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恶毒女配,清冷太傅宠她如宝》 第一卷 第1章 我是长公主 晚上十点钟之后的京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隔壁工位的肖莉递过来一瓶酸奶,与蔡明明打个招呼也下了班。 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下蔡明明一个人。 蔡明明将被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掩了大半张脸的脑袋从电脑面前缓缓抬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抬眼一看时间,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蔡明明手握着酸奶轻轻举起仰头一口,再缓缓踱步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 新写的代码,运行总会出现bug,今晚只怕又是个不眠夜。 蔡明明又站了一会才重新回到工位上,没有启动电脑,反而掏出手机打开了小说软件, 刚好正在追的小说更新了最后两章。 这本小说她已经追更两月了,剧情十分对她胃口, 尤其是在女主角被女配害死的时候,她还破天荒地伤心了一把。 如今总算是要完结了。 蔡明明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偏着脑袋吸溜着酸奶, 准备看会小说清醒清醒脑子再继续改这该死的代码。 随着字面一行一行地规律移动,蔡明明感觉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 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蔡明明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叫她, 一声又一声,十分急切…… “蔡明明……快醒醒……蔡明明……” …… “长公主……快醒醒……长公主……大事不好了,谢太傅来抓您了……” 年华在婢女春雨的一阵阵摇晃下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她无助地捂着脑袋,看着面前毫不相识的一个丫头,满眼迷茫地问道:“谢太傅是谁啊?为什么要来抓我?” 春雨见年华还在磨磨蹭蹭,心里别提多急了:“您还有哪个谢太傅?不就那一位谢澄谢太傅吗?” “我的长公主,您快些起来,要是被谢太傅抓到您夜半出宫,宿在花楼。定不止罚您抄书了。” 春雨劲大,一把将年华从床上拖起身来,整理衣饰,还不忘从一旁拾起掉落在枕边的一张素白色水波纹刺绣缎遮面,覆于年华脸上。 年华直至站起来才稍稍清醒一些, 绕过脚下躺的横七竖八、衣衫不整的舞女、舞男与乐师,满眼的不敢置信! 自己不是在公司加班吗?这是干到哪来了? 公司什么时候承包给剧组拍戏了吗? 还冒出了来抓自己的,叫什么谢澄的谢太傅! 她什么时候认识什么谢澄啊?这都哪跟哪啊? 等等! 谢澄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年华任由春雨拉拽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门口疾步走去, 春雨伸手将门打开时,年华脑子里还在回想,她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一定是…… 全然没看见朝她面门凌空而来的一支利箭, 眼看年华就要脑袋开花,那箭却不知被哪里来的石子撞偏了半寸, 哐当一声,射在门框之上,离年华的小小脑袋瓜仅一寸之遥。 年华瞬间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起来在哪里看过谢澄这个名字了—— 是那本自己追更了好几个月、还差两章就要完结的小说, 男主角的名字,就是叫谢澄,人称“谢太傅”! 眼下这倒霉情形,很明显就是穿书了, 还穿成了书中的恶毒女配角长公主! 不知从何处闪现出的黑衣人,见偷袭不成,手持长刀向年华疾驰而来, 嘴中高声喊道:“长公主暴虐无道,国之耻辱,杀了她为民除害!” 身后屋内的舞姬乐人们全部惊醒过来,尖叫着四散逃离, 春雨抄起一旁的鼓凳向黑衣刺客掷去,瞬间被劈成两半四散飞开, 春雨眼见不妙,忙将年华一把扯至身后,与那黑衣刺客过招, 奈何二人实力悬殊,春雨一边要应付刺客的招式,一边还要替年华挡招, 身处劣势,逐渐不敌,被那刺客一掌拍在心口上,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推了年华一把,她被重重的地摔在地上, 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只觉得摔的哪哪都疼。 黑衣刺客一步步逼近,年华只能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眼看着蒙面黑衣刺客站立在她面前,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年华闭紧双眼,偏过头去…… 穿书也就算了,刚穿就要下线,简直背到家了。 砰地一声,耳边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连楼板都跟着晃了晃。 预想的痛感并未传来,年华偏过头来一看, 方才站在她跟前的黑衣蒙面刺客笔挺挺地倒在地上, 左胸口处一支利箭穿透而出,箭头上还残留着血迹滴滴落下。 门口走廊外,一头戴玉冠、身披大氅的白衣男子持弓而立,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分明, 对视上年华的眼神,冰冷凛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只见白衣男子跨着大步,越过倒在地上的刺客尸体,在年华面前蹲下身来。 方才隔得远看不大清,现下,人近在眼前。剑眉星目,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年华落魄失措的面容,偏偏又看不出喜怒,只叫人捉摸不透。 用未持弓的那只手小心地向年华面上试探而来, 年华刚刚受了惊吓,防备地向后躲了一下, 但男人的手并没有因此停住,反而抚上年华的脸颊, 冰凉细长的手指在年华的颊上掠过,带下来一丝不属于年华的血迹, 薄唇轻启,却不带一丝情感。 “没事吧?” 年华只感觉自己脸上烫的非常。 还别说,这声线清朗沉稳,真真是苏到年华心坎里。 多年以后,年华屡屡回想起这一幕, 当年在花楼里,众生混乱千钧一发之际,他走向她的那一刻,便已经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 “没事。”年华摇头回应。 谢澄直立起身,一副居高临下之态,年华感觉眼前光线突然黯淡, “既是无事,春雨,还不赶紧去将你的主子扶起来。”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春雨应声,忍痛挣扎着从墙边爬起,快步到年华身边, 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年华借势站起身来,拍去衫上沾染的灰尘摆手道:“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摔出事?” 年华指着春雨的嘴角,上面残留着一丝血迹 春雨摇摇头,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这点伤对于她来说并算不上什么。 谢澄行至门外,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去, 花楼里已经被清空,到处是打翻的桌椅板凳,四处站着守卫, 行至门口,年华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带着暖意的大氅被披在年华身上,宽大的帽檐遮挡住年华的视线。 “继续走,别抬头。” 身后传来谢澄低沉的声音。 年华不知所以,但也乖乖照做。 在春雨的搀扶下出了花楼,上了早就备在门外的马车,朝着皇宫内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一卷 第2章 喜得便宜爹 御书房里,身着明黄的嘉仁帝将手边的茶碗摔在案桌上,滚烫的茶汤倾洒在桌面,冒着腾腾热气, 愤愤地站起身来,对跪在地上身披宽大白氅、内着寥寥几缕布料制成舞衣的年华指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回来,你个混帐东西。是铁定了心要把我气死是吗?” 年华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喝吓得心肝儿一颤。 她不过一个苦命的牛马,像往常一样加个班,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一场刺杀就差点丢掉小命,回了家还要被原主的便宜皇帝老爹劈头盖脸训上一顿。 年华全程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个。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皇帝,权力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生怕哪里惹他不高兴,小命再次不保。 嘉仁帝身边伫着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赵贵妃,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眼见皇帝气得不轻,连忙为其抚背顺气,接话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长公主您也是的,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眼下怎的竟学坏了去逛那花楼。” “臣妾听人说,长公主在那里一掷千金,舞女舞男点了个遍,灯红酒绿,彻夜不归。你看看这身上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哪里有半点长公主的样子。这要是传将出去,咱们皇家的脸面是一点都留不住了……” 年华悄悄抬眼看向那说话的女子,心里暗自不爽。 这人谁啊,看样子在劝架,实际全是拆台,她真的会谢。 赵贵妃还想继续说,被嘉仁帝眼一斜,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去。 嘉仁帝挺了挺他的偏偏大肚,重新座回位上,轻咳两声,开口道:“此次多谢太傅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华儿此次凶多吉少。” 谢澄自年华身后站出拱手行礼道:“皇上言重了,教导公主皇子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微臣不敢懈怠。” “只是长公主此次无视宫规、私自外出,还差点酿成大祸,如若不罚,他日皇子公主争相效仿,那就危险了。” “罚!” 嘉仁帝举双手赞成,高声赞同谢澄的进言:“太傅说的没错,子不教、父之过,太傅尽管狠狠罚这个不孝女,不用给我面子,必得让她狠狠长点记性才行。” 谢澄得到了上位的肯定,心满意足,坚定地开口道:“那便罚……” “那便罚她禁足三日,抄书十遍吧。” 谢澄话未出口,便被人打断,那人正是座上的嘉仁帝。 “还是抄《守制》吧,这孩子太没规矩了,《守制》最适合不过了。” 嘉仁帝仰着头捋了捋自己的下巴,似是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决断。 谢澄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一般,应到道:“那便依皇上所言,罚长公主禁足三日,抄《守制》十篇,以儆效尤。” 哪里是为了让她学规矩,明明是《守制》最短,最好抄不过。 年华更是对此颇感意外,眉头一挑。 她还以为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泼天酷刑,不过就是抄抄书这么简单,亏她一路过来还担心了好半天。 不过想来也是,原书里嘉仁帝虽然后宫里佳丽三千,但子嗣一直单薄。 年华是他还在潜邸时的嫡女,跟着一起经历了当年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宫廷政变。 身份地位早与后来太平盛世里所出的皇子公主大有不同。 更不说她还有一个桃李满朝野的外祖王家。 一旁的赵贵妃可就坐不住了,想她之前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动长公主去花楼学舞,原本就是打着使其惹怒龙颜吃些教训的算盘去的。 不成想还有刺杀这样的意外之喜,谁知那长公主竟命大逃过一劫。 不过现在皇上圣意已裁,她也别无他法,装模作样又“关心”了一番年华,后领着门外的一波太监婢子回宫去了。 谢澄亦称侍读院要务繁忙,行礼告退。 临走时路过年华身侧,身形一顿,目光直视宫门之外,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地道:“经此一事,还望长公主日后谨言慎行、克己复礼,在莫要有这般荒唐行径。” 说罢也不等年华是何反应,头也不回地出了御书房。 嘉仁帝眼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给一旁伺的太监总管光公公使了个眼色。 后者摆摆手,还在屋里随侍的太监婢子默默地沿着墙脚退居屋外。 关门声响起时,嘉仁帝几乎是同一时间快步来到她面前,将还跪在地上的年华拉扶起身,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快让父皇看看,可有伤到哪里?” “父皇不是早就免了你不用在宫中行礼,往日里你都能躲便躲了,怎的今日老实了?” 落在年华眼里一脸关怀的样子,真真切切,与方才龙椅上的庄严肃穆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年华有些受宠若惊,说不出话来。 见年华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嘉仁帝心里更急了:“阿荣今日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可是被那刺客吓到了?还是跪久了腿酸?” 阿荣是年华的小名,皇后王氏亲自取的。 接着又开始数落春雨护主不力。 年华不忍心春雨受罚,扯扯嘉仁帝的衣角,着急为其求情道:“父皇,这不能怪春雨,春雨为了救我也受了那刺客一掌……” 嘉仁帝见女儿终于肯与他说话,放心了不少,又仔细嘱咐了许多,才唤人进来送年华回去。 年华坐在回长公主府的马车里,滚热的汤婆子透过江南新上贡的流光锦套传出丝丝暖意,年华紧绷的思绪总算松懈下来。 “我爸……父皇,一直都是这样吗?” 年华冷不丁开口疑问,春雨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众多皇子公主里,皇上最是疼爱长公主您。世人皆知帝后情深,长公主您的身份地位自然是别的皇子公主所不能比的,就连您的亲哥哥太子殿下许多时候也羡慕您。” “那今天……母后来了吗?” 初来乍到,年华还是很不习惯这里的说话方式,开口之前总要斟酌再三。 春雨摇摇头,回复道:“皇后娘娘前段日子私服南下游玩探亲去了,我们的探子已经将长公主昨日遭遇刺杀的事情飞鸽传书上秉皇后娘娘,眼下娘娘应该已经在启程返京的路上了。” 年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既然亲妈不在京中,那方才在便宜爹身侧一直聒噪个不停的女人是谁? “方才在父皇面前一直说我坏话的……” 第一卷 第3章 前有狼后有虎 年华想问是谁,但是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她是自小长在嘉仁帝身边的长公主,不认识宫中贵人,这传出去合理吗? “公主殿下不知,赵贵妃私下置喙的那些话更难听,秋实之前便发现了,只是公主殿下从不相信罢了。” 比起年华,春雨更是愤愤然,倒也省了年华费尽心思打探。 “奴婢之前就觉得不对劲,赵贵妃与皇后娘娘素来不和,殿下久不入宫的人,独独与她偶遇在四下无人的御花园里,花言巧语哄的殿下非要去那市井花楼里长见识……” 春雨边说边偷偷打量年华的脸色。 往日里她与秋实哪怕稍稍说一点赵贵妃的不好,都会被长公主黑着脸打断。 今日倒是不同,虽然长公主面色平平叫人看不清猜不透,但总归不再是黑着一张脸了。 春雨后面再说了什么年华没注意,她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著里女主赵依依便是出自镇国将军赵氏一族,与年华的外族王氏一文一武鼎立朝堂,水火不容两不相容。 连带着她的姑姑赵贵妃在后宫处处与皇后王氏针锋相对,在害死年华这件事上可谓是尽心尽力、功不可没。 花楼遇刺一事有没有赵贵妃的手笔暂且不说,单单是今日御书房里暗里藏刀的那些话,便不能叫她再留在嘉仁帝身边。 车厢正中间的双耳镂空铜火盆中,香碳燃的正旺,红色的火星一闪一闪,甜腻的味道让年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伸脚将火盆轻轻往车门处移过去,双眼紧闭头微微后仰靠在车厢壁上,看起来累极了:“将车帘掀开些,我想透透气,太闷了。” 春雨乖巧应下,手上动作没停,傍晚的风夹杂着一点点霜雪飘进车厢里,很快又融化不见。 方才萦绕在车厢里那股子甜腻的味道瞬间消失不见,年华只感觉一阵轻松,脑子都情况了不少。 “已经这么晚了?”年华透过车厢侧壁的窗子看出去,路面都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的原因,所过之处,街道家门紧闭,不见人影。 年华嘟囔道:“早上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未见商贩,现在也是,甚至连人影都没见一个,人都去哪了?” 春雨担心灌进来的冷风吹伤了年华,又替她将身上的白氅在领口处紧了有紧,接话道:“公主殿下忘了,当初是您说不喜欢行车处街边商贩叫卖之声,便下令凡是长公主所到之处,沿街商贩住户均需退避。” 年华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心虚地笑着打哈哈:“呵呵呵……是吗……那我真是太坏了。” 回到长公主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府里早早地掌上了灯。 年华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整个人早已疲惫不堪,草草用过晚膳便传沐浴。 前世作为一个一辈子独自洗澡惯了的南方女子,年华实在难以接受那么多美名其日伺候实则围观她沐浴的一众婢子,便早早地将她们打发了出去等候在门口。 浴室的四角乃至中央都设了火盆燃着旺炭,因先前年华在马车上说不喜香炭熏人,春雨机灵,屋中所用均换成了红罗炭。 房间里不见丝毫寒意,水汽氤氲中,几扇苏绣屏风上投射出屋中女子婀娜的身姿。年华总算有机会好好审视一番新得的这副身躯。 指纤如荑,细腕似藕,其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腰身柔软堪堪一握。如此人间尤物,让本就身为女子的年华自愧不如。 身处铺满玫瑰花瓣的浴桶中,年华整个人才算整整放松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莫名其妙的穿越、惊心动魄的刺杀、嘉仁帝的出乎意料之外的偏爱、赵贵妃的不怀好意以及……花楼里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谢澄单膝跪地为她擦去脸颊上血迹时指尖冰凉的触感、不带一丝情感的黑眸、殷红却紧抿着的薄唇…… 等等…… 好端端地怎么想起他来了? 长的固然不可方物,但那可是谢太傅谢澄啊!原著里置长公主于死地最重要一环! 年华啊年华,男人固然重要,但是保住小命更要紧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目前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穿书至此,但是为了不被当成是妖魔鬼怪烧死,这个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长公主年华暴虐无道、荒淫无度,是原书中最恶毒、卑鄙的女配没有之一。这一点年华在刚穿越过来时就已经见识过了——毕竟谁家好姑娘会点一屋子的舞男、舞女,通宵做乐,就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欲替天行道,杀之而后快。 便宜老爹倒是对她还不错,身边的那个赵贵妃虽然不怀好意,但是手段算不上高明。只怕在后宫也有不少看她不顺眼之人。 内忧外患齐上阵,年华光是想到这里就头脑发晕胀痛到不行。 嘉仁帝子嗣单薄,年华兄弟姐妹甚少,虽然早早立了年华亲哥年瓒为太子,但是因着当年的宫变,还是孩子的年瓒被有心之人暗下毒手,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拉下病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年瓒终是没熬到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在谢澄与赵依依的联手下江山易位,届时不仅仅是她这个恶贯满盈的长公主,连带着整个外租王家都不复存在…… “长公主,您还在里面吗?” 是春雨的声音,她将身子贴近门边小心询问,长公主从未独自一人在浴室待过这么长时间,里头安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颇为担心。 春雨深知此时此刻屋里人最忌打扰,但长公主今日才遭受刺杀,她须得万分谨慎才行。 