两个学生家长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在说着关于她的八卦却根本不认识她。 因此,她受到启发,决定进行义诊。 一个偷溜出来的小护士远远观察着,发现她的摊子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不由暗笑。 确认摊子无人问津之后,小护士回到医院,得意地向江荷报告:“江主任,我刚刚去看过了,那个宋秋音在县城里头办义诊,但是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她,而且,她也不知道招揽生意,就傻傻的坐那!清高得很!” 江荷听了这话,算是彻底放下心:“原来是这样,亏我还以为她真有什么高招呢!” 宋秋音仔细的观察着来往的人流。 今天赶集,她来的有些早,虽然现在没有汽车,就连自行车也很罕见,但是早高峰时期依然存在。 清晨气温低,却有很多县城的人挑着担子到城里来摆摊,与此同时工人要上班,要送小孩上学。 人一多,发生冲撞和交通事故的概率就大。 她刚刚已经帮助过一个崴伤的人正脚踝。 义诊不是推销,更不是卖保健品,应该精准的投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否则就会是浪费医疗资源! 而她的这次义诊更肩负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做到快准狠,只抓常见病急病快病,慢性病通通放一边。 就比如说,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生病的着实不少,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她光是看两眼就能打量出来。 一直咳嗽的,明显是得了流感,重感冒得打点滴,轻感冒吃药甚至不吃药能硬扛过去,那她就没必要上前搭讪。 还有左边那个频繁揉眼睛的摊贩,大概是近视或者散光,正前方走过的面色苍白的女人是贫血…… 都是同理。 她今天的桌上,拿毛笔写了八个大字:只治急病,慢病不治! 蓦然,路边,有一个女人痛苦地蹲下身子,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嘶——好疼——” “吴家婶子,上次你这个喝符水还没好吗?”宋秋音旁边的小摊贩关切的走过去,“要不要到我这摊子上坐坐?” 那女人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哟,这不会是要生了吧?” “乱说啥子屁话,肚子都没大,咋生啊?” 围观的人群聚拢,说说笑笑,表露出关心的意味,却无人敢上前,因为怕被讹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嘈杂:“麻烦让让,我会治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小摊贩警告:“你是哪里来的赤脚大夫?看着像是生面孔,我可警告你不要乱来!” 宋秋音脸上戴着口罩,只沉稳地点点头,然后便提着药箱走过去,查看脉象,心里有了底:“哪里最痛,是钻着疼,还是一阵一阵的疼?” “钻,钻着疼。” 她拿出注射器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稳准狠地把药推了进去。 小摊贩后知后觉的大叫:“你给她打了什么东西?!大家都在这看着,要是老吴出事了,我们马上把你扭送派出所!” “放心吧,我就在这儿,不会跑的。”宋秋音处理好注射器的针管,对着周围的人群清晰的解释道,“蛔虫大家都知道吧?如果像这个姐姐一样,一阵一阵的钻着疼,那就要去医院看看,因为可能是蛔虫钻进胆管里了!” “人肚子里头哪能长虫勒?”还有人不信。 却又有人道:“是有虫!你忘了,吴家娃儿在路边屙屎的时候,就拉出条虫子来!” 宋秋音从药箱里头取出纸包,这才拉下口罩,表明身份:“我是卫生所的医生,代表何所长来给大家做义诊宣传。” “医生,不会是那个宋——”有人脱口而出。 宋秋音站在原地,落落大方:“对,我就是宋秋音。” 不等众人诧异,她拿出驱虫药,熟练而专业地开始科普:“肚子里头有虫不要怕,驱虫药只要几分钱,特别是这个宝塔糖,大人小孩都能吃,甜津津的。” 说着,她就往人群之中分发了几颗。 第26章 我跟她不熟 第二十六章 我跟她不熟 接着,她继续科普:“如果不把驱虫放心上,不舍得吃药,或者是没有吃够一个疗程,严重到吴女士这种程度,那就只能打针,打一次针起码要两角钱。” “而且,打针只是把虫子麻痹住,打完还得再吃药,把它赶出来,这个时候虫子又大又多,非常烦人。” 宋秋音的解说通俗生动,哪怕是那些不爱听的人,在听到两角和几分钱的对比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在心里盘算。 不是每个人都有医学常识,但是在这物资缺乏的年代,每个人都爱算账! 别看差的只是几角钱,但却是将近十个鸡蛋呢! 宋秋音还是医院的职工,都得省下自己的鸡蛋给小宝吃,更别提那些普通老百姓。 等吴女士的情况稍微缓解之后,宋秋音便把她扶到自己的摊位旁边,又给她喂了几颗宝塔糖。 吴女士起先还不肯收,她便道:“这次义诊主要就是为了科普蛔虫病,有三盒免费的宝塔糖发放份额,所以放心吧,不要钱。” 摊贩道:“那你刚刚打的那个针也不要钱吧?!” 有人笑:“打针可贵呢,怎么可能不要钱?” 宋秋音笑了笑,话语虽然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确实不要钱,今天我带出来的所有药品都不要钱。” “不是吧?”人群哗然。 有小孩的人家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开始排队领宝塔糖。 有个胖女人一屁股坐下:“那宋医生你快给我看看呗!” “喂,你们也不要太贪小便宜了,这可是宋秋音诶!”也有人强调,“那个招惹男人的宋秋音!” 人群一阵哄笑。 宋秋音猛然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动静很大,她的眼神凌厉,寸寸剜过刚刚哄笑的人:“我宋秋音从来不勾搭男人,今天谁敢对我动手动脚,或者乱造谣,我拿刀砍了他!” 人群一时寂静。 因为宋秋音真的有刀。 虽然是一把手术刀,但是寒光凛凛,旁边甚至还有着一个磨刀石。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劲:“上次的王俊王勇,我打听过了,何所长刚上任的时候,他们就来闹过事,根本就是流氓。”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是个寡妇,谁要是让我在这个县城混不下去,我就跟他拼命。” 没人敢吱声了,就连刚刚坐下的那个胖女人也突然有点后悔。 宋秋音平静地给她把脉,又简单的问了问她的情况,然后说道:“你这个是腰伤,我给你按摩复位吧。” 紧接着,她状若无意的说道:“这个可是专业的按摩手法,平常人家里有什么腰肌劳损都可以用到的,我们一般不外传。” 原本见她这么凶悍,准备离开的人群,一听见这个诊断,又挪不开脚了。 都是干农活的人,谁家里没有个肩膀疼腰疼? 这不外传的按摩手法,那不得多看看吗? 人群不但没有疏散,反而围得更拢了,都专心致志的研究宋秋音是怎么治腰的。 宋秋音也不含糊,一通推拿复位,胖女人站起来,惊喜地转了转身子:“哎!我这月子里落下的毛病,真不疼了!” “你那不是坐月子落下的,是生孩子落下的,应该是当时难产了吧?”宋秋音道。 胖女人道:“真是神了,你咋知道的?当时我和我二娃差点都没保住!” 宋秋音笑了笑:“咱们这边的接生婆还算有两把刷子,难产的时候能够通过手法让孩子顺利出生,但是生孩子的时候产生的并发症她们就很难处理,所以我还是推荐去医院接生,或者是生完之后感到不舒服,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完,她顿了顿,道:“这几天义诊,你们到我这里来看也行,检查不要钱。” “哎呀宋医生,你人也太好了!”胖女人乐开了花,“你等着,我马上就把我大姐二姐三姐四姐都叫来!” “真不要脸,之前就属她骂的最大声。”有人在旁边偷偷说道。 又有人混不吝地笑:“现在是大街上又不是手术室,宋秋音就算是个狐狸精也没办法勾搭男人了,还不要钱,怕啥?” 宋秋音的义诊并不能够断绝流言,但是却没有人再敢怀疑她的医术。 甚至,还偷偷的排起了长队。 医院里,江荷刚结束完工作,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旁边响起熟悉的嗓音:“你说,宋医生被安排出外勤?” 她抬眼,惊喜地叫了一声:“彦舟?!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沈彦舟闻言抬头:“你安排宋医生出外勤?” 江荷心里咯噔一声,快步小跑过去,无奈:“宋医生自己申请转外勤,我正担心呢,你也知道,她自己状态不好,闷在医院里头烦心。” 旁边有人道:“江主任,你真是的,那个宋秋音天天撬你墙角,还不把你放眼里,连出外勤都不跟你说,你还担心她心情不好!” 江荷露出隐忍的表情:“没什么……没什么……彦舟,你别担心,我真的……都习惯了。” 沈彦舟微叹:“宋医生脾气是差了点,还好你不在这久待。” “是啊,你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啊?咱们可以一起回去。”江荷抬头看钟表,然后笑道,“正好也下班了,要不一起出去吃个饭?” “行。”沈彦舟想到自己答应小宝的事,顺口问道,“你手底下那个小护士昨天把小宝欺负哭了,你跟她说说,让她给小宝道歉。” “你这么喜欢宋医生的儿子啊?”江荷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随即,她咬了咬唇:“我不是记得,你说你很讨厌小孩的吗?” “应该是看人。”沈彦舟思索道,“以前碰到的小孩都不乖,但小宝很可爱。” 江荷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想不到沈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能对他的母亲另眼相待。” 沈彦舟纠正:“我跟她不熟。” 相识不久,但宋秋音的恶劣罪行堪称罄竹难书。 江荷撩了撩头发,温婉笑道:“总之,你让我有点期待你当爸爸的样子了。” 沈彦舟想到家里那个女人,厌恶拧眉:“我跟那个女人更不熟!绝不可能跟她有孩子!” 第27章 鬼脸疮 第二十七章 鬼脸疮 接连挤掉两个女人在沈彦舟心里的位置,江荷很有成就感。 谁知在去国营饭店的路上,竟被人撞了一下。 “让让,都快让让!我爹中邪了!” 一个少年急赤白脸地把自家父亲往路边推。 有人善意地吆喝:“快来快来,你家老汉一直舍不得花钱,正好给医生看看。” “宋医生只会治病,还能治得了中邪啊?”也有人质疑。 江荷被撞得胳膊生疼,泪花直冒,只是隐约听到那个少年是家里人生病,但没有注意远方的讨论声。 她委屈的看向身旁的沈彦舟,谁知发现对方正往街边看。 竟然不关心她…… 她很失落。 沈彦舟抬步准备往那边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很饿吗?” 江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问她被撞的手,反而问她饿不饿,这算是什么道理?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种关心吧。 她哄好了自己,软声道:“有点儿,今天累了一天,我们快去吃饭吧。” 沈彦舟故技重施:“那你先去。” “啊?”江荷看着他不假思索离开的脚步,有些傻眼。 想到昨天的前车之鉴,她赶紧跟上:“我,我其实也不是很饿,你要去干什么呀?我们一起呗。” 沈彦舟道:“只是逛逛,听说今天赶集。” “可是你不是从来都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吗?”江荷问。 她心中有个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去找宋秋音吧?” “怎么可能?!”沈彦舟立刻反驳,“我跟她又不熟,要是真到了,她也会嫌我碍眼!觉得我在看她笑话。” “也是。”江荷承认他对宋秋音的刻画简直是入木三分,放松戒备。 谁知道转角就碰上宋秋音义诊的摊位。 她下意识看向沈彦舟。 沈彦舟微微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看来他真的不是故意来找宋秋音的。 江荷放宽了心,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摊位。 小护士不是说没人来吗?怎么这会儿都排起长队了? 看来这宋秋音还真有两把刷子。 稍稍凑前些,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看到宋秋音正给患者做肌肉注射。 患者终于喘过了气。 宋秋音还是那副老样子,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专业脸,语气也算不上热情大方,没有半点感染力:“这个不是中邪,是哮喘,也就是喘不过气,会死人的,今天算你运气好!我正好带了药。” 此刻的她只庆幸,自己非常清楚这些百姓讳疾忌医的生活习惯,所以顶着何所长那巨大的压力,宁愿自费也要把原本不属于义诊范畴之内的注射剂给带出来。 否则要是真的眼睁睁看着哮喘患者死在眼前,别说是她今天的努力会毁于一旦,良心也过不去!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两道怪怪的视线。 她狐疑地看去,正与沈彦舟投来的目光对个正着。 江荷适时开口,笑颜如花:“宋医生,你今天辛苦了,我和彦舟来吃饭,你要一起吗?” 宋秋音累了一天,没有给她提供笑脸的义务,敷衍道:“不吃,你们快去吧!” 话语中满满都是赶人的意思。 江荷看了沈彦舟一眼。 沈彦舟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哪怕是褪去身份光环,平时走在街上也是那种会被人笑着问路的类型。 几时被人这样敷衍对待过? 而且他肯定是看出了宋秋音的赶人意味,所以脸色也变得冷淡下来。 但他没有主动走。 江荷笑了笑,热情的上前:“宋医生,要不这样吧,我来给你帮忙,彦舟也和你那么熟了,可以来给你打下手啊——” “我!不!用!”宋秋音强调。 沈彦舟开口:“江荷,我们走。” 去国营饭店的路上,江荷故作不解:“彦舟,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也是看刚刚宋医生太辛苦,所以才……对不起,是我不好,明明跟你说好了去吃饭的,结果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她不提还好,一提,沈彦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生你的气。” “啊?”江荷柔柔道,“那你是……” 沈彦舟发现自己生宋秋音的气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于是简短道:“她就是那种人,你下次不用热脸贴上去。” “好,我知道了。”江荷应了一声,心中暗笑。 宋秋音终究还是沉不住气,看见彦舟和她去吃饭,居然敢摆脸子。 哪怕赢了义诊的名头,也输了彦舟的心。 还惹得彦舟心疼她,恐怕这会儿正越发觉得宋秋音脾气恶劣呢! 义诊原定下午结束,但因为是白给的检查,所以群众们实在热情。 宋秋音说要去吃晚饭,结果也不知哪家人给她盛了碗饭过来。 这年头大米饭谁家都难得,她本想推拒,结果对方笑眯眯道:“宋医生,你就别推了,这是我们国营饭店送你的。” 宋秋音一看菜色,乐了。 还真是国营饭店的打包盒。 看来也不是所有病人都是白眼狼,做好事还是有回报的嘛! 她承了这份情,决定延长义诊时间。 谁知刚看见下一位病人的情况,就差点把自己刚吃的饭给吐出来。 只见,那个病人鬼鬼祟祟的,脖子后头一个偌大的包,上头裹着一层纱布。 等把那层纱布给揭开,恶臭瞬间席卷而来。 那是一个长在后脖子上的大脓疮。 有人惊叫:“这是鬼脸疮,你是谁家的娃娃,撞到鬼了哇!” 那少年垂着头,一声不吭。 宋秋音的脸色变得严肃:“你这个可能要动刀清创,能忍痛的话,我就在这里给你做,不能忍那就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少年唯唯诺诺。 宋秋音看了一眼义诊的登记信息表,又发现那疮上似乎有动过刀的痕迹,看了看那少年的容貌,心中忽然有了底。 这是赵护士家的亲戚啊…… 她不动声色道:“这么大的毒疮,按你们封建迷信的说法讲,是家里人造了口业,报应到你头上。” “什么是口业?”少年是个文盲。 宋秋音耐心道:“就是嘴巴毒,说人闲话,造谣传是非!” 第28章 造谣之人 第二十八章 造谣之人 少年像是被说中心事,立刻露出担忧害怕的表情。 而他旁边的家长原本担心自己被认出来,所以远远躲在一边,听见这话顿时也急了,三两步抢上前:“这,宋医生,我家就只有个婶子爱干这种事儿,但不能报应到我家娃儿头上吧!” 宋秋音屏住呼吸,一刀划破脓疮。 那脏兮兮的脓液混杂着恶臭的气味传出来,旁边的人都跑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捂着鼻子。 见她不说话,那家长急的背着手转圈圈。 既心疼自家孩子,也怕宋秋音说的是真的,自己家遭了报应。 更怕宋秋音认出了自己,借机报复。 毕竟这可是动刀子的事! 自家舍不得花钱,想着赵三妹在卫生所里工作,就送了两三个鸡蛋过去,要她帮忙治治。 谁知道脓疮越治越大,宋秋音不说还好,这仔细一看,伤口依依稀稀,还真像个鬼脸的模样。 鬼脸疮,那不都是要死的人身上长的吗? 像是生怕他看的不够清楚,宋秋音道:“你过来按着他,不然我不方便手术。” “手术不是要进手术室吗?”家长连忙走过去,把自家儿子死死按住。 宋秋音白了他一眼。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小摊贩笑他:“宋医生吭哧吭哧在这干一天,哪样不是要进手术室的病?这不都治好了吗?” 家长一想也是,但心中仍然不安,一直问来问去的。 好在宋秋音医术过硬,没有被他扰乱心神,也不是那种借机报复的人,一通治疗下来,虽然少年疼的吱哇乱叫,但硬是被放出脓液。 宋秋音把所有出脓的点都找到处理后,又进行清创消毒,然后缠上纱布。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她的状态十分疲惫,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就差不多行了,术后少说话,少到那些传谣生是非的地方去,要是还出问题就再来找我,不收钱。” 随后,她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请回吧,明天我去供销社那附近义诊。” 那家长带着少年追过来:“宋医生,宋医生!” 宋秋音置若罔闻,脚步加快。 家长把孩子撂下,跑得更急了:“宋医生你等等嘛,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儿啊?”宋秋音没什么好脸色。 见她这样,那家长又敬又怕:“宋医生,你认出我了是不是?我是赵家那个女婿啊!” 不等宋秋音答话,他就一咕噜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我家那个三姐在医院当护士的,最近老是传你和何所长的是非,就等着把你们搞垮自己当所长!” “哟,有这种事儿?!”宋秋音还真不知道这层缘由。 她无语:“她别说是所长证了,连个医师执业资格证都没有,还想当所长?能不能有点常识啊?” “哎呀,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说她上面有人,就是那个什么江……江……” 宋秋音听完,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那家长还不放心:“宋医生,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知道了。” “宋医生,我家娃儿本来是拿给她治的,她不但没治好,还让我娃儿的病越来越严重,要不我去把拿给他家的那鸡蛋拿回来,送你吧。” 宋秋音扶额:“不用了,你拿着自己吃吧!” 今天义诊的时间比较长,回到宿舍的时候何所长已经把小宝给接了回来。 小宝自己跟布老虎玩,见了她欢欢喜喜的扑过来,又往她的身后瞧:“妈?沈叔叔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跟江阿姨吃饭呢。”宋秋音见他还惦记着沈彦舟,没来由一阵心酸。 她叹了口气,道:“你呀,别老是缠着沈叔叔,追他的人多着呢,人家江阿姨和他才是一对。” “哦……”小宝有些失落。 宋秋音得意地拿出自己买的肉:“当当,妈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买回来的!” “哇!今天又吃肉!”小宝的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 宋秋音点头,有些骄傲:“妈今天出门去义诊,帮助了很多叔叔伯伯,国营饭店还请妈吃了一顿饭呢,这个肉啊,全都是奖励给小宝你的!” “妈这么辛苦,为啥奖励我?”小宝抬着头,眼神懵懵的。 宋秋音得意地逗他:“奖励小宝今天乖乖的自己上学,乖乖的跟何姨回来,乖乖待在家里等妈呀!” 这么乖的孩子,必须奖励! 她紧接着又狠狠的奖励给小宝几个亲亲。 小宝把沈叔叔丢到九霄云外,幸福地眯起眼睛。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 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沈彦舟的兴致并不高,这也在江荷的预料之中,毕竟他出身金贵,什么大鱼大肉没吃过。 国营饭店这点菜色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要他不是在跟别的女人待在一起就好! 那天她一个人来国营饭店吃饭,这才叫做真心酸! 接连三天的义诊,成功扭转卫生所在人民群众心中的风评。 眼看着卫生所里的人流渐渐正常,原本的流言蜚语变成对卫生所的夸赞,何所长高兴得要给宋秋音办庆功宴。 “庆功宴啊,这也太破费了吧?”宋秋音受宠若惊,不过想了想还是否决,“不行,我不适应那种场合。” 要是让江荷知道她出风头,肯定又得拉着自己的那群狗腿子阴阳怪气。 何所长把她往食堂里拉,职工们稀稀拉拉鼓掌,声音有气无力:“恭喜宋医生义诊圆满收工。”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有多么不情愿。 因为医院忙碌起来,她们可就躲不了清闲。 “呵呵……”宋秋音也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敷衍的笑笑。 何所长那张古板的脸,难得的溢出笑来:“宋医生啊,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赤星县听说了你的事迹,邀请你过去义诊交流!” 宋秋音掉头就走。 “哎!小宋!你咋能装没听见?”何所长追出来,“这个是县长安排的,到时候评先进多投你一票了!小宋!” 第29章 出差,意外 第二十九章 出差,意外 宋秋音压根就评不了先进,也根本就不喜欢出差。 她有些火大:“所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家里有个孩子,怎么能出得去?我刚给所里立了功,你怎么就来为难我呢?” “这个可是正事!”何所长见说软话没用,板起脸,“人家点名要你,这种露脸争光的机会多少人抢着要,你还好意思往外推?” 宋秋音抿着嘴,怄气。 每次何所长露出这个表情,就说明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彦舟昨天办理出院,她好不容易摆脱个麻烦。 谁知又来个大麻烦。 “那可说好,我只去一天。”她道。 何所长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 第二天一大清早,宋秋音就背着自己的药箱,睡眼惺忪地走下公交车,踏上赤星县的土地。 一辆老式苏联轿车停在不远处,叭叭响了两声。 不是现代那种滴滴的喇叭声,而带着一股极具年代感的低沉沙哑的轰鸣。 极为引人注目。 宋秋音下意识捂住耳朵:“谁这么没素质?大马路上鸣笛!” 光秃秃的县城公路上,那苏联轿车的车窗摇下,司机热情地招手:“宋医生,是宋医生吗?!” 宋秋音有些震惊:“赤星医院这么大排面?竟然派公车来接我?” 她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副驾门坐上去。 司机说道:“宋医生,要不你坐后边吧?医药箱好放吗?” “能放能放,我东西不多,具体的药品到赤星医院里头支取就行。”宋秋音笑着开口,对于司机的客套心里有数。 这年头寻常的人连个轿车的轮胎都不敢摸,有驾驶技术的也非泛泛之辈。 她带的东西又不多,而且也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个小技术员。 要是一上车就坐后边,那就是摆明了把前面的人当司机看,不合礼数,显得她摆款! 车子轰隆隆发动,她扣好安全带,抬眼一看后视镜,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后视镜里映照出一双熟悉的男人的眼睛,即使窄小的镜子里只能映出他的半张脸,也遮不住他的清俊,反而增添几分神秘和凛冽。 沈彦舟的眉心微微蹙起,冲她轻轻一挑,随后很快又低下头,安静专注地看书。 宋秋音收回目光,往座椅上狠狠一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好端端的轿车里头怎么会长出个沈彦舟呢?!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往后看。 又跟沈彦舟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对方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若无其事地问:“去哪儿?” 司机笑着说:“赤星医院!宋医生一上车就说了。” 宋秋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你的车啊?不是赤星医院派来接我的?” 沈彦舟问:“宋医生是来这边执行什么重要公务吗?值得派专车来接?” 宋秋音听出这是在损她自视太高,白他一眼:“早知道你们不是来接我的,我才不上车呢。” 她对司机道:“麻烦停车,我自己走过去!” “这不好吧?”司机为难地看向沈彦舟。 明明就是自家沈工路过看见宋医生,特意停下等她搭便车。 怎么还把人给气走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是搭错了车,那把一个小姑娘丢在路边,也很没有风度啊! 司机自问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沈彦舟没让司机停:“人生地不熟的,你到底来这边干什么?居然把小宝一个人丢在宿舍。” 他语气微带谴责。 提起小宝,宋秋音心里就来气:“当然是出差啊,我来这边义诊。” “哦~”沈彦舟点点头,“小袁,把宋医生送过去吧。” 他露出一点公事公办的笑影:“就当我为赤星的公益医疗事业做点贡献。” “装货……”宋秋音小声嘀咕。 她总觉得沈彦舟是不怀好意,记恨她在医院里头给他难堪,所以特意来揶揄她。 但又觉得他应该没这么闲,所以也不敢明骂,只能偷偷嘀咕。 赤星医院闹闹哄哄的。 宋秋音刚进去就看见一大群人在开会争执着什么。 她拽住一个小护士的手臂:“你好,我是今天来义诊的宋秋音,请问去哪里报到取药啊?” 小护士原本有些不耐烦,听见她的名字,眼睛刷的亮起来,把她的手高高举起:“楚所长,宋医生她来了!” “宋医生来了,这也太好了!”楚所长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就是那种在人群里头毫不起眼,但是一站在开会这种场合的小天地里,每个眼神都带着分量的人。 他见了宋秋音,喜出望外,几个箭步冲过来,眼中满满都是器重:“宋医生,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呀?证件带了吗?” “带了带了,还有我们何所长开的介绍信。”宋秋音把东西拿出来。 楚所长当即拍板:“好!那就出发吧!” 宋秋音被人群推搡着走,心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大:“楚所长,我不是来县里义诊的吗?怎么还要坐车,这是要去哪儿?” 她扒拉着车门,但还是被塞了进去。 楚所长就坐在驾驶位,乐呵呵道:“是义诊,不过不是在县里,是在红星镇!” “啊?”车窗没关,风呼啦啦的灌进来,把宋秋音的嗓音吹的变形,“怎么突然变成了红星镇,我今天要回去的!” “小——宋——别担心——”楚所长把车开得风驰电掣,“保管把你送回来!” 公派的车和沈彦舟那种专人轿车不一样,但凡把车窗全关上,没个几秒钟就有若隐若现的味儿。 再加上山路崎岖,宋秋音下了车,就吐得昏天黑地。 楚所长心疼又担心,尴尬的搓搓手:“小宋,没事吧,还能干吗?都怪我,驾驶技术不好!” “走,走吧。”宋秋音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心中满是无力。 事已至此,只能赶紧把活干完,赶紧回家! 另一边,江荷拧着眉,难得着急:“何所长,出差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也想去!” 何所长感到莫名:“出差可是苦活,你去干啥?” 第30章 被坑 第三十章 被坑 江荷着急道:“何所长,你装什么傻,沈彦舟他今天也去赤星出差,我……” “他去出差,你也要跟着去?”何所长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板起脸道,“小江,你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不是他的私人医生!”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也不能让宋秋音过去吧?”江荷两手撑在桌上,显现出难得的强势姿态。 何所长还是第一回见她这模样,不由微微一愣。 江荷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硬,软语哀求道:“何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宋医生本来就在义诊干了那么多天,也不想去出差,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呢?” 何所长见状,道:“那下次要是有机会,就让你去,行了吧?” 江荷这才满意,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何所长道:“不过,这次还真不是我故意刁难你,我也不知道沈彦舟会今天会去赤星。” 宋秋音到了镇上,才知道楚所长让她来的原因。 这治疗的十个病人里头,有四个都姓楚!还有五个姓周,巧的很,县长也姓周。 她这是一头栽进人家的关系网里来了…… 想必是这两家人听说义诊的事,感觉是什么福利,便嚷嚷着让楚所长也安排。 可这样的差事,卫生所里没人愿意领,他就只能亲自领着她来。 自古以来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夹杂着人情往来关系户的工作。 她不得不小心应对。 好在,楚所长很会做人,似乎已经提前做好了筛选,安排来的都是那些能当场治好的急症。 下午,眼看着排队的人没了,宋秋音勾出笑意:“所长,都治完了,我是不是能提前回去?我家孩子还等着我呢!” “别急。”楚所长却露出了一个让她预感不妙的赔笑,“还有最后一个病人!” 这所谓的最后一个病人,就是一个姓周的老人。 老人总是哎哟哎哟的喊疼,其实只要做个手术住几天院就好了,但不敢做手术,愿意被接到县城里头去过更好的生活。 宋秋音皱着眉,刚想要训他几句,楚所长见势不妙,就搓了搓手:“小宋啊,你先出去洗个手吧。” 宋秋音抿了抿唇,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却弄不透楚所长究竟想做什么。 她往外走,听见里头楚所长跟老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语气很是柔和,便问身旁的小护士:“楚所长怎么是这个态度,这里头是他亲爹啊?” 小护士吓了一跳,捂她的嘴:“咱们可不敢乱说!不过,也差不多!” 在宋秋音疑问的目光中,护士道:“这位是所长的亲岳父,也是县长的爹。” 宋秋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脑门靠着门口的木框,一下又一下地慢慢嗑。 过了好久,楚所长才走出来,面色不佳,手中握着一张药方。 他问:“宋医生,你有没有听说过鬼见愁这种草药?” 宋秋音摇摇头。 楚所长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再待一晚,要是明天还不能说服他的话,那我们就回去。” “可是你不是说好了,今天就让我回去的吗?”宋秋音忙道。 楚所长却看了看手表说道:“都这个点了,怎么回?而且我跟何所长交代的是义诊结束回去,村子里头还有其他需要诊治的人,你怎么能回去呢?就这么定了!” “这——”宋秋音心头火气上涌。“你这分明就是耍无赖,把我骗过来!” “小宋啊,年轻人要沉得住气,说话之前要三思。”楚所长摇摇头,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这样的机会,许多人求都求不过来,怎么能叫骗?” 他看向宋秋音:“总之,最早也要等到明天走,至于具体的行程安排,就看你是想治这一个病人,还是治村里的其他病人!” 宋秋音的胸口急剧起伏。 这分明就是以权谋私! 而且,还是威胁,威胁她如果不治老人,就给她安排其他额外的工作。 反正现在这个点,大巴车也停了,她根本就跑不出去。 说句难听点的话,楚所长这跟土匪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既不想继续治疗那些关系户,也不想为眼前的这个老人效劳。 可是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明天? 楚所长会让她安生吗? 再说了,这个老人的病就应该进城做手术,她留在这儿也就起到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她是来治病救人的,没有当别人情绪垃圾桶的义务! “小宋,小宋!”楚所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选好了吗?要选哪个?” “我选……诶?”宋秋音话到嘴边改了口,假装惊讶的拍了拍自己的头,“所长,刚才那个叫鬼见愁的药,药性是什么,长什么样?我好像有点印象。” 楚所长把自己手里的药方给她:“这个药方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他得的病也算是遗传病,祖祖辈辈都用这个药方,可惜到了上一代时被无意损毁,找不到重要的药材,我刚刚说的鬼见愁就是这个药材。” 宋秋音看着那药方,心里吐槽。 这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 看这个老人家里头也没有其他的长辈,没准那些长辈就是因为用了这种远古药方才死的。 她现在是被惹得不大高兴,心里话也刻薄,至于说什么认识鬼见愁,则纯属胡诌。 目的就是找个借口躲清闲,离这些人远远的,最起码得发泄一下怒气…… 上班最烦的就是这种朝令夕改,不把下属当人看的领导! 要是不找个地方发泄,她真觉得自己会憋不住跟对方干仗。 楚所长的眼神倒是殷切。 宋秋音装模作样看了半天,道:“我看这上面写着药材生长的地方,要不,我这就去找找?” “诶,你这思想觉悟可以啊!”楚所长对她刮目相看。“宋医生,真是错看你了,何所长说你桀骜不驯,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上山采药呢!” “呵呵……”宋秋音尬笑着,无话可说。 一行人出动,上山找药。 第31章 被困 第三十一章 被困 宋秋音瞅准机会,把他们都给甩脱,然后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用力的踹向眼前的树。 “什么破草药啊,明明是手术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喝中药!还要我亲自去采,这不是难为人吗?” 她郁闷地吐槽了几句,余光之中却忽然瞥见了什么,便不确定地看了过去。 那山坡之下,隐蔽的地方,似乎正生长着一块跟手中药方上面形容的很像的植物。 “这个所谓的鬼见愁,不会是指地锦草吧?” 身为医学生的本能,让她产生了几分好奇,想着无论如何,采到相似的植物回去也好交差,便向着那处草丛走去。 不久,天空中有隐隐的雷声传来,暴雨倾盆而下。 “哎呀,怎么又下雨了?”楚所长气喘吁吁地往山下跑。 一行人跑到山底下,才想起一件事。 “哎,宋医生怎么没有跟过来?”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疑问。 楚所长皱眉:“这个小宋也真是的,怎么能乱跑?” “领导,有人找!”前院传来喊声。 楚所长走过去,在噼里啪啦的雨点里头擦了擦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的时候,只见院外停着辆气派的苏联轿车。 雨点夹带着泥浆打在车身上,让人心疼不已。 “这是谁呀?”他探头张望,不肯踩进雨里的泥地。 对面的车门打开,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走出来,嗓音清润冷淡:“你好,我来接宋秋音回去。” “下暴雨,宋医生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楚所长答道。 他这话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沈彦舟。 他想起在医院住院时,有一次下雨打雷,小宝那缩在他怀里害怕的模样,便很确定—— 为了孩子,宋秋音肯定只会更想回去。 沈彦舟环视四周,平静地道:“我要宋医生亲自出来跟我回话。” 他的嗓音虽然看似平淡,但却透露着一股无法质疑的威严。 楚所长心中暗想,这位应该也不是平凡人,也不知道宋医生从哪儿找来这么尊大佛给自己撑腰。 但他刚在下属面前咬定宋秋音今天不能走,如果现在又马上推翻,岂不是很丢面子? 因此,他并未应声。 旁边的小护士道:“宋医生来不了,她在山上——” 楚所长横她一眼。 小护士只得噤声。 这来历不明的男人特意来接宋医生,要是知道宋医生被他们差遣去山上采药,下暴雨的时候还没带伞,被孤零零落在山上,那更得炸。 楚所长决定先打发了他。 见他们支支吾吾,沈彦舟的眉头深深皱起,神色冷峻。 司机见状下车,问道:“沈工,遇到麻烦了吗?” 沈彦舟低声冲他吩咐了几句,而后审视着眼前这批人,扬声道:“宋医生?宋秋音!何所长让我来接你回去!” 宋秋音若听见,绝不会不出来。 但屋子里头却静悄悄,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寒声质问:“你们把宋医生弄哪儿去了?!” 山上。 暴雨来的毫无征兆,山坡上本就湿滑的土地更是连原本看似可靠的岩石底下都被泡软。 宋秋音抱着怀里的药草正准备原路返回,随着脚下一空,整个人竟失去平衡,尖叫着滚落下去。 泥水,树根,雨点……浓重的土腥味涌进鼻端,那些细小的擦伤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只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接连撞上硬物,被迫护住身体的重要部位,恐惧地祈祷着身下不是悬崖。 好在,在撞到一处树木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她苦笑着松了口气。 好在她摔下来的只是一个不怎么高的山坡,但是坡度接近100度。 若是放在平时,她还能勉强爬一爬,但眼下却不敢,怕再摔下来浪费体力。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目光艰难的搜寻,惊喜的发现,右前方几块岩石堆叠,竟然正好形成了一个避雨点! 这比洞穴更加让人惊喜,因为现在这个年头还不像现代那样,野生动物稀缺,山洞往往会有野兽栖息,有的山里甚至可能会有猛兽。 她们这儿虽然没有猖獗到需要成立打虎队、除害队的程度,但也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好在旁边长了一丛犁头草,别名叫做蛇倒推,可以避蛇。 雨越下越大,宋秋音在山坡下冷得搓手,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喊声:“宋秋音,宋秋音!” 她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怎么好像有沈彦舟的声音?” 可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近。 宋秋音隐约瞧见山坡上好像有个人影,大喜过望:“是我!我在这!” 她走出挡雨点,奋力地朝上头招手。 紧接着,只听得呲啦一声,像是布料被刮破的声音。 紧接着,就有一道人影失足从上头滚落下来,在宋秋音的目瞪口呆之中,撞在她刚刚滚下来的树上。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后,男人两眼紧闭,昏迷不醒。 “我去!”要不是冷雨冻得人发颤,触觉不是作假,宋秋音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雨又大又急,她也来不及多想,在确定沈彦舟是昏迷了之后就赶紧把他给拖到避雨点。 紧接着,她检查了一下沈彦舟的身体状况,用力地按压他的人中。 男人皱眉,显然是察觉到痛,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没心没肺的女人震惊好奇,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脸庞。 宋秋音问:“沈彦舟,你怎么在这儿啊?” “还不是来找你。”沈彦舟摸着自己的人中,暗自无奈。 宋秋音这是使了多大的劲?想掐死他不成? “找我?”宋秋音一愣。 沈彦舟道:“你不是晚上要回去吗?正好顺路,谁知道……” 谁知道来找她的时候,竟从上头摔下来。 沈彦舟回想起来都感到丢脸。 话音未落,宋秋音忽然抬起头,迷茫的往上看:“你有没有感觉到山在动啊?” 有轰隆的沉重山鸣从远处响起。 沈彦舟脸色大变:“是山体滑坡,有泥石流风险!” 第32章 得救 第三十二章 得救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的所有挣扎都显得微不足道。 即便沈彦舟培训过求生方法,与岩壁形成了三角,将宋秋音护在中间。 可在滚滚而来的土石间,宋秋音还是没撑住,昏迷了过去。 等到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 宋秋音迷茫地睁开眼睛,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土腥味。 昏迷之前的记忆走马灯般的回归,她猛然起身,下意识地喊道:“沈彦舟!” 旁边的病床上响起带着安慰的嗓音:“我在。” 宋秋音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这是一间窄小的病房,设施略显破旧。 沈彦舟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状态尚算好。 她松了口气,要是沈彦舟真因为来救自己而出了什么事,那她的良心怎么过意得去? “这是……镇上的卫生点?”她询问道,嗓音里带着些笃定。 沈彦舟微微点头:“时间太紧,来不及转移到县城。”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不过大夫说你最大的问题是过度疲劳导致的低血糖。” 沈彦舟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带块糖……” “你要干嘛?”他下意识抓紧裤腰带,防备问道。 宋秋音理直气壮:“当然是检查你的身体!那地方我刚修好,你又是滚落山崖,又是扛泥石流,又坏了怎么办?” 县城里头都没有靠谱的医生,这镇上必定也没有能处理沈彦舟那地方伤口的。 宋秋音决定用自己的行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沈彦舟坚定地摇头:“没受伤!” “怎么可能?”宋秋音不信。“你让我看看!” “不行!” “怎么就不行?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可是我已经出院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宋秋音,沈彦舟真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她会这般冒犯,还不如让她自个儿被困在山上算了! 这次的山体滑坡并不算严重,还没有造成泥石流的地步,宋秋音如果自己躲在那避风点下头,也完全可以存活。 两人争执不休间,外头的人听见响动,推开门:“沈工,宋医生,你们没事吧?” 楚所长的脸上此刻带着真情实感的关心。 毕竟他在知道沈彦舟的来头之后,险些吓软了腿,之后搜救时更是不敢疏忽大意。 可看见里头的情景时,他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里门外都鸦雀无声,良久,才听得沈彦舟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楚所长进来的时候,里头已经恢复原状。 他向沈彦舟嘘寒问暖,沈彦舟打断这些废话,问道:“什么时候能出山?” 他还有公务在身。 楚所长忙道:“这次的山体滑坡并不严重,已经清理排查完毕,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可以通车了!” “这么快?”宋秋音暗想,看来当时情况也并没有十分危急,难怪沈彦舟如此自信自己没有被弄伤。 不过,从这次山体滑坡时的表现来看,这男人确实很有担当,怨不得江荷费尽手段。 想到江荷,她又瞧了一眼沈彦舟。 沈彦舟被她看得背后一凉:“干什么?” “咱们这个事儿,要是让江荷知道,那可又有得麻烦。”宋秋音有些头疼。 沈彦舟出院之后,江荷好不容易才消停点,没在义诊的事上给她添堵,可现在…… 沈彦舟则感到莫名:“什么麻烦?” 他试图纠正宋秋音的偏见:“小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如果我说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会相信吗?”宋秋音看在自己被救的份上,决定提点他一句。 毕竟在原本的剧情里,江荷在跟沈彦舟确认关系后,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仅家中所有人都被抬举,连麻烦的前夫也被料理。 沈彦舟还为她而卷入不少风波。 若她全都是无心,真像描写中的那样单纯善良,那宋秋音也就不说什么。 可眼下看来,倒有几分故意接近沈彦舟的嫌疑。 而且江荷就连对她这样的“萍水相逢的年轻女医生”都有那么大敌意,如果真的嫁给沈彦舟,难保不会找小宝的麻烦。 如果沈彦舟愿意信,以他的人品,起码会提醒江荷,让她不要那么做。 沈彦舟有些惊讶:“从没听你说过别人的闲话。” 他看出她对自己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否则不会言他人是非,心中竟有几分欣慰。 不过这讨论的对象,江荷…… 他皱眉问:“你指的是哪里?” 宋秋音刚要开口,又想起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忽然一个激灵。 她这样,不就重蹈剧情中原主的覆辙了吗? 虽然动机不同,但做的事却都是一样的,只会招来沈彦舟的厌恶,成为男女主感情之中的绊脚石,然后再被一脚踢开。 于是她选择闭嘴。 沈彦舟却被勾起好奇心,追问道:“宋医生?怎么不说了?遮遮掩掩可不是你的风格。” “你有眼睛,自己去看呗!我说了又不算!”宋秋音改口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下次有病的时候找我,我不收医药费。” “咳咳……”沈彦舟被这急转直下的谈话风格呛到,“那我希望没有下次。” 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含着眼泪,急切地道:“彦舟,你在哪儿?你怎么样?” 江荷扑到沈彦舟的床边,埋头低声哭了起来。 见她突然出现,宋秋音不禁感叹,还好自己刚刚守住了嘴。 否则江荷撞进来的时候,岂不正看见她在沈彦舟面前告状? 可是,上次义诊的时候,她已经查出流言就是赵护士在背后传播。 而赵护士后面的人,无疑就是江荷,甚至因为有了江荷撑腰,赵家还想要把何所长的位置也给抢走。 这一次的赤星之旅,让她充分意识到人情网络在这乡镇之间的可怕威力。 若再这样纵容江荷胡作非为,她怕自己的工作保不住,就连何所长也受连累! 第33章 小宝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小宝不见了 直到回到卫生所,宋秋音也没有把这个问题给想明白。 下车的时候,看着无精打采的宋秋音,沈彦舟的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担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医生推说胃口不好,都没吃多少,之后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从没见过她这模样。 而且,与那扒他裤子的热情相比,在江荷到来之后,她像是变了个人,就连眼神都没有投来过。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方才,宋医生究竟想对他说什么? 