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总不是禁欲系吗?怎么私下叫我宝宝》 第一卷 第1章 我够了,就帮你 这是第四次。 颜昭忍着太过激烈后的不适,走到薄晏州面前,仰头看他,“晏州哥,你会帮我的对吧,你刚刚答应了。” 薄晏州看着面前女孩故作乖巧的一张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 颜昭没想到狗男人吃干抹尽后就翻脸不认人。 “你答应过,不能出尔反尔!” 薄晏州低笑一声,俯身咬了下她的耳垂,嗓音散漫,“知道了,妹妹,我先出去,免得让人怀疑,今晚记得来我书房。”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颜昭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一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了重组。 去卫生间清洗,那里被摩擦太过,卫生纸上沾着一点血丝。 人人都说薄家大公子沉稳禁欲,矜贵难攀,没人知道他在那种时候恶劣的要命。 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每次都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才勉强被放开。 这里是薄家在京郊的祖宅。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像她这样的身份,情妇带进家门的拖油瓶,这辈子都不会被允许踏足这里。 薄家为了开拓港岛市场,安排了她的婚事,对方是比她大了二十多岁的港岛富商。 她不愿嫁,薄家无人为她说话。 除了薄晏州。 薄晏州是薄家长房长子,未来铁板钉钉的薄氏继承人。 他轻飘飘一句话,比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反抗,管用得多。 颜昭等了十几分钟才离开卧室,来到会客厅。 正看到周进弓腰颔首,态度恭敬给薄晏州敬茶,薄晏州却没接。 “周总这声大舅哥,我恐怕担当不起。” 薄夫人瞪他,“晏州,周总是你未来的妹夫!” 薄晏州视线淡淡扫过面前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眼底没什么温度。 “薄家和周家的联姻,是利益结合,据我所知,周氏在港岛早已是个空壳子,周总现在做的,其实是走私分销的灰产生意,这种买卖一个不留神,就要去吃牢饭了。” 他唇角弧度微勾,语调嘲弄。 “周氏账上几千万的窟窿,对薄家来说不是大事,但薄家的姻亲成了劳改犯,名声可就不大好听了。” 薄夫人诧异,立马扭头去看周进。 见他神色惊惶,一脸心虚,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明白薄晏州说的都是真的。 周进灰溜溜被管家请出薄家。 薄夫人扭头悻悻埋怨儿子,“你早知道了,不跟我说。” 薄晏州漫不经心一笑,“看您前前后后忙得挺有兴致,不好扫您的兴。” 薄夫人佯怒在儿子肩上拍了一巴掌,忽然动作顿了一下。 “你耳朵后面怎么了?” 颜昭下意识也看过去,只见那里两条长长的抓痕,头皮瞬间发麻。 是他咬着她耳垂跟她说,自己上来,我够了,就帮你。 她却先受不住的时候,失控抓的。 “剃须刀划的。”薄晏州随口解释。 薄夫人显然没信。 一看就是床上太胡闹,被女人抓出来的痕迹。 也不算大事。 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没女人的反倒不正常。 “过了今年,你也该三十了,婚事该操办起来,结婚生子是大事,外面的,抓紧时间断了。” 薄晏州懒散,“不着急。” 薄夫人紧皱眉,“什么不着急,你难道还想把外面那些女人弄到家里来养?” 颜昭也想知道薄晏州的答案。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打算什么时候跟自己断掉。 一抬眼,冷不防撞上薄晏州的视线。 男人挑眉,好像忽然在令人厌烦的话题里寻到了趣味。 “妹妹觉得呢?” 这狗男人...... 颜昭在心里骂。 在薄夫人面前,非要点她,故意找点刺激吗。 “这是晏州哥的私事,我不好乱出主意。” 低眉垂首,乖巧的过分。 薄晏州幽深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问她做什么。” 薄夫人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外面的事自己处理好,联姻对象我看中几个,洛家小姐最合适,家里世代经商,外祖又从政,上次拍卖会上她还来跟你打过招呼,你可中意她?” “没印象。” 薄晏州随口敷衍了,看了眼手机,“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了。” “又要走,每次回家里待不了两分钟。” 薄夫人不悦,还是嘱咐,“别只顾着忙,熬坏身体,自己注意休息。” 薄晏州道句“知道”,大步离开。 订婚的事黄了,原本为薄周两家准备的订婚宴也草草散了。 出了薄家祖宅,颜昭深深吸气,呼出的是半个月的憋闷。 危机解除,不用被嫁给秃头啤酒肚的老光棍,沉甸甸压了她半个月的包袱终于甩掉了。 难得神清气爽,迈步正要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薄晏州的消息。 【后门,来车里找我。】 第一卷 第2章 那里,有感觉吗? 黑色库里南停在薄宅后门的梧桐树下。 颜昭小心翼翼,四下打量没有人,这才赶紧拉开门上车,乖巧叫了声“晏州哥”。 “声音怎么那么哑。”薄晏州问。 颜昭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脸颊。 满脑子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第二次。 是他坐在那把可以当古董的老紫檀木椅上,摁住她的后脑...... 直到现在喉咙里还有一股腥腻的味道。 声音为什么哑,他还好意思问。 狗男人看起来斯文正经,实际上恶趣味十足,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 偶然一次发现她的筋骨,是异于常人的柔软,就热衷于折腾出各种各样的新姿势。 翻来覆去。 有时让他自己都招架不住。 偏偏好胜心极强,自己败下阵,不肯认输,变本加厉来折腾她。 颜昭走神了一瞬间,抬眸不小心撞上薄晏州的视线。 “妹妹在想什么呢?” 似笑非笑。 颜昭一瞬间有种全部念头被看穿的感觉,满脑子黄色废料摊开,羞耻感爬遍全身。 薄晏州递了一盒药膏过来。 颜昭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听到他略带谑笑的嗓音,“消肿用的,那里,有感觉吗?” 颜昭一下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这人怎么每次都能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么炸裂没底线的话。 “不用,我没事。”颜昭试图拒绝。 薄晏州忽然倾身,唇角微勾,热气扑在颜昭脸颊。 “妹妹,你走路姿势都不对劲了,还说没事,脱下来让我看看,是真的没事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但只敢在心里骂。 颜昭往后仰,尽量拉开距离,很怂很识趣的连忙把药膏接过来,乖乖说,“谢谢晏州哥。” 薄晏州墨黑的眸子依然锁着她,没有放过的意思。 颜昭搞不懂他还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还要她在他的车里擦...... 禽兽! 每次觉得他已经足够不要脸的时候,他总能再一次刷新她的下限! “你......”颜昭试图将人推开。 后背没有支点,她本来就腰酸,有点撑不住了。 男人一把圈住她的腰提起,分开她的双腿岔坐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扣住她的下颌。 “妹妹不想结婚,这次是周总,我帮妹妹解决了,下次换成张总李总王总,妹妹打算怎么办,每次都这样来找我帮忙吗?” 故意咬重“这样”两个字。 意味深长。 颜昭想挣脱开,却被他牢牢按住后腰,感受到两人紧密相贴的那一处,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简直快要对坐在他身上的这个姿势PTSD了。 这里虽然是薄宅的后门,但时不时还是有佣人经过。 透过前车窗的挡风玻璃,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后排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你放开我,会有人经过这里......” 薄晏州不想放,但看到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心口还是不由软了一下。 “这么害怕被人看到。” 废话。 颜昭咬了咬后槽牙。 她寄人篱下,是薄喻生的情妇和前夫生的女儿,寄住在薄家,地位比佣人还不如。 她这样的身份,和堂堂薄家继承人不清不楚。 天大的丑闻。 薄家不会让脏水泼到薄晏州身上,所有黑锅都要她来背。 到头来,什么下场...... 她都不敢想。 颜昭早就摸清了薄晏州的脾气,揪着他的衣襟,装乖,“晏州哥快要结婚了,这种时候如果被人看到,传出绯闻,亲家会不高兴的,我是害怕影响晏州哥和嫂子未来的感情。” 薄晏州唇角勾起嘲讽,嗤笑,“你倒是挺体贴的。” “我也害怕我会被赶出薄家,薄叔叔如果知道了我们的事,一定容不下我的。” “薄家都要把你卖了,你还留恋这里。” 手掌摩挲她后腰,猛地按向自己。 颜昭慌乱推他,“这里不行,真的会被人看到的,离开薄家,我就无处可去了......” 薄晏州对上她水汽朦朦的眸子,心口似被烫了下,禁锢着她的手臂也就放松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无处可去,我在上江图有一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这个周末我安排司机去帮你搬东西。” 上江图在二环以里,是京市最贵的一片地皮。 颜昭心里震惊的同时,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本来以为等到他正经有了结婚对象,就会跟她断掉。 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纠缠。 她想错了。 他不光不放她,还想金屋藏娇,让她给他当情妇。 颜昭压下心头的烦躁,“我还没毕业,住在外面不方便,何况现在这个档口,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会影响薄家的联姻。” 他可以不在乎她,难道还能不在乎薄家吗。 作为薄家偌大家业的继承人,没有什么比家族利益更重要。 薄晏州看她眼尾泛红,可怜兮兮的,小白兔似的,一时觉得她想要什么都能答应她了。 “你不想搬就不搬吧,以后再说。” 狗男人被糊弄过去,好不容易下了车,颜昭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溜烟打车跑回学校。 上午被折腾的出了好几身汗,回宿舍换了衣服洗澡。 对着镜子,才看到自己身上处处都是痕迹。 被吸的太狠,青一片红一片的。 薄晏州看起来温润沉稳,上上君子的模样,不像商人,更像个书生,实际上一身牛劲全使她身上了,横冲蛮撞的时候,她感觉她一身的骨头都能被撞散架。 如果不是六年前她妈妈宋沅走投无路,带着她来了薄家,一饮一食都要仰人鼻息,她早就不想伺候了。 宋沅和薄喻生年少时候就相识,薄喻生追求过她,她没答应。 转头对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颜振一见钟情,义无反顾地下嫁。 下嫁吞针。 宋沅嫁给爱情,颜振找到跳板。 十几年的时间,吸干了宋家公司的股份,自己事业蒸蒸日上,扬眉吐气的第一步,就是在外面包养情妇。 后来染上赌瘾,欠下巨额赌债,紧急套现所有资产,带着情人和私生子跑路出国。 宋沅还是颜振法律上的妻子,债主找不到颜振,一波波上门跟她讨债。 事情闹的很大。 宋老爷子气到脑梗住院,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从那一天起,生活彻底被打碎。 还不起债,宋沅带着女儿东躲西藏,穷途末路的时候,再一次遇到了薄喻生。 看到曾经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如今过得这么凄惨,未必还有爱情,但男人的某种征服欲和好胜心,让薄喻生向宋沅递出橄榄枝。 宋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被债主逼死,和当人情妇,没什么好犹豫的,尊严不能当饭吃, 何况她还带着女儿,女儿要上学,要有一个安稳的环境长大。 颜昭闭眼站在花洒下,仰着头,温热水流扑在脸上,冲不掉她心里的压抑的郁气。 她父亲发家后包养情人背叛母亲,母亲为了养活她低头给人当情人。 薄晏州的身份,将来一定会和某一位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联姻。 他不打算跟她断。 难道她也要一辈子当他的情人吗。 第一卷 第3章 要逃走,要离开 不行。 绝对不行。 颜昭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薄家确实对她和她妈妈有恩,帮宋沅离婚,打官司摆脱了不该属于宋沅的债务,颜振恼羞成怒想找宋沅麻烦时,也畏惧薄家的势力,不敢上门。 但因为身份上不得台面,这六年里,她和宋沅在薄家受过不知道多少冷眼和嘲讽。 和当初宋沅为爱下嫁不同,薄家是纯粹的商业联姻。 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和补偿,薄喻生喜欢把情人带回来养在家里,薄夫人也懒得管,反正宅子足够大,就当多了几只小猫小狗。 唯有一点,孩子是不许生的。 薄家的孙辈,只有薄夫人生下来的两子一女。 颜昭不是薄家人,因为宋沅的关系,上大学前寄住在薄家别墅,没人待见她,只有薄晏州会叫她一声妹妹。 知道她拮据,每个月悄悄给她打零花钱,帮她教训背地里欺负她的佣人,澄清薄家三小姐只为了好玩的恶作剧的诬陷...... 薄晏州对她是很好的,但她十九岁到二十二岁的青春,几乎已经全部奉送给她。 不能用这一点好,换她用自己一辈子来回报。 颜昭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心绪纷乱。 忽然洗手间的门被很重的拍响。 一个娇蛮尖锐的女声在外面催促,“颜昭,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呢,我发消息找你你没看见吗,出来!” 薄安宁最讨厌颜昭。 小三和外面野男人生的孩子,居然也配进薄家的门。 她大哥还口口声声叫这贱人“妹妹”。 他都没有这么叫过她这个亲妹妹! 打她有记忆起,他大哥就古板严厉,在弟妹面前,别说亲近,就连的笑脸都没有,偏偏对一个情妇带进门的小野种另眼相看。 当初高考前夕,她偷偷把颜昭的准考证藏起来,命令所有佣人不许帮颜昭找,幸灾乐祸等着瞧好戏。 偌大的宅子,连带外面的庄园,一夜不睡都翻不完,看颜昭怎么办。 结果不知道哪个多事的佣人把这事告诉了她大哥。 薄晏州当时正在伦敦出差,连夜坐飞机回到京市。 天都快亮了,才赶回薄家,风尘仆仆地站在她房间门口,脸色阴沉地吓人,劈头盖脸把她训斥了一顿,命令她立刻把准考证交出来。 她从小到大没有那么丢人过。 全都是颜昭的错! 浴室门打开。 颜昭换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出来,长发还带着湿意,随意披在肩上。 “我在外面拍了这么久的门,你是聋了还是死在里面了!” 薄安宁刻薄咒骂。 颜昭平淡扫了她一眼,“你找我什么事。” “明天晚上在澄鲜馆和宏达的祁总吃饭,七点钟,后天和恒信的陆总,到时候会有司机来接你,穿体面一点,好好表现,别丢薄家的人!” 祁总,陆总,都是港城富商。 薄晏州说的对,打发走了一个周进,还有后来人。 商人果然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薄家养了她六年,就要从她身上拿回回报。 把她稍作包装,当做利益链接的纽带,送出去联姻。 就是她能发挥的最大的价值。 “我明天后天都有课,去不了。”颜昭说。 薄安宁一脸嘲讽,“你还装模作样上什么课,像你这样的人,跟你妈一样,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男人哄好,你上大学都浪费名额,该去上个名媛培训班,这才是专业对口。” 颜昭懒得吵架,语气淡淡,“晏州哥会检查我每次期中和期末的成绩,这次如果考不好,我就如实告诉他,是因为你让我旷课去陪酒。” “是我妈安排的,又不是我!” 薄安宁短暂怂了一下,立马怼回去,“你以为把我大哥搬出来我就会怕你,祁总和陆总什么样的身家水平,你别不识抬举,要不是蹭了薄家的光,你没这个机会,你和你那个小三妈,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颜昭冷笑,“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吧。” 薄安宁被羞辱到了,瞬间勃然大怒。 “你也配跟我相提并论!我是薄家大小姐,你是什么东西,薄家收留你就跟收留一条流浪狗一样,你以为在薄家住了两天,就成真的薄家人了!” “既然我不是薄家人,薄家的联姻和我有什么关系。” 薄安宁被噎了一下。 颜昭觉得烦透了,只要和薄安宁见面,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 没理会薄安宁还在背后口出恶言,颜昭出门,离开宿舍楼。 薄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要么依附薄晏州,做他的情人,要么被薄家像卖货一样卖掉。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除非她真的能离开。 可薄家不放她,薄晏州不放她,她连京市都走不出去。 怎么办呢...... 颜昭满心烦恼,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宋沅发来的信息。 【这两天你有空回来薄家一趟,礼服已经做好了,你先试试,不合适妈妈拿去改,薄老爷子的寿宴是大事,京市叫得出名字的权贵名流都会来,很大的场面,咱们可千万不能出错。】 字里行间都看得出宋沅的紧张和小心。 颜昭心里冷笑。 以前这样的场合,她和宋沅是绝对不会被允许露面的。 现在薄家为了用她联姻,不得不抬高她的身价,凡是公开的社交场合,都要让她出来露露脸。 只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 不过—— 颜昭的视线在宋沅的消息上扫了几个来回。 眸光微闪。 怎么摆脱薄晏州,怎么逃走,她心里忽然有了些盘算。 第一卷 第4章 不欺负你,伺候你 薄家虽然想用她联姻,但她如果真跑掉了,未必会花大功夫找她。 但薄晏州不一样。 她知道他的脾气。 薄家产业遍布世界各地,世代经商积累的关系和人脉更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薄晏州不放她,她就是躲到南极,他都能把她揪回来。 逃不掉的。 除非她能换一个身份,让原本的自己看起来就像真的人间蒸发。 颜昭想来想去,花了点钱把京圈数得上名字的权贵都打听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计划。 忙了两天,周三下午没什么事,宋沅把颜昭叫回薄家。 “提前试一下礼服,如果不合适,我来得及拿去改。” 宋沅把装着礼服的防尘袋递给颜昭,小心翼翼嘱咐,“老爷子的寿宴是大事,大少爷和宋家小姐会在寿宴上订婚,这么重要的场合,咱们千万不能出一点儿错。” 颜昭微讶,“大少爷要订婚了?” 上次在京郊祖宅,连人选都没定下来,怎么一转眼就要订婚了。 “老爷子的病越来越重,不知道还能过几个寿宴,抓紧把小辈婚事办了,也能沾沾喜气。” 宋沅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说。 薄家枝繁叶茂,老爷子生了三子三女,虽然说不管论祖宗传统,还是论本事才干,长房长子的薄晏州都是毫无疑问的薄家继承人。 但老爷子手上还有大把的薄氏股份。 能在老爷子过世前,生下薄家的曾长孙,意义重大。 宋沅低声说,“二房那边的大儿子,比大少爷还要小三岁,婚期都定下来了,就是因为这个,薄夫人才着急操办大少爷的事,估计等订了婚,就该催着备孕了。” 豪门没有硝烟的战争。 巨大的利益之下,连人都是工具,感情更是轻如鸿毛。 颜昭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 想走的念头更强烈了。 去衣帽间换衣服,身上还有没消去的痕迹,颜昭在礼服上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小外套。 “真好看。”宋沅说,“裙子稍微长了一点点,我在拿去改一下。” “别麻烦了,挺合身的。”颜昭说。 “还是要改一下,裙子长了容易踩到,咱们还是处处小心一点的好。” 宋沅的谨慎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外人都说能攀上薄家的高枝,天大的好运气,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含屈受辱。 下嫁吞针,高攀饮刃,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颜昭心口发酸,忍不住脱口问,“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离开薄家。” 宋沅吃了一惊,“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要不是待在薄家,颜振早就找来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宋沅跟了薄喻生,颜振自觉被戴了绿帽子,怒不可遏,哪怕是他自己先出轨。 在男人的观念里,男人可以风流,女人不能不守妇道。 颜昭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计划暂时没有告诉宋沅。 不是不信任宋沅,是薄晏州太聪明,她不能在事情办成之前制造任何风险。 等她真的离开了,在新的地方落脚扎根,再想办法把宋沅接走。 宋沅拿着礼服离开,颜昭也打算回学校。 刚走出薄家别墅,薄晏州又来了消息,让她去他书房。 ......烦死了。 颜昭眉头拧着。 那么大个集团不够他忙的,天天找她干什么。 不是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吗。 狗男人都奔三了,怎么还精力这么旺盛。 颜昭腹诽归腹诽,还是认命去了。 书房里,薄晏州坐在书桌前回复邮件,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掩去几分深邃五官的攻击性,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斯文几分。 “晏州哥还在忙工作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颜昭找理由就想开溜。 “帮我整理那边的文件。”薄晏州微抬了抬下颔。 “......” 没钱请秘书,就缺她来给他干活。 颜昭坐下来看桌上一堆文件,也看不懂,胡乱分类归档。 书房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很清淡,带着木质的沉稳和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深夜的冷月照在枯木上。 只有薄晏州的书房会燃这种香。 颜昭闻到却浑身不自在。 都说气味能触发的记忆,比声音和图像更鲜明。 薄家佣人多,人多眼杂,她从来不敢去薄晏州的卧室。 她和他最多的时候,就是在这间书房。 沙发,地毯,书桌......都留下过他们的痕迹。 以至于她在这种气味中,看着正正经经工作的薄晏州,都能莫名琢磨出点不正经的味道。 “妹妹,在看什么?”薄晏州忽然抬眸。 颜昭赶紧挪开视线,“没什么。” 像是被她慌张的小动作取悦了,薄晏州勾唇,“再等半小时,我得忙完工作才能陪你。” ......谁要你陪了。 颜昭抿了抿唇,心不在焉翻着手里的文件,忽然说,“听说晏州哥就要订婚了。” 薄晏州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洛小姐人怎样,脾气温和吗,碰上讨厌的人,会不会直接当众揪头发打耳光。” 薄晏州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稍蹙,“不知道,我对洛莞没印象,你问她做什么?” 颜昭说,“我心虚,做小三的被正宫捉住,好的挨几句骂赶走,坏的被当众扒衣服羞辱,视频照片满天飞,不过晏州哥不会有事的,从古至今都是大婆和小三的战争,男人隐身在后面。” 薄晏州神色淡了几分。 “洛莞做的是薄家的儿媳,不是我的女人,你不必理会她,我也不会让你受欺负。”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过来,高大身形落下的阴影挡住颜昭面前的光。 颜昭顿觉不妙,想跑,被一把拉了回去。 他力气大,单手圈住她的腰就将她提起来放到书桌上,身体嵌进她两腿之间,手掌撑在两侧,完全禁锢的姿势。 “妹妹问这个,是吃醋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暧昧得发烫。 ......她就知道半夜找她来总没好事。 “不行。”颜昭偏头,推他胸膛,“你上次把我弄伤了,还没好呢,才说的不欺负我......” 她小声用气音说话,明明是着急,听到薄晏州耳中,莫名觉得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心口被一片羽毛不停撩拨,自制力无可救药的瞬间归零。 “行,不欺负你。” 颜昭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就看到薄晏州蹲下身,单膝跪在书桌前。 “伺候你。” ...... 过了午夜。 连别墅里的佣人都去休息,书房里的动静才堪堪消停。 颜昭感觉自己像是沸水里面煮烂了的面条,又热又软没有半点儿力气。 “体力太差了,该给你找个私教,好好练练。” 薄晏州浴室出来,只下半身裹着浴袍,倾身还想吻。 被颜昭一巴掌推开。 狗男人。 嘴上说的好听,到头来还是又哄又骗,该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该回学校了。” 颜昭撑着疲惫的身子起来,把扔到地上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捡起来。 “我送你。”薄晏州说。 “不行,会被别人看到的。” 薄晏州平淡,“看到就看到了,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我没打算瞒着所有人和你做地下情人,以后别墅的佣人会知道,我父亲和母亲会知道,整个京圈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颜昭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一身热汗都吓成了冷汗。 薄喻生再风流,也老老实实和薄夫人联姻多年,年过半百,退居二线,才记起当年的初恋。 正当盛年的事业黄金期闹出丑闻,巨大的舆论压力,继承人的位置都未必再坐得稳。 这里面的风险,薄晏州比颜昭更清楚。 他的婚姻是家族利益博弈的一步棋。 想打乱这一步棋,就是冒犯所有人的利益,不能着急,要有耐心,每一步都深谋远虑。 在这之前他们只能偷偷见面。 可每次看着她的惶恐担忧,甚至对他避之不及。 哪怕此刻,颜昭眼底依然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忽然不耐烦透了。 好像她从来没有打算过他们的未来。 薄晏州靠近,手掌顺着后背向上游走,握住她的后颈。 幽若深潭的眸子冷下来,染上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问,“妹妹,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第一卷 第5章 没办法,被她吃死了 废话! 做小三。 还要做风风光光,人尽皆知的小三。 她没这么不要脸! 狗男人脸皮比城墙厚,还要拉着她一起不知廉耻。 颜昭深呼吸好几口气,忍住直接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只能先把眼前糊弄过去。 “我在薄家寄人篱下,只有晏州哥对我好,晏州哥对我有恩,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和以往一样的乖巧。 这次却不知道怎么,没能取悦到薄晏州。 头顶落下的声音竟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对我,就只是报恩?” 颜昭心口一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来不及多思索,先伸手环住薄晏州的腰。 男人劲腰窄薄,张力暗涌。 颜昭把脸颊贴在薄晏州心口处,声音软的不像话,“我知道晏州哥对我好,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只是不希望晏州哥的声誉和前途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 薄晏州声音依旧带着冷气。 “我和你的事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颜昭乖乖“嗯”了一声,“我明白,可就算只是商业联姻,公众不懂,负面舆论能压死人的,我们现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好不好。” 她小声央求,声音软的发糯。 薄晏州知道她在逃避重点。 她心思多,从不让自己吃亏。 看起来乖,其实聪明得很,心里永远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每次想和她较真时,她一撒娇示弱,他就毫无底线的什么都能答应。 似乎是被她吃死了。 薄晏州揉了揉眉头,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顶,“行吧,不过今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在别墅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颜昭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拒绝,乖乖答应了。 “那晏州哥早点休息,我回自己房间了。” 薄晏州看着她迅速穿好衣服,头也不回溜出书房,心头一口气还是不大顺。 算了。 慢慢来吧。 反正他们的日子还长。 —— 第二天一早,颜昭毫无意外的起晚了。 浑身酸痛像前一天跑了八百米。 慢吞吞起身,正准备出门,楼下忽然一阵很大的动静,有人打碎碗盘,薄安宁刺耳的声音在训斥什么。 颜昭本来不想惹麻烦,一句尖锐的“小三”刺入耳膜。 在这栋别墅里薄安宁还能管谁骂小三。 颜昭想也不想跑进餐厅,就看见宋沅低头垂手站在餐桌前,胸前衣服上被泼了一大片热粥。 薄安宁把粥碗砸碎在她脚下,“没用的东西,让你盛碗粥都不会,你想把我烫死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颜昭心头火起,忍不住就想上前,手腕却被宋沅拉住,回头看到她向自己轻轻摇头。 她身份本就不光彩,挨两句骂,没什么。 薄安宁是薄家大小姐,和她起冲突,以后只会被更加变本加厉的针对。 颜昭攥紧手指,拉着宋沅就走。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颜昭的袖子被扯住使劲一拽,领口被拽的歪斜,露出一半肩膀。 薄安宁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她身上又青又红的痕迹,立马大声叫起来。 “你身上这些都是什么,我的天哪,你是不是出去卖了,颜昭,你也太不要脸了!” 她牢牢抓住颜昭的袖子不放手,伸手去撕她的领口,拉扯中纽扣蹦飞。 颜昭皮肤本来就白,水豆腐一样,很容易留下痕迹。 薄晏州起兴逞欲时,九头牛都拉不住,翻来覆去折腾,冷白肌肤上暧昧痕迹显眼,活色生香的刺激视觉。 “你简直太不要脸了!”薄安宁尖叫,“身上都被吸成这样,那里已经被玩烂了吧,老破鞋生下来的小破鞋,不知羞耻,是不是宋沅把她勾引男人的技术都交给你了,你们这女承母业——” 话没说完,一杯冰水直接泼在脸上。 “洗洗你的嘴。”颜昭忍无可忍。 薄安宁在原地愣住,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她几乎是一瞬间被点燃了。 “贱人,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她跟一团浇了油的火一样,冲上来就要扇颜昭耳光。 颜昭下意识抬手去挡。 巴掌却迟迟没落下来。 一个又冷又沉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薄安宁整个人一僵,手腕被扼在半空中,分毫动弹不了。 回头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大哥。” 整个薄家,薄安宁唯一惧怕的,就是薄晏州。 薄喻生忙于工作,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薄夫人天天和贵妇圈交际,不爱带孩子,从小弟弟妹妹的功课都是薄晏州管。 对着薄喻生,她还敢撒撒娇,到了薄晏州面前,就彻底成了鹌鹑。 薄安宁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指着颜昭先告状,“大哥,颜昭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鬼混,你看她身上都被弄成什么样了!” “野男人?” 薄晏州眉梢微挑,看向颜昭,“妹妹在外面有野男人?” 颜昭知道他在找什么刺激。 她妈妈,他妹妹都在场,他故意说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像是光天化日之下偷情。 论不要脸,薄晏州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颜昭垂眸没说话。 薄安宁以为她心虚了,生怕收拾不了颜昭,添油加醋,语气里满满都是恶意。 “身上能弄成那样,肯定不只一个野男人,不知道是一个一个轮着来,还是一起来,玩的这么花,还敢住在薄家,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会被她传染上脏病的,大哥,你可千万——” 话没说完,被薄晏州打断。 “证据。” 薄安宁愣了一下,“什么?” “你指控别人,要拿出证据。” “她身上......” “那不是私生活混乱的证据,现在又不是清朝,颜昭可以和任何异性正常交往,发生关系不是你侮辱她的理由。” 薄安宁脸上表情空白一瞬。 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嘴唇翕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薄晏州看着她,神色冷了下来,“所以你是毫无证据,恶意揣测,甚至造谣中伤?轻飘飘一句话,拿别人的声誉开玩笑,薄安宁,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第一卷 第6章 爱意瞬息万变 薄安宁脸色发白,知道大哥这是真生气了。 “我记得你在念小学的时候,学校里还有品德与素质这门课,显然你没有好好学。” 薄晏州说,“我会给你找一个老师,重新教你品德与素质,在这期间你就待在家里,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去活动,另外我会让管家以后多关照你,再发生类似的事,管家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薄安宁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小时候就被这样惩罚过,不能出门,连说一句脏话都会被报告给薄晏州。 管家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着,她以后再也不能随便收拾宋沅出气了! 明明薄晏州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忙到平时连见一面都难,怎么今天偏偏就在家,还有闲心管闲事。 要不是知道她大哥有多古板严肃,铁面无私,她都要怀疑她大哥是故意偏袒这小三母女俩。 薄安宁愤懑至极,狠狠瞪了颜昭一眼,灰溜溜跑掉了。 宋沅受惯了欺负,没想到今天的事情能这样收尾,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谢了薄晏州。 薄晏州只淡淡往颜昭的方向瞟了一眼。 后者低着头,完全和他不熟的样子。 接下来一周,颜昭没回薄家,薄晏州大概在准备订婚,也没找她。 到了周六,是薄家老爷子的寿宴。 宋沅早早把颜昭叫回来换衣服化妆。 款式简单的素色礼服,已经改好送过来,尺寸长度都正好。 不出错,不出挑。 颜昭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不够。 要在平常,她不会故意引人注目,但今天不一样。 她从花瓶里折了一支开的正盛的红玫瑰,插在耳后的发髻里,一身普通的打扮,瞬间有了视觉重心。 不会喧宾夺主,但足够让人一眼就记住她。 画了个淡妆,佣人在外面敲门。 “这是大少爷的特助亲自送过来的。” 定制的实木盒子打开,是一双已经不能用昂贵来形容的小众品牌的高跟鞋,七位数的天价,包边缝线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佣人离开后,颜昭盯着盒子里的高跟鞋,眉头拧紧。 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薄晏州虽然也常常送东西,但送的不过是珠宝衣服化妆品。 她还腹诽,送的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她的消费水准买得起的,根本带不出去。 不如给钱实在。 但给钱,就真成了嫖资。 心里嘀咕归嘀咕,没跟他说过,免得又惹他不高兴。 她于他只是消遣,是养在身边的小宠物。 随手送出的礼物是对她的奖赏。 再挑三拣四,就不懂事了。 可狗男人最近实在越来越奇怪。 七位数一双的高跟鞋,已经不能算小礼物,上次在薄家祖宅,还要把上江图的房子过户给她,那栋房子贵得够买她的命...... 他对她好,或许也爱她,有天长地久和她在一起的打算。 但爱意最是瞬息万变。 他给她的一切都像这双高跟鞋,过于昂贵精致,对她来说更像是金丝雀的脚环。 颜昭轻轻吁出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把高跟鞋放回盒子里收好,换上自己的鞋子。 为薄家老爷子举办寿宴的圣廷酒店,是京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无数名流政要都曾经在这家酒店下榻。 酒店薄家的产业,据说也是将来结婚的时候,薄家为洛小姐准备的彩礼之一。 颜昭和宋沅一起出门,怕迟到,特地提前半小时,没想到去酒店的路上堵了车。 眼看着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宋沅紧张的嗓子都发干。 车刚停下,拉着颜昭脚下生风冲进了酒店。 一进门,就看到一向极讲究体面的薄夫人面色发青,当众发了大脾气。 “你跟我说什么?!什么叫晏州来不了了?!” 薄晏州的特助姜阳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迎上薄夫人凌厉的目光。 “原本薄总已经出门了,但欧洲那边谈了半年的并购案突然出了紧急变故,实在是耽误不得。” 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薄夫人根本不买账。 今天是老爷子的大寿,更是薄洛两家商定好要宣布订婚的日子。 男主角迟迟不到场,让洛家的脸往哪儿搁。 之前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他就不上心,洛莞好几次主动邀约,都被他用工作当借口推了,现在要订婚了,直接连人影都不见。 薄夫人气的胸口起伏。 拿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结果是忙音。 “可能薄总在开会......” 薄夫人气狠了,刚要发作,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伯母。” 柔柔一道声音响起。 一个年轻女孩走到薄夫人身边。 高挑,纤细,穿了一身苏绣长裙,整个人是温婉的书卷气。 “伯母,您别怪晏州,他管着那么大一个集团,一定很忙的,他是责任心重,才会在这种时候也放不下工作,有我陪着您呢,等他忙完了,自然会赶来的。” 洛莞声音温软,瞬间吹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薄夫人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你这孩子,总是为被人考虑,自己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说。” “男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说明他有担当,将来结了婚,对家庭肯定也是一样有责任感的,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洛莞说着脸颊泛起淡淡绯红。 薄夫人听她这么说,心里熨帖,拉住洛莞的手,对自己挑中的儿媳妇越发满意。 “晏州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薄家的福气,走,伯母带你去见见老爷子,他老人家念叨你很久了,待会儿等晏州来了,让他给你赔罪。” 两人挽着手走了。 “这个洛小姐,看起来真是温柔,应该是很好相处的吧。”宋沅探头小声说。 薄晏州的妻子,和薄夫人一样,将来都是宋沅的“上司”。 上司脾气温和,她的生活就会好过。 自然希望洛莞好相处一点。 颜昭觉得未必。 薄晏州在外人面前也表现的斯文楚楚,人模人样的。 上流圈子的社交场,人均脸上都套着好几层面具,面具底下是人是鬼谁知道呢。 她没说什么,刚一回身,和一个走过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没长眼睛吗?走路也不看路!” 薄安宁揉着肩膀,一脸恼怒地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是颜昭后,眼里的厌恶瞬间翻倍。 颜昭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薄安宁起冲突,侧开身让路。 薄安宁却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探照灯一样在颜昭脸上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一把把人拽住。 “打扮成这副狐狸精样子,打算勾引谁呢?该不会包养你的那个野男人今天也在场吧?” 第一卷 第7章 妹妹又不乖了 颜昭是典型的浓颜长相,平时有意低调,不怎么打扮,因此今天只是稍稍装饰,就格外亮眼。 尤其是耳后那支鲜红欲滴的玫瑰,衬得她肤白如雪,媚骨天成。 “居然敢在我爷爷寿宴上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你真是太恶心了,把这破玩意给我摘下来!” 说着去扯颜昭头上那朵花,手腕却被凌空扼住。 颜昭的手劲儿不小,捏着薄安宁的手腕骨,疼得她脸色一白。 “没有证据,恶意中伤,看来你的素质品德课一点儿都没有好好上,晏州哥知不知道你这么屡教不改?” “你少拿我大哥来吓唬我!你以为他会次次都站在你那边吗,我大哥就要订婚了,以后要忙着陪嫂子,哪有空管你这种烂事!” 颜昭冷笑一声,干脆放开了薄安宁的手。 “行,那你尽管闹,要打还是要骂,最好把嗓门再扯大点,在老爷子寿宴上,让大家都见识见识薄家大小姐的素质,看看是薄家丢人,还是我丢人。” “你——!” 薄安宁巴掌悬在空中,没落下去。 她确实不敢在爷爷的寿宴上闹事,否则大哥真的会剥了她的皮。 一肚子火气烧得厉害,又找不到出口。 “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我妈已经说好了要让你和祁家联姻,我告诉祁总你是个破鞋,等你嫁进祁家以后,没好日子过,等着吧。” 薄安宁恶狠狠剜了颜昭一眼,扭头走了。 颜昭没什么波澜,宋沅却变了脸色,惶惶不安,“怎么又要和祁家联姻,前两天不是才刚拒绝了那个周总吗?” 颜昭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没事,别担心,我有办法解决。” 宋沅看着女儿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她在薄家活的像个影子,没资格插手薄家的事务,就连她自己女儿的婚事,也从来没有人会问一句她的想法。 “昭昭,都是妈没用,连累你......” 颜昭抿了抿唇,想着怎么安慰宋沅,忽然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被几个很扎眼的身影夺走视线。 是几个头发染的五颜六色富二代公子哥,正从楼梯上了二楼。 颜昭一眼从几个人里看到自己一早挑中的目标。 顾不上还在抹眼泪的宋沅,匆匆交代了一句,“妈,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等我。” 提起裙摆,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跟着上了二楼。 —— 秦妄一个人站在二楼露台抽烟。 烦得很。 要不是他妈硬把他从赛车场抓出来,他打死不来这种又臭又长又假惺惺的豪门宴会。 秦妄狠狠吸了一口烟,抬手看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 感觉跟在这儿熬了一个世纪似的。 老帮菜的生日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正想着一会儿找个什么理由开溜,忽然毫无预兆的,一双温软的手从背后伸出来,轻轻覆在他双眼上。 秦妄心头一跳。 他是练过的,下意识就要扣住对方的手腕来个暴力的过肩摔。 就在这时候,一道香气幽幽钻进了鼻腔。 不是场内那些名媛身上熏得人头疼的昂贵香水,而是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甜香。 像刚剥开的水蜜桃。 干净清甜。 秦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脚像是被这股香味给封印,一下子不听使唤。 是女人! 这辈子除了他妈和他姐,还没哪个女人离他这么近过! 正想着是这么大胆敢来占他的便宜,就听见一道甜甜软软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哥哥,猜不猜得到我是谁?”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躲在这里了。” 气流拂过耳际,一阵痒意。 那声音莫名像是带了无形的钩子,轻轻一勾,勾的他的心跳比在赛道上极限压弯时还要快。 或许是半天没得到答复,身后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覆在秦妄眼睛上的手指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羽毛搔过一样麻麻痒痒的。 忽然惊呼一声,那双手立马缩了回去。 脸颊上细腻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夜风一吹,凉飕飕的,秦妄不知怎么竟还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认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颜昭像是这才把人看清,怯怯睁大眼,有些慌乱的道歉。 秦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穿了一身设计很简单的珍珠白长裙,长长的黑发盘起来,身上没有带什么珠宝首饰,很素净,唯一的颜色就是别在耳边的一朵玫瑰花。 秦妄感觉自己像是被那朵花烫了一下,视线一落上去,心脏就胡乱跳,赶紧撇开视线。 颜昭没有错过秦妄那一瞬间的微表情。 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看来她精心挑选的这条鱼,已经咬下了第一口饵。 秦家早年做灰产生意起家,虽然现在已经洗白上岸,但从前的关系门路都在。 借助秦家的渠道,她就能改名换姓,彻底逃离薄晏州的掌控。 而她能够链接到秦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秦家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少爷。 颜昭收敛心神,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好意思,你的背影和我哥哥有点像,我认错人了......” 秦妄摆手,脸上莫名有点燥,没过脑子话就秃噜出来,“没事,没事,我和你哥哥是长得有点像,好多人都这么说。”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犯蠢。 他连她哥哥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像哪门子像...... 秦妄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只想赶紧找个什么话题把这茬揭过。 视线一转,刚好撞见女孩微微瑟缩的动作。 露台的风没遮没挡,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刺骨。 颜昭裸露在外的肩膀单薄得像纸。 秦妄二话没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带着还没散去的滚烫体温,罩在了颜昭肩头。 宽大的男士外套瞬间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颜昭拢了拢还带着男人烟草气息的领口,眼底盈盈的柔光,声音温软,“谢谢你,衣服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秦妄大手一挥,“还什么还,我又不缺衣服,送给你了。” 颜昭无语了一瞬间。 这人真是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这怎么行,这个品牌的衣服很贵的,要不我们还是交换个联系方式,等你方便的时候,我还是把衣服还给你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微信二维码,秦妄那根短路的神经这才猛地搭上线。 还衣服,就意味着还能再见一面。 这一来一回,不就有交集了吗。 他一紧张就犯蠢的毛病真是改不掉了。 好友申请通过,颜昭冲着秦妄眉眼弯弯地一笑,“我要去找我哥哥了。”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谢谢你的衣服,下次联系你哦。” 秦妄被那一笑晃得怔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没问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他拔腿追上去几步,长长的走廊里却已经看不见女孩的踪影。 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忍不住已经开始想,下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 —— 薄晏州到的时候,寿宴已经开始好一阵。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个未接来电,他只淡漠地扫了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滑回西装口袋。 走到酒店门口,不知是出于什么直觉,脚步微顿,视线掠过头顶二楼的半开放露台。 目光忽然顿住。 那里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 虽然被露台边缘繁茂的景观绿植挡去了大半,光线也昏暗,但那具身体早已被他把玩自如,了如指掌。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隐约模糊的剪影,也绝不会认错。 薄晏州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眼底聚起一抹晦色。 这才几天没见面。 妹妹怎么又不乖了。 第一卷 第8章 别出声,会被听到 颜昭离露台,先悄悄溜出去把秦妄的外套藏到车上。 回到宴会厅,正要去找宋沅,迎面忽然匆匆走来一个侍应生。 经过颜昭身边时恰巧脚下一个踉跄,手里托盘倾斜,几杯红酒“哗啦”一下,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颜昭的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失误,小姐您没事吧。” 侍应生连连鞠躬道歉道歉。 “真不好意思,弄脏了您的衣服,酒店楼上有专门为贵宾准备的备用礼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更换。” 珍珠白的布料染上暗红酒渍格外显眼。 这副样子被薄夫人看见了,少不了数落她丢了薄家的脸面,有薄安宁拱火,多半还会连累母亲一起受罚。 颜昭扯了扯自己狼藉的裙摆,只能点了头。 侍应生领着她穿过宴会厅的侧门,颜昭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却发现路线有些不对劲。 这不像是去更衣室的方向,反而往宴会厅后方的走廊深处去了。 “我们这是去哪?”颜昭问。 侍应生神色如常,“前面是员工通道,离更衣室更近,走这里比较方便快捷,而且也不会被其他客人看到您衣服脏了的样子。” 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 穿过几道厚重的防火门,前面的走廊有点乱,两侧堆放着黑色的航空箱和备用桌椅。 “小姐,备用礼服在前面的库房里,需要进去拿钥匙,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不等回应,侍应生便匆匆转过拐角消失了。 颜昭私下打量一圈,这里明显是酒店的后台工作区。 旁边一扇紧闭的大门上写着“总音控室”几个字。 哪家酒店会把备用礼服放在这种地方。 