习武之人听力向来敏锐异于常人,春雨询问屋内情况的同时也在听里头的动静,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她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保护长公主的安全。 年华连忙应声,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来好些时候了,只是屋里温暖如春,她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罢了。 草草起身收拾了一下,马上有在门外等候已久的侍女进来伺候年华穿衣。 年华躺在铺着由数十张上等狐皮铺成的床榻上,心里总觉的罪孽深重,那可是数十张上等狐皮啊,简直是造孽! 年华的主卧宽大但是一点都不显得空荡,金银宝器、玉石屏风目不暇接,无一不在彰显房间主人的高贵身份。 春雨在屋内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正准备退出门外,被年华叫住。 “那个……春雨,明天叫人把这狐皮毯换掉吧,本宫有些睡不踏实……” 换掉? 春雨有些不可思议,这张狐皮毯是长公主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一个胡人商贩手中抢来,平日里爱不释手,难道这么快就睡腻了? 不过回想起长公主变化莫测的心思,春雨没有多疑,很快应下。 “还有,和那些商贩的管事的说一声,以后遇见本宫的马车可以不用回避了……本宫现在不嫌吵闹了。” 第一卷 第4章 床前有女鬼 深夜里,皎皎月光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年华帐前,倒映出她一张布满密汗、面无血色的脸来。 只见年华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紧握成拳,清秀的眉毛攥成一团,卷翘的睫毛随着梦魇中的急促呼吸不停地颤抖。 突然,年华原本还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昏暗房间里被屋外月色照亮的帷幔帐顶。 她大口大口地如濒死之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抬手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没有久睡之后的轻松,完全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方才梦境里的一帧一幕。 漫天风雪里,她手握长剑,剑尖染红了鲜红的血,一滴接着一滴点入地上的积雪里,绽放开朵朵血色的曼珠沙华。 红墙青瓦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身穿盔甲的将士的尸体, 面前不远处的地上,谢澄狼狈不堪,白玉发冠松散落地,暗红色的官服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 一向生人勿近的谢太傅,怀中还抱着一道身着淡蓝色衣裙的纤细少女,双手垂落,了无声息。 安静的有些过分,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唯留呼啸的寒风刮过年华耳边顺带撩起蓝衣女子垂落在空中的墨色长发不停摆动。 此刻的谢澄脸色苍白、双眼泛红,目眦欲裂,宛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一般狠狠地盯着年华,一副恨不得要将其剥肤椎髓,一双薄唇正如那日在花楼刺杀的场景里初见的那般嫣红。 谢澄嘴角一张一合,在对年华说着什么,但是离得太远,谢澄的声音字字句句均淹没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饶是这样,年华也知道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年华灼热跳动的胸腔中传出,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然后……年华就被吓醒了。 那是小说中的一个经典桥段,宫变里女主赵依依为救谢澄误死于长公主年华的长剑之下,当时嘉仁帝重病垂危,太子毒发回天乏术,谢澄在赵依依的死的刺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年华及其亲兵死士就地格杀,登基为帝。 他入朝为官的这些年,暗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亲信,朝中中流砥柱尽归他麾下,就连四方边境都有不少他的部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年华想起来看到女主死的那章自己还未女主的下线哭的稀里哗啦。 现在好了,轮到她生不如死了。 年华拉拉盖在身上的锦被,眼看时间还尚早,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没成想刚一转头,便看见床位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月光照映下一张脸惨白如霜,五官全在阴影里,身着白衣坐在她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年华。 “啊!!!——鬼啊!!!” 年华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大脑直接死机,随后反应了过来后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春雨最先闯入房中,只见年华裹着锦被缩在床的最角落,“白衣女鬼”站在床尾正欲朝年华举步上前。 春雨哪里能让人靠近年华半分,三步并作两步急冲上床头一侧,挡在“白衣女鬼”与年华中间,抬腿一个猛踹,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床尾飞将出去撞上不远处的墙体,到地发出一声闷哼。 年华见“白衣女鬼”已经被春雨降伏,赶紧从床榻上跳下,躲在春雨身后连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春雨,你咋没和我说这屋里还闹鬼啊,吓死宝宝了。” 随后跟进来的是三两个守夜的丫鬟,动作迅速地将房中的蜡烛都点上,卧室里有恢复了光亮。 再一看,倒在墙角哀嚎的哪里是女鬼,分明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男人。 春雨也看清了那男人的面目,眉头皱起,问责的话里满是嫌弃:“问琴公子,夜已深,你怎么未经传召便出现在殿下的寝房,难道不知道殿下需要休息吗?” 发现不是女鬼而是个正儿八紧的活人,年华的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接着春雨的话对那人指着鼻子骂道:“就是啊,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就算了,为何装神弄鬼吓本宫,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只见那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跪下,掩面而泣楚楚可怜道:“长公主恕罪,奴不是有意打扰长公主就寝,实在长公主已经有小半月未召见奴陪伴左右,奴实在思念长公主故而出此下策,爬窗只为睹长公主一眼解相思之苦,求长公主饶了奴这一回吧,奴再也不敢了。” 年华闻言震碎三观,这“女鬼”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吧? 年华瞪大了双眼看向春雨,一脸的疑惑;春雨也被问琴所说之词惊的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春雨先是将年华安抚在床上坐定,然后转身对将还站在屋里的几个丫鬟打发出去,关上门。 年华是一刻也坐不住,耷拉着鞋丝毫不顾公主形象将春雨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这个人是谁啊,和本宫很熟吗,为什么会在我家?” 春雨看看年华,又看看还跪在地上不停探头朝这边张望的问琴,十分艰难地开口:“问琴公子是长公主您亲自带回府中的,才来府中一个月,许是最近寻您不见,心急了才会这般。” 年华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他是我养在公主府的小白脸吗?” 春雨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听见年华这么直白地询问,瞬间羞红了脸,扭捏地说道:“长公主要这么说,算是。” “而且除了问琴公子,还有另外三位公子,也还在府中。” 年华如五雷轰顶般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干出来如此荒唐之事,包养小白脸也就算了,还不止一个!还一包包四个! 她年华也不怕撑死。 年华挥挥手向春雨吩咐道:“叫人将他带出去,我今晚不想看见他。” “明天也不想!” 说完便背过身去不想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心累的很。 第一卷 第5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春雨打开房门,召进来两个膀大臂圆的粗使婆子,不由分说便将问琴从地上拽起来,简单粗暴地往外拖。 问琴虽说是个男子,但手无缚鸡之力,压根不敌两个婆子,奋力挣扎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华离自己越来越远,嘴里还不停地喊道:“长公主,求求您,您看看奴吧……长公主……” 年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朝外道:“快点将他的嘴巴堵着住!堵住!”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简直没耳听。 她前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黄花大闺女,现下却私养面首——还不止养一个面首——甚至养了四个面首。 有钱人玩的真花。 年华又重新坐回床前,屋里只剩下她和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春雨。 “长公主,天还未亮,时辰尚早,您还要再睡一会吗?” 年华疲惫得摇摇头,大抵是没休息好头痛地更加厉害了,就这么轻靠在床头,撑着脑袋的那只手轻揉太阳穴,闭目养生道:“他们四个都叫什么名字,来府上多久了?” 春雨一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回殿下的话,是这两个月里前前后后入府的,按顺序依次是问琴、问棋、问书、问琴。” 琴棋书画,还怪有艺术气息的嘞。 “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春雨抬头看了一眼年华的脸色,还好,没很黑。 “因着殿下的大肆宣扬,差不多京中贵人圈子里,都传遍了。” 年华倒吸一口凉气,好得很,真真是好得很,大家都知道了,这下想瞒都瞒不住了。 还有一个问题,年华清了清喉咙,别开脸去看向帐顶,貌似不经意地发话道:“那本宫与他们,是否……是否有逾矩之行为?” 总要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吧。 春雨想了想,肯定道:“有。” 年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完了,洗不白了。 “殿下您常叫他们晚上为您唱曲作舞,于礼于法实在不合。” 这死丫头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年华那凉了半截的心又活过来半截。 “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吗?” 春雨挠挠小笨脑子,思考良久,只回了一句“没了。” “没了?真的?你再仔细想想。” 年华将信将疑,继续追问,春雨还是那句话,没了。 事已至此,深究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该发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才是要紧事。 年华打定主意,现在立刻——睡觉。 ”别熄灯了,帮我带上门,不准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一只苍蝇也不行。” 春雨看着将锦被从头到尾捂的结结实实的年华,心里担心不少,殿下这样不会被闷坏吗? 第二天早上年华果不其然顶着一双黑眼圈起了床,后半夜经过那么一闹,她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睡实。 替她梳妆的侍女可就泛起难来,双眼下的乌青再厚的粉也遮不住。 年华打住她还想再继续往眼下添粉妆饰的动作,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宽慰那侍女:“眼下已经够厚了,其实大可不必再遮了,算了。” 那侍女本来还在为此犯难,生怕遮不住长公主乌青的眼底惹到贵人不悦被罚,如今得了她的话也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洗漱妆饰之后便是传膳。 几名小厮端着厨房送过来的早膳在院子里站成好几排,由院内的侍女一一端入房内,春雨则是贴身为长公主布菜。 衣着端庄的侍女们井然有序地出入寝房与院子之间,各色各样的早膳摆满了整张黄花梨雕八仙过海大圆桌。 年华非但是没有胃口,还只觉得头大——哪有人吃个早餐吃那么大一桌子? 要不是这个桌子够大,还真摆不下,眼下这都摆到桌那边去了,要不是有春雨在一边帮忙布菜,摆在桌对面的那几道她怕是都不会去看。 再着,她远远看见那桌上还端来了炖猪肘、烧鳜鱼…… 大清早的就吃的这么——丰盛,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年华眼瞧着自己面前的小碗就快装满了,赶紧按下春雨手中的筷子,颇为苦恼道:“你夹的够多了,本宫是真吃不完。” 春雨顺着长公主的目光看向小碗,觉得好像与平日里所用之量没有多大区别,但是主子都发话了,只能放下筷子退至一旁。 年华望着满满一大桌子的珍馐美味提不起一点兴趣,唯有对角落里的一份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还有点食欲。 年华将面前夹满菜的小碗推至一旁,叫春雨将角落里的莲子银耳羹端到面前来。 从小厨房到这里一路少说也要一炷香的路程,这羹还是热气腾腾的实在难得。 银匙在羹碗中轻轻搅动,散发出隐隐约约的甜香勾着年华的味蕾,莲子软烂、银耳即化,入口没有想象中的甜腻,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粘稠感,好喝到年华心巴上。 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年华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口接一口打发时间。 春雨从未见过长公主在用早膳时有过这么好的胃口,往日里不是嫌这就是说那,长公主府的厨子们都没少挨训。 今日非但一句教训都没给,面上来看似乎心情还不错。 春雨试探着问道:“殿下似乎对这羹颇为满意。” 年华眉毛一挑,没有反对:“确实还不错。” 春雨在心里掂量掂量,决定大着胆子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上一说。 “方才殿下在梳妆时,府中的另外三位公子因着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早早的来了院子外为问琴公子求情,跪着不肯起来,秋实正在外头劝了好一阵也无用,眼下还在院子外头跪着呢。依殿下看?” 寝房的四角还是一如既往的燃着炭盆,御用的红罗炭像是不用钱似的,烧的没完没了,是不是发出“啪呲”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今日较之昨日好像要更冷一些,霜花自昨日后半夜下到现在也没停,倒也不大,一点一点的飘,偶有一点积在树上,一摇就散了。 第一卷 第6章 爱怎么样随他们去吧 年华思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可有人在外面守着?公主府里人多眼杂,别叫他们闹出什么事情。” 春雨回道:“有的,秋实与医女一直守在院门外,万一有些什么,她们二人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下雪了,拿两件带帽的斗篷与汤婆子出去给秋实与那医女用着,小心别着了风寒。其余的人,爱怎么样跪随他们去吧,也不用报来给我了左右别死在我院门口就行了。” 反正便宜皇帝老爹昨日禁了她的足,天又这么冷,她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就当窝在家里抄书了。 年华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细细的,温柔婉转,吃羹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春雨颇有些意外,今日的长公主好像与以往有些不同,像是转了性子似的。 那四人虽来府上时间不长,但颇讨长公主欢心,往日里长公主对他们关心的不行,有求必应,哪里说得出那些狠心肠的话。 春雨思量间长公主面前的那碗莲子银耳羹就被用空。 天寒地冻的早晨,一碗暖羹下肚,年华心满意足,别提心里多舒坦了。 当然,要是没听到那群小白脸跪在院子外头求她相见的消息她会更舒坦。 春雨麻溜的撤走空的羹碗,转身问道:“殿下是否还要再用一些?” 年华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些,虽然美味,但她已经毫无胃口。 不经意地向春雨问道:“不必了,往日里我的早膳都是用的这些吗?” 春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点头应道:“也不全是,偶尔会有几道菜色上的变化,但都大同小异。殿下为何这样问,可是今日的早膳有何不妥之处?” 大同小异,那就是差不多每天都这样咯。 长公主府出品必属精品,光是早上这一桌菜,就够普通老百姓过上好几个月的粗茶淡饭的日子了。 年华啊年华,“骄奢淫逸”四个字你算是占全了,这么浪费简直禽兽。 哦,说错了,是连禽兽都不如,狗还知道吃饭的时候将食盆舔个精光呢 摇头道:“没有不妥,将这些都撤下吧。府中下人们都还没用早膳吧,这满桌子的菜我都没用过,你叫人带下去热一热,分给府中的下人们。以后早膳不必再送这些上来了,只一两道汤羹就好。” “午膳、晚膳也是一样,我最近胃口不大好,看多了饭菜我吃不下,捡一两道上来就行。” 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听说是长公主亲自赏赐的早膳,纷纷难以相信, 毕竟这要放在以前,下人们但凡要对长公主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遭受来自长公主的暴怒,因为长公主很厌恶别人觊觎她的东西,用长公主曾经的原话来说就是: “本宫不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扔进垃圾堆,都轮不到你们这些下人来惦记,下人就是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们也配?!” 最坐立难安的当属长公主府的厨子们,一听说长公主的早膳除了一道莲子银耳羹,其余的菜一个没动并且破天荒赏赐给了府中下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今日的早膳十分、特别不合长公主的胃口。 往日里长公主虽偶有不喜欢的菜色,但也都会品尝后再教训他们一顿。 今日没有教训,但是几十道菜色却一口未尝,甚至给了府中下人分食。 这说明长公主已经觉得厨房的菜难以下咽,只配给下人用! 众厨子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坛,最后总结出一个核心观点:众厨子危矣! 瞬间厨房里乱成一锅粥,大家都想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来回走动,哀声遍天。 厨房正中央,一个身材矮胖、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脸凝重地靠着灶台站立,那便是整个长公主府的厨房总管,众厨子们的领头羊。 从长公主要将早膳赏赐给下人们的消息传入厨房,就一直维持着依靠灶台站立的姿势,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参与厨子们激烈的讨论。 好几个厨子想上前询问,但是又被总管的一脸严肃给吓退。 突然,沉默了许久的厨房总管总算站起了身子,将腰间系的灰褐色粗布围裙松解开来,往灶台上重重的一扔,高喝一声:“都给我静静。” 方才还像菜市场一般热闹的厨房瞬间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看向总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就等着他一声令下。 “兄弟们,依我看,现在形式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时刻。于今之计,唯有我们一起去求长公主恕罪,方才有一线生机。” 那汉子声音粗狂、洪亮,所说的话十足的震慑力,一众厨子们纷纷叫好。 长公主暴虐无道的恶名在外,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想因此一事得罪了长公主,祸害了自己也就罢了,还会连累一家老小。 