江荷捕捉到他的关心,有些不满。 交通不发达,信息有延后,她听到镇子里头出事的消息,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宋秋音能够在接近沈彦舟,不就是靠的治病的机会? 她若是这次抢先,当然也可以为他诊治。 可谁知,紧赶慢赶,却听见宋秋音和沈彦舟双双住院的消息。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两人还紧紧抱在一起,楚所长虽然下令不准乱传,但她还是听到了。 这怎么叫她能够甘心? 原本来这里出差的机会应该是她的,和沈彦舟共患难的也应该是她。 她很害怕在这一次的同患难之中,沈彦舟会对宋秋音产生异样的情感,就像现在这样…… 她婉声开口道:“彦舟,你看什么呢?” 车窗里照出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彦舟原本想把车上的糖果给她,让她转交给宋秋音补充营养。 但想到镇上卫生点的对话,便也改了口风:“下去转转。” “转转?”江荷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满是苦涩。 可就在这时,却见有人匆匆跑来,原本平静的跟何所长等人寒暄的宋秋音,霎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小宝,小宝他不见了!”幼儿园的老师脸上满是惶急,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宋医生,他是不是跑回家了?” “我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啊。”宋秋音心尖一抖,想到那些人贩子的传闻,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小宋,你先别慌,我们这就去找找!”何所长的神情也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让宋秋音去出差,结果却险些遇到生命危险,这件事她本来就心中有愧。 若是小宝再被拐走,那她这个所长还怎么当?! 眼看着快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没有找到小宝。 托儿所的老师满脸为难,也快要急哭了:“我们这儿也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小宝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能趁着午休乱跑呢?” “明明就是你们托儿所没看好人,还怪起孩子了?”何所长严厉地责怪道。 宋秋音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突然大吼道:“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找人。”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可紧接着,响起的却是宋秋音憋不住的哭腔:“我求求大家帮忙,帮我把我的孩子找回来。” 被病人刁难,流言污蔑的时候她没哭,遇到危险的时候没哭,可这会儿,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见她这样,就连平时跟她作对的护士们也于心不忍,病人们也纷纷响应:“宋医生你别急,孩子一定能找到的。” “我这就去问问。” “我也去!宋医生,你家小宝平常都去哪儿玩?” 宋秋音咬着牙,心中一片茫然。 小宝会去哪呢?他在这县城里没有小伙伴,也没有爱去的地方。 “宋医生,宋秋音?”清润的嗓音响起,带着催促,却让人安心。 沈彦舟用力晃了晃她的身子,凝重问道:“咱们往哪儿找。” “我,我不知道。”宋秋音竟有些无助,但下一秒,她又用力的擦了擦眼泪,“沈彦舟,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小宝,他……他……”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如鲠在喉,还没说出来,江荷便敏锐的意识到微妙的气氛,道:“江医生,你放心吧,我和彦舟一定都会尽力帮忙的!你先在这休息。” 说完,她拉着沈彦舟就走。 可是这一次,沈彦舟却毫不犹豫的甩开她的手:“我已经让人排查可疑车辆,尽量排除被拐走的嫌疑,宋秋音,你有没有想过小宝不是被拐?” 宋秋音被提醒,混沌人的思绪中宛如泛起一点灵光:“你是说,小宝是听见我遇到危险的消息,所以才自己跑出去的?” 如果小宝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自己跑出去,那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长途汽车站! 汽车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冲往长途汽车站。 车站中,小宝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给自己加油打气。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妈妈遇到了危险。 而且,沈叔叔也在那里! 想到两个最最疼他的人都被困住,小宝根本就没有心思上学了。 他一定要把妈妈和沈叔叔都给救回来! 可是,车站明明说了小孩子免票,那些叔叔阿姨却都不让他上车。 还说赤星的车要等下午才开! 思来想去,小宝终于想到了主意。 他蹲在角落里,瞅中一位一瘸一拐的黑脸老爷爷,笑眯眯地走了过去:“爷爷,我帮您捶捶腿吧!” 不等老爷爷说话,他就伸出自己的小拳头,嘿咻嘿咻的捶了起来:“爷爷,您要坐车去哪里呀?” 见这小娃娃这么讨喜,黑着脸老爷爷也难免泛出笑意:“我啊,去赤星。” “去赤星的车再过十分钟就开啦!”小宝说道。 老爷爷对他刮目相看:“哟,你咋知道。” “因为我也要去赤星呀!”小宝顺势道,“爷爷,我等会儿跟着你好不好?” “跟着我?”老爷爷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一阵紧急的刹车声响起。 小宝看向外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哇!是他最想要的大汽车! 也这汽车上全是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开出来的,但是在小宝的眼中,却像是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他把老爷爷抛到脑后,嘿咻嘿咻跑到车边:“你好,请问可以搭车吗?” 第34章 和叔叔说悄悄话 第三十四章 和叔叔说悄悄话 车窗玻璃透明,是浅蓝色,小宝要是再长高点就能看见里头坐着他最喜欢的沈叔叔。 可惜他只有小短腿,身子还没车门把手高。 还没等他说什么,车门就已经打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冲过来,将他搂在怀中:“小宝!是你吗?” 宋秋音将孩子紧紧的搂着,直到确认那温热的体温,才略微安心几分,又松开胳膊,捧着他的脸颊仔细观察。 小宝被捏着脸,说话很含糊,眼神却极为惊喜:“妈!” “死孩子,你怎么乱跑的?知不知道妈妈有多着急!”宋秋音在震惊与惊喜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对着孩子的屁股,狠狠打了两巴掌。 小宝被打,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自己干了什么,独自出门的恐惧与对妈妈的担心害怕涌上心头,扁了扁嘴,哭声止不住的溢出来:“呜啊啊啊——” “还好意思哭!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宋秋音哽咽着,又狠狠打了他的屁股两下,“要是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妈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小宝捂着屁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先上车吧。”沈彦舟也松了口气,看着汽车站纷杂的人流,脸色十分凝重。 就差一点,小宝就被拐跑了。 这时一个老爷爷走过来,脸色带着担忧防备:“你们……是这孩子的家长吗?” 宋秋音搂紧小宝,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头,你们不是拐孩子的吧?”老爷爷也很紧张。“这孩子刚刚还说要跟我去赤星找爸妈呢,现在车马上就开了。” 宋秋音闻言,这才道:“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乱跑,给您添麻烦了。” 老爷爷却仍不放心:“小娃儿,你跟爷爷说,你是他们的小孩吗?” 小宝被当众打屁屁,又失控大哭,丢了脸,好不容易止住哭声,闷头栽进宋秋音的颈窝里,不肯吭声。 宋秋音见老人家怀疑的表情越来越严重,抬手又要拍他屁股:“说话呀!” 沈彦舟捏住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然后沉声道:“小宝,跟这位爷爷解释。” 小宝倒是很听他的话,抬起头,露出一张小花脸,抽抽搭搭地道:“是……是,刚才我就是想去找他们,所以才想跟爷爷你一起去赤星的,对不起。” “唉!”老爷爷看孩子这模样,也不忍心苛责,摇了摇头责备道,“你们也真是的,怎么当爸妈的,居然让孩子一个人乱跑!” 汽车站里传来鸣笛声,老爷爷也不敢耽搁,回头赶车去了。 沈彦舟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宋秋音坐上车的后座,江荷就坐在旁边,刚刚一直都没下车。 原本两人一人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小宝上车后,车厢却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江荷拍了拍胸口,捏小宝的脸:“小宝啊,你平时调皮也就算了,这次也太不懂事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次乱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宋秋音抿着唇,听她数落小宝,心里很不舒服,虽然这次确实是小宝乱跑,也没法子反驳,但自家孩子自家数落,别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江荷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宋医生,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觉得我的话说的过分?” “我会好好管教小宝,就不劳你关心了。”宋秋音直截了当道。 江荷眼底同时划过得意与不满。 得意是因为好不容易抓住了宋秋英的把柄,不满是因为对方居然真的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假笑着说道:“彦舟你看啊,宋医生这次找孩子把你都给惊动了,可我只是说两句,她还不乐意了。” 她本以为此举能够加深宋秋音蛮横无理的印象,可谁知沈彦舟眼皮都没抬:“宋医生身体虚弱,又刚受到惊吓,心情不好,你别烦她。” 江荷被气得够呛。 宋秋音心情不好就能够拿来当挡箭牌吗? 那她心情也很不好,沈彦舟怎么不心疼心疼她? 难不成就因为这母子俩会装可怜? 可那又不是他亲生儿子,她真不明白以沈彦舟这种冷若冰霜的性格,为什么会对别人的儿子这么上心! 很快,到了卫生所门口,江荷准备留在车上,跟沈彦舟好好谈谈。 可在宋秋音下车的时候,小宝的小手却怯生生的拽住了沈彦舟的衣袖:“叔叔……” “小宝,你干什么?赶紧跟妈回去?”宋秋音见江荷脸色不善,忍着气想把儿子抱走。 这时何所长等人围上来,问道:“怎么样?孩子找到没?” “我们这边把卫生所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给找遍了,都没有小宝的踪影。” “托儿所那边还没有回信……” 宋秋音下车赔笑:“已经找到了!辛苦大家了!” “对……确实是小宝乱跑,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是在长途汽车站,差点儿他就跟人坐车去赤星了……” 趁着妈妈下车,小宝从后座爬到沈彦舟的怀里。 江荷眼睁睁看他撅着屁股,鞋子蹭过名贵的车内皮革,心疼地准备制止。 沈彦舟却毫不在意,利索的将小宝搂过:“怎么了?想跟叔叔说悄悄话?” 小宝揉揉自己发痛的屁屁,委屈地嘟了嘟嘴:“叔叔,小宝没有乱跑,小宝是想去救你们两个的。” 沈彦舟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但听见孩子说出这话,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叹道:“傻孩子,叔叔和你妈妈都是大人了,怎么会需要你来救?以后不管我们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待在托儿所,明白吗?” “可是小宝很害怕。”小宝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他给自己一下下擦着眼泪,抽抽噎噎道,“他们都笑我,说我没有爸爸,也要没有妈妈了……” “他们说小宝只能当叫花子,去要饭……” “谁这么说?”沈彦舟嗓音微寒。 小宝缩进他的怀里,小小的一团,试图汲取安全感和温暖。 江荷见势不妙,低声道:“彦舟,你也知道的,宋医生为人……连带着孩子恐怕也受排挤。” 第35章 医术交流 第三十五章 医术交流 谁知,上眼药没有成功,反而被小宝犀利反问:“阿姨,你也想要说我妈妈闲话吗?” “妈妈说,这些背后说人闲话的都是长舌妇,你也是吗?” 被小宝湿润的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荷一哽,恼羞成怒:“彦舟,你瞧,这孩子嘴这么毒,哪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他这是在装可怜博你同情呢。” 照她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宋秋音这么讨厌,她儿子也好不到哪去,大的在医院被排挤,小的在托儿所被排挤。 母子俩都是个讨人嫌的命!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宝?”沈彦舟略带惊讶的眼神,稍稍拉回了江荷的理智。 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有些不自在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小宝抽噎着道:“确实很奇怪……本来大家不喜欢我,我不跟他们玩就是了,可是最近小朋友们都来欺负我,还有大人也是……” “以前他们也都这么对你?”沈彦舟眉头紧锁,“宋秋音就不管管?” 小宝委屈地说道:“管了,可是他们都欺负我们家里没有爸爸,所以就……” 江荷听见话题越扯越远,又开口道:“小宝,这些话都是你妈教你说的吗?” 小宝用力摇头:“都是小宝自己猜到的。” “你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呀?还不是你妈跟你说的?”江荷压根就不信。 她心中暗骂宋秋音卑鄙无耻。 抢出差制造跟沈彦舟独处的机会就算了,居然还教孩子卖惨。 要不是山体滑坡属于无法制造的意外,她甚至怀疑这一次事件从头到尾都是宋秋音的谋划。 她决心要在沈彦舟的面前拆穿情敌的真面目。 沈彦舟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出来小宝的“虚伪”,只复杂地道:“那,小宝想让叔叔怎么办?” 说出这话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轻咳一声,贴着小宝的耳朵道:“除了做你爸爸外,叔叔都可以答应你。” 小宝揉揉眼睛,黯淡地道:“小宝知道……妈妈跟小宝说了,叔叔跟江阿姨是一对,所以不可以做我的爸爸。” “咳!” 车里的两人同时咳嗽起来。 沈彦舟严肃道:“不准胡说!” 就连江荷脸上都下意识露出不自然的喜色:“宋秋音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小宝没有回答江荷,而是问道:“所以叔叔,你可不可以帮妈妈查一下,是谁在背后陷害她和何姨?” 小宝记得妈妈好像说过这次流言有幕后主使,也能感觉到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前都不一样。 只要叔叔查清楚,他和妈妈就都能能过安生日子了。 对上孩子带着期盼的眼神,沈彦舟毫不犹豫:“好!” 江荷却脸色大变:“彦舟,你还真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啊?依我看——” 话音未落,车门被打开,宋秋音探头进来,抱走小宝:“辛苦你们了,今天多谢,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小宝连忙眨了眨眼,示意沈彦舟这件事情要对宋秋音保密,这是他们一大一小之间的默契。 眼见着他们离开,江荷连忙道:“彦舟,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你不能浪费自己的资源去查这种事!” 沈彦舟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深深的望着她:“江荷,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有,有吗?”被他那直击灵魂的目光看着,江荷紧张的同时又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怕自己做的事情被人发现,于是楚楚可怜道:“可能是因为被你出事的消息吓着了,所以有些失态吧。” “是吗?”沈彦舟不置可否,“下车吧,我也要回去工作。”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江荷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放柔声音,“彦舟,答应我,早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好吗?你在这里才几天,已经出过那么多次事了……” 她的嗓音越来越低,泫然欲泣:“我真的很担心你,宋医生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你保存自己的精力好不好?” 沈彦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江荷见他答应,心态再度放松,依依不舍地走下车。 车辆再度启动,沈彦舟闭目养神,随口吩咐:“去查谁是造谣生事的主力,然后警告。” “您不是把这件事交给江医生了吗?”司机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沈彦舟警告地看他一眼。 他忙端正态度:“这不是我该问的,抱歉。” 随后,他又道:“陈叔那边传来消息,是关于宋医生的背景的,您要现在看吗?” 卫生所里,宋秋音直接请了半天假。 她给自己和小宝都洗了个澡,算是清理身上的晦气。 小宝除了眼眶还红红的之外,基本看不出什么伤心的模样,只是不爱吭声。 她抱着他,只觉疲惫不堪。 “妈,我明天不想上学。”小宝在妈妈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宋秋音困得眼皮打架:“不想上,那就不上……人家托儿所的老师还不想收你呢……” 这次小宝的举动可把托儿所的老师给吓着了,这年头还没有鸡娃的风气,县城之中的托儿所更是随意。 老师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好好陪孩子几天。 事实上,要不是明天会举办医术交流会,将会有外地的专家前来会诊,卫生所里忙不过来,她也想多请几天假! 小宝得知自己能陪在妈妈身边,总算是彻底安心,紧紧的贴在妈妈怀里,满足地睡去。 次日一大早,卫生所门口便响起鞭炮声。 医术交流,专家会诊这种事,每年都会有一次,得到内部消息的病人早早前来,把大厅的位置都给占满了。 而江荷作为主任,自然也是承担外交的任务,今天打扮的格外精神,笑颜如花地迎接来客。 何所长简单地跟来客点头打招呼。 江荷在旁,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医生,目露意外:“您就是陆专家?想不到居然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第36章 陆安和 第三十六章 陆安和 陆安和生得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君子相,与沈彦舟的剑眉朗目不同,他的眉毛没那么浓密锋利,整个人的气场也很温和, 即使同样都是薄唇,他的唇也是微微勾起的,让人感到亲近,而不带丝毫矜贵。 如果说沈彦舟是那山顶的霜雪松柏,让人不容亲近,只能远远仰望。 那么陆安和就是化雨的春风,遮蔽烈日的屋檐。 面对这样风格完全不同的男子,即使是江荷,也在被他的视线触及时,感到心头惬意。 只不过她还没说话,何所长便毫不留情的道:“你没看陆医生的资料吗?” 这次见的是交流医术的专家,何所长早就提前一天把资料全给了江荷。 档案的第二栏,也就是相片下头,那就是年龄。 江荷说话这么外行,她都怀疑这丫头根本没看资料,否则怎么会连专家的年龄都搞不清! 江荷噎住:“看,看了……不过看的是履历,没注意看别的。” 陆安和客气地笑笑:“看来江医生比较注重医术的交流,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前往二楼病房, 江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同时不由腹诽。 她当然已经看了资料,刚才夸陆安和年少有为只不过是场面话而已,毕竟人家是这次带队的专家。 姓何的连这都不知道,这辈子也就当个小小卫生所的所长了! “宋医生快来,俺家老汉的吊瓶没水了!” 外头客气寒暄,病房里却忙得热火朝天。 宋秋音刚走出202病房,就被207的病人抓了过去。 207的病床上是个老人,她到的时候,吊瓶的水都已经打完,针管上甚至出现了回血的情况。 见状,她也不敢耽搁,利索地换好水,心头火气翻涌,转头就往外走,训斥道:“人都哪去了?!” 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支吾道:“我,我想着去看看交流会……” 宋秋音指着病房门,道:“这不是你耽搁病人病情的理由!赶紧去跟病人道歉!” “我……我……”小护士泪花直冒。“又没有出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骂我!” 见她做错事还敢顶嘴,宋秋音更是火冒三丈。 却在此时,一道紧张的声音响起:“宋医生,发生什么事了?” 是江荷。 她身后还领着一群医生。 家丑不可外扬,宋秋音训人的话噎在嗓子眼里,干脆双手插兜:“小事。” 谁知道她给卫生所遮丑,江荷倒是半点也不领情,转头就笑道:“让各位见笑了,我们这的宋医生就是脾气不好。” 一行人继续前行,小护士有了江荷撑腰,还要犟嘴,被宋秋音冷冷瞪了一眼,不敢吱声,只嗫喏道:“主任都说了,今天病人由你处理,我们可以去看的……” “这么多病人,我一个人管得过来?”宋秋音无语,“值班表上写的明明白白,她只是私下跟你说这么一句,又没经过所长同意,你还当真了!” 护士耷拉着头,不敢再呛声。 忽然,她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时,却只见到一行人走到走廊尽头病房的背影。 陆安和收回目光,原本温和的表情上似乎添了几分别样意味:“刚才那个医生姓宋?怎么没有参加交流会?” 江荷笑而不语。 何所长说道:“卫生所里总得有人照顾,她不擅长这些人情世故。” 宋秋音忙碌了一上午,午休时分才总算消停些。 她疲惫地回到办公室,江荷气冲冲的走过来,表情不佳。 办公室里的人看见,都识趣的离开,并且带上了门。 “又干什么?”宋秋音已经懒得跟她装表面和平了。 江荷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她面前一放,阴阳怪气道:“宋医生,下午轮到你去参加交流会,好好表现!” 说完她转身就走,宋秋音把她抓住:“我?不是都说好了,交流会的时候我不出面吗?” “你也知道自己的名声现在见不得人?”江荷有些咄咄逼人,“那又何必暗里和何所长串通?” “哎,我没有串通——”宋秋音没说完,她已经摔门离开。 显然这一次的命令让她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宋秋音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脸色,不明所以。 “江主任,江主任!”赵护士一路追着江荷,脸色有些焦灼,“你不是说好,把我家老汉安排进去的吗?怎么……” “我是说好了要安排,可也说好了让你提前等啊!”江荷恼怒道,“你们来的那么晚,明明知道是术前还吃东西,怪得了我?”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赵护士的家人安排进去,甚至还说服陆安和亲自做手术,谁知对方居然没有做到空腹。 害得她不但丢脸,还因此丢了交流的机会,只能像宋秋音一样去干杂活。 赵护士赔笑:“我家老汉就喝了碗粥……啷个算吃东西吗?” 江荷都快被气晕过去了:“空腹,空腹,你知不知道空腹是什么意思?!” “空腹但是胃是可以消化的嘛。”赵护士试图用自己贫乏的医学常识狡辩成功。 “算了,不跟你说了!”江荷气得头疼,“总之今天下午没戏,人家点名了要宋秋音,而且明天下午开完会要走,我没时间帮你安排了。” 赵护士的眼睛转了转:“那,让宋秋音去不了,不就行了?” “去不了?”江荷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宋秋音趴在桌上,准备午睡。 谁知刚刚进入睡眠,门外就传来一阵吵嚷:“宋秋音,宋秋音人呢?” “哎哟喂,我可怜的郎啊!你怎么就被那个女人害得那么惨啊?” 这熟悉的凄惨哭声,让宋秋音猛然打了个激灵。 是上次来医闹的王勇一家的声音。 她快步走出去,眼前的一幕让人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只见王勇躺在担架上,正在哎哟哎哟的叫唤,却并不像是上次那样假意装病。 那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涌。 而上次还说要跟他离婚的王勇老婆,正向人哭诉着宋秋音的罪行。 第37章 由她解决 第三十七章 由她解决 “王勇这是怎么了?” 有病人也认出了他们。 王勇老婆哭道:“那个宋秋音,不晓得下了啥子妖术,把我家勇子的吉儿搞成这个样子!” 随着她把王勇的衣服掀开,众人哗然又惊恐。 只见王勇的肚子涨大,连肚皮都绷紧,像是个倒扣的大铁锅,而裤子的中间,赫然有着深色的湿痕。 “尿裤裆了?”有病人议论,“这也怪宋医生?” 王勇虚弱道:“就……就是她……” “就是她把我家勇子搞成这样滴!”王勇老婆哭天喊地,“谁来评评理啊,宋秋音她勾男人把我男人的身体都搞坏了啊!” “真的假的?” “哎,那不就是宋秋音吗?她就在门口站着呢!” 众人的目光,全都如同利剑般射向办公室门口。 宋秋音沉着脸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 王勇老婆抓着她就想给她一巴掌,反被她揪住手臂,干脆利落的给了一耳光:“上次就想打你了!”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大堂内静的落针可闻。 宋秋音反手又甩了王勇一个耳光:“病得快死了,还要诬陷人,阎王爷怎么不现在就把你收走啊!” “你,你敢咒我死!”王勇的嘴唇本就苍白,此刻气得发黑。 宋秋音冷笑:“只准你们两夫妇毁人名声前程,不准我骂回来吗?!” “这,这——医生打人啦!”人群中有一道尖锐的嗓音大叫起来,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快去叫护士。” “快去找何所长!” “宋医生发疯了!” 王勇的老婆还想反击,宋秋音拽着她的胳膊,紧紧反扣。 那带着杀气的眼神,让身为滚刀肉的王勇老婆,都不由露怯:“宋秋音,我可告诉你,你别乱来啊,你乱来……小心我们……” “你们还能干什么,不就是要毁了我的工作吗?”宋秋音掐紧她的手腕,目光凌厉,“我前阵子忍着没跟你们计较,你们今天倒是又闹上门了,既然忍着没用,那还忍什么?” 说完,她就作势抬手,要拿手刀砍她后颈。 王勇老婆吓得吱哇乱叫:“啊!!你莫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宋医生,你干什么呢?你疯了吗!”江荷噔噔噔跑过来,大义无畏的挡在两人中间。 她像个拯救病人于水火之中的神女:“我们做医生的,治病救人是第一位,患者就是我们的上帝,怎么能这样虐待!你这样实在是太有损医德了!” “就是,就是啊!” 人群纷纷帮腔。 连何所长也嗓音发紧:“宋秋音,你——” 宋秋音瞥一眼何所长,放开王勇老婆,甩了甩手,然后道:“急性尿潴留。” 专业的术语,普通人根本听不懂,何所长却呆在原地,瞬间明白了这医闹者的险恶用心。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污蔑医院的医生行为不正当。 而这急性尿潴留,通常是因前列腺重度增生、尿道结石嵌顿,或精神性尿闭而导致, 但总之都是男人的重点部位出了问题。 表现出的病症是由于无法排尿,憋胀数日,腹部鼓起如球。 想要救治,就必须要碰男性部位,而且还要承受后续的医闹和无休止的黄谣。 治好了,他们也不领情,治不好,那更是灭顶之灾。 病症并不险恶,险恶的是人心! 眼下周大夫出差,医院里头唯一一个男医生离开,根本就没人可以承担重任。 难怪宋秋音难以忍受,不惜破坏医德,直接甩了他们几个耳光。 这换成谁能不恶心,能不生气? 被人骑到脸上欺负,如果还不还手,难道要像小媳妇一样把人给治好,然后再等着他们欺上头来吗? 情感上,何所长是理解的,可是实际操作上…… 她上前:“这病我来治。” “不,不行,我们就要宋秋音治!”王勇老婆却道。 王勇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嬉皮笑脸,眼神甚至带了点色眯眯:“我倒是都可以,反正不管是你何所长,还是宋医生江医生,都是占我的便宜~” 宋秋音恶心得都想把他那肚子拍烂。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王勇,你又说浑话。” “江医生那小手嫩嫩的,能握你的东西?” “哎呀,何所长的手糙,而且还克夫,你就不怕把你给克死啊?” 宋秋音忍无可忍:“都给我住口!” 她冲回办公室,拿出一个医药箱,狠狠砸在担架旁。 医药箱打开,那一排银光闪闪的手术刀让人胆战心惊。 连王勇都被吓住了:“你,你要干啥子?” “你们俩夫妇合起伙来医闹,污蔑,这都能算是流氓罪加上讹诈,要枪毙的。”宋秋音的嗓音冷得彻底,“倒不如,我先把你解决!” “宋医生——”这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 沈彦舟自院外大步走来,皱眉想要了解情况。 而就在宋秋音要朝他看去的时候,医院的另外一端,却也响起了温润的嗓音:“宋医生,发生什么事?” 紧接着便是有人小跑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今天来交流的陆专家那关切的脸庞:“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吗?” “你是陆……陆专家?”宋秋音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严格算起来,她并没有跟陆安和打过照面,所以也并不认识,只是看过资料而已。 “对,是我!”陆安和看着她陌生的眼神,怔愣一瞬,随即脸上漾开笑意,“你认识我?合作愉快,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陆安和的出现,给整件事情带来了转机。 他显然是准备对王勇进行治疗,而作为男性,便直接打消了绯闻的可能。 江荷不甘地咬唇。 这陆专家怎么来的这么快,只要再晚来一会儿,宋秋音就要名声扫地了! 可是,宋秋音却拦住了陆安和:“我来吧。” “你?”陆安和一怔,“可是……” 方才的流言蜚语,他都听在耳中,很明白宋秋音现在所处的困境。 而与他目光对视的宋秋音,眼神坚定而平静:“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医闹既然是冲着她而来,那就由她来解决! 第38章 请愿书 第三十八章 请愿书 陆安和毕竟是客,这里是卫生所的主场,要他帮忙解决,虽然是好意,但却丢了卫生所的场子。 何况,宋秋音也想好了办法解决。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之中,宋秋音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何所长,能不能去把愿意来的病人都叫过来?” “还有周兰婶,玉婶……你们平时不是就爱凑热闹吗?都去叫人过来看,就说……” 她自嘲的轻笑一声:“就说来看我宋秋音做的最后一场手术。” “也算是,看我最后的热闹。” 被点到名的人拔腿就跑,王勇老婆不放心地道:“有话好说,你别动刀子啊。” 宋秋音拿出自己要用的工具:“这个是导尿管,也就是橡胶做的空心管子,等会儿我就拿这个,顺着尿路插进去,把他的尿导出来。”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迟疑的那些长舌妇一哄而散:“宋医生要给男的把尿!” “哦哟!这是要干什么啊?真要害人离婚呢?” 很快周围的闲散人员全都被聚集了过来。 沈彦舟眉头皱紧,看着担架上那个肮脏的男人,以及脸色平静到失常的宋秋音,竟也猜不到她要做什么。 令看热闹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宋秋音并没有把人推进手术室,也没有避嫌。 她拍了拍王勇那高高鼓胀的肚子,在王勇老婆惊恐的目光中,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痛吗?痛就对了。”宋秋音平淡地道,“大家看这里,病人的肚子之所以涨得这么大,是因为人的膀胱,是个像气球一样的器官。正常的时候,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比划了一个三倍大小的圈:“而他的气球,已经胀到这里了。为什么?出口堵住了。好比茶壶嘴被泥巴塞死,水还在往里倒,壶身能不胀破吗?” “我今天不给他导尿,他的肚子就会越来越大,然后死在这。”宋秋音瞥王勇一眼,看见对方难看的表情,又道,“如果我再往他嘴里使劲灌水,就会——” “就会砰的一下炸开呀!”有人嘴快。 宋秋音微笑点头:“何所长,帮我拿一壶水来,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今天拿开水灌他,反正他这么污蔑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何必救呢?” 说着,她看向王勇老婆:“你说是吧?虽然你们家有三五个孩子,但是之前靠着闹事也赚了不少,这次他死了你正好改嫁,还能把钱都带走。” 王勇老婆脸上毫无血色:“宋秋音,你……你莫要冲动啊……” “宋秋音你真要害死我啊?”王勇也躺不住了,面目狰狞。“何所长你不管管?” “你们十年前来我这闹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再敢犯事,我也弄你。”何所长的脸色就如同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江荷捏紧拳头想要开口,却听宋秋音笑道:“对了王勇,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江医生,还说自己的病是被女人弄出来的,你猜江医生会不会给你求情啊?” 当着沈彦舟的面,江荷怎么可能会想跟这种男人扯上桃色关系,当即闭上嘴。 一壶水被送过来。 宋秋音准备往王勇嘴里倒。 王勇老婆还没吭声,王勇先痛哭流涕起来:“宋医生,何所长,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讲!” “我,我就是家里几个娃儿要上学,想再找你们医院要一笔吗……” “本来只想闹一次,但是又生了这个病,所以想闹过来免医药费……” “免医药费?我看是想再敲一笔吧。”宋秋音毫不手软,往他嘴里灌水。 那是温水,并不是烫水。 王勇先是觉得轻松,之后却意识到,温水更容易灌进肚子里! 这真是在要他的命啊! 他拼命抗拒,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老婆,其中甚至带着威胁与狠厉。 王家媳妇心一颤,赶紧开口:“是……是……我们是想再来敲一笔,别灌了!” 宋秋音停住手,冷笑:“那这病呢?这病是哪来的?是被女人勾了,还是克了,还是惹了脏病啊?” “都,都不是!”王勇老婆都快哭了,“是突然就有的,是,是怪我们缺德!” 宋秋音还要往王勇嘴里灌水。 所有人都被唬住,围观群众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宋医生不能再灌啊,会死人的呀!” “那我问你们,这个病叫什么?!是不是脏病?” “不是脏病,不是,是那个什么死猪……” “急性尿潴留。”温润的嗓音响起。 看着宋秋音恩威并施,一边讲解医学常识,一边进行治疗,俨然是把医闹变成大型科普现场。 陆安和猜到她的用意,心中泛起惊叹与欣赏。 他接过宋秋音手中的导尿管,道:“宋医生,你负责按压,我负责导流。” 导流的过程堪称恶心,别说是负责的陆安和与宋秋音,就连江荷都看着直犯恶心。 更有人当场把隔夜饭也吐了出来。 眼看着王勇的肚皮渐渐瘪下去,宋秋音平淡地宣布道:“我知道,这些天你们都说我败坏卫生所的风气,一个单身带娃的女人会勾勾搭搭,不愿来治病。” “那好,我会递交一封请愿书,贴在大门口,想要我辞职的,摁个手印,只要有一个手印,我就辞职。” 说完,她转身走人。 众人都愕然,没有想到误会澄清之后,她居然还如此决绝。 有长舌妇不以为然,嬉皮笑脸:“何所长,你看这女娃儿,就是年纪小耍脾气,动不动搞罢工,这你受得了啊?” 何所长长叹一声,眼神竟有些暗淡:“以前这卫生所,我和老周都是半路出家,人手不够,很多危险些的手术,都要让你们到隔壁县去做。” “自从宋医生过来,卫生所的病人多了,闲话也就多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长舌妇,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宋医生本事大,要是真想走,我也留不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拦。” 说完,她竟是也颓然离开,身子仿佛矮了半截。 “这……这是闹哪样嘛?” 人群中议论纷纷。 第39章 沦落 第三十九章 沦落 “宋医生真要辞职,干啥还贴个纸让我们来决定?” “她要是离开卫生所去干啥?娃咋办啊?” “你们不知道啊?前几天托儿所把她家娃给弄丢了,都不收小宝了,我看宋医生怕是真要走喔——” 宋秋音回到宿舍,小宝正安静乖巧地坐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站在他身后,看得认真又心酸。 “妈!”小宝其实早就发现她了,等写完最后一笔,才欢欢喜喜道,“我写得好不好?” “好,小宝写的最好了,真棒。”宋秋音把他写的鬼画符仔仔细细收起来,然后写好请愿书,张贴到卫生所门口的宣传栏。 外头的人已经散去,只是她走过的时候,仍然有人时不时地偷看。 赵护士把她叫住:“哎!宋秋音,你真要走啊?” 宋秋音没理。 赵护士追着她出去,不依不饶地吓唬:“现在工作没那么好找,你可不要乱来,要是好好待着,等我当了卫生所长,也提拔你当主任呢!” “就你还当卫生所长?”宋秋音呵呵一笑,“下辈子吧。” “哎!瞧不起谁呢!”赵护士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跺脚,然后拿出盒印泥。 只要有一个红手印,宋秋音就要辞职。 等宋秋音的身影消失在医院之中,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宋秋音闷头睡了半小时,直到听见医院上班的铃声响起,才慢悠悠牵着小宝出门。 谁知才打开门,就和一只母鸡对上眼。 “咯咯!”母鸡萎靡不振,发出委屈的叫声。 门口排着十几号人。 她一个个看过去,全都是自己从前的病人。 “宋医生,你可不能走啊。”有人道,“我们给你买了只母鸡,你养养身子,消消火吧!” “不好意思啊,我们卫生所不收红包。”宋秋音礼貌拒绝。 不过看着病人们淳朴真挚的脸庞,她也有些眼热。 可惜刚才在气愤之下,说话实在是太过决绝,居然定下只要有一个手印,就辞职。 要说找十个人,那可能有点难,因为大家都不爱当出头鸟。 可是要找一个人,那就简单了,哪怕是江荷偷偷按一个,那也完全可以把她扳倒。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秋音来到门前,却愣住了。 这请愿书下头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盒印泥,可是却连一个手指印都没有。 “宋医生?”柔和的嗓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是陆安和与他带来的交流团队。 他含笑道:“既然暂时没有辞职,那就继续我们的医术交流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宋秋音有些意外:“我还以为……” “怎么,以为看见你的暴脾气,我就会对你的医术产生误判?”陆安和失笑,“对付医闹,就得这样,我们都懂。” 他捏紧拳头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一个实习生快人快语:“宋医生,我们陆导很欣赏你,就差把你的事迹当成对付医闹的范本传授给我们了!” 在善意的哄笑中,宋秋音的脸险些发红,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意气会惹来这么多人关注。 整整一个下午的医术交流让人有些头昏脑胀,但这样纯粹研究学术的氛围,却又令宋秋音本能的感觉舒适,也对这个职业产生无限的眷恋。 她跑到门口,又专门看了一眼。 请愿书被撕了。 卫生所门口多了一筐小鸡,毛茸茸的,只有两三只。 何所长难得愉悦地道:“忙完啦?村书记送的,说是不能让你走,虽然涨不起工资,但可以给咱们卫生所贡献几个鸡崽。” 原本略显感动的氛围一扫而空。 宋秋音捏起一只小鸡崽,神情古怪:“要鸡崽干啥?” 何所长笑道:“鸡生蛋,蛋生鸡,等小鸡长大了就生蛋,书记想要你留到它们长大的那天。” 她拍了拍宋秋音的肩膀,眼中有欣慰,也有感慨:“走吧,晚上去国营饭店,陆专家听说了你的情况,让你把小宝也带上。” 宋秋音问:“江荷去吗?她去的话,那我不去。” 这次事情多半又是她在捣鬼,否则哪能这么巧,刚生完气就惹来医闹。 而且手段和谣言还跟之前如出一辙。 请愿书这个事儿,虽然有五分是出于冲动,但是另外五分,她也是存了自己的算计的。 那就是,她想看看这里的百姓是不是真的都是白眼狼。 沈彦舟上回说环境会影响孩子的成长,这话,终究是在她的心里留了痕。 若是这个地方民风恶劣,那她哪怕是不干医生,也最好换个地方。 好在,从请愿书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来,她,或者说整个卫生所在百姓之中的基础并没有那么差。 大家也并不是治病的时候喊医生,治完病之后就开始砸台的坏人。 那鼓动造谣的是谁可想而知。 如果一次又一次的忍让,换来的是江荷变本加厉的欺压。 那她必须要想个法子,不能再让江荷这么嚣张。 哪怕,对方是剧情中的女主。 庆功宴上,陆安和的目光环视一圈,都没有看见宋秋音的身影。 他不解,正要问,一杯酒已经盈盈敬过来。 江荷笑道:“陆专家,请!” “抱歉,我不喝这个。”陆安和温和地拒绝道。 “看陆专家像是在找人的样子,是找宋医生吗?”江荷询问道,半开玩笑,“这么关心她,以前见过?” “算是吧,几面之缘,但是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就像这次一样。”陆安和询问道,“她为什么没来?” “宋医生说带着孩子不方便来。”江荷微笑道,“我和宋医生关系还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她说了这话之后,卫生所这边的人里短暂地互相传递几个眼神。 陆安和看清这些眉眼官司,心中暗叹。 明明宋秋音是卫生所里的骨干,今天还解决了一场医闹,医术出众,一如往昔。 可在这卫生所里的境遇,却似乎并不好,甚至,还受人非议,连庆功宴都不愿来。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第40章 又要避嫌 第四十章 又要避嫌 宋秋音并不知道,有人在惋惜她的境遇。 小宝自从上次她出事之后,就变得非常黏人,连她做饭的时候都寸步不离。 一大一小在厨房忙活,小宝抬头,奶呼呼地问:“妈,为啥今天卫生所没人呀?” “今天来了客人,他们都出去吃饭。”宋秋音简短道。 小宝撅着嘴洗小白菜:“都没人给咱做菜了!” 确实,食堂里头冷锅冷灶,只留了点食材,让她们自己处理。 沈彦舟一出医院后门就瞧见这场景。 厨房的门开着,一大一小两个淘米洗菜,偌大的卫生所冷冷清清,看着都心酸。 他把手里提的米肉鸡蛋往灶台上放,顺手就接过小宝手里的小白菜。 那大长腿蹲在地上,身子也比别人高一截。 小宝惊喜地欢呼:“沈叔叔!” “嗯!”沈彦舟对他欢迎的态度表示肯定,语调微微上扬。 比起小宝的熟络,宋秋音既意外又无所适从:“你怎么来了?” 接连两次被沈彦舟看到自己被排挤的样子,她面上挂不住。 沈彦舟没正面回答,只瞥她一眼,轻哼道:“上次赤星那边的人说你低血糖,还营养不良,你刚昏迷过就急着上岗,也不知道请几天假!” 宋秋音白他一眼:“你来这就是专门为了奚落我啊?” 她就知道,沈彦舟看她不顺眼! 她端着米起身,沈彦舟迈步把她拦住:“等等,再添一斤,我也要吃。” 宋秋音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倒不是质疑沈彦舟能不能吃一斤大米饭,而是质疑他这理直气壮蹭饭的态度。 沈彦舟的目光有些飘忽:“我今天加班,错过晚饭,只能来你这蹭点。” 宋秋音明白了:“你是以为今天食堂有饭,所以想沾江荷的光来吃点吧?” 这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江荷别说是给沈彦舟打点饭菜了…… 江荷在医院里头还备了个药炉,每天给沈彦舟熬一锅药汤,就等着送过去。 没想到今天江荷去参加庆功宴,卫生所里只剩下她。 沈彦舟没料到她会误会,想解释,又顿住,眼中渐渐染上怀疑:“如果我说是专门来找你蹭饭,你是不是会把我赶出去?” “不然呢?”宋秋音坦白,“其实现在也想把你赶出去,毕竟这里也就江荷愿意给你蹭饭……我凭啥要给你做饭啊?” 不论是哪个身份,她都不乐意伺候他! 何况他本来是来找江荷,找她属于退而求其次,她干嘛要上赶着? 沈彦舟看着有点生气:“宋秋音,你怎么这么无情?” 刚在山体滑坡里共患难过,他还以为宋秋音起码会对他多点关心。 谁知道刚出县城,前一天还泪眼盈盈求他救儿子的她,这会儿竟翻脸无情!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善变! 难道他在她的心里就只是个趁手的工具吗? 他本就性子冷,一生气,往桌边靠,颀长的身子斜支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待道歉的样子。 宋秋音偏不惯着他,那双白天还叭叭得厉害的唇,紧紧地闭着,像是蚌壳,吐不出哪怕一句软话。 甚至连眼神都是那么的无情,简直把他当个陌生人。 小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欢呼着打破尴尬:“叔叔叔叔,这个鸡蛋,奶糖,还有肉,都是你带过来的吗?” 沈彦舟冷冷地靠着不说话,等人哄的模样。 小宝晃晃宋秋音的手:“妈~叔叔生气了,你哄哄他呗,小宝想吃糖。” 宋秋音恨铁不成钢。 看见妈妈嫌弃的目光,小宝扭着身子撒娇:“他们说叔叔也生病了,要补身体的,不是小宝贪吃,小宝和叔叔一起吃。” 见说不动宋秋音,他又屁颠屁颠去抱沈彦舟的大腿,嘿咻嘿咻地往男人身上爬:“叔叔说看见小宝才有胃口,饭都能多吃几碗,是不是啊叔叔?” “小宝不在的话,叔叔都吃不香,是不是?” 看见孩子软萌眨巴着的大眼睛,沈彦舟偏过头,捏捏他的脸,把他搂住,心中又有点后悔。 宋秋音本来就脾气不好,这两天奔波劳累,白天又受了委屈,他跟她计较什么? 让让她不就好了? 但今天这饭他得吃,不然就暴露了自己是心疼她,特意来给她送东西。 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才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他正想着怎么才能说服宋秋音,化解这不愉快的气氛。 却听见一声短促的笑。 宋秋音那板起的脸上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他从没看她这么温柔的笑过,脸上跟着泛起热意。 宋秋音笑他:“你还知道脸红啊?今天外头下雨,小宝在你身上学爬树,把你身上踩的全是泥,你等会儿怎么见人!” 沈彦舟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抱起小宝,反应了一下,气得牙痒痒。 倒不是气小宝,就是气宋秋音。 好不容易笑一次,还是嘲笑他……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走了。 普天之下谁敢这么对他? 