一种直觉的不安预感涌上来。 那个侍应生在撒谎。 也不知道是谁要算计她,颜昭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当机立断,提起裙摆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刚迈出一步,手臂陡然一紧,被人从身后抓住。 惊呼声还没冲出喉咙,那股蛮横的力量便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重重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直接将她拖进了旁边的音控室。 “咔哒”一声。 厚重的隔音门在眼前重重合上,将走廊白炽灯光彻底隔绝在外,强硬霸道的吻在一片黑暗中落下来。 颜昭一瞬间就从熟到不能再熟的气息中辨认出来。 是薄晏州。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脏也不由的揪了起来。 这狗男人疯了是吗。 跟洛家小姐订婚的日子,还要拉着她做这种事。 颜昭想把人推开,可身体力量的差距太大,她的抗拒像小猫挠痒一样无用。 反而被对方握住后颈,完完全全掌控者的姿态,让她只能被迫承受。 黏腻,炽热,半点儿不温柔。 嘴唇磕碰牙齿,颜昭痛得咝声,扯着薄晏州的头发想把他拽开。 男人像没有痛觉一样,非但没退开,一只手发力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重重按在身后宽大的操作台上。 颜昭重心不稳,双手本能往后撑了一下,不知按到了什么。 “滋啦”一声微弱的电流声。 薄晏州视线越过颜昭肩膀往后看了一眼。 勾唇,却没笑出声,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嘘,现在不能出声,不然会被大家听到的。” 颜昭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扭头只见身后调音台上,全场扩音的信号灯闪着常亮的幽幽绿光。 麦克风的开关打开了,音控室的所有动静都会被播放出去。 这跟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别! 颜昭倒吸一口凉气。 立马想关掉,手腕却被扣住。 薄晏州欺近,毫无顾忌的胆大妄为。 “你疯了!外面那么多人!” 颜昭又气又急,声音压到最低,要放在平常,她不敢这么跟薄晏州说话,但现在她只恨不得能狠狠甩他一巴掌。 被红酒染脏的裙子堆成一团缠在腰间,痛感袭来的毫无征兆。 薄晏州嘴唇紧贴在颜昭耳畔,“刚刚在露台,和那个男人聊了什么?” 一句话,像冷水兜头泼下来。 颜昭一肚子怒火瞬间被浇透了,心脏狠狠攥紧,思绪纷乱。 薄晏州竟然看到她和秦妄说话。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疯。 他这么问,该不会已经猜到什么了...... 封闭的音控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麦克风滋滋的音噪。 薄晏州等着答案,一动不动,耐力持久。 难得大发善心,关掉调音台的按钮。 “好了,不会有人听到,妹妹可以放心说话了。” 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颜昭面色有些白,幸好音控室里没有亮灯,黑暗帮她遮掩了慌乱。 她咽了下口水,“秦家小少爷的背影,和晏州哥很像,我那时候是想去找你的,在二楼认错人了,和他道歉而已,没有说别的。” “撒谎。” 颜昭心跳撞着胸腔,心尖发紧,强撑着辩解,“你凭什么说我撒谎,你又没有证据,我明明就是去找你的......”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过来,从面颊到耳畔,一路像火一样烧过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 “昭昭,你知不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那里也是一样紧、张。” 第一卷 第9章 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情趣 “!” 颜昭活了二十二年,没有见过比薄晏州更不要脸的人。 而且不要脸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薄晏州手指抚上颜昭鬓边那一朵玫瑰,又滑到后颈,温热微潮的气息喷吐在耳畔。 “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很少见到你这样打扮,是为了来见谁吗?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要找别人办吗?” “妹妹,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轻飘飘的几句话,颜昭却觉得每个字都像抡着重锤在她心口敲,一下一下,快要把她的伪装敲碎了。 不知是该说她运气太差,还是说薄晏州太敏锐。 只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几乎要把她的心思全都看穿了。 她还能跑得掉吗。 难道真的一辈子活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半点儿自由。 颜昭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四面八方都是打不穿的墙壁。 或许是太久没有等到答案,薄晏州握着颜昭后颈的力道加重几分。 他带来的不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激烈,而是没有铺垫的撕裂。 在一起好几年的时间里,颜昭还从来没有被做的这么狼狈过。 在薄晏州再次欺下身,想要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朝他脸上甩去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动作停下,一瞬间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晏州哥......” 颜昭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声音发虚,身心都凉了半截。 她是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狗男人再混账,也是薄家的继承人,她妈妈还仰仗薄家的庇护,她有什么资格跟他对着干。 薄晏州也没想到颜昭会动手。 舌尖顶了顶腮,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提示他确实被打了。 有点意外。 原来平常温顺的小奶猫急了,是真的会亮爪子挠人。 这一巴掌其实没让他动怒,他只是在想,这种反骨如果不管教,以后小猫会不会越来越不听话。 颜昭不知道薄晏州在想什么。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她以为他是被气狠了,正在想怎么弄死自己。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颜昭头脑飞快地转动,急中生智,“这是情趣,打是亲骂是爱,你不要这么玩不起。” 薄晏州听到这话被气笑了。 “原来妹妹这么见多识广,那我也来爱你一下。” 颜昭顿时警铃大作,“不不不,你先不着急爱我!” 怕他真动手,颜昭着急想躲,可挣不开被他箍住的腰,也甩不开不他擒住的手,只能胡乱推他胸膛。 忽然听到头顶低哑的声音,“别蹭了。” 颜昭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感到他更加滚烫,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感同身受体会到怀里人的紧张,薄晏州沉沉吐出一口气,按捺住翻涌的躁动。 “是不是情趣,我们以后再慢慢讨论,妹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颜昭知道薄晏州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是不会放过自己。 “我不能打扮吗?从前在薄家从来不许我露面,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我打扮打扮都不行吗?薄安宁说我是来勾引野男人的,你也这样想是不是?” “我就是跟别人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也不放过我,别人养的狗还能出去放放风,我连穿衣打扮的自由都没有,要不你干脆在我身上装个摄像头,我干什么你都看的一清二楚好了,省得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生气是装的。 本来是故意倒打一耙。 但话说出口,竟然也真的感到委屈,鼻腔酸涩的厉害。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天天小心翼翼,可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她又不是天生的贱骨头,凭什么他欺负她,她还要忍气吞声,要绞尽脑汁地说好话去哄他。 她是真的不想伺候了。 黑暗中,薄晏州听到带着明显鼻音的控诉,一抬手,指腹触碰到她脸颊上的濡湿,眉心微蹙。 哭了。 虽然有时候他在那种事上,很恶劣的想把她弄哭,但看她真哭了,他又不喜欢。 “没有不让你打扮的意思。” 语气放软几分。 颜昭有些烦的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我解释什么都是白搭,反正你也就是找个理由来折腾我,我是你发泄的工具而已——” 薄晏州修长的手指忽然按在了她的唇瓣上,止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嘘。” 他重新吻上她,这一回带着点讨好似的挑拨,调动她的情绪,卖弄技巧让她舒服。 颜昭被吻的头皮发麻。 “妹妹打扮起来很漂亮,我很喜欢,以后想要什么衣服首饰就去买,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嗓音温淡,哄着她,落在耳边酥酥麻麻的。 颜昭觉得自己被撩拨的快要化成一滩水,脑子也快转不动了。 这狗男人...... 一阵阴一阵晴的。 刚才还凶的要吃人一样,现在又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看着他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颜昭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在音控室折腾半个多小时,薄晏州只勉为其难吃了个快餐,这还是颜昭装乖扮可怜求了半天的结果。 期间薄夫人打来好几个电话,整理好衣服,颜昭就催着薄晏州赶紧出去。 “你能不能把这里到宴会厅一路上的监控处理掉,之前扩音打开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声音传出去,要是被人知道是我和你在这里就完蛋了。” 颜昭惴惴不安。 薄晏州扣上西裤的纽扣,系好皮带,斜睨了颜昭一眼,“谁告诉你这边的 麦克风连通宴会厅了?” 看着颜昭睁大眼睛,他勾了勾唇,“音响系统是分区的,宴会厅的那路输出推杆没推上去。” 换句话说,刚才的“全场公放”,全是颜昭自己在脑子里演的一出恐怖片。 狗男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恐吓她。 “......” 颜昭感觉自己一瞬间拳头硬了。 —— 从音控室的小侧门离开,薄晏州进了宴会厅。 几乎是他出现的一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喧闹的宴会厅,音浪明显低了好几个度。 水晶吊灯的光影打在他挺括的黑色西装上,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上位者的压迫感和矜贵气场,让他哪怕一言不发,也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怎么才来,工作就有那么忙吗,今天可是你们订婚的日子,小洛一直等着你,你可得好好跟小洛赔罪。” 跟在薄夫人身后的洛莞,听到薄夫人的话,立刻柔柔一笑,“伯母,刚刚说好不生气的,晏州这么辛苦,也是为了薄家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将来。” 说着抬起那双水盈盈的杏眸看向薄晏州,期待着男人能给她一点回应。 薄晏州却根本没看她,只对薄夫人说,“公司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刚结束会议,我已经去看过爷爷了,寿礼也送到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薄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那怎么行!你走了,这订婚仪式还怎么办?” “两家联姻,一开始就谈好了条件,合同签了,通稿发出去就行,没必要用这些繁文缛节来浪费时间。” 薄晏州话说得直白。 洛莞笑了笑,想要去挽薄晏州的手臂,语气柔婉。 “我也不太喜欢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太累人了。” “不过晏州,你能不能抽两分钟的时间,我爸爸今天特意推了国外的会议赶过来,他念叨好久了,想见见你。” 薄晏州避开她的手。 “今天不方便,洛总如果有公事,可以和我的助理预约时间,去公司谈。” 洛莞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在薄晏州抬步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忽然眼尖看到男人挺括的西装领口与雪白衬衣的夹层间,夹着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洛莞眸光一紧,瞬间升起警惕心。 今天宴会上,她好像见到哪个女生头上戴了玫瑰花来着...... 第一卷 第10章 时间管理大师 颜昭在音控室多待了十几分钟,特意和薄晏州错开,才回到宴会厅。 小腹酸胀难受,路都有点走不稳。 虽然后面薄晏州体贴温柔很多,但毕竟是吃快餐,再体贴也不会像平常那样细嚼慢咽。 颜昭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拆了。 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 但她现在深深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 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可以降低男人那方面欲望的药。 如果有的话,她的逃跑计划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当务之急是搞到这种药,十倍剂量下到狗男人的三餐里。 不然的话她真的有可能要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个因为太激烈而死亡的人。 这太丢人了...... 她不想以这种方式名垂千古。 宋沅一个人在宴会厅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这会儿一眼瞅见颜昭,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回肚子里。 “怎么去个洗手间去了这么久?刚刚打你电话都不接,真是吓死我了。” 颜昭咽了咽口水,含糊说,“刚突然有点不舒服,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了一会,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宋沅打量颜昭,见她确实有点虚的样子,脸颊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红,连出来前精心打理好的头发都乱了几分,几缕微乱的碎发汗濡湿,黏在额头上。 “怎么难受成这样。”宋沅抬手帮她把碎发理顺,心疼说,“再忍一忍,等一会儿最重要的祝寿礼结束了,咱们就可以走了。” 颜昭心虚的点了点头,视线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岔开话题,“大少爷呢,还没来吗?” “刚刚来了,很快又走了。” 提到这个,宋沅就忍不住感叹,“大少爷真忙啊,连订婚这种人生大事都只能匆匆露一面就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人跟铁打的似的。” 颜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在心里“嘁”了一声。 忙个屁。 订婚没有时间,偷吃倒是有时间的很。 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正腹诽,忽然感觉宋沅拉着自己的手一紧,整个人明显瞬间紧张了起来。 跟着宋沅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薄夫人和洛莞朝这边走来。 薄夫人显然心情极差,冷冷地扫了颜昭一眼。 “今晚宴会结束,你回薄家住,明天祁总要来家里做客,让他见见你,要是他能看上你,学校那边你就不用回去了,正式嫁到祁家之前,都住在薄家别墅。” 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颜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她还算听话,薄夫人心情好了一些。 一直跟在旁边没说话的洛莞忽然开了口。 “伯母,这位……是晏州的妹妹吗?” 听到“妹妹”两个字,薄夫人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 一个情人带进家门的野种,怎么配和她儿子沾边。 不过现在为了让颜昭帮薄家联姻,要抬她的身份,薄夫人也不方便说什么刻薄的话。 “只是借住在家里的远亲,行了,走吧,到祝寿礼的时间了,老爷子等着未来的孙媳妇拜寿呢。” 洛莞浅笑应了声“是”,挽着薄夫人的手臂离开。 走出两步,忽然转过头朝颜昭一笑,说,“妹妹,你头上的玫瑰花很好看,红色很衬你。” 温柔似水的语气。 颜昭莫名觉得背后窜起一阵凉意。 —— 宴会结束回到薄家,问了佣人知道薄晏州今晚不回来,颜昭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白天干完,晚上接着干。 洗完澡卸了妆,颜昭查了查明天要见的那位祁总的信息。 是港岛有名的慈善家,前几年移居到内地。 五十多岁,没传过绯闻,没结过婚。 对外的公众形象很好。 听之前薄安宁的意思,这个祁总似乎已经和薄家谈好了条件,明天见面,大约只是“验货”。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这门婚事就敲定了。 颜昭不知道薄晏州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一边是薄氏投资上亿开拓港岛市场的商业规划,一边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小情人。 哪边价值更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薄晏州不是色令智昏的纨绔二代。 让她接受联姻的同时,继续和他保持地下关系。 物尽其用,两全其美。 颜昭越想越觉得这是对薄晏州来说最有性价比的方法。 这一晚因为心里一直琢磨着事,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一会儿是薄晏州在书房那张逼仄的单人沙发上要把她揉碎了吞下去,一会儿又是薄夫人那张冷漠刻薄的脸。 到第二天清早,才六点钟,房门就被敲响。 佣人带着专业化妆师,造型师进来,衣服都是提前挑好的。 几个人围着颜昭忙活了两小时,从头发丝包装到脚后跟。 打扮的她像楚楚可怜,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一看就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那种模样。 收拾妥当,佣人引着颜昭下楼,去了二楼的会客厅。 祁总还没到,偌大的会客厅里空荡荡的,颜昭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站起身去露台透气。 会客厅的露台正对着楼下的后花园,清晨阳光正好,花草还没修剪。 颜昭刚走到露台边,就听到楼下两个佣人正摸鱼八卦。 “天上掉馅饼啊,祁总每年捐出去的钱都有八九位数,大慈善家,要不是借薄家的光,那个颜小姐去人家祁总公司当前台恐怕都不够格,现在有机会当豪门阔太了!” “骗人的,什么大慈善家。” 另一个佣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你们都不知道,我堂弟在祁家当司机,亲口跟我说的,那个姓祁的,私下其实是个变态,把人往死里打的暴力狂......” 第一卷 第11章 妹妹还不满足,实在太贪心了 “那方面不行,心里扭曲了,我堂弟跟我说,他上个谈的女朋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弄得大半夜进急诊室,肠子都断了,后半辈子只能挂着粪袋过日子......” “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祁家给了上百万的封口费,这才把事情压下去,一点风声没传出来,要不是我有内部消息,我也以为姓祁的是个好人呢。” “啧啧啧,嫁给这种人以后有的罪受了……” 楼下八卦的佣人走远,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颜昭已经听得困意全无,手脚都有些发凉。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 颜昭心脏一下子揪起来。 进来的不是那个变态祁总,而是管家。 “颜小姐,大少爷刚打来电话,有一份紧急文件落在书房了,让您帮忙送去公司。” “我?”颜昭诧异。 “是,大少爷说文件很重要,不方便经手外人,所以请颜小姐亲自把文件送过去。” “可夫人让我在这里……” 说到一半就打住。 是薄晏州把她叫走的,到时候薄夫人要是追究起来,怪不到她头上。 颜昭如蒙大赦,立马转身去了书房,按照管家的说的位置,在抽屉里找到文件袋。 她生怕自己还没出门祁总就来了,连衣服都顾不上换,随手抓了一件大衣套上就往外跑。 外面下了大雪。 叫了辆网约车,车子才开出一半,就被堵在车流里动弹不得。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看了一眼,“美女,这一片临时交通管制,封路了,车过不去。” 绕路不知道还要堵多久,反正也快到了,颜昭决定走过去。 她穿的还是造型师给她搭配的那一身,精致归精致,鞋底薄的像纸,一脚踏出去,跟光脚走在雪地里没什么区别。 细碎雪霰又冷又硬,被风裹着往领子里灌。 没拿伞,只能缩着脖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 等到薄氏大楼楼下时,整个人都被冻透了。 前台显然早被打过招呼,见她进来,直接帮她按了总裁办的专属电梯。 上行到最顶层,电梯门打开。 宽大落地窗前,薄晏州正跟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聊工作。 他少见的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遮挡了锋芒,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清冷禁欲,看起来比天边的月亮还难摘。 余光瞥见颜昭进来,只淡淡点了下头。 疏离平淡,让外人窥伺不出半点亲密。 颜昭抱着文件袋在旁边等了片刻。 直到那群高管汇报完离开,薄晏州从她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过来。” 颜昭跟进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刚一合上,颜昭还没来得及把文件递过去,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颜昭吓了一跳。 就知道狗男人正紧不过三秒。 “外面什么天气,你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子?” 颜昭本来就被冻的够呛,听他语气不好,也来了脾气,“是你妈让我穿的,你有本事去收拾你妈。” 薄晏州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颜昭那点刚冒头的气焰瞬间被浇灭,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薄晏州径直进了洗手间,把人放在洗手台上。 “身上都湿透了,放水泡个热水澡,不然会生病。” 颜昭感觉自己大概是被黄色废料腌入味了。 听到“洗澡”两个字,下意识就想,这个洗澡,它是正经的洗澡吗...... 下一秒,就见薄晏州回身反锁了门,根本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修长的手指搭上领带结,慢条斯理地扯松。 果然!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狗男人又憋着坏。 昨天那顿快餐没吃尽兴,这是要把剩下的补回来。 见薄晏州伸手要来脱她的大衣,颜昭反应很大地“啪”一下打开他的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 “你出去!我又不是不会自己洗澡。” 薄晏州被打了手也没生气。 “我们还没有在公司的洗手间里试过,外面就是总裁办的办公室,一墙之隔,比在家里做更刺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偏偏他还能一本正经说出来。 颜昭觉得自己命苦。 她是真的不能再来了,再来真要进医院挂急诊了。 “为什么这么抗拒,难道我有什么让妹妹不满意的地方吗?” 薄晏州单手撑在她身侧的镜面上,垂眸锁着她惊慌的眼睛。 眼神里有一种看到一个人连一加一等于二都能算错的费解。 “如果妹妹有和其他更多男人在一起的经验,就会知道,不管是功能还是时长,我比绝大部分男人都要优秀,难道你用了这么多次,还感受不出来吗。” “这样居然还不满足,实在是太贪心了。” “............” 这日了狗的心情。 她不是不满足,她是太满足了。 给他下降低欲望的药之前,更要紧的是先把他毒哑。 薄晏州见颜昭不说话,以为他不认同自己的说法。 他俯身下压,两人距离本来就很近,颜昭脊背抵上冰凉的镜面,退无可退,整个人被困在镜子和男人的胸膛之间。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颜昭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她还要脸。 “既然说不出来,就做,边做边想,做到你能说出来为止,怎么样,妹妹?” 薄晏州摘掉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搁在一旁的大理石台面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黑眸满是风雨欲来的浓重欲色。 眼看男人就要压上来,颜昭身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闭着眼一咬牙。 “没说你不行!你太行了!你把我搞的要死要活了,我受不了了行不行!” 喊完这一嗓子,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这话实在是太糙了。 但她是真没招了。 薄晏州动作忽然停下,空气仿佛静止了。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一声轻笑。 “这样啊......” 颜昭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才听见男人略带几分愉悦的低沉嗓音落下,“今天真不要了?” 颜昭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行。” 答应得倒是很痛快。 薄晏州轻咬了一下颜昭红的滴血的耳垂,“我给你攒着。” —— 最后好歹是洗了一个正经的澡。 薄晏州拿着吹风机,不紧不慢给颜昭吹头发。 颜昭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脚踝,那里多了个东西。 是一条细窄的金色脚链,链条上镶嵌碎钻,末端坠着一个椭圆形的金牌,边缘磨得圆润,上面还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 跟狗牌似的。 而且这狗牌就是从她刚刚拿过来的文件袋里拿出来了。 颜昭晃了晃脚,清泠泠的响。 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窝囊感。 不对! 她脑子忽然一转。 “YZ”明明是晏州,刻的是薄晏州的名字。 狗牌刻狗名。 四舍五入,薄晏州是狗。 颜昭被自己的精神胜利法哄好了。 薄晏州看着颜昭不知道又在傻乐什么,曲起指节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颜昭吃痛捂头,正要骂他,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姜阳扬声在外面说。 “薄总,您母亲和洛小姐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颜昭心口一哆嗦。 薄夫人和洛莞居然这个时候来了!? “完了完了,被她们看到我在你这里就糟了,我先到休息室里躲一躲。” 薄晏州淡淡勾唇,“我母亲每次来公司看我,都会到我休息室喝杯茶,你是想在那儿给她端茶倒水?” 颜昭刚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目光逡巡一圈,“那我躲衣柜。” “衣柜太小,躲不下你。” 就这拉扯的几秒钟,隔着一扇红木门,薄夫人有些强势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进来。 “晏州不在吗?你去找晏州过来,我和小洛就在他办公室等他。姜秘书,怎么还不开门?” 像是催命符。 颜昭一时急得理智彻底掉线,慌不择路就要往办公桌底下钻。 还没蹲下身,后领被一只大手稳稳提溜住。 “你干什么!”颜昭被他拎起来,急得扒拉着他的手腕,“快放开,人马上就要进来了!” 薄晏州轻笑一声。 非但不急,还顾得上帮颜昭理了理刚才弄乱的衣襟。 一派坦然压低声音靠近她耳边,“妹妹是来给我送文件的,正大光明的事,这么慌张,搞得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薄晏州放开了颜昭。 颜昭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努力平复擂鼓一样的心跳。 薄夫人一进门看到颜昭,脸色瞬间变了,质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在家招待祁总吗。” 薄晏州淡声,“临时需要一份紧急文件,放在家里,涉及项目机密,不方便经外人的手,就让颜昭妹妹帮我送来了,祁总那边我打过招呼,改天再见吧。” 理由很正当。 薄夫人虽然不悦,也不好说什么。 “你也别老是工作工作的,都要成家的人了,以后得腾出精力照顾家里。我已经问过你助理了,你今天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事,跟小洛一起吃个饭,好好陪陪小洛,不能再像昨天那么不像话了。” 薄夫人训完儿子,目光转向颜昭,眉间不耐,“行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回去吧,祁总那边,下次再找时间安排你们见面。” 颜昭巴不得开溜,低着头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手臂忽然被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握住。 “快到中午了,妹妹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洛莞声线轻软,眼尾微弯带着笑。 颜昭被她一身妹妹叫的浑身不自在,不着痕迹拉开了点距离。 “洛小姐叫我颜昭就好了。” 洛莞像是一点都没脾气,笑靥盈盈,“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晏州的妹妹,也算是我妹妹,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投缘。” 她说着,把自己脖子上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摘下来。 “没准备见面礼,妹妹别嫌弃,这条项链我很喜欢,很衬妹妹的气质,来,我帮你戴上。” 说着径直走到颜昭身后。 颜昭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总感觉她下一步的动作是用项链把自己勒死。 “妹妹平常和晏州很亲近吧,连身上的气味都一样呢。” 洛莞似是凑近嗅了嗅,笑着说。 鱼尾扣“咔哒”一声扣上,冰凉的触感套在脖子上,像某种审讯犯人的刑具。 薄夫人闻言瞬间警惕,目光射向颜昭。 薄晏州平淡开口,“是衣服的味道,她来的时候没打伞,衣服淋雪湿了,让她穿了我的外套。” 颜昭攥了攥手指,手心全是冷汗。 离开薄氏大厦去吃午饭的时候,颜昭本想偷偷离开,洛莞说什么都要把她留住。 嘴上说是和她投缘。 但颜昭能明显感觉到洛莞对自己的敌意。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灵的可怕。 不用铁证,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猫腻。 颜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让洛莞对她和薄晏州的关系起了疑心。 或许在薄晏州看来,联姻的婚姻真的就是只讲利益不讲感情。 但洛莞很显然不像薄夫人能允许未来的丈夫三妻四妾。 洛莞明显是要钱也要人。 现在已经对野花野草这样忌惮,等到结婚了,眼睛里更是容不下一粒沙子。 到时候,洛莞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背后有整个洛家撑腰。 而她算什么? 一个小三,见不得光的玩物。 除了薄晏州那一点随时可能收回的微薄情谊,什么都没有。 必须要走。 颜昭垂下眼帘,紧紧攥了攥手指,心里再一次无比坚定地确认了这个想法。 为了男人区区一点爱,天天争风吃醋演宫心计。 蠢透了。 她必须要走。 —— 几人一起下楼,颜昭没什么存在感跟在后面。 走出大厦,寒风往脸上扑,雪还没停。 京市很少在快要开春的时节,还下这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路上的车都龟速慢慢挪动,尾灯在白茫茫的雪雾中连成一片长龙。 忽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颜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从后背重重推了一把。 第一卷 第13章 没良心的东西 颜昭踉跄一下,重重摔进路边的积雪里。 “砰——!!!” 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马路对面一辆货车刹不住车,冲过路中间的护栏,迎面撞上一辆轿车。 后斗用来固定的绑带崩断,装载的大理石板材倾泻而下。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 一块巨大的板材正好砸在颜昭刚刚站立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要不是刚刚被推了一把,她现在恐怕不能好好站在这了。 颜昭心有余悸,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薄夫人撕心裂肺尖叫一声。 “晏州!” 颜昭心脏一缩,顾不上摔了一跤的腿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一回头,脚下的步子却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几米开外,无数碎裂的石材间。 薄晏州单膝跪地,是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将洛莞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大衣背部被锋利的石板边缘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鲜血迅速洇透了布料。 在洁白的雪地映衬下,红得令人心惊。 洛莞缩在他怀里,毫发无伤,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摸到他背后的温热黏腻血迹时,顿时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紧紧抱住男人的腰不肯撒手。 “晏州......晏州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都怪我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护着我,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 薄氏大楼里的保安和员工听到动静,乌泱泱涌出来。 120来的很快。 医护人员迅速跳下车,一群人瞬间将受伤的薄晏州和受到惊吓的洛莞团团围住,簇拥着送上了救护车。 颜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急匆匆的保安推了一把:“让一让!别挡道!没看见正在救人吗!” 她踉跄了一下,被挤到人群最外围,眼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 颜昭心悬着,惴惴不安。 薄家能用到最顶尖的医疗资源,他妈妈和他未婚妻也都陪在他身边。 自己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心里这么想着,可刚才看到的那一片刺目的血迹好像烙印在她视网膜上。 让她不管看什么,眼前都好像有他模模糊糊的身影。 想来想去,还是败给心里那点儿犹豫。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到了到了顶层VIP病房区,值班护士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稍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不知道病房里什么情况,刚刚带她上来的值班护士也不见人影。 颜昭等的心焦,想找人问问情况,沿着走廊走到护士站附近,透过薄薄一扇门,就听到里面有训斥的声音。 来得不是时候,她正准备回去,“薄总”两个字钻进耳朵,脚步不由自主停下。 “……你的脑子是摆设吗?VIP病房区不是菜市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都敢往里放!” 小护士辩解的声音委委屈屈,“那个女生说她是薄总的亲戚,她很着急的样子......” 没说完就被打断,“她说你就信,你是第一天来上班吗?” “行了,外面那个,你们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吧,洛小姐已经专门交代过了,以后不管是谁要探视,一律都得先过问她,今天的事,你们扣绩效,下不为例。” 颜昭站在门外,听到脚步声往门口来,赶紧走开。 一路下没停留了电梯,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才好像透出一口气来。 真是不该来。 颜昭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 用不着她多余的关心。 薄晏州身边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他的未婚妻防贼一样防着她,而她本来也不想攀这根高枝。 一边说着不愿意做小三情妇,一边还不停纠缠不清。 活该被羞辱。 颜昭在原地站了站,下定决心。 不能再拖下去了,就算还不能彻底摆脱薄晏州,起码要想办法和他拉开距离。 半推半就,口是心非,欲拒还迎。 别说洛莞厌恶她,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 薄晏州伤的不算重。 后背的伤看着骇人,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比较严重的是大理石板砸到后脑造成的轻微脑震荡。 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傍晚。 薄晏州视线聚焦,在病房里扫视一圈,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神色微不可察沉了两分。 洛莞红着眼睛坐在床边,显然是哭过了。 “晏州,你终于醒了,都是我不好,躺在这里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才对,你就不该来管我,让我长了这一回记性,下次再也不会靠近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薄晏州神色冷淡,没应洛莞的话,只看了姜阳一眼,“去趟公司,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都拿过来,这两天我在医院工作。” 薄夫人皱着眉头抱怨儿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工作。 “小伤而已,不碍事,我想休息一下,你们都先出去吧。”薄晏州说。 薄夫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儿子脸色确实有些疲惫,也只好作罢。 留下照顾病人的护工,一群人陆续离开。 第二天一早,洛莞没打招呼就来送早餐。 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套装,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贤淑。 “医生说你现在要吃清淡的,我自己做了几道,你别嫌我手艺不好。” 她打开保温桶,一样样往外拿,“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虾仁蒸蛋,我特意问了伯母你的口味,你尝尝好不好吃。” 见薄晏州视线扫过来,赶紧捂住自己裹了一层纱布的手腕。 “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没关系的,一点小伤而已。” 她说着盛出一碗汤,体贴试了试温度,“你受伤了不方便动,我来喂你吧。” 舀了一勺递到薄晏州唇边。 “你不需要做这些。一开始就谈好的,这场婚姻只是两家的利益联合,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洛莞怔了一下,依旧柔声细语,“就算是联姻,我们毕竟是夫妻,要一起携手度过后半生,难道要当彼此是陌生人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互不干涉私生活,这是当初谈好的条款。” 薄晏州声线冷淡,落在洛莞脸上的视线没有什么温度。 “为此薄家让利,把南城那块地的开发权给了洛家,难道合约还没开始,洛家就要不守约了?” 洛莞笑容微微一滞。 “晏州,你别多心。”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今天也是伯母让我来的,做父母的都想看子女家庭和睦。我知道你现在受伤了,心情不好,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们再聊......” “没有什么好再聊的。”薄晏州半点不留余地,直接打断她,“我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 洛莞端着碗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她从来没被谁这么冷淡拒绝过。 再怎么想讨好薄晏州。 此刻也着实被气着了。 腾的一下站起来,连保温盒都没收,转身就往外走。 病房门重重关上。 薄晏州并不在意洛莞的情绪,靠回床头,看了一眼手机。 看着屏幕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眸色越发沉了下来。 从他昨天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四个小时。 人不来,连个消息都不发。 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第一卷 第14章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没良心的颜昭已经火速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杂志社的采编岗位实习。 杂志社在老城区,距离薄家,几乎要跨越大半个城区。 采编主打一个内勤外勤连轴转,忙起来脚不沾地。 大四下半学期没有课程,除了完成论文,平时不怎么用得着去学校。 为了实习搬到杂志社附近住,既有正当理由拒绝和薄晏州见面,又方便借工作打掩护出去和秦妄见面。 简历投过去,对方很快给了回复,当天就约好见面时间。 颜昭学历好,在学校的绩点也足够亮眼,很顺利通过了面试,下周一就能正式到岗上班。 回去的路上,颜昭接到电话知道宋沅摔伤了,又匆匆掉头打车接宋沅去医院。 好在只是崴了下脚,没多大事。 把宋沅送回薄家,时间很晚,不方便回学校。 颜昭奔波了一整天,累的够呛,简单冲了个澡,几乎是一很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然而一晚上睡的很不安稳。 做了好几个梦,梦里感觉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一会儿梦到自己拼命逃跑,背后是薄晏州拿着电锯追杀自己,一会儿梦到自己被锁在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地下室里,不见天日,梦到在那张床上疯狂绮靡到不可言说场面。 颜昭在起起伏伏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之前的那个担心很可能要成现实。 她会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个因为太激烈而死的人。 氧气越来越稀薄,在呼吸不上来的前一刻,猛然睁开眼。 绮靡画面一瞬间消散,眼前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房间里静悄悄的。 颜昭揪到嗓子眼的心倏然放了下去。 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还好好活着。 紧绷的精神松下来,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间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上了她,很熟悉的气味,像是薄晏州。 颜昭有点儿烦。 狗男人真是阴魂不散,一个梦接着一个梦追着她杀。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把这个梦赶跑,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口气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不对。 她都已经醒了,怎么还有东西在压着她? 颜昭猛的一个激灵,睡意彻底清醒。 这才发现不是做噩梦,自己确实被一个人抱着! 她一个骨碌翻起身来,借着月光,只见单手撑头,好整以暇睡在她床上的,俨然就是薄晏州。 “你怎么在这!?” 颜昭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两人之间瞬间隔出一大段距离。 男人只抬手拽住裹在她身上的被子轻轻一扯,扯得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薄晏州被扑得仰面倒在床上,后背重重压在柔软的床垫里,牵扯到伤口。 “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 “妹妹,你这是报仇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颜昭吓一跳,赶紧要起身。 后腰却被一只滚烫的手臂牢牢箍住,又把她拉了回来。 男人手掌很大,几乎扣住了她整个腰身,微微用力,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距离近得过分。 颜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炽热体温透过单薄睡衣在她的皮肤上烧起一层暗火。 “妹妹最近干什么去了?” 低沉嗓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沙沙的,莫名撩人。 颜昭顾不上想别的,一颗心悬了起来。 他怎么突然半夜来找她。 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她偷偷找实习的事情了。 狗男人在她身上装摄像头了? 虽然这事迟早瞒不住他,但怎么也得等她到岗入职了再说。 颜昭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薄晏州就这么盯着她,那道视线即便在黑暗中也格外有存在感,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在学校上学。” 她扯了个谎,总不能不打自招。 心里虚,只能在口头上虚张声势,“你大半夜跑我房间里就是为了问这个,发什么神经,赶紧出去,我还要睡觉呢。”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 薄晏州修长手指轻而易举地将她手腕禁锢住,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腕间那一片薄而敏感的肌肤。 “这么着急赶我走,在闹脾气?” 是问话,但是肯定的语气。 颜昭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又哪根筋搭错了。 他们是什么很正当的关系吗? 大半夜偷偷摸进她的房间,不怕被人发现,叫他走,还说她在闹脾气。 要不是知道他是不讲道理,倒打一耙的惯犯。 她都要怀疑是他脑袋被砸坏了。 “......我没有闹脾气。” “没闹脾气,为什么不来见我?” 颜昭愣了一下。 下一秒,薄晏州的直接手按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往下一按。 两人之间的距离猝不及防地被拉近,颜昭还没来得及挣扎,唇瓣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挺重的,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 低沉声线压在她耳边。 “我是为谁受的伤?” “不见人就算了,连一条信息都没有,没良心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第一卷 第15章 昭昭,你真的好棒 颜昭总算知道他是抽哪门子的风。 原来怪她没去医院看过他。 “你未婚妻把医院守得铁桶一样,母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我去干什么,上赶着讨难堪吗? 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女人为你争风吃醋,看着女人为你扯头发,扇耳光,你就爽到了,薄晏州,你不要太过分!” 越说越觉得委屈。 想起医院的事,颜昭忍不住也来了脾气,重重推了他一把。 听到一声闷哼,才想起来他身上有伤。 但她真是不耐烦再应付他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无非又是拿那档子事儿惩罚她。 颜昭赌气撇开头没说话。 薄晏州却没生气,声音里甚至还多了层笑意,“原来妹妹是吃醋了。” “我有什么立场吃醋,古往今来什么时候听说过小三吃大婆的醋。” 颜昭冷冷淡淡拨开薄晏州的手,“你赶紧走,我的身份见不得人,你别连累的我被发现了,到时候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 推着薄晏州就想让他下床。 “昭昭。” 薄晏州忽然叫了一声。 他很少这么叫她,除了她刚来薄家的那几年,后来跟他在一起以后,他都是略带轻佻,别有深意地叫她“妹妹”。 颜昭动作只顿了一下,就又被拉着回去分开大腿岔坐在他大腿上。 “你知不知道,世家豪门和普通人家不同,几十亿、几百亿的家产不是拿来过家家的,继承人的婚姻是整个家族的项目。” 颜昭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她当然明白。 她一个外人,吃了薄家几碗饭,都要被送去联姻,商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所以洛莞会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即便我和她没有感情,她会站在我身边,所有的正式场合,以薄夫人的名义出席。或许薄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也要由她生下来。” “不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生气,洛莞是薄家选中的儿媳,不是我的女人,除了夫妻的名分,其他的一切,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他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迫使她看他。 “明白了吗,妹妹。” 房间里只有稀薄的月光,颜昭看不清薄晏州的表情。 但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有重量似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不知是不是他的语气太认真,让颜昭觉得自己的假意中都不自觉滋生出几分真情。 她悄悄掐了掐手指,打散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情绪。 不管他怎么说,没发现她要跑就好。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薄家大公子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 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他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还能打个对折。 等她跑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抱着别人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颜昭没工夫多愁善感,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软着身子趴在他怀里,乖乖说,“我明白了,晏州哥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会那么不知足。” 说完感觉自己好像被哄好的太快。 戏有点儿假。 又赌气似的小声嘟囔。 “我昨天明明去看过你了,那么冷的天,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根本进不去,跟你说过了,你未婚妻把医院守得铁桶一样,你不高兴怎么不找她的麻烦去,就知道来找我,只有我最好欺负。” 薄晏州每次听到她这样说话,小猫一样,心口就不由自主软下来。 他知道让她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他,是委屈了她。 但越是庞大的家族,越是盘根错节,站在众目睽睽的位置上,就越不能任性妄为。 改弦更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不愿意在一切还没有定局的时候,给她一个虚幻的承诺。 只要她乖乖待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能扫清一切障碍,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薄晏州揉捏颜昭的后颈,哄慰小孩子一样语气。 “好了,都怪我,我不该被砸昏过去,让人背着我搞了小动作,以后有什么事,我不在的时候,就去找姜阳,他会帮你办好,记住了吗。” 颜昭没想到他今天还会主动认错。 活久见了。 软软应了一声,又见缝插针的赶人,“你伤好了吗,就从医院跑出来,赶紧回去吧。” “没有你,睡不着。” 薄晏州说着,垂头亲吻,颜昭浑身一颤,下意识的躲,后腰就牢牢按住。 她有些恼,伸手推他的肩膀。 却被轻而易举地按住手腕,反扣在身后。 男人薄唇轻轻磨蹭着她的皮肤,偶尔含住一小片,轻轻吮咬。 “薄晏州,你不要——” 颜昭很抗拒,挣扎中忽然间感受到身下男人某一处拱起的弧度,整个人顿时僵住,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薄晏州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起来了。” 说的无比坦然,好像只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这下怎么办?”他一本正经抬头问 “你脑震荡还敢胡来,当心明天早上起来成了傻子!” 薄晏州轻笑了下,“妹妹这么关心我,那这次你在上面。” 颜昭耳根烧的滚烫。 狗男人,不要脸! 薄晏州按在她腰间的手已经不安分起来,她力气敌不过他,想躲都躲不掉。 最后在狗男人三分胁迫七分哄骗之下,颜昭即使百般不情愿,还是上去了。 本以为在上面就能掌握主动权,她要狠狠给狗男人一点颜色看看。 没有想到有些事情上,位置和能力并不能画等号。 上下颠倒,她依旧是被搞的要死要活的那一个。 房间里空气火热绮靡,谁也没有说话,越是安静,某些声音就越是明显。 颜昭在水声里闷哼一声。 涣散的视线无法聚集在一处,脑袋无力往后仰,天花板都晃成模模糊糊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撑不住。 被一双手拉下去,按在结实滚烫的胸膛上。 失去主导权,落下来的吻凶狠肆意,要她的命。 颜昭舌根发麻,无助嘤咛着揪住床单,揉皱了一片,喘息的空档,听见男人浸染情欲的微哑嗓音低低耳语。 “昭昭,你真的好棒。” 第一卷 第16章 当事人就是非常后悔 好棒的颜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身边的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床头上好几个已经撕开的方形锡纸袋提示着这里确实有人来过。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颜昭绝望闭了闭眼。 后悔。 当事人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老老实实躺平,把事儿办了就成了。 非要换个姿势。 不知道给狗男人打开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开关,比以前更缠人。 一开始就被折腾的想哭,后来连哭也哭不出来,水全部都从别的地方流走了。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到处酸痛,跟前一天跑了八百米似的。 不对。 跑了八百米只会皮肉疼,她现在的感觉是被人从内部教育了一遍。 完全不一样的酸爽。 颜昭深呼吸一口气,费劲起身穿好衣服。 桌上保温杯里有蜂蜜水,旁边放着一把钥匙。 昨晚中间休息的时候,薄晏州说已经把上江图那套房子转到了她名下。 京市最贵的一块地皮,九位数的豪宅。 说实话,她再多打三辈子工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他就这么轻易给她了。 但住在这样豪宅里的代价是做一只一辈子都飞不出笼子的金丝雀。 颜昭在原地站了站,还是把钥匙放进抽屉,没有带走。 出了薄家大门,叫了辆网约车,报了杂志社的地址。 周一就要上班了,她今天得把房子租下来。 找的中介还算靠谱,看了几套房子都挺合适,最后选了一套靠近商圈的单室套,三十多平米,采光还不错,家具齐全。 当场签了合同,付了房租。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处理完租房的事,颜昭又给秦妄发了条消息,用还外套当做借口,约他出来见面。 —— 同一时间的薄氏总部。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高管,薄晏州单手撑着下颌坐在主位,听着下属做报告,随手翻看手里的报表。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来了一条扣款短信。 薄家不给颜昭生活费,宋沅每个月从薄夫人那里领钱,花出去的每一笔都要向薄家报备。 薄晏州知道颜昭过的拮据,让管家另外给了她一张副卡,只说是薄喻生私下给的,叫她们母女两个不要声张。 副卡没有限额。 他随意扫了眼短信,没往心里去。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 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薄晏州没有立刻出去,姿态略微放松,靠坐在椅子上,松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打开手机。 颜昭那边正偷偷和秦妄约定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 屏幕上突然跳出来薄晏州的消息,吓的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看清他只是闲的没事问她在干什么。 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人果然是不能干亏心事。 本来想说没什么事,字打了一半又全部删掉了,颜昭生怕今晚这狗男人又要找自己,想了想,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我在学校呢,今天特别忙,开了一下午组会,连手机都没时间碰,晚上还要赶论文,今晚可能要熬通宵了[哭泣][哭泣]】 薄晏州看见这条消息,微微挑了下眉。 下一秒,又跳出来一条。 【好啦,不跟你聊了,我要忙了,你也快去工作吧。】 然后手机那头就没了动静。 薄晏州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若有所思。 倒没感觉到她有多急,反倒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心虚格外明显。 薄晏州直接拨通了姜阳的电话。 “查一下今天颜昭的那笔支出是干了什么。” “是,薄总。” 不到十分钟,姜阳的电话就回来了。 “薄总,颜小姐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联系了房产中介,在清水街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房租四千五一个月,租期半年,押金四千五,中介费两千二百元,共计支出三万三千七百元。” 薄晏州静静听着电话里的汇报,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手机扣在桌面上,揉了下眉心。 租房子。 还撒谎不想让他知道。 妹妹这是...... 又想干什么呢。 —— 傍晚六点半,颜昭打车到了餐厅。 她特意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在大厅里选了一个灯光最好的位置坐下。 请秦妄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富二代少爷吃饭,自然不能请太差的地方。 这家餐厅是最近小有名气的网红店,已经是她现在能负担的极限了。 坐下没多久,有服务生走过来。 “请问是颜小姐吗?” “是我。” “楼上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跟我来。” “包厢?”颜昭愣了一下。 包厢的最低消费都要五位数起步。 她下意识想说不用了,就在一楼吃就好。 但转念一想,或许秦妄安排的,富二代挑剔,大概不愿意在一楼的散座和人挤在一起吃饭。 颜昭咬咬牙,包厢就包厢吧。 为了钓到这条大鱼,大不了接下来几个月再节省一点。 “好,麻烦你了。” 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前停下。 颜昭道了声谢,走进去。 包厢里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昏暗的暮色。 她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试探着叫了一声,“秦先生?” 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心里正奇怪,身后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颜昭被关门的声响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身去拉门。 门把手纹丝不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心跳一瞬间急促,黑暗和未知带来的恐慌涌上心头。 颜昭下意识地想要喊人,还没张开嘴,就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很轻的衣料窸窣摩擦的声音。 包厢里有人。 她动作停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是砂轮滚动的声音,“咔嚓”一声脆响,一点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一角。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打火机,指尖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烟,幽冷深邃的眸子正透过跳跃的火光,静静看着她。 颜昭定睛看清,一瞬间只感觉自己从头凉到了脚。 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晏,晏州哥......” 第一卷 第17章 抬头,看着我,开口说话 “咣当”一声。 金属打火机被扔在茶几上。 “过来,点火。” 外面霓虹和车灯的光亮透过窗子透进来,明明灭灭,光与影交错间,薄晏州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 从内到外透着冷意。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着至少七八根烟蒂。 颜昭知道他没有烟瘾。 能让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情况绝对不妙。 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走过去,被扣住手腕一拉,就跌坐进薄晏州怀里。 男人的大腿紧绷结实,隔着单薄的衣料,那种硬邦邦的肌肉线条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侧,不算太紧,却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但此时此刻,颜昭还是感觉不自在极了,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时,指尖微微颤抖。 手里的打火机是她没见过的款式,构造有点复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偏偏现在又紧张得厉害,不得法门胡乱拨了几下。 火苗毫无预兆地窜起来,几乎擦着她的指尖。 颜昭吓得手一抖,面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看向薄晏州。 他没动。 颜昭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 距离近了,男人的呼吸喷吐在她手指上,灼热的触感比被火烧到还要烫。 她只想赶紧点完,偏偏火苗像在跟她开玩笑,颤颤巍巍的,半天都没点着。 薄晏州终于大发善心似的抬手,托住她的手腕,靠近自己唇边。 颜昭心脏嗵嗵嗵直跳。 “不是忙着在学校赶论文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薄晏州问。 青雾从他唇边溢出,淡淡的烟草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 混着那一股熟悉的清洌男香,入侵她的呼吸。 颜昭手指不自觉攥紧。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和秦妄见面的事,她连宋沅都没有告诉。 薄晏州为什么会找过来。 一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缠绕上她心头。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在薄晏州的监视之下。 她自以为悄无声息,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在他眼里都是笑话。 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玩弄的感觉,让颜昭遍体生寒。 “妹妹,说话。” 冷冰冰的嗓音就响在耳畔,没有逃避的余地。 颜昭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道要实话告诉他,她不想做小三,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所以挖空心思想要逃跑。 沉默在黑暗里发酵。 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薄晏州耐心耗尽。 “妹妹,抬头,看着我,开口说话。” 颜昭没动。 下一秒,男人的虎口直接卡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他咬住她的唇,撬开她牙关,将口中的烟强行渡给她。 尼古丁呛进气管,颜昭剧烈咳嗽,整个人蜷起来,生理性的眼泪往外流。 薄晏州也不急,大手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颜昭几乎被迫仰着头,温热的液体滑过刺痛的喉咙,这才顺过一口气来。 “妹妹,现在学会说话了吗?” 颜昭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只是来...换衣服的。” 她实在是怕了,赶紧开口,避重就轻捡能说的说。 事实本来也就是这样。 薄晏州又没有读心术,不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上次寿宴上,秦先生好心借了衣服给我穿,我想谢谢他,还他衣服,顺便请他吃一顿饭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因为呛咳而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就是怕你这样,才不敢告诉你。你总为一点点小事就捕风捉影,好像我和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我真的只是来还东西的。” 薄晏州静静地没说什么。 似乎是信了。 打电话把姜阳叫了进来。 “以后有什么事,交给姜阳去办就行了,把你要还的衣服给他吧。” 颜昭心里咯噔一下。 “姜秘书很忙,这点小事……” “为你办事,他不忙。” 颜昭满心不甘,但只能把衣服递了出去,眼看着姜阳离开。 功亏一篑。 明明约好却不露面,下一次再想约秦妄不知道还能不能约得出来。 好好的计划被打乱。 都是因为薄晏州突然出现横插一脚。 颜昭胸腔里一口气闷得吐不出咽不下,挣扎着想站起来。 “让你满意了,现在总可以放开我了吧。” 一截烟灰被晃得落下来,正落进她白皙脖颈上。 她吃痛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点细微的疼痛让她真心实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薄晏州拇指抚过颜昭眼角,轻轻嗤了一声,“就这么委屈,想见他?” 不算重的语气。 压抑着情绪。 颜昭莫名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危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薄晏州已经又拨通了姜阳的电话。 “把秦妄带上来。” 颜昭一下警惕起来,“你叫他上来有什么——” 话音没落,已经被揽着腰调了个位置,整个人被压在沙发里。 前襟被扯开的瞬间,颜昭明白了薄晏州想要干什么,整个人都慌了神。 “不能这样,你让姜阳把人带走,晏州哥......” 薄晏州这一回并没有因为她的求饶而心软。 掐灭了烟,猛的勒紧她的腰。 ...... 秦妄不知道薄晏州为什么要见自己。 他们虽然算是同龄人,但薄晏州早早已经是实权派,自己还是个花天酒地的二代,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秦妄很有自知之明的相信薄晏州不会是要跟自己谈什么生意。 唯一的可能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今天是叫他去兴师问罪的。 秦妄一路心里打鼓地跟在姜阳后面上楼。 走到包厢门口,紧张地搓了搓手,做好心理建设,敲门。 “薄总?您找我?” 没人应答。 “薄总?我是秦妄,姜助理说您有事找我,我现在能进去吗?” ...... 包厢里。 温度节节攀升。 听到秦妄的声音后,颜昭连挣扎都不敢挣扎,生怕泄露出一丁点儿声音。 像个布偶娃娃,任由薄晏州随心所欲摆弄。 他又拎起她的腰,让她翻过去,整个人趴俯在沙靠垫上。 空气冰凉,肌肤滚烫。 “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吗,这么害怕做什么,难道妹妹又在撒谎。” 他切身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压低声音。 环着她的腰的手,带着惩罚的意味,重重往后拉。 门外。 秦妄等了好半天,回头看了眼发现姜阳也不在了,挠了挠头,又敲了一遍门。 “薄总?” “薄总,您在里面吗?我进来了啊。” 半晌没得到回音。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 门没锁。 锁芯“咔哒”一声轻响。 细弱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门顺着力道,极轻地开了道缝,一线光亮透了进来。 第一卷 第18章 原来妹妹想逃跑了 沙发在房间角落,隔着一道十二扇屏风,走廊里的光透进来,看得到另一边投出的人影。 颜昭一瞬间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薄晏州倒吸了口气,腰椎都麻了一下。 “不想让他进来?” 薄晏州俯身压低声音问。 颜昭红着眼睛赶紧点头。 “那就出声。” —— 秦妄刚刚推门走进来,正想找灯在哪开,忽然就听见房间角落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 他呆愣了一秒,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脸唰一下红了,转身就往外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光线被隔绝,室内重归一片黑暗,激烈的响动平息下来。 “啪”一声脆响。 颜昭忍无可忍,重重甩了薄晏州一巴掌,浑身都在细细密密地发抖,眼尾通红。 这一巴掌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抵不过羞耻和愤恨。 “你神经病!变态!你疯了是不是,被别人看到你就爽到了!” 薄晏州舌尖顶腮,冷嗤一声,“妹妹,你出息了。” 中途刹车的滋味不好受。 他控制力惊人,终归收敛住了。 整理好衣服,衣冠楚楚,半点儿看不出刚刚荒唐放纵过的痕迹。 “妹妹昨天才说过会乖,怎么今天就想一声不吭的搬走。” “我只是找了一份实习工作,住在学校不方便,才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 “实习?” 薄晏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微带嘲讽。 “你是说那家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三流杂志社,靠卖广告苟延残喘,去那种地方,你是去扶贫,还是去体验民间疾苦的?” “是薄家破产了,还是我养不起你了?既然想实习,薄氏有的是岗位。明天我让姜阳给你安排,薪水是那破杂志社的五倍。” 颜昭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薄晏州会这么说。 去薄氏,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活在薄晏州的眼皮子底下,连跟谁说了句话,喝了几口水,他都会知道。 那种窒息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她必须保住现在这个实习机会。 这是她唯一能争取到的自由空间。 颜昭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放软了几分。 “我也想有自己的工作,想做一点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以后走出去,被人说凡事只会靠男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她抿了抿唇,往前凑了半步,主动拉住薄晏州的袖子。 “杂志社的工作,就算辛苦一点,也没关系的。 如果我真的靠着你的关系进了薄氏,不说公司那些员工背后怎么编排我,要是传到薄叔叔耳朵里,他肯定也会不高兴的,觉得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 薄晏州神色无波澜,“你不必管外人怎么想。” 不必管不必管。 又是不必管。 他永远都是这句话! 颜昭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一股火烧的五脏六腑都疼。 他是天之骄子,是薄家的继承人,生来就在云端上,可以不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日子。 可她能吗? 她吃的穿的住的全靠薄家施舍。 他心情好的时候,管管她的死活。 等将来腻烦了,懒得再管时,是不是让薄夫人把她连带她妈妈一起打包扔出薄家。 凭什么他一句话,要她搬家就搬家,要她辞职就辞职。 颜昭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哪怕只是一家很小的杂志社,也是我凭本事投简历,过面试争取来的,我靠自己想做完这个实习,也能为以后找其他的工作增加一些履历。” “这种工作经验写在简历里只是浪费字数。” 薄晏州语带嘲弄,“你所谓的靠自己,就是在毫无前景的垃圾堆里浪费时间?” 颜昭喉咙发紧,情绪全堵在胸口,实在感觉忍无可忍。 “你觉得不值一提的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得来不易了,既然这么看不上,为什么非要来找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凑在一起找不痛快!” 薄晏州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沉下来。 盯着颜昭的眼睛问,“什么叫不是一路人?” 颜昭被激起了火气,什么畏惧、什么后果通通被抛到了脑后。 “你跟那些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才是一路人!跟你的未婚妻才是一路人!你们门当户对,为什么非要拉着我横在你们中间点当小丑!” 薄晏州眸色骤冷,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出声。 好似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他说,“你去那种三流杂志社找份实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工作,只是为了躲开我。” 颜昭心口一紧。 薄晏州攥紧她手腕,一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眼底灼灼似乎能把人看穿。 颜昭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筹码跟他对着干。 理智在让她立刻服软,求饶,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可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像烧开的水,怎么按都按不住。 “我为什么要像条狗一样听你的话,高兴了就逗两下,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还要我摇着尾巴对你感恩戴德,我受够你了,不想伺候你了,不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薄晏州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他一点一点靠近。 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逼得颜昭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沙发挡住了,退无可退。 男人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背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怀里。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暧昧中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危险。 “受够我了,不想伺候了。” 薄晏州重复这几个字。 忽而低笑一声。 “妹妹,原来你是想要跟我划清界限,想要摆脱我,想要彻底逃跑了,是吗?” 第一卷 第19章 好老师 颜昭心口突地一沉。 攥紧的掌心沁出冷汗。 薄晏州俯身下压,两人距离本来就极近,颜昭不得不后仰,整个人背靠在沙发上。 强势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是他插翅难逃的掌中之物。 颜昭咬着牙,胸口起伏,声音因为委屈和愤怒止不住地颤抖。 “就算我欠薄家的,我可以赚钱还,凭什么要做你的妓女,任由你想怎么羞辱就怎么羞辱。” 这一句话似乎是把薄晏州彻底激怒了。 空气仿佛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颌线条绷紧,一字一顿的,语调森然。 “颜昭,你再说一遍” 颜昭感觉到危险,背脊僵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薄晏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而冷笑一声。 骤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退开两步。 “你真是有出息了,想走是吗,好,我不拦着你。” “只是妹妹,你要记住了,现在是你自己要划清界限,等将来后悔了,再想回头的时候,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微弱的光线下,薄晏州居高临下睨着她。 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压抑着怒火,平静得让人心慌。 颜昭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服软的机会。 她指甲掐进手心,死咬牙关没开口。 一片死寂中,薄晏州眼底最后那一丝耐性彻底耗尽。 “行,你有种。” 他冷嗤一声,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震得整个包厢似乎都颤了一颤。 颜昭僵坐了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胸口处钝钝的酸痛,是刚才心脏跳的太剧烈。 没想到薄晏州居然就这么走了。 是一时被气狠了,要消了气再来惩罚她。 还是觉得她不识抬举,真的彻底跟她闹掰了。 颜昭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惴惴不安地离开餐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只能先回学校再说。 车子开出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颜昭神经瞬间又绷紧,提心吊胆去拿手机。 本以为是薄晏州。 没想到手机一打开。 是秦妄的消息。 【我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这是你的东西吗?】 下面一张图片。 是他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巧的木雕玫瑰。 雕工一眼看得出来用心,每一片花瓣都打磨得很薄,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栩栩如生。 木头表面上了色,是一种很有质感的暗红,渐变的处理让它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丝绒的色泽。 颜昭看见这条消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 虽然出了薄晏州的变故,她的鱼还是咬钩了。 这个小木雕是她特意留在衣服口袋里的。 雕的就是上次寿宴见面时,她戴在头上的那朵红玫瑰花。 秦妄只要看见这个木雕,就一定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她。 颜昭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斟酌着字句回复。 【真对不起,今天是我爽约了,本来说好了要亲手把衣服还给你的。都怪我擅自找了一份实习工作,惹薄家的长辈生了气,没办法出去,连消息都来不及发给你。真的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妄是个直肠子,想也没想直接问。 【找实习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的,薄家人是不是故意找你茬啊?】 【不会的,薄家对我很好了,收留我这么多年,给我住的地方,还供我上学,我心里很感激。他们可能只是觉得实习浪费时间吧……毕竟家里已经开始帮我安排联姻的事了,以后结了婚,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出去工作,与其抛头露面,不如在家好好学规矩。】 秦妄一看见这条消息,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薄家的一些家事,虽然不会摆在台面上说,但在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秦妄多少知道个七七八八。 颜昭这种身份,薄家送她去联姻,就是把她当货卖了。 不管卖给好人坏人,将来圈在家里当笼中鸟,还不让工作,后半辈子全要仰人鼻息生活,一点尊严和自由都没有。 秦妄看着颜昭言语间居然还对薄家感恩戴德。 只觉得她实在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这社会的人心有多险恶。 他想劝她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话怎么说都不太对。 他跟颜昭又不熟,说这些好像在挑拨离间一样。 正犹豫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个小木雕对我很重要,可不可以找个时间我去你那里拿回来?真不好意思,又要给你添一次麻烦了……】 秦妄一看赶紧回了句没问题。 这样倒好,关于薄家的事还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别跟我那么客气,什么添麻烦不添麻烦的,我又没什么正事,东西我帮你收着,你随时来拿就行。】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颜昭勾了勾唇角,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下来一些。 也亏得秦妄是个傻小子。 才能这么轻易被她糊弄住。 要是换成薄晏州那种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只怕她刚一开口卖惨,算盘珠子都要被他当场拆穿,说不定还要反将一军,最后被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颜昭没有立刻约定时间。 只说看看哪天方便,再提前联系。 与人交往,越是急切,越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越是不能乱了节奏。 要有留白。 关系才进行的下去。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颜昭洗漱过后上床睡觉,心里还一直想着秦妄的事。 薄晏州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敏锐的吓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不管他这次说的划清界限,是来真的,还是说气话。 她都得跑路。 没有时间给她浪费,要想办法尽快积累秦妄对自己的好感度。 琢磨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夜里又做了梦。 不知怎么,一下子把她拉回到好几年前。 恍恍惚惚中好像是她刚上大学的时候。 她那时还没谈过恋爱,青涩腼腆,在男女之间那点事上,处处放不开。 薄晏州大约嫌她寡淡无味,要她学习,带着她一起看小电影。 通常都是直接跳过温吞拖沓的剧情,直接快进到最激烈高潮的部分。 让她认认真真看,自己学会,然后在他身上实践。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循循善诱,言传身教。 耐心十足的引导,看着她做,给她点评,时常夸奖。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乐趣,只觉得自己像头老黄牛,每一次都是在勤勤恳恳的耕地。 有一次结束,他松开绑住她手腕的领带,先去洗澡。 她没什么事干,百无聊赖把跳着看完的小电影进度条拉回一开始,才知道这讲的是一个禁忌关系强制爱的故事。 妹妹一遍遍的跑,又被一遍遍的抓回来。 每抓回来一次就被强迫一次。 最后一次彻底惹怒了专横霸道的兄长。 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成了失去自由的囚奴。 光怪陆离间画面一陡然转,梦中两人的面容竟变成了她自己和薄晏州的样子。 颜昭惊喘一声,猛然从噩梦里挣醒。 意识回笼,后背浸出一层冷汗,指尖都在发凉。 第一卷 第20章 你爸爸拿你抵债了 后半夜睡意全无。 颜昭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起床。 今天是去杂志社实习的第一天,绝不能这副鬼样子见人。 往脸上拍了厚厚一层遮瑕,才勉强盖住眼底那一圈乌青和满脸的憔悴。 到了杂志社,入职流程走得很快,人事带着她走了一圈,介绍同事,熟悉办公环境。 被安排的工作很琐碎。 颜昭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整天。 临近下班的时间,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关电脑,副主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敲了敲颜昭的桌子。 “你先别走,今晚要采访一位相当重量级的商界大佬,你也跟着一起去。” 颜昭一听见“商界大佬”四个字,脑子里条件反射跳出来的就是薄晏州的脸。 晦气。 虽然知道薄晏州那种身价地位,不可能接受这种不入流的小杂志社的专访。 但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是莫名打鼓,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颜昭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周姐,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没法去了。” 话一出口,副主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刚来第一天就开始挑肥拣瘦,不服从安排了?你以为工作任务像大白菜一样摆在那儿等你去挑的。” “不是的,周姐,我真的......” 颜昭试图解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副主编不耐烦打断。 “少跟我来这套,今天采访的可是卓远实业的蒋总,蒋总日理万机都能抽出时间,你就有事了,你身家多少亿,比人家老总还忙。”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眼高手低,以自我为中心的很。” “你要是上班第一天就不服从安排,后面就不用来了,不知道配合集体,工作态度懒散,这些我都会如实反映在你的实习鉴定上的。” 颜昭吐了口气。 没办法,知道这一趟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晚上七点,从杂志社出发。 因为对方地位高,这一次是副主编亲自带队。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家装修奢华的建筑门口。 颜昭抬眼一看,是一家商K。 路上停满了各色豪车,进出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门口的彩灯晃得人眼晕。 几个人被服务生领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间VIP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酒气冲了出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正中间,身边一左一右依偎着两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正娇笑着给他敬酒。 周围还坐着几个陪衬的男人,各自身边都有女孩。 颜昭没有在杂志社工作的经验,不知道原来在这种地方也能采访。 待会儿摄像还要拍照。 老总在商K喝酒泡妞的照片发出去,也不怕影响企业形象。 那一边副主编已经笑容满面迎上去跟蒋总握手。 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看我这记性,最重要的东西忘拿了。” 回头看颜昭,“小颜,车后备箱里有个蓝色的礼袋,是为蒋总准备的茶礼,你赶紧下去跑一趟取回来,快点!” 颜昭没多想,转身匆匆下了楼。 在车上找了一圈却根本没找到什么蓝色礼袋。 打副主编的电话打不通。 折回包厢,一推开门,里面却不见副主编和其他同事的身影。 只剩下蒋总和他身边那几个男人,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郎。 “颜小姐回来了,快过来,坐这儿。” 蒋总招招手。 视线毫无顾忌的从头到脚把颜昭扫了一遍,在她胸前和腰臀处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猥琐色欲掩饰不住从那一双绿豆眼里溢出来。 颜昭后退一步想离开。 一个男人先一步把门拦住。 “蒋总,你这是干什么,我得去找副主编,请您把门打开。” “你们副主编已经把你交给我了,过来一点,你站那么远,灯光太暗,我都看不清你。” 蒋总嘿嘿笑了一声,跟堵住门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颜昭心头升起一丝不妙,立马想打电话,身后那男人一把把她手机夺走,抓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往包厢里拖。 “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颜昭拼命挣扎,却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脚下踉跄,被狠狠甩在沙发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还没来得及起身,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气,以及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体味。 颜昭心脏狂跳,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丝理智。 “蒋总,您没必要这样,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闹出什么新闻,要进派出所不说,生意也要受影响,您需要人服侍,我可以花钱帮您找……” 话还没说完,蒋总就笑了起来。 笑声粗哑难听。 肥胖的身躯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颜昭面前。 “你就是老子花钱买来的,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也管不着。” 颜昭一愣,诧异之间。 心头闪过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 果然下一秒。 就听见蒋总继续说,“姓颜的为了消债,把他亲闺女送给我了,八千万啊,颜小姐,你挺值钱的。”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颜小姐是高才生,帮我算算这笔账。” “要是我弄你一下,算你一千块钱,你要替你爸爸还完八千万的债,我一共要弄你多少下。” 第一卷 第21章 要她求饶 “姓颜的说他闺女还是个雏儿,雏儿可没意思,扭手扭脚放不开,蒋哥,要不要兄弟们先帮你调教调教。” “去你娘的。” 蒋安国直接往旁边一脸下流的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一碰就湿的老子早玩腻了,这种才带劲,又烈又紧,待会儿手段一上,保准她浪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狠狠吸了口咽,把烟蒂按灭在桌子上,眼神不住往颜昭裙摆底下钻。 “等老子先把路通了,后面还有大把的时间,今晚这八千万的货,咱们见者有份,肯定让兄弟们都尝尝鲜。” 一群男人爆发出令人作呕的哄笑声。 颜昭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别碰我——” 颜昭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钳制。 身后的男人像铁塔一样,直接用膝盖狠狠顶住她的后背,反剪住她的双臂,将她死死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还挺野。” 蒋安国舔了舔嘴唇,被颜昭惊恐无助的反应刺激得更兴奋了。 他对着旁边一直候着的陪酒女郎招了招手。 那女郎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谄媚地笑着,扭着腰肢走到角落的柜子旁,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形状可怖的硅胶道具。 看清的一瞬间,颜昭脸色顿时白了。 蒋安国在箱子里挑拣了一下,拿出一副带着粉色绒毛的金属手铐。 倾着肥胖的身躯凑上前,抓住颜昭挣扎的手腕。 “咔哒”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颜昭的双手被死死铐住。 “别怕啊,颜小姐,咱们今天玩点好玩的。” 蒋安国一把捏住颜昭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个箱子,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粗哑浑浊。 “看看,这里面什么型号的都有,专治各种不服,你喜欢哪一个,怎么不说话,不说话那就都试试。” 颜昭手脚发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让蒋安国更加亢奋。 他猛地凑上来,那张油腻的反光的肉脸几乎要贴到颜昭的鼻尖上,喷出的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颜昭的面门。 “哭什么?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我会让你爽到求着我还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手臂粗的,在颜昭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往她胸前伸去。 屈辱感到了顶峰。 跑不掉,逃不开,似乎除了认命,没有别的余地。 颜昭绝望闭上眼,不愿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领口被扯住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蒋安国惊愕扭头看过去。 靠门最近的那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吓得双腿一软,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薄……薄总?!” 蒋安国浑身肥肉一颤。 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往身后藏,脸上瞬间堆满油腻谄媚的笑迎上去。 “哎哟,薄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早知道您也在这儿玩,我就该一早过去跟您打个招呼敬杯酒的。” 他在自己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满是手汗和油腻的手掌,恭恭敬敬去握手。 薄晏州没看他。 凝着冷意的眸子扫过包厢,视线在满地狼藉和衣衫不整的颜昭身上停顿了一秒,眼底毫无波澜。 蒋安国的手僵在半空中,握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的脸色涨红,讪讪地缩了回来。 心里有些打鼓。 怎么薄晏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颜昭寄住在薄家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颜振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说薄家根本不会管颜昭的死活。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薄家为了不闹出丑闻,肯定会顺水推舟让颜昭跟了他。 他蒋安国也不是傻子。 肯掏那真金白银的八千万,冲的就是能攀上薄家这棵大树。 到时候不仅抱得美人归,还能跟薄晏州沾亲带故,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看着薄晏州此时的脸色,蒋安国心里忽然有点忐忑。 “薄总,您别误会。” 蒋安国干笑两声,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开脱出来。 “是我这几个兄弟不长眼,居然把颜小姐当成会所里的那些陪酒女郎了,我这也是刚到......” “继续吧。” 薄晏州语气平淡。 蒋安国闻言愣了一下。 就看到薄晏州走到颜昭身边。 目光扫过她,又落到一旁的箱子里,并没有什么情绪。 径直在正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漫不经心。 “我就是随便过来走走,别因为我,打扰了你们的兴致。 继续吧,蒋总,你就当我不存在。” 蒋安国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位大爷大驾光临,就是为了来现场观摩他办事?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见蒋安国半天杵在原地不动,薄晏州掀起眼皮看他,“怎么?蒋总是不欢迎我在这。” 一声反问,轻飘飘的。 蒋安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能在薄总面前露脸,那是我的荣幸!” 他干笑着,硬着头皮走向颜昭。 或许薄总就是喜欢看别人的活春宫呢。 人越有钱就越变态。 上流圈子里玩的花的多了去了。 想到这层,蒋安国心里那种七上八下的不安感淡了几分。 在薄晏州的注视下,反而感受到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满脸堆笑讨好着问,“薄总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您的口味给您演,你看是演个传统的,还是演个花哨的?” “随你。” “得嘞,那我就献丑了,肯定让薄总看得尽兴。” 蒋安国兴奋地搓了搓手。 转身再次逼近颜昭,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颜昭被反剪着双手按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 艰难抬起头,视线越过蒋安国肥硕的身躯,望进薄晏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到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嘲弄,和不屑。 他就坐在那里。 宛如掌握生杀大权的神祇,冷漠注视她在泥泞里挣扎。 划清界限...... 根本不可能的。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在等她求饶。 他要用这种方式,让她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爬到他的脚边,哭着求他救救她,求他大发慈悲带她走,求他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颜昭只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屈辱和愤怒是热油,把她的一颗心脏翻来覆去的煎。 蒋安国一脸淫笑着把手伸到颜昭胸前。 即将要触到的一瞬间。 颜昭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挣断了桎梏自己双手的道具手铐。 