一众厨子纷纷响应厨房总管的号召,在其带领下从厨房鱼贯而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去长公主的寝院里跪着负荆请罪。 刚一出门,便碰上了来厨房带话的春雨。 春雨拎着一个食盒正走到厨房门前,只见厨房总管带着一众厨子们集体出走,那架势将春雨吓了一跳。 待问清楚来龙去脉后,春雨哭笑不得,指着厨房总管的脑门就开始骂起来:“这些人是个蠢的也就罢了,你是个管事的难道你也是蠢的吗?殿下若是真的生气想要降罪给你们,你们怕是连负荆请罪的机会都不会有,这个点早就人头落地见阎王爷了。” “亏殿下还记着你们的好,早膳也给你们留了,还是我亲自拎过来的。我要是不来这一趟还不知道你们要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春雨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众人,长满络腮胡的厨房总管带着众厨子们集体挠脑袋,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依旧是那络腮胡子率先说话:“这不是幸好遇上了春雨姑娘,是我等擅自揣度殿下的意思了,我等一群糙汉平日里只知道干活,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在此多谢春雨姑娘点拨了。” 边说着边双手作揖朝春雨恭礼,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是啊,多谢春雨姑娘点拨了。” “春雨姑娘人美心善,真是个好人。” “春雨姑娘宽宏大量,定要帮我们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第一卷 第7章 字如“鬼画符” 春雨被捧的飘飘然,面上也扬起得意之色,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离的最近的一个厨子,叫停众人道:“行了,都别堵在门口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围成一团瓜分长公主赏赐的早膳去了,长公主府出品必属精品,这些个好东西,往日里他们都只有看的份,过年都吃不上一会,好不容易有机会,大家都想争着尝尝鲜。 唯有那络腮胡总管被春雨叫住,春雨将那主管带离几步,传达了早膳时长公主对膳食的最新要求。 络腮胡主管十分不可思议:“什么?只要一两道?春雨姑娘你确定你没有听错?这真是殿下的意思?” 春雨不耐烦地一拍他后脑勺,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我的意思?你看我这面相能不能看出来是我嫌自己活太长?” 络腮胡子总管也知道春雨刀子嘴豆腐心,讪讪笑着一脸讨好道:“春雨姑娘莫要笑话我了,我这双眼只会看火候,哪里会看面相,即是殿下的意思,我等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书房里,年华打发了春雨去厨房传话,顺带告诉门口的秋实,若是院门的几人不跪了便叫他们各归各院,秋实同那医女也不必在门口守着了。 不多久,一个身穿橙色衣裙、和春雨梳着同样发髻的丫鬟撑伞来到书房门口。 这丫鬟并不着急进门,而是先将伞收好竖在门框边,拍掉散落在衣裳以及头上的点点飘雪后,才踏入寝房缓步行至年华身边。 也不说话,只默默接过年华手中的书籍,随侍一边。 年华看了一眼那丫鬟,便猜想这应该是春雨口中常提到的贴身丫鬟秋实了。 “可是院子门外跪着的那几个人回去了?” 秋实点点头,回话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是,正如殿下料想的一样,那几个见未能动容殿下,又受不住外头的风雪,没过多久便相互搀扶着回各自院子里了。” 年华不屑地哼声道:“倒是一些有眼力的,不算太难搞。” 年华来这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也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沟通方式,说起话来越发的得心应手, 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少说话”,毕竟少说少错,便不那么容易惹人怀疑。 年华正在书房里翻找原主留下的一些书信、字帖,看看能否从中窥探一二原主的笔迹顺便再模仿模仿。 年华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二十一世纪现代女性,从小到大都是用的硬笔,也从未系统地学习过软笔。 她可没忘记便宜皇帝老爹布置给她的罚抄任务,届时恐怕还会交由谢澄审阅。 都说字如其人,玩意抄的不像,百分百会露馅。 忙活大半天,总算找出几本原主心血来潮的手札。 翻开一看,好家伙,还是一国公主呢,一手毛笔字说是“鬼画符”都是夸奖了。 几本手札都是如此,图文并茂,仿佛经过加密一般,叫人难以琢磨。 年华一脸不可相信地举着几本手札问身边的秋实:“这几本,是本宫什么时候写的,孩童时期吗?” 秋实摇头,肯定地回答道:“殿下,这是您月前看了最新的话本子时的有感而发,您是想要重新再看看那话本吗?” “那你能看得懂本宫在上头写了什么吗?” 秋实一时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殿下恕罪,奴婢看不懂,还请殿下责罚。” 说这就要往地上跪,好在年华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了她,忙道:“不用跪不用跪,本宫就问一问,看不懂也没关系。” 秋实一时间如释重负:“谢殿下。” 年华将几本手札一一展开摆在桌上,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样也好,原主本身字都这样了,她不管写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怀疑了。 春雨进来书房,第一眼便看见秋实,嘴上咧着灿烂的笑,先向年华请安,随后便将在厨房所见所闻一一向二人道来。 说道众厨子们众志成城要效仿三位公子来院门口效仿几位公子跪地请罪时,惹到年华和秋实二人双双笑出了声。 年华吩咐春雨去书架上找那本《守制》来,秋实则在一边磨墨。 年华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亲自抄,遂问秋实道:“往日里我抄的这些东西最后都交给谁来审阅?” 秋实也没闲着,一边往砚台中加水一边磨墨一边回着年华的问题:“回殿下,往日里都是春雨抄好后,我前往侍读院交到谢太傅手中,由谢太傅审阅修正后再交由陛下手中。” 年华更是大跌眼镜,合着原主从来都是叫的代写,都这样敷衍了上头审阅的那两位也没意见? 一番天人交战后,年华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希望谢澄看在她这么辛苦的份上,不要找她麻烦了。 《守制》已经算是众多书中比较好抄的了,虽然全文之乎者也,年华是一句也看不懂,但胜在只有寥寥几页。 可即便如此,十篇《守制》下来,年华也是腰酸背痛手抽筋,累得够呛。 正要起身活动活动再继续伏安奋战,便听门外下人来报:“殿下,太子殿下来了,现下正在前厅候着呢,是否要……” 那下人话还未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之声:“不用传来传去了,本宫自己过来了。亲妹妹的府邸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哪里需要这般麻烦。” 年华心中了然,是太子年瓒来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果然如原文小说中所说,正从院中向书房走来的男子,身披玄色毛领宽帽大氅,里着同色绣蟒纹长衫,跨着四方正步,步步生威,不愧与年华是一母同胞,面容上便似了七分。 年瓒一点也不和年华客气,进来书房便直奔桌上取水喝,几杯水下肚总算解了渴。 身后跟着的贴身庆广将一路拎来的大大食盒抬到桌上,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年瓒。 年瓒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水迹,看也没看随手丢给身后的庆广,引得后者一阵慌乱的接。 第一卷 第8章 他是太子他说了算 年瓒见年华身边春雨和秋实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以为是什么有趣玩意儿。 往前几步探头一看,发现是在抄书,眼力全是赞赏之色:“我们小阿荣长大了,现如今抄书都自己动手了。想当初你为了蒙混过关,特意叫春雨替你抄写,就因为那丫头只爱习武不爱习字,整个公主府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像你的字了,丑的一般无二,还回回写字纸上手上都要沾好些墨才肯罢休似的。” 年瓒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年华才注意到自己手掌上好几处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深深浅浅的墨痕。 春雨在年华身边撒娇道:“太子殿下也要取笑奴婢,公主殿下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年瓒一边笑着,一边又将丝帕从庆广手里取来,到了些清水在上头沾湿将丝帕递给春雨,偏过头同年华说道: “阿荣你看看,你身边的丫头可不得了了,连本宫这个太子殿下都说不得了。” 春雨接过丝帕在长公主手上轻轻擦拭,嘴上也没消停,继续同年瓒斗嘴道:“太子殿下快快将奴婢抓走吧,奴婢还能多休沐一日不用干活,岂不快哉。” 秋实也接话茬:“你到想的美,你是一个人走干净了,活全落在我身上了。太子殿下,您要是抓春雨我可不依,但抓一个春雨关大牢不行,要抓抓一双,我也要一起去坐大牢,不然活全落到我身上我可实打实的冤枉。” 此话一出引得屋内人哄堂大笑,连带着内向的庆广也咧着嘴笑。 年华接过春雨手中的那方丝帕,自顾自擦起来,待众人笑完,便问年瓒:“皇兄今日怎么来我府上,侍读院的课业不忙吗?” “这不是早些时候听说了阿荣又在外头惹事生非禁了足,怕你在长公主府无聊的紧,来看看你,喏,还带了酥心斋的点心,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藕粉桂花糕,为兄可是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年瓒朝不远处圆桌上的食盒努努嘴,庆广便将那食盒打开,端出里面摆盘精致的金黄色点心摆在长公主面前。 糕点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花瓣,看起来十分小巧别致。 年华笑着拆台道:“皇兄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到底是皇兄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还是庆广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还未可知呢?” 这番话引得春雨、秋实两个丫头也跟着咯吱咯吱笑起来。 年瓒被掉了面子,面上笑容瞬间没了,脸色一沉嗔怪地看向始作俑者。 眼看见玩笑开过头了,年华赶忙起身绕过长长的书桌去到年瓒身旁,双手拽的年瓒的一侧袖袍撒娇告饶:“阿荣同皇兄开个玩笑,皇兄怎的还恼了。皇兄莫恼莫恼,阿荣给皇兄赔不是,赶明儿请皇兄吃饭可好?” 年瓒本就是装装样子罢了,见有了现成的台阶递上来,也顺势下坡,一脸傲娇道:“算你识相,这回且饶过你,再有下回这样挖苦为兄,等你闯了祸为兄可不帮你在父皇面前求饶了。” 说罢伸手宠溺地点了下年华的脑袋,蜻蜓点水一般完全没使劲。 这小丫头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连太子都敢笑话,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年华见太子气消,目的达成,心里悄悄松上一口气。 看来如原书中说的一样,一母同胞的皇太子年瓒与长公主年华自幼一起长大,年岁相仿,疼爱幼妹,无所不依,古代版的宠妹狂魔。 只可惜幼年中毒坏了体魄,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后来因着年华的原因与情同手足的男主谢澄反目成仇,谢澄夺了皇位杀了他宝贝了一辈子的亲妹妹,又将他这个前朝太子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十余年,最后病死床榻郁郁而终。 年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年瓒送来的点心吸引过去,小心捻起一块往嘴里送,生怕用大了劲儿散在路上掉一地。 朱唇皓齿一张一合,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味在口中炸开,那种美妙的直冲天灵盖,可喻而不可言。 年瓒眼瞧着年华一口一个点心,心满意足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的慰藉。 小阿荣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虽然一整天每个正形。 总归还是年纪尚小,玩心太重收不住罢了,他还担心前几日父亲的责罚并会让她伤心消沉,谁知她非但没有,还自己主动动手抄写起罚书,可见真的是长大了,知道用心了。 年华正吃的起劲,发现年瓒走了神,捻起一块碟子里的桂花糕不有分说的塞他嘴里:“皇兄也别光看着,好歹也拍了一个时辰队才买到的,皇兄也要尝一尝才行。” 年华笑容满面,一脸的憨厚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要往她脸上招呼,捏上一把才过瘾。 因着她嘴里还塞着未来得及咽落下肚的藕粉桂花糕,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更添几分可爱与傻气。 年瓒被忽然迎上面前的点心和年华一脸的傻样弄的哭笑不得,伸手小心地接过年华的“好心”,摇着头嗔怪道:“你啊你,老是没个正形,一点都禁不住夸。” 年华正想反击,谁成想嘴里塞的多,一着急便呛住了,不停的弯腰咳嗽,脸色也涨的通红。 年瓒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劲,着急地拍着年华的后背帮她顺气。 春雨、秋实、庆广三人在屋里团团转地找水、倒水,场面一时间极度混乱。 喝了水,年华才觉得能呼吸过来了。 春雨和秋实搀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又为年瓒搬了个凳子挨坐在年华旁边。 “快去将长公主府的府医叫过来看看,”年瓒对着庆广发号施,“还是别叫府医了,拿上本宫的令牌回皇城叫个御医过来瞧瞧。” 庆广得了命,急急的抬腿就要往外跑,又被年华摆手叫住:“不用了,不用了。” 只是因着剧烈咳嗽的缘故,喉咙里还是火辣辣的痛,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丝沙哑, “皇兄莫要担心,方才只是我一时心急不小心,并无大碍,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第一卷 第9章 白日做梦 年瓒哪里放心得下,母后出游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一定要看好了年华。 皇后王晗年过三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宝贝的不得了,偏偏又是个好动新奇的,生怕她磕着碰着有个什么闪失。 其实不用皇后叮嘱,年瓒也会看顾好年华,他将这个妹妹看得玉珠儿似的,哪里舍得叫她受半点的不好。 “庆广你只管去你的,不用听长公主说,本宫是太子,这里本宫最大的,快快回皇城请个御医过来,要用马车,这样最快。” 年华没有矫情,是真觉得没必要,她不过是被呛了一下,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哪里有病重到请御医那么夸张,但见拗不过年瓒也只好作罢。 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谁叫人家是太子呢,官大一级压死人。 年瓒一边陪着年华继续在书房里说话,一边等庆广带御医过来。 两兄妹聊的正起劲,门外进来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进来更换新的茶水。 只见那丫鬟慢条斯理地一动一作,举止之间总是有意无意间往年瓒身上凑。 又离的年瓒极近,好几次可以说是甚至要整个人挨上去,年华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仔细一看,那丫鬟身穿一件桃红色交领袄配上同色的暗花银丝褶皱裙,面料崭新,没有一丝褶皱;头上不是长公主府里寻常丫鬟梳的平髻,也不是春雨和秋实的双丫髻,而是皇宫里下人间颇为流行的双螺髻,髻上点缀点点珠花,醒目又不惹眼。 虽手上在不停忙碌,但一双眼不停的往身边的年瓒身上瞟,口脂颜色俏丽,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一脸难掩的少女羞涩。 反观当事人年瓒是一点都未察觉,只顾着说自己的, “我听探子说,母后在北上回京的路上,听说你在刺杀中成功脱险、一点事都没有后,立即调转车头丝毫没有犹豫朝东下了扬州,我看阿荣在母后心中的地位也就那样,关键时刻还得靠你皇兄我。” “谢太傅这两日似乎心情不大好,在侍读院四处找麻烦,不是今天罚抄,就是明日罚站,我们私底下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昨日里赵贵妃的猫外出溜达,将淑妃逃跑出去的鹦鹉扑了吃了,好几个奴才看的真真的,真吃了,淑妃宫里的奴才只带回了几根毛交差。淑妃气不过跑到赵贵妃宫门口去骂,赵贵妃哪里是个好惹的,两个人哭着吵着闹去了父皇那里。当时我正在御书房陪父皇下棋,你是没看到,父皇当时那个脸黑的呀。” …… 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长串不带停,口干舌燥的正准备伸手去桌上取茶喝。 一转头发现身边有一个丫鬟,像个大红灯笼似的伫着,手上正端着一杯热茶。 以为是给自己的,顺手便接过去一饮而尽,还不忘礼貌地回一句“谢了。” 那丫鬟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年瓒喝完了水,茶杯顺手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问年华:“阿荣府里的丫鬟怎么穿的像个大红灯笼似的那么喜庆,是今日府上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 年华笑弯了眼,也不说话,站在身后的春雨与秋实也捂着嘴偷偷地了。 只有那丫鬟又羞又恼,端着要撤下去的茶水,礼也忘记行了一阵风似的逃了出去。 年瓒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方才有说错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笑他? 年瓒尴尬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阿荣你这府上丫鬟们的规矩实在不行,要找个婆子重新教教了,走的那么快不说,连礼都忘了行,哪里像话。” 年华不语,只是一味的捧腹大笑。 她这个太子皇兄,实在是太有趣了,一整个榆木脑袋,谁看上他真是倒了霉了。 庆广很快便将御医请到长公主府,御医行过大礼后便开始为年华搭脉诊病,其实本就是被呛了一下而已本无大碍,所以御医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开了一些润喉平喘的药,并嘱咐年华近日里注意休息,莫要进食辛辣生冷之物。 年华道了谢,着人带御医下去领赏并差了马车送回皇城。 既无大事,年瓒也该离开了,下午侍读院还有课,是谢太傅的。 谢太傅这两日心情不好,侍读院里的皇子公主们个个安分守己,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到他不高兴挨罚。 年华才将年瓒送到院门口,就碰上在院门外等了好长时间的问琴。 见到年华二话不说就跪下求饶:“奴才昨晚只是太过思念殿下,并不是有意将殿下吓到,求殿下可怜奴才,不要不见奴才。” 双眼微红,声声凄切,让人忍不住同情。 前儿个晚上夜黑,看得不够真切,如今细看,细皮嫩肉、白衣飘飘,长的也算端正,能够轻易说动另外三人为他求情,还这么契而不舍地追着要关注,看来有点子手段在身上。 年华知道敷衍是不行的了,刚好也提醒她,是要将府中的阿猫阿狗清一清,每日这么闹上一会,日子还过不过了? 年华笑着对问琴说:“公子严重了,即使公子不来找本宫,本宫这两日也有要事请公子相商。只是目前尚未得空,公子还是先回去,晚些崩宫有时间了便会叫人传唤公子。” 问琴特意打听到太子殿下要来,从太子一进院门后便在院门口守株待兔,他料想长公主定会亲自送太子出门。 原本还打算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的问琴,一听长公主说她得空了便叫下人前去传唤他,马上两眼放光。 注意,不是传唤他们四个,而是只传唤他。 问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时间还有些得意起来。 他就知道长公主待他与待其他三人不一样,长公主心里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总有一日待他拿下长公主的芳心,便能摇身一变成驸马,坐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次甚至都不用丫鬟小厮驱赶,问琴十分麻利的起身,欢天喜地的告退了,生怕完了一秒惹年华不快说的话都不做数。 