小宝倒是很乐天,开心的拍手:“妈妈笑了,叔叔你也笑一下吧!” 沈彦舟敷衍地勾勾唇,然后硬气地道:“等你做完,把锅碗瓢盆洗干净点,我自己做。” 宋秋音说:“那还是顺手把你的也做了吧,顺便给小宝补充补充营养,互惠互利。” 沈彦舟若真是打定了主意借厨房,那她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到时候一人一边,他那丰盛的饭菜香,不得把小宝馋坏。 与其把气氛搞得那么尴尬,还不如一起吃。 看见宋秋音忙碌的背影,沈彦舟这才展露几分轻松笑意,把小宝高高举起,转了个圈,又把孩子扛在肩膀上。 小宝骑在他的脖子上,抓着他的头发,乐得嘎嘎笑:“好好玩!妈妈快看,我骑大马!” 似乎是被孩子的天真快乐感染,沈彦舟竟凑过来,欠欠儿地问:“宋医生,你怎么这么可怜,别人都去庆功宴,偏你受排挤?” “问这个干嘛?”宋秋音有些惊讶。 沈彦舟平时可不像是多管闲事,爱说闲话的人。 看见她疑惑的目光,又看了看这冷冷清清的厨房,沈彦舟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想关心,又要避嫌。 第41章 天生对头 第四十一章 天生对头 宋秋音说的话出人意料:“是我主动不去,不是被他们排挤。” “真的?为什么不去?”沈彦舟问。 宋秋音的回答干脆爽利:“因为我和江荷合不来,见面就吵架。” 沈彦舟讶然。 她看了一眼他那震惊的表情,笑了笑:“而且今天我抢她的风头,她肯定不会让我好过,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说她好话,否则别怪我生气把你赶出去。” 沈彦舟维护江荷的话被噎了回去,果真没再说话,等她做完菜,才抱着小宝,道:“那咱们……” 宋秋音甩甩手上的水,随意道:“只要你不掺和进来,帮她欺负我,那我不怪你。” 她已把话挑明,隐隐是开战的姿态,从今天之后哪怕江荷再在沈彦舟面前阴阳怪气,相信沈彦舟也会思量一二。 不过…… 她看向沈彦舟的眼神有些疑惑。 “怎么这么看我?”沈彦舟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 宋秋音问:“我在你面前这么说江荷,你不生气吗?” 原剧情里,无论谁说江荷坏话,那可都是要被打成反派,被男主甩冷脸的。 沈彦舟没什么反应,着实让人意外。 男人闻言,却挑了挑眉,认真地看向她:“宋秋音,我和她只是同学。” 调查的人回来之后,跟他说宋秋音的背景清白,虽然有一部分被隐藏起来,但对他并无什么居心,也没有受人指使做美人计的迹象。 被隐藏的那部分若是再查,倒也有法子,但会惊动上头的人,至少,如果是宋秋音有背景主动隐藏,那么一定会被她知晓。 她这样的脾气,若知道他就因为做个手术便怀疑自己,怕是要对他横眉立目,挥舞着刀让他滚出卫生所。 所以,他没有再查,这次带东西过来,一方面是关照她,另一方面也算是对自己怀疑她的赔礼。 更不可能对宋秋音生气,只担心宋秋音会因为跟江荷的矛盾而对他有偏见。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江荷被怼,而担心宋秋音不理他…… 沈彦舟自己也弄不明白。 总之他不喜欢宋秋音总是对他凶巴巴,冷冰冰。 对视的瞬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却因沈彦舟专注的眼神,而让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宋秋音很快的收回目光,暗骂自己差点又被这张脸蛊惑,又在心里责备沈彦舟。 若真是同学关系,又怎么需要这么认真的向她解释证明? 明明他们在明面上也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而已。 在她躲闪低头的瞬间,沈彦舟不知怎么心情很好,勾唇笑得肆意。 小宝都看呆了:“叔叔你咋这么开心?” “终于能吃饭了,心情好。”沈彦舟捏捏他的脸,给他夹菜。 宋秋音道:“小宝自己能夹菜吃饭,你别惯着他,要锻炼他的协调能力。” 沈彦舟看着小宝撅起的嘴和渴望的眼神,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天天来,哪能惯坏?” 宋秋音想要制止,看着小宝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却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 唉!沈彦舟任务结束之后就要离开,而小宝这两辈子加起来,被亲生父亲宠着吃饭的时日也就这么点。 她就少管几句吧。 三人各怀心思的吃完这顿饭,沈彦舟离开的时候,看见门口停了辆车。 一个帅气清润的男人被人群簇拥着,他盯着那男人的脸,心头莫名不爽。 医院的单身宿舍挨得这么近,这新来的专家,也要住进去么? 江荷眼尖,看见了他,满心欢喜的跑过来:“彦舟!” 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陆安和的目光也自然地跟过去,在沈彦舟的脸上停顿一秒,两人目光交锋,无端有火药味。 明明一个温柔一个冷冽,都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却似乎是天生死对头。 江荷察觉到这微妙氛围,心头不觉暗自得意。 彦舟平日对他不搭不理,这会儿看见她身边出现优秀男性,怕是吃醋了吧? 她笑盈盈地仰头嗔道:“彦舟,想什么呢?那是新来的陆专家,只是同事应酬,你别误会。” “你是来接我下班的吗?等了我多久呀?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要去庆功宴吗?” 陆安和收回目光,还没开口询问,赵护士等人已经乐呵呵说起了八卦:“陆专家,那位是江主任的对象,脾气很不好,看见你怕是吃味了!” “哈哈哈……谁让陆专家长这么帅,招人误会!” “他们是一对?”陆安和愕然。 “是啊!”赵护士道,“大家都知道,怎么,你对江主任有意思啊?” “怎么可能?”陆安和立刻摇摇头,眸中掠过深思。 人群散尽,卫生所的员工各回各家。 宋秋音和何所长一起把来交流的人员安排进单身宿舍。 何所长对这次来的人专业态度都很满意,乐呵呵道:“我们这乡下地方条件简陋,大家要是有什么缺的要用的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尽量办到!” 陆安和脾气很好,跟着她们一起忙东忙西。 有个宿舍的灯泡坏了,他还帮忙换。 何所长买灯泡,宋秋音管电闸,他个子高,踩在凳子上便换好。 气氛融洽,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欢呼。 天色已晚,何所长是本地人,丈夫虽早逝,却还有公婆和孩子,也不在宿舍住,便回了。 宋秋音本来洗漱过,但刚刚折腾一番又出了汗,加上交流的同事们也要洗澡,所以她就在厨房里守着炉子。 直到深夜,没什么人了,她才洗漱完,抱着衣服疲惫地回房。 一道声音叫住了她:“宋医生。” “嗯?”她转头,有些怔愣。 后院里头一片漆黑,还下着毛毛的小雨,只有走廊下还亮着灯,微黄的灯光下,陆安和冒着细雨小跑过来,身上的外套也沾上雨丝。 她侧身,让他也过来避雨,低声问:“怎么啦?” 陆安和弯起笑眼,看起来像只温和无害的萨摩耶:“听人说,你准备一直待在这个卫生所,为什么?” “呃……”宋秋音不确定对方来意,说了句场面,“为了理想,我喜欢在这奋斗。” 第42章 特殊照顾 第四十二章 特殊照顾 陆安和失笑,显然看破她的虚伪,却没拆穿,依旧热情洋溢:“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儿孤军奋战,会不会很辛苦?” 宋秋音摇摇头,想起小宝,眼神柔软。 陆安和还想再问什么,但收回了自己冒犯的问话,只含笑道:“宋医生,要是有人来你们这儿考察,应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上面要派人来我们医院帮忙啊?”论起工作,宋秋音的眼睛唰的亮起来。 她抱紧脸盆,诚恳道:“怎么会添麻烦,我们简直太欢迎了!只要不是派个领导,而是派个认真工作的好同志过来,那就是给我们减轻工作量嘛!而且还能让我们学习先进医术……” “对了对了,有条件的话,最好派个护士长,我们这的护士需要专业培训!” 卫生所外,沈彦舟跟江荷告别,坐上车。 小袁司机在后视镜里偷偷瞟他一眼,心中哀怨。 原本这个点儿,他也该下班了,谁知沈工提着米面粮糖,硬是要去医院蹭饭。 向来只听说过生病的时候给大夫送礼,没听说过病好之后还给大夫送大礼的。 更何况这种小事,让人帮忙转交不就得了,沈工何必亲自去呢? 难道就为了庆功宴结束,看一眼江荷? 小袁自认了解沈彦舟的性格,他在乎谁,想抢什么,都是直接过去,若真这么在意江荷,庆功宴他都得跟去。 沈彦舟对于目光的感知性很强,瞥他一眼。 他立马屏气凝神,专心开车,不敢哀怨。 沈彦舟的大长腿交叉叠着,半晌,道:“其实宋医生对我还是挺照顾的。” 要真是江荷错了,那他不能偏袒江荷。 交流会持续三天,都是江荷上午参与,宋秋音下午参与。 江荷一开始不服气,总觉得所里偏袒宋秋音,后来慢慢觉出好处。 活都让宋秋音干了,她只管做笔记和吃饭。 晚上不和大家一起吃饭,那更好,没人盯着,她就去找沈彦舟呗! 沈彦舟很关心她,居然破天荒地问她和宋秋音有没有发生冲突,她自然是委婉地说对方确实让自己受气,但她都忍了。 沈彦舟表示同意,并告诉她,他手头的这个项目很快就要结束,可以安排她回京。 她得到消息,心旷神怡,更加不把宋秋音放在眼里。 也许,是她打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沈彦舟从来没有偏袒宋秋音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宋秋音。 在他的世界里,这个小县城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过客。 送别会后,宋秋音瞅准时机,问何所长:“所长,我上回在赤星的工伤还没报,能不能请假?” 何所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也没受伤,怎么请假?” “那个时候本来要请假的,只是看着所里头情况紧急,所以没请嘛!”宋秋音理直气壮,“这国家有调休,也可以有调假呀。” 何所长笑着推她一把:“哪有你这样的?刚夸你没几句,就来跟我胡搅蛮缠。” “所长——”宋秋音拉长声音。 何所长受不了她这样:“假期没得请,不过陆专家会申请留人考察,到时候我安排顶你的班,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工作也清闲!” 宋秋音欢呼一声,喜滋滋回房。 何所长看着她的背影,笑着骂了一句:“都是生娃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一夜好梦,神清气爽。 只是宋秋音起身洗漱的时候,看见对面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 她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陆专家,交流队的人都坐车去了,你怎么掉队了?是不是没赶上?” 陆安和看见她这刚睡醒的迷糊样,莞尔:“我申请留在你们医院,进行考察。” “啊?”宋秋音愣了。“往常考察的人基本上都是实习生,哪有队长留下来考察的?” “怎么,不满意?”陆安和有些失望,“我昨天还听见宋医生欢呼来着,原来是听错了?” 宋秋音忙道:“不不不,没听错,你留下来的话,我满意的不得了!” 真是老天眷顾! 如果留下来的是个实习生,那她还得费点劲儿教教,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陆安和完全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而且,他甚至还能治住江荷,每次都温温和和地让江荷没法做手脚,只能把心思用在病人身上。 如果说,何所长是一位严厉的老师,那么陆安和就是位仁师,只出考卷,不怼人,让人不管是服还是不服,都只能答他的卷子。 今天是礼拜天,宋秋音的排班是在下午,上午都是江荷带着陆安和熟悉卫生所环境。 虽然陆安和已经在卫生所里头交流三天,但是做客和真正当一线主力毕竟不一样,他带队的时候连各种器材都是实习生和别的医生手把手递到他手里。 吃午饭的时候,何所长跟宋秋音坐在一桌。 她给小宝碗里夹了个鸡蛋,道:“宋医生,午休的时候你轮班吧!” “可今天排班表上是江荷轮值啊!”宋秋音发现不对。 何所长叹口气:“江荷说她有事儿,中午忙不过来,我看她那样,就算是给她排了,她也要溜出去,所以……” 要是别人,宋秋音代班也就代了,平时卫生所里头人手不够的时候,别说是中午的班,就算是全天的,加上夜班,她也不是没代过。 但轮到江荷,她却不想当免费劳动力:“我轮班也行,但要跟她换,她中午有事儿,那我就下午早点下班。” “早点下班接我。”小宝举手,“我要妈妈第一个接我!” 何所长倒也不偏心眼:“可以!她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说她,保证不让你吃亏!” 宋秋音松了口气,她刚刚听那口气,还差点以为何所长也被江荷笼络了呢。 午休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在门口碰上了陆安和。 陆安和熟练地把小宝抱起来,笑吟吟道:“好巧,宋医生。” 正好办公室的门打开,江荷拎着保温盒,神气又得意地笑笑,扭头就走了,背影摇曳生姿。 陆安和温声问:“江医生这是要去哪?排班表上……” 第43章 识破 第四十三章 识破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一阵哄笑。 陆安和很讨人喜欢,虽然来卫生所里没几天,但是跟大家都混得很熟,有什么玩笑话也都会跟他说。 有人笑嘻嘻道:“给沈工送汤去啦!” “陆医生,他俩是一对儿,之前你还不信,现在亲眼看见,相信了吧!” 陆安和看向宋秋音,笑意加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宋秋音向来不参与八卦,但知道如果反驳的话,肯定会被当成是嫉妒江荷。 所以她也点了点头。 下一刻,便觉一道锐利的目光锁住了她,让人脖颈发凉。 她转头看去,发现是沈彦舟来了,有些惊讶。 他居然没和江荷碰上? 不等她惊讶完,陆安和已欣慰说道:“既然宋医生都这么说,那想必是真的。” 他有说有笑,要领着她进办公室。 宋秋音收回目光,刚要走,听见小宝脆声喊道:“沈叔叔!” 陆安和捏了捏他的脸,听见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心情颇好。 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宋秋音时的模样。 那也是一次交流会,她是里头资历最轻的,却积极又大胆,求知若渴,引得人频频关注。 原本只是惊鸿一瞥,他回去后却辗转反侧。 他已到适婚的年纪,却没有中意的女子,家里长辈频频催促,也令人不胜其烦。 与其跟家里安排的人见面,倒不如和这位女同志接触接触。 只可惜,难得春心萌动的他,第二天鼓起勇气找人打听牵线的时候,却得到了让人错愕的消息。 宋秋音居然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沈彦舟。 一时之间,他的心头五味杂陈。 宋家人,他是知道的,早年有旧,但因为搬家,所以之后两家就再无联系。 沈家与陆家门户相当,这次却连婚礼都没办,否则要是真按礼数,他还得叫宋秋音一声沈夫人。 也就不会闹出这样让人牵肠挂肚的误会。 那之后他也就歇了这份心思,谁知兜兜转转,竟在小县城里瞧见了孤身带娃的宋秋音。 不仅如此,这名义上的两夫妇倒像完全不认识,只是纯粹的医患关系。 他从小到大,都是顺着家里的安排,也从未给自己争取过什么。 这回,却主动争取了来县城的机会。 想瞧瞧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情颇好,沈彦舟却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心生寒意:“宋秋音,过来!” 宋秋音不明所以。 他干嘛这么生气? 难不成是工作上遇到问题,或者江荷又告了她的黑状? 她带着防备走过去,却见沈彦舟眉眼压低,不高兴地道:“我跟江荷不是一对!” 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宋秋音也跟着造谣。 他很不高兴。 宋秋音心想,不管你怎么认为,但是你们之后就是一对。 见她不说话,一副不赞同的样子,沈彦舟心头压着的无名火升起。 见他冷脸,宋秋音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来干嘛的?江荷刚出——” “我说了,我不是找她。”沈彦舟打断她的话。 “那你找谁?” “我来找你,宋秋音。”他拿出医嘱单,“你上回自己说的,让我定时拿药!” 宋秋音一拍脑袋,还真是! “你忘了?”沈彦舟语气危险。 “没有,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宋秋音汗颜。 她这几天太忙还真忘了。 而且拿药这种小事,说明病人的病情减轻,一般也不需要劳动医生亲自拿。 沈彦舟控诉她:“宋秋音,你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可是你的病人,你是我的主治医生,能不能管管我?” “这就给你拿!”宋秋音欲哭无泪。 难得工作出纰漏,居然还被沈彦舟这么较真的人给碰上。 她给他拿好药,沈彦舟大概看出她的心虚,得寸进尺的提出要求:“今天礼拜天,我要带小宝出去玩。” “啊?”宋秋音被震了一下,“这不行吧?你不用上班?” 沈彦舟的回答简短:“不用。” “那你也不能带我儿子出去玩。”宋秋音纠结再三,还是拒绝。 沈彦舟追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呀。”宋秋音反问道,“你带他出去像什么样?” 陆安和见她似乎被绊住,抱着小宝走来:“宋医生,需要帮忙吗?” 沈彦舟冲小宝张开手。 小宝挣扎着要下地,被陆安和牢牢抱住:“小宝,不是说好今天跟陆叔叔一起玩吗?” 陆安和把他举高,表情有些委屈。 小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纠结起来。 今天有两个叔叔都要陪他玩,那他选谁呢? 哎呀,后脖颈凉飕飕的,沈叔叔的脸变得好黑,好可怕! 最后小宝还是被留在卫生所。 因为宋秋音下了逐客令:“沈工,好好吃药,我也要上班了,你先回去吧。” 沈彦舟提着药,负气出门。 他原本是开着车想陪小宝出去玩的,车停在外边,江荷就等在车边,正跟司机寒暄,打探他的去处。 司机得了沈彦舟的吩咐,并不敢说,只跟她打着马虎眼。 江荷转头见到他,笑道:“彦舟!快来,我给你熬的汤!” 办公室的后窗户正对着他们,所以这一幕全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宋秋音在心里撇了撇嘴。 江荷和沈彦舟的关系每强化一次,在众人心里的地位就高一分。 就连老赵,在医闹刚结束的时候对江荷还有几分不服气,可几天过去,就又变成了狗腿子。 全卫生所都在吃瓜,沈彦舟偏逮着她一个人说她造谣,怎么不自己想想,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不快间,陆安和站在她的桌边,求知若渴地唤了一声:“宋医生,请问这个器材是怎么操作?”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回到桌边教他操作。 外头车旁的场景,却跟众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面对江荷的亲近,沈彦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江荷不明所以:“彦舟,怎么了?” 今天沈彦舟看她的目光,让人觉得很陌生,甚至带有些防备。 沈彦舟就像是重新认识她似的,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第44章 正面开撕 第四十四章 正面开撕 这令江荷感到不安,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被人背后说了闲话,去拉男人的手,却被甩开。 男人的话语令她如坠冰窟:“医闹的事,是你在背后主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是疑问句,可话语十分笃定。 江荷彻底慌了神,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不可思议。 沈彦舟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他不是一向不关心这种小事务,不是应该把这个县城里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吗? 她当然不会承认,而是震惊地反问道:“彦舟,你怀疑我?” 沈彦舟冷眉不答,只警告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流言和医闹的事,希望你干干净净,否则,别怪我再也不把你当老同学。” 汽车扬长而去,江荷站在旁边,局促不安,被喷了满身汽车尾气。 她张着嘴,眼圈渐渐红了,可惜此时却无人欣赏她那楚楚动人的模样。 沈彦舟就这么给她定了罪,甚至没有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 在她的想象之中,不该是这样的。 这样的雷霆手段,他应该用来对付宋秋音才是,可是现在,怎么落到她的头上了呢? 长舌妇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手里捏着瓜子,试探着走过来看热闹:“哎,江主任,和沈工闹别扭了呀?” 江荷最是要脸面,否则平时也不会耐着性子处处与人为善。 被长舌妇们围着,即使这些人因为之前得了她的好处,所以还顾着她的脸面,只是例行询问,但她也受不了。 她一甩袖子,气冲冲的往医院走。 办公室的门刚被关上,就又被重重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上,哐啷一声响,震得整个办公室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那门外红着眼睛,这么粗鲁推门的,居然是平时温柔和善的江主任? 普通同事都被吓一跳,更别提宋秋音和小宝了。 江荷那眼睛直直地盯在他们身上,简直像是要把他们身上的肉都刮下来一层似的! 小宝往宋秋音怀里缩:“妈!好吓人,江阿姨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我们快去找孙大圣吧!” 妈妈有的时候会跟他讲童话故事,那些被妖怪附身的人就是这样,眼睛通红,身周充满杀气,有的脑袋上还会长犄角,老可怕了! 江荷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踩着她的低跟鞋,噔噔噔快步到桌前,含泪道:“宋秋音,我们俩的事儿,你为什么要到彦舟面前打小报告?” “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是你,不会随便到别人面前告黑状的!”宋秋音一听是因为这个,挺起胸膛,硬气回怼。 她跟沈彦舟接触的那几天里,除了明牌表示跟江荷不对付之外,为了不重蹈原主覆辙,所以压根没有说半句坏话好不好?! 江荷要是因为沈彦舟跟她吃饭吃醋,那她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没做过的事情,她打死也不认! 江荷一听这话,眼睛更红了,死死盯着她:“你这话,是在指桑骂槐,说我告黑状,笑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可没明着骂,不过你这么想,那也不错。”宋秋音本想否认,但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反问,“江荷,你这话,是承认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污蔑我喽?” 江荷这会儿情绪激动,连自己平时温柔好说话的面具都撑不住,哪是她的对手。 整个办公室的人,纵然平时都捧着哄着江荷,可又有哪个不知道江荷私下是什么作风,眼神里多少带了点看热闹意味。 特别是陆安和,还没领过江主任的好处,就先看了这么一场变脸术,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江荷被捧惯了,尤其受不了被看笑话,见状,回头狠狠的瞪了其余人一眼。 众人叽叽喳喳,上前帮她说话:“江主任,您消消气,宋医生就是不懂事。” 也有当和事佬的:“宋医生,你说话不要那么冲好不好?看把江主任气得,她毕竟是你领导啊。” 宋秋音半点不惯着这伙人,冷漠地道:“工作上的事情称职务称领导,我没半点话好说,可是她江荷私底下追男人没追成功,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宋秋音,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江荷气得指着她的鼻子,眼泪簌簌往下掉。 “你还知道这些话难听?那为什么背地里联合赵护士造我的谣,害得整个卫生所都被非议?” 宋秋音抱着小宝,捂紧他的耳朵,索性也不装什么表面和平,推开椅子就往外走。 众人皆是面色一白。 有人低声道:“宋医生咋知道的……啥时候知道的……” 这话一出,相当于不打自招,办公室里静的落针可闻。 卫生所里这群人都知道宋秋音的彪悍个性,拥簇着江荷,吓得连连后退:“喂,宋医生你冷静一点。” “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动脚。” 宋秋音一步一步上前,极具压迫感。 这本来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毕竟,一个宋秋音,最多也就腾出一只手来打人,其他人若是跑得快,应该不至于遭殃。 偏偏这时办公室里唯一一个男人,也跟着站在她旁边,她抱孩子,他顺手就抄了根扫把,配上众人畏惧的目光,两人愣是站出以一打十的气势。 宋秋音走到江荷跟前,站定:“说啊,怎么不说了,刚刚你领着一群人来骂我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江荷发现自己身边这群乌合之众,没有一个能顶事儿的,咬着牙,恨恨地瞪着她身边的陆安和:“陆医生,你为什么要站在她这边,你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要被她给蛊惑了!” “哎,不关他的事!” 陆安和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宋秋音一把拽到身后。 质问江荷这一番话,她早就打好了腹稿:“江荷,我记得你刚刚质问我的时候说的原话是,我们俩的事儿,为什么要报告给沈彦舟?” “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事儿啊?让你这么害怕被沈彦舟知道?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好好说一说呗!” 第45章 泼水 第四十五章 泼水 “你——你——”江荷含恨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让我来替你说吧!其实就是你暗恋沈彦舟,嫉妒我治疗你的心上人,借着自己领导的职位打压我,还想造谣把我赶出去!” 宋秋音白她一眼:“害怕被人拆穿,那就自己背后别做手脚,以后你再敢惹姑奶奶我,我就把你的脸都给打烂!” 说完,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半杯水,泼在了江荷脸上。 “啊!”尖叫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宋秋音大步出门,干脆利落。 若是换在原剧情里,江荷只是正常上班,和沈彦舟互相治愈,产生情愫,那她也不稀罕当那棒打鸳鸯的王母,掉格局! 可现在,明摆着是江荷在知道沈彦舟结婚的情况下倒追,说白了,那不就是个小三吗? 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没有小三在正室面前叫嚣的道理。 她打了也就打了,作为正室没有成全的义务,作为同事,更没有包容的义务。 宋秋音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的隐忍,只觉得自己是被原著女主的美好人设欺骗的太深太深。 所以,才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江荷居然挑在礼拜天惹事。 这导致她在小宝面前保持的乐观温柔好妈妈形象荡然无存。 她看向自家儿子,却发现平时乖巧可爱的小宝手舞足蹈,满脸兴奋。 小宝注意到她的目光,欢呼道:“妈妈好厉害!” “你也觉得妈妈厉害,不觉得妈妈凶啊?”宋秋音受到儿子的肯定,两眼放光。 小宝用力点头,臭屁地道:“我早就觉得那个阿姨很坏,比这里碰见的所有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全都坏!” “真的假的?我儿子还有这本事呢?”宋秋音表面持怀疑态度,心里暗自嘀咕。 莫非她的小宝是个神童?! 小宝连忙证明自己:“对啊,其他人都是被妈妈凶了之后才坏坏的,而且也从来不会坏坏的对小宝,只有那个阿姨,一直都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说着,他撅起嘴,很委屈的模样。 这可把宋秋音心疼得不行:“都是妈不好,没有早早识破她的真面目,没有保护好我们小宝。” 小宝转了转小眼珠,机灵的问:“妈,那我们揭穿了坏阿姨,沈叔叔是不是就不喜欢她了,那可不可以当我爸——” 宋秋音一把捂住他的嘴,尴尬地朝陆安和笑笑:“不好意思啊,陆同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刚在新来的同事面前展现彪悍的形象,儿子就又说出这种话,这陆同志,怕是会觉得她不敢惹,被吓跑吧? 原以为会对上陆安和吃惊嫌弃的目光,可谁知,对方投来的,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笑颜。 他温柔地摸了摸小宝的头:“没事儿,我都听其他同事说了,小宝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爹,比较缺乏父爱。” “这你都知道啊?”宋秋音汗颜。 陆安和弯腰低头,亲了亲小宝的额头:“那小宝可不可以告陆叔叔,为什么这么亲近沈叔叔呢?” 小宝被亲得有点害羞,刚才的机灵样全不见了,抱着宋秋音的脖子不撒手,扭扭捏捏道:“因为沈叔叔好,沈叔叔还带我吃肉,吃奶糖~” 宋秋音越发不好意思,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原来是这样啊~”陆安和却还是笑呵呵的,“没事儿,以后叔叔也多带小宝玩,带小宝吃好吃的!” “听见没?小宝,以后别因为一口吃的就乱认爹了啊,等发工资我也给你买!”宋秋音也道。 当天晚上,陆安和还真给她提来一罐麦乳精。 当着小宝的面,宋秋音不好说什么,等送孩子上学之后,却数好了钱,私下喊住了陆安和。 “陆同志,这个是昨天那罐麦乳精的钱。”对上陆安和那清澈的眼神,宋秋音无端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低头。 陆安和瞧着她这模样,看得目不转睛,越看越喜欢。 碰上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她向来是威风凛凛,县城里头人人风传,宋医生是个油盐不进的母老虎。 就连对着沈彦舟,她也是不苟言笑。 可谁知,只消对她好一些,便可以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好笑之余,渐渐弥漫上来的,却是心疼。 “一罐麦乳精,不值什么。”陆安和温和地说着,态度诚恳,“宋医生,你就当这是我给你的拜师礼,好不好?” “那更不行了。”宋秋音摇头如拨浪鼓,“负责带你的是江荷,我平时只解答了你几个问题而已,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可是——”陆安和拉长声音,露出失望和无措的表情,他知道宋秋音受不了这套。 果不其然,宋秋音局促地搓搓手:“可是什么?” 陆同志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过软和,有的时候明明是她说话太急,或者脾气不好,他却很懂事地自己受着,只会露出无措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以至于她每次看到陆安和这个表情,就下意识想是不是又有哪里委屈他了。 陆安和道:“可是江医生一点都不专业,而且,她再过几天就要调走,以后咱们俩才是真正做同事的。” 他笑眯眯地道:“宋医生,你就收了我这份拜师礼吧,也当我给你的投名状好不好!” “什么投名状啊?”宋秋音疑惑。 陆安和招招手,让她贴过来听:“咱们俩一起排挤江荷的投名状!” “噗嗤!”宋秋音差点笑喷,“陆医生,你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经,结果居然说这种话?!” 气氛变得轻松愉快,陆安和正要含笑再开口,忽然感到背脊发凉,似乎被某种猛兽盯上。 他敛了神色,起身转头看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道冷峻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五步之外。 沈彦舟的目光扫过两人过于靠近的距离,未经思索,已经大步上前,拎着宋秋音的白大褂后领,往旁边扯。 “哎!谁啊?”宋秋音猝不及防被这样对待,又气又恼。 第46章 肘击 第四十六章 肘击 宋秋音挣脱钳制之后,才发现是沈彦舟来了。 男人个子高,身姿又挺拔,站在两个人的中间,目光所到之处,像是要冻出三尺高的寒冰。 她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领,拧眉问:“你来干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拿药。”沈彦舟狐疑地问她,“你又忘了?” 语气沉沉,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直白点说,就是准备兴师问罪。 又是为着拿药的事儿? 不过这次宋秋音可做好了准备。 她道:“没忘!不过现在这是上班点,你怎么出来了?不用忙工作?” 一边说着,她一边领沈彦舟往医院走,心里嘀咕。 不会是沈彦舟知道江荷昨天在她这儿受了气,所以翘班出来找她麻烦吧? 虽说昨天江荷和沈彦舟似乎闹了矛盾,但是俗话说得好,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都没有隔夜仇的。 而且,宋秋音还没忘了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 里头都那样写——男主女主刚吵架,恶毒女配就欺负了女主一顿,男主看见女主受委屈的模样,瞬间心疼。 最后主角两人架也不吵了,误会统统解开,一起教训恶毒女配。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偷偷转头去看沈彦舟,结果发现对方居然也正看着自己,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沈彦舟发现她的小动作,冷哼一声。 陆安和温和地开口:“听说沈工的项目这两天就要结束,想必今天处于收工阶段,所以提前下班吧?” 他伸出手,向沈彦舟示好,那温柔的眼里却不含半点笑意。 沈彦舟任由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擦身而过,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如果站在最前面的宋秋音现在回头,就会发现向来好脾气的陆医生,竟也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但陆安和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 宋秋音听见沈彦舟没回话,担心同事会尴尬,便接话道:“是这样吗,沈工。” 沈彦舟回话很快:“确实,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平时不都喊我大名吗?” 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在外人面前避嫌啊?” 宋秋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疏离模样,陆医生则依然挂着平时那种老好人般的笑容。 见她看过来,陆安和冲她弯了弯眼睛,刚要说什么,却听人叫道:“小陆你过来一下,这些档案要你处理!还有107,208和215的病人也都要你接手。” 宋秋音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 这三个病床的病人原本都是归江荷管的…… 陆医生才调来,连三天的实习阶段都没过,江荷就迫不及待把手头的担子甩给他。 怕是因为昨天他帮她说话,所以受了连累吧? 宋秋音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虽然她不赞同在卫生所里头搞小团体这种行为,但若有人刁难,她总得帮陆医生说几句话。 否则照陆医生那个软和脾气,被言语挤兑了,没准还没发现呢! 就比如说刚刚那个护士的口气……颐指气使的。 她心头打定主意,拿药的动作也加快。 “其实这些都只是康复疗程之内的药,你吃不吃都行,或者等回去之后,在更大的医院里头,没准能找到更好的药替换。” 她把一盒药和一盒口服液打包好,从窗口递给他,正要走,沈彦舟却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眉头深深拧着,眼里满是不悦:“你多久没检查过我的伤势了?怎么就知道恢复良好?” 这语气和脸色,无疑是在质疑宋秋音的医术。 果然是来找茬的! 想到之前相处的种种,宋秋音冷了脸,道“之前不是你不让我检查吗?” 沈彦舟对上她带着敌意的目光,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的态度似乎太差,却也不肯放软脾气:“那怎么办?” 宋秋音甩开他的手:“找你的江医生去查啊!反正你俩马上就要离开,也犯不着为难我这么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小大夫!” 沈彦舟一口气梗在心口,咽不下去,上不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脚步越走越快,身轻如燕地掠到那办公室门口,训话护士:“小陆也是你能叫的?人家陆专家比我们资历都深,注意着点!” 随后,她就走进了病房:“谁下的命令?排班上白纸黑字写着,前三天陆医生是跟岗学习!没说让他承担额外工作!” 沈彦舟走出卫生所,坐在车辆后座,右手攥成拳头,气得发抖。 小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沈,沈工,您没事儿吧?要不要去找大夫看一下?” 沈彦舟冷笑。 小袁懊恼的闭嘴,外头卫生所的牌匾在阳光底下亮亮堂堂还反着光。 沈工刚从卫生所出来,怎么可能要再找大夫? 但那就奇怪了,如果沈工不是生病,那难道是气的发抖吗? 谁敢把沈工气成这样?这位就连住卫生所都是单人病房! 按理说,小袁这会儿应该直接开车,但看着沈彦舟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他实在不敢贸然开动。 思量再三,他弱弱道:“沈工,咱们还回京吗?” 沈彦舟闭了闭眼,按下怒气,刚要点头,又想起宋秋音那张不识好歹的脸。 怒意噌的窜到心脏,像火苗炸开。 但越是生气,他脸上的表情反而越是冷静:“去跟李工说,他那个项目我来接。” “那京城的那个……” “把京城的换给他,他会愿意的。” 沈彦舟言罢,没再说话,但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事儿不能疏忽耽搁。 宋秋音不就是仗着他回京后,跟他毫无瓜葛,所以才把这当做最后一面,对他那么嚣张吗? 还让他找别的大夫换药,她是他的主治医生,凭什么不对他负责? 前几天还把他放心上,现在来了新人,心思就飞走了? 他偏不走! 另一边,江荷在宿舍里头收拾着东西。 面对赶来的宋秋音,她连眼皮都没掀,胳膊肘一甩,便肘击在宋秋音的身上。 “嘶——”宋秋音痛呼出声。 第47章 不走了 第四十七章 不走了 任谁刚进门的时候被这么肘击一下,都忍不住不挂脸。 更别说两人本来就不对付。 江荷也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只当屋里除了自己之外都是空气,自顾自的收拾着包袱。 “江医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宋秋音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打量着她,琢磨不透意味。 江荷不搭理。 宋秋音又换了一个方向,提高音量:“江医生,你别装聋!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在宿舍干嘛呢?为什么把自己的工作任务推给陆安和?” 江荷这才轻飘飘的瞥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宋医生还真是大忙人,关心完了沈工,又关心陆医生,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啊!” 宋秋音把那收拾好包袱一按:“你都这么大人了,不会搞生气出走这种把戏吧?” 要是平常人,她肯定不会这么联想。 但这是女主角。 她昨天泼了人家半杯水,人家没哭没闹,今儿个没准就是要给她憋个大的。 江荷说:“装什么?我走了不是正合你意?” “你真要走啊?”宋秋音大惊,“工作还没交接完,怎么能走人呢?你这样会记过上档案的,小心全区通报批评哦!” “哼!”江荷拽着包,“关你什么事?” 宋秋音见她这样,只好道:“沈彦舟这是最后一次来拿药,往后估计和我都不会再见,而且他马上就要调离了——” 不至于为了男人这点事儿就罔顾职业道德,把自己的工作全推给同事吧,这也太过分了。 谁知她还没说完,江荷却打断了她的说教? “哟,你也知道?”对方慢慢松开手,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还不快把包给我?” 宋秋音缓慢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何所长找上门来:“宋秋音,他们说你跑到宿舍里找小江麻烦,怎么回事儿啊?” 三人打了个照面,江荷伸出两根指头,可怜兮兮的捏着自己的包带:“何所长,我也不知道,宋医生她抢我包袱,不让我走,说要我把任务做完——”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就掉下来:“昨天被泼了水,我已经没脸在这儿了,您也答应了让我离开,宋医生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难道就非要我把这个主任的位置让给她坐,好让她也压我一头吗?” 说完,她扑到何所长怀里,就开始哭。 何所长哪见过这场面,手忙脚乱,指责道:“小宋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仇什么怨,昨天就已经处理完了嘛,今天就让人家小江好好走好了。” “哎,不是,我——”宋秋音抱着包,一时茫然。 她明明是对排班问题心生疑惑,才在宿舍找到江荷,并劝对方不要因为两人矛盾就乱搞工作。 怎么听江荷的语气,是她今天就要调离,所以才收拾包袱? 何所长又为什么会这么及时的出现在宿舍里? 联想到刚才沈彦舟提前来拿药,她心头疑窦丛生,猛地看向江荷。 坏了,肯定是沈彦舟今天要离开县城,江荷也提前知道消息,昨天晚上就报告了何所长,申请调离。 普通的交接程序,短则一周,长则半月,而江荷应该是动用了关系,特殊调离。 所以,才在排班表上没有更改的情况下,把任务交给陆安和。 而因为她昨天泼了江荷水,对方又来不及报复,就想利用这件事,今天摆她一道。 利用护士传话不清,调令也还没下发这一点,让她误以为江荷是在乱来,从而到宿舍阻止。 江荷料定了她脾气急肯定会出头,又和小护士联合串通,刚刚那副样子都是在拖延时间。 等拖延到何所长赶来的时候,就只会觉得她昨天泼了江荷水还不够,今天还要趁着江荷离开卫生所,肆意嘲笑找茬。 这样一来,倒变成她得理不饶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不得不说,江荷这一招确实高明,等宋秋音想明白前因后果,已经来不及了。 何所长从她怀里扯过包袱,责备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便拍着江荷的肩膀道:“小江你放心,你这些日子的工作成果,我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让你受到什么阻挠的。” “那我离职之后的工作评级……”江荷抽抽搭搭地道。 “也给你评优!”何所长道。 江荷转过头,在何所长看不到的地方,得意的看了宋秋音一眼,然后擦了擦眼泪,就准备走。 “哎,你别走,把话说清楚啊!”宋秋音还想去拦,却被何所长叫住。 何所长无奈道:“人家都要走了,你适可而止吧!” 见她还要解释,何所长又严肃道:“陆医生那边忙不过来,又来了个病人要做手术,你赶紧回岗位,不然记你旷工。” “行行行,我先去,等会儿再跟你说。”宋秋音暗道倒霉。 她垂头丧气地回卫生所里,接过手术的任务。 江荷一走,这卫生所里头又只有她一个人能承担手术的大梁了。 原本按理来说,陆安和因为不熟悉这边的手术器械,所以应该在旁边打打下手的。 不过现在他忙着接手江荷留下的病人,没法这么做。 做手术的时候,宋秋音也没空想别的,专心致志的处理问题。 等到脱下一次性无尘服,再次消毒洗手的时候,她才慢慢理清事情的经过。 沈彦舟刚刚除了拿药之外,应该是来跟她告别的。 她却误以为对方是来找茬,语气态度很不好。 而江荷之所以能走这么快,也是因为卫生所里已经有了陆安和这个专业的医生顶替。 而且从陆安和透露出的消息也可以得知,他很清楚江荷他们会调离。 没准,她刚才确实是办错了事。 不仅冤枉沈彦舟,还上江荷的当,在所有人面前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怀着这种沮丧的心情,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额头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温热,有些许弹性。 “宋医生走路不看路吗?”对方的语气带着些许嘲弄。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随即,却猛地睁大眼睛。 第48章 情况严重 第四十八章 情况严重 “沈彦舟,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秋音抓住身前男人的胳膊,不敢置信。 沈彦舟被她抓着,不经意的瞥了她攥紧自己的手两眼,没有挣脱。 他板着脸,道:“你很不愿意见到我?很希望我走?” “呵呵……”连着两句质问,让宋秋音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讪讪收回手。 沈彦舟冷冽的嗓音再度响起:“江荷刚刚哭着说你又欺负她。” 宋秋音闻言,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不由汗颜。 刚刚沈彦舟来告别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来找茬,已经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趁她做手术的时候,江荷怕是已经跟沈彦舟诉完苦了,现在正等着看她的好戏呢! 她下意识的环视四周,想跟江荷对峙,却没看见江荷的身影。 沈彦舟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道:“我已经派人把江荷送去火车站了。” 对于宋秋音而言,这无疑又是一个坏消息。 现在的情况很严重,江荷离开,那她就连当面对质的机会都没有,不管怎么解释,恐怕都会被当成狡辩。 至于沈彦舟为什么还留在这儿?她猜测,应该是他在听完告状之后,故意折返回来教训自己。 但,沈彦舟虽说态度不好,却也没有劈头盖脸便是问罪,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主动责骂。 她心头飞快掠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是在等她解释? 想到这儿,她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脱罪的空间,试探道:“她都走了,那你还在这干嘛?” 沈彦舟似笑非笑:“给她出气?” 宋秋音抿了抿唇,虽然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但还是有点委屈。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却还要巴巴地解释,甚至解释也可能没用,只能等待问责。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 她动了动嘴唇,无奈道:“我昨天确实泼了江荷,但那是因为她先造我谣!今天我也没不让她走,是没有得到她调离的消息,所以才去宿舍劝她……” 说到这儿,她又顿了顿,突然有些泄气,瞪了沈彦舟一眼,恢复平时带刺的姿态:“总之就是这样,爱信不信!”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 沈彦舟跟上她:“去哪儿?” 