根本来不及思考,往旁边一躲,抄起茶几上一瓶还未开封的洋酒。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玻璃瓶身在蒋安国头上炸开。 猩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蒋安国一下被砸懵了,僵立在原地片刻,抬手一抹,一脑门的血,剧痛后知后觉袭来。 “艹,贱人,你敢打我?!” 蒋安国瞬间暴怒,猛扑过来的架势像要把颜昭生吞活剥。 颜昭被逼到包厢角落,慌乱间,几乎是本能举起手里剩半截的酒瓶往前一送。 玻璃尖刺刺入皮肉的声音。 蒋安国前扑的身形戛然而止。 所有人好像被都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里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出声。 其他人紧接着反应过来,包厢瞬间炸开了锅。 “啊——!!!” “杀人了!!救命啊!!这里有人杀人了!!! 第一卷 第22章 从头到尾,一场局,为她布置 几个男人慌乱地掏出手机,有人蹲下去试图按住蒋安国脖子上的伤口,不知该如何下手,眼睁睁看着血越流越多。 颜昭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半截带血的酒瓶,垂下眼,看着自己溅满血迹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薄晏州已经先一步离开。 蒋安国被抬上担架。 颜昭和包厢里的几个人全部被带上警车。 警察局的讯问室里,灯光惨白刺眼。 “根据另外几位的陈述,今晚只是正常的商务饭局,你们公司主编安排你去作陪,结果发生了一些言语上的争执,你情绪激动,突然暴起伤人。” 负责询问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官,翻看着笔录,抬眼看向颜昭。 “他们在撒谎。他们非法拘禁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有强制猥亵,意图强奸,我打伤蒋安国,是正当防卫。” 男警官说,“你的口供和其他人都对不上,你有证据吗?” “包厢里有监控。” 男警官皱眉说,“包厢里的监控坏掉了。” 那家商K的监控坏掉不是一天两天,虽然巧合,但不能作为判罪的证据。 男警官沉默了两秒,“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有四五个人的证词,不止包厢的受害人同行的朋友,还有商K的工作人员,都说你主动袭击,而你这边,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没有任何证据。” 颜昭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手上还有被玻璃碎片割出的伤口,钻心的疼。 “蒋先生颈部被刺伤,伤口深达三厘米,情况十分严重,幸好医院抢救及时,人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虽然没出人命,但你这个行为,性质很严重。” “现在要等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如果构成重伤,你至少要坐三年牢,即便是轻伤,你也得承担刑事责任,明白吗?” 颜昭脸色微微泛白。 没作声。 临时叫她参加的饭局,突然不见的主编和同事,等在包厢里的债主,坏掉的监控,早就过串过供的供词。 从头到尾,是一场局,专为她布置好的。 是谁在背后设计,又是为了什么。 她心中几乎有了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敢相信。 只觉得冷,汗毛倒竖,心口里剩下一片麻木。 “我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你带上裁判法院,你可以联系律师,也可以申请法律援助。” 男警官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看向颜昭,还没等到她的反应,听到敲门声。 一个年轻警员把审讯室的门推了一条缝。 “队长,薄先生来了。” 警长听说薄先生来了,都连忙出来迎接。 颜昭跟在男警官后面,出了审讯室。 走廊尽头,逆着惨白的灯光,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青果领铁灰色的大衣,里面是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黑色领带禁欲规整,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淡漠。 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随意,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薄先生,您怎么来了。”警长十分客气,“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哪用劳烦您跑一趟。” 富贵与权势分不开。 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薄家在京圈,早就不是“有钱”二字能够概括的。 能让薄晏州亲自来一趟的,绝对不是小事。 警长心里明白得很,得罪了薄家,别说这个位子坐不稳,恐怕连未来的仕途都要葬送。 相反,若是办得漂亮了,说不定还能得薄家一句好话,日后平步青云也未可知。 薄晏州视线淡淡扫过颜昭,没有停留,神色淡漠,只问,“蒋安国被人打伤了?” “是,是。”警长连忙点头,看向男警官,“小张,你把完整情况跟薄先生说说。” 男警官快步走过来。 “蒋先生今晚在商务饭局上被人用酒瓶袭击,颈部刺伤,情况十分严重,根据在场证人的证词,当时只是正常的商务应酬,是颜小姐情绪突然失控,暴起伤人。” 男警官不知道薄晏州和颜昭有关系,证人的供词只提到薄晏州认识蒋安国,只当他是为了蒋安国来的,心里衡量了一番,说,“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嫌疑人态度也不端正,我们会依法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薄晏州眼皮微微一抬,视线越过几人,落在审讯室门边纤细单薄的身影上。 颜昭上还穿着晚上的那件白衬衫和黑色窄裙,衣领被撕扯得皱巴巴的,衬衫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 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手上有几道血痕。 “会坐牢?” 警长连忙回答,“如果重伤,三年以上。” 薄晏州薄唇微勾,掸了掸衣袖。 “刺伤颈部,差一点儿就是故意杀人了,才三年,咱们国家的法律,这么宽容吗?” 第一卷 第23章 妹妹,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警长心里一凛,猜度薄晏州的意思,立马说,“当众行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这可以算作加重情节,要酌情从重处理。” 男警官见状,心思活动,也插话,“嫌疑人还编造谎言,拒不认罪,一口咬定是正当防卫,还说蒋先生先动手袭击她。” 警长是个人精,察言观色,觉得自己猜的准没错,继续顺着薄晏州的心意加码,“这种案子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杀人未遂加拒不认罪,最高可以判处终生监禁。” “终生监禁。” 薄晏州重复这几个字,轻笑了一声。 警长被这一声笑弄得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见薄晏州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颜昭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妹妹,这可怎么办,终生监禁,要坐一辈子牢了。” 警长和男警官都是一愣。 妹妹? 谁是谁妹妹? 难道薄晏州竟然不是为了蒋安国来的!? 两人如同被当头一棒,茫然地面面相觑。 薄晏州根本没看他们。 颜昭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更显得瘦伶,身上的职业套装单薄,嘴唇冻得都有些泛青。 薄晏州迈步走近,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颜昭肩上。 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合着淡淡的冷杉木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颜昭浑身一僵。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隔着薄薄的衬衫,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找个地方。”他收回手,转向警长,语气云淡风轻,“我要和我妹妹说几句话。” 警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颜小姐竟然是薄先生的妹妹。 大半天的马匹拍到了马蹄子上。 警长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忙赔着笑脸,“是是是,薄先生您这边请,用我的办公室吧,那里安静。” 他亲自领着两人往办公室走。 薄晏州走在颜昭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大衣很长,披在颜昭身上几乎垂到小腿。 她整个人都被包裹住,被他的气息侵占。 颜昭咬着嘴唇,不想看他。 警长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殷勤推开门,“薄先生,您慢慢谈,我就在外面,有事您随时叫我。” 薄晏州淡淡“嗯”了一声,侧身示意颜昭进去。 身后,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安国是你安排的?” “是。” 薄晏州毫不避讳地承认。 “就算我不安排,你迟早也会遇到,颜振了几个亿的巨债,还不起,债主们恨不得活剐了他全家人,离开薄家的庇护,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你,你靠自己,是还得起债,还是有本事跟债主硬刚。” “妹妹,你清高,有骨气,可你的骨气值几两钱?” 他居高临下地逼近,咫尺之遥,呼吸相触,捡最赤裸现实的话,一句一句刺她。 “你靠自己,今晚走不出警局,就算你正当防卫,又怎样,你已经看到那警长的嘴脸,我用权势威逼他,蒋安国用钱财贿赂他,你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个脑满肠肥的老丝瓜瓤,满脑子变态的爱好,你落到他手里,尊严全无,生不如死。” “要么你宁死不屈,就去坐牢,几十年的余生困在咫尺见方的铁笼子里,没有人理会你的冤屈,你要为一个人渣,把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 他一抬手,颜昭条件反射地后退。 直到腰背抵上冰冷的办公桌沿。 薄晏州的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一点一点理顺她凌乱的头发,手指从耳后略过脖颈,顺着胸前滑下,拉起颜昭的手,轻抚掌心的血痕。 贴近她耳畔。 “妹妹,是你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可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 办公室灯光昏黄暗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平时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幽深如墨。 这才是真正的薄晏州。 不是外人眼里那个温润矜贵,斯文楚楚的贵公子。 他骨子里是桀骜强硬,偏执到近乎病态。 打定主意要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弄到手。 如果不能用奖赏诱惑她顺从,就用心理上的凌驾、压迫,击垮她的防线,让她驯服。 颜昭恨的眼眶发红。 愤怒,屈辱,无力感,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薄晏州,你就是个混——”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他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试探,毫不温柔。 带着惩罚意味,以全然不加控制的力道长驱直入。 她重重咬了他的嘴唇,尝到了铁锈味的血腥。 薄晏州明显吞咽了一下,然后是更蛮横凶狠的掠夺。 终于被放开,颜昭因为缺氧而晕眩,半边身子都在发软。 薄晏州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唇角眉梢都弯起弧度。 “妹妹这么有力气,坐牢也能坐的生龙活虎,想来不用我多管闲事。” 他捡起刚才纠缠时弄到地上的大衣,随手掸了掸灰尘,云淡风轻。 “薄家庇护你们母女十年,仁至义尽,我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善心,既然要划清界限,和薄家无关的人,都要一视同仁。” 颜昭心猛地一沉。 他威胁她。 狠心,毫不念旧情,让她看清楚,离开他后她没有一条路可走。 薄晏州不多话,转身就离开。 “薄晏州!” 第一卷 第24章 和你搭讪的男生,叫秦妄,对吗? 颜昭情急之下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他在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凌厉冷酷。 “妹妹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颜昭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的血痕里,疼痛让她被怒气冲昏的头脑一点点清醒。 不能为了逃离一个深渊,而陷入另一个深渊。 她完全没有和薄晏州赌气的筹码。 从一开始,薄晏州找到她的出租屋来时,她就已经彻彻底底输了。 颜昭喉咙发紧,僵硬开口:“晏州哥......是我犯错,我不该任性。” 薄晏州声音淡漠:“我之前说过的,你自己要划清界限,将来后悔,想再回来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那你想要怎样?” “为什么忽然想要搬走,是谁给你的底气,跟我这样闹脾气,给我个理由。” 薄晏州顿了下,像忽然想到什么,微眯起眼。 “是有别的男生在妹妹面前献殷勤吗?” “之前在订婚宴上和你搭讪的那个,叫什么,秦妄,对吗?” 颜昭呼吸猛一滞,后背几乎瞬间一层冷汗。 好在他只是猜测,并没有真的查出什么。 颜昭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垂下眸子,再抬眼时,眼尾泛红,眼底已经有了水雾。 “和别人都没关系,是我害怕。我说要走,可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薄晏州微微蹙眉:“你在害怕什么?”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只有洛小姐,能和你生下孩子的也只有洛小姐,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又算什么,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玩物,你现在对我再好,将来总有腻烦的时候,我没名没分,没有半分保障,只想自己找条退路,可你一来就兴师问罪,难道只许你凶我,不许我生气吗......” 她赌气似的不愿意看他,却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薄晏州喉结滚了滚,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本来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要让不听话的妹妹这一次好好长长教训。 可看到她委屈巴巴,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一样,气就消了,再凶她,已经舍不得。 薄晏州暗自叹气,眉间的冷硬软化,在颜昭脸上掐了一把。 “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我说的是洛莞是薄家的儿媳妇,和她结婚是我的责任,你不要因为她胡思乱想。” 看她眼泪都快落下来,他语气不自觉放缓,“你的保障和退路,我会为你安排好。” “上江图那套公寓,本来就是登记在你名下,我在瑞士给你开了账户,里面的钱够你花几辈子,就算薄家破产了,你也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还在担心什么。” 颜昭垂着眼睛没说话。 “以后不要回学校了,今晚就搬到公寓和我住,白天和我一起去公司,我在薄氏给你找个实习岗位。” 颜昭面色一僵,不敢拒绝,“好。” 看着她乖顺的样子,薄晏州心里最后那一点想要敲打吓唬她的念头也没了。 哪怕知道她的眼泪里掺了表演的成分,他依然舍不得让那双眼睛真的哭红。 妹妹有小心思,最擅长装乖卖巧。 他并不在意。 有时候甚至觉得,看她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表演,试探他的底线,就好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猫伸出爪子又飞快收回。 这种感觉莫名让人愉悦。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没有真的跑掉,没有想过要彻底离开他,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当做看不见。 —— 离开警局。 警长一直点头哈腰送到门口。 颜昭低声问,“蒋安国怎么样了,如果他是重伤——” “他强奸未遂,重伤轻伤,都是咎由自取。”薄晏州声音冷,“他干过下三滥的事不少,一桩桩都挖出来,够他后半辈子都在牢里过,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颜昭松了一口气。 薄晏州的车停的稍远,出了警署大门,街上人潮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颜昭抽出被握住的手腕,故意落后几步,和薄晏州拉开距离。 薄晏州骤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颜昭压低声音:“这里人这么多,我们不能被人看到,你先走,我远远跟在后面——” 话没说完,薄晏州忽然上前一步,双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 颜昭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惊慌失措。 “干什么!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薄晏州步履稳健,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颜昭一边想挣扎,一边又怕挣扎引来更多人的注目,只能把头埋进薄晏州怀里,拉着他大衣的衣襟遮住自己的脸。 狗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京城才多大,别说碰上熟人,万一有哪个路人认出他这张时不时登上财经新闻的脸,拍一张照片发上网。 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就彻底暴露了! 颜昭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周围路人投来的八卦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拽着手里的衣襟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薄晏州脚步忽然一顿。 颜昭心顿时提起来。 该不会是遇到了熟人...... 她不敢抬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忍无可忍的低哑声音。 “再蹭我,我们就试试在车上......” ************* ************* 车子开走。 颜昭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还没有平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渴得厉害。 “我回我租的房子......” 话没说完,就被凉飕飕的眼风扫了一下,瞬间老实,“我就是回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公寓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薄晏州因为刚刚的魇足,心情好了不少,没追究她小小的试探。 路上驶半个多小时,车子泊在露天停车场,熄了大灯,融进一片漆黑。 高端公寓服务薄晏州这种级别的业主,都会提供私人车库,专人管理。 但今天他去警局捞人,多多少少要低调一点,随便开了辆不起眼的SUV。 车放在公共停车场,秘书姜阳明天会把车开回老宅的地库。 颜昭跟着薄晏州下了车。 第一卷 第25章 她自私 不远的眼前是玻璃立面的双子塔楼,楼前有精心修剪的法式园林,喷泉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晕。 附近一带是京城的金融核心,建在这里的顶豪公寓,能卖出七位数一平的天价。 颜昭跟在薄晏州身后,踏过两侧种满罗汉松的大理石步道。 公寓大堂挑高五六米,水晶吊灯倾泻下星河一样的光,映得整个空间金碧辉煌。 走进大堂,恰巧电梯门打开。 颜昭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香槟色吊带长裙的高挑美女,肤白貌美,气质优雅,正挽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竟是薄喻生。 颜昭脑子里轰的一声,本能地转身就想跑。 下一秒,手腕被牢牢扣住。 薄晏州顺势一带,就把她整个人拉回来,脑袋被按在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已经被看到,跑不掉了。” 颜昭僵在他怀里,只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倒霉到了家,简直喝凉水都塞牙。 厮混四年时间都没人发现的奸情,今天居然直接撞到薄喻生面前。 天大的丑闻。 薄家会沦为整个港岛权贵圈子里的笑柄。 薄晏州是薄家长子,不会犯错,也不能犯错。 错的只能是她。 她投怀送抱,主动勾引,继承她妈妈的手段,攀附薄家这根高枝。 破鞋生下的女儿也是破鞋。 豪门不光彩的桃色绯闻,不管真相怎样,人人只会唾骂女人下贱。 颜昭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几息的功夫,薄喻生已经走了过来。 颜昭的脸埋在薄晏州怀里,看不到脸色,只能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带着几分疑惑,尴尬,不确定,干笑了一声,“晏州,你怎么在这里?” “来过夜。” 坦坦荡荡,反倒让情场老浪子的薄喻生噎了一下。 果然是亲儿子。 薄喻生自己处处留情,自然不会管儿子的桃花。 但想到和洛家的联姻在即,还是要多关心几句,玩玩可以,不能惹出麻烦。 “以前从没见你身边有过女人,多大年纪,什么职业?” 从薄喻生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一身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运动鞋,头发不染不烫扎了个马尾,不太像夜场里带出来的女郎。 “二十二岁,女大学生。” 薄喻生皱了皱眉头。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别节外生枝。” 对于他们这种万花丛中过的资深玩咖来说,少经人事的年轻女学生是最麻烦的那一类。 固然有天真纯情的青涩韵味,但容易认真,一旦钻了牛角尖,给钱都甩不脱。 “放心,她懂事的,和颜昭妹妹一样懂事。” !! 颜昭突然听这么一句话,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儿没上来。 “颜昭?”薄喻生一脸茫然,他很少回老宅,一下没想起来这是谁。 “宋沅阿姨带来的女儿。” 薄喻生回想了一下,这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哦,是有这么个人,要跟祁家联姻的那个是吧,什么时候得尽快安排他们见一面了。” 薄晏州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态度,只说,“那得让她去薄氏挂个职。” 薄喻生皱眉,“挂职做什么?” 薄晏州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手指还在她肩上摩挲,姿态亲昵。 “毕竟不是血亲,总得让外人看见,薄家是重视她的,否则随便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送给祁家,反倒显得薄家看轻了祁家。” “这倒也是。” 薄喻生点头。 宋沅那女儿出身不光彩,用薄家十年养育之情和表面上的重视,临时包装一下,勉强拿的出手。 “这事要抓紧,港城二把手明后年退了,祁家二房那个老大有机会升,宋沅女儿和祁家的事最好在年底之前定下来。” 等到真的升了,祁家一家鸡犬升天,人人趋之若鹜。 薄家实力再雄厚,情妇带进家门的外姓女儿,并没有多少分量。 趁局势还没明朗的时候,提前定下来,算是投资。 “挂职的事我让姜阳去办,至于和祁家见面,让母亲安排吧。” 薄喻生拍拍儿子的肩,很满意。 搂着身边的美女走了。 大堂里重新静下来。 颜昭还僵在薄晏州怀里,一动不动。 薄晏州低头看她,“松手。” 颜昭这才发现自己把他的衬衫攥出了一片褶皱。 “我要嫁到祁家吗?” “只要你乖,就不用。” 颜昭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你用什么理由,说服薄先生和贺阿姨,让我一辈子不嫁人。” 薄晏州没说话。 大概他也无解。 所以她只有两条路。 要么公开和他的关系,当恬不知耻勾引了薄家大公子的小三,接受唾骂,声名狼藉。 要么成为薄氏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嫁人,然后依旧不得不和薄晏州保持不正当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段关系暴露,什么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颜昭心里自嘲,但没把心思表露在脸上。 大概她自私,做选择的时候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果一个人的爱,带给她的是禁锢和痛苦,爱得再深,她也宁愿连人带爱全部不要。 薄家对她有恩,小恩小报,大恩大报,十年的养育庇护不能换她一辈子的牺牲。 无论如何,她打定主意要走了。 颜昭重新挽住薄晏州的手臂,一如往日装乖扮巧,“就算我嫁到祁家,大哥也会护着我,让我不受欺负的,对不对。” 薄晏州蹙眉,“别胡思乱想,你不会嫁给别人。” 声音冷淡但笃定,像承诺。 颜昭过耳不过心,弯起眉眼笑了笑,倒映灯光的黑眸星海一样漂亮,熟稔自然蹭了蹭他手臂。 乖巧、依赖、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最擅长的样子。 薄晏州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的不踏实。 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妹妹。”他突然开口。 “嗯?”颜昭眨着眼睛看他。 薄晏州盯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 薄氏的入职很顺利,都不需要颜昭本人到场,姜阳已经帮她把所有流程走完。 宋沅这段时间到处打听,也打听出那位祁总私下里什么样的变态爱好,担忧得几宿没睡好。 颜昭本来打算找个时候回薄家别墅一趟,结果接到薄夫人的消息。 要带她去参加一个拍卖会,在众多贵妇名流的宴会上,给她一个表面上的薄家义女的身份。 薄家和祁家由此也算姻亲,商业利益上的绑定更加安稳紧密。 拍卖会在京城有名的锦瑟公馆举办。 为了避免暴露和薄晏州的关系,颜昭提前一天回了学校,第二天下午被薄家的司机接到公馆。 拍卖会还没开始,贵宾都有专属的VIP休息厅。 颜昭被领到门口,一进门,就听到欢声笑语。 第一卷 第26章 独家爆料! 薄夫人坐在主位上,端正优雅,正和身边的年轻女孩说着什么,脸上难得露出慈和的笑容。 “晏州这孩子,一点儿不懂生活情趣,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来打理。” 洛莞声音温柔,“伯母说笑了,晏州只是工作太忙,我听晏州说伯母喜欢收藏瓷器,今天带来几件拙品,不知能不能入伯母的眼。”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见外太客气了。” 薄夫人拍拍洛莞的手背,看得出很满意这个自己亲自挑的儿媳妇。 薄安宁坐在洛莞另一侧,语气亲热,“洛莞姐眼光是最好的,上次你送我的那条项链,我戴出去,朋友都问是哪里买的。” “喜欢就好。” 洛莞一转头看到颜昭从门口进来,亲亲热热喊她,“颜昭妹妹回来了,快过来坐。” 颜昭走过去,跟薄夫人问了好,才在一旁坐下。 洛莞的目光在颜昭脸上停留片刻,“怎么脸色看着有些憔悴?” 颜昭确实病了两天,是在警局着了凉,后来又被薄晏州掐着腰在车上胡闹,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有点儿低烧。 “这两天天气忽冷忽热,只是有些着凉” “颜昭妹妹这段时间都不住在薄家吗,我来了两回都没见到你。” “找了个实习,搬到公司附近住了。” “我听说了,在薄氏实习。” 洛莞眼神微微一闪,脸上依旧带笑,“晏州帮颜昭妹妹安排的吧。” “本来是在一家小杂志社,薄先生说要安排我和祁总相亲,才让我进薄氏,看起来体面一点。” “这样啊。” 洛莞显然松下来半口气,抿了口茶水。 “前段时间颜昭妹妹不在,晏州的心情又总不好,我真是为难,想哄他,可那种娇卖乖的忸怩做派——网上管这叫什么来着,小娇妻,我真是学不来一点儿。” 她说着还故作浑身打了个冷战,然后看向颜昭。 颜昭只当看不懂她的意思。 “晏州哥应该是为工作上的事烦心,嫂子可以直接和大哥聊一聊。” 洛莞听她喊嫂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态度瞬间友好不少。 “对了,下个月十三号是我的生日会,颜昭妹妹和安宁一起来玩吧。” 让薄安宁和她作伴的歹毒主意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 颜昭开口就像拒绝。 薄夫人先一步帮她答应下来。 “这样正好,省得我还要天天带你出门了,小洛的生日会上都是同龄人,你们也说得上话。” 薄夫人本来也不怎么待见颜昭。 天天带着自己老公情妇的女儿出门,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少不了被其他的富太太背后议论。 洛莞看得出薄夫人的不耐烦,主动接过烫手山芋,博未来婆婆的好感。 两人一拍即合。 颜昭打心底里不想跟洛莞有交集,眼下只能嘴上答应了,后面还是要再找理由推掉。 薄夫人又拉着洛莞聊起婚礼筹备的细节,薄安宁在旁边当捧哏。 没放话让颜昭走,颜昭只能在旁边站着。 “婚礼就定在四月份,到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正合适,昨天晏州陪你去试婚纱,拍照片了吗。” 洛莞脸颊漫起薄红。 薄夫人一脸笑意,“跟伯母还害羞什么,快拿出来让伯母看看。” “只是试了几件,还没选定呢......” 洛莞边小声说,边拿出手机,只垂眼一扫,脸上羞赧的笑容却一瞬间凝固。 “怎么了?”薄夫人察觉异常,连忙凑过去。 这一看,也惊得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推送消息赫然弹在最上方。 【独家爆料!豪门父子深夜各搂娇娃共度春宵,父子情场双双得意!!!高清图流出】 消息点开。 排在第一张的照片,赫然就是光华璀璨的公寓大堂里,薄晏州低头亲吻怀里的女孩。 ...... “啪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打破短暂的死寂。 薄夫人眉头猛的一皱。 见颜昭不知怎么和端着酒水托盘的侍应生撞在了一起,香槟酒杯跌落一地,酒液溅到她的礼服裙摆上,晕染开大片水渍。 她手忙脚乱清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薄安宁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尖声叫起来:“大哥抱着的女人,该不会就是颜昭吧!” 话音刚落,薄夫人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她。 “闭嘴!”薄夫人厉斥,“没教养的东西,什么胡话都敢说,想让所有人看薄家的笑话是不是!” 薄安宁被骂得一头灰,讷讷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照片里的女人确实看不到正脸,但男人是薄晏州确凿无疑。 薄夫人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表情,看向洛莞:“小洛,你别听安宁胡说,晏州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故意接近他,想攀附我们薄家,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洛莞唇线抿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伯母说得对,晏州他,应该是被人缠上了。” “音希你放心,我这就把晏州叫回来,必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薄夫人气势汹汹去打电话。 休息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洛莞坐在沙发上,仍维持着笑容,只是笑意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僵硬。 一个多小时后,薄晏州才推门进来。 他神色如常,西装革履,看起来刚从公司赶回来。 “母亲。”他淡淡开口。 薄夫人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27章 是我非要纠缠她 薄晏州眼神都没往屏幕上瞟一下,只说,“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值得母亲大惊小怪。” “什么叫大惊小怪?!”薄夫人生气,“难道那照片是假的吗,小洛就在这里,你让她怎么想,这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谁?” 薄夫人把亮着屏幕的手机往薄晏州面前怼。 薄晏州皱眉后退了一步,不得不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然后还回去。 “您找找看,还能找到那条新闻吗?” 薄夫人愣了一下,连忙在手机上搜索,翻遍了所有页面,却再也找不到那条推送。 “网上的消息已经处理干净了。”薄晏州语气平淡,“公关部门会继续跟进,确保不会有任何后续影响。” 薄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松弛下来。 她本来最担心的也只是薄家的声誉。 薄晏州和薄喻生不一样。 薄喻生风流了几十年,深夜搂抱个美女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薄晏州身上向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又是即将结婚的节骨眼,这种时候闹出绯闻,影响很不好。 幸好动作快,消息还没发酵就已经处理干净,薄夫人悬着的心落了地。 一回头见洛莞还眼底泛红,强撑笑容,立马有板起脸,训斥儿子,“网上的谣言处理干净还不够,你得给小洛一个说法。” 洛莞咬了咬唇,还是扬起一个笑。 “伯母,您别怪晏州。”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贴,“我相信晏州的为人,他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想要接近他,我理解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又迅速压下去。 “一定是那女人纠缠你,晏州,我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的,我们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大度宽容,情真意切。 既能让出轨的男人愧疚,又把小三钉在不知廉耻的位置上。 薄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看得懂洛莞的机锋。 满意点点头。 有手段,知进退,四两拨千斤,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白花,这样的女人才坐得稳豪门世家主母夫人的位置。 薄晏州却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刺耳。 “并非她纠缠我,是我非要纠缠她。”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洛莞的笑容僵在脸上,薄夫人也愣住了。 薄夫人惊怒,“你胡说什么呢!” “从一开始,我就说明白了。”薄晏州神色未变,“薄家与洛家只是联姻,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我的私生活,不必外人多管,同样,洛小姐的私生活,我也分毫不会插手。” 他的目光落到洛莞身上,冷冷淡淡,不带情绪,“不到半个月前,我在医院与洛小姐已经说过这些话,洛小姐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他说过。 意义交换,各取所需。 他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可她不甘心。 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暗恋薄晏州,那时候他是商学院的风云学长。 她刚入学的开学典礼,他西装笔挺地站在礼堂中央做演讲,目光锐利,谈吐从容,整个礼堂的灯光仿佛都为他一个人而亮。 台下无数女孩为他尖叫欢呼,她也是其中之一。 她想办法制造偶遇,在他常去的咖啡厅读书,在他会经过的走廊徘徊,打听他的课程表,选修他助教的课程。 可他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永远是公式化的礼貌,冷淡疏离,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她只能央求自己妈妈去和薄夫人攀交情。 又在薄夫人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察言观色地迎合,好不容易才在那么多候选的联姻对象中间脱颖而出,谈拢了这桩婚事。 可他还是没多看她一眼。 如果他对所有女人都冷漠,她还能安慰自己。 可他居然公然抱着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拥吻,还说什么,是我非要纠缠她。 凭什么。 他连外面那些人尽可夫,不三不四的破鞋都看得上,怎么就不多看她一眼。 洛莞觉得肺里灼烫,有一团闷火,整个人都快被烧着了。 薄夫人见气氛僵到极点,赶紧打圆场。 “小洛,你别把他的浑话当真,他是被外面的女人哄的脑子都不清楚了。” “你们两个就是平时见不着面,感情都没时间培养,正好今天凑一堆了,你们好好聊聊,这几天晏州你就留在家里,陪陪音希,别再往外跑了。” 薄晏州神色冷淡,“今天本来就是抽空回来,公司还有会要开,我先走了。” “你——”薄夫人气结。 他没管薄夫人和洛莞脸色有多难看,转身就离开。 只在经过颜昭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扫了眼她被酒水打湿的裙子。 对旁边的侍应生说,“帮颜小姐拿一件干净的衣服。” ...... 薄晏州走后,薄夫人忙着安抚洛莞。 颜昭总算能找机会溜走。 去洗手间换衣服。 锦瑟公馆不愧有销金窟的名号。 就连洗手间装潢极尽奢华,墙面是香槟色的软包,水晶灯,里面的空间很大,除了洗手台,还设有专门的休息区,摆着丝绒沙发和茶几。 沙发旁边是布幔隔出了独立的更衣室。 侍应生拿来的是一件旗袍。 为宴会宾客准备的备用礼服,都是平均尺码,衣服穿到一半,她发现不对劲。 颜昭穿上,还是老毛病,胸口那一处太紧绷。 她憋着气往上拽,可布料没有弹性,拉链卡在半路,怎么也合不拢。 正发愁怎么办,身后布幔忽然被掀开。 第一卷 第28章 恨他像根木头 颜昭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竟然是薄晏州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 薄晏州修长的手指抵上她的唇,微微俯身,“这里是女洗手间,妹妹小声一点。” 颜昭推他,压低声音,“你还知道见不得人!” 薄晏州没理会她的抗议,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换上吧。” 袋子里是另一件衣服。 说完,他竟然直接在更衣室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副丝毫不打算出去的架势。 颜昭咬了咬唇,没办法。 只能认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衣服重新换上。 尺码竟然出奇地合适。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薄晏州自己的尺码。 是一次次夜里,他用手丈量,就摸得分毫不差。 这么一想颜昭感觉脸上又热起来。 一转身,正撞上薄晏州的视线。 他故意似的往她上半身某处看了又看,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颜昭头皮一下就炸了。 抓起弄脏的长裙,团成一团,直接扔到薄晏州脸上。 “流氓!” 她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刚拉开布幔,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洗手间有人进来了! ...... 颜昭感觉到身后热源逼近。 薄晏州竟然就要这么走出去! 歘一声把帘子迅速拉上。 薄晏州垂眸,看她一瞬间像只应激的小猫一样,浑身都炸了毛。 觉得挺有意思。 她好像真的很容易受惊,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草木皆兵,让他忍不住想要多欺负她一点。 故意逗她,缓缓开口,“怎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颜昭一把捂住嘴。 她用力瞪他,几乎是用气音说:“你别说话!” 薄晏州很轻易就把她的手拉开,握在掌心把玩,漫不经心道,“可我现在就是很想说话,怎么办呢。” 颜昭一脸惊恐,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贴近她的耳畔说,“妹妹是知道怎么让我听话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颜昭整个耳朵瞬间红透了。 无耻!下流!不要脸! 心里把狗男人骂了个遍。 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面的洗手间传来两个女孩交谈的声音。 颜昭没别的办法,认命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凑了上去。 薄晏州任由她施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闭。 颜昭吻的费力,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更是又羞又气。 是他要她吻。 又像根木头一样没反应。 干什么! 颜昭越吻越窝火,张口就是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外面洗手台边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的死寂后,外面传来一个女生迟疑的声音,“……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我也是!好像就是从那个更衣间里传出来的……该不会是有猥琐男躲在里面偷拍吧?” “我在这录像把人堵住,你快去找保安过来!” 颜昭一听这话赶紧出声,“别叫保安!这里没有男人,是我在这里换衣服!” 外面的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刚才的声音是?” “我在跟我……爸,打电话。刚才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 薄晏州压在她耳畔悄悄说,“原来妹妹玩的这么大尺度,我甘拜下风。” 颜昭整个人都烧红了。 她只恨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其实刚才她本来打算说“男朋友”的。 话要出口的前一瞬间,在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没经大脑思考就换了个称呼。 谁知道,又给薄晏州抓住调戏她的把柄。 好在外面两个女生信了她蹩脚的谎话。 “哎呦,吓我一跳,还以为厕所里进变态了呢。” 另一个女生关切地问,“那个……你还好吗?怎么听你声音不太对劲,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颜昭赶紧回绝,话说的很艰难。 “我只是,这衣服有点难换,不用帮忙.......” 好在两个女生没有再追问,很快离开了。 洗手间又进来出去好几波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应付完薄晏州,把人赶走,她深吸了口气,用冷水扑了扑脸,才走出洗手间。 ...... 公馆偏厅,洛莞正陪着薄夫人喝茶。 薄夫人还在安慰她,“你别把他的浑话当真,他是被外面的女人哄的脑子不清楚了。” 洛莞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我明白,我和晏州现在还不熟悉,感情要慢慢培养,我们毕竟是要做夫妻的,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闹别扭。” 薄夫人点了点头,很满意。 说话间,坐在旁边的薄安宁忽然“欸”了一声。 “那不是我大哥吗?怪不得我刚刚一直找不到他呢,那边好像是公共洗手间,我大哥跑那干什么去了?” 洛莞也看过去,眉头微蹙。 薄安宁忍不住又说,“我刚才看到颜昭去洗手间换衣服了,她是不是勾引我大哥,我就说那照片上的狐狸精是她!” 薄夫人猛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薄安宁立马老实了。 薄夫人从来没怀疑过。 她的儿子是薄家几代人里最优秀、最有天赋、最前途远大的继承人。 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地上的尘泥。 天渊之别的两个人,薄夫人根本没想过他们两个人会扯上什么关系。 薄安宁的话,薄夫人没听进去。 洛莞却听进去了。 见到颜昭的第一面她就有种不对劲的直觉。 不到半个月前,她跟着薄夫人一起去薄晏州公司那次,在马路边出意外。 她清清楚楚看到薄晏州冲过来第一件事是推开了颜昭。 护着她。 或许只是掩人耳目。 她脑海里产生过这样的怀疑,但本能地不愿意相信。 太荒唐了。 一个是见不得人的小三的女儿,一个是京圈有头有脸的豪门千金。 薄晏州又不是不长眼睛,怎么可能舍弃她,去跟颜昭那种女人不清不楚。 可这想法好像在心里扎了根,不管她信不信,自顾自的发芽抽条,越长越大。 洛莞攥紧手指,抿了抿唇,轻声说,“伯母,我有点头疼,想在外面再散散步。” 薄夫人关切,“怎么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叫司机来先送你回家?” “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洛莞轻松笑了笑,“要不就叫安宁留下来陪陪我吧,省得您老是挂心。” 薄夫人自然答应。 目送着薄夫人离开,洛莞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敛去。 看向薄安宁。 很轻的开口。 “安宁,我知道你从来不骗我的。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跟我说实话。” 第一卷 第29章 尊贵的国王,我是您最忠诚的男仆 洛莞知道薄安宁蠢直,没有说谎的脑子,耍的都是能被人一眼看穿的小聪明。 试探她,“你见没见过,你大哥身边有过什么女人?” 薄安宁脑中飞快搜索,很想说出点儿有料的情报。 但想来想去,真没想出什么。 她大哥这个人,清心寡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别说女朋友了,连暧昧对象都没有过。 前两年还有不要命的小报造谣说薄家大公子其实喜欢男人,私底下包养男大学生,结果转天就被薄家告到破产。 “女人是真没有。”薄安宁挠挠头。 “我大哥特别自律,从不乱来,也不像其他豪门少爷那样花天酒地,像我大哥这种又有钱又有能力又不滥情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洛莞姐你将来嫁进我们家,就等着享福吧。” 洛莞不信。 照片都拍到了,还扯什么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难不成等她结婚以后,也要像薄夫人一样当个睁眼瞎,由着薄晏州把外面的烂货堂而皇之弄进家里来。 她没那么窝囊。 洛莞面色阴郁,心里的暗火一层一层往上烧。 烧得她必须把那女人揪出来处理掉才能安心。 或许—— 没有明面上的女人。 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也说不定。 “那你大哥,有没有对哪个女人很特殊过?” “没有啊。”薄安宁想都不想就摇头,“大哥对所有人都是一张冷脸,谁都——”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脑中灵光一闪。 “有!”薄安宁眼睛一亮,语气都兴奋起来,“他对那个拖油瓶特殊得很!” 洛莞眉头一皱:“拖油瓶?” “就是颜昭!每次我跟她起冲突,大哥总是站在她那边,我就是看不惯那小三母女两个,给她们一点小教训,我妈都不管,可我大哥一旦知道了,就重重罚我,明明我才是她亲妹妹,他一点都不帮着我!” 薄安宁说得愤愤不平。 “那贱人就是会装!在大哥面前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其实心机深得很!每次跟她对上,倒霉的都是我!” 洛莞眯了眯眼,脸色越发阴冷。 果然,真的有问题。 颜昭低眉顺眼叫她“嫂子”,那么规矩的样子,差点儿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她以为薄晏州是生性的沉稳冷淡,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没多大兴趣,心里只装着工作。 可原来他也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特殊。 这个女人竟然不是她! 洛莞越听,连伪装出来的笑都快要撑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人揪出来狠狠扇几个耳光。 颜昭。 太贱了。 表面上装的乖巧,跟着她那个给人当破鞋的小三妈妈登堂入室,主动送上床。 漂亮,好用,随时随地都能泄火。 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薄晏州就是这样着了狐狸精的道! 而她,堂堂洛家千金,外公经商,外祖从政,这样显赫的出身。 斗不赢一个小三的女儿。 耻辱极了。 ......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颜昭离场的时候,姜阳跟特务接头似的过来找她。 一路避开外人,偷偷上了车。 颜昭敏锐发现薄晏州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不是不高兴,是什么,颜昭又说不上。 事出反常,她一路上七上八下。 果然一回家,就看到偌大的客厅里摆进来满满两排,很清凉的,不太正经的,奇装异服。 有古风,有欧式,有职业装,还有人外...... 一套套看过去,颜昭越看心里越凉。 “是你今天在更衣室里,管我叫爸爸的时候,我忽然有的想法。” 薄晏州说。 一脸坦然。 “总是一个花样的做,就算我的技术再好,你也会厌倦,我们应该多一点创意,这样每一次都会有惊喜。” 颜昭都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吐槽。 薄晏州从众多衣服里挑出两件,拿在手上,一伸臂揽住颜昭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亲吻她的耳垂。 “这两件是我特意叮嘱他们买的,我是国王,你是公主。” 颜昭没等他说完就拼命摇头,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这太变态了,薄晏州,你别做白日梦了,我不可能在那种时候叫你爸爸,我接受不了,打死我都接受不了!!” 薄晏州见她反应这么强烈,略微挑眉,眼神里满是遗憾,但还是退让了一小步。 “那好吧,我是国王,你是被我俘虏的敌国公主,这样总可以了吧。” 