年华看着问琴离开的背影,脸上渐渐冷下来,年瓒察觉到,一脸不屑地道:“阿荣可有苦恼,需不需要皇兄出面?” 第一卷 第10章 长公主府的红灯笼 年华温暖地笑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故作轻松道:“一些小事哪里要劳烦皇兄出手,我自有办法,皇兄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快快去侍读院吧,去晚了谢太傅又该说了。” 私养面首虽在京中的富贵人家寻常可见,但说到底还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们身处皇家,年瓒又是太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位子,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处理的不妥当无异于引火烧身。 年华自己也就罢了,反正她早就声名在外,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是年瓒不一样,他是大周的太子,千万黎民百姓未来的君主,他身上容不得被泼半点污水,半点都不行。 年瓒见年华坚持,也没强求,年华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他不能一直把年华当成孩子护在身下。 等她解决不了,他再出手也不迟;走的时候没忘了提醒她,禁足三日期限已到,明天可别忘了准时去侍读院上课。 送走了年瓒,年华掉头往书房方向走,一路上总是披着厚厚的大氅仍觉得寒风刺骨,直至走进了满是炭盆的书房,暖气蔓延到了五脏六腑,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还要去侍读院上课,这不是折磨人吗?” 年华接过秋实灌好热水后的白玉翡翠手炉,心中全是对下雪天还要上学的不满,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也不会放个寒假。” 春雨端着新沏好的热茶进来,一脸疑惑地问:“殿下您说要放什么?” 年华接过春雨里过来的热茶讪讪一笑,打着哈哈道:“放炭,本宫说天太冷了,这屋里要放多点炭烧旺些才暖和。” 春雨还是有些迷糊,屋里的炭是方才新换没多久的,烧的旺的不得了,热的她想扇风。 但是主子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于是又差使下人往炭盆里加多一些红罗炭,一番操作下来,屋里更热了。 说起茶,年华想起来方才太子还在书房时,未经传诏私自进来奉茶的、依太子所言穿的像个大红灯笼似的丫鬟。 春雨是个嘴里守不住话的,年华还没问上几句,春雨便将她所知道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那个丫鬟名叫莺儿,来府上日子并不长,满打满算三年不到,自从在府上见过太子殿下的俊美容颜,便一见倾心。 此后只要太子殿下来长公主府,不管她在干什么,不管她手上有活没活,都要想尽办法去太子殿下面前晃上一晃,妄图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 但是吧,人贵有自知之明,她都主动晃悠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对她的印象却还不如一个“大红灯笼”。 一说这名字年华心里的问题就有答案了。 莺儿,原来是她啊。 原文书中赵贵妃秘密在长公主府安插了一名眼线,长公主府的许多情报都是通过这个叫莺儿的人传进皇城,传到赵贵妃乃至女主赵依依的耳中。 联想到赵贵妃,年华心里一个念头冒出来。 “春雨,我记得你说过,是赵贵妃在宫中与本宫偶遇之后游说本宫去的花楼,我不记得那天,莺儿有没有跟着本宫一起进宫?” “有的,那日本应该是秋实姐姐与我一起陪着殿下入宫,但临行前不知为何秋实姐姐腹痛难忍,便让一直央求着想去宫中看一看、涨涨见识的莺儿代替秋实姐姐与我一起进宫服侍殿下左右。” 年华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神情,“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几个字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秋实脑子转得快,最先反应过来年华意有所指:“殿下在猜测,莺儿是为了入宫故意这样做的?” 年华点点头头,肯定地道:“不是猜测,是肯定。那么巧临行前秋实却腹痛,又那么巧莺儿求着要跟着一起进宫,进了宫那么巧的遇上了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赵贵妃,一次巧合是巧合,一件事里那么多个巧合便叫人不能不去多想了。” “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莺儿今日梳的是宫中丫鬟里流行的双螺髻。” “我知道她只为了吸引皇兄的注意,但是一个常年在长公主府后院的丫头,仅仅进过一次宫中,就能知道宫中丫鬟们时兴的发髻并且梳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用说或许她就是天资聪颖之类的话,本宫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经过年华这么一点拨,春雨和秋实统统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天早上我还好好的,怎么一到要出门就开始腹痛难忍了,回想起来在那之前我吃了一颗莺儿给我的蜜饯,说是她的父母特意托人带给她的,叫我一起尝尝。” “说不定就是她在蜜饯上下了什么药,叫我遭了殃。” 秋实愤愤的,恨不得现在就将莺儿揪过来拳脚伺候一顿。 春雨更是身体力行:“岂有此理,竟敢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带我去将那莺儿抓来,狠狠打上一顿来给殿下和秋实姐姐出气。” 边说着边撸起袖子就欲冲出去,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年华赶紧叫秋实去将春雨拉回来,压低着声音说道:“现在还不是结算莺儿的时候,留着她的命与我还有大用,只是不能再将她留在我院子里贴身伺候了,得找个由头将她从寝院里打发出去府中别处。” 秋实说道:“哪有何难,殿下尽管交给奴婢,她下药害得奴婢肚痛之仇,奴婢正愁没地方报呢。” 年华看向秋实,一副“我就知道你”的神情,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把人弄死弄残了,我还想留着她为我所用。” 春雨一停听不依了:“殿下,这样一个心思歹毒之人,殿下还想将她说服下为您所用吗?” “谁说我要说服她了?”年华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那么喜欢传递情报,必要时我们就给她一些情报让她传,但是这些情报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春雨和秋实纷纷为年华点赞,不愧是她们的公主殿下,果然有勇有谋。 临近傍晚时分,年华才将那十遍的《守制》抄完,只能说还好是《守制》,但凡换个稍长点的,她这双手都要废了。 第一卷 第11章 复课第一日的哈喇子 年华用过了晚膳,心里还在惦记着明日复课的事情。 谢澄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性子,眼下局势不明,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定时炸弹——女主赵依依还未出现。 于年华而言,前路可谓是渺茫的不能再渺茫。 年华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这样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睡前年华还在问春雨:“你说明天我还能好好的回来吗?” 春雨知道年华在担心什么,宽慰她道:“殿下您千万不要多想了,谢太傅虽然严厉,但奴婢认为他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定不会无缘无故责罚殿下的。” 年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将被子盖过头顶。 短暂一声关门声后,年华将头缓缓从被窝里探出,寝房里只剩下一片静谧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春雨啊春雨,你尚不知你主子明日将处于何种水深火热之中。 你但凡知道得罪谢澄那个杀神会死得多惨,你绝对说不出这个话。 年华在脑中频频回想起自己原身在书中的结局,便不禁悲从中来,一整夜都是断断续续地醒来、睡去,极度的不安稳。 第二日清晨春雨端着铜盆热水进来寝房叫年华起床时, 发现年华还是身着昨晚睡前的一身月白色水波纹亵衣,坐于梳妆台前。 “殿下今日怎的起的这么早?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早。” “可是想到今日要复课,想要早早去到侍读院,在谢太傅面前取个好印……” 待正正走到年华身侧,春雨端着水的身形一顿,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见鬼了一般,尚在嘴边还未说完的话全部吞落入肚。 梳妆台上的圆形珐琅嵌八宝彩石铜镜中倒映出年华一张憔悴异常的小脸来,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眼袋重的像是随时就要掉下来, 一头乌黑透亮的秀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头顶更是乱成一个鸟窝。 年华也透过铜镜看见了呆愣在原地的春雨, 惨败无血色的小脸上费力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来:“春雨,早啊,你也这么早。” 说完捂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春雨放下手中热水,从床头衣架上去取来一件灰鼠大氅披在年华身上,心疼地说道:“殿下怎的看起来如此疲惫,可是昨日夜里没有睡好?” 何止是没有睡好,是压根就没睡到。 年华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后面实在睡不下去了, 屋里炭火燃的足,她只觉得再躺下去心中燥热难忍,干脆起身去将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东向的窗棂开到最大,就着梳妆台吹吹风。 谁成想,这一吹,就彻彻底底清醒了,再无睡意,就着月色坐到了天亮。 “大概是这屋里炭烧的太足了,我有些睡不大着,从今日起撤掉两盆吧。” 年华随随便便扯出个由头遮掩了过去,不想让下面的丫头看出什么端倪,只会引起一些没有必要的无端猜测。 说来也怪,前几日还在飘雪,昨晚却燥热的直叫人难以入睡。 年华自己也说不清是究竟是因为天气转暖,还是因为心里那块沉重的石。 春雨也不疑有他,只当是年华是真的热的睡不着,将她的嘱咐暗自记在心里。 春雨将门外等着梳妆伺候的丫鬟们齐齐唤进来,“都别在外面愣着了,勿要耽误了殿下出门上学,赶紧动起来吧。” 秋实则去为年华收拾上学的物什,公主皇子们上学,用物器具都有归置,与侍读院其他学子自是有所不同。 待年华收拾好自己出门,公主府的马车早就稳稳停在长公主府门口等候多时了。 秋实向年华扶身行礼道一句:“奴婢见过长公主。” 紧接着迅速将马凳抬来置于车头等候年华上车。 年华一晚没睡,天亮了却困的不行。 晕乎乎地任由丫鬟们折腾自己,晕乎乎地上了马车,晕乎乎地到了侍读院, 一路上遇见不少相识的圈内子弟朝她行李请安,皆是点点头应下,敷衍过去。 几乎是闭着眼到了课室的年华,由春雨搀扶着入了坐, 因侍读院有规定不允许学子待太多的丫鬟随从,一面扰乱侍读院秩序。 哪怕是皇子玉公主都只能遵守只带一名伴读入侍读院的规矩。 按照以往规矩,春雨与秋实二人都是轮流替换为年华伴读,今日恰好轮到春雨。 秋实则是随马车回了长公主府照看府中事宜,临走前不放心,特意叮嘱春雨:殿下首日复课定会招惹谢太傅的格外关注,有何不妥定要见机行事,不要叫殿下再惹得侍读院内夫子们不快云云。 挣扎着掀开眼帘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时辰尚早,课室里不过是寥寥几人。 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倒头睡去。 左右醒着等也是等,睡着等也是等,不如睡一会先。 年华从未觉得如此的困过,以前做码农的时候,通宵加班已经是常态了,但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谢澄进课室的第一眼便看见了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年华。 没办法,课室里的座位都是依身份等级依次排列的, 身为长公主的年华理所当然坐在最靠近讲台的第一台,谢澄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年华身侧的春雨在谢澄进门的那一刻,便察觉到谢太傅落在自家殿下身上不甚满意、充满杀意的眼刀了。 春雨悄悄再靠近年华一点点,用手轻推年华的肩头,妄图唤醒她家正在沉睡中、口水流了一桌的殿下, 不成想年华竟还在睡梦中,不仅如此,还一把拍开她的手,换个方向趴着继续睡, 如此一来,谢澄乃至全课室的子弟,都无比清楚地看见长公主令人着迷的睡姿以及……满嘴的哈喇子…… 春雨还想继续伸手动作将年华戳醒, 不料抬头撞上谢澄朝她警示的眼神,立马吓的不敢再有所动作。 春雨欲哭无泪:殿下啊,这回奴婢是真救不了您了,您可千万不要怪奴婢啊,奴婢已经尽力了…… 现在她终于能明白为何昨夜睡觉前她家殿下同她说的那句“你说明天我还能好好的回来吗?”的含金量了。 春雨默默在心中为她家殿下祈祷,希望满天神佛能够保佑她家殿下,从谢太傅手中“逃出生天”,不然的话,又要熬夜抄书了。 第一卷 第12章 神仙难救 谢澄从讲台上走下来,仅用两步路就到了年华的桌前。 桌上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少女正睡得香甜,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降临面前。 双眼紧闭,枕在胳膊上、露在外面的一半白皙的脸颊上,泛出淡粉色的红晕,睫毛细长浓密,随着均匀的呼吸小幅度地上下颤抖着, 鼻梁高挺,樱桃色的小嘴晶莹剔透…… 谢澄看向年华的眼睛微微垂眸,遮掩住眼里意味不明的眸色,手中握着教尺,力道不小的拍了一下在年华的胳膊上。 课室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惊讶与谢澄区区一个太傅竟然敢动手打皇帝陛下最宠爱的长公主的板子, 相反的是,大家纷纷猜测长公主这次又要被谢太傅狠狠抓住把柄罚上一顿了。 谢澄是谁啊,当年三甲进士的文武状元,大周朝百余年来才出的这么一个集文状元与武状元于一身的奇才,却甘心屈居于太傅一职。 皇上陛下求贤若渴,多次以左丞相一职相邀都被谢太傅拒绝了,声称只想完成教书育人的人生使命足矣。 试问一个连皇上如此至高无上权威之人,都能拒绝的男人, 和他作对才是真的想不开,嫌自己活到头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从谢澄入职侍读院后,侍读院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只要依靠朝中关系便能入读的纨绔子弟们,自他来了之后, 酒也不喝了、诗会也不聚了,花船也不游了,每日按时上学、准点下课, 可叫京中侯母、夫人们少操心太多了。 年华被着一拍,微微有些吃痛,一把拂开那教尺,嘴里嘟囔着:“春雨,别闹,我现在困极了,谢太傅还未到,你让我再睡多一会……我保证,就一会……” 谢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他也没料想到,年华竟然这么能睡,这样都没能把她唤醒。 众学子们更是替年华捏一把冷汗,一些胆小的甚至别过眼去不敢再看,生怕目睹了后面的“惨状”连累的自己晚上噩梦都是课室上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 春雨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敢动。 她觉得谢太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她有直觉,只要自己现在敢再有所动作,妄图从他手中将她家殿下唤醒,可能这一秒她家殿下刚醒,下一秒她自己就能被谢太傅扔出课室外头了。 殿下,是奴婢没用,您自求多福吧! 谢澄再度使那教尺在年华胳膊上拍了一下,这回力度较之上一回有所加重, 俯身趴在桌上的少女肉眼可见的眉毛蹙起,开口言语里参杂着一丝丝的不耐烦:“春雨,我都睡了让我再睡一会,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课室里诡异的静谧,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发现,谢太傅此时此刻,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 谢澄按捺着性子,第三次挥舞着教尺向年华方才被打过的胳膊上的位置敲去。 “啪!”的一声响后伴随而来的是方才还在桌上熟睡少女的无情控诉。 “春雨,你干什么啊?我都和你说了,趁谢太傅还未来,你让我再睡多一会,你怎么就不听呢!” 年华醒了后径直转过身去,对着站在身后的春雨略微不满地说道。 春雨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挺机灵、聪明的一个丫头,今天怎么这般木讷,话都说三遍了还听不懂。 春雨将方才还低垂着的脑袋稍微抬起来一点,面露难色地朝年华挤眉弄眼, 原本还空空荡荡的课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还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连同坐在年华身后的皇子郡主们也纷纷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是假装在课桌里翻找着什么,就是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考人生哲理。 年华也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不然怎么背后无端泛起一丝丝入骨的寒意。 一个念头在年华脑中炸响,难不成…… 年华垂下头,这个身子机械而又缓慢地转回桌面,内心一万字草泥马奔过,心跳地擂鼓似的,双眼紧闭不停的祈祷: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菩提老祖、耶稣圣母,路过此地的神仙们,不管你是来自古代、现代还是身处东方、西方,求求你,保佑我不要看见谢澄那张脸…… 年华紧张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绛红色纱袍,端庄肃穆,握一尺长的黑色教尺的手干净修长,如白玉浑然天成,指节分明,骨相凌厉。 这么一双好手不去拍护手霜广告却拿来握教尺真是暴遣天物。 年华自问不是手控,但是抵不住她颜控啊,在某一种程度来说,手也是有颜值高低之分的。 倘若不是因为现在时候不对,年华高低得上手试一试,这样一双手握在手中是何等感觉。 能有这么一双清隽雅致的手,其主人必定也是一位温润矜贵的翩翩公子。 年华不仅没了方才的紧张,反而还有一丝丝激动,期待见到这双手的主人……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满怀期待的抬眼向上方望去。 刚好与这双手的主人对视上,面前的男子面无表情,墨黑色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丁点的情绪流动,但是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强硬的气势直压的人要喘不过气来,却还能平心静气地开口说话:“长公主殿下,睡的如何,是否需要臣为你在周边添多几个炭盆?” 正是年华祈求了满天神佛都不想见到的谢太傅,很显然,满天神佛并没有听到年华的祷告。 年华脑袋瓜嗡嗡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方才那几下肯定也全是谢太傅的手笔, 自己还那般不耐烦地打断,这不是无异于在人家坟头蹦迪吗? 自知这回怕是在劫难逃,年华收起方才对美手花痴的样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谄媚道:“谢太傅不用这么客气,我其实挺暖和的,不用添炭盆了……” 年华话还未说完,又被谢澄打断:“那定是课室闷热不透气,才使得长公主一大早上便开始昏昏欲睡。那边劳烦长公主去课室后面门边站着听完这节课吧,免得在闷睡过去误了课业,得不偿失。” 第一卷 第13章 满地找牙 说完也不管年华应还是不应,一个华丽转身回了讲台,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年华偏向头看向身后的春雨,朝她挤眉弄眼,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 春雨哭丧着一张脸,朝年华摇摇头。 在侍读院里,没有人能挑战谢太傅的权威,殿下您还是认命吧,否则今夜回去又要抄书了。 昨日刚抄完的还在书箱里热乎着没交出去呢,今天只怕又要添新的了。 年华看见春雨的样子,便知道没戏了,只能认命,抄起桌上的书本,磨磨蹭蹭朝课室后面的门边走去。 怎么全天下的老师都是这样,小时候发罚站,长大了罚站,如今自己都穿越了还是要被老师罚站。 解决问题的手段那么多,除了罚站就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也有别的,比如说罚抄,但是放在年华身上是怕更是抗拒,那还不如罚站呢。 