她道:“去找何所长,这事儿我得跟直属领导说清楚。” 何所长了解她的品性,不会那么容易冤枉她,这年头都流行担保,有所长担保,哪怕是上头动用权势要罚她,也能把这惩罚烈度控制在合理范围。 沈彦舟皱眉:“你眼里还有领导?跟江荷相处的时候可不这样。” 在他眼里,她就不是那种会交际的性子,这会儿不想跟他解释,却去找领导,让他有点疑惑。 宋秋音道:“有真本事,不结党营私,给人穿小鞋的领导,我服气,你以为我对谁都跟对江荷那样啊?” 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前,何所长正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江荷的档案。 江荷来这儿算是下乡轮岗的任务,要是能评个优,评职称的时候会领先别人一截。 平心而论,江荷的工作成果算不上杰出,但也没拖过后腿,堪堪卡在优和良的中间。 何所长看着档案,深深叹气,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写下那个“优”字。 刚才在宿舍里头,她已经应下。 更何况,江荷被派到这卫生所里头,属于空降的领导,若受欺负回去之后哭哭啼啼,会给本就缺乏资源的卫生所惹来更大非议。 正要落笔,只听门口哒哒脚步声响起,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档案拿走。 她抬头,看见是宋秋音,眼中下意识掠过责备。 宋秋音抢在两人开口之前发话:“所长,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澄清误会。” 她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何所长还未开口,沈彦舟的嗓音先沉了下来:“你是说,江荷临走前陷害你?” 宋秋音没应他,只看向何所长:“所长,咱们卫生所里也没有监控,当时也没有人证物证,根本不可能证明当时的真相,所以,我只想问您一句,您是真的觉得我会主动欺负江荷吗?” 这堪称她在这个世界当上医生之后最忐忑的一次。 何所长从她手里拿回档案,目光凝重,最后,所有情绪化为一抹苦笑:“小宋,你也说了,这件事情全凭你一人口述,连半点证据都没,我就算想帮你,也有心无力……” 宋秋音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沈彦舟,却怔了怔。 因为沈彦舟居然并没有表现出强势姿态,也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见她看过来,他的问话出人意料:“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彦舟不是未经世事的青涩少年,他很清楚职场上遇到爱耍心眼的同事会有多烦人。 所以,纵然这次回来确实有五成是跟宋秋音赌气的成分,但见她受了委屈,却不免要把私仇放在脑后,好好评个理。 路见不平,他总是要帮帮自己的主治医生的。 更何况,根据之前的调查结果,江荷若真针对宋秋音,缘由也多半在他。 宋秋音听出他是准备审这个案子,便道:“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赵护士和她亲戚找来。” “这又关赵护士什么事?”何所长问。 宋秋音道:“上次的流言就是江荷伙同她搞出来的,如果让她们亲口承认,那就能证明江荷确实故意针对我。” “我在没有得罪过她的情况下,她都能使出这样的毒计陷害,这就能够证明她跟我有私仇,而且爱使诡计,今天闹出的事儿,即使没有证据证明是她算计我,责任也顶多五五开,对吧?”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听得何所长从一开始的惊疑到连连点头:“行,那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 她拍着宋秋音的肩膀,语气复杂:“小宋啊,我是真的不想让你离开,虽然这件事情我没法帮你的忙,可自打你来之后,咱俩并肩作战,吃过多少苦累,我早就认定了,只有你会跟我一块儿,好好守着这卫生所!” 第49章 罚款五块 第四十九章 罚款五块 “老何!”见何所长动了真情,宋秋音也眼眶微红。 沈彦舟低声道:“不用麻烦了。” 宋秋音转过头:“沈彦舟,是你给了我证明的机会,难道现在又要收回吗?你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沈彦舟见误会闹大,重重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关于流言的事,我已经查清楚,确实是江荷干的!” 两人都愣在原地。 “你查了江荷?”宋秋音感到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 可相处的时间虽短,她却很清楚,沈彦舟这人不屑说谎。 何所长反应过来,埋怨道:“沈工,既然你知道是江荷有错在先,干嘛还来找小宋问罪呢?” 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事情的脉络理清,那她自然要护着得力干将,又恢复平时不卑不亢护犊子的姿态:“沈同志,那我可就要说说你了!” “江荷有错,你就算不把这事儿跟我们单位说清楚,也该私下数落她,而不是继续怀疑小宋啊!” 面对指责,沈彦舟摸了摸鼻子:“我数落了,也是为此才提前安排她回去。”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将所有的真相串联。 宋秋音脱口而出:“所以她昨天骂我,是因为在你那挨了数落,怀疑是我打的小报告?” 沈彦舟感觉自己头上无端又多了一项罪名。 他看着宋秋音,认真道:“我没有指使她骂你。” 从始至终,江荷做的事情,他在调查之前都不知情。 何所长按了按额头:“等等,那你既然知道前因后果,今天为什么来找小宋?” “对啊,你不是应该跟江荷一起回去吗?”宋秋音也狐疑。 沈彦舟两只手缓缓背到身后,眼神难得有些飘忽。 像是踌躇好了措辞,他开口,嗓音沉稳:“来投诉。” 宋秋音更加疑惑。 面对她不解的目光,他淡淡瞥她一眼,又转向何所长:“投诉宋医生服务态度不好。” 闹了半天,居然是为了这事! 宋秋音被赶到办公室门外,靠着墙,怨念且无力。 何所长倒是经常应对关于服务态度的投诉,熟门熟路地做着记录。 不到五分钟,门打开。 沈彦舟走出来,客气地朝她伸出手。 她有气无力地道:“你都投诉我了,还跟我握手干什么?” 沈彦舟很有礼貌地道:“虽然对你的服务态度颇有微词,但我对你的医术还是很认可的,接下来还请多多关照。” 何所长见状很满意,显然是恨不得把他俩拉到照相馆里,然后把照片放在宣传栏上,作为医患关系和解的样本。 顶着所长殷切的目光,宋秋音不情不愿的伸出手,跟沈彦舟握了两下。 送走沈彦舟这尊大神,何所长笑呵呵地从她旁边路过,递给她一张罚单:“罚款五块,继续加油!” “啊?罚这么多啊?”宋秋音哀嚎一声。 听着身后的哀嚎,沈彦舟微微勾唇。 他心情颇好地上了车,双腿放松地交叠:“走吧,去交接工作。” 小袁笑道:“这么快就处理完啦?留下来的事,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不然老夫人那边,恐怕不好交差。” 想到家里的烦心事,沈彦舟蹙起眉头,不耐地取下眼镜,慢慢擦拭。 这是他整理心情时惯用的动作,小袁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开车。 卫生所里,宋秋音收起罚单,心疼的直抽抽。 陆安和方才一直关注着这边,只是无暇脱身,这会儿走来,关切的望着她:“发生什么事了?沈彦舟他……让你很为难吗?” “他投诉我服务态度不好。”宋秋音把罚单拿给他看。 陆安和讶然:“顶格的处罚?这罚的金额也太高了,我去找何所长说说情。” “算了!”宋秋音拽住他手臂,也有点心虚,“这已经是这个月我被投诉的第五次,算是叠加罚款。” “那我请你吃饭吧。”陆安和失笑。“正巧我的工资也花不完。” 宋秋音被逗笑:“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干什么。”陆安和笑道,“沈彦舟要是再敢投诉,就把我换成他的主治医生。” 沈家这位少爷,平时就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可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何况是欺负宋医生,他明面上的妻子。 陆安和想到这,更加心疼宋秋音,微微垂着头逗她,神色越发温柔。 与此同时,火车站。 站台上墨绿色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江荷坐在候车室的长条木椅上,身旁虽然拥挤吵闹,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甜蜜放松。 彦舟心疼她,提前让她离开卫生所那个是非场,她还摆了那个女人一道。 按那女人的脾气,肯定又要惹得众人嫌。 不过,这一切也都与她无关了。 她会和沈彦舟一起,前往更大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 那是沈彦舟平日身边的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十分可靠。 江荷只知道应该唤他方伯,据说是沈伯伯派来保护沈彦舟的,很得器重,所以她平时也不敢怠慢。 沈彦舟不放心她,怕她坐火车的时候丢行李或是遇到麻烦,便派方伯来保护她。 不过江荷还是想蹭沈彦舟的车一块离开。 车辆里的挡板升起来,后座便是小小的私密空间。 哪怕沈彦舟性子冷,不爱说话,能容许她待在里面,同他共度二人世界,就已经算是一种特殊。 江荷喜欢这种特殊,那证明她又更靠近了沈彦舟一点。 想到这儿,她柔声道:“方伯,彦舟还没动身吗?要不要我去帮他收拾东西啊?” 方伯道:“再等等吧,少爷要是动身,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江荷应了一声,心中却没来由升起几分忐忑。 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跑来,跟方伯耳语几句。 江荷大致听到了些,脸色变得难看。 方伯道:“不用等了,江小姐,少爷要留在这儿,您先回去吧。” 这话像是晴天霹雳,把江荷打得头晕目眩。 她脸色难看的捏紧自己的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彦舟怎么会突然想要留下来!” 第50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第五十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方伯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写着疑惑:“这,我们确实不知道。” 见江荷不安,他安慰道:“江小姐,您别急,我再派人去问问,现在天色已晚,你要不要先上车?” “彦舟不走,那我也不走!”江荷提起裙摆,往外飞奔而去。 方伯也让人拿好她的行李,跟上她的步伐。 他们家少爷是这一代的独苗苗,这么多年来都不近女色,在被算计过后,更是冷淡到厌恶的程度。 家里对此早有不满,几次三番催促,可少爷不厌其烦之下,竟然选择离家,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之中。 也就只有江小姐能够近身。 因此对江荷关心沈彦舟的行为,他们这些身边人也都是赞成的,甚至暗暗带着撮合的态度。 卫生所里,宋秋音低落的心情渐渐被平复。 这时有护士叫道:“宋医生,你过来看,这个病人他的伤口裂开了。” 陆安和冲她笑了笑:“我去吧,你休息会儿。” 宋秋音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已经快步离开,那背影看起来踏实又可靠,而且十分的平易近人。 她忍不住感叹:“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是走了个难搞的对头,却来了个好脾气的助手,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就比较好过了吧~”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算是彻底明朗,整理了一下文件,前去查房。 以前医院里头的所有病人由她和老何分管,不管是资料还是病情都理得明明白白。 可这段时间人事变动频繁,几番折腾下来,连她也得重新查问情况。 一线的医疗工作档案看似只是薄薄一叠纸,可若是哪些地方出了差错,往大了说,牵扯的是患者的性命。 往小了说,也得让患者多掏几天药钱。 宋秋音自认并非什么善人,只是领一份工资就尽一份力而已。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进病房,后脚大厅里的护士们便一阵哗然。 “江医生,您怎么回来了?” 看见江荷行色匆匆的样子,赵护士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东西没带呢。 上次医闹的事她没办好,托江荷排专家问诊的事儿,江荷也没办成。 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从前亲近,江荷也没搭理她,看起来神色不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往办公室走。 等到了办公室,她见里头没人,才问道:“何所长呢?” 赵护士刚才吃了闭门羹,可不愿再搭理她。 江荷立在原地发现没人理自己,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主任的职位,脸色有些难看。 她现在的境遇,真是把人走茶凉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在心中腹诽着这群人势利,又挤出一个笑脸,叫住身边的护士:“丽丽!” 小护士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江主任,您才刚离职,怎么又回来啦?” “哦,我就是想问问何所长在哪呀?有事找她!”江荷和颜悦色地笑道。 正说着,何所长也从档案室走出来,看见江荷,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咦!小江?你回来干什么?” 江荷笑着把她拉进办公室:“所长,我有事儿想跟你商量——” 虽然经过刚刚的话,何所长已经清楚江荷在背后做的那些小手段,但那些毕竟都没有闹到台面上。 因此,她也就跟着江荷走进办公室。 门大敞着,江荷很清楚这里的人的德性,接下来说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因此不愿让人看热闹。 她先请何所长坐下,然后便去关门,谁知这时候,查完第一个病房的宋秋音也看见了这情景。 她想都没想,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办公室门口,在江荷关门之前,硬生生挤进了办公室里。 江荷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宋秋音。 偏偏宋秋音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十分不识趣地往上凑。 江荷脸色不佳地问:“宋医生不用工作吗?” “我正好有工作要汇报!”宋秋音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汇报什么?”江荷嗓音还是清清细细的,却皮笑肉不笑。 她想去夺宋秋音手里的查房记录,证明对方在说谎。 宋秋音把查房记录抱得紧紧的,躲过她的爪子:“这就不用江医生关心了,你现在毕竟已经离职,是个外人!” “哦,说到这个——”见两人僵持,何所长看过来,透露了一个大消息,“小宋啊,江医生说她想留在我们卫生所,这事儿你看呢?” 江荷刚从火车站回来,根本就不知道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她一直以来维持的美好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但听见这话,她本能觉得不妙。 留在卫生所这事儿,她单独问何所长,那把握有十成,可何所长居然问宋秋音? 她不由得心中暗骂何所长不靠谱,脸上也带出几分埋怨:“何所长,早上的事儿您都忘了吗?怎么能让宋医生对这事儿提意见!”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何所长回想起早上被她蒙骗的事儿,脸色越发的严肃,重重一拍桌子:“早上有什么事儿?你说清楚!” 江荷被吓了一跳,除了刚回来的时候以外,何所长还从没对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不过直到这时,她都还不以为意,委屈道:“早上宋医生欺负我,您忘了吗?” “别再撒谎了,这事儿我已经查清楚了!”何所长见她执迷不悟,斥责道。“而且还是沈工替宋医生证明了清白。” 她站起身,走到江荷的面前感叹道:“小江啊,我就直说了吧,我们这小小卫生所,容不下你这么尊大佛!” “什么?”江荷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是彦舟替宋秋音证明清白?这怎么可能?”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猛地转头,看向宋秋音,一字一顿地道:“宋、秋、音!是不是你又耍了什么手段!” “这可不关我事儿。”宋秋音无辜摊手,露出笑意,“要说手段,我本来确实是想给你使个绊子,谁知道何所长很给力,把我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江医生,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在我们这儿闹成这样,恐怕也不适合” 第51章 沈叔叔脾气很好呀 第五十一章 沈叔叔脾气很好呀 江荷愣了半天,终于看出她们两个是达成了共识。 她真想一巴掌扇在宋秋音那嚣张的脸上,可眼下还有事情要这边办,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宋秋音把她那又青又白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感叹这女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难怪能蛰伏这么多年,在沈彦舟对女人有心理阴影的情况下,成为唯一能够靠近他,并最终嫁入沈家,还获得所有人的称赞。 最后,江荷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艰难道:“可是,抛开这些个人恩怨不谈,我留在咱们卫生所的事儿,也不难办吧?” 说着,她整理好心情,冲何所长笑:“是这样的,调令还没下来,离职的手续也没办,我这边出了些变故,要暂时留在卫生所!” 比起刚才的请求,这句话更像是通知。 莫名的,宋秋音就觉得,这个决定绝对没有经过沈彦舟的同意。 但现在要看的,是何所长怎么处理。 而此时,何所长那公事公办的面容,便显得分外可亲。 连那说话的语气,听了也让人倍感欣慰:“不好意思,小江,因为说要加急办理,所以我已经把你的档案袋送走了。” “你要留在这,我也最多通融给你借住,而不能回来继续任职,除非上头再发一道调任通知。” 话虽如此,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 江荷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卫生所里头也已经满员。 就连留下考察的名额,也被陆安和占住。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正当理由留在卫生所。 昨天是她自己上赶着要离开,这会儿谁又会给她开绿灯,让她留下呢? 真当这公家的职位是茅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办公室的大门再度打开,然后又关上。 何所长转身离开,不留丝毫情面。 江荷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宋秋音倒是心情很好,拖长声音问她:“江医生,你要借住卫生所吗,我帮你去问问,要是后头还有宿舍空着,就让人帮你搬东西!” “少在我面前假好心!”江荷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闻言再也忍不住,恨恨道。 宋秋音却没被她吓住,噗嗤一笑,这些天积攒的怨气算是消散的干干净净:“喂,你冲我凶什么?现在这样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三人关在办公室里头密谋,早就引起了好事者们的注意。 两人在走廊上的动静不大也不小,对峙的气氛更是引人注目。 有人插嘴道:“江主任,你不是要高升吗?怎么又要借住卫生所?” 有人当出头鸟,便有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是不是高升失败了呀?” “啊,可是江医生本来就是大医院过来的,现在回不去,只能留下,不就是被贬职吗?” “什么贬职呀?是只能借住,都不算医院职工。” “那不会是被开除了吧?哎,江医生,江医生你别走啊——” 听见众人越说越离谱,江荷气得要走,却被拽住。 她被围在好事者的人群里,就像是掉进了泥潭,挣脱不得。 宋秋音曾经感受过的舆论漩涡,这会儿,就如同报应一般,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宋秋音敛起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查房记录,没有过多嘲笑,利落地转身走人。 下午四点半不到,陆安和就来交班了。 宋秋音见他来的这么早,有些抱歉:“今天白天你忙了这么久,下午可以晚点再来的。” 而且这排班表是江荷在的时候订的,还没来得及调整。 今天陆安和值夜本就疲惫,来的太早的话对他不公平。 陆安和还是一贯的脾气好:“没事儿,快去接小宝吧。” “好嘞。”宋秋音见他体谅,心里暖洋洋的。 像陆医生这样又专业又帅又好相处的同事,再给她来一百个,她也不嫌多! 托儿所门口,宋秋音刚到就被老师认了出来。 “小宝他妈,今天这么早就来啦?”老师的态度倒是很热情。 自打上回小宝走丢之后,托他的福,宋秋音也在老师这儿混了脸熟。 不仅如此,许是上次义诊在百姓面前刷了脸的缘故,几个小孩家长也认出了宋秋音。 宋秋音有些尴尬,跟他们寒暄了几句。 到了放学时间,小宝像枚小炮弹似的冲进她怀里:“妈妈!” 他挂在宋秋音身上,不停地蹭。 旁边的汽车叭叭响了两声。 宋秋音下意识捂住孩子的耳朵,怕吵着他。 谁知小宝眼睛发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妈妈快看,那个是沈叔叔的车呀!” “是吗?”宋秋音敷衍的往两边看了看,“你看错了吧。” 谁知刚走下.台阶,那路边的汽车车窗摇下,小袁司机冲她招手,嗓门特别亮:“宋医生,小宝,这边这边!快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刚被投诉过的宋秋音并不想搭理他。 但碍于司机的嗓门太大,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她不想在学生家长面前丢脸,便走过去,警惕防备地问道:“又要干什么?” 小袁司机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沈工让我带你们俩去国营饭店吃饭,快上车吧。” “他没来?”宋秋音不由腹诽。 从前好歹是本人亲自来,现在沈彦舟连本人都不来了,使唤个司机来叫她。 真当她闲得慌? 小袁司机很会察言观色,在她开口拒绝之前,便改了口风,好声好气的道:“宋医生,看在之前赤星的份上,您能不能别直接拒绝,否则沈工会对我发脾气的。” 小宝萌萌地托住自己的脸:“哈?沈叔叔还会发脾气?可是小宝觉得他脾气很好呀!” “他这动不动投诉的怪脾气,任谁在他手底下办事儿都难做!”宋秋音忍不住说了句大实话。 她决定要在小宝面前揭穿沈彦舟的真面目。 而小袁司机听了这话,面色发苦。 难怪沈工不敢来,原来是得罪了这位泼辣的宋医生。 那他今天的差事还能办得成吗? 不会被宋医生骂一顿吧? 第52章 和好券 第五十二章 和好券 好在宋秋音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没犹豫多久就上了车。 推开二楼包厢的门,便见男人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拿着报纸。 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像是刚刚上齐,明显是三人的分量。 宋秋音看了心里更怄。 就该让他尝尝等不到人的滋味,才能解她的气。 门关上,沈彦舟也看过来。 小宝扭着身子下地,张开双手哒哒哒哒跑过去:“沈叔叔!” 他很熟练地从沈彦舟的腿爬上去,喜滋滋地窝在怀里,还热情地跟宋秋音招手:“妈妈快来坐。” 宋秋音选择对面的座位,还没张口,就听见哗啦啦的响声。 是沈彦舟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奶糖。 他修长的手抓着奶糖罐,轻轻摇晃。 宋秋音一下就泄了气。 要是这是场鸿门宴,那也就算了。 可偏偏沈彦舟居然先礼后兵,率先收买了小宝。 那一罐子奶糖比她今天扣的工资还多,让她怎么怼? 小宝哪见过这场面,馋得两眼放光:“哇哇!给我的吗?” “上次答应给你的。”沈彦舟的眼神难得柔和,给小宝剥了一颗奶糖吃。 见这罐糖果真是给小宝的,宋秋音心中暗暗叹气,感觉自己已经败下阵来。 都说糖衣炮弹,糖衣炮弹。 小宝这孩子还傻呵呵的笑呢,殊不知糖衣全给了他,而他的亲妈承受的全是炮弹…… 她只好闷头吃饭。 父子俩虽然都不知道彼此身份,但相处得其乐融融。 相比之下,她一个人坐在对面,显得很是落寞。 蓦然,小宝从沈彦舟的腿上滑下,向她跑来:“妈妈妈妈!” “怎么啦?”宋秋音没看他。 小宝见状,向沈彦舟吐了吐舌头,无声道:妈妈生气了! 沈彦舟什么都会,唯独对哄女人这方面束手无策。 他冲小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宝眨眨眼,软软糯糯地道:“妈妈我来陪你吃饭啦。” “不用不用,跟你沈叔叔吃去吧。”宋秋音放下筷子,敷衍道,“你妈妈我呀,就是个没钱没势的小医生,可没有那么多的糖果能收买人心。” 小宝赶紧拱到她的怀里,朝她的脸吧唧亲了两大口:“才不是呢,妈妈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小宝最喜欢妈妈了!” 说着,他抓住她的手,宋秋音本来想捏捏儿子的小肉手,却在他的掌心里摸到皱皱巴巴的纸团。 小宝怕妈妈把纸团当成垃圾,赶紧展开,略带几分紧张的说道:“这个,这个是……” 展开的纸团上,赫然写着和好券三个字。 宋秋音不由得想起,自己从前跟小宝玩的游戏。 小宝小的时候很爱生气,而且每次生闷气,就爱躲在角落里头,不说话也不动,连东西也不吃。 可是宋秋音也是第一次当妈,压根搞不懂小孩子的心思。 很多时候小宝生气了,她都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 沟通不了,劝不动,只能打一顿。 小宝也不哭不闹,只在忍不住的时候哭两声,糯米团似的小脸憋得通红。 到后来,宋秋音实在是受不了。 她是新时代的人,哪能天天打孩子? 于是,她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因为小宝很爱听童话故事,所以某天,她在小宝心情好的时候,拿出了一张纸片:“小宝,这个东西呢,叫做和好券,是妈妈在魔法商店里买的。” “只要拿出和好券,你呢,就不可以再生气了,否则会被妖怪抓走,但是相应的,妈妈也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小朋友都很害怕被妖怪抓走,小宝也不例外。 虽然一开始收到和好券的时候,他还很不情愿,会跟宋秋音争辩。 但是这也成为了沟通的契机,比生闷气不说话要好得多。 在那之后,宋秋音也格外注意和孩子的沟通,生怕自己因为工作忙碌而疏于照顾,养出个小自闭。 渐渐的,和好券这个曾经成为母子俩重要交流工具的东西,也就被两人淡忘。 眼下再次看到,她的脸色有些古怪:“和好券?你拿这个给我干嘛?” “妈妈,你还记得吗?小宝小的时候,你说过,收到和好券的人就不可以再生气啦!而写出和好券的人,就要完成对方的一个愿望。” 小宝咽了咽口水,软软地说道:“今天中午,沈叔叔来找小宝,还完成了小宝的愿望!” “所以,小宝就给他发了一张和好券,沈叔叔说,他永远都不会生小宝的气,还问,可不可以把这张和好券发给妈妈呢?” “然后小宝就答应啦!” 宋秋音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知是该欣慰于儿子会写字,还是惆怅于孩子坑妈。 她又确认了一遍:“也就是说,你给沈彦舟发和好券,沈彦舟转送给我,让我不准生他的气?” “嗯嗯!”小宝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盼。 宋秋音暗想,难怪沈彦舟白天刚得罪她,晚上还敢找她,原来是有恃无恐。 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失信,便接过和好券,忍不住问:“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沈叔叔完成了你什么愿望?不会是那罐奶糖吧?” “当然不是啦!”小宝见她收下,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颇为骄傲的说道,“小宝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出卖妈妈呢!” 宋秋音欣慰。 紧接着,便听小宝道:“是沈叔叔帮小宝查清了流言的真相,还帮助了妈妈,小宝才决定送给他和好券的!” “咳咳咳……”宋秋音险些呛住,万万没想到自己想不清楚的事儿,竟然在小宝这儿有了答案。 看着乖巧给自己顺气的小宝,她心中震惊:“也就是说,是你让沈彦舟查清了江荷?” 小宝满脸得意:“不是小宝让江阿姨做的坏事哟,是江阿姨自己做坏事被查出来的!” “小宝说的对。”沈彦舟也在此时开口。 宋秋音忍不住问道:“那你留在这儿,不会也是因为……” “这倒不是小宝的主意。”沈彦舟那张素来冷淡疏离的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淡淡笑意,“我是真心觉得,宋医生服务态度不好,所以才回来投诉的。” 第53章 一个承诺 第五十三章 一个承诺 见他居然还敢提投诉的事,宋秋音瞪了过去:“沈彦舟,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到底是哪里服务态度不好,招惹你了?” 要说宋秋音的缺点,沈彦舟随随便便就能数出好几个。 不过他这顿饭是赔罪,不是继续惹宋秋音生气的。 因此,他便难得的软了口风:“除了服务态度,其他的全是优点,否则我也不会向你赔罪,是不是?” “这么说,你还挺客观?”宋秋音无语。 小宝见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连忙道:“好啦好啦,你们都不要再吵架啦!” 他冲沈彦舟眨眼:“沈叔叔,你不是说要弥补我妈妈吗?你今天中午还跟小宝道歉了,说不该投诉妈妈的!” 紧接着,他又冲宋秋音举起自己的小拳头:“妈妈,今天叔叔说他投诉你,小宝可没有跟他客气,一拳就揍在了他的脸上!” “啊?”宋秋音迟疑地搂紧自家儿子,看向沈彦舟的脸,“你被打了?” 沈彦舟指指自己的右脸,失笑:“是的,在小宝的教导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知道宋医生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人家都挨揍了,宋秋音还能说啥?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欣慰于小宝的孝顺,还是应该感叹沈彦舟的识相。 总之,这个男人似乎被小宝治的服服帖帖。 她心头的这口恶气也就解了。 见她面色缓和,沈彦舟的表情也放松了些:“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到。” 如果是别人的承诺,那也就罢了,但这可是男主的承诺。 宋秋音知道这承诺有多大的威力,霎时有些动心。 原主的父母谋算沈彦舟,不就是想要沈家的这一份承诺吗? 要是她利用这个机会,让宋家的罪名被免除,那她的工作和生活,是不是就都能改善? 沈彦舟也看出,她确实是心里有事,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宋秋音却在此时突然开了个玩笑:“什么都行?那嫁给你也行吗?” 沈彦舟的脸庞上浮现一瞬的空白。 嫁……嫁给他?开什么玩笑? 可是他能够看出,宋秋音的神情之中居然有几分认真? 不对,这不对。 宋医生从来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勾引过他,甚至连朋友之间的亲近也没有。 她……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嫁给他呢? 在小宝欢呼之前,宋秋音已经发觉自己的失言,捂住自家熊孩子的嘴,以防他说出过界的话。 随之,她惊讶地发现,沈彦舟的脸居然红了。 这男人居然这么纯情的吗? 她赶忙道:“我刚刚开玩笑的,就是想着,你这个承诺应该也是有限度的吧。” 沈彦舟却没说话,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似乎想要将她的心给看穿。 宋秋音只得再度解释:“我真是开玩笑的!哎呀,咱俩之间也不是太亲近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你比较喜欢小宝,所以才做下的承诺。” “那些大事儿,我不好意思张口,至于小事儿,也不需要你来帮忙。” “而且其实我也没有特别生气,只是被扣了几块钱工资而已,知道你有赔罪的心思,我就原谅你了,也不需要你弥补什么。” 情急之下,宋秋音说了一大串的话,可不管怎么说,沈彦舟就是一直没吭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越界冒犯的举动而生气。 她也隐隐有些后悔,正如她刚刚所言,两人之间无亲无故,开这样的玩笑确实太过冒昧。 尽管她的目的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 显然,这所谓的承诺,并不能越过沈彦舟身为男主的原则。 哪怕他答应,可宋家的罪名确实存在,原主的父母也都不是易与之辈。 如果被免除,她又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不会的,原主的父母只会更加贪婪,怂恿着她去斗这斗那,博取更大的利益。 这也是她要从宋家逃跑的原因。 回到那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家,日子未必比现在卫生所里当个小医生要好过。 甚至是更难过。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她的心态也就放平了,见沈彦舟还是没说话,便端起茶杯,向他笑道:“奶糖和这顿饭,我都笑纳,就当做是你的弥补了,如何?” 随即,她用眼神警告小宝:不准乱说话! 小宝也是个知分寸的孩子,见状默默地把奶糖罐子抱进自己怀里。 这一顿饭结束后,沈彦舟便让司机送母子俩回去,而自己没有上车。 这样的举动算是划清界限的声明,也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司机小袁也并不奇怪。 当小袁开车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便看见昏黄的路灯下,辉煌的店门口,男人颀长的身影立在路边。 人来人往间,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修长的指间夹着烟。 烟雾让他的神色模糊,看不分明。 小袁一阵意外,沈工除了极少数的应酬之外都不抽烟,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彦舟掐灭烟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低头摊开掌心。 一颗奶糖静静的躺在掌心之中,那是小宝留下的。 奶糖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是孩子最珍视的东西。 若非如此,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接触这样孩子气的东西。 可想到孩子那明亮澄澈的眼睛,他心中竟也生出几分好奇,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 他无端又想起宋秋音。 想起在赤星的时候,她曾经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 想起她问能不能嫁给他的时候,那双玩笑里藏着几分真心的眼睛。 这一晚,沈彦舟失眠了。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江荷。 在卫生所里受了那样的奇耻大辱,她肯定不可能留在卫生所借住。 清晨,她便从旅馆醒来,问清楚沈彦舟现在的工作地点后,便赶过去。 “彦舟留下来就是为了中建的这个工程?这地方比他原来那个还乱!” 走到大门口,江荷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地方:“方伯,他怎么会选这么个项目啊?” 第54章 家属 第五十四章 家属 沈彦舟看见现场乱堆乱放的情况,拧紧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工作时本就威势颇重,原本的负责人老李昨天怕他反悔,已经走马上任,离开县城。 二把手知道他来头不小,一直赔笑:“沈工,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就说,我们一定改!” 工作事务已经足够繁杂,偏偏这时,还有人匆匆来报:“沈工,蓉城那边,老爷夫人听说了您的事儿,发了很大的火,说……” 二把手听说是他的家事,识趣退开。 可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哐啷一声异样声响。 碗口粗的钢管从头顶坠落,这样的变故没有人能够预料。 沈彦舟反应极快,可躲闪时已经来不及。 钢管重重的砸在他的肩膀上,再滚落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被迫单膝跪地,左手死死的捂住右肩,脸色惨白。 “沈工,沈工你没事吧?” 其余人大惊。 刚刚抵达的江荷更是飞奔过来:“彦舟!你怎么样?” 见众人慌乱,沈彦舟低吼道:“让上面的工人都别动,检查好安全绳,不要慌!” 沈彦舟被抬进医院的时候,宋秋音正好值班。 看清担架上的人,她快步走过去,吓了一跳:“沈彦舟?你怎么又来了?” 沈彦舟冲着她,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 他右肩那块工装已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肩膀,皮肤上翻着一道四五公分长的血口子,边缘不齐,像被什么钝器生生撕裂开的。 “是肩锁关节脱位,好在锁骨没有严重移位,可以保守治疗,送进病房吧!” 宋秋音询问情况过后,心下稍安,写出处方单,让小护士去拿药。 沈彦舟不让其他人进来,也不知是不是怕丢脸。 见宋秋音过来,他明明疼的额头一层薄汗,还想要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去解衬衫纽扣。 宋秋音赶忙叫停:“我来!” 她的动作简单粗暴,扒开衣裳后,男人那一身好肌肉一览无余。 沈彦舟的耳根通红。 宋秋音顺手拍了拍他的胸肌,以及没受伤的肩膀和手臂,感叹:“还好你平时经常锻炼,钢管砸下来之后也及时卸力,否则非得动刀不可。” 沈彦舟“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宋秋音发觉他比起第一次治疗还要更加沉默寡言。 她也没多想,将他肩膀上的伤口又做了一遍清创消毒,然后用纱布井字形固定伤口。 沈彦舟的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来,想要帮忙按住纱布。 “别动!”宋秋音警告的看他一眼。 他就不动了。 最后那圈绷带得从肩膀绕过腋下,再绕回来,两人的距离也格外近。 宋秋音绑完之后,公事公办的道:“每日四次冰敷,悬吊三周,期间不准乱跑。” 想到他的前科,她特别叮嘱:“不管外头发生什么热闹,你都不准去看,听到没有?” 沈彦舟一直没说话,像个僵住的木头人,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今天怎么就知道嗯,不会是脖子上也刮到了吧?” 宋秋音探头去看他的脖颈左右和后方。 患者在某处受到剧烈疼痛的时候,会下意识忽略其他地方的擦伤。 而这些盲区是医生需要仔细检查的。 沈彦舟看见她无知无觉地倏然贴近,微微向后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病床,忍无可忍的喝止:“够了,宋秋音!” 宋秋音被吼得吓一跳:“凶什么?” 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硬是把沈彦舟检查了一遍,最后看着那脏兮兮,被血浸湿的衬衫皱眉:“这么脏,我就不帮你披上了,等会儿换一件吧。” 虽说沈彦舟一个大男人光着上身,应该也不会被冻着。 但她还是很贴心的给他关上了窗户,并把处方单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家属可以进来看望了,一次不要来太多人,避免人员嘈杂,注意时间,患者也需要休息。” 说完她突然想起,沈彦舟在本地其实也没有家属。 唯二法律上的家属居然是她和小宝。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了笑,快步离开。 病房门口有人窃窃私语:“哎,宋医生刚刚是不是笑了?笑的怪瘆人的。” “哎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沈工跟她有仇的,昨天刚把她投诉!” “罚款整整五块!我嘞天呢!” 病房门关上,把讨论声隔绝在外。 江荷听见了外头的讨论,眉目舒展一瞬,随即转身时便露出心疼的表情,小跑向沈彦舟:“彦舟,你没事吧?” 方伯等人也都十分担心紧张。 特别是那个刚刚来报信的人,满脸的懊悔。 沈彦舟微微摇头。 江荷红着眼眶道:“早知道昨天就应该走,不该留下来的!” 沈彦舟淡淡道:“工作重要。” 江荷发觉他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是比上次向她问罪的时候要好一些。 可能是因为他受伤的时候她第一个冲上前,并且及时做了处理。 沈彦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这个情分他虽不善表达,但一定记在了心里。 她心中有些庆幸,话语越发柔和:“你呀,就是太以工作为重,不过我刚刚听说……” 见沈彦舟抬眼看来,她犹豫道:“你家里又来人责备你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想逃避家里,所以才留在这儿的?” 见沈彦舟不语,她小心翼翼道:“你家里还逼着你亲近那个女人吗?我觉得——” “江荷!”沈彦舟漠然开口,“这件事不是你应该插嘴的。” 江荷讪讪住口,心中却更加安定几分。 跟之前一样,沈彦舟还是这么讨厌家里的那个女人,任何人提起,都会让他感到被触碰逆鳞。 她还是有机会的,而且机会很大。 江荷适时地给他留出了独处的空间,懂事的女人总是这样,不会过分追问。 这就是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地方,懂分寸,知进退,从来不会给沈彦舟添麻烦。 沈彦舟这次住院伤到的是肩锁关节,不适合转院,哪怕不为了工程上的事情,也肯定得在这呆上半个月。 第55章 陆医生好大方 第五十五章 陆医生好大方 江荷站在病房外,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能离开。 可是具体的行动该怎么落实呢? 沈彦舟刚刚都说了,要以事业为重,她不可能展露出小女人的姿态,无名无份的拒绝大城市的调动,住在这儿。 可若不靠他,死缠烂打留在卫生所,她可就真成那些长舌妇们口中的,被贬的医生了。 除非是跟陆安和交换。 但他会答应吗? 江荷隐约觉得这个男人来卫生所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毕竟这种小破地方哪有半点考察的价值? 这时,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滚”。 紧接着那个沈家报信的人就满头大汗的滚了出来。 江荷善意地叫住他:“怎么啦?” 那人见了她,眼前一亮:“您就是江医生吧?我们家少爷的老同学。” “是。”江荷温温婉婉的笑,看得人如沐春风。 那人擦了擦汗,讨好道:“我这儿正好也有个事儿要跟您商量,您能不能留在这儿,照顾照顾我们少爷。” “对,原定的那个名额还给您留着,保证不耽误您的事儿。” 江荷拎着包,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扩大。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连老天都在帮她! 若不是沈彦舟受伤,她还真没了留在这儿的理由! 卫生所今天上午格外忙,除了沈彦舟之外,还有两名工人受伤,所幸都不严重。 但也让原本就紧缺的医疗资源更加紧张。 忙完过后,宋秋音到食堂吃午饭。 菜色朴素,比不得国营饭店的盛宴,但因为劳累,她还是硬着头皮吃。 蓦然,对面多了一道身影。 她头也不抬,便打了个招呼:“陆医生,快来,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茄子。” 卫生所的其他人都不爱跟她玩,只有陆安和肯跟她同座。 不过这人性格温吞,吃饭也慢吞吞的,排队的时候还老是被.插队。 宋秋音实在看不过去。 在一个全是女生的卫生所里头维持绅士风度,搞女士优先,那他不得天天落车尾啊? 这小卫生所可不比现代,饭菜都是有定量的,排前头的人贪心多打,后头的人就留不下多少。 女生也就罢了,量少也吃得饱,他一个大男人,平常除了工作,还要帮着干点搬东西的活,怎么撑得住? 所以她会火速冲到食堂,顺便帮他也留一份饭。 陆安和笑眼弯弯:“谢谢宋医生,宋医生人美心善。” 他把茄子里的肉挑给宋秋音,又给她剥出两颗白煮蛋。 宋秋音惊讶:“哪来的?” 陆安和含笑道:“借用你宿舍的煤炉做的,这是给你的用煤费。” “算你有良心。”宋秋音嘴上没说什么客气话,心里却暖洋洋的。 正说着,两人身边擦过去一阵香风。 她一抬头,便看见江荷摇曳生姿的背影。 不知江荷说了什么,排在前头的护士们纷纷给她让位。 有人捧她:“江医生,你来给沈工打饭啊?” “哎哟,那不就是沈工家属了?” 江荷笑道:“别乱说,就是朋友。本来我都要走了,偏偏告别的时候彦舟受伤,还好我在现场,否则那群工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原来沈工受伤的时候是你救了他!” 不知谁说了一句:“那你对沈工岂不是有救命之恩,更要以身相许了!”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江荷羞红了脸,跺了跺脚:“不跟你们说了!” 打完饭过后,她端着餐盘快步离去,临到宋秋音身侧,笑吟吟问道:“宋医生,能不能借一借你宿舍的煤炉,给彦舟煲汤啊?” 这气势,哪还有昨天被奚落时的颓废,全是不动声色的示威。 宋秋音说:“不借。” 她也不多说什么,笑笑就走了。 隐约听见有人讨论:“哎哟,宋医生可真小气。” “可不嘛,之前大流感的时候,我们家想借她的煤炉,她也不肯借。” “也就陆医生人傻脾气好,一共就煮两颗蛋,还肯给她送一颗。” 宋秋音没搭理那些闲言碎语,倒是陆安和听得很专注。 等吃完饭,他跟上宋秋音,走到廊下的时候,四周无人,他笑眯眯问:“我鸡蛋买多了,晚上多煮两颗,让小宝帮忙吃掉吧?” “你好大方啊,陆医生。”宋秋音忍不住感叹,“你家里很阔吗?” 陆安和没否认:“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啊,而且咱们两个是朋友。” 说完,他又道:“而且你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 若是放在其他的环境,宋秋音肯定觉得他是在说客气话。 可是这个卫生所里的环境,人人都在说长道短,欺负他傻。 她对他确实够意思,因此也问心无愧。 而且陆安和的表情那么真挚,一看就不像在说假话。 她想了想,道:“除了何所长,你也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嘿嘿!” 陆安和从没在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稚气的笑容。 小宝是她养出来的,跟她的性格一模一样,对待外人古灵精怪,甚至像个小大人,只有在对待妈妈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幼稚可爱。 他想要这样的笑容一直留存在宋医生的脸上,让她每天都开心。 夜晚的医院寂静无声,风吹草木,沙沙作响。 沈彦舟听见门口有动静,并未抬眼。 谁知下一刻,便听见小宝贴在门缝里小声喊:“沈叔叔沈叔叔——” 他下意识要下榻。 方伯赶忙按住他:“江医生说了,您现在要静养,千万不能动。” 门打开,小宝屁颠屁颠的跑进来,二话不说就往床上爬。 