颜昭:............... 以她阅文无数的经验。 这个设定,一听就是会被做的很惨。 还不如叫爸爸...... 颜昭进退两难,纠结的要死,忽然灵光一闪。 她为什么要老老实实踩狗男人给她挖好的坑。 “凭什么你永远是国王,就因为你是男人吗!我也要当国王!” 妈的。 反正又逃不掉。 凭什么她要次次被压制。 薄晏州看着颜昭,眼底闪过一抹饶有兴味,似乎是欣赏她的反抗精神。 下一秒,竟然真的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握住颜昭的手,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好的,尊贵的国王陛下,我是您最忠诚的男仆。” 一种极细密的电流从手背肌肤蔓延开来,酥酥麻麻地钻进心脏。 让人心尖不自觉的轻轻一颤。 ...... 颜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做了国王,还是要穿公主的衣服。 而且这衣服实在清凉得过分,薄纱轻飘飘的,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不过。 这都不重要。 颜昭看了薄晏州一眼,大着胆子说,“小薄,去给我倒一杯水。” 薄晏州听到这个要求,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妹妹,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好大的胆子!”她抬手就在男人脸上拍了一巴掌,“要叫我陛下!” 薄晏州被轻轻打偏了头。 却半点没恼怒,反倒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嘴角勾了勾。 颜昭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抹暗光,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像一巴掌把他扇爽了。 失策! 赶紧坐下,装模作样地摆手,“行了,快去倒水吧。” 很快一杯温水端来。 “再给我捏捏肩,我累了。”颜昭继续吩咐。 薄晏州的手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最舒服的位置,把肩颈的酸痛都揉开了。 颜昭舒服的长长叹了口气。 “尊敬的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薄晏州在她身后问。 颜昭一时飘了。 完全没察觉出他语气里危险的意味。 第一卷 第30章 你怎么跟谁都喊哥 “小薄,你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许关着颜昭,不许强迫颜昭,不许在颜昭没同意的时候就动手动脚骚扰颜昭,这几条你最好写下来,待会儿我们签名按个手印——” 肩膀上按摩的手停下来。 气氛好像有一点冷。 颜昭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回头偷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心虚了一半,“干什么,玩不起啊。” 薄晏州眯了眯眼,“有一件事情忘记做了。” “什么——” 颜昭一句话没问完,直接被拦腰抱了起来,丢在床上,四条锁链重新把她的手脚锁起来。 男人的身体随之压下来。 “在玩游戏之前,应该先教教妹妹游戏规则的。” “不行!我是国王!你这是以下犯上!死刑!我要判你死刑!” 国王抗拒完全无效。 被小小男仆推翻了政权。 热浪攀升,呼吸渐渐不规律,溺水的感觉,一下子冒头,一下又缩回去。 *************** *************** 薄晏州去浴室冲过澡,坐在床边帮颜昭擦拭,体贴细致,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颜昭懒的连眼睛都没睁开。 感觉到他起身去丢掉纸巾,然后又在她身边躺下。 紧实温热的薄肌贴着她后背,手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没一下拍抚。 哄小孩一样。 “不是想实习吗,明天跟我去公司,我已经让姜阳给你安排好了岗位,就做我的秘书。” “怎么样,颜秘书。” 颜昭感觉自己耳垂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行,姜阳哥跟我说过了,让我下周一去入职。” 薄晏州嗓音微带几分不快,“你怎么跟谁都喊哥。” 颜昭:............ “他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让你明天就入职。” 颜昭只能撒娇,“不行,我明天去学校有事。” 薄晏州问,“什么事?” 颜昭语塞了一瞬间。 该怎么说? 总不能原地自爆说自己约了秦妄要在学校见面。 脑子一转,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明天和室友说好了的,要一块儿去看篮球赛。” 京大篮球队在高校圈名气很大。 不仅这几年的联赛里蝉联好几届总冠军,过去几年还出过好几个职业选手。 临近校庆,学校特意邀请了几所顶尖高校的队伍来打友谊赛,为接下来的校庆活动预热。 “我室友毕业了要回老家,以后就见不到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聚一聚,再说了,我们篮球赛门票很难抢的,抢都抢到了,不能不去。” 薄晏州把人往怀里揽了揽,顺手掖好滑落的被角。 “看你体力这么差,没想到还是个体育运动爱好者,既然这么擅长运动,以后别没到一半就哼哼唧唧跟我求饶。” 颜昭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思,耳根一红。 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我是去看比赛又不是去打比赛,况且篮球比赛看的也不是篮球,是帅哥,你想想,十几个八块腹肌嘎嘎猛的黑皮体育生满地跑......” 话没说完,揽在腰间的手就骤然收紧。 “爱看帅哥?” 颜昭听出他不高兴。 但一晚上被累的够呛,懒得再给他顺毛,开口就顶回去,“是是是,你天下第一正经,你不爱看美女。” 薄晏州被气笑了。 下一瞬便掰过她的双肩,将人牢牢压回柔软的床铺里,翻身而上。 极具侵略感的危险气息铺面而下。 大有一种要重整旗鼓,再战一局的架势。 颜昭一秒认怂。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外面的野男人哪有我哥哥好看,我以后只看哥哥一个人的腹肌。” 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两人终于能好好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薄晏州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公司,颜昭一觉睡到中午才睁眼。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轻纱朦胧的窗帘洒在床上。 睁开眼睛,喉咙发干,身上忽冷忽热。 颜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有点儿低烧。 应该是前两天刚好的伤风又复发了。 想起昨晚那一番的折腾,不复发才怪。 她在手机上买了退烧药,等药和午饭一起送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颜昭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赶去学校。 刚下车进了校门,手机响了起来。 是导师打来的。 “今天下午演讲厅那边临时空出来一个名额,我把那个名额要下来了,你看看你有没有时间过去听听,肯定对你有帮助。” 颜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导师说的是什么。 这次校庆活动里,最有含金量的是“校友论坛”的系列演讲。 学校请回了十几位已经在各行各业成为大佬的杰出校友,回母校做经验分享。 有白手起家做到上市公司的CEO,有行业协会的会长,还有学术界的领军人物,分享的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这种级别的演讲,名额基本还没放出来就被抢光了。 各个学院的教授都会提前给自己的研究生博士生预留位置,普通学生想抢到名额,难度不亚于春运抢火车票。 颜昭一开始就没指望自己这种非酋运气能抢到,压根儿没关注。 没想到天降馅饼。 看了看时间,离和秦妄约好见面还有三个多小时,来得及。 “好的老师,我马上去。” ...... 颜昭踩着点走进学校礼堂的演讲厅。 已经座无虚席。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导师发来的位置信息,一路找过去,居然是第一排。 坐下后把包放在一边,掏出手机准备调成静音。 周围忽然就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颜昭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 讲台上,薄晏州正从侧门走进来。 第一卷 第31章 薄晏州是狗 所有女生几乎都倒吸了一口气。 薄晏州西装革履,戴了眼镜,站在讲台上斯文楚楚。 最近春季招聘,学校里穿西装的男大学生也不少,但就是和青涩莽撞的青春气完全不一样的熟男魅力,对年轻女孩有致命的杀伤力。 更何况十年如一日的自律,工作再忙也无条件维持健身习惯。 练出一身精瘦流畅的紧实肌肉。 硬是把正经商务套装穿出制服play的诱惑感。 果然应了那句话,一道菜好不好吃,还得看食材够不够上乘。 “太帅了吧,我在网上刷到过他的采访照片,贺学长这么不上镜的吗,照片的冲击力不如真人十分之一。” “太幸运了,如果不是那位在美国搞AI的科技大佬临时来不了,我这辈子都见不到真人了,听说今天讲座差点取消了,薄学长才临时救场,这就是缘分啊。” “可惜学长马上就要结婚了,哭了,果然好男人从不在市场上流通,到底是哪位豪门大小姐吃这么好。” 颜昭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尴尬得想掐自己人中。 想溜走,偏偏她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薄晏州稳稳当当开始讲话, 声音醇厚磁性,深入浅出,时不时的冷幽默引起台下一片热闹。 颜昭如坐针毡,只盼结束,完全听不进去半句话。 越煎熬越觉得时间过的慢,每一秒钟都无限拉长。 她无意识地在手下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台上的声音停了,颜昭都不知道,后知后觉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双锃亮的皮鞋已经走到面前,停在她座位旁边。 “这位女同学听的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我看看都记了些什么。” 颜昭错愕抬头,撞进薄晏州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下一面手下的笔记本就冷不丁被抽走。 “不行——” 话卡在喉咙里,在整个演讲厅好奇的目光里,颜昭硬是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心里只剩三个大字。 完蛋了。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狗。 每一只狗身上都写着薄晏州的大名。 这属于是把黑称舞到正主面前,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公开处刑。 薄晏州视线在笔记本上停留几秒,微笑,“这位同学笔记记得很好,对于我——讲的内容,很有自己的见解,等一会儿讲座结束后,可以来找我,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本子放回桌上。 周围同学投来的全部都是羡慕的目光。 颜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彻底被黄色废料腌入味了,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听到她耳朵里全是限制级的暗示。 薄晏州回到讲台上,依旧斯文楚楚的样子。 颜昭搓了搓发烫的脸颊。 身上好像又开始低烧,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等到过了半小时,演讲终于结束,头也不回跑了。 幸好薄晏州被要签名的学生团团围住,想追都追不出来,颜昭松了一口气。 和秦妄约好见面的地方是体育馆附近的咖啡厅。 颜昭看了眼时间,一路小跑过去,先冲进洗手间整理自己跑乱的头发衣服,顺便补了个妆。 一路赶到学校体育场附近的咖啡厅。 远远看到秦妄已经等在那里了。 春寒料峭的二月末,风里明明还带着几分凉意。 坐在露天咖啡座上的少年像个自带热源的小火炉一样,还在扯着衣领不停给自己扇风。 一身湖蓝色的球队训练服,宽大的无袖背心下是线条利落的精瘦臂膀。 额头上箍着条白色的运动发带,把额前的碎发全都拢了上去,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劲儿。 显然是刚结束训练就匆匆赶来的。 被晒的微黑的肌肤上还沁着一层薄汗,球衣的领口和后背都能看见深色的汗痕。 看到颜昭出来,秦妄的眼睛亮了一下。 立马站起身。 手不自觉地往后脑勺上抓,动作有些毛躁,连带着把发带都给蹭歪了一截。 “让你久等了吧?”颜昭走过去。 秦妄却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 “你、你别靠太近。”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听着像在嫌弃对方似的,赶紧摆手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一身汗,怕这味儿冲到你,刚训练完没来得及回去冲澡换衣服。” “没关系的,我今天可是特地来给你当啦啦队的,我还从没见过你打球的样子呢。”颜昭笑吟吟说。 秦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不自然的摸了摸后颈。 “那...这个,你上次落在我衣服里的,还给你。” 从自己运动背包里翻出来那个玫瑰花形状的小木雕。 怕磕碰坏,特意用好几层纸巾小心翼翼包裹着。 颜昭刚伸手接过来,旁边就响起了几声响亮且欠扁的流氓哨。 几个同样穿着湖蓝色球衣的男生勾肩搭背路过,一眼咖啡厅外面气氛可疑的两个人。 “嫂子好!” “妄哥可以啊,嫂子比刘亦菲还漂亮!” “嫂子待会来看咱们比赛啊!” 秦妄被几句话调侃到红温,顶着张大红脸冲过去,拳打脚踢的赶人,“滚滚滚,少给我满嘴跑火车!再胡说八道看我等会儿在场上怎么收拾你们!” 几个人嘻嘻哈哈走了。 秦妄回来,挠着头,语气几分窘迫,“不好意思啊,他们这帮人天天就会耍贫嘴,你别往心里去,等比赛完了,我把他们一个个揪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没事的,我不在意。” 轻飘飘一句话。 他心尖莫名晃悠了一下。 不知道颜昭说的不在意,是不在意那些人起哄胡闹,还是……不在意被人说成是他女朋友。 颠三倒四的念头在心里打转。 让他一颗从小到大只装兄弟不装女人的直男心脏一时间在胸腔里跳的乱七八糟。 “妄哥!来集合了!”不远处队友一声吆喝。 秦妄一下回神,对上颜昭的视线。 忽然心虚了一瞬,好像自己的念头都被看穿了一样,尴尬别开脸。 “比赛马上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匆匆转身就走。 颜昭跟在秦妄身后,看着他满后脑勺都写着不自然。 尽管她事先打听了不少消息,也实在是没想到,堂堂京市二代圈子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小少爷。 居然这么纯。 颜昭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相比起秦妄的纯粹,自己递出去的每一分温柔,底色全都是冷冰冰的算计。 利用他的真心来谋划自己的生路。 这种卑劣让她很不舒服,心底生出的愧疚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时不时在她的良知上磋磨两下。 可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万丈深渊里溺死。 必须挣扎,必须离开。 秦家是她能抓到的唯一一块浮木。 颜昭无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掐灭心底那点微末的动摇。 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那副温柔明媚的笑容。 ...... 颜昭踏入球馆时,喧嚣的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放眼望去,看台上座无虚席,大半都是女生。 看球是借口,看人才是真。 最前面一片区域的红色椅子是VIP区,座位不多,几乎算是球员和工作人员的“亲属席”。 秦妄领着颜昭往那块儿一坐,免不了又惹来一通调侃和起哄。 这边的动静也落入不远处替补席几个男生眼中。 一个男生手肘捅了捅兄弟,挤眉弄眼。 “那不是你准女朋友的妹妹吗,长得跟女明星似的,不过去打个招呼~” 第一卷 第32章 随时随地刷新一个薄晏州 颜昭踏入球馆时,喧嚣的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放眼望去,看台上座无虚席,大半都是女生。 看球是借口,看人才是真。 最前面一片区域的红色椅子是VIP区,座位不多,几乎算是球员和工作人员的“亲属席”。 秦妄领着颜昭往那块儿一坐,免不了又惹来一通调侃和起哄。 这边的动静也落入不远处替补席几个男生眼中。 一个男生手肘捅了捅兄弟,挤眉弄眼。 “那不是你准女朋友的妹妹吗,长得跟女明星似的,不过去打个招呼~” 被他撞了一下的男生叫卫家明。 名副其实185八块腹肌的体育生。 大学四年没少收情书。 但他野心大,雷打不动地围着薄安宁转。 虽然他自己家境也不错,但跟薄家相比还是差太大,能赘进薄家,这辈子不用努力了。 因此就算薄安宁正眼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依旧忠心耿耿,指哪打哪。 卫家明往颜昭的方向斜了一眼,冷哼一声。 “她也配跟我攀关系,跟这种人沾边,我都嫌掉价。” 他语气轻佻,流里流气地压低声音,“还女明星呢,也就骗骗你们这群屌丝,其实给钱就能带回家,你真好这口,弄个高仿包哄哄,她准保跟你走,不用费什么劲。” 那男生“嗬”了一声,“真的假的?这么easy?” “我还用骗你。”卫家明嗤笑,“你没看学校论坛上的爆料,公交车,锤死了,满口黄牙的老头都下得去口,现在又钓上秦妄了,秦妄这小子人傻钱多,可是条肥鱼,看着吧——” “卫家明!张凯!扯什么闲篇!还有两分钟上场!” 教练扯着嗓子从场边吼过来。 卫家明这才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不轻不重地啐了口,站起身往场上走。 开场哨响前,球员们陆陆续续从通道入场。 经过VIP席时,秦妄偷偷冲颜昭眨了下眼睛。 颜昭也冲他扬起一抹笑。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她看见了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薄晏州。 褪去了平日里那一身极具距离感与压迫感的高定西装,换上清爽的球衣球鞋,结实的臂膀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凌厉、张扬、看起来就强悍有力,筋骨结实。 和生意场上油腻发福老总们完全两模两样。 颜昭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她总能随时随地刷新出一个薄晏州。 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出现在一场大学生的篮球赛上。 总不可能就因为昨天晚上她那两句话...... 心乱如麻中,体育场已经被尖叫声彻底淹没。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颜昭顶着这阵几乎让人耳鸣的狂热,赶紧拉住身旁那个激动的嗓子喊破音的女生,拔高音量问,“薄晏......那个,薄总,怎么会在这里?” 女生一脸看到山顶洞人的表情看她。 “天呐天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薄总可是咱们传奇级别的学长啊,咱们学校篮球史上永远的神!” ......这颜昭还真不知道。 薄晏州的优秀是全方位的,就连上学都是一路跳级。 别人的十八岁还在苦哈哈的卷高考,他的十八岁已经读完了大学,准备出国深造。 颜昭刚进薄家的时候,才十二岁。 薄晏州已经从大学毕业,国外学校国内公司两边跑,忙的没有多少时间回家。 那个时候她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的人。 印象里的这一位薄家继承人,她名义上的大哥,永远都清冷稳重。 一举一动都仿佛标准的绅士礼仪教科书。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参与篮球这种需要在众声喧哗中激烈对抗,甚至热得大汗淋漓的运动。 哪怕到了现在,这场比赛之前,她见过的薄晏州身上唯一和运动沾边的事情。 除了苦行僧一样,每天不管睡多晚,都准时五六点钟去健身房健身,就是半夜在床上埋头苦干...... 颜昭恍然发觉自己思绪又不可救药飘到不该去的地方。 问那女生,“他都毕业那么多年了,怎么今天又突然回来了。” “篮球队邀请的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京大的学生吗。” 女生被打搅的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好心跟她科普。 “篮球队邀请了好几次薄学长了,都没请到,这次听说他本来也拒绝了,不知道怎么临时变了主意,又来了,救命啊!毕业前能亲眼看一场薄学长打球,我这四年大学真的值了!!” 随着一记干净利落的压哨三分空心入网,整座场馆几乎要被尖叫声掀翻。 这本来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友谊赛,却因为薄晏州的空降,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仅仅半场时间,计分板上巨大分差基本已经提前宣告了比赛的结束。 等到终场哨响起,颜昭趁着一大批学生把薄晏州团团围住的间隙,赶紧偷偷从侧门溜出去。 一路小跑到体育馆外的走廊里。 秦妄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好,套着件连帽卫衣就跑了出来。 头上还顶着没擦干的汗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着?”他喘着气,“出什么事了吗?” 颜昭说,“里面太闷了,闹哄哄的,我怕人多找不到你,就出来等着了。” 秦妄明显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嫌没意思。” 他说着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不过也确实挺没劲的,薄学长太厉害了,有他镇场别人都只有打酱油的份,我在场上简直像个手脚不协调的傻子,知道你坐在下面看着,我心里就总紧张,好几个球都没打好。” “紧张什么?”颜昭问。 “就是……怕自己打得太烂,被你笑话。” “怎么会。”颜昭目光诚挚干净,看着秦妄,“别人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今天就是来看你一个人的,我觉得你打的很帅。” 秦妄耳根肉眼可见的又开始泛红。 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今晚球队有个聚会,你……你要不要过来玩?” 说完又怕颜昭多想,连忙补充,“人挺多的,不光是我们队里的,还有啦啦队和后勤部好多同学,都是女生,特别热闹,你不会觉得尴尬的。” 颜昭没敢立刻答应,抿了抿唇。 薄晏州今天突然出现,让她有点儿心惊肉跳。 总觉得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犹豫片刻,她试探着问,“薄学长……他也会去吗?” 秦妄诧异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 他坚定的摆手,“薄总那样的人物,哪会跟我们这群学生瞎闹腾。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助理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日理万机的样子,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会抽空来打比赛。” 颜昭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下。 第一卷 第33章 薄先生? 颜昭垂眸,犹豫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吧,以后我可能就要跟着祁家去港城,没机会再见面了,今天就好好玩一次吧。” “跟着祁家去港城?” 秦妄捕捉到关键词。 颜昭说,“薄家长辈帮我订下来的婚事,婚期应该就在毕业之后。结婚对象是港城的祁总,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吧。” 秦妄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 祁聿年。 他当然听说过。 那老变态的龌龊事,外人或许不清楚,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再清楚不过。 薄家也不可能不知道。 居然要把颜昭嫁给这种人? 这他妈不就是硬生生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颜昭不动声色将秦妄眼底的错愕与愤怒尽收眼底。 先埋个引子,点到为止。 节奏推到太着急反而会显得刻意。 “赶紧走吧,我还是有门禁的,今晚不能玩得太晚了。” 她岔开话题,说着话已经率先往前走。 去酒吧的一路上,秦妄眉头拧紧一直没松开过。 薄家实在太过分了,不过是给了几口饭吃,就能换走一个人所有的自由吗。 看颜昭那表现显然是被彻底PUA住了。 以为薄家对她有多好,根本不知道对方只是把她当货一样卖出去了。 他想起上次跟她发消息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要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她。 可这话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秦妄想了一路,都没理出个头绪来。 到了“暮色”酒吧,有侍应生来领位。 这里的消费普通学生负担不起,来的基本都是京圈不差钱的二代们。 篮球队能在这儿办聚会,也是靠着几个家境优渥的队员撑场面。 秦妄心不在焉,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人。 “诶,不好意思啊——”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刻薄男声打断。 “呦,暮色什么时候档次这么低了,连鸡也能大摇大摆进来,不怕把病传给别人?” 卫家明挡在两人面前,抱着手肘,眼神在颜昭身上扫来扫去。 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和恶意。 “颜大小姐挺敬业啊,白天晚上都不忘拓展业务,看来秦少爷是打算光顾你的生意了,那你可得使出点真本事把人伺候舒服了,别像上回那个老男人似的,没热乎几天就把你当垃圾给扔了,不过就是不知道……秦少平时口味吃得这么重吗?” 他故意咬重最后几个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他妈给老子胡扯什么呢!”秦妄不知这是哪窜出来的野狗,上来就咬人,重重一把把人推开。 卫家明退了好几步,非但不收敛,反倒越说越过分。 “我胡扯?学校论坛上都把她扒干净了,五十块钱一次,长期客户买一送一,上下路全套解锁,啧啧,秦少,哥们儿好心劝你一句,你不差钱,干什么捡这种被人吃剩的,也不怕染上什么脏病——” 话没说完,秦妄已经冲了上去。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卫家明脸上。 拳头与骨肉碰撞的闷响在酒吧里格外清晰。 卫家明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踉跄几步,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手里的酒杯脱手而出,酒水溅了一身,玻璃碎渣散落一地。 他捂着脸,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这一下动静太大,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卫家明狼狈至极从地上爬起来。 “秦妄你有病吧,为个破鞋打人,安宁都看到了,她宿舍抽屉里偷偷藏那种药,涂下面,消肿的,战况得多激烈,你不信就自己去翻她抽屉!” 话没说完一杯酒直接泼在他脸上。 颜昭放下酒杯,她认出这是那个天天围在薄安宁身边转的男生。 “一张嘴就能污蔑人,你知不知道造谣诽谤要负法律责任。” 卫家明被秦妄打还不觉得怎样,被女人泼了酒瞬间恼羞成怒。 “装什么清纯呢,背地里不知道陪多少金主睡过,公交车就该被曝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再敢惹老子,我现在就给你买热搜,让你明天就全国出名,到时候学校保准开除你,看你还怎么装——” 一句比一句恶劣。 秦妄彻底被激怒,扑上去一把死死揪住卫家明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玻璃桌上。 桌上的酒杯、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闷响混杂着周围人的尖叫声,场面瞬间失控。 卫家明狼狈躲避中一脚踹在秦妄小腿上,趁他吃痛的瞬间翻身而起。 顺手抓起吧台上的一个酒瓶,狠狠砸下去。 颜昭心跳骤停半秒,根本没时间思考,一步冲了过去把将秦妄推开。 一声闷响。 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颜昭的额角。 剧烈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漫长而尖锐的耳鸣。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 周围的声音一点一点拉远,眼前的光线开始暗下去。 秦妄惊呼一声她的名字,看她身子晃了晃,就要栽倒,慌乱伸手去接。 然而还没碰到颜昭的手臂。 她已经稳稳落入另一个怀抱。 那只手宽大修长,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她半个腰身,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腕骨,青筋隐约可见。 微微收紧的手臂,能看到肌肉绷紧的弧度,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动作自然熟稔。 像做过无数次。 秦妄的手僵在半空,抬起头。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 冷的,上挑的眼尾带着天生的凌厉和俾睨,居高临下的姿态,有某种说不清的敌意。 秦妄怔愣了一下。 诧异。 “薄,薄先生?” 第一卷 第34章 妹妹,你敢骗我吗 沉甸甸的黑暗退去,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颜昭撑开沉重的眼皮,头上的伤还隐隐的疼,但显然已经处理过了。 入眼是光线柔和的吊灯,灯光调得暗,朦胧的光晕在墙壁上晕染开。 熟悉的陈设,是薄晏州的公寓。 视线偏转。 便看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人。 膝上架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衬得男人原本英挺的轮廓更加料峭清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被褥细微的摩擦声,敲击键盘的长指一顿,抬起眼。 “醒了。” 他抬手摘下眼镜搁在旁边的茶几上,两根手指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哑,透着疲倦。 合了电脑,倒了杯温水走过来。 “帮别人挡酒瓶子,挺英雄啊,妹妹。” 颜昭听出这绝对不是好话,赶紧辩解,“人家是因为我才起的冲突,我总不能看着他被打。” 说完,反问他,“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要来我们学校。” “临时安排的。” 薄晏州放下水杯,状似不经意随口一问,“不是说是跟室友一起去看球赛,怎么没在现场见到你室友?” 该来的还是来了。 颜昭微抿唇。 当时她就是随口编了个理由,根本没想到会被现场抓包。 现在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圆谎。 “她临时有事情,走不开,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这样啊。” 声线冷淡,听不出起伏。 颜昭头皮有点儿发麻,“嗯,就是这样。” 薄晏州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和那个叫秦妄的小男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颜昭心头一跳。 “我跟他哪有什么关系,上次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今天碰巧遇见了而已,那个姓卫的说话难听,他看不过去才出手帮我的。” 薄晏州轻笑了一声,“在酒吧偶遇?” 颜昭心里有点儿发紧。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她故意装的不耐烦,“是他邀请我一起去的,又怎么样了,他们篮球队那么多人,不是我跟他单独见面,你又找什么不痛快。” 看起来理直气壮,其实心虚。 她低头摆弄自己的袖口,怕眼神泄露情绪。 床边的光线突然被遮挡。 薄晏州倾身靠过来。 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铺上,另一只手捏住颜昭的下巴。 指尖的温度灼人,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嘴唇。 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妹妹,你敢骗我吗?” 颜昭呼吸颤了颤。 这么安静的卧室,她甚至怀疑薄晏州能听见她失序的心跳声。 以他的敏锐,继续这样被动下去,她所有的谎言都会被一点点拆穿。 不能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骗你又怎么样,不可以吗!” 她推了他一把,瞪着他,语气里带了点儿火气。 “我说什么你都要怀疑,我做什么你都要盘问,你是不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控我,我出趟门在学校交个朋友都要跟你早请示晚汇报,你干脆买条狗绳给我拴家里算了!” 虚张声势。 倒打一耙。 故意跟他发脾气。 薄晏州眸光微敛,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竟真被她噎得没了声音。 看着眼前的小姑年脸色苍白,眼圈红红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整个人惨兮兮。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一时竟也说不出来了。 僵持片刻,薄晏州还是让了一步。 “我没有不让你交朋友的意思。” 颜昭见状立马得寸进尺,“那我以后会经常跟我的朋友见面,你不能干涉。” 钳制在下颌处的指骨猝然加重了力道。 颜昭疼的“咝”了一声。 薄晏州的上半身朝压近几分,呼吸相触,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色。 颜昭赶紧往回找补,“人家这回这么仗义出手帮我,我总要谢谢他的,我不爱欠别人人情。” 薄晏州倒笑了一声,“这话倒也有道理。” ......狗男人今天这么通人性。 然而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听见那一道不怀好意的嗓音,“既然妹妹知道受人恩惠要偿还,我也帮过你许多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颜昭深呼吸。 她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已经陪他睡了四年了。 还要她怎么报答! 狗男人永远喂不饱,不怕哪天那个什么尽人亡了。 薄晏州就这么一瞬不瞬看着她。 颜昭知道躲不过了,认命吸了口气,手臂搭在了他的肩头。 凑过去,主动吻他。 指尖穿过他脑后的短发,微凉的温度让薄晏州的下腹某处微微一紧。 她吻技很差。 却像天赋异禀的山间精怪,轻而易举能勾人精魄。 他俯就她,顺着她的动作配合,让她更容易的深入。 周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好久好久,颜昭才气喘吁吁地撤开身子。 自认为这一番吻的十足敬业,怎么着都挑不出毛病了。 “这样...总还完了吧......” 话音没落,后颈被握住,更加强势的吻压了下来,狠狠碾压着她的唇瓣。 伴随着痛感的酥麻犹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激得颜昭骨头缝里都泛起了一阵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相比起来,她刚刚的吻像是小朋友的小打小闹。 缺氧让她的大脑开始发晕,颜昭不得不用力揪住男人领口,毫无威慑力地捶打。 薄晏州这才勉强退开半寸,握住她后颈的手却丝毫没松,只施舍给她呼吸的余地,绝不许她逃离分毫。 颜昭胸口起伏,只觉得连舌根都被吮的发麻。 “这样总该够了,松手。” 她哑着嗓音抗议,反被箍的更紧。 两人的身体密不透风贴着,几乎没有一丝空隙,颜昭忽然察觉到他身体某一处起了反应,倒吸一口冷气。 “薄晏州,你是禽兽吗!我还病着呢!” “很难受吗?” “废话!要不要我给你开次瓢试试!” 薄晏州被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逗笑了,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复又吻了下来,这一次很温柔,只是轻轻吸吮着。 吻过以后,只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慢慢让自己平复了。 才开口,“好了,现在你不光欠了我的人情,还占了我的便宜。” “欠我这么多,妹妹拿什么还。” 第一卷 第35章 不灭火,还敢点火 颜昭没想到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她扭动身子想从薄晏州怀里挣脱出来,浑然没察觉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薄晏州忽然抬手就在她后腰上拍了一把。 挺重的。 颜昭疼的脸都皱起来。 接着就听到头顶男人微哑的嗓音,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灭火,还敢点火。” 颜昭动作瞬间停住。 后知后觉感受到他某一处又起了变化。 顿时老实了。 薄晏州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像只蔫了的小猫,软绵绵趴在自己怀里。 那种难耐的充力感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越发紧绷。 他不确定自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会不会真的做出点儿什么禽兽的事情来。 深呼吸了口气,松开手,把颜昭放回床上。 “学校里那些谣言,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人处理了,等你伤好,直接进薄氏实习,学校那边也不用再回去了。”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表面的体贴温柔之下是不允许一点抗拒的强势。 颜昭乖乖说了声好。 “好了,早点睡觉吧。” 薄晏州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在她缠着纱布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我今晚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明天后天休假在家里陪你。” 门被打开又关上,屋子里没有了声音。 颜昭这才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翻了个身,动作利索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秦妄发了一条消息。 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大概在忙。 颜昭又想起卫家明在酒吧口口声声说的爆料贴,点进了学校论坛。 一片风平浪静。 帖子已经没了。 往后翻了好几页,就连其他帖子的评论区里,都见不到任何一个关于她的关键词。 整个论坛干净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颜昭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背后那个发帖的人会是谁呢。 薄安宁吗。 卫家明是薄安宁的头号跟班,这在学校人尽皆知。 卫家明跳出来针对她,第一嫌疑人自然是薄安宁。 可颜昭又觉得很奇怪。 豪门都极重视声誉,对子女的教育也是一样,私下里不管是个什么样的人,表面上装都要装成淑女绅士。 在网络上说那种污言秽语,是没教养,被人曝光出来,薄家的名声受连累。 影响到家里的生意,对薄安宁来说,就不是一顿两顿重罚能解决的事情了。 薄安宁就算蛮横,也不至于干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 可除了薄安宁,又能是谁呢。 ...... 薄晏州驱车离开上江图的公寓,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远处,不起眼的黑色奥迪静静地停在路边浓重的樟树阴影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洛莞盯着薄晏州离去的方向,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的发白,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抠入真皮套里。 她真是怎么都想不到,薄晏州居然会对颜昭上心到这种程度。 一个主动送上床的贱货,是消耗品,玩玩就算了。 等她名声脏了,人人唾骂,人人喊打,薄晏州爱惜羽毛,自然不会再接近这种女人。 毕竟,到了薄晏州这样的位置,什么样的消遣得不到。 可他偏偏放下工作到颜昭学校去了。 她放出去的消息还没发酵,就被薄晏州的人处理,连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 洛莞胸口起伏。 心里又是愤恨,又是不安。 因为情绪太激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你警告那个卫家明,钱既然拿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等过一阵子,安排他出国留学,这几年之内都不要让他回国了。” 挂断电话。 洛莞深呼吸,再深呼吸。 可肺里像是塞了炭火,每一次喘息都烧得她抓狂。 她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想都咽不下。 薄晏州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划清界限。 如果薄晏州是真的天生冷淡,对女人不感兴趣,这一辈子都不碰女人。 那她也只能劝自己认了。 毕竟能坐稳薄家主母夫人的位置,这份荣华富贵也足够抵消情感的空虚。 可偏偏,薄晏州能对颜昭那么特殊。 他明明是可以喜欢女人的。 明明可以那样专一,那样温柔的对待一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竟然不是她! 洛莞受不了。 她不是薄夫人那种窝囊的睁眼瞎,任由丈夫带着外面的女人登堂入室,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没那么草包! 心里那团火烧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冷静思考。 只剩下一个念头。 洛莞摸出手机,重新拨通了刚才的号码。 “我要祁总的联系方式,给我找一个私密性好的地方,我要跟他见一面。” 第一卷 第36章 薄晏州老婆跟人跑了,一辈子打光棍 颜昭额头上其实只是皮外伤。 薄晏州小题大做把她按在公寓里硬是休息了一周。 颜昭怀疑这狗男人就是想找理由关着自己,软磨硬泡,撒娇耍赖,终于磨的薄晏州松口带她出门。 车停在上次举办拍卖会的锦瑟公馆外。 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眼熟的迈巴赫,笑容满面迎接过来。 颜昭不是很想跟薄晏州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你有没有口罩。”她缩在副驾驶座里问。 薄晏州睨了她一眼,觉得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也很有趣。 像锦瑟公馆这种服务顶级豪门的消费场所,工作人员都签过严格的保密协议,客人的隐私泄露出去,整个公馆的招牌就砸了。 颜昭虽然知道,但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生气,“你也别那么自信,上次不就被拍到了。” “上次是我的疏忽,让妹妹受惊吓了,今天送妹妹一件礼物,当做补偿。” 颜昭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我不要。” 黄鼠狼给鸡拜年。 狗男人是半点儿都不肯吃亏的性格。 这会儿送她一件礼物,转头指不定要怎么从她身上讨回来呢。 她才不跳这个坑。 薄晏州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妹妹,我说的是送你一件礼物,不是问你要不要一件礼物。” 言下之意,想要,不想要,都得要。 经理在前面引路,穿过三道安全门,最后在三楼尽头的一间贵宾室前停下。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正中央的展示台上,一只黑檀木的首饰盒静静陈列。 经理戴上手套,打开盒子。 柔和的灯光下,一抹惊艳的紫色光芒瞬间流泻而出。 项链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翡,颜色纯正浓郁,在光线下泛着玻璃般的莹润光泽。 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铂金链身轻薄不失华贵。 颜昭对首饰虽是外行,也一眼看得出来这一套项链的价值不菲。 薄晏州抬手,经理立马递上手套。 他从盒子里取出项链,绕到颜昭身后,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颈后的长发。 指尖温热的触感擦过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冰凉的链身贴上肌肤的瞬间,颜昭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扣好项链,薄晏州却没有立刻退开,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调整项链的位置。 让那颗紫翡恰好落在锁骨中央。 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很漂亮,今晚做的时候,戴着它。” 颜昭瞬间冒热气,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带着那截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薄红,扭头瞪了狗男人一眼。 薄晏州被这一眼瞪爽了,愉悦勾起唇角。 “妹妹,你不要这样瞪我,你这样瞪着我,让我现在就想把你......” 这一回他没有压低音量。 经理就站在旁边。 颜昭生怕这狗东西当着外人的面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东西已经试过了,可以走了吧!” 薄晏州顺着她的动作帮她把项链取下来,经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双手接过。 两人从公馆出来,薄晏州亲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颜昭太清楚他这么殷勤是为了什么了,立马抽回手,“不行!我还没玩够,你开车带我去兜风!” “我们回家也可以玩。” 他说的这个玩,必然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玩法。 颜昭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得逞。 原地开始耍赖,“不管!你不开车带我去兜风,就是不喜欢我了!我不走了,我今晚就睡这儿,睡地下,明天就着凉生一场大病给你看看,一场病接着一场病的生,看你以后还怎么......” 话没说完,被薄晏州按住嘴唇。 “胡说什么。” 颜昭抓着他手臂摇晃,“我就是想去兜风嘛。” 薄晏州对上颜昭的眼睛,三秒后,还是妥协了,“行,走吧。” 车子按照颜昭的指示,离开了市区,一路往城郊开去。 颜昭也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地,反正能拖延时间不回家就行。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夕阳西沉,云层从深红到浅金,最后在地平线处化作一抹淡紫。 路上遇到一个小寺庙,颜昭想进去看看。 寺庙规模不大,但香火挺旺盛,即便到了傍晚,游人也进进出出的很热闹。 颜昭一进山门,就被右侧一整面巨大的石刻墙吸引了目光。 两三米高,密密麻麻刻满了梵文,每个字母都有巴掌大,金漆描边,底下小字刻着中文释义。 许多寺庙里都有这样的摸字墙。 用来祈福许愿。 大家想要什么愿望,就去摸什么字。 颜昭拉着薄晏州过来,“你抱我一下,把我举起来,我也要摸。” “底下这么一大片还不够你摸的?” “下面的都被摸秃了,好运早就被分光了。”颜昭振振有词,“我要摸最上面那一排,没人摸过的。” 薄晏州没动。 颜昭摇晃了一下薄晏州的手臂,“快点快点,快点抱我一下呀。” 薄晏州瞟了她一眼,也没抱她,半蹲下身,侧头,“上来。” 颜昭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跨坐到他肩膀上。 随着他稳稳起身,视野骤然拔高。 他温热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脚踝,起初颜昭还有些肢体僵硬,待适应了这个高度后,就开始发号施令。 “往左偏一点……不对,过了过了,往右回一点。” “对对对,就这里...诶,还是不行,再左边一点点。” 一开始是在摸字。 到了后面纯属趁机报仇。 平时她可没有骑在薄晏州脖子上使唤他的机会。 “哎呀,最最最上面那一排我还是摸不到,薄晏州你真的有188吗,你身高作假的吧,要不你踮踮脚呢。” 真好。 都敢直呼他大名了。 薄晏州磨了磨牙,“颜昭,你胆子养肥了,再乱指挥我就把你扔下来。” 颜昭不敢造次了。 老老实实摸了几个字,这才示意薄晏州把她放下来。 顺着进出寺庙的人流再往里面走,是一个往树上挂红绸带许愿的地方。 树下立木牌,一棵写着“招财进宝”,一棵写着“永结同心”。 颜昭动作麻利已经买来一条红绸带,还另外赠送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福牌。 薄晏州看这两棵树,求财的挂的密密麻麻,求姻缘的却无人问津。 倒是奇怪, “怎么来求财的,反倒比求姻缘的还要多。” 一听薄晏州这话,颜昭啧啧两声,“你有钱,当然不求财。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搞钱才是人生第一等大事,至于姻缘这东西嘛,都是注定的,命里没有也没办法,不能强求,万一强求来的是孽缘,孽缘伤财运,要不得要不得。” 薄晏州睨了她一眼,嫌弃,“封建迷行。” 颜昭没理他,欢欢喜喜把自己的红绸带挂在招财进宝的大树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保佑我妈妈身体健康,保佑我自己心想事成。” 许完愿,诚心诚意鞠了个躬。 身边的人忽然冷飕飕问了一句,“还有呢?” 颜昭诧异扭头,对上一张不太高兴的脸。 不是吧。 颜昭莫名其妙。 怪她没帮他许愿? 身家十几位数的超级财团继承人,还有什么是拿钱买不到了,至于在一座小破庙里许愿。 难不成是想长生不老。 做人这么贪心,会遭报应吧...... 颜昭不想帮他许愿,怕将来雷劈他的时候把她也一块劈上。 但耐不住被那双凉幽幽的眼睛盯着,盯得她心里发毛。 颜昭脑筋一转,忽然有了个坏主意。 重新合十双手,一本正经拜了一下。 “保佑妈妈身体健康,保佑我心想事成,保佑薄晏州老婆跟人跑了,一辈子打光棍!” 第一卷 第37章 他的愿望 话音一落,拔腿就跑,一下钻进人群没影了。 她这么许愿都是为了他好。 人一辈子的运势也得守恒,有好就得有坏。 投胎在薄家,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这辈子必然得经历点坎坷。 在感情上经历坎坷,总好过生意损失几个亿。 她为了他用心良苦。 狗男人肯定还以为她在害他。 