为了空气流通,课室最后的那扇门都是不关的,虽然近日来天气回暖不少,但说到底还是冷的, 特别是对年华这种娇生惯养惯了的,风一吹她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春雨也好不到哪去,她是年华的贴身婢女兼陪读,主子都去后头罚站了,哪有放主子独自一人受罚她仍站在原地的道理。 故而跟在年华的身后,两人前后脚到后门的右侧站立,一前一后,年华在前春雨在后。 谢澄见到年华虽面上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仍乖乖认罚站在后头, 不像往日那般还会与他争论半日,冷哼一声,心里气已经消了大半,继续开始今日的上课。 年华站在课室后面,百无聊奈,想着看看课本打发一下时间罢, 一打开书,满满的全是字,之乎者也一箩筐,看的她脑袋更晕更想睡觉了,索性作罢。 门外时不时刮来一阵凉风,年华不由得抱紧双臂, 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会被罚站,下马车的时候就该听秋实的话将早上那件灰鼠大氅披在身上,好歹抗冻。 往后一瞥,看见春雨正站在她身后。 春雨是丫鬟,为了方便干活,穿的本就比年华的少。 再加上下人的衣物大多是粗布棉麻材质,并不保暖,又是站在风口的位子,人早已被风吹的瑟瑟发抖起来。 年华不免心疼起来,本来就是自己连累的她,这丫头也是心眼实诚,本可以站的里面些少吹些风。 于是伸手将春雨拉进来放在门后,自己则往外再挪了挪,空出多一些位子给春雨。 春雨受宠若惊,低声说道:“殿下,这样于理不合,奴婢还是站在外面吧,奴婢吹坏了没关系,殿下吹了风会受风寒的……” 年华被春雨唠唠叨叨有点耳朵起茧子里,食指拇指往她嘴上一捏,说道:“小嘴巴,闭起来。” 这神态、这语气,霸道的关爱中又带着一些不容置疑的强势,春雨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心中暗自发誓此生都对自家殿下为首是瞻。 年华看见春雨望向她一脸崇拜的眼神,心里别提多得意了,都怪她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年华还想再说些什么,脑袋不知被哪里飞过来的小石子弹中。 年华吃痛,双手捂住小脑袋瓜上被弹的地方轻揉解痛,用想刀人的眼神在课室里四处寻找罪魁祸首。 她可是大周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拿石头弹她,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没脾气了! 环视了一周,大家都认认真真的低头念诵课本上文章,没有一丝异样,好似方才的石子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好像也不是全无异样,年华发现,站在课室正中央讲台上的谢太傅,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谢澄看着年华一个头两个大。 复课的第一日便在课室里呼呼大睡, 就这样也就罢了, 就连在后面罚站还同自家婢女悉悉索索小动作不断。 现在还捂着个脑袋一脸凶样的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谢澄这么想着,心里更添几分恼怒,手里不自觉又捏起一块石子做弹指状, 这么顽皮的猴子,定要多教训几次、磨磨她的性子才行。 年华一瞧见谢澄一手掌心朝上做弹指状,便已经明白方才的小石子是他对自己的警告, 但很明显,方才谢澄的那一番警告没多大用处,已经准备“梅开二度”再警告一番。 年华哪能让谢澄得逞,马上认怂。 脑袋也不痛了,手也不捂了,身子站的笔直,捧着课本挡在脸前看的认真,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谢澄收起指间的小石子,双手紧握成拳顶在讲桌上,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心里一万遍劝自己要冷静。 可他如何能冷静的下来! 那丫头书都拿倒的! 过了不多一会,年华才偷感十足地从书后小心地探出一双眼睛向外看去,讲台上已经没有了谢太傅的身影。 看来谢太傅已经离开课室了,年华长长呼出一口气——警报解除。 她用书在前头遮住,转过脸去同身后的春雨得意的道:“好险,谢太傅这个老古板也太阴险了,居然拿石子再弹我脑袋,不过还是让我躲过一劫。” 春雨笑着应声,正想附和年华,余光瞥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拐过来的谢澄,正朝她们这个方向过来。 春雨第一时间想给年华通风报信,但是肩膀处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子弹了一下,喉咙里瞬间发不出声来,连动也动不了了。 春雨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点穴了, 至于被谁点穴,答案不言而喻——谢太傅。 眼瞧着谢太傅正在步步逼近,春雨便知道自家殿下又要倒霉了,她想救也无能为力了。 那边年华还未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还在洋洋得意的自说自话:“下次让我逮住机会,我也要用石子弹他,你信不信我要让他被我弹的满地找牙。” 年华说完便傻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谢澄捂着嘴在地上四处寻找掉落的牙齿,画面实在太美,牙都要笑掉了。 “长公主殿下说要让谁找牙,是我吗?”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年华的头顶上方响起,年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用来挡脑袋书便被谢澄一把抽走。 年华还保持着看向春雨的姿势,一脸震惊,挤眉弄眼示意道:谢澄,他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第一卷 第14章 弹指功法十分不错 春雨动弹不得,想开口辩解也做不到,只能一双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年华表达歉意: 都是她不好,害得自家殿下又被谢太傅抓住把柄了,要是她再灵敏些早点察觉到谢太傅的石子躲过去,就不会被谢太傅点住穴道动弹不得了。 殿下,是春雨对不住殿下啊。 “不用再看春雨了,也不用再指望她帮你通风报信。她已经被我点了定身穴,半个时辰这节课结束后便会自动解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站着,再扭过来扭过去,我不介意将你丢出去吹风,好好清醒清醒。” 年华被谢澄这么一吓,只感觉像是坠入冰窖,冷的她不仅打个哆嗦。 谢澄绝对做得出来,他连她都敢杀,区区将她丢出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是苦了春雨了,又跟着她吃苦头了。 年华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待回了府上,一定要赏赐春雨多多好吃的作为补偿。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沉闷的下课钟声响起,解脱的不只是课室里的学子,还有脚都站僵了的年华同春雨。 春雨的定身穴正如谢澄所说的那样,下课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便自动解除了,时间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缓慢地向课室的那头,靠着讲台的位子上走去。 年华在心里抱怨,怎么选了那么个靠前位子,又远又容易被谢太傅盯上。 要是能坐在后面位子该多好。 两个同病相怜的难姐难妹,相互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将原本便不短的课室被两人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感觉。 年华耳朵也没闲着,一路上听见不少学子的课间闲聊。 “下节课是谢太傅授琴,上堂课学的《广陵散》我还没有弹熟。你说谢太傅会选谁考校?可千万不要点我去。”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有长公主殿下在,平日里对谢太傅最是殷勤,哪一次考校不是毛遂自荐,能有你的份?” “就是就是,收起你的担心,有长公主在前面冲锋陷阵,能有我们什么事?” 年华心想听了一耳朵倒不如不听这一耳朵,难以相信自己以前就这么倒贴吗? 年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春雨忙前忙后的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不知从哪里搬出一把琴来,应该是待会上课需要用到的。 侍读院占地面积巨大,本就是供给皇族子弟乃至部分官员后代的私学,除了学子们的课室,还有针对一些专门课业所存在的教室。 就拿这琴课来说,皇子公主所用之琴与普通学子所用便有所不同, 用料考究不说,还有好些历史悠久的名师之作、世间只有一把,十分贵重。 于是为了方便上课,就有专门供给学子们的存琴室,春雨这琴,便是取自存琴室的年华专用之琴。 好几趟来回跑下来,春雨累的气喘吁吁,额间冒出了点点细细汗珠,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年华见不得春雨这样,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挪动身子让出半边凳子的位子,招呼她道:“瞧你累的,快坐下来歇一会。离上课还有一会,不用着急去做些那个。” 年华的这些举动让春雨很是感动, 但是看见年华让出来的半边凳子,心里又泛起了难,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虽然她明白年华下这样做是出于心疼自己的缘故,但是在这么多皇子公主面前,她若是坐下去,只会有损年华在外的名声, 考虑了小半会,春雨还是朝年华摇摇头,小心拒绝道:“殿下,奴婢知道您是心疼奴婢,但这样终是于理不合。您放心吧,奴婢从小就身子骨结实,累不着的,况且现在也没啥要做的了。” 年华见春雨坚持,也没有再强求。 上课钟声响起,原本还哄闹成一团的课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有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澄站在讲台上,清亮的声线响起:“前几日教授的《广陵散》,有没有人愿意上来接受考校?” 课室里鸦雀无声,一片静谧。 谢澄冰若寒霜的目光扫过课室里的每一个人,几乎大家都同一时间将头垂下去,压低了呼吸深怕引起了谢太傅的注意。 大家都在等着长公主殿下出声, 往日里这样获取谢太傅关注的好机会,长公主殿下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今日很是奇怪,半响了,长公主殿下那边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不少学子心里泛起了焦灼,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长公主殿下怎么还不马上握在手中? 再等上一会谢太傅没了耐心,他们这些人就要倒霉了。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年华本人,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大家眼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反而在期待着那个“救世主”赶快出现,解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坐在年华身边的年瓒,眼看着自家妹妹头都要低进课桌里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正准备站出来,就听到台上谢太傅点名道:“既然都没有人主动愿意接受考校的话,长公主,我素闻你指弹功法十分不错,不如就由你上台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此话一出,课室中不少学子松了口气,终于逃过一劫。 反观年华就没那么好过了,她一脸尬笑,结结巴巴说道:“呵呵,有……有吗?” 谢澄还是那副大公无私的样子,看向年华方向的眼神不带一点表情:“长公主半个时辰前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年华被他噎住,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些,不过就是在背后说了一点他的坏话而已,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还回来。 “请吧,长公主。” 谢澄在催她,年华感觉无数道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拜谢澄所赐,她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 不情不愿地上了台,坐在琴前年华犯了难。 得益于小时候上过的五花八门的补习班,这琴原本她倒是会一些的, 但是她们说的那个什么《广陵散》,她从未听过,也未瞧过一眼曲谱,叫她怎么弹的出来。 就是叫先祖们托梦也来不及啊。 一时间课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第一卷 第15章 谢澄的脑残粉 “长公主这是幸福呆住了吗?” “就这也配为我京中女眷们的榜样,我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比她强。” “嘘,你可别说的这么大声,当心殿下听见!” “那又如何,差劲还不让人说了?” 说这话的是永成伯府的江缦,自从见过谢澄后便对之一见倾心。她嘴上不依不饶,就连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台上年华的身影。 “京中谁人不知,长公主年华,不学无术、荒淫残暴。她哪里会什么琴艺,会听曲还差不多。”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长公主,就妄想独占谢太傅的关注? 看她离得谢太傅那么近,心中便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去将年华推出去。 尽管竞争对手是天子的女儿,那又如何,她一点都不畏惧。 年华间隔的远,虽然听不清楚她们在说的什么,但是江缦对她投射而来的满是怨恨的眼神,她想忽视都不行。 年华仔细想想,方才在课室后面罚站时,这姑娘就一直在不怀好意地偷瞄她,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 “长公主。” 年华的思绪被春雨的低声呼唤拉回现实。 春雨心里焦急不已,谢太傅的脸色黑的不像话,殿下怎么还在神游?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年华回了神,也不装了,索性耸耸肩,大方道:“太傅,我不会。”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长公主殿下这算是在反抗谢太傅的权威吗?” “我就说她是个草包,你们还不信,这么简单的都学不会,真是丢了我们一众京中贵女的脸面。” “你们说,谢太傅一会会怎么罚她,看着吧,马上要有热闹看了。” 谢澄也没想到年华会这么公然地承认自己不会此曲。 以前的年华,最是爱护脸面,“我不会”这三个字是绝对不会从她嘴里出来的。 谢澄头一次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所谓的长公主了。 “太傅,那我可以下去了吗?” 年华歪着脑袋问谢澄道,头上的步摇随之摆动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轻铃声。 谢澄还没开口,底下的江缦坐不住了,气呼呼站起来指责道:“长公主殿下这般也太目中无人了些,太傅好心请你上台,你却这般落太傅的面子,我定会叫我父亲将今日之事上呈太后娘娘,为谢太傅讨个公道。”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课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等着看热闹。 年华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冲她来的。 并不着急怼回去,反倒是一本正经地从讲台上退下来,行至谢澄身侧行礼说道: “太傅,学生才疏学浅,便不在太傅面前献丑了。不过说话的这位像是很着急被您考校,不如让她先上来弹上一曲。机会还是要留给有准备的人,没什么事的话,学生就先下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废话那么多干嘛?你行给你机会你上啊! 年华这礼行的是十分恭敬,标准的90度, 话都说完了,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之姿态。 谢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这丫头倒是鬼精,将麻烦甩给他,自己倒是逍遥自在了。 江缦脸上瞬间尬住,她原本只是想给年华一些难堪,吓唬吓唬她,让她下不了台面罢了。 怎么被她绕进去了?关键是她也不会这《广陵散》。 上节课谢太傅只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正常人没有谁能弹出只听了一遍的曲目吧。 江缦一脸铁青,反倒是坐在她身侧的一个身着浅黄色曲裾裙的少女掩面发出一声轻笑。 被江缦发现后更加怒火中烧,正准备朝身侧骂出口,谢太傅出声了。 “那便依长公主所言,想来永成伯府家学深厚,江小姐想必也继承颇多,便上来为大家展示一番吧。” 话音刚落,年华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眉头一挑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澄。 谢太傅今天吃错药了?不但没罚我还帮着我说话? 年华心里乐开了花,转头看向江缦做鬼脸状,遮不住的得意,正准备大摇大摆准备回到位置上,刚一转身便听到谢澄继续说道: “不过长公主的琴艺确实有待提升,散学后留下来,将这首《广陵散》学会了方能回府。” 年华刚刚还挺直的腰板肉眼可见的塌下去。 居然还留堂?真是太过分了。 尽管年华心中万马奔腾,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应声道: “太傅教训的是,学生谨记在心。” 实际上已经将谢澄的祖宗们问候了个遍。 记记记,记你个大头鬼,果然天下的资本家都是一般黑。 年华与江缦二人在课室最前方的过道里狭路相逢。 江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年华,眼里的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年华烧成灰烬。 年华懒得理睬这个谢澄的脑残粉,径直回了座位。 和年华想的一样,江缦同她一样也是个半吊子。 磨磨蹭蹭半天,弹出的东西简直难以入耳,年华心想,就这?还不如她呢。 最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仓皇而逃。 春雨愤愤然,在年华耳边小声言语替她鸣不平。 “这个江缦不过是一个永成伯府之女,也敢质疑殿下您,实在是太过分了。殿下,是否需要奴婢帮您给她点教训?” 年华要被春雨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一笑而过:“罢了,这种人你越和她较真她越来劲,我们不要理睬她就是了。” “不过……” 年华边同春雨说,边向课室后排江缦位置的旁边看去。 “坐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是谁?也是永成伯府的吗?” 春雨顺着长公主的目光一同向后看去,同样也发现了那道浅黄色的身影。 “殿下您未见过的,那位是永成伯府的嫡次小姐,名叫江沁,江缦同父异母的妹妹,自从几年前前伯夫人意外身亡后,便被送去了乡下庄子里养病,近些日子永成伯府的老妇人身体愈加不好了,才被叫回京中侍奉老妇人床前尽孝。” 江沁,年华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永成伯府,当朝太后的母家。老永成伯战功赫赫,奈何唯一的儿子不争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到了江缦她爹,也就是现任永成伯手上,永成伯府早就成了一个被蛀没了的空壳子,要不是还有一个做太后的姐姐暗中帮衬,早就资不抵债滚出京城了。 不过看起来这名以上的两姐妹确实是像书中所言并不对付。 那也难怪,如果不是江沁的母亲去世的早,这永成伯府嫡女之位原本是江沁的囊中之物。她母亲在她幼年时早早去世,留下一个孤女在世上,永成伯宠妾灭妻,扶持当时还是贵妾的现任永成伯夫人坐上了正妻之位,江缦也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伯府嫡女。 这江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多年来在乡下庄子忍辱负重、养精蓄锐,一朝回京,便搅的永成伯府天翻地覆,后面甚至成了永成伯府的实际掌权人。 不仅如此,此女十分善经营之术,书中在她手里的产业,都抵得上半个国库了。 