方伯正要拦,沈彦舟清冽的嗓音却响起:“方伯,不用这么戒备,小宝很乖,不会乱碰的。” 方伯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没阻止,但还是很担心。 小宝虽然很乖,蹭到了沈彦舟没受伤的那只手旁边,可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宝感受到敌意,忍不住缩了缩。 沈彦舟警告的看了方伯一眼,揽住小宝,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却发现小宝怀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紧绷了一天的脸色渐渐放松,眼中染了笑意:“小宝藏着什么呢,让叔叔瞧瞧!” 第56章 沈叔叔好可怜 第五十六章 沈叔叔好可怜 小宝刚刚兴冲冲来送礼,在外人的眼光里却有些羞怯起来,忸怩的扭扭身子。 沈彦舟跟他有独一份的默契,向方伯淡淡道:“你先出去。” 方伯不敢忤逆。 大门关上,小宝才总算松了口气,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白煮蛋:“叔叔看!” 沈彦舟哑然失笑:“哪来的?” 难道是宋秋音让小宝带的? 他暗暗想着,试探问:“妈妈让你带的?” 小宝摇头如拨浪鼓,得意道:“妈妈给了小宝三个,小宝偷偷收在怀里两个,快快的吃完了饭,就来找叔叔玩了!” 说着,他就骨碌蹭下床,自己穿好鞋子,很认真地剥蛋壳。 沈彦舟不死心:“宋医生怎么会突然给你三个蛋呢?” 小宝笑嘻嘻说:“是陆叔叔送的。” 说完,他突然感觉有点凉,忍不住看了一眼窗户:“叔叔,你的窗户有一条缝,风吹过来有点凉哦!” 沈彦舟道:“那是通风用的。” “喔喔!”小宝知道这个常识,“那叔叔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上,不要冷到哦!” 沈彦舟不太在意这个,询问道:“三个都是陆叔叔送的?” “不是不是,陆叔叔送了……”小宝歪着头想了想,“叔叔吃一个送给妈妈一个,妈妈吃一个送给小宝一个,小宝有三个……” 他聪明的算出了结果:“所以有六个!陆叔叔趁钱得很嘞!” 沈彦舟问:“是吗?” 这句话问出来,小宝突然觉得这病房里头空空荡荡的,更寒冷了。 他剥着蛋壳的手停了,缩着脖子去看沈叔叔的表情。 而他的沈叔叔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他:“那我再问你,陆叔叔送的蛋,宋医生吃了吗?” “吃了呀。”小宝小声道,“陆叔叔还说以后天天都送,沈叔叔,你为啥不高兴,不喜欢吃鸡蛋吗?” 他撅着嘴,看着剥到一半的鸡蛋,有点失落。 沈彦舟如鲠在喉,想了想,冲外头道:“方伯,去把我后备箱的糖拿过来。” 他冲小宝微笑:“叔叔讨厌吃鸡蛋,我们一起吃糖好不好?” 小宝本来准备自己把鸡蛋吃掉,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鸡蛋拿走。 宋秋音找到病房的时候,听见里头有读故事书的声音:“后来孙大圣就一个筋斗云,飞到——” 她本习惯直接推门,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改为轻轻的敲了几下。 “谁?”男人冷淡的嗓音响起。 宋秋音道:“是我。” 门打开,病房内温馨的气氛让人心生暖意。 小宝窝在沈彦舟可靠的臂膀里,盖着一点被子。 这孩子平时晚上黏人的紧,可今天天刚擦黑,居然就被哄得迷迷糊糊,像是要睡着了。 她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小宝道:“后来呢,后来呢?” 沈彦舟继续读故事书,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淡疏离,打量几眼,却有些意外:“江荷不在这儿吗?” 今天下午小宝吃完饭就说要去找沈叔叔玩,怎么都不听劝,她把孩子送到不远处就走了,因为不想看见江荷。 毕竟在孩子面前闹得剑拔弩张,终究不合适。 小宝每天要承受孤单,已经很可怜了,她不愿意让孩子再在紧张的气氛里生活。 而只要她不在,江荷为了自己的形象,肯定会对小宝很好的。 之前有很多次都是这样。 沈彦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继续读故事书。 宋秋音也不觉得尴尬,他读故事的声音意外的很引人入胜,而且普通话很标准,声线也好听。 不过也有个缺点,就是她找不到接走小宝的时机。 过了一会儿,趁着翻页的功夫,她又问:“你身边也没个照顾你的人?” 上次住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来陪同的人虽然多,但好像都被他打发了。 看在那张和好券的份上,她决定多说几句:“其实有人陪同是好事。” “大家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沈彦舟这才抬眼看她。 此时她双手插兜站着,向来高大的男人却躺在病床上,无端显现出几分孤单。 他说:“没人陪我,都在忙。” 宋秋音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你这话说的,跟空巢老人一样。” 沈彦舟被噎住。 小宝晃晃脑袋,非常怜爱地道:“啊,妈妈~沈叔叔好可怜啊,生病了都没有人照顾他。” “有……有吗?”看见小宝如此心疼,宋秋音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冷血。 卫生所这边没有收到调令,那江荷八成已经离开。 沈彦舟一个人呆在这,好像是有点可怜。 沈彦舟仿佛看出她的想法,没有血色的唇抿紧,冷冰冰道:“不需要你可怜我。” 那张灯光之下完美无瑕的脸却显出几分疲惫。 他要是卖惨,宋秋音肯定张口就怼。 但见他嘴硬,她被激起几分逆反心理,下意识道:“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沈彦舟又看她。 她点他:“沈同志,你自尊心不要太强哦,大男子主义收一收。” 沈彦舟显然不赞同她的话,但她已经决定对他多加关照:“那这样吧,以后都让小宝来陪着你,小宝很聪明,不管是吊水,还是其他情况,他都能处理。” 意料之外的是,沈彦舟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说,我是陌生人,不让小宝和我多来往吗?” 宋秋音被逗笑,忍不住弯腰去看他:“沈彦舟,你是在搞笑吗?昨天巴巴上赶着请客吃饭赔罪的是谁啊?现在倒是装起陌生人了?” “就是!”小宝赞同,“叔叔在搞笑!” 他伸出两只手,大声宣布:“小宝同意每天放学照顾沈叔叔,欧耶!” 宋秋音跟他击掌。 母子俩齐齐看向沈彦舟。 沈彦舟抬起没受伤的手,看起来非常不情愿的,极为矜持地和小宝的手碰了碰。 离开病房的时候,宋秋音抱着小宝,冲他露出安慰的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小宝趴在妈妈的怀里,眉毛皱得像毛毛虫:“叔叔乖乖睡觉,明天小宝放学了就来陪你玩!” 第57章 江荷的不甘 第五十七章 江荷的不甘 沈彦舟表面上不在意,却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等两人离开,他的脸色变冷,把两颗早就凉透的鸡蛋丢进垃圾桶里。 等方伯回来后,他缓声道:“通知老李,去查查陆安和。” 方伯看出他有心事:“少爷在想什么,很烦恼吗?” “没什么。”沈彦舟道。 方伯也知道他这一天要烦的事情有太多,工程的事务,家里的催问,身上的伤……全都恼人。 熄灯了,沈彦舟躺在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还在想宋秋音要嫁人的事。 也许宋医生说想要嫁给他,并不是玩笑。 她在这小县城里处境不好,他已经看出来了。 或者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从前她做事雷厉风行,看不出半点婚配上的心思,就同他一样,是个对婚姻早已失望的寡妇。 所以他在确定她的人品后,也没再往别处想。 甚至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该包容些。 可是现在她扛不住世俗的压力,想要嫁人。 沈彦舟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个事儿。 还没想清楚时,便又受伤。 宋医生给他包扎的时候,贴得那样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皮肤上。 还拍了他的胸口和手臂,表情看起来也很满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耍流氓,但很快反应过来,耍流氓的是她。 可是她又没有表现出其他的耍流氓的举动。 于是他更加想不通。 其实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也从来没对别的病人展现出欣赏的表情。 难道宋医生暗恋他,但她自己不知道吗? 他的心忽然怦怦跳起来。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方伯道:“少爷,烦心的事先别想,快睡觉吧。” 沈彦舟下意识认为可能是自己的心跳声过大,才让方伯发现。 于是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意外的,他在医院里头睡觉,睡眠质量和时长居然都很健康。 早上起床时,宋医生来给他打吊针,态度也很好,果然是对他特别关照。 虽然对他特别关注的人很多,但宋医生显然不是为权势折腰的人,因此这份关照就变得格外特殊。 好在她的特别相当隐蔽,都隐藏在这种日常小事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发现。 否则肯定又要惹来闲话。 意外的是,江荷又来到了医院里,还带着丰盛早餐。 “你怎么还在这儿?”沈彦舟问。 江荷怔住:“彦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想看见我吗?” 沈彦舟道:“按照行程,你现在应该已经去京城了。” 江荷想说,你都不去京城,那我还去干嘛? 难不成,真去外地大医院里头当个空降兵? 可空降兵一般都是关系户,她唯一的关系就是沈彦舟。 若去了,他却不在,那不是只有受欺负的份儿? 虽说有着沈家的三分薄面,不至于真受什么欺负。 顶多就是沦为一线的医生,每天累死累活的加班。 可相比于江荷现在这种能让院长都点头哈腰的生活来说,却已经是受欺负了。 而且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干,她觉得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和沈彦舟在一块儿。 沈彦舟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江荷心里就千回百转。 他见她不语,站在原地很尴尬的样子,便道:“不是赶你的意思。” 江荷笑笑,细声说:“你这次的伤势比上次还要严重,那边听到消息,就立刻说岗位给我空着,让我照顾你。” 言罢,她顿了顿,道:“也有你家里的意思,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你对家里那么排斥,没准我也要连着一起挨骂呢。” 这话把她放在了完全的被动方,所有的决定都是别人做的。 而她则是脾气很柔顺,听谁的都行。 她在沈彦舟面前表现的一直都是这个姿态,像一朵温婉垂泪的兰花,有自己的枝叶,但也只能任凭风吹雨打,没有主宰一切的权利。 沈彦舟想到她第一时间冲上来救自己,道:“不至于连累你。” 江荷重新展露笑颜,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好了,一大早的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快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早饭!” 方伯很捧场:“哎哟,这早饭可比食堂里头的要好吃多了!” “食堂里的都是稀粥,平时的菜色也统一,不利于病人恢复。”江荷笑道,“我自己做的比较有营养。” 她是医生,在膳食搭配这方面有心得,沈彦舟是信任的。 他道了声谢,将早饭吃完。 江荷提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出去,惹来一堆大爷大妈啧啧称奇。 “江医生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们隔着病房都闻到香味了。” “哈哈哈,江医生,你得空帮我家也做一份呗!我手笨,做不好饭。” 江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随口敷衍,心中却对大家的关注很受用。 现在人人都说她对沈彦舟有救命之恩,还说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不知道彦舟有没有听到过这些传言,心中又是什么想法。 关于沈彦舟,江荷能想起很多的少女心事,毕竟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耀眼,让人无法忽略。 其实学生时代,她也曾经努力追赶过他的步伐,那时也有很多人都看好他们,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后来毕业之后没有联系,她以为自己被辜负,转头嫁人,谁知道嫁了个没用的。 兜兜转转,又碰见他,才知道他眼高于顶,那些她以为已成定数的流言,其实从来没有落进过他耳朵里。 哪怕他无意听闻,也从不放在心上,自然也从没有关注过她。 现在,应该也是如此吧…… 江荷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现在的位置,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原本,她满足于做沈彦舟身边唯一一个能够靠近他的女人,只要能够慢慢的融化他的心,他再怎么迟钝都不要紧。 可是,也许是因为宋秋音的出现,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急躁。 她竟然开始有些不甘,想要加快进度,不甘于只是默默陪伴…… 第58章 换医生 第五十八章 换医生 中午江荷又来送了一次饭。 她走后没多久,门便被敲响,沈彦舟几乎是立刻抬头。 到宋秋音给他打针换药的时间了! 江荷给他送饭,他本是想要拒绝的,遣她回京。 可想起宋秋音和她之间的矛盾,他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准备观察观察,等会儿宋医生会不会问起关于江荷的事,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若吃醋,便是对他有意。 他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心乱如麻,要想想怎么样才能好好处理。 两天前宋秋音那句玩笑话,现在还在强烈的叩击着他的心门。 谁知进来的却是个带着假惺惺笑容的男人。 沈彦舟微微坐正身子,道:“陆安和?” “想不到沈工记得我。”陆安和给他换药,见他有些抗拒,道,“麻烦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沈彦舟拧眉:“宋秋音呢?我要她来给我换药。” 陆安和讶然地看他一眼,虽然这表情一闪即逝,但沈彦舟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鄙夷。 那眼神似乎在说:“一个大男人,非要欺负女医生换药,真让人唾弃!” 沈彦舟冷笑一声。 他昨天刚从小宝嘴里听到过关于这个男人的风评,什么温润,好脾气,老好人。 但一到他面前,却原形毕露,攻击性这么强。 他更加笃定此人接近宋秋音是居心叵测。 这种假惺惺的人最烦,宋秋音要是被哄过去,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她挑男人的眼光本来也不好,否则怎么会沦落到带一个娃独自谋生? 他必须打断她这可悲的宿命。 沈彦舟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肩膀上的使命又多了一层。 他道:“她是我的主治医生。” 陆安和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宋医生平时工作忙,又要带孩子,所以我跟她商量,以后让我来做你的主治医生。” 沈彦舟眸中寒气涌现。 方伯深谙他的脸色变化,上前一步道:“我们不换,让你们所长来跟我们说话。” 陆安和冲着沈彦舟笑了笑,温和地道:“沈工,不要总是欺负女孩子。” 半掩着的门被推开,宋秋音看见里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呢?” 沈彦舟见她来了,摆着臭脸,仿佛要跟她算账的样子。 整个病房里头的气氛冷得像是冰潭,方伯也是战战兢兢。 陆安和是这整口冰潭里头唯一的活水。 他的嗓音也像是潺潺清流,让人舒缓放心:“我想帮沈工处理伤口,他不同意。” 宋秋音怕他被欺负,准备开个玩笑缓解尴尬:“沈工,这你就不知道了,陆专家是海城调来的,省会大都市,专业技能比我强的多,这是在指导我工作呢。” 不知道沈彦舟听了之后作何感想,反正陆安和是被逗笑了。 他笑眼弯弯,歪头看她,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宋秋音感觉自己说的这话已经发挥出了非常高的情商,于是暗暗夸奖自己。 随后,她就给沈彦舟换药,陆安和也顺从的退开一步。 沈彦舟瞥她一眼,又瞥陆安和一眼,心中有股莫名的火气在燃烧。 他寒声道:“医院不是人手不够?陆专家要一直在旁边看着吗?” 宋秋音愣了一下,随即抱歉笑道:“陆医生,沈工性格内敛,不喜欢别人看,你忙你的去吧,我这边应付的过来,你放心。” 陆安和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方才沈彦舟搬出所长威胁都没把他给赶出去,如今他跟宋秋音说了几句,倒是自己乖乖滚出去。 沈彦舟越发觉得有猫腻。 宋秋音发现他身周气压格外低,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外人,于是教育道:“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怕人看身子啊?” 沈彦舟不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跟他说那么多话?” 宋秋音懵了一下,手中力道没注意,疼得沈彦舟闷哼一声。 她拉回心神,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说话上。 沈彦舟见她不搭理他,愈发咄咄逼人:“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好像下一秒就能低头,用眼睛来逼问她。 宋秋音换完药,包扎完一圈,收尾的时候才答道:“没空。” “跟他说话的时候就有空?”沈彦舟感到匪夷所思。 宋秋音终于正眼看他:“你是在挑衅我吗?” 沈彦舟与她对视,嗓音带着些许疑惑:“嗯?” 宋秋音费解地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跟他说了很多话,那不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吗?” 也就是沈彦舟说这话,她愿意回答,否则早就当做找茬了! 沈彦舟道:“可你从没跟我有医患之间的正常交流,跟他说话的时候却很有人情味。” 莫名的,宋秋音竟然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几分侵略性。 只是愣神片刻,她便又听见他问:“宋秋音,你很喜欢他吗?” “别给我造谣啊!”宋秋音真没想到这话居然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略带生气地道,“沈彦舟,我以为你跟那些长舌妇不一样,谁知道居然也这么爱编排是非!” 沈彦舟身上的攻击性莫名的降低了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说他从前都像是清冷不问世事的雪山,现在就像望不到底的深渊,让人觉得危险。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那话确实冒昧,便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秋音都做好离开的准备了,猛然听见这句话,看他的眼神像见了鬼。 紧接着,沈彦舟又道:“不过你要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换主治医生,又为什么跟陆安和这么要好。” 话音落下,宋秋音立刻向他走来。 沈彦舟喉结微动,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下意识身子微微后仰,想起之前她和自己贴近的姿态。 而宋秋音只是在病床前站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给他塞了一支温度计:“测一下体温,我等会儿回来看。” 她觉得沈彦舟真有点莫名其妙。 换主治医生的事已经经过她同意,毕竟陆安和医术更高,性别也更合适,于情于理都确实更适合当主治医生。 第59章 小宝耍脾气 第五十九章 小宝耍脾气 至于是否要好,这种私人交情。 宋秋音不认为自己应该向别人透露或者解释什么。 人与人之间都是有边界的,沈彦舟不是一直都有很强的边界感吗? 所以即使摸出他额头的温度正常,她还是给他发了一支温度计。 毕竟如果不是发烧,她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说出这么反常的话。 沈彦舟还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不过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她回来拿温度计。 是个小护士来查看测量的体温,查出他没事后便离开。 他不点头,主治医生就没法换。 宋秋音也犯不着为这点事情就去找所长,那样太小题大做。 下午小宝刚放学,就屁颠屁颠进病房里去找沈彦舟。 正碰上来送饭的江荷。 小宝在江荷面前显得比较安静,因为妈妈跟他说过,不可以惹江阿姨生气。 沈彦舟见他呆呆萌萌的话很少,更喜欢了,要不是手臂受伤,肯定把他搂在怀里。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要方伯买了把小凳子过来,让小宝挨着他坐。 “我记得医院里没有这张款式的小凳子。”江荷有些吃味。 小宝听见这话,忍不住偷偷看她好几眼。 江阿姨又要开始说是非了。 可是他很喜欢这把小凳子,这是沈叔叔送给他的礼物。 果然,江荷一边借着自己是医生,要通过问话来了解沈彦舟的病情为由聊天,一边暗戳戳的数落着卫生所的不足。 说卫生所这不好那不好,其实就是在隐射主治医生也做得不够到位。 不知想到什么,小宝的脑袋耷拉下去。 然后,默不作声地往门口走。 “小宝你去哪儿,不跟叔叔一起吃吗?”沈彦舟尽管在应付江荷,但还是很关心小宝的一举一动。 小宝闷闷的没说话,但是又够不着门把手。 他把小凳子搬到门口,去够门把手。 沈彦舟下意识起身,胳膊传来一阵痛楚。 江荷忙道:“你别动,要做什么,跟我说就好了!” 紧接着,她嗔怪道:“小宝,你呀可真会麻烦人,害得沈叔叔替你着急。” 小宝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身上就背了一大顶黑锅,更着急了。 他想赶紧回到妈妈身边去。 不然江阿姨的帽子一顶接着一顶,他很快就要变成坏小孩了! “江荷你先回去吧。”沈彦舟想起宋秋音与她不合,想必小宝是替妈妈出气,暗暗责怪自己大意。 江荷没想到他居然要赶自己走,愣了几秒:“什么?” 沈彦舟道:“你不是说炖了一大锅鸡汤?快回去吃饭,我有小宝陪着就行。” 前半句,江荷还能辩驳,后半句,却让她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她的魅力,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 要是小宝在病房的时候一直使尽手段讨关注也就算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她怎么就要被赶走? 难道就因为小宝要走? 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小东西还真是跟他妈一样,仗着自己脾气差,就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但心里头再怎么委屈,有再多的谩骂,她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从善如流的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她总不可能死皮赖脸的留在沈彦舟的身边。 毕竟,她跟其他女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很知道分寸,不会让沈彦舟觉得跟她是暧昧关系。 每一次两人之间的接触,也都是借着别的名头。 但这样也有缺点,那就是尽管人人都明白他是特殊的存在,可是在他没有离婚之前,她永远没办法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 她想,自己可能要加快些进度。 沈家那边看起来对她很满意,还帮她在外头租了房子,让她只照顾沈彦舟。 孤男寡女,年纪相当,不过是借着这照顾的名头,让她与沈彦舟培养感情。 沈家的长辈家风清正,原本不会在自己儿子有正室的情况下就做出这样的举动。 江荷好奇那位正房究竟做了什么惹怒沈家的事,询问之后才得知。 沈彦舟的老婆在结婚之后就一直待在娘家,如今彦舟生病,沈家长辈想让儿媳妇来照顾儿子,却找不着人! 具体内情也不知道,消息目前封锁着,给江荷透风的那一位说,别的都还好,就怕是跟野男人私奔,或者在外头结识了相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 毕竟,当初她能用不正当的手段算计沈彦舟,就说明性子野,难保不会再看上别的男人。 这样的大花边新闻,会让沈家颜面扫地。 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沈彦舟,沈彦舟就出了事。 所以沈家的人现在也不敢开口,怕影响他的病情恢复。 江荷思来想去,决定明天找个机会把这消息透露出去。 可要怎么告诉沈彦舟,才不显得刻意,又能够加深两人感情呢? 她犯了难。 吃晚饭的时候,陆安和剥着蛋壳,问:“小宝呢?我去找他?” “不用,他肯定找沈彦舟去了。”宋秋音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 她看着半蹲在地上的陆安和,笑道:“不在也好,省得你把好菜全夹给他,自己一口都吃不上。” 陆安和不好意思地道:“哪有,我也吃了很多。” “你吃的都是饭和青菜,跟兔子似的,这样哪有力气干活呀?”宋秋音说完,忽然想起沈彦舟跟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是只吃大米饭。 说起来,沈彦舟吃米饭,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的菜做的难吃。 但陆安和嘛,一边不停夸她,一边埋头给小宝夹菜,明显就是绅士风度又犯了。 她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他越这样,她越得好好补偿他。 谁知陆安和十分踏实本分,闻言眼里满满的全是关心:“你这还有什么活要干吗?我都帮你干了吧,不用担心我,我有的是力气。” “不用不用!”虽然拒绝,但宋秋音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陆医生长着一张这么招桃花的脸,生活习惯居然这么可靠踏实,跟庄.稼汉似的,眼里全是活。 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可贵的品质! 第60章 拉钩 第六十章 拉钩 沈彦舟不知道有人正在故意卖好撬自己的墙角。 他把人都遣出去,问小宝:“怎么啦?不高兴了?” 小宝不情不愿的走到他面前。 沈彦舟察觉出不对,抬起他的脸。 小宝那双清亮大眼睛里,盈着两汪泪。 “怎么哭了?”沈彦舟慌了神。 “呜……呜……”小宝抹着眼泪,一头扎在他腿上,“江阿姨她说我小话。” “有吗?”沈彦舟宽慰道,“江阿姨不是故意说你小话的,她只是随便说说。” “她就是!就是说我坏话了!还说卫生所的坏话,说我妈的坏话!”小宝猛的抬头,眼里的气愤让沈彦舟一惊。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气得呼吸都喘不匀:“沈叔叔你听她扣我帽子,你都不帮我说话!” 换作旁人,沈彦舟只会觉得,一个小孩子哪懂这么多。 可这一段话条理清晰,很考验小孩子的词汇量和分析力。 而且沈彦舟确定没有任何人提前教过他,完全是小宝处于刚才的环境里,发自肺腑的感受。 他替小宝擦泪,小宝退开两步,气鼓鼓地说:“我不要你可怜我!” “所以你刚才才突然走出门去,不是想去找妈妈,而是生我的气?”沈彦舟突然庆幸自己叫住了他。 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软软糯糯又黏人的小宝,脾气竟然这么大! 果然不管看起来多乖的孩子,脾气都随妈。 小宝重重点头,像头气鼓鼓的小老虎:“沈叔叔,你都知道我妈妈跟江阿姨合不来,为什么还让她给你送饭?” 方伯在外头隐约听见孩子的质问,眼神有些古怪。 这孩子说话怎么……没个孩子样! 沈彦舟也是一怔,下意识反问道:“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掺和,就像宋医生知道她会来,但是也让你过来了呀,对不对?” 他试图教育小宝:“之前的事情,你妈妈和江阿姨都已经解决了,哪怕没解决,也不会影响小宝和沈叔叔玩的。” 可大人的逻辑对于小孩子来说实在太复杂,小宝只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可以!” “小宝!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乖?”沈彦舟不明白乖巧的小宝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不懂事。 小宝伤心欲绝地看了看他,挂着泪往外跑,用力的拍门:“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妈妈!” “少爷,这……”闹出的动静太大,方伯迟疑的发问。 “让他出去吧!”沈彦舟听着也烦心,索性开口。 小宝跑出去之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就连这脚步声也是消失了。 沈彦舟看着丰盛的晚饭,胃口全无。 宿舍里,见小宝哭着跑回来,宋秋音和陆安和都吃惊不已。 “小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宋秋音饭也不吃了,起身就想去给小宝出气。 陆安和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冲动。 随后,他捞起小宝,不紧不慢地拿出手帕,擦去稚嫩小脸上的眼泪:“咱们的小孙悟空吃了晚饭没有?” 小宝摇摇头,对上他似乎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睛,嘴角止不住的下拉。 “想哭的话不用憋着。”陆安和给了他一个紧紧的,特别有安全感的怀抱,“叔叔在呢,叔叔会保护小宝,就像孙悟空保护唐僧一样。” “呜呜呜……”小宝刚刚经历过沈彦舟的“背叛”和质疑,在这安全的怀抱里头哭的格外大声。 宋秋音听得火大:“是外头那些人又说什么了?我去问问沈彦舟,怎么看孩子的!” 陆安和目露不悦,心中同样也这么想, 小宝边哭,边道:“江,是江阿姨说我小话,她说我是坏孩子,给沈叔叔添麻烦,还说卫生所坏话……” “她怎么连孩子都欺负?”宋秋音又心疼又懊悔。 她在中午的时候就得知了江荷还在的消息,但是因为昨天晚上答应了沈彦舟,所以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晚上的时候江荷应该不在,就算在也不会对孩子怎么样。 谁知道居然直接让小宝被气成这样。 陆安和的眼神柔和:“原来是因为这样……小宝不哭,小宝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跟沈叔叔说了没有?” “说,说了……他说小宝不懂事,我就回来了。”小宝最委屈的点其实在于被最好的朋友误解,哭得更加大声。 宋秋音看见孩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自责的眼眶都红了:“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小宝跟沈彦舟接触的。” 陆安和闻言看她一眼。 那眼神之中满是包容和安慰,就好像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始末,看透了几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却依然支持着她一般。 只是这感觉一闪即逝,宋秋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 随后,便听男人不急不躁的嗓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响起:“这件事情不怪宋医生,也不怪小宝。” 陆安和揉揉小宝的脸,道:“是江阿姨不好,不过,陆叔叔和妈妈也要负起这份责任。” “为什么?”小宝虽然是小孩子,但可不是好糊弄的,敏锐的抓住他的语病。 陆安和认真地道:“都是因为我和秋音平时的工作太忙,没有照顾好小宝,让小宝觉得很孤单,所以才容易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一个抛弃妻子的男人,一个在外头养小三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拥有这么独立优秀的妻子和这么可爱懂事的儿子? 他冲小宝道:“以后,让陆叔叔像沈叔叔一样,陪着小宝,照顾小宝,好不好?” 这对于一直以来缺乏父爱和朋友陪伴的小宝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他吸吸鼻子,带着鼻音问道:“拉勾吗?” “嗯,拉钩。” 眼看着两人的手要勾上,回过神的宋秋音伸出手掌,横在两人中间:“你俩干啥呢?” 她冲陆安和不满道:“你平时烂好心,我不说你,但你现在只是来考察的,这样安慰小宝,只会让他更伤心!” 陆安和望向她,神态从容安稳,带着令人心动的信服力:“可是,我也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第61章 我准备离婚 第六十一章 我准备离婚 宋秋音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留在这儿?没开玩笑吧?这小破县城,小破卫生所有什么好留的?” 面对宋秋音不解的问话,陆安和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表露心意的好时机。 他只知道,在这些天的相处里,越发的心疼小宝和宋秋音。 他不想再看到她只能独自奔波劳碌受气,想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 不想再看到小宝那渴望温暖,却又总是透露出孤单与依赖的大眼睛里,溢出泪水。 只是心中的信念虽然已经坚定,但表露时难免还是带着几分生涩与羞怯。 他垂着眼睛,慢慢问道:“宋医生,你愿意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吗?” 两大一小都蹲在地上,只隔着一个小宝,几乎要头碰头。 小宝忽然不哭了,歪头看看陆叔叔,又看看自家妈妈。 见没人说话,他问:“陆叔叔你是不是要当我爸爸?” 宋秋音面上一红:“又乱说!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能乱说话!” 陆安和也剧烈咳嗽起来,连忙转过身去,不敢回头看。 饭没吃完,陆安和已经落荒而逃。 宋秋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百味杂陈。 她给小宝擦掉鼻涕,然后把他抱到桌边吃饭。 小宝在她怀里安静的窝着,两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妈妈,你为啥不让我跟陆叔叔拉勾?” “别说拉钩,写在本本上的事情也有可能变卦。”宋秋音给他舀了一勺饭,“而且你为啥老是想给自己找个后爹?” 小宝坦白地说:“那人家都有爸,我也想要爸!” 这还是小宝第一次这么直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诉求,宋秋音也不好直接拒绝,怕打压孩子的表达欲。 她道:“行,那以后这话你就跟我说,不要跟外人说。” “为啥?”小宝正是看见什么都爱问为什么的年纪。 而且因为他心思通透,所以一个回答不慎,就很容易加上自己古灵精怪的理解,令人啼笑皆非。 宋秋音跟他解释:“让人听见了,别人会笑话。” “沈叔叔就没有笑话咱们呀!”小宝经过自己的理解,果然又问了一个致命题,“陆叔叔会笑话我吗?” 宋秋音叹了口气:“别问了,你妈我啊,现在也满头问号呢。” 好不容易交到的好同事,居然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她也想找找人问为什么。 忽然她感觉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但是朝那个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转角,沈彦舟站在她的视野盲区,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伯打量着他的神情,只觉得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小袁司机说少爷最近情绪波动很大,方伯本来还不以为意。 但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 只不过方伯不太确定这怒气的来源。 沈彦舟没再找小宝说什么,而是回到病房里,独自吃饭。 食量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吃得更多一些。 方伯以为他的心情平复,出去跟外头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回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一份简报:“这是陆安和医生的资料。” 由于沈彦舟单手行动不便,方伯替他拆开,呈现在他的面前。 信封打开,真是好一份光鲜亮丽的简历。 若不说这是打探来的底细,沈彦舟会以为这是一份求职报告。 陆家是海城著名的中医世家,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做联想,而且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 而陆安和则是陆家的继承人,末尾附有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温文尔雅。 沈彦舟心底冒出一个疑惑。 陆安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看上宋秋音?两人明明看起来毫无交集。 难道就只是这一次的医术交流,便让他一见钟情? 何况,陆安和还随口许诺,说什么要一直留在这个小县城。 陆家会让自己的继承人留在这儿?会让他娶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 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寻找一段露水情缘。 他决定找宋秋音谈谈,顺便提醒她,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 但贸然开口聊这样的话题,似乎也不太好。 沈彦舟斟酌着时机,对方伯道:“让江荷明天不用来了。” 方伯担忧道:“可您的饮食……” “家里要是实在担心,就另外雇个人做饭,我与江荷不适宜走太近。”沈彦舟想到这里,冷哼一声。 他可不像某些人那么温柔多情,对谁都笑脸相迎,还随口许诺,令人误会。 半夜,迷迷糊糊的方伯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老方。” 方伯一个激灵:“嗯?” 沈彦舟道:“去跟家里说,我准备离婚。” 早上不知怎么下起大雨,宋秋音冒雨送小宝上学,披着雨衣回来,抖落水珠,又换了身衣服,时间难免会比平时更晚。 小护士道:“宋医生你可回来了,沈工那边一直按铃,就是不让别人碰他,所以现在都还没换药!” 宋秋音感到头大如斗。 她换好白大褂,推开病房门。 整个卫生所为他急得团团转,他倒好,还在斯斯文文的看书,一派岁月静好。 她走到近前,他才抬眼看过来,清清嗓子:“方伯,你先出去吧。” 门又被关上。 宋秋音板着脸,吐槽:“你就这么金贵,别人碰一下也碰不得?人家护士都跟我说你小话了。” 沈彦舟说:“江荷昨天也说了小宝的小话,把他气的不行,眼泪直掉。” 两个话题堪称毫不相干。 宋秋音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沈彦舟承认的很爽快:“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没把他照顾好。” 宋秋音很意外,小宝在沈彦舟的病房里头被气成那样,他肯定得负一半责任,她还以为他不会承认。 谁知道,竟上赶着跟她承认错误来了。 想起儿子昨天的委屈模样,她面色不佳,直接宣布:“算了,既然你有人陪,那小宝以后晚上就不过来了,他现在要学写字,放学之后忙得很。” “你这是在给他出气,所以不让他过来?”沈彦舟明知故问。 宋秋音公事公办道:“不至于,只是比较护短,看不得儿子热脸贴冷屁股!” 她的儿子,她当然得护着! 第62章 没有意见 第六十二章 没有意见 沈彦舟的嗓音再度放软了些:“我没让江荷再过来,以后不会再惹小宝生气的。” 宋秋音再度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彦舟居然能对她这么服软? 她想了想,问:“江荷没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沈彦舟语气随意,像是打发家里的一个厨子。 宋秋音隐隐觉得这走向有点奇怪。 其实昨天小宝哭着回来的时候,她之所以那么懊悔,是担心小宝像原著的剧情里面一样,走上阻碍男女主感情的反派道路。 即使是小反派,阻碍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那也是要遭天谴的。 而今天沈彦舟的话似乎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沈彦舟本来以为她会开心一些,谁知她反而眉头紧锁,不由问道:“小宝不喜欢江荷,我也让她走了,你还不满意?” 那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满意? 他也难得感到困惑。 宋秋音正给他拆纱布换药,想了想,道:“我满不满意不重要,主要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其实只要不针对我,我也不会对你们有……意见。”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忍不住偷偷看了沈彦舟一眼,目光很快移开,心中微微一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只要她这个原配不作妖,沈彦舟和江荷没准能够更快的走到一起。 而她,因为自己就是医生的缘故,在怀孕的事情还没有被宋家人知晓的时候就已经离开。 到时候,她就说这孩子是她在外头和情郎生的,只要不被怀疑,不做亲子鉴定,就再也不会和沈彦舟有什么交集。 但如果要做亲子鉴定就麻烦了,依照沈彦舟对小宝的喜欢,没准会把孩子给抢过去。 沈彦舟的身子僵了僵:“你说什么?你没意见?” 宋秋音现在这个身份确实不该有意见,但是因为正想着孩子抚养权的事,所以被这么一问,想起眼前人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不由得心中一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强调着掩饰道:“我只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要跟谁在一起,我怎么会有意见啊?” 沈彦舟偏头去看她,却只能看到她逃避的侧脸。 明明宋秋音近在咫尺,他却感觉眼前这个女人的心忽远忽近,让人看不清。 “你真的没意见?”他压低声音。 宋秋音竟从他的话语声中听出失落,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她想要逃避,他却按住她的肩膀,那双眼睛紧紧的锁着她,仿佛要勾走人的魂魄:“你真的没意见吗?宋秋音。” “我……我……”宋秋音一时卡壳,竟忘了推开他,“你,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沈彦舟眯了眯眼,竟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分:“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这距离太近了,宋秋音只觉一阵热意从脸颊滚到脖颈,恼羞成怒的把他推开:“干什么呀!” 手劲儿过重,把沈彦舟推倒在墙上。 她吓了一跳,慌忙去看伤口,刚换好药伤口果然已经裂开,好在锁骨没有移位。 “嘶……”沈彦舟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都怪你!”宋秋音也没工夫管自己的脸了,恼火地道,“你要是再敢骚扰主治医生,我去派出所让他们把你枪毙!” 沈彦舟忍耐着疼痛,道:“不敢了,宋医生好大的官威。” 他本来也没想这样,谁知刚刚鬼使神差的,竟然差点…… 回想起方才近在咫尺的景象,比起懊悔先袭来的是耳根的红意。 更何况接下来宋秋音还得帮他换药,又是近距离接触。 等宋秋音气鼓鼓的给他换完药,就发现他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难以置信:“你在想什么坏心思呢?怎么脸红成这样?” 沈彦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戳破,抿着唇没说话。 宋秋音甩手要走,他拉着她,低声道:“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也替我给小宝说一声,我不该说他不懂事。” 就在刚刚,他突然领会到,其实小宝说的确实不错。 他昨天明知道江荷和宋秋音不对付,却还是任由前者在卫生所里头招摇过市,无非是暗暗想看见宋医生的反应,不是吗? 小宝年纪小,不明白这种隐晦的试探,但却感受到了这样的举动对妈妈的不尊重,于是勇敢的说出来。 可他却说孩子不懂事,难怪小宝气的不轻。 而他也自作自受,不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给了情敌机会。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道歉,宋秋音感受到他真诚的态度,也不敢多回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敷衍地点点头就离开。 过了不久,门外响起小护士的声音:“宋医生,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沈彦舟忍不住向外看去。 却听宋秋音道:“还不是被你们气得,这么多人都降不住一个沈彦舟,非要我每天伺候,挡着人家谈恋爱,做小情侣中间的电灯泡!” 人群一阵哄笑。 有人荤素不忌,笑嘻嘻的:“这怕什么的?宋医生你也加入嘛!” “就是就是,沈工这个条件啊,放在旧社会要三妻四妾的。” 宋秋音反驳的声音很有力量:“张三嫂,在旧社会里,你和你家那个也就是个给地主打工的命,哪有钱上医院啊?睁开眼睛看看,这是新时代了!” “还有,以后别乱开玩笑,我宋秋音天不怕地不怕,但还真怕介入别人感情,我也要名声的!” 人群仍是笑:“哈哈哈哈……宋医生也要名声了呀,有喜欢的人了吧?” 宋秋音听着他们的笑声,不禁有些无力。 大概是被沈彦舟折腾那么一通,脑子还不大清楚,她竟然跟这些长舌妇们说起道理了。 跟长舌妇们说不要乱传谣言,这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门内,沈彦舟听着流言纷纷,眸光暗了暗。 时间匆匆而逝,两日的阴雨过后便是大晴天。 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温馨的小房间里,锅里烹出鸡汤的浓郁香气。 江荷对着镜子,涂了一层口红,又觉得太浓,擦去少许。 她把鸡肉舀出来放进保温盒里,又将剩下的舀了一半,交给门前等待着的人:“李叔,给!” 第63章 速归 第六十三章 速归 不在卫生所工作,专程照顾沈彦舟的饮食之后,江荷也没有闲着,很快跟沈家的人有了联系。 沈彦舟平日不近人情,结婚之后,跟沈家的人也闹得僵。 