用心良苦的颜昭十分心虚的挤在人潮里漫无目的转了一会,直到夜幕降临,寺庙即将关门。 往出走时,路过祈福许愿的那两棵树,发现薄晏州居然还站在那里。 颜昭眼尖,隔着远远的距离,一眼看见薄晏手里多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福牌。 “你也去买了许愿的红绸带?你许的什么愿望?” 总不能真是求的长生不老吧。 薄晏州把福牌收回口袋,斜你颜昭一眼,“不告诉你。” “晏州哥。”颜昭上去就抱住男人手臂撒娇。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堂堂薄家大少爷,生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到底有什么想要要不到的东西。 主动踮脚,“告诉我,告诉我我就亲你一下好不好。” 她知道狗男人就吃这一套。 放到古代绝对是个美色误国的昏君。 可谁知这一次薄晏州竟然真坐怀不乱,手指抵着她的唇将她冷漠推开。 “妹妹,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 颜昭下意识就要反驳,脑子一转,忽然意识到什么。 “诶?那我刚才——!” “可惜了,妹妹的愿望灵验不了了。” 颜昭抬步就往回跑,薄晏州却根本不给她再许一次愿望的机会。 一把将人捞住,直接扛出寺庙。 ...... 回去的路上颜昭哼哼唧唧的不满意,哼唧了一会,被车里暖风吹的打瞌睡,靠着椅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停在公寓门口,她睡眼惺忪下车。 夜里猝不及防往领口里钻,她缩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薄晏州敞开大衣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揽了过去,裹在怀里。 视线瞬间被黑暗笼罩。 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那种熟悉气息,混杂冷调药感的草木辛香,干燥、微苦,却在这个冰天雪地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滚烫。 她脸颊贴着那层单薄的衬衫布料,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震动她的耳膜。 这种感觉,好像风雪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温暖,安稳,让她不自觉贪恋,甚至脑子里几乎冒出些荒唐的念头。 如果不需要顾忌世俗眼光,如果没有那些所谓的家族联姻,如果她不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如果他们能像普通情侣那样牵手走在阳光下…… 如果—— 又一阵冷风卷过来,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 颜昭打了个冷战,醒过神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指尖。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和她之间的沟壑注定是填不平的。 飞蛾扑火没有结果。 不要犯蠢。 ...... 等到额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颜昭就正式入职了薄氏。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过薄夫人的眼睛。 薄晏州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让颜昭的履历好看一点。 薄夫人自然而然理解成是为了颜昭将来嫁到祁家更体面,不丢薄家的人,于是非但没有阻拦,还十分支持。 颜昭收拾好东西,抱着一种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情去报了到。 她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从此以后,上班是他,下班也是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那张脸,彻底失去喘息的余地。 然而现实让她意外。 薄晏州很忙。 是真的忙。 忙到根本没时间在上班时间来骚扰她。 并且他出乎意料的公私分明。 虽然她是直接被姜阳安排进公司的,顶着关系户的头衔,但在工作上,该跑的腿要跑,该熬的夜也要熬,每天被无穷无尽的报表和数据榨干了精气神,恨不得自己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忙到连薄夫人电话打过来让她回薄家别墅的时候,颜昭都没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今晚小洛的生日会上,你和祁总见一面,之前每次安排你们见面,都被临时打断了。有工作就推了,别找理由,今晚你必须出席。” “祁总喜欢温顺懂事的,你就多笑笑,少说话,能嫁进祁家,是你的福气。” “今晚小洛是主角,场面上的事她比你懂得多。到了宴会上,你就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有什么不懂的规矩,或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第一时间去找小洛,让她帮你处理,别给她添乱。” 薄夫人的电话挂断没多久,薄家的司机就到了楼下。 洛莞的生日宴摆在凯伦酒店的宴会厅,这个地方颜昭从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来赴宴的,都是京城的阔少名媛。 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整个场子里流动的空气似乎都是甜腻的。 洛莞站在人群中央,白色鱼尾礼服,金银丝线绣出暗纹,随着她的步子流光浮动,是今晚毋庸置疑的主角。 颜昭刚跨进门,洛莞已经先看见了她。 “颜昭妹妹,你可来了,今晚这身打扮真漂亮,连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周围人探询的目光打量过来。 颜昭维持着一个不出错的笑,把礼物递上去,说了句生日快乐。 礼物是薄夫人让人准备的。 怕颜昭自己准备的礼物小家子气,在外面丢了薄家的人。 洛莞并不知道。 因此在解开缎带,揭开礼盒盖子的时候,心口像被钝器敲了一下。 是C家今年新出的一套项链,玫瑰金镶嵌圆钻,设计并不张扬,却是那种一眼便知分量的贵气。 这个系列市面上刚开始发售,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真漂亮,让你破费了。”洛莞笑着。 心里却一层一层酸水泛上来。 薄安宁跟她说过,颜昭从薄家拿不了几个生活费,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首饰。 钱是打哪儿来的,还用问吗。 还不都是薄晏州的。 拿着她未婚夫的钱,买礼物来送给她。 这个贱人是在跟她示威。 洛莞呼吸不畅,真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只盒子狠狠摔到颜昭脸上。 但不是现在。 还不到时候。 她掌心用力按了按礼盒的边沿,将那口气悄无声息地压回去,把项链带上,向周围众人展示。 “大家看看,晏州的妹妹送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好?” 一片夸赞声。 正好这时候侍应生走过来,说,“颜小姐,祁总在楼上的私人包厢,说是请您上去见一面。” 洛莞硬是压下去的一口气,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祁总真是迫不及待要见你呢。” 她笑着拉颜昭的手,“别紧张,祁总年纪比你长一点,会照顾人,我也认识祁总,你们两个看面相就般配,大概这就是缘分吧,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去喝你们的喜酒。”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微妙,但没人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颜昭老老实实跟在侍应生身后上楼,借着整理手包的动作,悄悄摸出来一个小东西,顺进袖口藏住。 包厢在顶层尽头,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颜昭停在推开的包厢门前,试探地往里面看。 后背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她踉跄着向前冲出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的门被重重甩上。 紧接着,一道落锁的声音。 颜昭猛地回头,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门被锁死了。 身后传来一个又细又凉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终于等来你啦,颜小姐好翘的屁股呀,可以顶一瓶可乐,快来让我咬一口。” 第一卷 第38章 祁聿年 颜昭一阵恶寒。 回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不高的瘦削男人,身边还站着个保镖。 男人保养得很好。 四十多岁的年纪,乍一看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 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甚至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只是细骨伶仃的,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如果不是听过那些关于他变态的传闻,颜昭对他的第一印象甚至不会太坏。 “颜小姐,你真白啊。” 祁聿年的喉结很明显的滚动了一下,向着颜昭的方向深深嗅了一口。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陪我先喝一杯酒。” 颜昭浑身寒毛倒竖。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上祁聿年那双看她就像看食物的眼睛,还是让她从头冷到了脚。 颜昭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今天是洛小姐生日会,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去跟大家打个招呼。” 祁聿年嗤的一笑,“门一开你就跑掉了,你当我傻呢。” 颜昭放平语气,试图跟他讲通道理,“我为什么要跑,我们将来要结婚的,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见你的。” 祁聿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阴阴一笑,“你骗鬼呢,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个好哥哥搞到一起去了,根本没打算结这个婚,为什么要跑?当然是跟你的好哥哥私奔啊!” 颜昭心猛地一沉。 强自镇定,“没有那回事,祁总你在哪里听到的谣言,我没有不愿意,如果我真的不愿意结这个婚,今天也不会来和你见面,我们还是先下去——” “愿意那就更方便了。” 祁聿年直接打断颜昭的话。 “过来,就在这儿,咱们把事办了,录下来,高清无码,连你的表情和每一寸皮肤都拍得清清楚楚。将来你要是敢生二心,这段视频就会传遍整个京圈和港岛,让所有人都能欣赏欣赏你床上的风姿!” 他顿了顿,“你的好哥哥也能看到呢。” 颜昭唇线抿直。 “还愣着干什么?放心,等我们领了证,这东西就是夫妻情趣。只要你乖乖听话,它永远不会流出去。” 祁聿年歪着头,眼白多于眼黑的瞳孔里透着残忍的光。 他逼近,颜昭下意识后退。 脊背撞上门板。 “你何必这样,夫妻要相处一辈子,你非要让我一开始就记恨你吗?” “记恨?不搞服你,你爬在你好哥哥床上,看不上我,等今晚过后,只要你不想满世界的人看光你的屁股,就给我乖乖的。” 祁聿年笑了一声,像蛇吐信,“你这张嘴挺会说的,等会儿给你塞满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话。” 他打了个响指。 保镖就走上来,抓颜昭的胳膊。 “放开我!你干什么!” 祁聿年说,“让他摁着你,省得你闹腾,不然我又要录像,又要弄你,忙不过来。” 他说的轻松,颜昭如坠冰窟。 那个保镖,壮硕得像座黑塔,一米九的身高,她在他面前就想小鸡仔。 反抗是徒劳的。 祁聿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早准备好的,铁了心要在这里把生米煮成熟饭。 是因为知道了她和薄晏州的关系,所以用这种手段,让她除了嫁给他之外无路可走。 用私密视频当做把柄,拿捏她,驯化她。 流言是杀死女人的利器。 他相信她打死也不敢让这个视频流传出去。 颜昭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摸了一下自己袖口,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 “我自己脱,你想怎么玩、用什么工具、甚至要拍视频,我都可以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抬起手,指向一边的保镖。 “让他滚出去。” 祁聿年眉梢一挑,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挺烈,这么容易就服了软。 “我叫他把眼睛闭起来,把耳朵堵起来。” “不行。”颜昭态度坚决。 男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你想跟我玩什么花样?把他支走,你就能跑了,是不是。” 祁聿年身材很瘦,个子比颜昭还要略矮一些。 如果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祁聿年未必制的住颜昭。 “你别多想,我就是接受不了有外人在旁边看着。我以后跟你结婚,又不是跟他结婚,你有绿帽癖,我丢不起这个人。” 颜昭丝毫没有被戳穿心思的慌乱,脸上反倒像是认命后的坦然。 “我听说过你那些事,你玩的那么花,肯定有那种药吧,就是吃了让人全身瘫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要我动不了,就算他出去了,我也是你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摆弄都行,我又跑不掉。” 祁聿年闻言,心头狠狠一动。 浑浊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刮擦,仿佛透过衣料看到了她瘫软如泥的模样。 只想一想,他身子就麻了。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S。” 祁聿年摸出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一脸兴奋。 “这可是好东西,从外国来的,吃了以后抽了筋一样软,还有奇效,不大战八百回合解不了药效。” 他把药瓶扔过去。 颜昭抬手接住,看了一眼,仰头就吞了下去。 第一卷 第39章 怎么和她的计划不一样? 药效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过十分钟,颜昭额头就渗出一片细密汗珠。 原本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泛红,像朵被雨打湿的海棠,楚楚动人,只等被人采撷。 祁聿年看得眼睛都直了。 “行了行了!”他冲保镖挥手,“快出去吧,把门给我看死了,谁也不许放进来。” 保镖迟疑了一下。 祁聿年已经不耐烦了,“看什么看,都软成这样老子还治不服她?赶紧滚,别坏了老子的兴致!” 保镖还是尽职尽责检查了颜昭一圈。 最后拿走她的包和手机,确定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才关门出去。 偌大的套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祁聿年像画皮的妖怪,彻底扯下人皮,露出鬼相,一步步逼近。 “乖妹妹,你腰真细,扭起来肯定很带劲。” 他嘴角歪扯着笑。 黏腻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滑落到锁骨,再顺着领口往下钻,在胸口和腰臀的起伏间反复逡巡。 “你好哥哥平时都是跟你怎么玩的?他那种看起来就不解风情的老古板,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的,肯定没我花样多。” “今晚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舒服,让你以后见了我,腿就发软......” 祁聿年一边说一边解自己腰带。 一句话还没说完。 颜昭毫无征兆抬起手,手腕一翻,一支一直藏在袖管褶皱里的微型喷雾瓶滑进掌心。 火辣辣的高浓度辣椒水雾喷出来,劈头盖脸地糊了祁聿年一脸。 祁聿年惨叫一声。 捂着脸痛苦蜷缩下去。 眼睛像被刀子生割,火烧火燎的疼,睁不开,瞬间成了瞎子。 颜昭得手,立马翻身起来,手指抠进喉咙深处。 强烈的呕吐感瞬间袭来。 她弯着腰,胃部剧烈痉挛,刚才吞下去还没来得及完全溶解的药片,混着胃液被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虽然这药效力强,但好在她服下的时间短,即便起效,但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贱人!你竟然敢算计我!!” 祁聿年暴怒,面目狰狞,双眼红肿,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吼,“来人!保镖!给我进来弄死她——” 颜昭没给他喊出第二声的机会。 抄起化妆台前那把沉重的实木椅,狠狠砸过去。 一声闷响。 祁聿年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颜昭大口喘着气,本来就软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捡起地上小药瓶,在祁聿年身上搜了搜,又找出来一模一样的两瓶。 统统拧开灌进祁聿年嘴里。 顶级酒店的包厢隔音好,她做完这些,门外的保镖丝毫没有察觉。 药效还在体内蔓延,燥热感一波一波升上来,头越来越沉。 颜昭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手机被祁聿年的保镖拿出去了,没办法求救。 走到窗边看了眼,这里是二楼,下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有高度,但也摔不坏人。 她没犹豫直接从窗台跳下去。 落地的那一瞬,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体内那股岩浆一样翻涌的燥热压下去一点。 颜昭扶着墙往前走,视线里景物越来越扭曲。 忽然脚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双手臂忽然从侧面伸过来。 稳稳接住了她。 颜昭倏地抬头。 是秦妄。 ...... 秦妄本来没打算来洛莞的生日会的。 他跟洛莞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玩不来。 偶尔在那些他爸妈逼着他去的商业宴会上见过几面,表面客套加了联系方式,但平时基本没交集。 今天他本来跟兄弟约好出去喝酒,忽然看到洛莞发了朋友圈。 晒礼服,晒生日会场地,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的话说了一大堆。 他这才想起来,洛莞是薄晏州的未婚妻。 她的生日宴,颜昭多半也会去。 上次在酒吧分开,他想要说的话还没能说出来,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见面。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就要到毕业的时候。 再这么拖着,说不定颜昭真就傻乎乎嫁到祁家去了。 秦妄这么想着,开上车就来了,怕自己来晚,赶不上趟,直接翻过半人高的灌木丛,穿过草坪抄近路过去。 没想到正好遇到从二楼跳下来的颜昭。 “我靠!你从这儿下来了?这是怎么了?”秦妄吓了一跳。 颜昭呼吸不畅,摇头,说不出话来,身子即便被扶着也止不住的往下滑。 秦妄看出她状态很不对劲。 不敢耽搁,直接把人背起来,大步离开酒店。 宴会厅。 衣香鬓影,花团锦簇。 洛莞站在人群里,和旁边几个名媛聊着最近刚开的珠宝展,手里的香槟杯轻轻转着,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电梯厅那个方向。 引颜昭去包厢的侍应生很快下来。 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附近,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洛莞在心里松了口气。 成了。 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被搬开。 不在乎颜昭名声臭,难道还能不在乎她被别人染指吗。 祁聿年沾了手,薄晏州再怎么对颜昭不同,也不至于那么不嫌脏,还捡回来接着用。 她洛莞堂堂豪门千金,老首长的外孙女。 本来不屑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对付人。 太脏,落了档次。 可薄晏州对颜昭实在是太反常了。 几乎超出了寻欢猎艳的范畴,甚至有几分真心。 这让她夜夜都睡不踏实。 所以今晚这出戏,非唱不可。 祁聿年那一边,她只稍稍透露了些颜昭和薄晏州的关系,就彻底激怒了他。 准未婚妻跟别人上床,他好好的婚事可能要被搅黄。 不管是为了跟薄家绑定,还是为了他男人的尊严,祁聿年都会主动出手收服颜昭。 人是薄夫人送来的,事是祁聿年办的。 她不沾手,怪不到她头上来。 薄晏州就算心软,再跟颜昭纠缠一段时间,终归心里会膈应这种事,迟早也要断掉。 到时候她催催薄夫人,提前把颜昭送走,让她去港城,再也不许回来。 最大的危机就解除了。 以后高枕无忧。 洛莞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酒液在喉间漾开,带着绵密的甜意和胜利的快感,连空气都变得轻盈。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享受她的胜利,酒店外骤然传来一声救护车鸣笛。 尖锐而突兀,划破整层楼的觥筹交错。 电梯厅那侧嘈杂起来。 洛莞转头,看见担架被推了出来,心里一喜。 是颜昭吗? 竟然被玩到要进医院了? 这么多人看到,算是名声扫地了,这绝对会是往后几年豪门圈子里最炸裂的八卦,薄晏州无论如何不会再要这种女人...... 正想着,下一秒看清担架上的人。 瞳孔骤缩。 只见祁聿年整个人完全失控,身体猥琐的扭动,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双手还不停往裤裆处抓扯。 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死死按住他的手,场面会更辣眼睛一点。 洛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祁聿年被抬出去。 香槟杯极细的杯脚在她手里快要被捏断。 混杂着周围宾客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在她脑子里嗡嗡乱撞,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 这和她的计划不一样。 颜昭呢。 颜昭那个贱人跑到哪儿去了? 第一卷 第40章 薄晏州回来了 颜昭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秦妄坐在病床边,一脸愤慨,“祁聿年那个畜生,简直不是人!干这种下流事,真该让他烂在那个包厢里!” 颜昭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白,“今晚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不一定能逃出来,好像每次见面,都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秦妄被这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摆手,“谢什么,顺手的事。” 顿了下,“对了,我一直想跟你说来着,没找到机会,今天虽然惊险,但好在你也看清那姓祁的真面目了,薄家给你找的这不是一门好婚事,你千万不能答应啊。” 他说完。 本以为颜昭会点头赞同。 谁知颜昭没说话。 半晌,只垂着头。 秦妄看不懂了,有点儿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还打算嫁去祁家吧!?” 如果她点头,他真要带她去看看脑科了。 颜昭看得清楚秦妄眼底闪过的急切。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情真意切为了她好。 可她拿不出真心回应。 机会难得,时间紧迫,她只能抓住每一个让他心软的机会。 颜昭抿抿唇,按下情绪,还是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轻声说,“嫁不嫁,不是我能决定的。” 秦妄微怔。 正要再说什么。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两个中年女人走进来,冲颜昭这边过来,“颜小姐,夫人让我们接您回去。” 秦妄腾地站起来,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把颜昭挡在身后,质问,“你们谁啊,这是病房,说进就进?” 颜昭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她们是薄家的人,我得走了。” “你液还没挂完。” “我已经没事了。今晚多谢你,真的。” 颜昭笑着。 但秦妄分明看见她笑容里面的苦意。 护士进来拔了针,颜昭跟着两个中年女人离开。 秦妄攥了攥拳头。 不就是吃了薄家几口饭,活的像旧社会卖身的奴隶一样,毫无自由。 看着她瘦伶伶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沉甸甸的不舒服。 病房里没了人。 秦妄只能垂头丧气回家。 ...... 颜昭回到薄家,已经是将近晚上十一点钟。 一进门,薄夫人的斥责就劈头盖脸落下来。 “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祁总进了医院!小洛找了你一晚上都找不到,为什么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想造反是不是!” 薄夫人刚刚听说祁聿年紧急被送进医院,洛莞就匆匆赶来薄家说自己联系不上颜昭。 她自然而然认为是颜昭故意闹事,想要毁了和祁家的婚事。 洛莞赶紧上前安抚薄夫人,“伯母您别动怒,妹妹安全回来就好了。” 又拉住颜昭的手,一脸关切,“妹妹,你今晚真是吓死我了,到处找不到你,问了安保才知道你是跟秦家小少爷走了,妹妹下次跟朋友出去玩,要提前打声招呼啊。” 薄夫人听了洛莞的话,火气更大。 “颜昭你今天是故意的是不是!以为自己攀到高枝了,看不上祁家了?你还挑三拣四上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别做白日梦了,秦家的门你进不去,就连祁聿年,能看上你,也是因为薄家的面子!” “明天去医院给祁总道歉,以后再出这样的事,我饶不了你。” 颜昭一直没作声。 等到薄夫人骂完了,才开口。 “道歉,怎么说?真不好意思,祁总,您想要强J我的时候,我不小心反抗了,逃了出来,都是我的错。” 话说的含讥带讽。 薄夫人明显愣了一下。 习惯了颜昭一贯以来泥人一样顺从,忽然碰了个硬钉子。 先是震惊,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你说什么?!强,强......” 那两个字薄夫人硬是说不出口。 “他想强J我。”颜昭帮她补全。 “他要带着他的保镖,两个人一起上,不仅这样,还要录视频,说我以后如果不乖乖听他的话,就把视频传遍京城和港岛,让所有人都欣赏欣赏我在床上的风姿。” 太粗俗。 太下流。 薄夫人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洛莞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一脸自责。 “都是我的疏忽,我真没想到祁总会是那样的人,明明都要订婚了,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早知道我一定陪着妹妹一起去包厢了。” 颜昭盯着洛莞的眼睛,忽然问,“可祁总怎么说是洛小姐让他来的?” 祁聿年自然没说过这话。 颜昭只是想要试试洛莞的反应。 只见她面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这是他想要推卸责任,所以往我身上泼脏水,事情发生在我的生日会上,他知道我解释不清的。” 她笃定,半点不见慌乱。 握住颜昭的手,“这些做了坏事的人,给自己开脱的第一步就是转移视线,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的所有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薄夫人在一旁听得心烦意乱。 好好一桩联姻,闹的这么不堪,还要大张旗鼓查,不够别人笑话。 “行了。”薄夫人揉了揉皱的发酸的眉心,“这件事你们都不要擅自往外乱说,我去问问祁家那边是个什么说法,怎么处理,得两家商量着来。” 颜昭心里清楚,问也是白问。 最后不过是各退一步,大事化小,然后悄无声息地揭过去。 她没接话,低下头,转身往楼梯走。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管家从外头进来,脚步匆忙。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第一卷 第41章 妹妹,你会骗我吗?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进玄关。 薄晏州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端正,显然是刚从工作场合赶来,额前碎发微乱,匆匆赶路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几分疲惫。 洛莞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脸上的惊喜是真实的,“晏州,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你今天不是去港城出差了吗?” 薄晏州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听说你生日会上出了点意外,就临时赶回来了。” 洛莞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柔软。 他还是顾着她的。 哪怕远在上千公里之外,一个消息就够他风尘仆仆赶路回来。 “你不用担心,我没——” “颜昭去哪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 洛莞的声音顿住得很突然。 一把柔肠被人猛的拽断,像一个精心排练的演员忽然忘了词,连笑容都快撑不住。 气氛凝滞。 还是站在一边的佣人小声接话,“颜小姐也是刚到,夫人叫她回屋换衣服去了。” 薄晏州点了下头,抬脚就走,往楼上去。 洛莞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 他对颜昭的在意,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而对她,连一层薄薄的体面都不再维持。 一种烧灼的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爬,为了生日会精心做的美甲快要掐断在掌心里。 “晏州!” 她控制不住开口,猛然喊了他一声。 薄晏州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晏州,我......” 洛莞攥了攥手指,“我发现了一些事,是关于颜昭妹妹的,我猜你应该想要知道。” 夜风把树影吹成一片摇晃的暗纹,两人走出客厅。 庭院路灯的光落得偏,只打在薄晏州半侧的轮廓,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一如既往疏离冷淡的态度,像道无声的结界。 让洛莞觉得,自己明明就站在他面前,这么近,却怎么都找不到一扇门可以进入他的世界。 她把呼吸拉平,冷静下来,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疏忽,我真没想到祁聿年会做出那样的事,颜昭妹妹受了惊吓,想必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嫁去祁家,强扭的瓜不甜,硬是撮合,耽误的是一辈子。” 她声音轻,听起来善解人意。 “要我看,不如就顺水推舟,让颜昭妹妹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秦家小少爷虽然爱玩,但从来没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颜昭妹妹出身差一点,但将来从薄家出嫁,面子上也算是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你情我愿,将来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薄晏州冷冷抬眸。 “秦家小少爷?” 洛莞点头,笑着说,“我跟秦妄不熟,也没请他来我生日会,他应该是来见颜昭妹妹的。” “祁总出事后,妹妹也不见了,我急得到处找,到处查监控,后来还是把酒店所有保安都叫来,才知道是秦小少爷背着妹妹离开的。” “妹妹被下了那种药,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交出去。从秦小少爷带着妹妹离开,到妹妹回到薄家,中间也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两个人有没有......” 她没往下说。 薄晏州脸色已经沉下去。 眸底翻涌着什么,叫人看不透。 没说话,转身走了。 洛莞望着那个背影消失进夜色里。 身边没人,她脸上的温柔才像蜡一样慢慢软化,一点一点失去形状,最后剥落开来。 露出暗火,忌恨,扭曲狞厉,咬着牙的不甘心。 ...... 颜昭在洗手间到处找了一圈,没找到薄晏州之前给自己的那条脚链。 想来想去,可能是刚才打祁聿年的时候落在包厢里了。 虽然她腹诽薄晏州给她挂狗牌。 但那毕竟是条金链子,上面还镶钻,将来卖掉能赚不少钱。 丢掉有点儿可惜。 颜昭叹息一声,从洗手间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薄晏州坐下自己床边。 屋里没亮光,他跟个鬼影子似的。 颜昭吓了一跳,拍开台灯,推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又跑我房间里来,深更半夜的,赶紧出去,别让别人看见了。” 手掌压上他肩膀的瞬间,被冰了一下,摸到一片渗进布料的湿意。 “你衣服怎么湿的?外面也没下雨啊。” “临时没有港岛到京城的航班,在宋城落地转高铁,宋城大雨,我走的急,没顾上打伞。” 薄晏州声音平淡。 颜昭“哦”了声,收回手。 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不对,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里头没有发出来,整个人沉得厉害。 想了想,他火急火燎赶回来,多半是为了处理祁聿年的事。 毕竟这事算丑闻。 一个没压住,爆出来,联姻铁定联不下去,薄家还要跟着祁家一起颜面扫地。 可这丑事又不是她干的。 她从头到尾是吃了亏的那一个。 他跑到她面前来端着这张臭脸算什么道理。 颜昭本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更没有哄人的心思,直接上床,背对着他把被子一裹,闭眼,把他当空气。 身后静了好一段时间。 之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瓶瓶罐罐互相碰了一下,之后床垫陷下去一个弧度,他又在她旁边坐下来了。 空气里漂进一丝淡苦的药气。 她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摔了一下,胳膊和小腿蹭了几道口子,血迹结痂了,划痕还是清晰得很。 “起来,把衣服脱了。” 薄晏州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上方。 颜昭装睡,不想理人。 下一秒,被子直接被掀开。 颜昭火气直接就上来了,扭身把他伸过来的手一把甩开。 力气没控制住。 打翻了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 玻璃瓶砸在地板上,应声而裂,白色的药粉洒了一地。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谁都没动,谁都没开口。 薄晏州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还没散,和碎了一地的药粉味搅在一起,把整个空间都染得沉闷黏腻。 颜昭觉得烦。 “用不着你上药,我自己来就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媒体都是狗鼻子,说不定都等不到明天早上就消息满天飞,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薄晏州没说话。 只俯身,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和药粉,往垃圾桶里扫。 一边扫着,一边说。 “工作不重要,以后我会多匀出一些时间来陪你,上次不是说想出去兜风吗,就这个周末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声音沉,不似往常清越,今天听起来莫名有些闷。 颜昭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又是犯什么病。 凭借着这些年在他身边的生存经验,她能感觉得到狗男人现在状态不对劲。 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危机四伏。 “行。” 搞不懂到底怎么了,颜昭只能暂且顺毛捋。 “那我们还去上次那座寺庙,我要重新许个愿——” 话还没落尾,薄晏州手里的扫帚碰到了床底的什么。 他侧身弯腰,伸手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皮盒子。 颜昭的呼吸悄无声息地凝住了。 只见薄晏州已经把盒子拿起来,打开。 粉红钞票整整齐齐码了一盒,灯光打下去,纸币的光泽刺了她的眼一下。 “这是什么?”薄晏州问。 颜昭喉咙发紧,心跳撞的耳膜嗡嗡响。 自从上次她偷偷租房找实习,却被薄晏州火速抓包。 她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 这件事情不搞清楚,下一次想跑的时候一样会被抓住。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最后还是决定用那个最朴实无华的办法——半夜趁薄晏州睡着偷偷看他手机。 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每一笔支出,竟然都在薄晏州的监视之下。 当初管家私下拿来的那张卡,其实不是薄喻生给的。 颜昭惊出一身冷汗。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 等将来她逃走,不管是用银行卡还是移动支付,都会暴露信息,被人一查一个准。 保险起见,还是用现金最安全。 她不敢自己直接去银行取,只能借宋沅的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慢慢往出倒腾,又偷偷卖了一批薄晏州以前送她的奢侈品,这才攒了这一盒的现金。 “这是......压岁钱。我妈妈每年给我压岁钱,我没存银行,因为还是现金,有仪式感。” 颜昭扯了个谎,自己都感觉自己表情僵硬。 薄晏州把铁盒的盖子盖回去,放回床底,然后直起身。 修长的手指探过来,停在她脸侧。 指腹是凉的,带着潮夜的寒气,像冷雨落在皮肤上,让她轻轻战栗了一下。 “妹妹,你会骗我吗?” 薄晏州问。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句话。 颜昭感觉心脏乱了拍子,七上八下的让她发慌。 从前在他面前周旋,她从来都是得心应手,装乖装娇装可怜,轻轻松松把人哄的找不着北。 今晚不知怎么,这么紧张。 被他眼睛盯着,她手心直冒冷汗。 颜昭悄悄呼了口气,没回避,对上他的视线。 “不会,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依旧乖,坦然诚挚,一如往常。 老演员了。 不可能被看出一点儿破绽的。 薄晏州的手指没有离开她的脸颊,就那么搭着,也不说话。 只是那样看她,看了很久。 久到颜昭觉得时间都被拉慢了,整个房间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听见他说。 “行,我信你。” 第一卷 第42章 薄夫人怀疑 地板上玻璃渣和药粉都被扫干净。 “是自己从酒店回来的?”薄晏州问。 “夫人叫人把我带回来的,之前在酒店碰上秦妄,他帮忙送我去了医院。” 颜昭没撒谎。 这些事一查就查出来了,遮遮掩掩反倒像做了亏心事。 但秦妄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在薄晏州面前的频率属实有点儿高了。 她提前想好了一个说辞,只等着他开口发难。 可薄晏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多亏了他这次帮你,我明天让人准备一份谢礼,送去秦家。” 颜昭还等着。 没等到下文。 愣住。 这就......完了? 什么情况??? 以薄晏州的小心眼,以前碰上这种事,不跟她拉扯八百回合不算完。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薄晏州出去了一趟,拿来一盒还没拆封的药膏,回到床边,给颜昭涂药。 手臂上还好,膝盖上的擦伤要严重些。 颜昭睡裙的裙摆被推上去,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横搭在自己腿上,低头去处理伤口。 他的手凉,药膏也凉,两重凉意叠在一起落到皮肤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疼不疼?” 颜昭不知道他问的是从二楼跳下来疼不疼,还是上药疼不疼。 “不疼。” 其实还是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装娇卖惨她很拿手,可每次碰上这种真的受伤受疼的时候,她又不喜欢对他示弱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把手被人从外头拧动。 颜昭吓了一跳,赶紧推薄晏州。 薄夫人一进门,就看到颜昭靠着枕头,薄晏州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屋里淡淡的药膏气味。 “晏州?你怎么会在这儿?” 薄夫人目光在房间里打了个转,看向自己儿子。 直觉哪里不对劲。 可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听说祁聿年在洛莞生日会上施暴,我过来问一下情况。” 薄夫人听见这件事脸色就不好。 “你说话留点余地。” 她眉心拢起来,“祁总我也是见过的,很斯文一个人,不至于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颜昭这孩子没分寸冲撞了人家,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我明天亲自联系祁家,把来龙去脉问清楚。” 薄晏州嗤笑,“您这么信任祁聿年的人品,收他做干儿子算了,比姻亲还要亲近一层。” 薄夫人脸色倏地一沉。 “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放心上。" 薄晏州接着说,“只是出了这件事,婚事就不好办了,薄家想维护和祁家的关系,得另外想个法子。” 薄夫人听他关心的是正事,表情才稍稍松了一分。 “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压下来了,不会有外人知道,说到底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让颜昭去诚心道个歉,祁家看在咱们薄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多计较,婚事还是按原来的计划走。” 薄晏州没接话。 “行了,你既然提前回来了,好好陪陪小洛,祁家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薄夫人说着,视线移向颜昭,严厉了几分。 “颜昭,你也不小了,晏州虽然照顾你,但你们终究不是血亲,大半夜在房间里关门独处,不成体统,被佣人看见了,说出去的话难听得很。” 颜昭没说话,薄晏州笑了声。 “祁聿年下药强J这种违法乱纪的事都能压住,一点点捕风捉影的流言,能掀起什么波澜。” 漫不经心的态度。 薄夫人怀疑儿子拿话点她。 没有证据。 “你少跟我贫嘴,你们两个不是小孩了,得有规矩,尤其是颜昭,你一个姑娘家,要自重自爱。” 颜昭低眉顺眼答应了。 薄晏州什么都没说,站起来,顺手把床边的药膏往枕头上一丢。 “妹妹,自己记得把药上了。” 薄夫人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脑子里莫名浮起洛莞离开前说的那几句话...... 她也不确定洛莞是随口说说,还是话里有话。 心里被那几句话搅的有些乱,隐隐不安。 第一卷 第43章 你是在想方设法不让她嫁去祁家吗? 祁家的事最终没能如薄家和祁家所愿,压在水面之下。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媒体的头条就被引爆。 港城某老总在小辈生日会上,欲侵犯他人不成,自食恶果,因药物服用过量导致器官衰竭,不得不做了切除手术。 新闻虽然从头到尾没有指名道姓。 但种种细节上有意无意的暗示,就差把祁聿年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负面新闻引发公司股票动荡,退休多年的祁家老爷子不得不重新出山。 然而依然压不住网友们吃瓜的热情,新账旧账统统被挖出来,祁聿年过往的黑料一桩比一桩毁三观。 颜昭看八卦看的太入神,连起床的时间都误了。 匆匆洗漱好下楼,经过餐厅时,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语气不算平和。 这个档口能起的争执,八成和祁家的事有关,和祁家有关也就是和她有关了。 颜昭想了想,还是在门口停下脚步,悄悄听里面的动静。 “把这些消息捅出去,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丢的何止是祁家的脸!”薄夫人的声音从门缝渗出来,压抑着愤怒,“晏州,你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 薄晏州说了什么,隔着厚实的门板,听不分明。 但薄夫人显然被他的话激怒了。 “什么叫是为了薄家!?” 声调尖锐。 “之前被狗仔拍到的那张照片,我没有细问你,现在又把祁聿年的丑事曝光出来。 晏州,需要我跟你挑明吗? 你对颜昭,是不是上心过了头?你故意做这些,是在想方设法,不让她嫁进祁家吗?” 门外,颜昭微微一怔。 才知道原来今天那些铺天盖地的爆料,出自薄晏州之手。 豪门最看重声望和体面,胳膊断了往袖子里藏。 本以为昨晚那件事会不了了之。 没想到,他给了她一个交代。 一时之间,颜昭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像一碗温水淋在心尖上。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看周围没有佣人,悄悄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一些,想听听薄晏州会说什么。 薄晏州不像薄夫人那样把情绪挂在嗓子眼上。 他说话向来平淡,不带多余的起伏,连发火都像深海暗流。 用不着大发雷霆,风平浪静一张脸,就能让人感觉到窒息的危险。 隔着一扇门,实在听不清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是薄夫人的质问。 语调压下去,不再像刚才那么火急火燎的激动,但更冷酷。 “圈子里那些二代纨绔,每年拿家里几个零花钱,爱怎么造,怎么混账,没人管,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薄家的继承人,几代人的心血,打拼下来的家业,交到你手里,你当是在过家家吗?” “祁家的生意,说大不大,跟薄家不能比,但在官场上有人脉,不然薄家也不可能选中祁家联姻。” “自古经商的不得罪当官的,管你生意做多大,当官的一句话,今天卡一个审批,明天拖一个手续,三天两头来检查,你自己不出问题,底下层层部门员工,全部都不出问题吗,鸡蛋里挑骨头,多少麻烦事!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隔门传来脚步声,有人往门口的方向来。 终于听见薄晏州的声音。 “我如果不知道这些,也不会答应和洛家联姻。” 薄夫人听他这么说,更生气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曝光那些新闻得罪祁家!祁家老爷子就祁聿年一个独苗,出了这种事,必定记恨上薄家,小鬼最难缠!” 话音顿了顿,加重分量,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颜昭必须嫁给祁聿年,当做是给祁家的补偿。 等祁聿年出院,就让颜昭跟着一起去港城,至于你,晏州,你也给我收一收不该有的心思。” 门被人倏地从里面拉开。 颜昭猝不及防,正正撞上薄夫人的目光。 薄夫人面色尚未褪去几分阴沉,见她就站在门口,深深盯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住。 回过头,看向颜昭,命令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现在收拾东西,到学校住。” “这几天我会让安宁在学校看着你,你不许离开学校,过段时间祁家直接从学校接你到港城,以后你就安安分分在祁家待着,不必再回内地了。” 第一卷 第44章 我有办法送你离开 去学校的一路上,颜昭一直在想,薄夫人到底是从哪里发现了不对,怀疑她和薄晏州的关系的。 应该还只是怀疑。 如果已经找到确凿的证据,就不会是仅仅把她赶回学校这么简单了。 是又被狗仔拍到照片了吗。 她跟薄晏州住在同一间公寓,就算她已经很小心的每天进出都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可是身形是伪装不了的。 又或者是洛莞对薄夫人说了什么。 她的存在让洛莞感受到危机,在生日会上设陷阱让祁聿年侵犯她的计划失败了,急不可耐,想要通过薄夫人施压把她赶走。 颜昭想了半天,越想越心烦。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找出是谁向薄夫人告了状。 而是祁家那边,马上就要来接她。 她坑了祁聿年那么大一把,让他从假太监变成真太监,他必定恨死她了,落进他手里,她会比他那个被打断肠子一辈子挂粪袋的前女友还惨。 祁聿年会把她像关犯人一样关起来,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要跑现在就得跑。 在祁家人来接她之前。 可秦妄那边还没到火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颜昭心里有些烦乱 车停在校门口,她拎着包下了车。 今天阳光出奇地好,学校人行道两旁的白玉兰都开了,莹白的花密密挨着,风一过,轻轻颤动。 几个女生从旁边路过,笑声脆生生的,无忧无虑。 颜昭心里压着事,脚步沉重。 正纠结着心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颜昭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秦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扯出一个笑,“真巧,你怎么在这儿?” 秦妄定定看了她两秒,清清楚楚看得到她眼底压不住的忧色,心里那个猜测越发笃定,眉头拧的更紧,沉声说,“你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两人绕过林荫道,一路走到人工湖旁边的小亭子里。 这里平时本就冷清,大清早更是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秦妄在亭子中央站定,转过身,脸色比颜昭想象的还要郑重。 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某个决定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才下定决心开口。 “颜昭,等你毕业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这话来得太猝不及防。 颜昭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反应。 秦妄见状以为她误会了,立刻慌了,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他邦邦拍了两下脑门,迅速重新组织语言。 “今天早上的新闻我都看见了,祁聿年那个变态干的丑事都被曝光出来了,薄家居然还帮着祁家发什么狗屁声明辟谣,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死了联姻这条心,祁家是有金矿吗!” 