只可惜原书中因为女主的死对头赵依依同她有所亲近,女主在江沁回京初期没少给江沁使绊子,江沁后面归顺赵依依,在财力上可是给予了不少的支持。赵依依死后,拥有富可敌国财力的好友江沁成了谢澄复仇计划中不可缺失的一环。 想到此处,年华在心里有了主意,倘若在赵依依之前抢先与江沁建立起联系,那么…… 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年华决定,这个江沁,她可一定要牢牢抓住了! 第一卷 第16章 失踪 年华心里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散学。 她一点不想看到谢澄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只要一想到梦中,谢澄血红着双眼剑指她立誓的模样,年华汗毛都要竖起来。 “还有多久下学?” 年华感觉自己快要等不住了,她如坐针毡,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谢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有一丁点的走神,就怕再被谢澄使用“弹指神功”警告一番。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现在就脚底摸油开溜。 春雨看出了年华的急迫心情,安慰道: “殿下,快了,还有半盏茶的功夫,您且再忍忍吧。” “况且谢太傅说了,散学后还要留堂学琴呢。” 年华对此不屑一顾。 秋实定已经安排了香喷喷的饭菜在府里等着她回去了。 什么留堂?什么学琴?必不可能! 没有人能阻挡她回家干饭的步伐!没有人! “等一下散学的钟声一响,我先走,你负责收将书箱,我在大门口等你一同回长公主府。” 年华一本正经地交代春雨。 “可是谢太傅说……” “别管谢太傅说,”年华打断春雨的讲话,“我是长公主,我官比他大,你听我的。” 傻春雨,还在那里谢太傅说,等他说完,菜都凉了,还怎么吃? 年瓒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眼睛弯弯的,歪个头过来插上一脚, 拍着胸脯小声说道:“阿荣放心去,皇兄替你打掩护。” 年华感动不已,看向年瓒的眼里满是崇拜:“哥,你不愧是我亲哥,大恩不言谢。” “不用谢,下次去吃花酒记得带我就行。” 两兄妹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春雨还是不放心,劝道:“殿下,若是太傅发现了,明日还是会叫您留堂的,会罚您的。” 年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狡黠一笑:“今日都还没过完呢,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发现了就发现了,就算他还要罚我,那也是明日的事情了。再说了,说不定他自己都忘了。” 话刚一说完,散学的沉闷钟声从后山阁楼顶上悠悠传来。 一时间课室里人流涌动,年瓒携一两好友,手拿书本围了个圈缠着谢澄请教。 “太傅,书里的这一句我还不大理解,你可以再与我说一说吗?” “太傅,这是我昨晚新做的诗,您帮我看看,写的如何?” “太傅……” 年华则是借着人流,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谢澄余光瞥见课室后门偷偷摸摸的那一抹身影, 心上莫名像是被一阵风吹过,就连那万年不变的嘴角都带了一丝丝弧度。 好在年华本身就长得不算高,猫下身子更是不打眼,轻而易举的便从课室逃了出去。 春雨一个转身的功夫,边看见自家殿下已经出了课室,心里着急的不行,赶紧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 三下五除二胡乱塞一通,等她收拾完赶到课室门口一看,哪里还有她家长公主的身影。 年瓒和他的几个好友正结伴往侍读院大门走去,几人说说笑笑,还在议论方才一起帮长公主在谢太傅面前打掩护的事情。 “太子殿下,这回我们帮你这么大的忙,打算如何谢我们啊?” “殿下可莫要小气,少不了要请我们喝一壶好酒。” “格局放大些,仅仅是一壶好酒我们可不买帐啊。” …… 远远的年瓒便看见了在大门处焦急的来回张望的春雨,以及尚在等候的长公主府的马车。 年瓒感觉不大对劲,走进些问道:“你家殿下呢?不是早就出来了?怎么还不回府?” 春雨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年瓒的衣袖急急的说道:“太子殿下,奴婢一直在门口等候,至今未瞧见长公主殿下的身影,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话声音便哽咽起来,她家殿下这是去哪了?该不会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年瓒眉头皱起,离散学已经过去大半柱香的时间, 他们一行人走的最晚,课室里如今已经没几个人在了,年华能去哪里? “可是长公主没等来马车,独自一人先回了长公主府?” 年瓒的好友中有一人开口问道。 春雨连忙摇头否认道:“车夫说马车还未散学便已经在侍读院门前等候,直到现在都为看见长公主殿下出来的身影。如果殿下有出了侍读院的大门,车夫不可能没看见。” “我也遣了小厮回长公主府问过府中门房,小厮来报长公主殿下自早上出门倒现在都未回府上。” 年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奇消失。 年华虽然胡闹,但从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掉。 定是有人拦住了她的路了! 眼看天色就快要暗下去,联想到前段时间年华遭遇的刺杀,年瓒眼神骤然冰冷, 不似刚刚的和蔼,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上位者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既是未出这个门,那肯定还在侍读院内。立即派人将此事告诉谢太傅。” “小闰子——” “奴才在。”年瓒旁边做书童打扮的白脸小生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尖细,不似常人。 年瓒从身侧解下一块镶金边玉佩递过去。 “传我的命令,调御林军过来将侍读院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我倒要看看,我年瓒的亲妹妹,谁敢动!” 小闰子接了令牌转身离去,出门的那一刻,便有太子亲卫从外将门锁住。 春雨看年瓒要动真格的了,本就悬着的那颗心悬的更高了。 “太子殿下,有什么是需要奴婢去做的吗?” 春雨没能守住年华,本就心存愧疚,忐忑不安,只能将希望放在太子殿下身上。 此时有人提议道:“或许我们可先在侍读院内自行寻找一番,没准长公主殿下只是迷路了罢。” 马上就有人附和:“这个提议不错,若是害怕遇见歹人,我们便两三人一对四散开去找,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年瓒沉思了一会,也觉得不错。 侍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课室数十间,还有后山林与花园,可能阿荣真的就是迷路了而已。 “春雨你在门口处守着,等御林军来,先叫他们原地待命。一旦有你家殿下的消息,点烟来报。” “其余人,结对去找。” 在年瓒的组织下,一群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春雨在心里默默祈祷:求满天神佛保佑长公主殿下平安无事。 第一卷 第17章 撞破 年华一脸郁闷地在连廊里瞎转悠,肚子早已经敲鼓抗议。 她强忍住胃部传来的不适,疲惫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径直回家了。 她不过是临时起意上了个茅厕,等她从茅厕里出来,将她带过来的小侍女早没了踪影。 她就在侍读院里转呀转的,奈何她像是不管怎么转,都转不出这个院子似的。 哪哪都长的差不多,连课室内的布置都一模一样。 害得她不停地在一模一样但方位不同的课室间来回穿梭, 已经进进出出十几间课室了,都还没找到她今天上课的那一间。 到底是谁设计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拍板。 远在皇宫御书房的皇上冷不丁打个喷嚏,不禁将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些,暗叹这早春的天说变就变。 年华靠在连廊的柱子上,身心俱疲,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春雨回长公主府了没有, 若是发现她失踪了,那个小丫头肯定急得团团转。 年华百无聊奈地玩着腰上挂香囊的绳索, 脑子已经饿的宕机,提不起半点精神。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蔫了的大白菜。 正当年华无聊到快要靠着柱子瞌睡过去时,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几个女子的谈话声。 若隐若现,但许是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大真切。 年华瞬间喜出望外。 这个点了,眼看就要近傍晚,没想到还有在侍读院里没走的。 若是能找到人,自己便能跟着一起出去了。 说不定就是春雨那丫头看自己久久未归,寻来了也未尝不是。 年华仔细听着声音的出去,朝着那个方向急急地走,生怕晚一步就跟不上。 那今晚必定是要在侍读院打地铺睡了。 谢澄发现年华时,只捕捉到一道匆匆离开的倩影。 “大人,要去通知太子殿下等人前来吗?” 问话的是谢澄身边的小厮。 问完他便觉得不该如此多嘴,因为抬眼一看谢澄一张脸沉的吓人,却又什么也不说。 眼看着长公主殿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那小厮心里急的不行。 谢太傅一从太子殿下那里得到消息,便带着他动身在侍读院搜寻起来。 他从未见过谢太傅那副着急的模样,惊起身的那一刻,滚烫的茶水差点溅出来。 侍读院的角角落落都仔细找遍了,好不容易才发现了长公主殿下的身影,眼看着就要消失在眼前,再耗下去天就要黑了。 “你亲自去寻太子殿下,将他带过来这边接人。” “奴才遵命。” 小厮得了肯定,马不停蹄地出去寻太子一行人去了。 年华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在连廊的尽头,课室的拐角处,她终于见到了声音的出处。 光是看那一眼,年华觉得心更累了。 是江缦,还有几个她未见过的女子,看装束应该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 只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被圈住的刚好是江缦的妹妹,那个之前一直在乡下庄子里养病、近日刚回京中的嫡次女江沁。 江沁本就比江缦及其同龄人年幼一些,几乎已经看不见她的脑袋, 但依稀能听见江沁不甘示弱的一句:“你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女儿,也配提及我母亲。” 年华本不想管这一桩闲事。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总归人家才是一家人,她不想去淌那趟浑水。 但是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 江缦开口骂道:“那又如何,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我母亲,你母亲软弱无能只会哭,她活着的时候尚护不住你,难道你指望着她死后还能护住你吗?” 年华本已经调转过身迈开的步子顿住, 都到这份上了,这都不管,她午夜梦回想起来都会自扇一巴掌忏悔。 “住手!” 年华心一横,一咬牙转身冲出去,气势汹汹地骂道:“你们一个个都很闲吗?好意思欺负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心中难道不会愧疚难当吗?” 众人没想到会被外人当场揭露,纷纷低着头退到江缦身后。 她们大多是闺阁中长大的小姐,名声最是重要。 背地里欺负弱小本就是一件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要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再想要配个好人家就难了。 江沁捂住左边脸颊,强忍着泪水,右边脸颊也是高高肿起。 年华眉头紧锁,将江沁扯到自己身后,拉开与江缦等人之间的距离。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她与江沁拢共加起来才两个人,对面有七八人。 年华在心里盘算着,等下真要打起来,她们二人胜算有多低。 江缦本就对年华心有芥蒂,又被年华撞破她伙同他人欺凌姊妹、言语无状侮辱前伯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长公主殿下为何在此?我们不过自家姐妹之间叙叙旧,哪能劳烦长公主殿下大驾。” 最先开口的还是江缦。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年华并没有带随从,平日里常跟在后面的春雨也不见。 她们选的地方十分隐蔽,在侍读院深处的角落里,鲜少有人路过此地,想必她定是迷了路误打误撞来了这。 江缦身后有胆子小的同伴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今天就这么算了?” 马上有人小声附和道:“是啊,她可是长公主殿下,万一她在皇帝陛下面前告状,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缦眼见军心动摇,心里也急起来,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怕什么,她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就算她去圣上面前告状,我们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终究有胆小怕事者顶不住压力,找借口开溜。 有了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大家都不想惹祸上身。 很快江缦身后就只剩下两个贴身婢女。 江缦狠的牙痒痒,暗暗骂道: 那些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吃我的、用我的,真到有事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年华见江缦示弱,瞬间捡回来气势。 “你的人都走了,你还不赶快跟上去。别等一下反咬我一口说我欺负了你,我可不会认。”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江缦彼时内心却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但是被长公主这么明晃晃说出口来,她感觉自己面上火辣辣地烧。 第一卷 第18章 江缦碰瓷 江缦强壮镇定,咬着牙道:“我什么也没做,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就那么闲吗,她是我妹妹,这顶多算是我们家的家事?” 江缦指着躲在年华身后的江沁,言语不善道:“你还愣在她身后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家去。” 江沁刚想回嘴,却被年华抢先一步:“我呸!你说是家事就是家事了?你把她打成这个样子,一句是家事就能解决吗?” 说罢转头一脸心疼地询问江沁的想法:“你想同她回去吗?” 江沁很坚决地摇头拒绝。 如果不是年华关键时刻出手相护,她还不知道会被江缦一群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结果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两个巴掌那么简单。 江沁很感激年华,她们二人互不相识,她甚至觉得是她将年华拉下了水。 “你看,她自己都说了不愿同你回家。我与江沁相见甚欢,今日江沁就宿在我长公主府,我自会派人通知永成伯。” 年华说完赶忙拉着江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江缦哪里能让二人这么轻易离开。 倘若这件事情捅到了父亲永成伯面前,纵使父亲对她再宠爱,也免不了要脱层皮。 江缦一个大跨步冲上前,欲拉住年华。 手才伸出去,还未碰到年华的衣袖,突然被一颗石子弹中,力道之大仿佛瞬间就要穿透掌心。 钻心的疼痛扑面而来,江缦捂着受伤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哀嚎。 年华也被江缦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转过背来看见她一脸痛苦地跪坐在地,吓得她跳得更远了一些。 “我警告你啊,你休想碰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别想赖在我身上。” 江缦身边的两个侍女连忙蹲下关心安抚,她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年华和江沁二人。 都怪江沁这个贱人,让她今天丢了那么大的脸, 等她回了永成伯府一定要叫这个贱人好看。 还有年华,她早就恨透了年华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更讨厌她仗着长公主这一身份围在谢太傅左右团团转。 谢太傅只能是她江缦一个人的。 长公主又怎么样,她可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按辈分她还算是年华的长辈。 长辈教训不听话的晚辈理所应当。 江缦眼里划过一丝狠戾,她推倒身边的两个侍女,用尽全身力气向年华身上扑去。 年华也没料到江缦会突然发了疯似的朝她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缦推倒在地。 手肘处正好倒在了地上尖锐的石子上,年华疼的眼冒金星。 江缦嘴角上扬,左右这里也没有别人, 她定不会让她们二人好过。 江缦将恶毒的目光放在年华身上,带着危险的气息缓缓靠近。 江沁看出她的不怀好意,挡在挣扎起身的年华前面,怒斥江缦道:“你疯了,这是我们两之间恩怨,与她无关,你有气冲我来。” 谁知江缦就像发了疯一样,完全不理江沁在说什么,一把将她推到一边, 此时此刻的江缦,满心满眼就只有年华今日在课室与谢太傅耳语时的样子。 谢太傅竟然顺了她的意,害得自己在一种同窗面前出尽丑相。 她恨年华,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扔去乱葬岗被野狗啃噬殆尽。 时间仿佛被按上了慢速键,当江缦快要靠近年华的那一瞬间, 她的脚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突然失了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动也不能动,丁点的动作都能带来更加钻心刺骨的疼痛,直冲天灵盖,江缦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年华呆愣在原地,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个光滑的石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精准地命中江缦的脚踝处。 年华脑海里闪现过一张脸,她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更别说是那个人的身影。 年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年华啊年华,你怎么敢想那个人会出手助你,他可是在未来会要你狗命的。 年华捂着受伤的手肘,带着江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都看见了,是你家主子自己不小心摔的,同我们无关。” 听见年华推脱的说辞,江缦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这里是侍读院的后树林角落,白日里都鲜少有人经过,更别说是现在这样的傍晚时分。 年华贵为长公主,肯定有不少亲卫隐蔽在暗处,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向年华伸手之际会被袭击。 定是潜伏在年华身边的暗卫得了她的指令才会在必要时刻出手。 年华此刻如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呼冤枉。 奈何她现在只关心怎么样才能和这个跪坐在地上想讹她的女人撇开关系。 双方正僵滞着,侍者带着太子年瓒一行人匆匆赶来。 年瓒见到站在墙边的谢太傅,先是皱眉一愣,看到前方年华的身影,很快便明白过来。 朝他点头致意,便带着亲卫离去去寻年华。 年华正恼火着,见到年瓒带人过来,便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欢喜地朝年瓒走去,撒娇道;“皇兄,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江缦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形势不利,马上扮可怜状,哭诉道:“长公主殿下,就算是我不小心当了你的路,你也不必将我推倒在地对我拳打脚踢吧。” 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掀开脚踝和手掌上的伤痕公之于众,哭的梨花带雨。 