她的温柔照顾则平均地分配给每个人,很好的填补了沈彦舟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空缺。 因此,虽然表面上跟沈彦舟更远,连病房都进不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离自己想要的那个位置又更近了一步。 门前的老李瞧着有些萎靡,一副受气过后的狼狈模样。 她便关怀地道:“这次不是回蓉城吗?怎么也弄得这么累?是不是彦舟又跟家里闹矛盾啊?” 李叔冲着她,苦笑了一下:“江医生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唉……” “明知故问?”江荷不解。 她能够感觉到对面的人虽然表面上是跟她诉苦,但是那双闪动着的眼睛里满是探究,竟然有几分探底的意味。 可是,她的身家背景都已经经由调查过,按理来说已经得到了沈家的认可,怎么会又让这位负责情报的老李产生调查的兴趣呢? 所以她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只不过是个做营养餐的,能知道什么呀?” 老李开口,抛出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少爷要离婚的事,你确定跟你无关?” “什么?!”江荷蓦然回头,眼中尽是惊喜,“你说的是真的,彦舟他……”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大的喜讯竟会突然砸中自己。 在喜悦过后,鼻头发酸,热泪盈眶。 她这么久以来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 卫生所里,宋秋音正在跟护士交代工作。 忽然一阵熟悉的哒哒声音响起,这小地方就只有江荷会穿这款踩得响的小皮鞋,很引人注目。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荷并不是冲她来的,而是满面春风地跑进沈彦舟的病房。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心中不禁涌现出几分好奇,但因为工作忙碌,也只能按捺下心思。 “叮铃铃……”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二八大杠,邮递员拨动铃,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护士迫不及待道:“宋医生,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这样吧。”宋秋音道。 她刚离开没几步,小护士就喜滋滋的往外跑,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把邮递员给围住,吵吵嚷嚷道:“有我的信吗?” “一边去,先把我的给拿过来,我儿子还在里头吊水呢,等着我的。” 邮递员打开信箱,几双手就伸过来,他连忙勒令喝止:“都住手,我一封一封慢慢发!你们好歹排一排队吧,每次来都这样!” 吵嚷间,有几封信掉在了地上。 小护士捡起自己的信,又轻咦了一声,然后大声道:“宋医生,宋医生!有你的信!” 可当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扎出来时,却没看见宋秋音的身影。 阳光落在被踩了几脚的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被写得端正又清楚。 旁边有人嗑着瓜子围过来,稀奇地道:“这还是宋医生家里第一次给她寄信吧?” “真的假的?可是宋医生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怎么才来信?” 信封在好几个人手里辗转,最终被放在了办公室里的桌上。 午饭时分,宋秋音查完房,又忙完一台手术,精疲力竭的回到办公室喝水,看见信,疑惑地拆开。 信纸第一页,只写了四个字:离婚,速归。 她眉头慢慢皱起,往后面看。 之后的几页纸,都是宋家人对她的批评和谩骂,指责她当年不告而别的举动,控诉她带来的严重后果。 看起来像是宋父写的,可是宋父正在下乡劳动改造,哪有这个本事和资源找到她呢? 最后一页给了她答案,因为这字迹跟之前的完全不同,显然是沈家父亲的手笔。 上头只简短地写了一句话,就是要她回去办离婚。 宋秋音看完,满腹疑窦。 沈彦舟不愿意离婚,就是怕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影响沈家家风。 沈家父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默认了儿子维持着虚假的婚姻名头。 按原本剧情之中的发展,哪怕是原主跋扈恶毒,沈彦舟也起码要等到两年之后才会离婚。 他现在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要提离婚呢? 要是他跟江荷你侬我侬,宋秋音也就不会感到奇怪,可他这几天都不让江荷进门,看起来感情并不好。 难不成是受伤之后大彻大悟?可他伤到的是手臂,不是脑子! 她仔细的回想着沈彦舟这几天的表现,越想越奇怪。 “该不会是家里故意诈我回去吧?” 她这么想着,起身,决定趁午休时间去打探打探消息。 门口听消息太显眼,而且她也不想跟讨厌的江荷对上,便绕到了病房楼的后头。 这里虽然长着很多的杂草,但也有优点,就是非常隐蔽,而且有个角落正靠近沈彦舟的病房。 刚到,她便听见里头传来江荷动情的声音:“彦舟,离婚的事情,想不到你真的做到了!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对那个女人没有丝毫感情。” 听起来像是两人约好了要离婚。 宋秋音又把耳朵贴近了些,听见沈彦舟的嗓音冷淡且厌恶:“可惜离婚还得回去一趟,那女人不知道要怎么闹。” 江荷柔柔道:“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和伯父伯母都支持你。” 宋秋音蹲在墙根底下,确认沈彦舟真的要离婚之后,烦心事接踵而来。 这消息太突然了! 离婚必须本人亲自到场办理。 她不敢想象,当沈彦舟发现她就是自己一直以来厌恶的妻子时,会怎么想。 还有小宝…… 她以为时间还长,所以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有做。 如果沈彦舟要抢走小宝,怎么办? 宋秋音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找出纸笔,可刚坐在桌前,对未来不安的焦虑就铺天盖地袭来,没写几个字,就把信纸揉成一团。 拖? 可沈家已经查到她头上,连卫生所的地址都已找到,没准还觉得她是居心叵测接近沈彦舟。 若她敢拖,他们就敢闹到单位,让她丢工作。 第64章 霉星高照 第六十四章 霉星高照 小小一个信封,却像是有千斤重。 铃声响起,午休结束。 宋秋音没再耽搁,找到何所长请假。 “回家探亲?”何所长看她一眼,“你不是说家里对你不好,所以一直没回去过吗?” 宋秋音勉强笑了笑:“长辈生病了,要我回去照顾。” 何所长批假批得爽快:“行,我和小陆我帮你顶着,除此之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跟我说!” “好。”宋秋音刚要走,何所长又塞给她几张粮票,“照顾好自己,万事有我呢!” “嗯!”宋秋音鼻头发酸,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何所长没见过她这么反常的模样,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担心。 宋秋音脱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珍重地放好。 然后,她便把衣柜里头舍不得穿的那身裙子给穿上,又重新盘了一遍头发,带上小宝最喜欢的玩具,往外头走。 “宋医生,今天穿的这么漂亮啊?”托儿所的老师看见她,很意外。 宋秋音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麻烦把小宝叫出来,我要给他请半天假。” 小宝欢呼着跑出来,像只快乐的小鸟,扎进妈妈怀里:“妈妈妈妈!今天你不上班吗?” 宋秋音揉揉他的身子:“对的,今天县城有物资交流会,有你一直想坐的旋转木马。” 说是旋转木马,其实就是手扶拖拉机改装的小木马,三分钱坐一圈,只有逢年过节和交流会才会有。 可那些时候宋秋音一般都在忙,又觉得那旋转木马看起来不安全,不想让小宝坐。 小宝听见这个好消息,有些兴奋。 一大一小到了交流会现场,把平时不舍得吃,不舍得玩的全玩了个遍。 看小人书、套圈、喝糖水儿…… 小宝玩得眼睛亮晶晶的,直呼过瘾,跑的一身都是汗 等玩累了,宋秋音和他一块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摸出手绢,给他换了个吸汗巾,替他擦干。 小宝发现,今天的妈妈好像格外温柔。 他亲了宋秋音一口,撒娇道:“妈妈,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啦?” 宋秋音故作生气:“怎么?妈妈平时对你就不好啊?” “那当然了,平时妈妈上班时间老是忙着工作,都不理我。”小宝今天玩飘了,等发现自己说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连忙捂嘴。 宋秋音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把他搂在怀里,下巴轻轻的抵在他的脑袋上。 小宝看不见妈妈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妈妈离自己好近,温柔的声音发出来,胸腔嗡嗡的,连带着他好像也在震。 “以后妈妈下班了一定多陪陪你。”宋秋音将他搂得紧紧的,仍然觉得不够,“不过,明天和后天妈妈都要回老家,所以不能陪你,小宝不要害怕,也不要乱跑,好吗?” “那妈妈要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小宝的脸渐渐变得严肃,“外面很危险,有很多人贩子,会把你拐跑的。” 宋秋音安慰道:“傻瓜,人贩子不会拐大人的。” 小宝撅着嘴,不大高兴。 宋秋音也担心他像之前一样乱跑,可又不能把他带回去,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 小宝感觉到妈妈沉重的心情,也不敢乱动。 正忧虑间,眼前出现一双有些熟悉的皮鞋。 她迷茫地抬起头,看见陆安和的脸。 陆安和伸出手,像逗小孩儿似的,捏了捏她的脸:“宋医生这是,旷工出来玩儿吗?” “我才没旷工,请了假的。”宋秋音下意识反驳,随后意识到他在开玩笑,白他一眼,“倒是你,这个点不上班,在外头晃悠什么?” “听何所长说你请假,有些不放心。”陆安和温柔的眼眸注视着她,“她也担心你,所以就放我出来了。” 宋秋音皱眉:“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没有必要因为我而耽误正常工作。” 陆安和看着她,哑然失笑,笑容里带着些洞悉一切的心疼:“你总说我容易受欺负,我看你呀,才是真正的老好人!” “为什么?”宋秋音感到莫名。 陆安和指指她的眉头:“自己都愁眉不展,还惦记着别人的工作,不仅是老好人,还是个工作狂。” 宋秋音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心中一阵气馁。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竟沦落到被陆安和指点心态问题。 见她不语,陆安和道:“所以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天大的难题,难倒了我们无所不能的宋医生?” 宋秋音不准备透露太多:“也不算难题吧,一点小事情。” 陆安和道:“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宋秋音想起那天下午他说的话,心中突然冒出一种可能。 陆安和家里也是做医学相关的,看起来也不介意小宝的存在,甚至还很喜欢小宝。 如果他愿意和她一起扮演假情人,回到家里,对外宣称小宝是他的儿子…… 这个想法还没有彻底完成,路边的汽车滴滴地大声鸣叫起来。 她抬头看过去,发现小袁司机正朝她跑过来:“宋医生,宋医生,你快来看看吧,我们沈工受伤了!” “什么?”宋秋音猛地起身,“什么时候的事?在哪?” “就在车里!他出来看表演,结果受伤了。” 宋秋音把小宝塞进陆安和怀里,匆匆道:“陆医生你帮忙照顾一下小宝,我马上就回来。” 她刚上车,小袁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宋秋音“哎哟”惊呼一声,摔进沈彦舟怀里,要不是被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虚虚搂住,恐怕就得滚到座椅底下。 她怒吼:“你怎么开车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小袁抱歉万分地升上挡板,“刚刚那个地方不能停车,而且得快点赶回医院,所以我急了点儿。” “那也不能开这么快,万一刚刚我砸到沈彦舟肩膀上,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宋秋音只觉今天流年不利,霉星高照。 偏偏这时,沈彦舟还问:“宋医生,你准备在我怀里赖到什么时候?” 第65章 一问换一问 第六十五章 一问换一问 宋秋音撑起身子,新仇旧恨叠加涌起,瞪他的眼神分外凶狠:“别胡说,我可没有赖着不走!” 说完,她也不想在这车上多待,开始替沈彦舟检查伤口。 问题不大,就是绷带被扯松,伤口有轻微的崩裂渗血,大约是在走动之时幅度太大导致的。 车上落着一个小的医药箱,小巧玲珑又精致,一看就不是男性用的东西。 沈彦舟见她的目光落在药箱上,道:“用吧,是江荷的。” “江荷的医药箱怎么在你车上?”宋秋音想起刚才偷听到的事,便问,“你们的关系有很大的进展吗?” 她想以此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彦舟却没开口。 直到她又问了一遍,他才道:“你很关心这个问题?” 宋秋音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判断喜怒。 他却靠过来,淡淡地问:“不如先说说,你和陆安和方才在聊什么?” 宋秋音被反将一军,却并不慌乱,反而笑了笑,依样画葫芦的反问:“沈工关心这个干什么?” “只是问问。” “那我也只是问问。” 局面僵持。 沈彦舟先松口:“既然我们都有好奇的事,却又不愿意松口,不如玩一个小游戏,一问换一问。” “好啊。”宋秋音爽快应下,她和陆安和的关系又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所以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她赚。 在她应下的瞬间,沈彦舟整个人的气场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一个等待被医治的虚弱病人,此刻便恢复原本的气场,成为了上位者。 宋秋音不习惯被这样注视。 他的嗓音适时响起:“游戏开始,为表诚意,我先说。” 宋秋音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抱希望,此时竟有些紧张。 若男女主已经走到一起,那她要如何应对回蓉城之后要面临的局面。 若他们没在一起,她从中干涉,或许能够争取到离婚延期,给自己争取处理转圜的时间。 可是如果她真的做出阻碍男女主感情的行为,那不就又重蹈了原著之中恶毒女配的命运吗? 沈彦舟在这时开口:“我和江荷,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是没有进展,而是没有任何关系。 这完全出人意料。 “怎么可能?”宋秋音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说谎,“你们明明都——” “回答结束,到你了。”沈彦舟没有补充的意思,只看着她,道,“如果要追问,那就算是新的问题。” 宋秋音牙痒。 好,这么玩是吧? 她道:“我和陆安和也没有任何关系,而我的新问题是,你怎么证明你们没关系?” 随后,她补充:“我要新加一条规则,不可以说谎,不可以玩文字游戏。” 沈彦舟道:“我没有违背这个规则。” 他思忖片刻,回答道:“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我和她只是老同学,在流言事件之后,更是划清界限,如今她留在县城是家里的授意,与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宋秋音脱口而出。 沈彦舟意外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无意听到的。”她避开他的目光,解释道。 沈彦舟耐人寻味的看她一眼,道:“我离婚,是因为跟原本的妻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段婚姻本来就不应该成立。” 只是因为这样,就要离婚吗? 宋秋音不记得原著之中是否有关于这的剧情。 也许男主本来就早早想要离婚,但是一直被原主借着孩子阻拦也说不定。 而现在她没有像原主一样胡搅蛮缠,非他不嫁,在沈家的视角里也对孩子不知情。 因为她当初从沈家离开的理由是回娘家,而回到宋家之后就跑了。 宋家不久就落难,找不到她,又怕沈家怪罪直接废了这门姻亲。 所以,沈家可能直到最近才知道她跑路的事实,因此而大怒想要退婚,似乎合情合理。 这么说来,提前发生的离婚事件,属于她出现而带来的蝴蝶效应? 宋秋音默默推断着,心中有了底。 车辆一直在行驶,她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离医院越来越远。 而沈彦舟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直到她回神,才道:“轮到我问了。” “问吧。”宋秋音也想好了接下来的问题,甚至有些庆幸沈彦舟给她这个机会。 可男人的问话却让人局促:“陆安和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表白?”宋秋音愕然,“你偷听?” 沈彦舟轻呵一声:“我那天正好要去找小宝道歉,谁知撞破了奸情。”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过分。”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宋秋音都想捶他,“我没答应,而且他那也不能算作表白吧?” 沈彦舟狡猾地问:“这是新问题吗?” “当然不是!”宋秋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回忆自己当时的心理过程,“当时就是很惊讶,因为我确实只把他当同事,我看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能当真的。” 沈彦舟想要继续问话,被她打断:“轮到我了。” 男人目露谴责:“刚刚我已经多回答了两个你的追问,一个是离婚,一个是偷听。” “那你问吧。”宋秋音气馁。 沈彦舟目露沉吟:“没什么想问的……” 宋秋音抿唇,她想问的问题多着呢 沈彦舟见状,目露勉强:“那我就随便问问吧,就当满足你的好奇心,也报答你对我的治疗之恩。” 他看着宋秋音认真的表情,眸中闪过一抹关切:“今天心情好不好?” 要不是知道他性子淡,宋秋音会以为这话是在关心自己。 她答道:“不太好。” 沈彦舟问:“为什么?” “因为家里出事,所以要请假回家。”宋秋音道,“我和家里关系不好。” 她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做到真正坦诚,但似乎骗过了沈彦舟。 他斟酌着自己的下一个问题,问多了,可能会让宋秋音更不开心,这不是他费了大力气出来之后想看到的。 今天下午发现是何所长来替他换药的时候,他才得知她请假。 可何所长绝不会允许他在此时出院找她。 第66章 要个名份 第六十六章 要个名份 沈彦舟是想办法找来江荷,以有专业医生陪同为由,才让何所长松口把他放出来。 谁知却看见有人捷足先登。 看见陆安和又用温柔的外表迷惑宋秋音,他恼得不行。 不过还好宋秋音很有眼光,没有看上这个惺惺作态的男人。 沈彦舟想到这儿,勾了勾唇,不知为什么心中暗松一口气。 宋秋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快问呀!”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彦舟专注地望着她,问出自己最想问的事情,心中有几分复杂的滋味涌上来。 上次他项目结束要离开,找她告别的时候,心中也有这种滋味,那时不知这是什么。 现在才朦胧地明白,这滋味叫做不舍。 老天的际遇真是神奇,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同一个人产生这么多的情绪。 “快的话两三天吧。”宋秋音只请三天假期。 如果沈家那边出变故的话,这时间应该会延长,但是只要超过三天没回来,老何就会知道她出事。 也许会给她提供帮助。 轮到她发问了。 她鼓足勇气,靠近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感到很荒谬,但是不要生气,你要相信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沈彦舟微微挑眉,却没有躲开,而是顺着她,压低嗓音:“什么问题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医生,铺垫这么多?” 该不会是再次向他求婚吧? 上次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问过,只是那时他有婚配,她不方便。 如今阻碍都已经清除,她若想预定位置,沈彦舟可以考虑。 就当报答恩情,免除她被陆安和这种人毒害。 宋秋音咽了咽口水,谨慎而大胆的问道:“你能不能先不要离婚?” 沈彦舟微微撤开一些距离,眉宇都像是被冻结,极具压迫感的盯着她:“你确定要问这个?” “对,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觉得你应该慎重的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宋秋音几乎是发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试图劝说。 但只是刚开口,他便极其不悦的打断:“当初那个女人是用卑劣的手段设计我,才嫁进沈家,而嫁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她家能够借着这姻亲关系免除责罚!” “而且,她嫁过来五年,从没尽过任何身为儿媳和妻子的责任,愚蠢恶毒,一直住在娘家,我就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却因为她的缘故受尽流言!” “原,原来你这么讨厌她。”宋秋音从没见过他这模样,下意识害怕又心虚地缩了缩。 原来沈彦舟早就清楚宋家所有的算计,只是出于善心和责任才忍受五年。 看来这件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眼下他们两个还能在同一辆车里说话,等下次见面,就要成为彼此的敌人。 直到这时,宋秋音才恍然发觉。 她平时虽然一直吐槽他,但心底是念着他的好的。 她其实一直清楚,沈彦舟对她展现了极多的包容和涵养,而且从没有跟着别人一起诋毁她,甚至,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 虽然那些帮助都是巧合,但却不能否认,两人在这些巧合之中,渐渐的有了些交情。 穿过来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拼尽全力的努力生活,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除了工作就是陪伴小宝,建立的羁绊很少很少。 所以她不愿意回去离婚,除了小宝的缘故之外,也是打从心里的不愿跟沈彦舟针锋相对。 她不想看见沈彦舟厌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现在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刀子似的,往人心上扎。 特别是后半段。 前半段还能说是原主的问题,可后半段她也得承担责任。 也就是说,沈彦舟现在的厌恶,她也要承担。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让他看出破绽,故作玩笑的说道:“哎呀,我就是说说嘛,你怎么这么认真,快说你的问题是什么?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沈彦舟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他垂眸,敛住情绪,没再说话。 车子兜了一圈又一圈。 宋秋音心里着急:“你快问呀,别让小袁兜圈,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那我就随便问问。”沈彦舟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宋医生喜欢什么样的人?” 宋秋音想去看他,结果发现他靠着窗看街景,似乎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清他的情绪。 想到他刚才刚刚那么贬低她,她转了转眼睛,决定当场出这口恶气:“我喜欢活泼开朗的,最讨厌那种冷冰冰话少还凶的男人,喜欢踏实顾家爱干活的,最嫌弃那种常年不着家,骄矜傲慢的人!” 沈彦舟起先还认真听,而后察觉不对:“也就是说你最讨厌我?” 宋秋音没否认,故作惊讶道:“啊?不会吧?想不到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居然就是你这种性格,难怪我看你不顺眼!” 她捏紧拳头,像是生怕沈彦舟还不够生气:“对了,我还讨厌当过兵的,斯文秀气的奶油小生才是我的理想型!” “可是你上次还夸我的……”沈彦舟反驳。 宋秋音呵呵一笑:“当时是客套话而已,哄哄你,让你乖乖治病啦,你不会真信了吧?” 说完,她啧啧两声:“沈工,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自恋哦!” 说完这句话,车里的气压低的可怕。 哪怕是隔着一层挡板,司机都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意。 宋秋音一口气撑着,没让自己在人前丢脸。 等接回小宝,回宿舍关灯睡觉的时候。 她才在黑暗里转过身子面对墙壁,揉了揉酸涩发红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江荷满脸疲倦地来到卫生所。 来往看见她的人纷纷询问:“江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昨天没睡好吗?” 江荷敷衍回复着,憋屈得要命。 昨天她被叫来卫生所帮忙的时候,还以为得到了一个跟沈彦舟单独约会的机会。 谁知道刚出卫生所就被送回家,怎么睡得着。 所以她必须来问个清楚,同时,也想要个名分 第67章 拥挤 第六十七章 拥挤 是的,要名分。 江荷已经想过了,她这段时间跟沈家人交往过密,而且又待在这外头没名没份的照顾着沈彦舟。 人人都知道她是沈彦舟的救命恩人,还给他送饭菜。 俗话说,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胃就是抓住了他的心。 沈彦舟没离婚的时候,她可以只做朋友,忍受他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可是如今他都已经要离婚了,关系自然也要进一步转变。 否则听见离婚的消息之后,外头的狐狸精岂不是要扑上来挑衅? 江荷的危机意识很强,但却不在面上表露半分,打定主意要用柔婉的攻势,让沈彦舟自觉的把名分给她。 即使是现在不能在人前公布,那也得私底下定了。 否则他转头不认人怎么办? 若是从前,江荷是不会有这样的顾虑的,毕竟有老同学的情分在。 可是流言事件被拆穿之后,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沈彦舟的疏远冷待,也就没有了胜券在握的气势,反而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她敲开病房门,脸上带着埋怨,语气带着些撒娇:“彦舟,你昨天就那么把我丢下啦?” 沈彦舟见了她,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别过来?” “你以前从不管我过不过来,是害怕离婚的事情影响到外头的传言,导致我的名声受损吗?” 江荷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话提醒了沈彦舟。 “你说的对,我离婚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别人肯定要怀疑揣测,那你更不适合待在这儿了。” 沈彦舟说完,便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京城?” 江荷屁股都还没坐热,险些又气得站起来。 她两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忧伤地道:“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回去?” 沈彦舟只回答三个字:“不合适。” 简单三个字,却把江荷的心都给凉透了。 沈彦舟离婚,却不准备跟她联系,甚至开始避嫌。 那她算什么? 算他逃避家庭期间的一段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 多少人都默认她是跟着沈彦舟的,哪怕不是亲密关系,也是独特的存在。 可他离婚了,却反而跟她划清界限,这在那些知情者的眼里,跟被抛弃了有什么区别? “沈彦舟……”江荷的嗓音有些发颤,“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彦舟疑惑地皱眉,随即,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江荷是头一回见他拿这个眼神审视自己,这目光像是一道利剑,直刺人的心窝子。 又像是一道闪电的亮光,将原本漆黑看不清的东西全都给照透。 她就那么僵在原地,已经感觉到不妙,却说不出哪怕半个字为自己辩解,因为沈彦舟也仅仅只是看她一眼而已。 他收回目光,任凭她如何想话题搭话,都没再说话。 这甚至已经脱离礼貌的范畴。 江荷手脚冰凉的走出病房时,是被客气的“请”出来的。 她过界了,触碰了沈彦舟的底线。 可是,她又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哪里过界。 她明明就是来表明心意讨要名分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他连半句真情的话都不肯听她讲,也不向她许下哪怕半句承诺? 她靠在角落处,极力的忍住自己的眼泪,最终只是抬起手,抹去泪珠。 这个伤心地她已不想多待,更不想脆弱的模样被谁看出,成为卫生所里头的八卦。 但离开之前,看着卫生所来往的人流,她忽然定住,拦下一个护士问道:“宋医生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火车上,宋秋音打了个喷嚏。 回蓉城的火车要坐上足足一天。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按着记忆回到原主从前的家门口,却听见里头吵吵嚷嚷。 原本的大房子被分成三户人家,每家门口的晾衣杆无形中起到分割线的作用。 她想要循着记忆,找到正确的人家,但转了一圈也没头绪,因为每户人家都是男女和小孩的衣服都有。 无奈之下,她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宋阳,你在家吗?” 连喊三声,才有人推开窗子骂道:“吵什么吵啊?宋阳家在最里边儿!” 宋秋音道了声谢,到最里边最小的那一户,敲敲门。 开门的是个满脸防备的女人,看这面相就不好相处。 宋秋音想了想,问:“你就是弟媳妇梅花吧?我是宋阳的姐姐,宋秋音。” “哦~那个姐姐啊。”白梅花说话自带一股刁难劲儿,显然很不欢迎她的到来。 这时一个健壮青年小跑过来,粗鲁的把宋秋音给拽进门,然后砰的把门关紧锁上。 宋秋音防备地问:“宋阳你干什么?” 宋阳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宋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白梅花也一副受了天大憋屈的样子:“是啊!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姐姐的,这些年家里头全靠宋阳一个人撑起来。” 她抹眼泪。 宋阳则是接着骂:“宋秋音,你咋这么不要脸呢?结婚之后不伺候公婆还跑出去,把家里害成这样,我要是你,在外头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也不敢回来!” 宋秋音静静听了半晌,听到这儿才冷笑一声:“你这是想让我死在外面,然后讹沈家一点同情费吧。” 白梅花一副气得发抖的样子:“大姑姐,你可知自己跑出去之后给家里惹多大麻烦,现在爸妈都下乡流放,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靠在宋阳怀里直流泪,好像把宋秋音当做十恶不赦的罪人。 宋阳搂紧她,眼中凶光毕露:“不用跟这种人讲道理,她要是孝顺爸妈,怎么会那么狠心!” 他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的骂的时候,宋秋音也在环视着这个家,这就是个窄小的套间,只不过中间加了个门,里头那个应该算是卧室。 外头的这个小客厅20平不到,有张竹床,竹床旁边就是桌,应该是从宋家的家产里头争取出来的,既能够当凳子,还能用来休息。 严格来说,比卫生所的宿舍条件要好些。 但住三个人却太过拥挤。 第68章 吃醋 第六十八章 吃醋 但条件简陋,也只能将就。 宋秋音理了理思路,在谩骂声里,重重的拍向桌子。 “砰”的一声。 宋阳却没被吓住,而是吼道:“凶什么凶?” 宋秋音竖起一根手指,冷笑道:“别人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评我的长短装孝顺?爸妈犯错误之后就把家产全部退抵,原本应该全家都下乡改造,可你却火速结婚,和他们划清关系,所以才能留在城里,还分到一间房!” 宋阳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的?” 宋秋音白他一眼:“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们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当初要不是我嫁了沈家,你们连这房也分不到呢!” “什么呀!”白梅花不服气,“宋阳明明就是因为娶了我才……” “娶你?你家有几个子儿啊?”宋秋音还记得她的底细,毫不委婉地怼道,“你家一共七个姐妹一个儿子,你排行老五,那顶上4个姐姐也都结婚,能分到这么好的房子吗!这可还是带家具的呢!” 白梅花这会儿真是应了名字,脸色发白。 宋阳和她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宋秋音竟会是这样的硬茬,离开5年,还能把他们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宋秋音又道:“我今天坐火车累了一天,不想跟你们吵这些,先睡了!” 说完,她就往房间里走。 宋阳把她给拉住:“这是我们的房子,你——” 宋秋音转头,露出冷笑:“你猜我有没有办法让沈家把这房子也给收走?” 宋阳不服气:“他们都讨厌你,要休了你,怎么可能还听你的话?” 白梅花却像是想到什么,扯了扯他的手臂,小声说道:“算了,我看这大姑姐在外头过得也不好,要是得罪沈家,连累我们,不值当。” 宋阳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他不想失去身为男人和一家之主的尊严,自然不可能露出胆怯。 所以,他继续批评宋秋音:“你这脑子一天到晚也不想点好的,不想着怎么讨好沈家,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反而想着连累我们!” 宋秋音勾了勾唇:“行啊,那我就先不睡了,现在就想。” 她往竹床上一坐:“你们给我煮碗面来,再要俩鸡蛋。” “这么晚还吃什么东西?” “我在火车上一天都没怎么吃。”宋秋音把包里的大饼给摸出来给他们看。 两人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宋秋音道:“看来你们在城里过得很好啊,连吃的都看不上,那再给我炒个肉吧,我好久没吃了。” 宋阳夫妇对视一眼。 白梅花假笑着来推她:“大姑姐,都是一家人,你就别闹了,咱们睡吧,你不是说累的慌吗?” “哟,现在又让我睡了?”宋秋音戏谑的看着他们,“不是不让我睡的吗?” “让睡,让睡!”白梅花不耐烦,但还是要维持住笑脸。 夜深了,院子里头陆续响起鼾声。 白梅花偷偷起身,四处寻找,却没有找到宋秋音的包,看着面对墙壁双眼紧闭的宋秋音,忍不住小声道:“大姑姐,大姑姐?” 宋秋音听见了,但没理,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动静,默默把自己的包袱紧紧的抱在怀里。 如果没猜错,白梅花应该是想在她的包里头搜搜有没有钱。 宋阳找的老婆跟他一样,都是势利的角色。 原著之中,原主就像个无底洞似的,想尽办法从沈家掏东西给娘家。 其中拿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弟弟。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这对夫妇的底细,是因为在原著之中,虽然原主没有逃跑,但也把沈家恶心的够呛。 甚至就是因为没有逃跑,所以矛盾更加剧烈。 所以沈家也没管宋家死活。 宋家父母改造下乡,宋阳闪婚并在名义上与宋家划清关系的事儿,自然也就没被更改。 其实她今天本来也可以去住旅馆,但就是怕这对便宜夫妇察觉到她有钱。 吸血虫不会因为姐姐离婚就不吸,只会换个名义吸的更狠。 但她还是低估了人心的恶,没有猜到白梅花居然会半夜起身偷钱。 看来她必须早点办完离婚,因为这地方她不想再住第二晚。 可是她还没有想到隐瞒小宝身世真相,或是争夺小宝抚养权的策略,又不想要这么快就离婚,不禁愁眉不展, 部队大院里,沈家老两口也是辗转反侧。 沈父是非常典型的国字脸,看起来正气凛然。 沈母忧愁道:“老沈,咱们真要让彦舟离婚吗?你说这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就想要离婚了?” “无非翅膀变硬,不担心影响前途。”沈父抖抖手中的报纸。 沈母看着心烦,将他手中的报纸拿开:“都怪那个宋家的,要是她能好好跟彦舟相处,彦舟也不至于蹉跎五年!” 说完,她不禁哭出声:“过两年彦舟就三十岁了,我儿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此时的卫生所里,小宝也撅着嘴,抱着自己的布老虎,不大开心的模样。 “怎么,还想妈妈?”沈彦舟搂着他,柔声问。 要是宋秋音在这儿,一定会大吃一惊。 她明明在离开前把儿子交给了幼儿园的老师,交钱让对方帮忙带。 可早上刚交钱,晚上儿子居然就窝在了沈彦舟的病床上! 小宝捏着布老虎,糯糯地说道:“有点想,但更害怕,妈妈说了不让我跟你玩。” “她真这么说?”沈彦舟暗暗咬牙,在心里又给宋秋音记了一笔。 他要离婚,她一走了之,把他抛弃在这儿也就罢了。 连孩子都不让他见,活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小宝忽然抬头,左右探望:“叔叔,我听见有咔咔响的声音。” “没什么。”沈彦舟不再咬牙,声音也就消失。 小宝拍着自己的胸口,长出一口气:“哎呀,我还以为有大野狼在外面等着吃我呢,妈妈说不乖的小孩会被大野狼吃掉。” 背上了大野狼这口黑锅的沈彦舟眉头跳了跳,恼羞成怒:“等你妈回来,真得好好治治她胡说八道的毛病。” 小宝想了想,说:“陆叔叔就不会这样。” 第69章 救心丸 第六十九章 救心丸 沈彦舟没听清:“你说什么?” 小宝躺在他的臂弯里,喃喃说:“陆叔叔就从来不说妈妈坏话。” 不知为什么,平时乖巧机灵又可爱的小宝,在宋秋音离开之后,就像是被打开什么束缚,半点也不乖巧,说话还特别气人。 沈彦舟哄他哄到大半夜,他还眼巴巴的等着听故事。 末了,凌晨的时候,听完不知道第多少个故事的小宝才打起小呼噜,睡梦中还在说着梦话:“妈妈……小宝想你……不要离开小宝……” 沈彦舟望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想。” 以前他只知道宋秋音教孩子教的好,却不能够设身处地的体会到,真正带孩子是个什么滋味。 要知道,小宝现在已经5岁了,离开妈妈之后,竟也会表现出让人烦心的时刻,需要人哄这么久。 那这孩子刚刚出生,什么事儿都不懂的时候,宋秋音是如何一边兼顾着工作,一边一点一点地细心教孩子的呢? 这中间有多少苦,多少难? 看着怀中睡梦里仍然不安的小宝,沈彦舟头一回体会到当人父的滋味,尽管这不及宋秋音多年来付出的十分之一。 蓉城,部队大院。 沈家住在苏联式样的部队家属楼里,在这个一家数口挤十几平米的房子的年代,已经算是令人眼红的豪宅。 宋秋音一大早就被接到沈家,手里捏着包,在卫兵的引领下,拘谨地进门:“叔叔阿姨好。” 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端端正正的伟人画像,旁边就是满满当当的立功奖状。 五斗橱上的抽屉都是黄铜的,白色钩花桌布上的搪瓷茶缸和茶盘,写的是先进工作者。 沈父在看报纸,沈母在喝茶。 听见这称呼,两位长辈同时向她看来。 “哼!”沈母率先发难,“你叫我什么?阿姨?这是从没把自己当过沈家的儿媳妇!” 门被关上,房间里头的光线都似暗了一层。 未经允许,宋秋音不敢踩那光洁的地板,也不能后退。 她站在原地,挺直腰板解释道:“这不是要离婚了吗?我先提前改好称呼,不过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喊你们爸妈。” 在她的概念里,喊爸妈会被当成是对沈家父母的挑衅,毕竟她从没尽过一天做儿媳妇的责任。 而且,对着即将成为敌人的陌生人喊爸妈,这未免太过虚伪,她实在是喊不出口。 没想到即使不喊也逃不过数落。 也许对于沈家而言,她背着洗不清的满身罪责,不管干什么都会被骂吧。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 沈父投来目光,威严地道:“那就叫吧。” “什么?”宋秋音意外地抬眼,忍不住攥紧手中的包。 沈家父母的眼光果然毒辣,这是看出她不情愿改口,所以故意刁难。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道:“爸,妈。” 却无一人应声。 身份与道德品质的双重审判,已经让她不得不吃住这个下马威,毫无半分气势可言。 沈父收起报纸,坐到桌边。 沈母道:“当初你才嫁过来就闹着回娘家,扪心自问,我们沈家也没亏待过你……” “可我也没拿沈家什么东西。”宋秋音打断指责,鼓起勇气反驳,“而且宋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没沾什么光,这个对我们两家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吧。” 搪瓷杯重重一砸。 沈父生气了。 沈母则质问:“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耽误我儿子整整五年,要不是你,他早就娶了知根知底的别人家女儿,宋秋音,我家彦舟和你不一样,他不是没人要!” 见宋秋音像是要反驳,她更气了:“我问你,你当初嫁过来,就是图着沾光,结果发现沾不上光就跑了,是不是?” 这话说出口之后,老两口其实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毕竟原主和宋家当初是怎么闹翻这大院,害得沈家丢人又赔了儿子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谁知宋秋音开口,说的竟是—— “妈,你们别生气,你有心脏病,别气坏了身体。” 一句话,把老两口准备好的质问与怒怼全噎回嗓子眼里。 就连沈父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不知宋秋音这是个什么路数。 难不成,是想向他们卖好吗? 都要离婚了,还卖好,有什么用?! 就在沈父观察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一旁的沈母由于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已经微微发白。 而她的嘴唇也微微张开,却仿佛吸不进气的样子,说完那句质问之后,话语声便顿住了! 宋秋音当医生多年,有丰富临床经验,看见这模样,心尖一颤。 职业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开口提醒,见沈母似乎没有反应,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沈父面色大变,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喂毒药,这个是速效救心丸!”宋秋音忙解释道,“她犯病了!”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的功夫,沈母的症状已经更加严重,沈父这才察觉不对:“你别动,我去给她找药。” 他从抽屉里找出救心丸,刚把药喂进沈母的嘴唇,旁边已经娴熟地递来温水。 沈父给沈母喂完药,确定妻子没事之后,不再看报纸,而是慢慢的打量着宋秋音,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沈母缓过神,扶着心脏,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道:“你……你……” “你没事吧?我刚刚真不是喂毒药,这药是从药房拿来的,上头都有生产批号,刚开封,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拿去检测。”宋秋音起初觉得有点冤。 她记得沈母有心脏病,想着离婚的时候长辈肯定会有情绪波动,所以特意备了一瓶。 谁知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不过仔细一想,老两口对她的定位是恶毒儿媳,所以防备她也没毛病! 所以,她还是耐心地向老两口解释。 不然的话要是换成别人,她早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那瓶速效救心丸,沈父沈母对视一眼。 后者没好气地摆手:“拿回去吧,看见你就晦气。” 第70章 同意离婚 第七十章 同意离婚 宋秋音把救心丸收好,然后问,“那这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一想到这,老两口又恨得牙痒痒。 宋秋音不太适应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但是也不想继续跟老两口吵架,便讪讪地道:“我看,彦舟好像还没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今天的形势虽严峻,但只要沈彦舟还没回来,就说明沈家父母没有细查。 她在小县城的身份也就还没被拆穿。 因为,按沈彦舟的性格,要是知道她骗了他这么久,准会气得连夜赶回。 而沈母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他做项目的时候被砸伤,现在还不能回来。” 宋秋音松了口气,真情实感的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是得好好养。” 沈母夹枪带棒地道:“我看你是盼着他不回来,好跟你离不了婚吧!” “我自然也希望他的病快点好。”宋秋音诚恳道。 沈母见她说这话好像是发自真心,不掺半点虚假,又想到她刚刚给自己喂药,心头的火气消了些。 说到底,这宋秋音当初闹过来,也不过是因为家里落难,不得已为之。 但性格之中还残余几分做人的基本道德,可见人品也算不上恶毒,只能算是恶劣。 见沈母的表情有所缓和,宋秋音小心翼翼地道:“那离婚的事,等他病好了再谈?” “你别想拖!”沈母警惕起来。 宋秋音忙道:“不拖,你们也都看出来了,我跟他没感情,这婚一定离!” 这话说出,又让沈家父母怔了一怔。 他们之所以这么早就把宋秋音给叫回来,就是做好了宋家会死活不愿意离婚的准备,所以提前筹备解决。 谁知道沟通居然这么顺利。 见二老没说话,神情仍是凝重,宋秋音误解了他们的意思,又道:“我保证不再拖累你们,好吗?” 沈父喝了口茶:“假如你说到做到,那我们也不为难你,但要是敢耍心眼,我们也绝不姑息。” 宋秋音心中一定,这就是答应的意思? 等于说她又给自己争取了一段时间。 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去,然后想办法在沈家没发现的情况下,安排好小宝的身世。 不等她开口,沈母又发话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202,那是给你们分的房子,早都布置好了,就是没人住进去!” 这话语中怨气浓厚。 宋秋音识相地道:“那我住进去恐怕也不合适,毕竟彦舟若再婚,和新夫人住那房子里,可能会觉得膈应。” 