秦妄忍不住越说越愤慨。 往前跨了一步,紧紧盯着颜昭,语气急切诚恳。 “我知道你这些年在薄家,说话没分量,干什么都要听别人安排,但你千万不能就这么认命,更不要因为他们拿什么收养之恩来PUA,你就真觉得自己要报答他们,心甘情愿跳火坑。” “那是恩情,不是卖身契,他们打的是自己的盘算,从头到尾没有为你考虑过一点,他们薄家的生意版图重要,那你呢,你后半辈子的人生就不重要了吗!?” 颜昭刚张口,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把话说完,祁聿年那种人从根上就坏的,他们老祁家肯定是基因出了问题。 只要你进了祁家的门,你的人生就像坐了滑梯,呲溜一下就滑到底了,而且再也爬不起来,你有手有脚有学历,自己找个工作不好吗,干什么非得去伺候心理变态的老男人!” 秦妄怕颜昭听不懂,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像是想把她脑子里的水摇出去。 颜昭终于找到能插进话的机会。 “我明白。” 她说。 酝酿了一下情绪,睫毛微颤,露出一点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这是火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退路的,我父亲欠了很大的债,如果没有薄家的庇护,他一定会让债主把我抓去抵债,只要我还是颜昭,是颜振的女儿,就逃不掉的,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秦妄想都没想说,“那你可以不当颜昭,等你毕业了,我帮你弄一个假身份,我家有门路,可以直接把你送出国!” 颜昭眸光动了动。 没想到,还以为要再花一段时间筹谋的目的,居然出乎意料的达到了。 在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秦妄主动提出这件事。 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没必要等到毕业的时候,那还要好几个月,祁家不会给她这么多时间。 反正以颜昭这个身份拿到的毕业证以后也用不了。 能走,一定要尽早。 颜昭抿了抿唇,眼眶微红,声音很轻,好像生怕重一点就会戳破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做梦都想离开,都想自由,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人会真的愿意帮我。” 秦妄喉结滚了滚,看她这么可怜的样子,胸口一点大男子气概的保护欲越涨越满。 当即挺直了背,语气比刚才还要笃定,“你信我,我家里有路子,我爷爷当年跟海外做生意,现在还有老关系在,办一个新身份,安排出境渠道,都不是难事。” 颜昭点了点头。 心口一块石头落下来。 但还是有一点儿为秦妄担心,“薄家肯定不愿意放走我的,你掺和进这事来,得罪了薄家,不会有麻烦吧。” 秦妄摆摆手。 “不会,你把心放肚子里,法治社会,他们还能找人把我做掉不成,秦家和薄家生意上也不重叠,他们想找茬都没处找,没事的。” 说完,他收起轻松,压低声音认真交代,“这几天你该干嘛干嘛,不要让人起疑。东西只带最要紧的,行李箱不超过一个,护照、证件、现金,这些就够了,其余的都可以不要,人先走出去,别的到时候再说。” 颜昭点头。 眼眶控制不住微微泛起点儿热。 “秦妄。”她叫了他一声,停了片刻,“谢谢你。认识你到现在,你帮过我很多次,这份情我记着,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报你。” 她说的郑重。 演戏,她向来擅长。 但这句话,是完完全全的真心。 秦妄耳尖悄悄红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清了清嗓子,“行了,说这些做什么,肉麻。” 他摆手,“我去安排,你等消息。” ...... 秦妄的效率出乎颜昭意料。 不到二十四小时,回复已经到了。 时间定在这个周天傍晚,路线分两段走。 先渡海去澳岛,再从那里辗转前往东南亚某个不起眼的小国暂时落脚。新身份到手,才算是真正干净抽身,从此无迹可寻。 颜昭把秦妄发来的行程安排逐字逐句看了,把出境路线和每一个时间节点牢牢记在脑子里。 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是新消息,还附着好几张照片。 颜昭往下滑,照片里是很大的体育场,入镜的全是人,乌泱泱的。 秦妄发的。 【吃了午饭没,要不要过来看球,就当散散心。】 京市每年规模最大的橄榄球联赛,政界商界各路体面人物悉数亮相,是权富圈子重要的社交场合。 颜昭婉拒。 橄榄球规则她一条不懂,上流圈子也挤不进去,懒得去凑这种热闹。 【行,那我晚点儿再联系你。】 看台上,旁边兄弟用胳膊肘拐了秦妄一下。 “球赛都不看,跟谁聊呢,妄哥不会真谈上了吧。” “别瞎说!” 兄弟挑眉毛,“你这副嘴脸我太熟了,肯定有点儿什么,到底是谁啊,是不是上次那个比刘亦菲还漂亮的神仙姐姐?” “真没有。”秦妄把手机收起来,一脸严肃,“我这正经事,你别乱猜了。” “成成成。”兄弟拖长调子,满脸写着不信,“不说算了,反正你早晚露馅。” 说着话,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球场上。 贵宾包厢悬在体育场顶层,与看台的喧嚣隔了一整面落地玻璃。外头的人潮、球场上的推搡与奔跑,在这里只成了一幅无声的画,清晰却遥远。 薄晏州不紧不慢斟茶。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卷 第45章 女人不吃醋,绝对有问题 洛家大公子一身休闲打扮,大喇喇在对面坐下,整个人懒洋洋的。 “怎么,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跟我未来的亲亲妹夫联络联络感情,不行吗?” 薄晏州这才慢悠悠地抬眼扫了他一下。 “想让我当你妹夫,下辈子吧。” 洛司珩挑了挑眉,啧了两声,翘着腿看了会儿比赛,打发侍应生出去拿甜点,包厢里没了外人。 他放低了些声音,才问,“老薄总和洛家签的那笔有问题的单子,你不是已经拿到证据了,还在磨蹭什么呢。” 薄晏州平淡,“时机没到。” 洛司珩摸着下巴思索,忽然凑近,表情八卦,“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前阵子还火急火燎的催我,现在又不着急了,该不会是我那个便宜妹妹美人计奏效了,你怜香惜玉,舍不得了,打算假戏真做了?” 薄晏州斜睨他一眼,自己倒茶,懒得接茬。 洛司珩看惯了他这一张臭脸,也不见外,自己提壶给自己满上。 比赛到了胶着处,外边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薄晏州视线落在场上,似乎看比赛看的认真。 可洛司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球场上,而是停在观众席某一处。 打量他的表情,见他眉眼冷冷淡淡,像有心事。 洛司珩这人,最爱看热闹。 “你这样子,怎么好像失恋了一样?” 他想了下,觉得自己猜到了,“我早跟你说过,脚踩两条船,迟早要翻车,是不是因为你要结婚的事,你的宝贝妹妹吃醋跟你闹翻天了。” 薄晏州听他说到颜昭,不由自主脑海里有了人影。 一双圆圆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瞳澄澈,像懵懵懂懂的小动物,很乖乖的,既怕他凶,又总是依赖地凑近。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知不觉勾了一下,周身的冷意也跟着稀薄了几分。 “不是,她从来不会跟我闹脾气。” “那你摆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总是有不知好歹的苍蝇蜜蜂不停围着她打转。” 洛司珩斜他那不值钱的样子一眼,嗤了一声,“得了吧,你当我没见过女人,分明是在家里挨了呲,出门还要自己给自己撑脸面。” 洛司珩看薄晏州没有因为他的话破防,反倒还不紧不慢喝了口茶。 说,“她很乖,不呲人。” 洛司珩一个字都不信。 死鸭子嘴硬。 他上半身往前探,手指在桌沿扣了扣。 “男男女女这点儿事,你真是外行,还是得听我跟你讲。女人这种生物,最会吃醋了,你要是她的人,她恨不得昭告天下,别说结婚,你多瞧别的女人一眼,她都能跟你闹个天翻地覆,你信不信。” 薄晏州摇头,“她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 洛司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兄弟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一个女人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要娶别人了,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除非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薄晏州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茶水晃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布。 场上又进了一球,观众席又是一阵震天的欢呼。 在这一片吵的人脑子嗡鸣的欢呼声中,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一直悬在眼前却从未留意过的东西。 颜昭...... 好像真的并没有多在乎他要结婚这件事。 不只不在乎,甚至还善解人意的为他考虑,把他们之间的事藏得密不透风,生怕影响了他和他未婚妻的感情。 他太习惯她的乖巧和顺从,所以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 不是这样。 薄晏州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强行按下去。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这完全是胡思乱想。 “她当然是吃醋的,只不过她懂事,所以从来不会跟我闹。” 洛司珩:…… “行,您厉害。” 他啧了声,“反正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还真没碰上过这么胸怀宽广的女人,你真是捡着宝了。” 薄晏州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等所有事情都落定了,让你见见她。” 哨声响彻全场,中场休息到了。 观众席上的人潮开始涌动,VIP区的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人来人往。 秦妄跟着兄弟从看台往回走。 “那个7号也太生猛了,跟头野兽似的——”兄弟一边比划,忽然眼尖注意到什么,大惊小怪叫起来,“诶诶诶,妄哥,你裤兜怎么还装这东西呢,这是小女生的手链吧!” 眼疾手快把秦妄兜里东西掏出来。 是挂在车钥匙上的,一条金链子,链身精巧,镶嵌碎钻,缀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好像还刻着什么字母。 还没看清,秦妄来抢。 “不给不给!”男生一个闪身,高高举着手,灵活的像条泥鳅,“你还死不承认,我就说你有情况,赶紧老实交代,这是哪个美女送你的定情信物!” 两人争来抢去,动静惊动了包厢里吃点心的洛司珩。 “现在的年轻人啊,毛毛躁躁的,没我们当年稳重——” 他漫不经心朝外头瞟了一眼,目光忽然一顿。 那链子…… 洛司珩坐起来伸长脖子往前探,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越看越觉得眼熟,然后猛地一拍扶手,想起来了。 “这小男生手里的链子,跟你之前费老劲自己亲手做的那一条也太像了吧,你还使唤着我满世界给你找粉钻,敢情有现成卖的,你买一条不就......” 话没说完。 撞上薄晏州那一双覆了一层冰,冷得吓人的眸子。 第一卷 第46章 求我办事,要给报酬的 秦妄总算把钥匙抢回来,立马低头检查。 这条链子是洛莞生日会那天,撞见颜昭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捡到的。 当时情况紧急,颜昭状态也不好,他匆匆把链子揣兜里,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链子金属牌上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误会什么,赶紧塞回自己兜里。 “这么珍惜,真是女朋友送的呀。”兄弟八卦凑上来。 秦妄只觉得女朋友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发烫,没好气推了旁边男生一把,“行了,看你的球,废话这么多。” 身后包厢的门忽然被打开。 两个人一起回头。 看见薄晏州走出来。 秦妄心头不自觉一紧,身边的兄弟也跟着下意识站直了。 论年纪,薄晏州大不了他们几岁,算是同龄人,但圈子完全不同。 他们还混在校园里打球撩妹不务正业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生意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薄氏这两年接连拿下的几桩大单子,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够同行眼热,而这些项目的核心推手,全是薄晏州。 上流圈子里私底下议论,薄家这一代,是真正出了个人物。 因此秦妄每次碰见薄晏州,都莫名升起一种面对长辈的拘谨,哪怕对方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八九岁的模样。 “薄先生。” 秦妄叫的规规矩矩。 薄晏州站在高出一阶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目光一点一点扫过眼前的男生。 视线从他微红的耳根,一路落到裤兜鼓起的位置,停在那里,顿了几秒钟。 神情很平静,几乎称得上淡漠,眼底深处却藏着什么难以言明的东西,像深水暗流,平静之下藏着凶险。 秦妄被那道目光压着,很不自在。 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试探着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被那双眼睛里的冷意结结实实冰了一下,心头微微一跳。 薄晏州这才开口,“之前洛小姐生日会上的事情,多谢你。” 秦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颜昭的事。 薄晏州地位太高。 他下意识很难把薄晏州和颜昭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薄晏州居然还会为了颜昭的事专门和他道谢。 “没关系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秦妄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薄先生您太客气了。” 薄晏州语气平淡,“礼数不能缺,为表谢意,今晚我在望江庭备了薄酒,请秦小少爷赏光,也请令尊令堂一起来坐坐。” 秦妄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点儿懵圈。 真想不到,堂堂薄家大少爷,能关心到一个寄住在家里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还百忙之中抽空为她的事专门设宴。 没想到在他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外表之下,竟然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这怎么好意思。”秦妄赶紧推辞,“真的只是一桩小事儿,不必这么破费,薄先生——” “秦小少爷不必推辞。” 薄晏州不动声色地截断他的话,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让他哪怕温和的语气,也让人听起来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刚刚已经给令尊去了消息,秦先生答应得很爽快,今晚七点,望江庭,我恭候秦小少爷和秦先生,秦太太的大驾。” 他顿了顿,视线又掠过那半截从秦妄口袋里露出的金色链条,“请务必准时。” 直到薄晏州和洛司珩回了包厢。 身边兄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抓住秦妄肩膀拼命晃,声音都有点飘,“我的老天,薄先生请你吃饭,妄哥你这面子大到没边了,苟富贵无相忘,以后发达了带兄弟一把!” 秦妄自己也觉得不真实。 洛司珩瞟了外面两个互相推搡走远的男生,收回视线,转向薄晏州。 “祁家那边,话我已经传到了。”他良心未泯,于心不忍,“不过你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缺德了。” 薄晏州没接这话。 重新在沙发上落座,长腿交叠,目光投向球场,下半场的哨声正好响起。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在看球。 包厢里的气压安静地压抑。 洛司珩认识他这么些年,头一次见他阴沉成这副样子,藏都不藏,明晃晃摆在脸上。 洛司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真的。 还得是他。 情场老手,经验丰富,看人一看一个准。 这女人不吃醋,准要出问题。 ...... 颜昭没想到祁家动作这么快,一个电话打来,居然今晚就要来接她走。 今天才周五,秦妄会在周天送她离开。 眼看自由就在眼前了,她无论如何也要拖过这两天。 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还是找了薄晏州。 黑色迈巴赫明目张胆开进学校,就停在宿舍楼下,姜阳站在车外,特意走出去一段距离。 “妹妹,你好像每次只有在麻烦缠身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语气听不出喜怒。 像随口一说,又像积攒倦意,厌烦了什么。 颜昭匆匆钻进车,劈头撞上这句话,立刻捕捉到了薄晏州情绪不佳的讯号。 她几乎成了本能反应,想都没想,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怎么可能,我天天都想你,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做作业的时候也想。 只是你总是工作忙,我又不能去打扰,这两天我一个人住在宿舍,梦到你,醒来不见人,心里就发慌,我真是宁愿不再梦见你,可真的梦不到了,我又舍不得。” 话虽肉麻,但好用。 配合上她故意软绵绵的撒娇,把薄晏州直接哄成胚胎,屡试不爽。 可今天,他只是这样坐着,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漩涌的墨色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颜昭心里有一丝没底。 “晏州哥,我也知道祁家的婚事不是说推就能推的,我不敢让你为难。” 她斟酌着开口,“只是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祁聿年那边,才过了这几天,他肯定还在气头上,我有点儿害怕,我不想这么快就去见他,你帮我拖一拖,可不可以。” 她可怜巴巴恳求。 只要这一关能平安混过去,将来路宽天阔,再不用这样低三下四看人眼色。 薄晏州没有拒绝,勾起唇,语气听起来温柔,“但是妹妹,求我办事,要给报酬的。” 颜昭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心思转了一圈,大约猜到了他的意思。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她也不忸怩,撑着他的腿坐了上去。 吻上他前,她抬眸看了一眼。 见他眸色冷冷,温和之下有一种让她十分陌生的疏冷,压着欲色,又好像意兴阑珊。 颜昭不明白他怎么了,没多想,还是吻了下去。 第一卷 第47章 既然误会,就早点跟他了断 舌面摩擦舌面,交缠吞咽的声音似有若无,颜昭在这个吻中尝到了一丝丝清苦的茶味。 薄晏州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任意施为,勾咬厮缠,却始终没有回应。 一个人吻没有什么意思。 颜昭又是有求于人,故意想要勾他动情。 从嘴唇,吻到下巴,划过脖颈,含住他的喉结。 这里是他很敏感的地方。 她轻轻吮吸了一下,果然听到头顶的呼吸稍微乱了。 但也只是乱了那一下,很快又平复到了波澜不惊的寂静里。 是她技术依旧烂,还是他不行了??? 不是说男人过了三十岁才会不行吗。 薄晏州离三十岁应该还有好几个月。 颜昭有些气馁,耳根被刚才的旖旎熏红了一片,现在只剩下羞耻和难堪,她丧气推了他一把,转身就想从他身上离开。 还没撑起身子,薄晏州手臂突然箍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按了回来。 颜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了后颈。 力道不重,可就是让她动弹不得,直直迎上他十足的压迫感。 她以为他会狠狠吻回来,教教她什么才是成年人该玩的游戏。 但他没动。 只凝视她,神情认真专注地好似在解什么谜题。 她在他这样目光注视下,越发觉得心乱,有一种危险即将降临的错觉。 “祁家的人就快要来了。”她试探。 “我会让他们回去。” 还没等颜昭松一口气,薄晏州又问,“这一次他们走了,下一次还会来,到时候,还要这么求我吗,还是说,妹妹已经找到了别的解决办法?” 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 傍晚的夕阳从前车窗落进来,暖色调的橙黄填满车厢,如同蜜糖,一片慵懒的暖意,能融化所有戒备。 他修长的指节捏在她后颈,不轻不重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禁锢。 垂眸与她对视。 “妹妹,这是你最后一次讲实话的机会。” 颜昭睫毛轻颤。 心跳如擂鼓。 薄晏州很有耐心,她一直没说话,他也没有催促。 三秒、五秒、十秒...... 颜昭深吸一口气,伸手环住了薄晏州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前。 “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你上次还说过,只要我乖,就不会让我嫁给祁家,说话也不算话,我现在还能来找你,等哪天你厌倦我的,不要我了,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又怨念的意味。 还是撒谎骗了他。 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好。”薄晏州轻笑了一声,那声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今晚七点在望江庭,请了秦家来做客,答谢上次秦家小少爷在洛莞生日会上的出手相助,你也过来。” 颜昭讶异。 还以为薄晏州之前说的答谢,只是说说而已。 最多送份谢礼。 请客吃饭,太隆重了。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已经跟他道过谢了。” “已经约好了,不能取消。” 不容拒绝的态度。 距离饭局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颜昭被带到一家私人造型机构。 造型师国际知名,服务费高到令人咋舌,规矩是不登门,再顶级的阔太名媛也要到店里试装。 店长早早在店门口迎接。 会馆三层楼,一楼是选款区,各种礼服珠宝陈列在展柜里,在吊灯璀璨光线下流光溢彩,展柜下方的铭牌上标注着品牌和价格,清一色的七位数起跳。 “这也太夸张了,只是吃个饭,没必要打扮成这样。”颜昭看价格看的心惊肉跳。 “你是以薄家小姐的身份出席,不夸张。” 颜昭想拒绝都拒绝不了,换上裙子出来,造型师都惊叹。 一条水绿色的裙子。 丝绸的光泽如同夜色里粼粼波光的湖水,露背,裙摆自然垂坠。 布料在臀胯处收窄,紧贴着身体,每走一步,腰臀的曲线就摇曳一分,袅娜生姿,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化了妆,长发低盘在后脑。 造型师换了好几套珠宝,薄晏州都不满意。 窗台上的青瓷瓶里,养着几支白色山茶花,清雅素净。 他折了一支,走到颜昭身后,把花斜插进她的盘发里。 花枝勾到发丝,有些疼。 颜昭皱眉。 “你插得太深了。” 薄晏州没说话,在镜子里戏谑看了她一眼。 颜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瞪他,旁边还站着造型师和化妆师,赶紧找补,“我是说,你插的花勾到头发了。” 欲盖弥彰,更显得刚才那句话不对劲。 她拍开他的手,自己调整花的位置,把花枝往外挪了挪,重新固定好。 造型师拿来项链,圆润纯白的珍珠,穿成熠熠生辉的一串。 镜子里女孩本来就秾艳的五官,在装饰之后更显得夺目,山茶的洁白、珍珠的温润和冷调的水绿,让她的艳丽不流于轻佻媚俗。 反而更像镶金嵌玉的昂贵花朵,不是一般人能够随意攀摘。 薄晏州也换了一条墨绿色白条纹的领带,恰好呼应颜昭身上的颜色。 两人并肩站在一处,竟有种莫名的登对。 —— 赶到望江庭,正好差几分钟七点。 很小众的中式庭院餐厅,不对外开放订位,只为会员提供服务。 三进的庭院格局,青砖黛瓦,飞檐斗拱。 进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游廊,枝叶婆娑间悬着古朴宫灯,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氤氲开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泠泠琴音,每一个音符都古朴舒缓。 雅间在二楼尽头。 侍应生引着两人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布置考究,一侧挂着山水画,另一侧是一面金箔竹影的屏风,透过屏风,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另一半房间。 颜昭看了看时间,奇怪。 “秦家人怎么还没来。” 已经七点过五分。 薄晏州没回答,走到屏风旁边的楠竹椅上坐下,抬眸。 “妹妹,过来。” 颜昭心脏没由来一紧。 提着裙摆走过去,手腕突然被他握住,轻轻一带,她就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坐到了他腿上。 她下意识想起身,被他搂着腰按了回来。 “快放开我,待会儿有人来了!” 薄晏州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嘘,妹妹,乖一点,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语气随意的漫不经心。 手却顺着她的大腿,滑到她的脚踝,握住了空荡荡的那一处。 “送给妹妹的脚链,妹妹怎么不带着,我今天早上在别处看到一模一样的一条,是妹妹不喜欢,送给别人了?” 颜昭心头一跳,总算知道这大半天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到底从何处来。 从洛莞生日会上回来,她就发现自己脚腕上的链子不见了。 当时就猜着是挣扎打斗中弄掉了,只是不知道掉在哪里。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秦妄捡走,又被薄晏州看到。 “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我找了好久呢,晏州哥如果看到了,就帮我要回来吧。” 薄晏州手指摩挲她脚腕那一片细腻的皮肤,轻笑,“恐怕不太方便,秦家小少爷把那当定情信物,珍而重之收藏了。” 颜昭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会,我和秦妄只是同学,没有别的关系,或许是他误会了什么,我会去和他讲清楚。” 薄晏州低低“嗯”了一声。 没质疑,没追问。 “那就好。” 那就好。 好什么? 颜昭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知道自己这一次没糊弄过去,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越来越不安 薄晏州的手忽然箍紧了她的后腰,揉向自己。 后颈被捏住,细白的脖颈被迫扬起,承受他极具侵略性的吻。 像迟来的教学,手把手纠正她几个小时前那小孩吃糖果似的拙劣吻技。 辗转厮磨,深入又深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颜昭觉得自己快要缺氧,听到他压到很低的声音,在交缠吞咽的间隙说话。 “既然误会,就该早点了断,妹妹,记得待会要好好出声。” 下一秒,隔着屏风的另一半房间,响起开门的声音。 有人走进来。 金箔竹影的掩映下,隐约能辨认出来人的模样。 是秦妄。 第一卷 第48章 吻我,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颜昭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立马就想要站起来。 腰上那双手却牢牢圈着她,让她半点儿动弹不得。 男士腕表的银质表带贴在她没有衣服遮蔽的后背,一片冰凉的感觉,让她肩背不自觉紧绷,忍不住的战栗。 “不是和他没关系,抖什么?” 他的嘴唇压在她耳畔低语。 屏风另一边,秦妄被侍应生引着进来,看着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的房间,不由纳闷。 今天是薄晏州做东的饭局,秦家怕迟到失礼,特意提早出门。 到了望江庭,侍应生说雅间还没有准备好,可以先四处参观游览,稍待片刻。 走到一处假山石林,秦妄和秦先生秦夫人走散了,好在侍应生很快找到他。 “秦小公子,这就是薄先生预定的雅间,您请先入座,稍等片刻,其他贵客很快就到,如有需要,随时按铃。” 说完轻轻退出房间。 秦妄在主位对面的座位上暂且坐下,四下打量。 紫檀木的圆桌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头顶是黄铜镶嵌的仿古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新沏茶水的清香。 另一侧立着一面金漆黑底的十二扇屏风。 屏风那边的光线比这边暗了一些,昏黄而朦胧,好似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映在上面,像人影又不像人影,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颜昭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秦妄的每一个动作,衣料窸窣,椅子腿轻微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在挑动她紧绷的神经。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几乎祈求地看向薄晏州。 不能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被人看到她不知廉耻的与他厮混在一起。 明明马上就能离开。 那么久的计划和安排,已经看到了曙光。 只差一步,就能自由。 他挡住她的路,要逼她重新跳回不见底的深渊里去。 “晏州哥,求求你,我会和他讲清楚,我以后再也不见他的面,好不好,你先放开我。” 颜昭手指攥紧,指甲扣的掌心生疼,声音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若是在往常,她这样可怜的哀求,他一定心软。 他总是叫外人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可她只要稍稍装乖。 他就什么都答应了。 今天不一样,他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冷得像京城十二月的风雪,刀子一样,往人骨头里钻。 “妹妹,我说过,我相信你,你对他没有别的意思,是他一再纠缠你。” 他不喜欢她的闪躲,一只手的虎口卡住颜昭的下颌,拇指擦过她唇上被吻过的水润。 声音低缓,似说情话,却冷酷。 “男人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贱的,死缠烂打起来,比苍蝇还烦人,我会帮你赶走他。” 颜昭心脏重重一坠。 这边的声音压的再低,只隔着一扇屏风也挡不住。 秦妄显然听到了响动。 从座位里起身,一步一步朝屏风的方向走去。 红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每一步,都让他离那团模糊的影子更近一些。 颜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翻了一个面。 被慌乱和紧张煎熬。 生怕下一秒,她最屈辱不堪的烂疮,就会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下。 薄晏州看着颜昭脸上一点一点褪尽了血色。 情绪越发的沉。 就这么紧张,这么抗拒。 她何曾对他有这么在意的时候。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放在心上。 “选择在你,我不强迫。” 他说。 冷淡勾唇,含着一抹讥讽。 “你妈妈仰赖薄家生活,或许从明天起,薄家就不再供养她,无依无靠,流落街头,不知道要靠什么活下去,她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前夫,也会找上她,多可怜。” 颜昭猛地抬头,撞进他森寒漆黑的眸子里。 他在威胁她。 撕碎过往所有温和的假象。 她是他的猎物,他可以宠惯她,逗弄她,可一旦发现她脱离他的掌控,他会露出雪亮的獠牙,直接咬断她的脖子。 薄晏州彻底松开了桎梏在颜昭腰间的手,好似真的给了她自由。 很轻的声音,带着一点观赏好戏的兴味,落在她耳畔。 “妹妹,选吧。” “或者离开我,薄家也不再养闲人。或者吻我,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第一卷 第49章 从你嘴里说出爱,实在是太可笑了 秦妄僵立在另一边,如遭雷击,石像一样静止着。 屏风上两道人影交叠,喘息声,还有唇舌之间旖旎暧昧的水声。 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钟好像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妄身形晃了一下,有些狼狈的退开,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雅间的门又被打开,秦先生和秦夫人终于到了。 “啊呦,我们迟到了吧,那个给我们带路的侍应生是个新来的,居然给我们带迷了路。” 秦夫人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一进门衣服都没换下来就开始吐槽。 “这地方真可以,建那么大个园子,走都走不出来,对了,薄先生呢,让和薄先生久等真不好意思呀。” 秦妄面色瞬间一白,生怕自己爸妈发现屏风后的事情,想要阻拦。 秦启山一脸笑容拨开自己儿子。 “哎呀,薄先生,幸会。” 秦妄连忙回头,只见薄晏州已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西装革履,丝毫不乱。 让人丝毫无法将他和刚才暧昧混乱的声音联系起来。 颜昭就跟在薄晏州身后,眼睫低垂,面如金纸,没有一点儿血色。 尽管这样,依旧美得让人惊艳。 秦妄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颜昭。 她本来是量感很足的浓颜长相,千篇一律的装饰,不能凸显她的优势,妆化的不好,还会显出俗气。 要做减法。 冷感的绿色和那一支素白的山茶花,中和了她的艳。 看得出打扮她的人,很懂得如何把她的美放到最大。 秦妄不由得发怔,觉得十分陌生,在眼前人的身上,似乎已经找不到那个寄人篱下,楚楚可怜的落魄女孩。 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疏冷。 看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难摘。 能让所有痴心妄想站在她身边的人都自惭形秽。 一整场饭局。 秦妄几乎没怎么说话,除了不可避免的敬酒碰杯,连眼神也没有再往颜昭身边扫一下。 秦启山和秦夫人,跟薄晏州倒是聊的很好。 按辈分来算,薄晏州算是晚辈。 但一个人的身家财富足够惊人时,辈分就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秦启山一见面就一口一个薄先生的称呼,十分客气。 薄晏州却丝毫不摆架子,依旧以晚辈的身份自居,处处谦逊有礼。 一场饭吃下来,秦启山对薄晏州好感度拉满,连连说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合作。 饭局散后,颜昭跟着薄晏州上车,回到上江图的公寓。 “不用再回学校了,你的东西我让姜阳明天拿过来,以后就住在这。” 颜昭没说话,沉默上楼。 薄晏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纤细又消沉。 门关上的一刹,他跨出一步,逼她退回,手掌撑住门框,将人禁锢在门板和他胸膛之间的狭小空隙里。 “在生什么气,难道是在气我棒打鸳鸯?” 他人高腿长,倾轧而下,压迫感十足。 屋里还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哪怕咫尺之间,也只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 颜昭的声音好像不喜也不怒。 “我不敢生气,晏州哥。” “你横鼻子竖眼,还口口声声说不敢生气,妹妹,是不是我以前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 “你对我好?” 颜昭忽然冷笑了一声。 “今天祁家忽然说要来接我,是巧合吗?” 她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你故技重施,跟上次找那个蒋安国来对付我,是一样的配方对不对,你就是有这种本事,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制造出最合适的威胁。” “每一次,只要你察觉到我有一点点要脱离你的掌控的苗头,就会有各种意外发生,有人用各种理由把我往绝路上逼,然后你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告诉我外面有多危险,只有待在你身边才安全。” 她咬住牙,鼻腔止不住顶上来一阵酸涩。 “薄晏州,你真的很厉害,很有手段。” “你把我的世界一点点压缩,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陷阱,只有你是唯一的出口,我就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你拴在院子里的狗,从你嘴里说出爱,实在是太可笑了。” 薄晏州的脸色,在黑暗中越发沉得可怕。 “妹妹,你在说什么。” 压着情绪,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意味。 颜昭却笑了声。 以前她怕他,处处哄着他,现在她无所谓了,反正走不掉。 “晏州哥生气了是吗,要教训我吗,怎么教训,是和以前一样,狠狠上我?在哪里上,用什么姿势上,以后是不是我不用去公司也不用去学校,只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就是我活在世上最大的价值。” 薄晏州撑在门框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 颜昭扬头看着他,好似挑衅一样,“怎么不动,不喜欢了?” “是因为没有观众吗,把薄先生薄夫人叫来,把你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夫叫来,把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叫来,让他们看看我是个多不知廉耻的贱货,这样你喜欢了吗。” 字字如刀。 明明刺的是他,可她感觉自己喉头也哽得像吞了一千根针。 眼泪落下来。 好在一片黑暗,谁也看不清。 颜昭推开横亘在面前的手臂,头也不回往次卧去。 门“砰”的一声甩上。 一室寂静。 薄晏州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火苗在指尖亮起,明灭之间,烟雾漫过下颌线。 夜风掀起衣角,他斜倚栏杆站了很久,久到手边的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烟头。 他没有烟瘾。 即便偶尔在情绪起伏的时候,用抽烟来释放情绪,点燃一根,也不过只抽几口。 除了和她在床上,他极少,可以说是从不,在什么事情上不知节制的放纵。 但今晚,他在青白烟雾缭绕里。 一根又一根。 压不住的躁。 第一卷 第50章 妇产科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颜昭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疼。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被气到睡意全无,硬逼着自己闭眼,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小会儿,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 “出来吃早饭。” 门外是薄晏州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昭心里烦,不想应声,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终于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因为熬夜有些浮肿,她草草洗了把脸,推门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虾饺、烧麦、鲜虾云吞面,还有一小碟榴梿酥。 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薄晏州坐在餐桌旁,随便换了件T恤,很居家休闲的打扮,抬眸看她时,眼底有些发红的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吃饭吧。” 他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颜昭默不作声地在他对面坐下,没理那杯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晶莹剔透的皮子里包着饱满的虾仁,以前她最爱吃这个,能一口气吃上十几个。 可此刻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闻着那股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的难受。 勉强咬了一小口咽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薄晏州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颜昭摇了下头,想说没事,但忍不住,捂着嘴冲到洗手间,把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口全都吐了出来。 喉咙发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恶心,但胃里空空如也,最后只能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薄晏州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弓成一团,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扶她,颜昭甩开他的手,自己撑着洗手台直起身子。 漱了口,声音被胃液灼烧的有些哑,“昨晚没睡好,胃不舒服。” 薄晏州盯着她的脸,见她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 “去医院。” “用不着你管。”颜昭冷漠拒绝,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身要走。 薄晏州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颜昭反抗不过他的力气,硬是被他拉着下楼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 私立医院的VIP诊室里,安静的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声。 女医生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 看了看颜昭的脸色,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月经周期、最近的身体状况,问的很仔细。 颜昭机械回答着,心不在焉。 “做个检查吧。” 女医生开了单子,让护士带病人去抽血、做B超。 等结果的时间里,颜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薄晏州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抑。 颜昭侧过头,不去看他。 半个小时过去,检查结果出来,回到诊室。 女医生看着报告单,扶了下眼镜,“亚临床流产。” 薄晏州呼吸一滞,嗓音略微发紧,“她怀孕了?” “不算怀孕。”女医生解释,“受精卵形成了,但没有成功着床,随着月经一起流掉了,所以才会有恶心呕吐的症状,是激素波动引起的。” 应该他非要和她扮国王公主的那一次,惩罚她,从床上到浴室。 水里太滑,那东西掉下来,没再重新戴。 最后关头他弄在外面,以为会没事。 女医生看向颜昭,语气温和了些。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子宫内膜偏薄,激素水平也有些紊乱,卵巢功能也比同龄人要弱一些。” 女医生以为他们是夫妻,口吻带着善意的关切。 “这种体质本来就不容易受孕,即便怀上了,也很容易流产。如果你们有备孕计划的话,建议先把太太的身体调理好。至少要调理三到六个月,把子宫内膜养厚一点,激素水平调整好,再考虑要孩子。” “平时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注意饮食,营养要跟上,情绪也很重要,保持心情舒畅,压力太大对身体恢复很不利,还有——” 女医生看了眼薄晏州。 “夫妻生活要节制一些,太频繁的话,对女方身体负担很重,最好男方也做一个检查,备孕不是太太一个人的事。” 薄晏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说话。 女医生准备开药。 “先调节激素水平,再给你开点儿叶酸,回去按时吃。” “用不着给我开药。”颜昭冷淡开口。 女医生一愣,“可是你的身体需要调理——” “我们不备孕,我不是他老婆,他的孩子用不着我生。”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女医生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和一丝尴尬。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昭直接起身出了诊室。 薄晏州道了句“不好意思”,还是让医生开了药,收拾好检查单和病历,跟了出去。 ...... 妇产科位于医院的三楼,走廊呈T字形。 颜昭走出电梯,想找最近的出口。 就在转角处,一个一身粉白连衣裙的女孩猛然顿住脚步。 薄安宁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妇产科门口走出来的颜昭。 她马上也要毕业,毕业后要按部就班进入薄氏基层工作,今天是来体检,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颜昭。 见颜昭没看见自己,连忙闪到转角处,偷偷观察。 只见在颜昭身后几不远的地方,跟着薄晏州。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妇产科出来! 薄安宁惊呆了。 妇产科!! 颜昭和她大哥!!! 他们两个人什么关系!!! 她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对准两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挑了一张带上后面的科室标识牌,把两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的。 薄安宁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把照片发给了洛莞。 【洛莞姐!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医院看到了谁。】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出去。 【图片】 第三条:【仔细看,妇产科哦。】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洛莞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一卷 第51章 扎进她最在乎最恐惧的地方 电话接通,薄安宁语气里的兴奋掩饰都掩饰不住。 “洛莞姐!你看到照片了吗?他们两个从妇产科出来!妇产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洛莞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出奇平静,甚至带着一份乏味厌烦。 “看到了。” “就这样?”薄安宁愣了一下。 “洛莞姐,你难道就不生气吗?大哥都带着颜昭来妇产科这种地方了,肯定有问题!我之前说颜昭是个狐狸精我妈还不信,我就知道我没说错!她一定是怀孕了,真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大哥也就算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肯定就是想和她那个小三妈一样,打算靠一个孩子登堂入室呢!” 她说着狠狠啐了一口。 “白日做梦!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上爬,恶心死了!说不定就是算准了日子,故意让大哥中招,这种心机婊最擅长这一套了,装得清纯无辜,背地里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洛莞姐,洛莞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颜昭怀了我大哥的孩子——” “听到了。”洛莞静静打断她,“你这么讨厌颜昭,不直接把照片发给伯母,发给我,不就是怕得罪了你大哥,想让我出头做那个坏人,我没你想的那么蠢,安宁。” 薄安宁被戳破小心思,噎了一下。 旋即又理直气壮说,“洛莞姐,我这是为你好啊,将来和大哥过日子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颜昭现在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大哥去妇产科了,这要是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你的位置就危险了,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着急吗!?” 洛莞没有回答。 问她着不着急。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何止是着急,她恨不得立刻找人把颜昭彻底解决掉。 可是她不能。 自从上次生日会的事情之后,即便她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拿了钱的酒店主管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承认管理有疏漏,直接引咎辞职。 薄晏州还是不问青红皂白地疏远了她。 以前他至少还愿意维持表面的和睦,陪她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在长辈和外人面前做做样子。 可现在,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她能感觉的到,薄晏州对她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只要再有一次,颜昭出了事,而她也牵扯其中。 都用不着证据,薄晏州会直接定了她的罪。 到时候别说她还有没有机会挽回薄晏州的心,说不定连这桩定好的婚约都保不住。 洛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嫉恨。 “现在不是时候。”她缓缓开口,“就算她真的怀孕,孩子又不是明天就能生下来,十月怀胎,时间还长着呢,再过两个月,等我和晏州结了婚,再收拾她也不迟。” “洛莞姐,你可不能这么想啊!” 薄安宁急了。 “爷爷时间不多了,不然也不会催着你们这么仓促结婚,要是这个关头给爷爷抱上了曾孙,这个曾孙的分量可就不是一般的重了!” “那个颜昭,她现在已经把大哥哄得晕头转向,你不赶紧动手,万一大哥把人送走,送到国外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反正不让你找到,等十个月后,直接带着孩子进家门,到时候你怎么办?她生了大哥的长子,将来薄家这么大的家业落在谁手里就不一定了,那小三母女俩心机深着呢,说不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洛莞的手指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以为我不懂这些!” 