同年瓒一起行至此处的几位公子哥见了,都忍不住我见犹怜,恨不能抢着冲上去扶上一把。 年瓒一点都不关心地上的江缦在说些什么,满眼只有自己亲妹年华的安危。 他上下打量着年华,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可又受伤?” 年华摇摇头:“我还好,没有受伤,但是她就不一样了。” 说着将身后的江沁拉出,身着浅黄色一群的少女,轻盈逸动,唯独一张白净的小脸上高高肿起,五指痕印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年华指着江缦向年瓒控诉道:“她打的,她还想打我,但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江缦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忙替自己辩解道:“你胡说,不是我打的她,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打的我。” 第一卷 第19章 就是合眼缘呗 江缦将同样红肿的掌心举得更高了,还掀起裙摆给大家展示她脚踝上的伤。 周边几个不明事理的公子哥真信了她的鬼话, 想帮着他说话,但是又碍于年瓒的太子身份,欲言又止。 “皇兄,不是我做的,和我没关系。” 年华解释道,她不想被年瓒误会。 年瓒笑的一脸宠溺,揉揉年华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小脑袋,“皇兄相信你。” 年瓒一点都不关心江缦伤势如何,他从始至终关心的都只有年华的安危,其余的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谢澄自人群后走出,看了一眼年华,嗯,很好,没挂彩。 江缦见到谢澄,心里一阵欢喜,抓紧机会告状:“长公主欺人太甚,欺凌我至此,还请太傅为我做主。” 只要谢太傅见识到长公主的暴虐恶毒,长公主就再也没有机会缠着谢太傅了。 谢澄背着光,江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从江小姐患处的伤痕来看,是被人从远处运内力用石子弹击所致。” “总所周知,长公主年华废柴一个,骑马射箭烂的不堪入目,江小姐是如何以为,她能在离你那么近的距离上,用石子营造出远距离弹射的伤痕。” 年华在心里将谢澄往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说话就说话,拐着弯骂人是怎么回事? 江缦心里咯噔一下,哑口无言。 为观众人面面相觑,答案究竟如何,大家心里已经一清二楚。 方才还在江缦身边帮着江曼说话的那几个公子哥,纷纷尴尬地敬而远之。 年华没料到谢澄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联想到自己下午早退逃了他的留堂, 害怕谢澄回想起来又找她麻烦,不着痕迹向年瓒身后靠了几步。 谢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爽,他明明是在帮她,为何要躲着他? “既然无事,天色不早了,都各自散了回府吧。” 谢澄开口遣散众人,在场的都是京中官宦之家的子弟,散学这么久还未归家,已经有不少人找到侍读院门上。 至于江缦,本想趁此机会将脏水泼到长公主身上, 奈何吃鸡不成蚀把米,被当作空气搁置一旁无人问及。 谢澄最先离开,路过江缦身边时,居高临下地看向还跪坐在地上的江缦,毫不客气地说道:“今日之事,我会遣人一五一十地告知永成伯,江小姐费心了,近日就早些回府休息吧。” 江缦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完了,回去后父亲听说此事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其余众人则是看也没看一眼,陆陆续续从江缦身边路过离去。 年华一手挽着年瓒的胳膊,一手挽着江沁的胳膊,三人蹦蹦跳跳地朝外走去。 其乐融融的样子好似他们才是一家人。 江缦心里恨地滴血,她发誓,一定要将今日收到的屈辱加倍还到长公主年华的身上,至死方休! 侍读院门口早已掌灯,昏暗的灯光下,摇晃着春雨来回张望的不安身影。 春雨看见几人走过来的身影赶忙迎上去,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 “殿下,您去哪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奴婢好担心你,呜呜呜……” 年华哄小孩似的,拍着春雨的后背边笑边说:“哎呦,没有事的,我就是上个茅厕出来之后找不到路了。” “皇兄已经找到我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说完还原地转了个圈以证明。 直到亲眼看见年华安然无恙,春雨才破涕为笑。 年瓒先行一步,领着奉令前来的御林军回宫。 长公主府的马车前,江沁向年华行礼做辞。 “今晚之事,万分感谢长公主殿下出面解围。只是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合去长公主府上叨扰,你我二人就在此作别吧。” 年华心里还有些担心江缦回去后会不会还有后手,届时江沁独自一人在永成伯府孤立无援。 江沁玲珑心思,自然能看出年华的心中所想。 “长公主殿下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没了母亲,但有祖母疼爱。此次回京全为在祖母床前尽孝,如今我宿在祖母院子里,江缦母女不敢明目张胆将我怎样的。” 年华见江沁坚决如此,也不强留。 “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自己保重吧,有需要随时派人来长公主府上寻我。” “小女不才,有一疑问,不知长公主殿下可否告知?” “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你我互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可能就是合眼缘呗。” 年华开玩笑般的回道,江沁会心一笑,看来这京中所传,也并不真切。 为什么?年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就是看不惯不善言语之人总是要受欺负吧。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学校里少言寡语,从不招惹是非。 但麻烦就是这样,你不去找它,它会想尽办法找上门来。 年华体会过那种被孤立、被霸凌但又无人可以倾诉的感觉, 所以当她看见被团团围住的江沁时, 哪怕明知道不该管这桩闲事,她仍旧插手了。 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春雨搀扶着年华上马车时触碰到年华受伤的手肘处,疼的年华倒吸一口凉气。 “咝……” 春雨看见年华表情不对,瞬间紧张起来:“殿下您可是受伤了?” 一摸手肘处,血迹透过衣衫渗透出来,就连春雨的手上也沾上不少。 “是谁?是谁伤了殿下?我这就去为殿下报仇,取了那人的狗命。” “行了,一点小伤,你别老是这么咋咋唬唬的。” 年华将春雨捞上去的袖子重新放下,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从前自己独自一人远赴他乡异国求学,生病了做手术住院都是自己一个人,她扛惯了。 长公主府门前,秋实早已等候多时了。 先前春雨派侍读院的小厮上府上来问话时她便觉得不对劲。 一打听果然出了大事。 偏偏她又得守在长公主府等消息,只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如今终于看到长公主同春雨平安归来,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厨子们早已将晚膳准备妥当,想必殿下今日定是饿坏了,是不是先传膳?” 秋实接过年华从马车上递出的手,稳稳地将她迎下车。 第一卷 第20章 封建糟粕 春雨将在侍读院的来龙去脉同秋实详说了一遍,秋实也跟着一起对年华打抱不平。 “你当时就应该将那个永成伯府的江缦套上麻袋打一顿再回来。” 年华笑笑,也知道秋实是在说笑博她开心。 在秋实紧锣密鼓的张罗下,东厢房马上准备好了热水、炭盆。 年华忍着痛将换下来的带着血的裙衫褪下,露出里头雪一般剔透的肌肤、和面目狰狞的伤口。 春雨守在门口,秋实在里头帮年华清洗伤口和上药。 哪怕知道年华受了伤,但是乍一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是没能忍住惊呼出声。 “殿下的伤口竟然如此之深!” 秋实红着眼眶,用丝绸手帕沾着温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手肘周边残留下来的血迹。 “咝——” 带到痛处,年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秋实慌张地往伤口上吹气替年华缓解不适。 “看到殿下如此痛楚,奴婢恨不得替您受过。” “傻丫头,哪有人上赶着去受伤的?” 秋实将舒痕膏用小木板挑出厚厚地覆在伤处,那是宫中御医特制专供宫中贵人们使用的,对消肿去痕这一块有奇效。 “殿下仁善,否则就是她今晚的所作所为,永成伯府上下万死都难辞其咎。” 秋实一直是个稳重的性子,难得见她放一句狠话。 年华看了一眼,当时摔的时候没多在意,后面生了事更来不及顾上处理。 现在感觉确实疼的厉害了。 好在秋实上的舒痕膏冰冰凉凉,缓和了不少。 秋实敷完了药,再用白色的干净纱布一层层将伤口包裹起来,对年华不放心地叮嘱道。 “殿下一定要注意伤口不要沾到水,要是发了脓怕是免不了要留疤。” “知道了,啰嗦的管家婆。” 年华穿衣衫的时候忽然瞥见伤口往上胳膊的两寸位置上,有一个直径半公分左右的实心小点。 前几日沐浴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对光一看,竟是泛着诡异的鲜红色。 年华指着那个小点对秋实发问道:“这个是什么?胎记?还是刺青?” 秋实看见年华所指之处,面上有点泛红,神情不大自然地回话道: “殿下,这是您的守宫砂。大周女子出生时便会由家中母亲亲自为其点上,直到女子出嫁,破除处子之身后便会消失。” 年华眉毛一挑,到哪里都有这样封建的糟粕存在,一个女子的贞洁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要从一出生就开始为自己证明。 还真是出乎意料,感情这位长公主光看不吃啊。 “琴棋书画那四位在我府上那么些时日,我没同他们发生些什么?” 年华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八卦一下。 秋实的头垂的更低了,一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心里暗悔怎么没带个婆子进来。 “殿下慎言,他们在府上做的只是奏乐、行舞取悦殿下罢了,府中下人都看着,绝不会让那四人有机会胡来的。” 换而言之,有她们两个护花使者在,想有些什么也不可能。 秋实不这么说,年华都快忘了,春雨和秋实是父皇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贴身婢女。 “话说殿下对那四人有何打算?殿下今日不在府上有所不知,其他三人倒也算了,问琴来了院子里好几回求见殿下,奴婢都找借口将他劝回去了。只是明日恰逢侍读院放休,只怕……” 只怕依着问琴那不依不舍的性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年华当然明白。 琴棋书画四人都是出身风月之地,年华之前将将他们带回长公主府不过就是听信了小人谗言一时兴起罢了。 就算没有秋实这一说,年华也有了将他们想办法处理掉的心思。 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来的,年华哪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秋实边说边打量着年华的脸色,生怕会惹的她不高兴, 看见年华突然沉默,还以为她是为此伤神,马上跪下请罪道:“奴婢说错话了,还请殿下赐罪。” 春雨刚好端着热水进来东厢房为年华擦面,见到秋实跪在地上。 也以为是秋实说错了什么惹得年华心生不快,跟着一起跪在年华跟前求饶道:“秋实姐姐定不是有意惹殿下不快。求殿下绕过秋实姐姐吧。” 年华哭笑不得,她不过就是有些走神罢了。 她笑着将面前的两个小丫头扶起身来,安慰道:“你们是我最贴身的丫头,我若是连你们都信不过,我还能信的过谁?” “我方才不过是走神罢了,他们四人的最后去处,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春雨同秋实相互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殿下决定如何处置他们?” 年华不紧不慢地敲着桌沿,卖着关子道:“明日你们看便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天微微亮年华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太累了的缘故,一晚上的好眠,连个梦都没有。 故而虽然这么早起,年华的精神确实好得不得了。 梳妆台前,春雨与秋实二人一起为年华妆扮,珠环钗饰点缀地铜镜里的美人格外光彩动人。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年华摸着自己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细腻的脸颊感慨道。 春雨与秋实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难怪一大清早喜鹊儿在门前高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为着给殿下报喜来了。” 殿下今日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跟着轻快不少。 小厨房早早的做了膳食送到院子里来,由丫鬟们领着在门旁等候多时了。 长公主这边洗漱梳妆方一结束,那边餐食便已端上了桌。 领头的壮汉年华有点印象,是厨房的总管事,三十多岁的年纪,络腮胡子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下巴。 杏仁豆腐醇厚软嫩,配上温度恰到好处的荷叶膳粥的清香,年华感觉自己的胃里也架上了炭盆一般温暖。 看来厨房那帮人已经逐渐摸透了她的口味,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和胃口了。 “不错,一会跟着秋实下去领赏吧。” “小的谢过长公主殿下赏赐。” 络腮胡子总管一听见有赏,原本就不大眼睛乐的眯成了一条缝,都快要看不见了。 那络腮胡子总管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地带着厨房来的几个人回去分赏了。 厢房中就留下春雨同秋实二人贴身伺候在年华左右。 第一卷 第21章 殿下!问琴求见殿下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是空气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殆尽。 厢房里还是照惯例燃着炭盆,只是比之前少上许多。 故而年华也并不觉得冷。 早膳正用到一半,便听到莺儿从门外进来报信:“启禀殿下,问琴公子在院外求见。” 头压的低低,连说话的声音也弱了许多,没了往日的那股子张扬劲儿。 年华看了一眼秋实,递给她一个眼神,便又继续吃起来。 秋实心领神会,替年华回道:“你便同问琴公子说,长公主正在用膳,请他在院外等候片刻。若是等不了,就先回吧。” 莺儿领了命,垂着头出门去了。 年华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与前几日见着不大一样。 待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以后,才将心中疑惑说出。 “我才几日没见她,她这腿是怎么了?” 春雨看着莺儿离开的方向,不屑地开口:“是她那好赌的兄长打的,莺儿在府上手脚不干净被管事妈妈发现了,挨了顿骂不说还被扣了月例银子。她昨日放休回家,她兄长见少了赌资,便拿她来出气。已经找府上的医女瞧过了,只是一些皮外伤,过些时日就好了。” “手脚不干净又是怎么一回事?” 秋实接话道:“自从殿下提醒我们莺儿这个人有问题之后,我便交代了管事妈妈多盯着些她。果然前日夜里撞见她在后门房处同外人鬼鬼祟祟说着什么。管事妈妈是个聪明的,没有当场喝止打草惊蛇,而是等那人走后,随便找个由头吓了一吓莺儿。” “到底是个胆小的藏不住事,衣袖里揣着的金银首饰掉落出来被管事妈妈逮个正着,随后又在她的床榻上搜出不少贵重器物。虽然都不打眼,但是好几件积起来也能值上不少钱。” 年华有些诧异,这个莺儿胆子还不小,府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敢干出这事。 “东西是我们府上的?” 秋实摇摇头道:“奴婢仔细对比过,不是我们府上的,那些首饰款式大方、精细,倒像是宫里头出来的物件儿。奴婢猜想必定是她在宫里的上线赏赐的,还没得急变卖出去换成银子。便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库房。” “因着这些东西本就来路不当,莺儿自己也说不出这些好东西究竟是谁给的,总不能说是她在长公主府做暗线得得赏赐,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东西奴婢全收在库房,殿下可要一观?” 年华笑弯了眼看着秋实,小丫头看着斯斯文文的心眼儿这般多,倒也让她省心不少。 秋实继续补充道:“因着莺儿犯了事,奴婢擅自作主当日便将她从二等丫鬟降为院中的三等丫鬟,未能及时告诉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秋实说着膝盖一弯又要跪下,被年华眼疾手快地叫住。 “不用降罪,你处置的很得当,一会去找门房拿赏银。” 秋实向年华福了福身,刚要行礼谢过,便听到从院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 看样子某人要等不及了。 年华佯装生气地道:“春雨,你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春雨一出去,年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秋实说,“你帮我上一壶茶水,记住,一定要烫的。” 长公主所在的寝院并不小,两进两出的院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 除开一个管事妈妈外,还有春雨与秋实两个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长公主、两个二等丫鬟负责院里的起居事宜、四个三等丫鬟负责院内杂役。 虽是在长公主府这样的皇亲国戚府邸上多了不少脸面,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奴籍。 三等丫鬟活多且杂,干的全是些脏活累活,拿的还是最少的。 莺儿手头上原本就积蓄不多,稍微有一些都会被她拿赌鬼亲哥搜刮个干净送进赌场。 她穿着单薄的、洗的发灰的粗使衣服去院门边回话,早春的风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吹进衣袖里,还是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多了几丝埋怨。 想之前她在寝院里多么得脸,二等丫鬟里地位最高的,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没少说得上话,连管事妈妈和宫里出身的春雨、秋实都要高看她一眼。 长公主府里谁见了她不得喊上一句“莺儿姑娘”。 自从那事发生以后,不仅丢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就连平日里一起共事的那几个二等丫鬟也狗眼看人低,竟敢使唤起她来了。 大冷的天,还叫她干这些扫院子的活! 其实都只是莺儿的一厢情愿罢了,仗着自己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说过一两句话,以为得了很大的脸。 便在其余的二等丫鬟面前不知仗的谁人的势耍威风,别人只是不搭理她罢了,她自己反而更起了劲儿。 只有那些三等丫鬟倒了霉。 后面她做了脏事人赃俱获,那些受过她气的丫鬟们便再也不忍了, 二等的也好、三等的也罢,有一个算一个变着法的给莺儿找事干。 莺儿这两天手上、脚上的活计就没停过,晚上回床上歇息时一双脚都是肿的。 看着吧,她有宫里的贵人在背后撑腰,那贵人留着她还有大用,定会想办法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替她说好话,她终有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届时等她挤掉春雨、秋实两人的位子,成了长公主殿下寝院里的一等丫鬟,她定要见今天给她苦吃的这些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莺儿一路上越想越气,等到了院门处自然也没给等着的问琴什么好脸色。 “殿下尚在用膳,公子晚些再来吧。” 说完便要关门,问琴连忙拦下莺儿的动作,笑着脸讨好道:“辛苦姐姐了,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莺儿看向问琴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殿下的话,谁给你的脸,快快走开……我可没空搭理你,别挡了我干活……” 莺儿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将门关上。 问琴哪里肯依,自从上次长公主殿下说会召见他之后,他回了院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个什么消息。 