老两口又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沈母若有所思:“你外出几年,倒是成长不少。” 宋秋音见缝插针,提出自己的想法:“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二位,等正式离婚的时候我再来。” 正要转身,沈父威严的嗓音却像是一座大山压来:“不成。” 沈母也反应过来:“好险!差点又让你给跑了!” 她上前扯住宋秋音的衣袖,怒道:“当初你就是用这个法子跑的,现在又要跑,想得美!” “我没有……”宋秋音有口难辩,不禁苦笑,“而且现在沈彦舟他回不来,你们总不能把我拘在这儿,就等着跟他离婚吧?” 沈母望向沈父:“这主意不错,老沈,我让人把客卧收拾出来给她住?” 宋秋音头大如斗。 这是要24小时监视她吗? 就办个离婚而已,不至于吧。 沈父的目光再度向她投来,都说父子相似,沈父就是个更加成熟深沉版本的沈彦舟。 锋芒收敛,不那么锐利,可却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大气不敢出,根本摸不透。 宋秋音下意识跟他对视一眼,没多久就承受不住,移开目光,脑门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沈父这才收回目光,道:“就让她住202。” 沈母有些纠结:“真的?可那还是新房没住过……” 沈父道:“欺负了我家彦舟还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还没离婚,就替那混小子住家里,尽尽孝道。” 宋秋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沈叔叔,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简直就是流氓条款。 哪有要离婚了还让儿媳妇尽孝道的? “叫我什么?”沈父压了压眉眼,不怒自威。 宋秋音张了张口,不甘不愿道:“爸。” 沈父被喊了这么一声,眉头也并未舒展,不大高兴的样子。 显然,他这发言纯属损人不利己,为了刁难宋秋音,宁愿膈应自己。 就从沈家老两口到隔壁202的几步路,宋秋音都能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这大院里就是个小社会,不仅安保好,里头的人还全都互相认识。 当初宋家从闹起来到结婚,这些邻居们全都看在眼里,原著中写到,沈彦舟在结婚之前便是香饽饽,谁知被原主捡了便宜。 大院里头的人全都看不上原主,原主成日跟邻居们斗嘴,少数几个能跟原主处得来的也是表面情谊。 而从前暗恋沈彦舟的人也或多或少会找原主的麻烦,又或是觉得沈家老两口可怜,便对老两口多照顾几分。 原主把这些人通通视为情敌,把大家照顾老两口的举动全都当做献殷勤,觉得那些人想要替代自己的位置,因此每天气得跳脚。 这也是她不想在这多待,想要快点回到卫生所的另一个原因。 正想着,房门已经被打开。 沈母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进去吧,等会儿出来吃午饭。” 宋秋音一时想不出好的说辞脱困,只能坐在房间里,眼巴巴地看着窗子。 没有手机玩,也没有别的事能干。 这房间里头的摆设她也不敢乱动,时间分外难熬,完全是一个小型监牢。 眼看想不出办法,她想起自己包里还带着火车上打发时间用的书,便拿出来翻看,让自己静心。 阳光落在纸张上,淡淡的墨香味让人宁心静气。 沈彦舟从书页中抬起头,听着下属的汇报:“蓉城新到的电报,那位已经到了蓉城,并且同意离婚。” 第71章 信物怀表 第七十一章 信物怀表 “这么快?”沈彦舟眸中掠过意外。“她没闹?” 下属摇头:“没闹,不过老爷子下了军令状,要您回去住几天,才向上头递交离婚申请。” 沈彦舟眸光微沉。 见他有些不悦,下属解释道:“老爷子虽然语气强硬,但也是为了您好,一旦离婚,您的前途要受影响……而且您除了过年之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沈彦舟的嗓音很淡:“养伤半个月,申请又要走流程层层审批,浪费时间,我等不了,告诉他,申请必须明天前递交,否则就诉讼离婚。” “沈工,这也太急了!”下属脸色微变,“而且诉讼离婚——” “诉讼离婚的情况下,双方只要都同意,就只用签离婚协议书,甚至不用亲自到场。”沈彦舟垂眸,道,“刚好,我也不想脏了我的眼。” 下属见他决心已定,无可奈何:“好吧,我会原话转告家里,您保重身体。” 沈彦舟决定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 下属离开后,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枕头边的布老虎上,这是小宝出门之前留下的。 他拿起布老虎把玩,却忽然发现竟破了个洞,不由心中暗笑。 宋医生的针脚功夫是真的差劲。 不知怎么起了闲心,他拿起布娃娃细细端详破洞的地方,那地方旁边还有几个牙印,像是小宝啃出来的。 阳光照耀下,里头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反着光。 沈彦舟眉头轻轻一皱,察觉出这布老虎的重量也有些不对,里头仿佛不只是填充着棉花。 他拨开那个小洞,瞧见一截有几分眼熟的红绳。 又一扯,有个圆溜溜的东西被扯出来,是枚银质的怀表,大约是因为故障,所以早已停走。 他困惑地举起怀表,借着阳光,看清上头模糊的刻字。 托儿所,幼儿园老师见了小袁司机,开着玩笑:“怎么这么早就要接小宝回去啊?” “我们家沈工想小宝了!带他回去吃午饭!”小袁笑容爽朗。 小宝噔噔噔从里头跑出来,老师开个车门的功夫,他已经利索的爬上了车:“老师再见!” 老师笑道:“我看你们家沈工啊,比宋医生对孩子还上心呢!” 车窗缓缓摇上,小宝却大声地喊:“才不是呢,妈妈只是忙工作!不是不想来接我!” 车辆开了好远,小宝还在生闷气。 他跑进病房,站在病床边,气鼓鼓地抬起脸,大大的眼睛委屈地瞧着沈彦舟。 “又是谁惹我们的小宝生气了?”沈彦舟捏捏他的脸。 小宝真到了告状的时候,声音又变小:“叔叔,妈妈一定会来接小宝的对不对!” 才说几个字,他的嗓音里头已经透出失落,再不哄就要哭了。 “当然,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沈彦舟揉揉他的头,拍拍自己的床铺,示意他上来。 小宝爬上床,窝在叔叔的手臂里,依赖地蹭蹭。 沈彦舟拿出怀表,观察着小宝的神色。 小宝见了怀表,下意识的去找自己的布老虎:“哎呀,怎么掉出来了?” 见到这反应,沈彦舟深呼吸一口气,紧紧的看着他,问道:“小宝,你告诉叔叔,这个怀表是你的吗?” 小宝摇摇头。 沈彦舟心头一坠,说不出的遗憾,失落,复杂…… 小宝摊开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这个是我妈妈的,叔叔,你帮我缝回布老虎里好不好?” 沈彦舟闻言,下意识捏紧怀表:“你确定,这是宋秋音的?” “对呀!”小宝天真无邪地道,“这是妈妈很珍贵的东西,一直藏在布老虎里,不可以被别人看到的。” 他想到这儿,又想起还在外地没回来的妈妈,珍惜地拿起布老虎,冲着破洞的地方吹了吹:“呼呼,小老虎痛痛飞飞。” 他抱紧小老虎,言语中有几分炫耀意味:“妈妈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小宝,所以小宝才最喜欢小老虎!妈妈一定会回来接小宝的!” 他自顾自的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却发现叔叔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担心地问道:“叔叔你怎么啦,你的手臂也很痛痛吗!” 沈彦舟望着孩子纯真的眼睛,心脏钝痛,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小宝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是不是叔叔不乖,伤口裂开了?” 他伸出小手要爬过去看伤口,沈彦舟牢牢抓住那软乎乎的小手,将他紧紧揽在自己怀里。 “叔叔……”小宝不明所以。 沈彦舟闭了闭眼,而后睁开,仔细端详着小宝的眉眼,艰难道:“别叫我叔叔。” 他怎么……怎么就一直没有发现呢? 小宝这眉眼,分明就是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那枚故障的怀表,是他五年之前,留给那个女人的信物。 真相昭然若揭。 三番四次对他冷眼相待的宋秋音,就是当初设计陷害他,让他无比厌恶的那个女人! 她胆大包天,五年前设局害他,五年之后,又故技重施,一次比一次过分! “方伯!” 听见里头带着怒气的嗓音,方伯连忙进门,当看见沈彦舟那蕴含着滔天怒气的眼睛时,不由吃惊不已。 自从沈彦舟脱离家庭,羽翼渐丰,成为沈工之后,便城府渐深,再也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是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不等方伯理出头绪,便听沈彦舟厉声喝道:“让人整理一份那个女人的资料,还有,立刻撤回离婚申请。” 方伯大吃一惊:“您不是一直不愿提起她……那离婚的事……” “不离了。”沈彦舟攥着怀表的手力气渐渐加重,说出的三个字像被冰块冻结,重重的砸在地上,冰屑飞溅,寒气四溢。 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五年之后,又想对他耍什么花招! 大院里,邻居热情的打招呼:“沈老爷子,遛弯呢?” 沈父往窗里看了一眼,发现宋秋音还沉浸在书里,若有所思的走回房里。 一进门,沈母就拉住他:“你都在那边逛了五趟了,看出什么来没有?这丫头什么路数?” 第72章 债主 第七十二章 债主 向来世事洞明的沈父沉吟片刻,竟道:“看不透,倒像个老实的读书人。” “这就见了鬼了,老实人能干出那种事?”沈母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 沈父给她倒水。 沈母把水一推:“不渴!也不知道彦舟能不能听话回来,他连受两次伤,就该在家养半年!” 沈父正要说话,她又推他一把:“要是有个贴心的媳妇儿,他才不会出门这么久,说来也都怪你,当初干嘛应承这个婚事呢!” “这怎么能怪我?”沈父有苦难言,“是那个混小子自己留的怀表,说会对人家负责,那还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母都想抹泪。 两人正吵着,听见外头有人道:“老沈,你们家的电报!” 用电报传递的都是加急的大事,老两口收到电报查看后,神情却渐渐变得古怪。 因为,沈彦舟居然说不离婚了! “这小子怎么想的?一会儿要离一会儿不离。”沈父喃喃。 思来想去,老两口还是来到了202门口,不过这次对宋秋音的态度和蔼了许多。 “叔叔阿姨,你们来了?”宋秋音收起书本,站起身,态度端正的像个学生。 沈父背着手,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在宋秋音疑惑的目光中,他宣布道:“彦舟与你暂时不用离婚。” “那我可以回去了?”宋秋音大喜过望。 看见她这表情,老两口又不禁对视一眼。 宋秋音似乎也不想离婚……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夜间的火车速度更慢,只是宋秋音急着回去,所以刚得到沈彦舟不离婚的消息就坐车去了。 清晨五点半,蒸汽火车呼哧呼哧地到站,下来的每个人都无精打采。 宋秋音远远地闻见茶叶蛋香,想要上前买一个,谁知没走几步,便听人道:“宋医生!宋医生!” 竟是小袁向她跑来。 她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放假返乡啊?” 小袁笑道:“这才几月,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呢,我是来接你回卫生所的。” 宋秋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袋热乎乎的早餐。 小袁接过她的行李,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点。” “谢谢啊,等会儿我把钱给你。”宋秋音被他热情的招待整得无所适从。 小袁道:“让沈工报销嘛!他又不差这点钱,你是不知道,他给江医生的工资都快赶上卫生所医生的两三倍,你是他的主治医生,待遇好点也是应该的!” 他拉开车门,请宋秋音进去。 宋秋音的注意力被吸引:“他还要额外给江荷开工资?” “对啊!老爷子非得把江医生留下做营养师,工资都是沈家开。”小袁对她倒也不设防。 宋秋音喃喃:“难怪她天天过来送饭……” 卫生所到了。 现在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卫生所里也没有几个人。 宋秋音走到沈彦舟病房门口,没来由的竟有些紧张。 敲门,里头朦朦胧胧的响起呢喃:“叔叔……有敲门声……” 她大吃一惊,将门扭开:“小宝,你怎么在这儿??” 小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妈妈?” 宋秋音的目光扫过床榻。 沈彦舟穿着松垮的病号服,单手撑着坐起,领口散开,结实的肌肉令人侧目。 他表情冷淡,抬手拍了拍小宝,像是安抚的意味。 而小宝的小枕头,小被子,布老虎……全都被搬到了病房里! 宋秋音甚至还在桌上看到了小宝的水杯和洗漱用品。 “沈彦舟!”她险些炸了,“你怎么把我儿子拐到这儿来睡!” 沈彦舟目光偏向旁边,并不看她:“不可以吗?” 小宝心虚地眨着眼睛。 宋秋音瞪了沈彦舟一眼:“当然不可以,他是我儿子。” 沈彦舟很快的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含义让人心底像是被蜜蜂的尾针蛰过,一阵微微的痛麻,却又因为隐蔽而不知其来由。 宋秋音向小宝张开手,小宝自己穿好衣服,乖乖的扑进她怀里。 抱着儿子软乎乎的身躯,她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这才抽空看向沈彦舟:“你怎么一副债主的表情?小袁说了,早餐让你报销,我可不会给你钱。” 他拐走她儿子的账还没算,她可不会让他用早餐的事反客为主。 沈彦舟轻哼一声:“你欠的债何止这个。” “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宋秋音不解地把穿好鞋的小宝放下,动手去解沈彦舟的绷带。 沈彦舟这回倒是没像从前那么紧张拒绝,虽然还是不情不愿,却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倦意:“干什么?” “看看伤口。”宋秋音最关心的就是这个,说完之后就皱眉,“怎么又裂开了?” 她给他换好药重新包扎,警告道:“这次可不准乱动。” 沈彦舟闭上眼,道:“好累,小宝缠着我讲了半晚上的故事,我这两天都是三点才睡。” “啊?”宋秋音转头看小宝。 小宝心虚低头。 沈彦舟这才慢悠悠打呵欠:“你一走,小宝就失了魂儿,缠得老师心力交瘁,我怕他挨揍,这才把他带回来的。” 宋秋音又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想起上次小宝偷跑出去的事件,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轻咳一声,给沈彦舟扣上衣扣:“那这次算扯平,咱们互不追究。” 沈彦舟任她给自己扣好最顶上那颗纽扣,才睁开眼睛,状若无意道:“宋医生,家里的事还顺利吗?” “家……家里……”宋秋音想到自己回去办的事,说出的话有些卡壳,“顺利!” “哦,那就是病情恢复得还不错,所以让你提前回来了?”沈彦舟说的话很客套。 宋秋音点点头,抱起小宝就走。 等她出了门,沈彦舟才放松地靠在床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方伯端着早餐进来:“您要的资料恐怕要过两天才能到,还有,调走陆医生的事儿……” “暂时不用调。”沈彦舟似是想到什么,幽深的眼底泛起几分趣味,却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第73章 一直在挑衅 第七十三章 一直在挑衅 宋秋音送完小宝上学,回来的时候下起毛毛小雨。 她快步跑回,无意间跟人撞上。 “嘶!谁啊!”她下意识怒道。 对面的人的嗓音却温柔而欣喜:“宋医生,你回来了?” “是你啊,陆医生。”宋秋音见是陆安和,下意识扬起笑容,不管在什么场合碰见他,他好像总是那么令人容易放下怒气。 陆安和含笑道:“假期还有一天,准备去干什么?” “还没想好呢。”宋秋音今天不准备出去玩,而是准备思考如何骗过沈家,不让小宝被盯上。 陆安和垂眸问:“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还剩一点儿,不过应该马上就会有结果。” 两人正讨论着,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陆医生!有人找!” 陆安和应了一声,临走前道:“中午食堂见!” 宋秋音目送着他离开,暗暗纠结。 她在这地方也没什么人脉,眼下靠谱的好像就真只有陆安和,要不要去问问呢? 他会愿意帮忙吗? 陆家似乎跟沈家认识,若是得知她的企图,把她给卖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摇了摇头,傻子都能看出来陆安和与沈彦舟不对付,虽然陆安和这个人脾气好,不会有报复心,但是应该也不至于把她的秘密透露给别人。 蓦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旁边:“宋秋音。” “啊?”宋秋音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沈彦舟,埋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是宋医生看得太入神了吧。”沈彦舟瞥她一眼。 宋秋音莫名听出些警告意味,赶紧甩甩头,勒令道:“你赶紧回病房去,别出来乱晃。” “跟我一起回去。”沈彦舟道。 宋秋音诧异看他。 他反问:“怎么,小宝的东西不要了?还是说准备把他留在我这儿,天天陪我睡觉?” 宋秋音一听这话,赶紧往病房走,把他甩得老远。 沈彦舟也不急,静静的瞧她走了好几步,才迈腿轻松跟上,还不忘笑她:“走这么快有什么用?想甩开我?” 宋秋音暗暗心想,可不是吗?各种意义上,她都想甩开沈彦舟。 见她不答,沈彦舟的气压忽然变得有些低,但不知为什么,等她收拾小宝的东西的时候,他的表情又平复下来。 他坐在旁边,瞧着她忙东忙西。 宋秋音打包东西正要走,忽然见他似乎正举着什么东西把玩,心跳漏了一拍。 沈彦舟捏着布老虎,随意地抛了抛。 “还我!”她下意识去抢,布老虎却被他举起,一直维持在她抢不到的高度。 宋秋音踮脚,又跳了好几下,反应过来他在故意捉弄自己,忍不住狠狠踩了他一脚:“沈彦舟,你王八蛋!” 莫名其妙要离婚,害得她提心吊胆,她奔波忙碌两天,好不容易回来,还这么捉弄她! 这像是对待主治医生的样子吗! 沈彦舟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这么刁蛮?” 他一直没把宋秋音跟记忆中的那个女人联系在一起,就是因为两个人的气质毫无相似之处。 可眼下看来,还是有相似点的。 那就是同样的大胆和凶蛮。 宋秋音横眉立目,摊开手:“还我!” “小宝说,这布老虎是你很珍贵的东西。”沈彦舟却不肯放过她,捏着布老虎在她眼前晃,“有多珍贵?” 他蓦然凑近,牢牢盯着她,眯了眯眼:“既然是珍贵的东西,就不应该随便丢下,否则容易被人拿走,对不对?” 宋秋音感觉自己像是被摄了魂魄去,一时竟回不了神,反应过来时已咽了咽口水,暗自恼怒地夺过布老虎:“关你什么事!” 她收拾完东西,抱着出门,末了还狠狠瞪他一眼。 这一幕,恰巧被赶来医院的江荷看见。 她的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在宋秋音出门的时候,下意识躲在了角落。 然后,她整理好心情,敲开病房门。 沈彦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施施然道:“宋医生,又有什么落下的?” 却与江荷的脸对上。 四目相对,他收敛神色。 江荷心里一阵失落:“彦舟,听说你不离婚了,为什么?是我前两天说错什么话了吗?” “与你无关。”沈彦舟淡淡问,“有什么事?” 江荷勉强笑了笑:“按老爷子的意思,给你制定了新的营养餐,我是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她话锋一转,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来你搭茬吧,我跟外面那些庸俗的女人可不一样!照顾你只是我的工作!” 沈彦舟接过她的食谱,细细查看。 望着他冷淡的眉眼,江荷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外,失落感更重。 明明宋秋音离开前,他的心情还很好,怎么轮到她,便这样冷漠。 看来,她之前确实轻看了宋秋音。 沈彦舟不喜欢女人上赶着贴,但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宋秋音恐怕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打造自己的人设,对沈彦舟欲擒故纵。 同时,又派自己的小助手小宝不断的牵扯沈彦舟的注意力。 这确实是她失策。 但是,却不代表她会被就此扳倒! 不过,宋秋音的表现深深的加强了她的危机感,看来,她真的要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宋秋音原本打算中午的时候和陆安和联络一下感情,顺便试探口风。 谁知屁股都还没坐热,小袁就拎着个保温盒,乐乐呵呵地走过来:“宋医生,这是我们沈工送给你的营养餐,你好好补补!” 说着,他也不客气,正坐在宋秋音对面,大大咧咧地把保温盒里头的饭菜全都拿了出来。 加上宋秋音自己打的那份,铺了满桌。 陆安和来的时候,呆立片刻。 小袁热情地招呼道:“陆医生,这是宋医生给你打的饭,快来端走!” 全食堂的人目光都看过来。 宋秋音不愿成为舆论焦点:“不了不了,你俩吃吧,我去房间吃。” 午饭时间一过,她气呼呼推开病房门算账:“沈彦舟,你存心挑事是不是?” 刚进门,却见沈彦舟正换衬衣,吓得她赶紧转头。 沈彦舟看着她红豆似的耳朵,勾了勾唇,无奈地关门:“又怎么?” 宋秋音质问:“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挑衅我?” 第74章 闷骚 第七十四章 闷骚 “有吗?” 沈彦舟淡淡开口,仿佛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他无关,而为此所产生的情绪也都是宋秋音自己想太多。 因他这毫不心虚的表情,宋秋音竟莫名有几分负罪感。 怪了,受害的明明是她,她怎么还能有负罪感? 她抬头瞧着他,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沈彦舟看准这个时机,低头凑近:“看够没有?” 宋秋音退后两步:“别那么自恋,我没看你,是在组织你今天的罪行。” “请坐,我正好有空,愿意听。”沈彦舟似模似样地抬起手腕,看看表。 宋秋音疑惑:“项目上有什么事儿是等会儿要处理的吗?如果你忙的话,可以先忙。” “想不到宋医生还有这么体贴懂事的一面。”沈彦舟请她坐下,拿了几枚糖过来招待她,然后说道,“三十分钟后我准备看书,所以没空,你要抓紧时间。” 宋秋音接住糖,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正事,听见是这种原因,一阵无语,连生气的情绪都被冲淡些许。 沈彦舟这时才问道:“为什么说我一直在挑衅你,难道宋医生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特别关注吗?” 宋秋音也不想跟他计较上午发生的那些事儿了,只指责道:“你明知道江荷跟我不对付,还把她做的饭菜拿过来给我吃,嚷嚷的满食堂都知道,这不是存心给我找麻烦吗?” “她现在又不是你的领导,是沈家的营养师,吃点她做的菜有什么可麻烦的?”沈彦舟反问。 宋秋音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她又摇了摇头:“可是那个菜是给你做的,我吃食堂的饭菜,不想搞特殊!” 沈彦舟若有所思:“是这样吗?可在外人眼里,应该是宋医生在对我特殊对待吧?” “我什么时候对你特殊?”宋秋音愕然,“这病房之类的都是领导给安排的,又不是我专门给你的,而且这跟你送我饭菜又有什么关系?” 沈彦舟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且自然:“此特殊,非彼特殊,人人都知道陆医生给你送鸡蛋,你欣然接受,轮到我送饭菜,你便大发雷霆。”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冷笑一声:“罢了,宋医生对我特殊针对这件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不讨喜的男人,被针对后连见孩子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可怜虫。” “喂,你怎么能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宋秋音站了起来,没来由的有些慌乱,随即又觉得生气。 她强调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送饭菜,你干嘛这么上纲上线?” 沈彦舟没看她,也没说话,像个沉思的雕像。 宋秋音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是她太过分了吗?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不是故意挑起矛盾,让我在大家面前难堪?” 沈彦舟平静道:“只是菜不好吃,所以送你而已,下次我会倒进垃圾桶的。” 原来是这样…… 宋秋音发觉自己误会,抿了抿唇,问:“江荷做的一手好菜,怎么会不合你的胃口?” 沈彦舟的目光又淡淡的看过来:“你怎么知道她做的菜好吃?” 宋秋音讪讪。 她是穿书过来的,原著里面老是描述女主做菜如何如何好吃,自然也会被勾起好奇。 所以今天中午送的那些菜,她在宿舍里不仅全都尝一口,还偷偷都吃完了。 但是表面上她和江荷水火不容,应该是不会产生任何好奇吃对方做的菜的。 这会儿被沈彦舟当面拆穿,她竟有种难以言说的窘迫感。 沈彦舟道:“既然喜欢吃,下午带上小宝来病房跟我一起吃吧,也省得你自己做饭。” “啊?这不合适吧?”宋秋音汗颜。 沈彦舟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刚才说了,江荷只是沈家聘请的营养师,小袁、老方……他们这些人的饭食,也都是她做的,你连这都要避嫌,难不成是暗恋我,做贼心虚,所以不敢跟我同处一室吗?” 他狐疑地盯过来,带着淡淡的几分戒备,倒真显得是宋秋音居心不良似的。 宋秋音的逆反心理蹭的上来:“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来就来!” “30分钟到了,你出去吧。”沈彦舟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宋秋音怀疑道:“还差10分钟吧?” “不知道,可能我的表坏了。”沈彦舟抬起手腕。 宋秋音注意到他好像换了一块新手表,没准是在跟自己炫富也说不定,不由得暗暗无语,没有接茬。 没想到沈彦舟表面上看起来冷静,其实是一个这么闷骚的男人。 换块表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小宝还承诺过长大了给她买电子手表,不仅能发光,还能打电话呢。 想到还在托儿所里头乖乖上学的娃娃,宋秋音心里的郁气消散,拍了拍旁边小护士的肩膀:“陆医生呢?” “陆医生今天特别忙,上头交代了一大堆的资料要填。”护士看见她,下意识整理好自己手头的东西。 宋秋音有些惊讶:“资料?这东西我更熟,那我去填吧。” 两人交谈的地点离档案室不远,何所长刚从病房查房出来,看见她闲的跟护士唠嗑,本就蠢蠢欲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听见这话,她大喜过望,小跑过来拽着宋秋音就走:“就等你这句话呢,这些资料从前都是咱们两个弄的,小陆刚来都弄不明白。” 宋秋音被拉进档案室,果然见到正在凝神思索的陆安和。 他道:“何所长,宋医生还需要休息,这些资料不急,没有必要侵占她的假期时间吧!” “没关系的!你就放心把这些任务交给我做吧!”宋秋音上前利索的拿东西,心里头打着别的主意。 现在帮了陆安和的忙,晚上他就不用加班赶工,就有时间跟她商量事了! 她已经想好,跟陆医生商量商量,怎么伪造小宝的身世! 陆安和有些手足无措:“宋医生,你不用这样的。” 他按住她的手,眼眸之中几分担心。 第75章 考虑再婚 第七十五章 考虑再婚 何所长忍不住笑:“小陆,你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她宋秋音不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动,现在难得想干,你呀,不用心疼!” 说着,她就从柜子里头拿出一叠资料,全都是宋秋音之前分管的部分,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红头文件的通知。 宋秋音接过通知一看,上头明晃晃的写着关于部分卫生所扩建扩招几个大字。 她不由得一阵惊喜:“咱们卫生所要变大医院啦?!” 何所长谦虚的摆摆手:“也不是多么大的医院,无非就是多几间手术室,多招几个医生,再把老旧设备更换。” “这可是大工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落到咱们头上!以前不都是——”宋秋音说到这,住了嘴。 何所长失笑:“你是想说以前都是那些关系户抢走名额吧?小陆也不是外人,不用防着他。” “是陆医生的关系啊?”宋秋音忍不住好奇的打探。 何所长摇摇头:“倒不是具体哪一个人的功劳,只是上次交流的时候,咱们卫生所表现比较突出,入了上头的眼。” 言罢,她看向陆安和,打趣道:“陆医生是来咱们这当卧底的,想必交上去的报告很详实,确实有他的功劳!” 陆安和微笑道:“我看了,咱们卫生所除了硬件设备外,其他的表现都十分显著,早就超过评选的指标,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难怪突然要这么多资料!”宋秋音也是打心底高兴,瞬间干劲满满。 陆安和被遣出去招呼病人。 宋秋音专心致志的准备着档案,和何所长忙得晕头转向。 等到了下午,她才看了看时间:“是不是要去接小宝了!” “放心吧,我早就让陆医生帮你接去了。”何所长说完,忽然多看她几眼,有几分欲言又止。 大家都是工作几年的老同事,宋秋音自然感受到这微妙的眼神:“老何,你怎么突然露出这个表情?” 何所长起身关上门,表情有几分凝重。 随即,她走回书桌旁,拍拍宋秋音的肩膀:“秋音,陆医生很优秀。” “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年头人的表达都很含蓄,宋秋音隐约听出有几分撮合的意思。 不过老何向来为人古板,从来不给人拉皮条,所以她有些不确定。 何所长说道:“虽然咱们卫生所要扩建,可是你也要为自己打算,陆医生交流完毕就要调走,你可以试试抓住这个机会,考虑再婚。” 宋秋音刚要开口,却听她又说道:“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疼爱小宝,可是如果你真疼他,就得为了他的未来着想,你档案上的污点,只有嫁个根正苗红的男人,才能会影响到孩子啊。” 宋秋音想说的话噎在喉头。 何所长说的正是她考虑的,就算离婚,甚至争取到小宝的抚养权,可宋家的污点不除,小宝跟着她也委屈。 所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所长,我会考虑的。” “你理智就好!”何所长又拍拍她的肩,“继续工作吧!” 宋秋音埋头写了一会儿,又皱着眉抬头:“老何,这不对吧,你是不是眼看着卫生所要扩建,所以盼望着我嫁个人调走,不跟你分权啊?” 老何险些被呛死,那张古板的脸上难得显现出几分生动的怒气:“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跟你说了!” “哈哈哈——”宋秋音难得逗她,开怀大笑。 这看似枯燥的整理资料,竟然也变得乐趣融融。 整理完第一部分的资料之后外头的天色已经发黑,何所长还沉浸在资料之中无法自拔。 宋秋音摇了摇她:“走了,吃饭去。” “这个点哪还有饭,等会我回家热一点。”何所长头也没抬。 要是换做平时,宋秋音就跟她一起加班了,但因为找陆安和还有事儿,所以今天想提前走。 这一点自然不能跟她明说,因此她想了想,道:“我有点胃痛,去垫垫肚子。” 出了档案室的门后,她先回了房间,没瞧见小宝,便猜想应该是在办公室。 正好陆安和这会儿应该也在办公室里头顶班,她匆匆前去,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却听见小宝嘻嘻哈哈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传来,沈彦舟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火冒三丈,小跑过去,低声道:“沈彦舟,你怎么又拐我孩子?” “是你答应陪小宝吃晚饭。”沈彦舟看起来表情很是不悦,隐隐有些谴责,“就知道忙工作。” 宋秋音想起今天白天的约定,懊恼:“这事你还跟小宝说啦?” 小宝听见外头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把脑袋探出门:“妈妈,等你好久啦!” 宋秋音的心软成一团,赶紧上前把他给抱住:“妈妈忙着工作,忘记跟你们说让你们先吃了。” 看到病房里头的景象,她却忍不住愣了愣。 暖黄的灯光下,给她留好的饭菜热气腾腾。 她回头看了沈彦舟一眼。 对方不紧不慢的关门,道:“小宝非要等你回来吃,我好不容易才哄他吃了点。” 今天的菜色很丰富,还用胡萝卜和青菜摆了个笑脸。 宋秋音刚才加班的时候还好,不觉得饿,但是现在闻到诱人的饭菜香,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 吃人嘴软,她扬起笑脸:“嘿嘿,还是小宝心疼我!” 病房里头摆了张小桌子,三个人一起吃饭。 宋秋音想着之后还有事儿,吃饭的速度很快,犹如风卷残云。 吃了个半饱之后,她见沈彦舟也动筷子,才问道:“今天的菜也是江荷做的吧?你不是不爱吃吗?” 沈彦舟道:“你和小宝都吃,看起来有食欲。” 病人确实会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何况沈彦舟说自己挑食。 宋秋音心想,难怪他非得把小宝留在身边,原来是因为小宝吃饭吃的香。 不是她吹,小宝确实可爱又乖巧,特别是吃饭的样子,能让她这个当妈的都跟着多吃一碗。 沈彦舟也没说今天确实劝了小宝吃饭,但是自己只吃半饱,为的就是和她一起吃。 反正宋秋音这种狠心的女人应该也不在乎。 第76章 他全知道了! 第七十六章 他全知道了! 吃完饭之后宋秋音往外走,却没带上小宝。 沈彦舟问:“干嘛?还要去加班?” “嗯,有点事儿。”宋秋音随口道,“今天小宝跟你睡,就当是感谢你的饭菜!” 她出门走进办公室,陆安和揉了揉眼睛:“宋医生?” “陆医生,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宋秋音望着他纯良的双眼,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尴尬的给他倒了杯水。 陆安和望着她,柔声问:“中午的事情吗?没关系。” “那倒不是。”宋秋音拖近椅子,坐在他旁边,小声道,“我这次回家里,其实是处理离婚的事。” “嗯?”陆安和意外。 “我和我丈夫当年是被逼成婚,彼此都不情愿,所以结婚之后我就跑出来,谁知怀了小宝。”宋秋音说起当初的难堪事,头埋得越来越低。 在这个年代,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她有些害怕看见陆安和歧视的眼神。 陆安和却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和你丈夫并不认识,如今办理离婚,孩子却可能要判归男方,你很为难,是不是?” 宋秋音蓦然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啊?” 陆安和温和地冲她弯了弯眼睛:“因为我一直在认真地观察宋医生,我明白宋医生很爱孩子。” “所以,宋医生是想跟我商量什么?” “我……我……”宋秋音来之前,想了一肚子的解释和说服方法,甚至想过自己可能要豁出脸去扮可怜请求。 可真看见陆安和温良好脾气的模样,心中却猛地生出一阵不忍。 何所长说的确实对,陆安和他人好,家世好,样样都好,若嫁给他,连她和小宝都能增光,甚至作为家属调去更好的医院。 若她开口,他看在她可怜的份上,也许真会答应。 可是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这样做,说到底不就是欺负老实人,欺负好人吗?跟原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孩子,可是她每天都教育小宝不要说谎,不能骗人。 自己却跟陆安和假结婚,做了不好的榜样。 她既然自己没用,又何苦把别人拖入泥潭! 万一,陆安和跟她这个恶毒女配待在一块,也被剧情判定为恶毒npc怎么办? 原剧情里头身为反派,那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拳头,抬头快速看了陆安和一眼,见他认真倾听,似乎准备为她排忧解难的模样,心中愧意更深。 她暗暗地自嘲道:“宋秋音啊宋秋音,要是陆医生是出于利益交换的角度,和你结交,那也就罢了。可别人把你当真朋友,是要你拿真诚去回馈的,你怎么能反而让好人为难?!” “宋医生……”陆安和见她为难到落泪,不禁怜惜,取出一方崭新的手帕为她擦泪。 他改口唤她:“秋音,有我在,你不必这样为难。” “我……对不起。”宋秋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狼狈地捂住脸,“对不起,我的情绪有些失控。” “是想要我帮忙,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吗?”陆安和柔声道,“我一定会尽力的。” 宋秋音感觉他简直就是活雷锋在世,心中感激不已。 她擦了擦泪,道:“可是那家人很难对付,对我也极不满意,若是争夺,恐怕你不但要出钱出力,还可能会遭记恨。” 陆安和瞳孔颤了颤,险些失语。 最后,他长长的叹一口气:“你啊,怎么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着想?” 这些日子以来,他将宋秋音在县城里头的境遇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攀炎附势,独门独户,没有亲戚,没有任何根基。 宋家长辈劳动改造,她唯一的一个弟弟已经宣布跟他们断绝关系。 外界风雨飘摇,他是漂来的一根浮木。 想来,她是实在没办法,才把希望寄托在认识没多久的他身上。 旁人找人办事,绝境之处,难免要多加算计,伪造事实,欺骗,都是常态。 陆安和看得出,她之所以羞愧,恐怕也是来的时候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她都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在他主动说要提供帮助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把事情的害处全部说出,为他着想。 如果说之前对于宋秋音的喜爱,仅仅是出于一见钟情或者是欣赏才华,所以想要深入接触。 那么此刻,陆安和是真的动心了。 宋秋音面对着他的注视,尽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她现在的脑子里头也乱糟糟的。 这时,窗口突然来了病人。 陆安和闻声看去,安慰地拍了拍宋秋音的头:“你先等等。” 等他处理完病人的事情之后,办公室里却已经不见宋秋音的身影。 宋秋音无精打采的回到宿舍,心中又冒出一个主意,翻身来到桌前,打开计划本,刷刷写了起来。 写的正入神,门却被敲响。 她还以为是陆安和,小心翼翼地道:“我要睡了。” 刚刚闹得那么的尴尬,哪怕陆安和为人再好,她也没脸再见他。 门固执的又响了两声。 她打开门。 门口的男人眉眼压低,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身后是清冷的弯月。 她吓得退后几步,本能地看向桌子,那儿的计划本还摊开着,肯定不能让沈彦舟看见。 然而沈彦舟二话不说就往屋里闯。 “你干什么?”宋秋音拦住他,“强闯民宅啊?” 沈彦舟轻哼一声,倒是真不闯了,然而也没放过她,上前两步,站在危险的距离内,低头紧紧地盯着他。 宋秋音有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脊背发凉,紧接着,就听见他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宋秋音,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交代?” 宋秋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彦舟的话语虽然模糊不清,但是他的眼神却告诉她一件事—— 他全知道了! 下一刻,他俊逸的面庞逼近,没有给人思考的余地,嘴唇便被贴近。 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压不住的,霸道的,带着报复意味的亲吻。 第77章 合法丈夫 第七十七章 合法丈夫 宋秋音的眼睛猛然睁大,沈彦舟却没给她逃脱的机会,五指滑入她脑后发间,吻得人浑身发软。 一吻结束,他眉眼尾端处有难以察觉的愉悦,神色却还是冷冷的,要算账的模样。 “你,你干什么呀?”宋秋音心慌得厉害,生怕被人看见。 还好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彦舟站在她身前,满身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进屋说吧。” 他刚才突兀的行为,让她警铃大作,下意识拒绝:“不行。” 沈彦舟压了压眉眼:“为什么?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他的嗓音平平淡淡,但是不加任何掩饰。 宋秋音怕被人听见,下意识把他扯进屋里:“都要离婚了,别在外头胡说,会影响我工作。” 沈彦舟瞧她:“你看我像是要离婚的样子吗!” 宋秋音现在身上都还有点发软,不敢跟他的眼睛对视,把本子合起来,背对着他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沈彦舟有些恼火:“宋秋音,你早就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宋秋音忍不住转身,跟他吵起来:“我怎么跟你说呀!?” “所以你就骗我,还撮合我和江荷,你早就想跟我离婚是不是?” “是你和江荷情投意合的,关我什么事?”说到这个,宋秋音更感到冤枉,又觉得抓住把柄,决定跟他说明自己的苦心。 沈彦舟咄咄逼人的反问:“我在你心里是个婚内会出轨的人?宋秋音,你这个人不仅眼盲还心瞎!” “我瞎你就不瞎吗?要不是我,你还看不出来江荷背着你存着那么多心思呢。” 宋秋音吵完,又觉得不能延续这个话题:“总之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沈彦舟报以冷笑。 宋秋音恢复理智,提起热水壶,给他倒水:“坐吧,小点声,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彦舟见她认错态度良好,语气适当软化:“所以你不跟我相认,是因为江荷?” 宋秋音低头,把热水兑成温的:“明知故问,不单是因为她,主要是你们全家都看不上我,相认不是等着找骂吗?” “怪我?”沈彦舟眉心跳了跳,似笑非笑,“你要不要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是干了什么才让人嫌弃。” 宋秋音哑口无言。 沈彦舟占据上风,又哼了一声:“骗婚,还逃跑。” 听出问罪的意思,宋秋音把杯子重重一放:“当时就算是留在沈家,也只会徒惹讨厌,跑路对大家都好。” 沈彦舟冷冷道:“宋同志,你的婚姻观很有问题,而且很自负,我们都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我会讨厌你呢?” 宋秋音很惊奇:“难道你想要我把沈家闹得鸡飞狗跳?” 她极为坚定的目光,让沈彦舟都有些茫然。 她一跑就是五年,整整五年! 他都想象不到宋秋音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狡辩。 宋秋音见他沉默,拿回主导权:“看什么看?你不也五年都没回家吗。” 沈彦舟被她气笑:“那我问你,我为什么五年都没回?” 宋秋音又不说话了,眼神有些发飘。 两人不欢而散。 宋秋音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慢慢的开始回忆沈彦舟今天说过的所有话,干过的所有事。 原来他突然说不离婚,是因为调查到她的身份,逼她回来对质。 而她还毫无所觉,在他的各种试探之中,拙劣的继续着谎言,就像马戏团的小丑。 他请她吃饭,不是为了小宝,而是想看她笑话,瞧瞧她什么时候才能察觉端倪。 偏偏她一无所觉。 想到这儿,宋秋音居然有些庆幸,还好他晚上就来找她对质吵架,否则以他的演技,完全可以再骗她好几天,以报复之前被她骗的仇。 不过…… 别的都还好解释。 沈彦舟质问她的时候,亲她是什么意思? 按照原著的剧情,他的性格十分保守,虽说和女主人到中年互相治愈,但也直到离婚之后和女主确认恋爱关系,才在谈了许久恋爱之后有亲密举动,还是女主主动。 可刚刚他冷脸亲她的举动,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书。 毕竟男主亲恶毒女配,这剧情不得乱套了吗?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宋秋音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眼下可能是最糟糕的情况,沈彦舟不但不放小宝走,还戳破她的所有谎言,准备对她实施报复。 但再难的形势都得面对,她得先去送小宝上学。 因为撕破脸,所以这次她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准备把小宝接走,还做好了吵架的准备。 谁知,正好跟前来的江荷撞上。 “嘶——”江荷捂着胳膊,忍痛道,“宋医生,麻烦你注意一点,我这受伤了。” 她今天说话很礼貌,宋秋音刚得罪完男主,不想再得罪女主,便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撞你的。” 江荷点点头,居然没有阴阳怪气。 两人一起进门,沈彦舟见状,眉头慢慢皱起。 而小宝正在卫生间里刷牙。 江荷捂着胳膊,楚楚可怜地道:“彦舟,我实在没办法了……” 看起来,她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 宋秋音拿起小宝的书包,检查里面的物品,发现东西都齐全之后,就给小宝抹了把脸,果断抱走。 去上学的路上,小宝揉揉眼睛发问:“妈妈,刚刚那个江阿姨怎么啦?” “可能是需要沈叔叔帮助吧。”宋秋音说着,见儿子表情如常,小心的试探道,“昨天沈叔叔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没有。” “那妈妈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呢?”宋秋音又问。 小宝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道:“小宝不小心把布老虎咬破,还好沈叔叔帮我缝好啦!” 宋秋音一怔:“我说他怎么突然就知道了,原来……” 送完小宝回卫生所的时候,她手里抱着那只亲手做的布老虎,心情复杂。 第78章 江荷的困境 第七十八章 江荷的困境 向来熟悉的卫生所,变得让人非常难以面对。 宋秋音完全猜不透沈彦舟的心思,不知道他是否准备继续报复自己。 她来到沈彦舟的病房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隐隐约约的哭诉。 是江荷在哭。 江荷哽咽道:“彦舟,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到了绝境,我不愿意向别人求助,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我前夫他……” 女主遇到困难了? 宋秋音没打扰,一边听着哭诉,一边仔细地想着原书之中的剧情。 江荷的前夫是个表面绅士,背地却控制欲很强的变态。 原著中,沈彦舟刚离婚之时,原主不甘心,便找到江荷的前夫,大闹单位,还打了江荷。 现在,应该是前夫为难江荷,江荷想要请求沈彦舟的帮助吧。 想到这儿,宋秋音决定不打扰他们,把布老虎放回办公室,先去别的病房查房。 可刚查完第一个病房,外头便响起一阵吵嚷。 小护士大惊失色地道:“宋医生,宋医生,不好了!有人打上门来了!” “动不动打打杀杀,当我们卫生所是武打场啊?”宋秋音放下手头的事儿,揣着兜走出去,眼前的场景却让她一愣。 一个穿着人模人样的西装的男人拿着大喇叭,嚣张地叫嚣:“江荷,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他的身后,更是摆开两张横幅。 一张写着无情无义抛弃丈夫不可取,一张写着天若有情痴心前夫盼你归。 一左一右相对称,还挺有文化,像两张红对联似的。 旁边的小护士着急:“这这这,这怕不是黑社会吧!宋医生,你快去管管啊!” “你怎么自己不去管?”宋秋音纳闷地瞅她一眼。 这种场面就算是帮了江荷,那也会被当成不怀好意,她才没那么傻呢。 