再后来两三次来求见也都无功而返。再不努力做些什么,恐怕长公主殿下就会将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是再在外面看上一两个新人,届时自己的驸马梦就要泡汤了。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见到长公主! 问琴将整个人夹在两扇门之间大声喊道:“殿下!问琴求见殿下……殿下!问琴有话要同殿下亲口说……” 第一卷 第22章 好大的胆子 莺儿被问琴突如其来的作妖吓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住问琴的嘴。 心里暗唱这个死衰人,自己活久了嫌命长也就罢了,还要将她一起拉下水。 万一惊扰了里头长公主殿下尊驾,肯定免不了要怪她办事不力,又是一顿责罚。 莺儿一边费劲的堵着门,另一边还不忘转身招呼远处的几个丫鬟过来一起帮忙。 “都眼瞎了吗,还不过来帮忙将门堵住。” 同她一起守门的三等丫鬟本就看她不顺眼,先前莺儿还是二等丫鬟的时候,就没少受她的搓磨,现下哪里会去搭理她。 正三个两个躲在角落里偷着乐呢。 春雨很适时地出来院子里阻止了这一场闹剧,“嚷嚷什么,扰了长公主殿下的清净,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担的。” 说罢又指着角落里看热闹的几个小丫鬟教训道:“还有你们,一个两个的是很闲吗,小心我同管事妈妈告状去。” 小丫鬟们知道错了,心虚地跪在地上直求饶。 “春雨姐姐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啊是啊,求春雨姐姐发发善心,不要告诉管事妈妈。” “春雨姐姐饶了我们吧,不要告诉管事妈妈。” 春雨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她们,没想过真的同管事妈妈说。 几个丫鬟都是年纪尚小,同管事妈妈说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见她们诚恳认错,挥挥手就让她们退下了。 莺儿被春雨的突然出现吓得一哆嗦,手上劲也松了,问琴趁着莺儿没注意溜进院里来直奔春雨面前。 莺儿想拦都拦不住,气得直跺脚。 问琴猴一般急地蹿到春雨跟前,“春雨姑娘,可是长公主殿下终于愿意见我了,召我前去?” 春雨稍稍退后几步,拉开同问琴之间的距离,福了福身行礼,规矩地道:“问琴公子慎言,殿下心善,见外头风大,念公子在外等候多时,特叫奴婢前来带问琴公子进去,问琴公子请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朝院子里走去,也不管问琴在后面跟的上跟不上。 问琴一听说长公主殿下愿意见自己,高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路过莺儿身边时下巴扬的高高的,似在同她炫耀自己在长公主面前如何得脸。 莺儿哪里受过这等子气,一个风月之地出身的小倌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脸都绿了,偏偏现在没了二等丫鬟的身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统统咽进肚子里。 一路上,春雨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似的,差一把火就能飞起来。 问琴拼命想追到春雨的前头同她说上两句话,打探一下长公主近两日的行踪,奈何春雨实在走的太快,他只能勉强瞧见春雨的身影远远跟住。 不过问琴之前便来过长公主府的寝院,故而虽然春雨走的快,但一点都不妨碍他跟上春雨的背影。 原本半柱香的路程,一般的时间都用不上就到了。 “殿下,人已经被我带来了。” 春雨领着问琴到时,年华那边刚刚撤下早膳,秋实在伺候她喝茶。 喝的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宫中送过来的份例。 碧色的茶汤在白玉盖碗中微微荡漾,升起袅袅热气,年华小心端起靠近鼻尖一闻,茶香四溢扑鼻而来,绕是年华这种在前世不惯喝茶的人闻了,都忍不住夸上一句“好茶!” 问琴一改方才在院门处的撒泼模样,扭捏着身体垂头跪地向年华行大礼请安。 年华仿佛没听见一般,仍然在细细品茗,一口接一口,头都未抬。 问琴拿捏不准长公主殿下的态度,不敢起身,没多一会腿便麻了。 等问琴快要跪不住,准备装晕蒙混过关时, 年华终于喝完了手中的那盏茶,抬头看向问琴。 “瞧我,一喝到好的就眼里看不到别的了。问琴公子久等了吧,院子里的丫鬟不懂事,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春雨同秋实立马跪地凄凄地求饶,“奴婢知错了,求长公主殿下饶命。” “不关两位姐姐的事,是奴不想打扰殿下品茗,故而没敢麻烦两位姐姐。” 年华放下手中白玉盖碗,秋实马上起身为年华的碗中续上滚烫的热水。 年华把玩着精致的白玉碗盖,漫不经心地发问:“听下人们说,问琴公子近几日都在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问琴一看这么快就上正题,马上又换上衣服哀戚的模样,楚楚可怜地道:“奴多日不见殿下,甚是想念,恳求殿下一面只为向殿下当面诉说心中的思念。” 秋实在春雨出门后,便将在厢房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随便找了个借口都遣了出去,现在厢房中只余下她们四人。 秋实怒喝出声:“放肆!问琴公子请慎言,殿下尚在闺阁之中,你这么说是要彻底毁了殿下的名声吗?” 问琴心里原本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抬头一看,长公主还在把玩手里的白玉盖碗,并没有一点怒意在脸上。 心里顿觉自己在殿下心中还是与别人不同的,要不然就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够他死一万次了。 问琴决心再冒险一次。“奴对殿下的真心天地可鉴啊……” 年华本来还有点耐心想陪他周旋一番,但这个人实在太聒噪了,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一把将桌上的盖碗掷出去。 千金难得的白玉盖碗炸碎在问琴面前的地上,碗中滚烫的茶水溅了问琴一身。 “问琴,你好大的胆子,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竟然还是这般作死。” “你知不知道昨日我在侍读院,谢太傅考教我琴艺,我答不上来颜面尽失。” 年华猛的站起身来,纤细如葱根的手指直指仅仅一桌之隔的问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花重金请你们来长公主府,给你们赐名琴棋书画,就是看中了你们身上的才能,虚心求教。谁成想你不教授我、在我府上贪图享乐也就罢了,竟还对我生出那般不该有的心思,是何居心?” 问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了反应,一张俊俏的笑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脑子也宕机了。 怎么回事?长公主什么时候和他们说要学这些了? 第一卷 第23章 老海棠树 问琴当即止不住地磕头求饶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当初长公主殿下花重金为我等从花船老鸨手中赎身,将我们无家可归的四人带到长公主府,日日饮酒作曲。再加上京中盛传的那些关于长公主的流言,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也同那些流言所说一样?” “荒唐!我的父亲是天子,我的母亲是整个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后,我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怎么可能瞎了眼瞧上尔等这些凡夫俗子。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找了你这般个祸害教授我琴艺。” “秋实,快快去报官,传我的命令叫大理寺的差人们前来,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押入大牢。” “不关他个十年八年难解我心头之恨。” 年华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话,心中无比畅快,这种耀武扬威的感觉她可太爱了。 “是,奴婢这就去。” 秋实转身准备离开厢房出门报官,刚一抬脚就被问琴死死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道:“不可以……不可以去报官!”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问琴的心头,绝对不可以让秋实去报官! 他们这一行,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抓住机会傍上有钱的富家小姐才是出路。 自己前段日子死皮赖脸缠着长公主殿下变便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若是在牢里过个十年八年再出来,青春不再,他那里还有什么活路? 问琴想都没来得及想,就一把扑在地上死死抱住秋实正要出门的脚步,连滚带爬到年华脚边,不停的磕头。 “求长公主殿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长公主殿下不要去报官,小的知道错了。” 年华见他是真的怕了,便知道后面的事情好办了。 “不去报官也不是不行。” 问琴一听可以不用报官,心里狂喜,以为长公主终于回心转意肯接纳他,急急忙忙去拉年华的裤腿。 年华嫌弃地往后一躲,不想同他有半分纠葛。 她站在厢房中央,背对着问琴束手而立,“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公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秋实去报官,告你身为长公主府青睐的夫子,光拿钱不办事,还妄想污蔑皇族,看在我的面子上,大理寺卿将你关上十年八年应该不成问题。” “二是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就此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去掂量。” 问琴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不仅不用坐牢还能给他一笔钱,马上欢天喜地地磕头谢恩,生怕下一秒长公主就反悔了。 “谢殿下,谢殿下,小的明白,小的马上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殿下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小的。” 就这样,问琴跟着春雨领了钱,马不停蹄地回住处收拾细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出了长公主府。 翌日,另外三位公子一打听,也怕有一天殃及池鱼,纷纷收拾包袱,以天资愚钝不能教授长公主才艺为由前来请辞。 年华也很大方,统统叫春雨带去领了钱放出府去。 这四个大麻烦一走,年华长舒一口气,肉眼可见的轻快了。 秋实倒上一杯热茶递到年华手中,宽慰道:“多亏了殿下,如今琴棋书画四位公子自愿离府,是最好不过了。” 年华接过热茶呡上一口,茶香甘甜,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淌过四肢百骸,将春日里仅剩的一点寒意驱散殆尽。 “永成伯府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听说江沁姑娘那日回去以后,就被伯夫人好一顿斥骂,还跪了一整夜的祠堂。可那明明是她自己女儿的错。” 关于永成伯府两个女儿之间的事情,秋实也听春雨说了不少,她也打心里可怜这位前嫡小姐。 年华心里也开始思量起来,虽然有老永成伯夫人的疼爱,但老人家终究病卧在床,很多事情有心无力。 况且总不能叫江沁一直在永成伯府受人搓磨,按照她那个嫡母的手段看来,只怕江沁还没带她赚上银子人就不行了。 年华还指望着江沁带她发家致富呢。 院子里人突然多了起来,几个家丁穿扮的人提着铁锹、箩筐,在年华的寝院里开始忙活,动静不小。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秋实顺着年华的目光向院中看去,“回殿下,是院子中间的那株老海棠,不知怎的不生叶,管事妈妈找了府中的老树匠来瞧了说是不行了。这不赶紧着人换了。” 秋实不说,年华确实没注意到院中还有这样一株海棠树的存在。 不顾确实,现在已经立了春,周围的几株早已冒出新芽,唯独那院中的一株毫无动静冷冷清清。 年华心里还想着江沁的事情,本就烦躁,再来上几个人在眼前晃悠,心中的烦躁愈演愈烈。 “改日再换吧,我现下心里烦得紧,叫那些人别在我眼前闹腾了。” 秋实看出来长公主殿下因为江沁姑娘的事情心中不爽快,暗自苦恼自己不应该在殿下面前说那么些话。 秋实顾不上让手底下的丫鬟去找管事妈妈了,她亲自去了院子里,将那些还在做准备工作的家丁带了下去。 领头的一个家丁还有些莫名其妙,“秋实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管事妈妈不是说要换了那株老海棠?” “主子今儿个心情不好,改日再换便罢,少问一些有的没有。” 一番敲打下来,几个家仆识相的闭了嘴,只管带上家伙事出去了。 年华踱步到了院子里,老海棠树下,树根周边有泥土翻动的痕迹,依稀可以看见裸露在地表的粗壮的根。 年华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抚摸海棠树,指尖下凹凸不平的粗粝触感无一不在述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刻印。 抚过被方才家丁的斧头砍过的断面,年华一个没注意,手指便被刺伤,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见了红。 几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断面上,年华分明看见那断面好像会吸水似的,几滴血只几秒钟的时间便慢慢渗透不见。 方才的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不见。 这一变化吓得年华不禁倒退几步,再一抬头,头顶哪里还是刚刚的衰败模样。 这株已经被管事妈妈判了死刑的老海棠树,此刻挂满绿枝,一片生机盎然,长势甚至比周围的几棵还要好。 第一卷 第24章 月神娘娘显灵 秋实打发了那几个家丁从院外进来,一进门便看见挂满绿枝的老海棠树,以及站在树下看呆了的长公主年华。 秋实惊呼道:“天哪……这这这……这老海棠树不是说没救了吗?怎么我就出去了一会,就这般生机。” 年华见秋实走进,连忙反应过来将方才受伤的手指藏匿在身后,含糊其辞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这老海棠树一听说你们要砍它,吓坏了吧。” “啊!” 秋实嘴张的更大了。 “别啊了,快快同我进屋里去吧,外面冷死了。” 年华眼见糊弄不了秋实,再让她刨根问底下去生怕要露馅,着急将秋实带离“事故现场”。 夜半时分,长公主府的寝院里静悄悄的,厢房外值守的两个丫鬟趴在门槛上睡的正香。 年华小心地从窗棂中翻出,蹑手蹑脚地朝院子中间走去,再转过头去看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哪里有半点动静。 年华扶额,看来长公主府的下人们需要再好好教教规矩了。 守值的睡的这样死,哪天她被人掳走都没人知道。 月光皎洁,洒在地面镀上一层银光,院中间的老海棠树还同往常一样悄然矗立,枝头上的新芽貌似比白天的更多更大了些。 树干中间看不见半点被府中家丁斧凿后的痕迹。 年华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白天出现的神奇景象。 自己的血能让枯木逢春? 这不符合常理啊!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了。 年华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同白日里所作一般,一试便知。 年华取下头上的金簪,眼一闭心一狠,猛的朝指尖扎去。 一阵刺痛过后,血滴从指尖冒出,滴入年华脚下的松软土地里。 月光照射在年华惨白的小脸上,她瞪圆了双眼,简直不堪相信自己方才所见。 那老海棠树在片刻间,还在抽芽的枝头仿佛会自己生长一般,变得枝繁叶茂,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树的海棠花,风一吹,带落海棠花瓣随风飘扬,落在年华的掌心当中。 年华用力地卡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 所以,这不是梦境,这是真的! 那颗枯死的老海棠树,不仅活了过来,还在一夜之间长叶开花。 她的血真能让枯木逢春! 她想过有金手指,但是从没没想过变成“唐僧”啊? 年华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她嗦着还在冒血的手指,朝厢房侧面敞开着的窗棂走去。 这么好的东西,一滴都不能浪费了。 翌日一大早,秋实端着铜盆热水慌慌张张地闯进厢房里大呼:“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年华尚还在睡梦当中,被秋实抓住手臂一阵用力晃荡。 “殿下,您快醒醒,咱们府里闹鬼了!” 年华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秋实,有鬼你去找道士啊,找我做甚,我也不会驱鬼啊。” 秋实一脸惊恐地指着院子中间盛开满树的海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殿下,昨天还说要处理的那颗老海棠树,不仅抽了新枝,居然还在一夜之间开花了……” 还在哈欠连天的年华一下子顿住,心中暗叫不好。 失策啊,府中那么多下人看着,她怎么就拿了那株要死不活的老海棠树“开刀”? 得想个什么办法糊弄过去。 年华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道:“秋实,你可知,这里头暗藏玄机……” 该死的脑子,快想啊!是何玄机? 秋实听这么一说,心弦一下子被揪起来,紧张万分:“难道……是月神显灵了?” “对!”年华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一般,豁然开朗。 “就是月神显灵了。” “昨晚我入睡时,满脑子都是院中那颗海棠树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起身来窗边吹风。” 年华着一身皎白色中衣,拉着秋实走到她昨夜翻身而出的窗棂旁, “或许是月神娘娘听见了我的诚心祈祷,大发慈悲给了这海棠树一线生机。” 月神娘娘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借你名头一用,莫怪我! 秋实顺着年华手上所指的方向,日朗风清,天气好的连朵云都瞧不见,当然看不见月亮。 两人并肩而立,窗下的灌木丛里还有几株伏地不起“证据”,年华眼尖最先看见, 扭头发现秋实也朝这边投向目光, 年华慌忙转过秋实的肩膀推着她朝梳妆台上走去,“时候不早了,赶紧替我梳洗梳洗,皇兄还约了我去梨园听曲呢。” 秋实如梦初醒,怎么把这茬忘了? 城北那家快要倒了的梨园排了一出新戏,十分的有趣。 凡事去看过的无一不说好,绕是像秋实这种深宅大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听说了。 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都去听过,更有甚者,一遍听不过瘾还要听上两遍三遍。 年瓒也是听人提起,觉得颇有意思,便一定要带上年华也去听上一听。 秋实不敢再耽搁下去,招呼手下的丫鬟端进来早已准备好的裙衫与头面。 “殿下您看,这是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宫中的织锦坊早早送过来的。” 秋实将烟粉色的广袖流水仙裙在臂弯中展开,蜀地特有的云锦缎细腻如水,动作间在光影下折射出宛若水面一般的粼粼波光,由宫中技艺精湛的绣娘做出的百花纹样栩栩如生,叫人忍不住为止着迷。 年华伸手一摸,那触感柔软的不像话,竟真像是在摸云朵一般。 “今年雨水颇多,蜀地仅贡上这独独一匹云锦缎,太子殿下得知后第一时间去向陛下求得恩典送去织锦坊,才有了这一件广袖流水仙裙。长公主殿下天生白肤,这烟粉色是最最衬您的。” 秋实打心眼里觉得自家殿下貌美无双,当之无愧受得起着世间所有珍品。 “确实是美,但……我今天不想穿这件。” 正在为年华褪衫的秋实听了手上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华狡黠一笑,在秋实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可是殿下,这样似乎于理不合,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秋实有时候不理解,自家殿下何时变得如此行事大胆,言语里透露出她的担心。 “我在这京都城里还有什么好名声?总之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就按我说的去做罢了。” 见年华执意如此,秋实也不好再有所质疑,福了福身便出了厢房替年华寻物件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