小护士不满道:“宋医生,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难道就因为是江主任,所以你才不管吗?” 确实,往常这种事儿都是宋秋音冲在最前头的。 所以周围的人都往她这儿挤,要她来主持公道。 宋秋音转身要走,还被人拦住:“宋医生,你不能不管啊!” 她无语:“人家一没打人,二没喊我名字,你们要找就找正主,找我干嘛?” “江主任是女的,柔柔弱弱的,出来之后被打了怎么办呢?”护士还帮江荷说话。 宋秋音都想翻白眼。 江荷是女的,可能会被打,那她上去就不会被打吗? 这群人都双标成什么样了呀! 好在,扭捏半天后,江荷还是带着沈彦舟出现了。 她梨花带雨,躲在沈彦舟背后,楚楚可怜地说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原来江主任也是二婚啊。”这时才有人道。 “一看这男的就不是好相处的,听说还把江主任给打了,你们看,江主任的手臂和脖子上都有淤青!” “那我支持江医生离婚。” 人群七嘴八舌,全都围过去看热闹。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画面,听着大家的议论,宋秋音那原本打算走的脚步,像是被灌了水泥,比千斤还重。 说实话,她真为自己感到心酸! 同样都是二婚,为啥她和江荷的风评截然相反? 这种不公平的情绪升腾之余,也让她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同时,感觉自己离中心的沈彦舟很远很远。 然而沈彦舟的目光却穿越人群,稳稳的锁在她的身上。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冲她微微抬眉,像是在打招呼。 就在这时,江荷的前夫忽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小江,打你是我不对,可是,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能离开我呢?!” “自从你走之后,我日思夜想,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 沈彦舟冷淡开口:“你没找别的女人,是因为你不能人道,因此而心理变态打老婆,别说得那么好听。” 一句话,直接撕开前夫所有的谎言。 人群也炸锅:“真的假的?” “我的天哪,那江医生也太可怜了吧。” “我就说江主任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离婚的人,她前夫可真不要脸。” 江荷的前夫被当众揭穿,脸色变得有些狰狞:“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胡说八道!” 他冲着众人道:“你们别信他说的话,我只在醉酒之后打过小江一次,而且离婚之前还跟她在备孕!” “江荷!”沈彦舟实在听不下去,“你来说。” 江荷委委屈屈地站出来,还没开口,泪先落下。 沈彦舟见她也说不出几个字,索性将她的袖口卷起,给大家看被打的淤青。 谁知,这淤青的中间,白嫩的手臂处,还赫然有着一点红砂。 “你们快看,江医生的前夫在说谎,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有人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大声叫道。 江荷面红耳赤,连忙放下手。 前夫却被气得不轻:“江荷,你这是彻底不想过了?没门儿!” “现在是新时代,婚嫁自由。”何所长这时也终于赶到,她不愿有人在卫生所里头闹事,只想赶紧解决麻烦。 面对那位前夫,她好言相劝:“你赶紧回去吧,别在我们这儿闹。” 前夫却根本不给她面子,将她使劲甩开。 何所长被甩得踉跄,宋秋音赶紧上前把她扶住,低声道:“所长,这事不是咱们能掺和得了的。” 何所长疑惑不解,毕竟宋秋音平时可是最有正义感的人。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因为那前夫掷地有声的说道:“你们江家收了我一千块的彩礼和三转一响,这是收据,今天这家,你不回也得回!” “什么?”江荷惊呼,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沈彦舟。 沈彦舟微微拧眉,正要开口,却听她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道:“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而且,不只是今天,以后都不会!” “凭什么?”前夫狞笑着上前。 江荷躲在沈彦舟身后:“因为,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前夫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江荷擦了擦泪,哽咽道:“你难道就不好奇,跟你离婚的这些年,我为什么不会被你找到吗?” 第79章 算计与情感 第七十九章 算计与情感 前夫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江荷指责道:“你当初,把我打的半死,还是派出所给我判的离婚,后来仗着我在单位不好调动,三番五次的闹!” “可后来,我跟我的对象认识,他保护我,警告你,这才让我逃离你的魔爪。” 这跌宕起伏的剧情,让吃瓜群众们瞠目结舌,纷纷猜测那人的身份。 “江医生说的是谁啊?” “怕不是编出来诓人的吧?” “可是看她前夫的表情,好像很害怕那个人。” 更多的人没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这闹剧,心中都有各自的猜测。 连何所长都被闹的满心疑问,拉过宋秋音:“小宋,之前我没回来,江医生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沈工啊?” 江荷这时也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极尽得意。 在她的视角,这就是一盘极其自然的翻身仗! 之前宋秋音不是仗着自己有孩子,在沈彦舟面前各种博关注吗? 可她对沈彦舟的了解远远比其他人都要深。 自然也更明白,沈彦舟那藏在骨子里的强烈正义感。 面对被前夫逼迫的她,沈彦舟哪怕是因为之前的流言事件而对她不好的观感,也绝对不会在此时拆她的台。 她的分寸感把握的特别好,句句不提沈彦舟的名字,可是句句都能让人联想到沈彦舟。 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要向沈彦舟隐晦的表明自己的心意,让他困惑,好奇,让他主动地将两人的关系由普通的老同学,转为可以发展的对象! 这时,前夫开口道:“是,那个人是在保护你,可是他保护的你一时,难道能保护一世?” 不等江荷开口,他又凶狠的瞪向沈彦舟:“只是订婚而已,又没有结婚,结了还能离呢!” 江荷这时勇敢的将沈彦舟护在身前,昂首挺胸,却又柔情款款,无比坚定的说道:“不管他能不能保护我,对我的承诺又有多久,我的心都已经属于他了!” 前夫恨恨地道:“那你家里收了我的聘礼怎么算?” “那些东西我会让家里还给你的!”江荷不假思索。 前夫却打量着她和那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的沈彦舟,不怀好意的哼了一声:“江荷,我告诉你,除非有人双倍把那些聘礼还我,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 甩下这话之后,他便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撤离。 卫生所中只留下无数的吃瓜群众,就连病房里头的病人也赶出来看热闹。 “都干嘛呢?赶紧回病房去!”宋秋音的心情有些复杂,转身奔赴工作岗位。 这一声像是把所有人都给惊醒了,江荷紧张到心脏怦怦跳。 若沈彦舟向家里提过离婚,那就证明他已经有了离婚的实力。 她今天当众宣布他是她的未婚夫,沈彦舟肯定会马上向家里再次提交离婚申请! 甚至,那双倍的聘礼,沈彦舟也是抬手就能还掉,让她在前夫面前狠狠的扬眉吐气! 还有宋秋音,刚刚可是见证了全程,想必也会知难而退。 可是,她绝对不能在此时转身,告诉沈彦舟,他就是她刚刚话里话外中意的人。 因为,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绝不会让自己主动示爱,而要让男人看得见,却摸不着,最后低下头颅来询问! 因此,她甚至都没看身后的沈彦舟一眼,就羞涩的往外跑走了。 人群一时没拦住,大着胆子围上沈彦舟:“沈工,你怎么不去追呀?” 沈彦舟冷着脸:“没必要。” 众人莫名觉得他的气压仿佛很低,特别是那眉眼之处的凌厉,好像要把人削成一片片似的。 他一开口,也没人再敢追问了。 沈彦舟回到病房,等宋秋音给他上药。 等了半小时,宋秋音才施施然的过来。 戴着口罩手套,穿着白大褂,头上还有帽子,遮挡的严严实实。 活像他是什么细菌培养皿,需要隔.离接触。 宋秋音看见他板着一张臭脸,也不敢多问。 毕竟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因为江荷被欺负才生气,还是因为想报复她而生气。 也许两者皆有。 现在的事态很复杂,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江荷在离婚之后一直跟沈彦舟有接触,甚至还是在沈彦舟的帮助下才能够成功的离婚,开启自由生活。 如果不是婚约的存在,可能他们俩一起了。 她宋秋音呢,虽然平日与人为善,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但在这个故事中起到一个梁祝中的马文才,牛郎织女中的王母娘娘,爱情路上的绊脚的作用,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问清楚沈彦舟为什么亲她。 不过在拆绷带的时候,她就把这些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毕竟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得先做完工作。 沈彦舟一忍再忍,见她好像只关注绷带和伤药,分给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扯痛了?”宋秋音打量着伤口,专心致志,“恢复的很好,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你很希望我出院?”沈彦舟冷冷问。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男人那脸上的霜雪犹如万古不化,心情似乎比刚才在大堂的时候还差。 出于职业本能,她答道:“当然,希望你早日康复嘛。” “我看不像。”沈彦舟独断的下定论。 宋秋音挑眉,被激起几分情绪:“你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 “只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沈彦舟冷冰冰开口,“毕竟你为了逃离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她:“也许给我诊治,也只是为了让我赶紧完成项目,离开这里,还你自由,不是吗?” 宋秋音眸中掠过一丝心虚。 沈彦舟报以冷笑。 她给他缠好绷带,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沈彦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是……”宋秋音给了个转折,认真解释,“这只是很小一部分,沈工,我们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不要因为私人的感情,影响你对我专业素养的判断。” 沈彦舟冷静地看向她,松口道:“宋医生的专业素养,我自然是肯定的。” 这一瞬,宋秋音竟有些欣慰。 但男人的话语下一刻又咄咄地逼过来:“可如果真有所谓的私人感情,作为我的合法妻子,你是不是不应该袖手旁观?” 第80章 不称职的丈夫 第八十章 不称职的丈夫 宋秋音心头咯噔一声。 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拿这件事情向她发难。 她说的私人感情很明显是指偏见和矛盾,可他说的私人感情却直指夫妻之间的情感。 可刚跟江荷在人前扮演未婚夫妻的沈彦舟,现在应该抓紧时间跟她离婚,怎么会想到跟她讨论夫妻间的情感? 这不合理呀。 更让人觉得心慌的是沈彦舟的眼神—— 简直像是要活吞了她似的。 这手上还缠着绷带,就凶成这样,若是真痊愈,还不得把她…… 可能是看出她眼底的害怕,沈彦舟的语气微微放缓:“刚才,为什么不过来?” 宋秋音方才被丢在了人群外头,眼睁睁看他们男女主情投意合地演大戏。 现在,又要被他连吓带审问,心里忍不住有些生气。 那种心酸的滋味也更严重了。 她没像刚才一样解释,而是抱起手臂,不满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过来呀?” 明明是这几个人在给卫生所惹事儿,而且能自己解决,关她啥事儿啊? 沈彦舟深吸一口气,他怕自己被她给气死。 他道:“江荷刚才拿我当靶子,你不生气吗?你是我老婆!” “喂,不要乱叫啊。”宋秋音被喊得面上发烫,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蹦出来这么一句。 沈彦舟拧着眉,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老婆,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污蔑我?” 宋秋音张了张口,感觉自己非常冤枉,难不成就因为还没离婚,所以她得承担起给他扮演老婆这种责任吗? 沈彦舟平时看起来也没这么封建啊! 还有,污蔑是什么意思? 她反驳:“你上赶着给人家当未婚夫,我可没污蔑你!” 沈彦舟无奈:“我是被赶鸭子上架,你看不出来?” 宋秋音想了想,刚才他好像确实一直望着自己,而且所谓的未婚夫妻也都是江荷在说,他没应,甚至在江荷靠近的时候有微微后退的动作。 不过因为江荷已经那么说了,他当场反驳的话,无疑是把江荷推入危险的境地,所以进退两难。 见她被怼得说不出话,沈彦舟这才感到解气几分,往后靠了靠,道:“过来!坐下说。” 等宋秋音磨磨蹭蹭地坐过去,他才舒展眉头,道:“卫生所扩建,也会扩招几名医生,你之后几天,安心陪我,也好好反思错误。” “那不行。”宋秋音本能的反对,“我要先干好工作,不会把时间花费在陪你上。” 沈彦舟的气压又有些低。 她险些以为他要发火,但他只是冷淡道:“随便。” 这随意的态度,好像提出要她陪他的不是他一样。 宋秋音忍不住看他一眼,发现他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自己,又收回目光。 她想了想,发现话题偏移,理清思绪,跟他强调:“刚才你出面帮江荷解决麻烦,不应该指责我袖手旁观,因为就算我过去也不能够把事情给解决,而且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 “为什么?”沈彦舟反问,“那别人以后都误会我怎么办!” 宋秋音随口道:“误会就误会呗!” 沈彦舟一哽:“嗯?” 宋秋音也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误会你又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你跟我离婚的话本来就——”要娶江荷。 沈彦舟瞥她一眼。 宋秋音有种自己再说下去就会激化矛盾的直觉,于是闭嘴:“就说到这吧,我要去上班了。” 临出门前,她又默默道:“我没有什么好反思的。”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沈彦舟坐在病床上,怀疑人生。 宋秋音明明那么珍视那块怀表,也那么喜欢小宝,还跟江荷有过冲突。 可这样爱憎分明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在江荷出现时,频频的选择忍气吞声。 甚至,就连江荷暗暗的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也没有半分出头的打算,而是冷眼旁观。 难道他这个丈夫真的当的有这么不称职? 可是他方才跟江荷出去的时候,就一直在寻找她的身影,一直在等待她走过来。 他与江荷之间的界限,一直以来都很分明。 他的注意力究竟放在谁的身上,她感受不到吗? 上午江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满卫生所都在八卦,事情还传到了外头。 何所长也打听了一下,发现基本都集中在江荷的桃色新闻上,没有影响到卫生所的声誉,便不再管。 整理资料的时候,她暗暗庆幸:“小宋啊,多亏你拦着,你是不是早知道沈工会出面处理?” “我哪能猜到。”宋秋音自打从病房出来就有些心烦意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想。 女主有男,男主肯定会出来英雄救美的。 何所长又庆幸道:“还多亏你之前跟江荷那一闹,否则的话留这么个祸害在咱们卫生所里,不得天天鸡飞狗跳。” “可不敢这么说。”宋秋音关上门,怕别人听见。 何所长奇道:“你性格怎么变沉稳了?这次江荷这事情肯定不简单,没准就是要给沈工逼婚呢。” “确实是像。”宋秋音思索起来,“那沈工不就要离婚了?” 何所长肯定的点头:“江荷一个正经三甲医院的医生,没名没分的给人当什么营养师,不离婚能收场吗?” “没想到你平时古板,看人这么精。”宋秋音再度意外。 何所长无奈:“我也不想看!这些人情世故比工作繁琐多了,只是他们闹得鸡飞狗跳,卫生所的工作也不好进展。” 她叹了口气,道:“对了,明天会来几个新人,你把他们的资料看一下,准备新人培训。” “好。”宋秋音应声。 这个消息她刚刚从沈彦舟那里得到过,所以并不意外。 无论哪个时代,医生都是紧缺资源,所以这次来的几个医生也并没有专业的医学生,而是本来没有编制的大夫。 这些大夫大多出身不高,或是家传的医术,或是多年赤脚大夫,也有因为家里长辈是医生,自己也找不到工作,所以便在医院谋职位的。 他们这小卫生所扩招,招的就是这样的人,之前的周大夫也属于这一列。 想到这,她开口问:“周大夫呢?不回来啦?” 第81章 合作 第八十一章 合作 “他呀,运气不好,眼看着快支援完,昨天却碰上严查,竟然查出偷奸耍滑,还骚扰女同志!” 何所长说到这,直摇头:“其实他只是有色心没色胆,也就油嘴滑舌,也不敢真干什么,但终归犯纪律,就被抓去处罚了,不改好这个臭毛病,不准回来。” 这结果真是大快人心。 宋秋音真心实意地道:“干的漂亮,这种人就该严查。” 今天中午是何所长值午休的班。 宋秋音忙着工作,连午饭都是在档案室吃的,整理完手头那部分资料,在回宿舍的走廊上撞见了陆安和。 看见他,她立马就想起昨晚的尴尬情形。 由于昨晚到今天她忙得晕头转向,连觉都没睡好,更没空调整心情,所以也不想面对他。 她便蹑手蹑脚准备偷偷绕过他回去。 谁知走到陆安和背后的时候,他转过身,把她抓了个正着。 “秋音!”陆安和仍是那副温润笑容,向她晃晃手里的两个白煮蛋。 既被抓住,宋秋音更不好拒绝,只能走过去,跟他坐在台阶上一起吃:“你在等我啊?” “嗯。”陆安和把蛋壳敲碎,温和道,“等了好久呢。” 宋秋音感到那种难为情和愧疚的感觉又泛上来。 陆安和在她无措的前一秒开口,稳稳的接住她的情绪:“其实没什么,我等会还能睡好午觉,睡眠质量很好。” “那就好。”宋秋音松了口气,也给鸡蛋剥好壳。 陆安和等她吃完,又拿出两个保温杯,其中有一个是从她的办公桌上拿的, 宋秋音竖起大拇指,表扬他的细心。 陆安和含笑道:“我爸妈刚寄来蜂蜜,你要是喜欢,我等会儿给你泡蜂蜜水。”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宋秋音忍不住问道。 陆安和失笑:“当然不会,都只是随手做的事,你明白我的性格的。” “那倒也是,你对谁都这么好。”宋秋音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歪了歪头,“那昨天的事儿,你想好没?也要帮我吗?” “嗯,当然了。”陆安和稳稳地点头,“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挟恩图报,我不是那种人。” 他这人总有种让人袒露真心的魔力,宋秋音坦诚地道:“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才不忍心欺负你。” 陆安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前后交谈五分钟都不到,两人便各自回宿舍补觉,哪怕是外人看见,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可造谣传谣的空间。 因为陆安和本来就是个人尽皆知的温柔性格。 有他的承诺,宋秋音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底气。 眼下伪造小宝的身世是不可能的,想要打赢离婚官司,就只能走法律程序,请律师。 现在这个年头,连离婚都少见,律师这种东西若没有人脉也接触不到。 小县城里能找到的所谓律师,大多都是草台班子。 她在计划本上写了写今天的总结,安然入睡,不过可能是因为睡得太香,所以等睡醒的时候十分不愿起床。 而沈彦舟那边,一整个中午都没睡。 午休的时候,他问:“宋秋音呢?” 方伯回道:“似乎在档案室加班,要把她给叫过来吗?” 沈彦舟抿唇,看着桌上多了一人份的饭菜生闷气:“不用!” 要是打扰宋秋音工作,她非得揍他不可。 工作工作工作,每天就知道干她那破工作。 他有点恼:“真不知道她那工作有什么好干的。” 方伯现如今也猜不到沈彦舟的心思,只因他虽办事得力,但是终究不是年轻人,且一生未婚,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他提议:“少爷……” “又不是旧时代,叫什么少爷!”沈彦舟恼道,“以后全都叫我沈工。” “知道了。”方伯改口道,“老李那边说让您见江医生一面。” “不见!”沈彦舟正因为江荷今天早上的过分举动而生气,怎么可能与她再见。 他吩咐道:“赶紧把她的前夫给打发了,再把她送回京去!” 原想着江荷能让宋秋音吃醋,谁知道宋秋音那个木头半点也不开窍,居然还跟他说不要公开他们的关系。 方伯又递来一封简报:“这是您要的调查流言的报告。” 沈彦舟翻开才瞧了一面,便大皱眉头:“我与江荷的流言怎么会传的这么广?” 方伯谨慎道:“可能是她与您比较相配,说来也不知为什么,江小姐虽然门第不高,但气质独特,走在您的身边,就让人觉得是天生一对!” 沈彦舟眉头皱的能打结,还带着淡淡嫌弃:“那宋医生呢?” “宋医生什么?”方伯关心地问,“您的手又疼了吗?我这就把她叫来。” 沈彦舟板着脸把流言报告合上:“我与宋医生,站在一起像什么?” 方伯不假思索:“死对头。” 沈彦舟原想发火,但想到这几天情绪起伏不定很是反常,便将这火气按下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再看这份气人的流言报告:“去澄清流言,但不要透露宋秋音是我夫人的身份。” 等方伯走后,沈彦舟不由得又想起一件恼人的事情。 今天上午,若宋秋音识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夫妻俩一起给江荷撑腰,既可以伸张正义,又可以澄清全部流言,何须这么麻烦。 两个小时后,来到宋秋音的上班点。 但直到两点半,她也没来病房。 沈彦舟大为不满:“去问问宋秋音,为什么迟到偷懒?” 方伯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夫人说她没偷懒,您的伤情转好,等吃晚饭的时候再来给您换药。” 方伯第二次来问的时候,宋秋音刚查完房,回档案室细细查看新人资料。 听见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小护士问问题:“进。” 方伯的嗓音响起:“沈工问您,今天什么时候过去吃晚饭,他最多只等到五点半。” 让人等着也确实不礼貌,而且宋秋音其实也想陪儿子吃饭。 而现在卫生所里人人都忙得团团转,只有沈彦舟比较适合接小宝。 第82章 和平交谈 第八十二章 和平交谈 让小宝到沈彦舟的病房里头吃晚饭,是宋秋音权衡再三的结果。 面对孩子的事情,她从来不意气用事。 首先,沈彦舟对亲近小宝这事很执着,而小宝也很亲近这位叔叔。 所以,如果她因为之后要争抚养权,就强行拒绝一起吃晚饭,恐怕会导致他和小宝都生气。 其次,她现在确实很忙,没空带小宝。 沈彦舟说她眼瞎心盲,可是她看得出来,比起在自己身边孤零零的呆着,小宝更喜欢在放学后找空闲时间多的沈彦舟。 最后,沈彦舟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小宝自己是他的父亲,可见很在意小宝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个家伙虽然总是冷冰冰的,还老跟她吵架,但确实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在病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桌上还有本儿童心理学。 宋秋音不认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情分,但很肯定他与小宝有天生的父子羁绊。 这次突然不离婚,没准除了想报复她之外,就是因为考虑到小宝难以接受,才做出的决定。 所以,只要她不闹,他就会好好待小宝。 而他们两个身为成年人,也理应给小宝一个和谐的环境,不让小宝为难。 综上所述,她便点点头:“好,今天要麻烦你们接小宝放学。” 方伯答应的很爽快,而且也是理所当然的姿态。 可能在他们的心里,小宝是沈家的血脉,本来就应该归沈家人。 只有宋秋音是个外人,需要防备和指责。 宋秋音目送他离开,继续投入比这些人际关系要简单得多的工作中。 下午,小宝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闯进病房:“沈叔叔我回来啦!” 看见可爱的儿子,沈彦舟的眉头瞬间舒展:“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因为伯伯跟我说啦,等会儿叔叔和妈妈要跟我一起吃饭!”小宝高兴地叉着自己的小腰,“小宝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子,所以叔叔和妈妈都喜欢我?” “当然了!”沈彦舟含笑把书本放一边,低头招手时,小宝捧着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沈彦舟的心痒痒的,也亲他一口。 小宝忍不住傻笑:“嘿嘿嘿,叔叔亲的时候和妈妈亲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彦舟被勾起几分好奇。 小宝指着他的脸笑道:“叔叔你有胡子,扎得我的脸痛痛的!” 宋秋音进门的时候看见沈彦舟正对着镜子刮完最后一点胡子,放下剃须刀。 她忍不住纳闷:“你胡子也不长,这么爱美?” 沈彦舟瞥她一眼,没好气的指指小宝:“你儿子,说我胡子扎他,不肯跟我亲近。” “真的假的?”宋秋音下意识质疑,因为感觉他亲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扎人的触感。 等她发现自己联想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彦舟似乎跟她勾起同样的回忆,望着她的眼神渐渐幽深。 他看的地方是她的嘴唇。 她的脸腾的红了:“死流氓!看什么?” 沈彦舟的眼神恢复平日的冷淡,身子微微往后靠:“宋医生,麻烦冷静点,别在孩子面前做坏榜样。” 宋秋音瞪他一眼,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方伯已经把今天的饭菜摆上,小宝的口水流了三丈长,开心道:“叔叔,你坐我的左边,妈妈你坐我的右边!小宝今天也要坐中间!” “都学会分左右啦?”沈彦舟称赞。 宋秋音虽然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跟他谈谈,但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想被小宝看出自己的情绪,便道:“那当然,我儿子可是小神童!” 方伯连连点头:“我们家少……沈工也打小就是神童。” 小宝天真的说道:“叔叔,今天伯伯一直说我跟你长的很像,是真的吗?” 宋秋音没想到连沈彦舟都没说,手底下的人却多事,有些不悦的给小宝夹了一筷子菜,道:“别乱说。” 沈彦舟闻言,看她一眼,脸色微冷:“方伯,你出去。” 饭桌上两人还能保持基本的和平,等吃完饭后,宋秋音给小宝温柔的擦了擦嘴巴,然后把他抱到外头,笑盈盈道:“方伯,有劳你带小宝出去玩半小时。” 小宝刚吃完饭,肚子饱饱的,还有点晕碳,呆呆地问:“妈妈,为什么要方伯带我出去玩呀?我想跟你们玩。” 宋秋音柔声道:“妈妈要跟叔叔谈事情,小宝最懂事了,出去玩会儿好不好?” 小宝听话地点点头。 宋秋音又掏出五块钱,塞给方伯:“我们家小宝虽然早慧,但希望您少跟他说大人的事情,他很单纯,玩点小孩子的东西就够了。” 这是在暗示方伯不要再说关于任何小宝身世的话。 方伯自然不敢应承,朝病房看了一眼,看见沈彦舟微微点头,才道:“好,您放心。” 两人在门口的对话,并没有避着病房里。 所以宋秋音关上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面对沈彦舟冷脸的准备。 谁知直到她走到病床边,他都没有发难。 若他跟她吵,她顺嘴就怼了。 可他态度捉摸不透,她便踌躇着措辞。 直到沈彦舟淡声问:“怎么不坐?” 宋秋音坐下,两手放在身前合握,道:“我今天要加班,你带小宝睡。” 沈彦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宋秋音想了想,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 令她愣住的是,沈彦舟竟然也在同时开口:“关于我们两个的婚姻生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宋秋音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好像越来越冷,威势也越来越强,开口时难免带了局促:“我们两个……还有婚姻生活啊?” 沈彦舟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 宋秋音脑袋还没想好,话已经溜出来:“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离婚前的虚伪交际,还有你们一家准备报复我……这种关系。” 沈彦舟道:“还是排比句,挺有文化。” 这话说得很平淡,甚至还带着赞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生气了。 第83章 你只喜欢小宝 第八十三章 你只喜欢小宝 宋秋音憋了半天,道:“你这话让人没法接。” 沈彦舟问道:“因为你的回应里满是逻辑错误,宋同志,你是否存在固执己见,不愿直面现实的问题?” 宋秋音的眼里带了点疑惑:“你这是在骂我吗?” 听这话,是在怼她,但是他的目光又很清正,语气也很平和。 沈彦舟那张俊俏的脸上没有怒气,但仍然让人猜不透想法,分明是张非常可靠的脸,却让人读不懂情绪。 他指正她的逻辑问题:“我们家从未做出过报复你的举动,而且我已经收回离婚申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秋音双手摩挲着,说出自己的看法:“自从我回来开始,你不就一直想找我算账吗?装什么?” 沈彦舟调整自己的姿势,离她更近,更方便讨论:“那是因为你逃避在先,欺骗在后,我是人,当然会有怒气,也就是你口中说的算账。” “那不就是看见我的罪行,想报复我?”宋秋音抬头,有些生气的看他,“你耍我,明知道我时间紧张,还故意绕文字的圈。” 沈彦舟无奈:“没有,我若想报复你,应该做的是马上离婚,带走小宝。” “我不会让你带走小宝的!”宋秋音敏感地反驳,“小宝是我生的,我养的!” 一阵沉默。 沈彦舟的目光沉沉:“所以你只喜欢小宝,不喜欢沈家,也不喜欢……那只怀表。” 终于谈到这一步,宋秋音像是卸下心中大石,有种豁出去的坦诚:“对!” 沈彦舟凑近了些。 面对这张放大的脸,宋秋音本能的咽了咽口水,忐忑地道:“你干什么?” “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沈彦舟只是凑近探究地瞧了会儿,不知得出什么结论,又退回安全距离。 他总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离婚,也不肯公开关系。” “对。”宋秋音说完之后,立马观察他的反应。 沈彦舟好像没有特别生气,只是板着脸,像是受到什么冲击。 她想了想,问:“你刚才说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想跟我过面和心不和的婚姻吗,那样不论对孩子的成长,还是对于我们两个人本身,都不好!” 沈彦舟沉默良久,道:“不是。” 宋秋音攥紧自己的手,又问出那个让她睡不好觉的问题:“还有,你昨天为什么亲我?” 这次沈彦舟回答的很快:“讨厌你。” “啊?”宋秋音错愕。 沈彦舟望着她,脸色变得很冷漠:“报复你。” “可你刚刚还说没报复我。”宋秋音指控他前后不一的口径。 而沈彦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着陌生人。 被他这样看着,宋秋音的心里不知怎么也有点难受,大概是因为多日的相处,早就让两人产生了比普通医患关系更强烈一些的情谊。 她不适应这样骤然被撕裂的关系,哪怕这情谊只有一点,在她心中某处,这也是珍贵的。 不过这样的局面,她早已想象到,事实上把事情说开之后的沉默,似乎比两天以来的争吵要更体面,更像成年人。 沈彦舟冷冽的嗓音像是带霜的风,冲她刮过来:“话说完了?出去。” 宋秋音更加难受,她攥紧手,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桌上找出那本儿童心理学:“我希望,在我们离婚之前,都能在小宝的面前保持基本的体面和睦,如果你一定要跟我争夺抚养权,那我的胜算虽然很小,可是……” 想到可能跟小宝分离的画面,她哽了哽,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可是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听说争夺的时候,法官会问小宝的意愿,我希望在这之前,我们两个能够选择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让小宝有个心理接受的过程,然后再做出他自己的选择。” 只要开始争夺,只要小宝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死,而是活着,哪怕不清楚他诞生时的那些恩怨纠葛,对孩子的心灵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宋秋音很想做一个好妈妈,但是终究事与愿违。 她的眼泪滴下来,温热的,沈彦舟本想给她拿纸巾,可她的热泪却滴在他的虎口。 像要把人的心里都烫出一个洞。 宋秋音也只掉了两滴泪,便很理智地起身走人,不准备用卖惨这种方式博取什么利益。 一方面是原主有前科,卖惨只会让沈佳觉得她更加无理取闹。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残留些可笑的自尊,总是固执的不愿意暴露自己的伤疤去挽留别人。 她走之后,病房里头再度变得空空荡荡。 沈彦舟将没送出去的纸巾揉在手心,望着那紧闭的门,面无表情:“这屋子怎么这么冷?”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着的脸慢慢放松下来,眉头却不见舒展,尽是无奈:“明明是你要离婚……” 虎口上的泪滴好像越发滚烫,昭示着他刚才是如何以强凌弱,逼得强势的宋医生直掉眼泪。 非离婚不可吗? 他想,他也不是非宋秋音不可,当初这场婚约,本就是她在强求,他也从未回家,满心厌恶。 可是宋秋音要离婚,他愿意吗? 宋秋音在档案室忙到很晚,可能人在有外部压力的时候,就会格外觉得工作反而是清闲的地方。 “小宋,我下班了啊,儿子还等我回去吃饭。”何所长招呼了一声,“你家小宝没来哭着找妈?” 宋秋音低着头,掩住面上几分苦涩:“他啊,上回我回家的时候尝着甜头,都爱跟沈工睡。” 与其被小宝眼巴巴的问,为什么不能跟沈叔叔一起睡觉,还不如借着工作的由头,三个人都少去拉扯,都省心省事, “沈工人也挺好,可惜被江荷逮中。”何所长啧啧两声,很有几分抱不平的意思,但也没有多说。 临出门前,她嘱咐道:“也别加班到太晚,别挂着两道黑眼圈接新人。” “好嘞。”宋秋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羡慕。 今晚的月色很亮,她往宿舍走,才发现自己的宿舍里头灯还亮着。 一打开门,嘴先被捂住。 第84章 你怎么在我屋里? 第八十四章 你怎么在我屋里? 宋秋音心脏紧缩,吓得冷汗直冒,险些以为宿舍有贼。 等看清楚那“贼”的面貌,呜呜地挣扎起来。 沈彦舟低声道:“别喊,不然吵得大家都来瞧,怎么收场?” 宋秋音这才不挣扎,沈彦舟也松开手。 她皱眉问:“你怎么在我屋里?” 沈彦舟指指床上的小宝。 小宝已经换好睡衣,抱着布老虎坐在床上,很热情地道:“妈妈快看。” 宋秋音看清楚房里的情况,险些两眼发黑。 原本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房间,现在被放置了两张单人床,合在一起。 沈彦舟低声道:“你别着急,我不是要逼宫的意思。” 要是沈彦舟态度强硬,宋秋音这会儿早就一个巴掌呼上去。 可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和小宝热情洋溢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满腹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彦舟先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原本没剩多少的保温壶里被灌了满满的热水,凉水壶里也是满的。 小桌上的瓜子点心糖果盘满满当当,填充了葡萄干杨梅干。 她累了一天,在这样的环境里,神经竟感到难得的放松,但仍然保留着基本的警惕。 沈彦舟坐在她对面,目光沉沉的望着她,随后拿出一个笔记本。 上头写着一行字:我知道你想离婚。 小宝傻乎乎的问:“你们俩在干嘛呀?” 她在笔记本上写:既然知道要离婚,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房间?你不会准备睡这吧? 他回:只要一天没有离婚,我们就是正当夫妻关系,你亏欠我,要补回来。 她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撇了撇嘴,写了很大的两个字:小气! 他又回:小宝本来很护着你,不肯我住过来。 宋秋音心中涌现一股暖流,想了想,放下笔,问:“你怎么说服小宝的?” 说着,她面色不善地看了眼自家熊孩子。 看小宝现在那活泼兴奋的样,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把亲妈给卖了。 她累死累活,忙里忙外,全都为着小宝,小宝倒好,一点都不知道她的苦心,还引狼入室! 沈彦舟还未开口,小宝便得意地道:“因为沈叔叔把你们的结婚证给我看啦!” “什么?”若非宋秋音性情沉稳,险些惊呼出声。 沈彦舟把小宝抱进怀里,等他跟宋秋音说。 这小子说话比老子说话管用。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道:“妈妈你就不要瞒着我啦,沈叔叔说你生他的气,所以才把小宝带走,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有小宝的存在,所以不是故意不要小宝的。” “现在,沈叔叔终于找到了妈妈和小宝,他想好好照顾我们,可是不方便公开关系,所以我们三个都要对外面保密!” 宋秋音仔细观察着小宝,发现他的情绪并没有受影响,但心中仍然并不高兴。 她在笔记本上写:我今天下午的话你没听见吗?为什么要突然告诉小宝! 沈彦舟回复:正是因为考虑清楚,才做此举动,既然小宝迟早要知道,那便给他多些时间缓冲。 宋秋音抿唇不语,木已成舟,她能说什么? 小宝敏锐的察觉到妈妈的情绪:“妈妈,你不开心吗?” 宋秋音瞧着他,又瞧了瞧房间,叹气:“房间本来就小,还挤了两张床,谁能开心的起来?” 小宝嘿嘿傻笑:“小宝开心!沈叔叔也开心!” 宋秋音真想揍他的小屁股。 她冷脸看沈彦舟:“既然都敢背着我告诉小宝结婚的事儿,你怎么不干脆让他叫你爸?” 男人坐姿很板正:“这不是要经过你同意吗?” 小宝用力点头:“妈妈是一家之主,要经过妈妈同意!” 没想到沈彦舟表面上看起来不通人情,办起事儿来却很会。 这一招软硬兼施,抱着孩子来给她戴高帽。 她本就不想在小宝面前制造紧张氛围,也知道小宝从小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又怎会狠心不让孩子喊爸? 因此,她想了想,道:“不准在别人面前喊,私底下喊两声得了,否则影响我工作。” “好耶!”小宝在沈彦舟怀里一阵咕蛹,乐的找不着北。 宋秋音感觉自己需要好好冷静冷静,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同时也不想自己在思考的时候挂脸,让小宝看着担心。 因此,她便抱着盆出门洗漱。 其实仔细想想,沈彦舟做的这件事情也算不上出格。 他很关爱小宝,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现在就开始布局,一点一点把真相透露给孩子。 除此之外,他本来就是孩子生父,被欺骗五年后,无论是要她履行做妻子的义务,还是要恢复自己身为父亲的身份,都是合理的诉求。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跟他有什么亲密举动,能够接受他搬过来住,完全是因为清楚沈彦舟的人品和性格。 沈彦舟很厌恶她,也不喜欢接触女人,又根正苗红,这样的举动,也不过是像小孩子撒气般,吓唬她而已。 现在深更半夜,她要是跟他吵起来,确实不合适。 若将他激怒,把这些年的事情抖个干净,她在这卫生所里头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从上次沈家的遭遇来看,沈家怕不是巴不得将她打包回去,关在家里头,让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地弥补过失吧! 说来说去都怪原主,要不是原主干出这样的事,她也不至于理亏。 宋秋音没有内耗自己,想清楚这件事儿的利弊之后,便回了房间。 这卫生所的宿舍本就是给交流会等有外客到来时备着的,起到的是省去宾馆住宿费的作用。 除了宋秋音这种外地来的之外,也没有人住。 只有何所长偶尔会住。 宋秋音和沈彦舟一人一床被子,小宝睡中间,想钻进哪个被窝就钻进哪个被窝。 气氛有些沉默,她虽然想得清楚明白,但真正与人睡在一间房,难免失眠。 好在,沈彦舟也同样睡不着。 表针滴答滴答来到凌晨两点钟,小宝睡得口水长流。 没有了孩子活跃气氛,房间里更显尴尬。 第85章 一起失眠 第八十五章 一起失眠 沈彦舟躺的板板正正,瞧着天花板,活像是天花板长出花似的。 宋秋音无意间看到他这样,冷笑一声:“某些人呢,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彦舟瞥她:“什么意思?” 宋秋音侧过身子,笑吟吟道:“你和你爸妈一样,都只能想出这种方法对付我,要是换成别人家闺女,肯定急得直哭。” 沈彦舟也侧过身子,被勾起几分好奇:“我爸妈怎么对付你的?” “说什么要我履行儿媳妇的职责,给他们端茶倒水呗,还让我住新房。”宋秋音想到这儿,噗嗤一乐。 “笑什么?”男人嗓子里带着不解,“他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秋音神气地挑眉:“不是做的不好,是太有礼貌了!你们一家人能想出的主意也就这么点了。” 房间里早就熄了灯,月光亮亮地打进来,两个人都无法瞧见彼此具体的表情。 她说完,就听男人冷淡地吐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宋秋音左右也睡不着,便解释道:“你看嘛,叔叔阿姨让我给他们端茶倒水,但是也不想想你们沈家物质条件有多好!我睡那大房子,又被好吃好喝招待着,怎么着也不算吃亏啊!” 他顿了顿,像是被点破什么,恍然:“你是这么想的,难怪……” 难怪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住过来。 他搬东西的时候,是憋着火气的,原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却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失眠到现在,只有一半是睡不着,还有一半是想不开。 这时宋秋音又道:“还有你住过来这事儿,就更搞笑了,这事儿要是被发现,你自己的名声也受影响,往后娶老婆肯定更坎坷!所以你就不可能让人发现。” “那不让人发现,又带伤帮我哄孩子,除了气着自己以外,还能干啥?” 说完,宋秋音觉得自己仅存的尴尬慢慢消失,打了个哈欠:“所以啊,我劝你们一家别折腾,你还年轻力壮,找个新媳妇儿再生一窝孩子不是难事儿,何必跟我抢一个小宝呢?” 说完,她还宽慰他:“你那地方虽然受伤,但是我检查过了,不会影响生育功能的!” 原著的结尾是江荷怀孕,所以她就算不检查,也很笃定这一点。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沈彦舟恢复原本的姿势,躺在床上,失眠却更加严重。 好消息是,宋秋音很信任他们一家的人品。 就连他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好像也半点不担心。 坏消息是,她把他连身带心检查得彻底,却只想把他推出去,跟别人生孩子。 怎么这样? 沈彦舟想不明白。 难不成他就真比不上那个陆安和? 想到中午看见的画面,他的脸色冷下来。 第二天宋秋音起床的时候发现沈彦舟已经离开,想必是趁早回病房,不由得暗笑。 该!这人自以为在报复她,结果自己要摸黑趁早地溜回病房,就跟蹑手蹑脚的情夫似的。 这不光彩的经历,被按在沈彦舟身上,被她亲眼见证,她想到一次笑一次! 做早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鸡蛋没了,正找着,睡眼惺忪的小宝踩着鞋,从白色的塑料袋和黄色的油纸包里摸出鸡蛋,递给她。 两人大眼瞪瞪小眼。 “哪来的?”宋秋音问,“家里原先的蛋呢?你俩昨天晚上吃啦?” 小宝摇摇头说:“爸送给陆叔叔了,还跟我说以后有啥想吃的就去问他,别问别人要。” “这样啊……”宋秋音想了想,问,“那他没把咱们关系的事说出去吧?” 小宝摇头:“没有。” 但是就算沈彦舟没开口,代她把东西送出去,本身也就是一种主权的宣示。 宋秋音心里沉甸甸的。 小宝歪着头,安静的看她忙活,忽然抱住她的腿蹭了蹭:“妈妈,你有了沈叔叔,不可以再跟陆叔叔玩啦。” 宋秋音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沉思片刻,才道:“你知道的,妈妈跟沈叔叔没有什么感情,否则也不会带着你离开五年,是不是?” 小宝的眼神有些失落。 宋秋音把他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又亲了亲他的脖子:“这些道理,妈妈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小宝小声地说:“记得,妈妈说小宝虽然没有爸爸,但是妈妈会永远爱小宝,比世界上任何人爱小宝都要多。” 宋秋音揉揉他的头,温和开口:“妈妈知道,自己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要忙工作,不能很好的照顾小宝。所以沈叔叔想来帮忙照顾小宝的话,妈妈也同意。” “可是那样还是跟别人的爸爸妈妈不太一样。”小宝静静地仰头看着她,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沈彦舟。 安静,甚至带着些沉稳。 宋秋音心疼他的懂事,哄道:“不过沈叔叔不讨厌小宝,而且很喜欢小宝,所以你一样可以得到爸爸和妈妈的爱哟。” 小宝忽然问了一个远超于自己年龄的问题:“那等爸爸有了后妈,妈妈也结婚了,大家还这么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对于5岁的小朋友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眼泪已经坠在了眼眶里。 “当然了,只听说过有虐待孩子的后妈,哪听说过虐待孩子的后爸?” 宋秋音说完,又觉得这样的叙述不太好,若是被沈彦舟听见,八成又要觉得她在给他上眼药。 所以,她又对小宝多加一重保证:“而且妈妈可以跟你承诺,只要你不喜欢,妈妈就一脚把其他人给踢开,绝对不再婚!” “真的吗?”正如宋秋音所料,骤然接受这么多信息的小宝,果然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安全感。 连听见妈妈的保证,都开始反问质疑了! 宋秋音果断道:“当然啦!你看,妈妈这么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独立生活?又不需要别人养!” 小宝想想确实是这样,破涕为笑:“太好了,我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妈妈!” 外头飘着毛毛小雨,一大一小穿着雨衣打着伞,往托儿所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