她冷冷撂了一句。 理智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该再轻举妄动,一切应该等到她和薄晏州结婚之后再说。 豪门的婚姻,一旦结合,通常都是无比坚固和长久。 财产利益深度捆绑,还有家族形象和社会声誉的约束。 就算感情破裂,宁可私下里不相往来,也不会满城风雨的闹离婚。 现在最紧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婚事万无一失,不能为株野花野草自乱阵脚。 等她正式嫁进薄家,有了堂堂正正名分,到时候打起小三,也更名正言顺。 不管是两家的长辈,还是社会的舆论,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薄安宁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她最在乎最恐惧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豪门世家里,第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儿子。 如果颜昭真的生下薄晏州的第一个儿子,那她的地位会有多尴尬。 薄安宁见洛莞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开口。 “洛莞姐,我可以帮你,我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给你解决这个麻烦,保证查不到你身上,真的,你相信我。” 半晌,依旧没有动静。 薄安宁都快要怀疑洛莞已经不在电话那一边。 正要再开口,忽然听到声音。 “条件呢。” 洛莞抬起眼,一片冷芒已经取代了片刻前的犹豫纠结。 “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帮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干脆讲明白。” “洛莞姐真是爽快人。”薄安宁也不拐弯抹角,直说,“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把那小三母女两个一起赶出薄家,第二个是帮我进薄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不是那种挂名的闲职,我要真正有分量的职位,要上桌,要参与决策。” 洛莞冷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薄安宁的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我大哥也就算了,凭什么我二哥能直接空降管理层,我就只能在基层装装样子,然后分点儿股份去嫁人,薄家从上到下一群老古板简直是还活在清朝,洛莞姐,你将来可是名正言顺的薄夫人,有这个话语权的,帮我一次,我保证让颜昭彻底从大哥身边消失。” 电话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洛莞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颜昭的孩子真的不能留下。 借薄安宁的手,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等今天一过,她自己直接出国,躲的远远的,到时候颜昭不管出了什么事,薄晏州再怎么迁怒都迁怒不到她身上。 至于薄安宁的要求。 等她成了薄夫人,这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想来想去,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洛莞最终开口,声音冰冷,“我答应你。但是你记住,这件事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尤其不能把我牵扯进去。” “放心吧,洛莞姐。”薄安宁笑了起来,恶狠狠的,“我会帮你好好出一口气,颜昭那个贱人,马上就会后悔爬了大哥的床。” 第一卷 第52章 家来了个小妹妹,好得意,好有趣 车子从医院开出来。 颜昭靠在副驾驶,朝窗外一边侧着脸,认出眼前走的不是回上江图的路。 也没什么反应。 她有点儿心灰意懒,随便他怎么样了。 路上有点儿堵,车子足足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在一条小巷子前停下。 看起来是京城最不起眼的老胡同,灰墙灰瓦挤挤挨挨,墙皮斑驳得掉了渣。 街道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有些店铺门头旧得像是从上世纪一直挂到现在。 空气里烧鹅的油香,掺着煤烟味,还有潮湿墙壁上长年累月渗出的霉味,混杂在一起,是这座城市底层最真实的气息。 薄晏州在前面走,修长挺拔的身影在这条破旧的小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颜昭慢吞吞跟在后面,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拐过两个弯,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面前停下。 门面不大,木质的门框已经发黑,门楣上挂了块仿古的牌匾,上面是“梁氏中医馆”几个字。 “来这里做什么?”颜昭皱眉。 薄晏州回头看她。 “你再不高兴,再讨厌我,身体是你自己的,别像小孩一样,拿自己的身体和别人赌气。” 颜昭被他盯得移开了视线,没再说话。 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叮当猫感应器很吵闹地叫嚷着“欢迎光临”。 店内光线有点昏暗。 四周的木架子上摆满了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空气里飘着呛鼻的药材味,靠墙的桌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木表面被磨得油光锃亮,上面摆着一个铜制的药秤。 角落里还有一尊红脸关公像。 里间传来拖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老头儿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老头儿看起来七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精神矍铄。 一眼看见薄晏州,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像看到自己家小孩回了家。 一张口就是粤语。 颜昭听不懂,看他动作表情应该和薄晏州很熟悉的样子。 薄晏州难得勾了下嘴角,露出少有的温和神色,叫了一声“阿伯”。 梁伯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 “几个月冇见,又瘦咗。做咩唔好好食饭?” 说完视线转向颜昭,抬了抬眉毛,示意薄晏州介绍。 “朋友。”薄晏州简单说,“身体不太好,您给把把脉。” 梁伯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颜昭几眼,啧了一声:“气色唔好啊,坐坐坐。” 示意颜昭坐到药案旁的椅子上。 拿出脉枕,叫颜昭把手搭上来,过了片刻,又叫换另一只手。 许久,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身子差成咁样。”老人家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瞪了薄晏州一眼,“你边个朋友?点样照顾人嘅?” 薄晏州沉默了一瞬,“是我照顾不周。” 梁伯摇摇头,又看颜昭,知她不懂粤语,讲很别扭的普通话。 “女仔家最紧要养好身子,你这个体质,忧思太重,长期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情志不舒,内耗太严重。” 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看你眼下青黑,气色差成咁样,随时都会晕倒噉,子宫本身就寒凉,气血又虚,以后想要细路都难。” “我开副方子俾你,慢慢调养。” 站起来去药柜前抓药。 称到一半,停下,翻了翻抽屉:“诶,艾叶冇晒。” 转头看向薄晏州。 “你去对面街市场买半斤艾叶返嚟。” 薄晏州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颜昭看着稀奇。 薄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没见过有这么听人话的时候。 恐怕薄喻生使唤起薄晏州来都没这么得心应手。 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医馆里的老中医,和薄晏州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出来。 梁伯手上称药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 “你想知道啊?”老人家放下药秤,在椅子上坐下来,“咁多年咯。” 他望向门外,像透过那扇旧木门,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第一次见他,才五岁,这么大点。” 梁伯往自己腰上比了一下,“已经不像小朋友了。” “那天下大雨,我在铺子里理药,听见门口有人,出去看,见到一个小孩,装扮的小小绅士的样子,穿的笔挺的小西装,还打领带。” “我问他怎么不进来,他说,鞋子湿了,会弄脏您的地板,说话也跟小大人一样,问他怎不回家,说今天的课程提前结束了,司机还没来接他,他自己出来走,就走到我这里来。” “我又问他上的是什么课,哦呦,英文啦,钢琴啦,礼仪啦......” 老人家掰着指头数。 “数不完,一天排的满满当当。” “也没有小朋友一齐玩,老师都是专门请来的,一对一上课,爸爸妈妈不让他跟外面的小朋友玩,说会学坏,会浪费时间。” “我问他生日点样过,他说生日那天会少上一节课,佣人做一个蛋糕,食完蛋糕,继续上课。” “最严嘅系考试,每个月老师都要考核,爸爸妈妈规定必须满分,唔系九十九分,唔系九十八分,系一百分。” “有一次他考试,睇错一个小数点,扣咗两分,他爸爸罚他跪书房,从中午跪到第二天早上,中间不给吃东西,不让睡觉,来我这里时,膝头红到肿。” “家里没人陪他讲闲话,他不上课,就偷偷跑到我这里来,坐这里,听我讲故事,我讲街市嘅人情味,讲海边钓鱼嘅阿伯,讲茶餐厅嘅老板娘点样骂懒仔......全部都系好琐碎好无聊。” 梁伯笑了笑,眼角皱纹深深陷下去。 “但他好认真听啊,有一次,我同他讲中秋节,街坊一齐天台赏月,小朋友提住灯笼周围跑,他问我,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生活里,除了课程、考试、规矩,什么都没有,连‘有意思’这三个字,都从书本上学来的,没真正体会过。” “他升中学那阵时来同我讲,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住,一日一日都安排好嘅,我好惊,我同他讲,人生好多好玩嘅嘢,好多值得等嘅嘢。” “一直到他十八岁还是十九岁,记唔真切啦,反正是好久没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后来他又来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颜昭忍不住问。 “眼睛会发光啊。”梁伯转过身,看着她,笑了,“我认识他咁多年,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同我讲,家来了个小妹妹,好得意,好有趣。” “小妹妹对住外人就乖乖哋,文静到唔识出声,实情古精怪得很,成日问好多奇怪嘅问题,话好多天马行空,会为咗睇星星偷偷爬上天台,会为咗一只猫追出好远,会笑得好大声,会闹别扭会使小性子。”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住,每天都在期待明天,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有意思的事。” “那天走之前,他讲说,以后就不常来了,我问他,不听故事啦。” “他说他懂得了书本上讲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日后有比听故事更有意思的事情做了。” 第一卷 第53章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下三滥? 薄晏州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颜昭蹲在中医馆门口。 她垂着头,逗弄只周围店铺老板们投喂的脏兮兮流浪小猫。 手指在猫头上轻轻摩挲,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连视线都没对上,薄晏州感觉得到她的情绪不太对。 安静中藏着某种波动,像纠结于什么事情,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抿了抿唇,推门进了中医馆。 梁伯正在药案前忙活,听见动静抬起头。 薄晏州低声问:“你惹到她了?” 梁伯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骂:“我帮你讲好话啊你个死仔!” 接过艾叶,边称药边小声嘟囔,“追女孩子都不会,活该遭人嫌。” 薄晏州没吭声。 药称好,颜昭从外面进来。 薄晏州的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色凝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暗沉的波动。 唇线抿直,欲说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只有一句“知道了”。 颜昭瞥见他的表情,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薄晏州是被训练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完美接班人,什么情绪都能被他压制得严丝合缝。 能让他流露出哪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不算是小事。 “是公司找你?”颜昭问。 “不是。” 薄晏州挂断电话。 颜昭奇怪,还没再问,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薄阿姨”三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 薄夫人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过来,依旧是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 “聿年为了你,提前结束了治疗,今天下午就出院了,祁家老爷子老太太都特地从港岛赶过来,今天晚上要请客吃饭,你好好准备一下,祁家还是很重视你的,你别迟到。” 电话挂断,时间和地址就发了过来。 颜昭握着手机,被这意外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走吧。” 薄晏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颜昭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仿佛什么情绪都有,却已经全部被他压在了最深处。 车子驶上高架路。 窗外是京城夜幕降临前的景色,车灯蜿蜒成橙色长龙,路两边的高楼大厦开始亮起灯火。 颜昭靠坐在副驾驶,目光虚虚落在窗外。 脑子里的念头却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她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祁家这个火坑里跳。 秦妄那条路被截断了。 薄晏州更是狗得厉害。 她得给自己另想一条出路。 可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本来就是不带筹码上牌桌的赌徒,骗来的一线希望被掐灭了,还能拿什么来破局。 想来想去想得头疼,没有头绪。 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身旁一路上一言不发的薄晏州。 更是烦躁。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颜昭一下坐直身子,一脸警惕。 “祁家该不会又是你叫来的吧,梁伯跟我讲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你指使,你们俩串通起来演我,这又是你想出来软硬兼施的PUA新招数???” 车里气压一瞬降低。 薄晏州踩了一脚刹车,车身轻微前倾。 前方红灯亮起。 他侧过头,盯着颜昭,脸色沉得能滴水。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择手段下三滥?” 颜昭轻飘飘挪开视线,嗤笑一声:“谁知道呢,你又不是没做过。” 薄晏州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喉结滚动,胸口有股火往上冲,却又只能硬生生压住。 没法反驳。 他确实有前科。 她这么怀疑他,算他自作自受。 但这一次,祁家也好,梁伯也好,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指使。 解释起来又显得可笑。 谁会信。 薄晏州无声咬咬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烦躁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降下车窗。 傍晚的风灌进车内,带着初春的凉意。 颜昭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薄晏州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握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眉心狠狠一跳,又把车窗升了上去。 烟就那么咬在唇间,始终没点燃。 想发火,发不出来。 想解释,解释不清。 气到肝疼。 —— 黑色迈巴赫最终停在望江庭门口。 位置是祁家订的。 祁家请薄家,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找个餐厅。 望江庭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顶级餐厅,兼顾格调和私密性,请在这里,恰到好处。 按理说,薄夫人的意思很明确,尽快把颜昭送到祁家去,这桩麻烦事早解决早省心。 可祁家不这么想。 祁聿年在那场冲突里到底做了什么,不重要,反正最后的结果是颜昭伤了祁聿年。 祁家花了大价钱做治疗,没治好,丑事还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账怎么算都是薄家理亏。 薄家开出的条件看似大方,把颜昭补偿给祁聿年,就算两清。 祁家不接这个茬儿。 依旧把姿态放低,请客设宴,这人情,薄家不想欠也得欠着。 日后有什么需要薄家帮忙的地方,再把这笔账翻出来才最划算。 侍应生引着两人走进去。 包厢门打开,先看到的是薄家夫妇,然后看到坐在圆桌主位上的人,颜昭愣了一下。 竟然是薄家老爷子。 薄老爷子自从生了病,就深居简出,轻易不出席人多吵闹的场合,他一出现,就意味着这顿饭的分量不一般。 颜昭心头一沉。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目光不自觉扫向薄夫人,正好对上薄夫人看过来的视线。 冷淡警惕,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和防备。 颜昭瞬间明白了。 薄夫人起了疑心,即便没有证据,也要把她这个隐患尽快送走。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动了老爷子亲自来,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给薄晏州施压,叫他不能再从中作梗。 有老爷子出面,一言九鼎。 今晚把这桩婚事当众敲死。 谁也不能更改。 “小薄来了。”祁家老太太最先开口,态度亲切热情,看向跟在薄晏州身后的女孩,笑问,“这就是颜昭吧。” 颜昭知道逃也逃不掉了,暂且规规矩矩叫人问好。 “叫什么老夫人,别那么见外,女孩家就是脸皮薄,就先叫伯母吧,以后再改口。” 祁家老太太本来和薄老爷子是一辈人,为着要嫁给祁聿年,颜昭的也跟着升了一辈。 祁老太太满面笑容,拉住颜昭的手。 “聿年一直念着你,想要见你呢,快进来,跟他打个招呼吧。” 包厢里。 祁聿年坐在黑胡桃木圈椅上,慢悠悠掀起眼皮,露着下三白的眼睛,牢牢盯上了她。 第一卷 第54章 她是摆上桌的商品 一双眼睛像蛇一样,从颜昭脸上慢慢往下游移,长辈们还在座的情况下,勉强收敛着,但那股子猥琐劲儿藏都藏不住。 “昭昭终于来了,我们好久没见面,你今天坐我旁边,我会照顾好你。” “昭昭”两个字被喊的黏腻腻,像沾了糖浆的舌头在耳边舔过,颜昭浑身汗毛倒竖。 薄夫人蹙眉看着颜昭的一身打扮。 灰扑扑的卫衣外套配旧牛仔裤,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连口红都没涂。 很不悦。 跟祁老太太说,“这孩子让人费心,也不知道提前准备准备,这么重要的场合,打扮得也太随便了。” “薄夫人说哪里话。”祁老太太连忙道,“小姑娘清清爽爽的多好,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素颜呢。” “没打扮吗?”祁聿年忽然出声,眼神炯炯盯着颜昭,“我看着这么好看呢。” 他微微前倾身子,做出要仔细端详的姿态。 “昭昭,能不能走近一点,站那么远,我看不清你。” 薄夫人笑着催促:“颜昭,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靠近一点。” 颜昭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 “看不清楚,再近一点。”祁聿年说。 颜昭又挪了一步。 “还是看不清。” 颜昭停住了脚步,不再动。 “祁总眼神不好,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薄晏州的声音响起。 他一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慵懒,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像刀子,精准地戳在最不该戳的地方。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祁老太太面前最忌讳的就是“先天不足”这几个字。 祁家几代单传,到了祁老爷子这一辈,也就只有祁聿年这一个儿子。 儿子来的不容易,生下来还有缺陷。 这是祁家最不能提的忌讳。 一般人不会这么没眼色,当众戳人痛处。 偏偏薄晏州不是一般人。 祁老太太气的脸色都变了,对着薄家又不好发作。 薄夫人赶紧打圆场:“晏州开玩笑呢,别听他胡说,来来来,都坐吧,菜都要上了。” 瞪了薄晏州一眼,又催促颜昭,“还站着干什么,坐下。” 侍应生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桌。 颜昭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 祁老太太几乎是全程围着祁聿年转。 亲自帮儿子摆好餐盘,斟满水杯,夹了菜送到他碗里,剥虾拆蟹,细心周到,恨不得直接嚼碎了喂到五十多岁的儿子嘴里。 祁聿年也坦然受着,早就习惯了这样被伺候的日子。 敞开的窗子传来另一边水榭里弹琴的声音。 祁老太太耳朵一动,笑着说:“这琵琶弹得不错,听着就雅致。” 薄夫人抓住话头,立马推销:“颜昭也会弹琵琶,小时候家里也是培养她的,弹琴跳舞画画都会一点儿,有童子功。” 薄夫人打心底里未必看得上颜昭,但货要卖得出去,得扬长避短。 出身不好,性情不够柔顺,好歹容貌和才艺能够弥补,不至于让祁家觉得太亏本。 薄夫人转头让侍应生拿一把琵琶过来。 颜昭赶鸭子上架,虽然从小学,但很久不练了,好在基本功算扎实,开始生疏,慢慢肌肉记忆回来,手下越发流畅。 权贵圈的小姐们虽然都学才艺,但大多是装点门面的玩票性质,学点儿容易上手的,更多是为了社交场合有个谈资。 民乐讲十年琵琶三年筝。 比起其他乐器,琵琶是要下苦功夫磨基本功的,在名媛小姐的圈子里并不受欢迎。 颜昭却很喜欢。 对她来说,练琴磨指法这种看起来重复枯燥无聊的事情,能让她从心底里平静下来,生活里许多解不开的死结,在这些时刻才能短暂的被抛在脑后。 一曲弹完,祁老太太都很捧场的夸赞鼓掌。 祁聿年眼神发亮,还想要再看跳舞。 祁老太太从不拒绝儿子的任何要求,正要向薄夫人提议。 薄晏州先一步开口:“祁总这是把望江庭当夜总会了,又唱又跳,选妃呢。” 话说的不留面子。 接二连三被怼,祁家人面子上都挂不住。 薄喻生咳嗽一声,打破僵局,把话头带向正题,商议颜昭和祁聿年的婚事。 按照规矩,应该先办完薄晏州的婚事,但薄家这边显然等不及了。 薄夫人提出,可以先让颜昭和祁聿年把证领了,仪式日后再补办,到时候说不定已经有了身孕,双喜临门,更是好事。 祁家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领证意味着法律关系确立,祁家的利益得到了保障,至于仪式不仪式的,其实无关紧要。 两家一拍即合,薄老爷子亲自拍板敲定时间。 颜昭坐在餐桌上,感觉自己像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商量的是她的事情,但是她的意见最不重要。 旁边的祁聿年还时不时投来一个猥琐的目光,已经把她当成了囊中之物。 颜昭放下筷子,说了一声去洗手间,离开包厢。 夜色已经深了,廊道里挂着的宫灯投出暖黄的光晕,整个园子像是从民国的旧梦里走出来。 穿过青石板铺的小路。 有钱人消费的餐厅,洗手间都是独立的套间。 黄铜镶边的镜子占据了整面墙,灯光柔和明亮,角落里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空气里是淡淡的自然花香的气味。 颜昭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过手掌,她捧起来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刚才在包厢里积压的恶心感暂时纾解了一些。 再回去,还得继续唱这出戏。 不想唱也得唱,她并没有掀桌的资本。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挡在眼前。 颜昭差点儿撞上来人的胸膛,鼻尖擦过对方衣料,闻到一股混着冷冽男香的浓浓烟草味。 还没来得及后退。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地将她往后推。 薄晏州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扣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第一卷 第55章 逼她服软,知难而退 头顶暖光打下来,也照不穿两人之间如有实质的僵持。 很浓的尼古丁气味扑面而来。 颜昭闻不惯,皱着眉头后退一步。 “你是不是变态,怎么总是往别人洗手间里冲。” 以前习惯了一见他心情不好,她就装乖扮巧,伏低做小,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叫她小心翼翼。 现在看见他摆臭脸,她只觉得烦躁。 “来干什么,该不会又是来当救世主。” 她冷冰冰,带着嘲讽的意思故意学他的语气,“又要跟我说,妹妹,只要你乖乖的,就不用嫁到祁家,你驯狗呢,同样的招数玩不腻吗。” 薄晏州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她堵了回去,喉结滚动,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当面呛声。 今天被接二连三怼了好几次。 偏偏面对这张毫无畏惧,含嘲带讽的脸,他竟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薄晏州觉得自己真是被气到了。 “不管腻不腻,只要有用就行,妹妹,你要知道,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帮得到你。” “那你会帮吗?” “你需要吗?” 两个人几乎对峙着一问一答。 颜昭轻飘飘嗤笑了声:“求你做事,要付报酬的,这话是不久前你亲口跟我讲的,我付不起你的报酬。” 薄晏州眼底晦色更浓,眉骨压着眼睛,越发显得凌厉冰冷。 “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嫁给祁聿年了。” 他向前跨步,高大的身躯逼近,几乎将颜昭整个人都困在身前和洗手台之间那一方狭窄的空间里。 “结了婚,有夫妻义务,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不怕做噩梦吗,祁家必定要你生孩子的,做试管,打不完的针吃不完的药,生下来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个残废。” “一个猥琐变态的妈宝男,妹妹配他,不觉得委屈吗?”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像关心她,又像威吓她。 万丈悬崖摆在面前。 她该服软,知难而退。 “不配他,那我该配谁,你吗?” 颜昭仰起头,眼底的嘲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祁聿年是个变态,你又比他好到哪里?” 薄晏州呼吸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一团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手捏住她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妹妹,讲实话,你这样闹脾气,是因为我拆散了你和秦妄吗?” 颜昭却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你想这么自我安慰也行,如果你觉得戴绿帽子比心理变态更好听。” 薄晏州脸色更难看,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她一离开,他就眼巴巴追出来,不是为了来跟她生气。 只要她稍微低头,他就能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什么都不计较,当做她和秦妄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会为她解决所有难题,金山银山都搬到她面前。 她不喜欢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都可以改变,用她喜欢的方式对待她。 他们之间的矛盾龃龉,将来有的是时间一件一件慢慢解决。 但她现在竖起浑身的尖刺来扎他,让他连靠近都不能,哪里还有以后。 薄晏州胸口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后,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化作一声低哑的嗤笑,他别开脸,喉结滚动,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他妈……”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颜昭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太过强势,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让开,我要出去。” 她伸手推开他胸膛,趁着他身体稍稍后仰的瞬间,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去。 刚碰到门把。 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扣住。 “你——”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被他猛地拉回来,撞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后背贴上男人坚硬的胸膛,耳边是他因为气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放开!死变态!”颜昭咬牙,用力挣扎。 抬起胳膊肘想要撞他,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制住,整个人被他从身后禁锢得死死的。 “薄晏州,你——” 颜昭要骂人。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用力拧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幸好门反锁着,并没有打开。 “颜昭?颜昭你在里面吗?” 薄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焦急和警惕。 “颜昭!” 敲门声更急促。 颜昭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推开薄晏州:“这下怎么办,你妈找来了,被她看见你和我一起在这里,就解释不清了!” 薄晏州指腹轻按在她嘴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示意她噤声,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颜昭!你到底在不在里面!” 薄夫人一直听不到回应,声音拔高了几度,心中警铃大作,回头看向身后的侍应生,语气不容置疑:“你去拿钥匙,给我把门打开!” 年轻的侍应生一脸为难:“不好意思,太太,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薄夫人冷下脸,眼神凌厉,“非要我把你们老板找来,才能打得开这扇门吗!?” 她的气场太强,侍应生一时间不敢反驳。 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都非富即贵,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得罪不起。 “我、我这就去找经理。”侍应生战战兢兢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 “咔哒”一声轻响。 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颜昭一个人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薄阿姨,您怎么来了?” 薄夫人锐利的目光立刻扫过颜昭全身上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 怎么可能呢。 薄夫人狐疑,不死心地越过颜昭,往洗手间里看。 空荡荡的,灯火通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进去,环视一圈,每个角落都检查了。 没人。 不可能,她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正纳闷,一回身,薄夫人愣了一下。 只见薄晏州倚在洗手间门框上,一手拿着烟盒在指尖把玩。 神色闲散随意,像是刚刚信步走到这里。 “晏州?”薄夫人警惕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出来抽根烟。” 薄晏州指尖转着烟盒,动作漫不经心,“听见您在这敲门,闹这么大的动静,捉贼呢?” 第一卷 第56章 如果你还想要离开,我能帮你 薄晏州刚刚藏在门后,趁薄夫人进来查看,注意力全在房间里面时,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站在门外几步远的侍应生眼睁睁目睹了全过程。 被薄晏州一个眼神威吓住。 默默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薄夫人的目光在薄晏州和颜昭之间来回扫视。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不亲近也不故意疏远,神态自然,看不出异常。 她暗自沉吟片刻。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没抓住现行,薄夫人也只好暂且按下疑心,转头看向颜昭。 “离开包厢这么久,你知不知道多不像话?” 她沉着脸训斥,“祁家老爷子老夫人专门来看你,在包厢等着你,你倒好,一走就不见人影,磨磨蹭蹭不回来,让人家怎么想,还以为你娇气得不行,伺候不起呢。” 颜昭没说话,跟着回了包厢。 饭局闷得人窒息,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才结束。 薄夫人虽然一直没抓到证据,但依旧密不透风防范着,专门吩咐司机把颜昭送回学校。 颜昭坐上车。 车子在京大门口缓缓驶过,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颜昭透过车窗看着校门渐行渐远,眉头微蹙。 “董叔,走错了。” 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走错,颜昭小姐,大少爷吩咐过,送您回上江图的公寓。” 颜昭心头一跳。 董叔跟着薄喻生二十多年,是薄家最老资格的司机,薄喻生出行,九成都是他开车,薄夫人也最信任他,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时常会让他去办。 能阳奉阴违把她送去公寓,已经是薄晏州的人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司机、秘书、保安、管家……这些平日隐于无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职位,在一些关键时候,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句话传错,一个门没锁,一份文件送晚,看似无意的失误,实则能改变整个局势。 薄晏州显然深谙此道,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触角延伸到薄家的每个角落。 颜昭想起这两年薄氏内部传出的种种风声。 薄晏州在集团的手段越来越强硬,董事会上有人质疑他的决策,第二天把柄就摆在了薄喻生的办公桌上,分公司的老臣自恃功高,试图越权行事,不出一周就被调离核心岗位。 他有野心。 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储君”,耐心等待父辈行将就木,才从他们手中接过权杖。 他已经磨利了爪牙,开始主动出击,蚕食老家伙们的权力版图。 或许过不了多久,不管是薄家,还是集团,都由他一手掌控了。 他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家主。 说一不二,乾纲独断。 不必再看任何人脸色,不必再受制于任何规矩。 也再没有人能用家族利益来绑架,让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颜昭一直觉得自己好像足够了解薄晏州。 但今天才看到了他不曾展示的另一面。 铁血、锐利、野心勃勃。 一个真正的猎食者。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颜昭推开车门,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董叔。 中年男人依旧面色平静,只说了声,“颜昭小姐慢走。” —— 接下来几天,颜昭虽然住在公寓,但和薄晏州几乎井水不犯河水。 她想试着和秦妄联系,但是每次微信对话框点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事实就像他那天在望江庭看到的那样,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什么能解释的。 本来对于秦妄,她就是怀抱着某种目的的蓄意接近,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骗了人家一次,没达到目标,还要再编一个谎,骗人家第二次。 颜昭摸着良心,实在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不用秦妄,她还能用什么帮自己脱离眼下麻烦缠身的局面。 左右为难。 颜昭纠结的掉头发,拿不定主意,这天中午,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找她的人是秦青瑶。 秦妄的大姐。 “我知道你和我弟弟的事情了,他这几天心情不好,闷在屋子里,谁也不愿意理。” 颜昭听到这样的开场白,以为是人家姐姐来代替弟弟来找自己算账。 但接着,就听到秦青瑶在电话另一边的声音说。 “如果你还想要离开的话,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颜昭愣怔住,始料未及。 太让人意外的一句话。 电话里毕竟不方便谈事情,两人约在京大校园内的咖啡厅见面。 咖啡厅藏在梧桐树荫深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青瑶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颜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颜昭?” 秦青瑶站起身,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果然很漂亮,秦妄那混小子讲起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看来,他说的还保守了。” 直白的夸赞,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不显唐突,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真诚。 颜昭被眼前的女人吸引,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秦青瑶穿着很简单,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修长的颈线,妆容淡到看不出痕迹,连首饰都只有一只素雅的腕表。 不同于年轻女孩的明艳夺目,在她身上有一种被时间和经历打磨出的温婉而强大的气质。 像幅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清淡却有力。 意识到自己久久盯着人家看不太礼貌,颜昭赶紧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秦小姐,失礼了。” “叫我青瑶就好。”秦青瑶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别拘束。” 重新落座,服务生来点单。 “我上大学的时候,这家咖啡店就在这了,那时候还没这么大,只有靠窗的几张桌子,我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扩建过几次,老板换了,装修风格也变了,但咖啡的味道倒是一直没变。” 秦青瑶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颜昭想象许多年前有一个背着书包,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坐在窗边的女孩。 顺着秦青瑶的目光看向窗外。 暮春的校园一片静谧,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梧桐树下走过,说说笑笑。 咖啡很快端上来。 颜昭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底调醇厚的焦苦味在口腔中泛开,舌尖微微发涩,喉咙深处却涌上一丝甘甜。 她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秦小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和秦妄的事,那应该也知道了,是我伤害了他。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还会来找我,说你愿意帮我。” 第一卷 第57章 她选第二个 颜昭顿了顿,难得把真心摊开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讲话。 “秦妄是个很好的人,热情,善良,对人没有防备心,他帮过我许多次,我却一直在骗他,我和薄晏州的关系,就像他看到的那样,从一开始,我接近他,目的就不纯粹,我也没有什么借口,可以来为自己开脱。” 说完这些话,像是卸掉了某种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 颜昭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下来几分。 秦青瑶静静地听着。 “可那死小子真的很喜欢你。” 声音很轻,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颜昭愣怔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不太会表达,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一眼就知道。” “这两天他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愿意理,我知道他钻了牛角尖。” 秦青瑶放下杯子,手指轻扣在杯沿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颜昭。 “我作为他的姐姐,想帮他争取一个机会,我看得出你现在对他并没有那种意思,未来说不准,或许有,或许永远没有,要看缘分。” 她叹了一口气,像和颜昭讲话,又像是自语,眼底一闪即逝的黯淡。 “感情这种事,没有童话故事里那么完美纯粹,有时很让人辛苦,有误会,有苦衷,有阴差阳错,人生很长,为了一时冲动就此放手,将来回想起来,说不定日日夜夜都悔恨,无数次设想当初如果再争取一下,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秦妄年纪轻,第一次在感情上跌了跟头,想不通,觉得天都塌了,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放不下的,我来找你,虽然说着是要帮你,但其实是想帮他。” “你不必有压力,不必觉得我帮了你,你就要报恩似的一定爱上他,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我送你离开京城,只是希望你们之间能再有一次机会,赌一赌缘分和运气,至于最后会走到哪一步,那就交给时间去决定了。” 颜昭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秦青瑶笑着看她,问:“怎么样,颜昭,愿意离开这里,给自己一个开始新生活的机会吗?” 颜昭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但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我当然想,只是薄家……薄晏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在他更防备,我怕事情办不成,还要连累你。” 秦青瑶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打理秦家的生意这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你别拿我跟秦妄那个半吊子比,只要你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你。” 她语气笃定。 颜昭好似也被她的自信感染。 气氛稍稍轻松了些,秦青瑶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离开咖啡厅时,傍晚的阳光洒在校园小道上,梧桐树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秦青瑶与颜昭道别,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颜昭的声音。 “秦小姐。” 她转过身。 “感情也从来不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就算以前有遗憾,现在也还来得及弥补。” 秦青瑶怔愣了一下。 接着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说什么,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转身离开了。 颜昭离开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像突然跳出湿滑闷热的回南天,回到干燥温暖的午后,长久的憋在一口气终于舒展开来。 傍晚的云层薄而透亮,夕阳在云隙间洒下光晕,一切都显得明朗可期。 刚走出校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辅导员打来的。 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恳切,说学院准备的毕业典礼节目出了岔子。 原本准备的节目是一支融合了敦煌壁画元素的舞蹈,编排精良,颇费了一番心思,没想到临到头却出了意外。 负责主要部分的舞蹈演员突然受伤,演出需要吊着威亚在半空中完成一系列舞蹈动作,临时找人根本来不及训练。 颜昭从前在学校舞蹈队的时候排练过类似节目,辅导员一下子就想到了她,立马把电话打来。 颜昭也知道时间紧迫,找到合适的人选很不容易,参加排练也正好能给她一个留在学校的理由,不必再回公寓面对薄晏州。 一举两得。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颜昭全身心投入到排练中。 好在她底子不错,又有经验,很快就找回了感觉,几次排练下来,和其他演员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整支舞的呈现效果比之前更好。 颜昭只给薄晏州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毕业典礼排练的事。 薄晏州这段时间似乎都很忙,只回了一个“好”字,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来。 颜昭巴不得能和薄晏州拉开距离,只盼这种状态能一直延续下去。 转眼到了演出前一天。 下午的彩排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有人提议去庆祝一下。 开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平时也大多是学生来玩,没有那么多鱼龙混杂的社会人士。 光怪陆离里,酒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颜昭本来点的饮料。 “来酒吧喝汽水啊,太无聊了,别那么小家子气,怕有人揩你油啊!” 一群人起哄。 最后端上来的还是酒。 颜昭酒量一般,只象征性的抿了两口,今天的酒不知道是谁点的,就这两口已经让她头脑有点儿发晕。 音乐热烈,几个男生跳到舞池里,动作夸张搞怪,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闹了一圈,大家都累了。 有人提议玩牌。 国王游戏,每个人随机抽牌,一张国王牌,其余是平民。 抽中国王牌的可以指定任意一个牌数的拥有者完成一件事情。 一群没出社会的学生玩游戏,虽然酒劲上头,也玩不出什么很出格的花样。 每一轮国王指定的都是罚喝暗黑饮料、跟陌生人搭讪说土味情话、给前任打电话求复合之类虽然缺德但没什么攻击性的任务。 不知道第几轮,国王牌落到了那个之前嘲笑颜昭喝汽水的男生手里。 点中方片J。 颜昭心里一阵不祥的预感,翻看手里的牌,正是方片J。 那男生见点中的是颜昭,眼神一亮。 “这样啊,我这人最讲道理,绝对尊重女生的选择权。” 他两手一摊,做出很大方的姿态,“要么亲我一下,亲什么地方随你挑,要么在这里找个不认识的陌生异性,舌吻三十秒。” 闹哄哄的一群学生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到颜昭和那男生身上。 看似两个选项,其实没得选。 谁会真找陌生人舌吻。 旁边有别的男生起哄。 “这才对了,这个游戏这么玩才带劲嘛,来都来了,不要玩不起!” “是啊,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人都玩了,亲一下又不会死人,大清早亡了,保守等于落伍!” 七嘴八舌的揶揄怂恿。 拿着国王牌的男生挑挑眉毛,半开玩笑半暧昧的说:“该不会还是初吻吧,那可得好好珍惜了,要不还是选我,我下手轻。” 一群人哄堂大笑。 “就选陈皓,陈皓也是初吻,亲他一下也不亏。” “来来来,别害羞,快点快点,我录像都打开了,给你们记录下这一刻!” 几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半推半搡把两人往一起推。 陈皓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轻佻和得意:“别玩不起啊,游戏嘛,大家开心就好,你这么认真干什么,你看我长得也不丑吧,多少女生想亲我还没机会呢。说不定你还赚了呢。” 音乐声震耳欲聋,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嬉笑的面孔显得格外扭曲。 这种被众人裹胁、被迫就范的感觉让她很不适。 她宁愿亲一个陌生人,也不想碰眼前这男生一下。 酒吧里人影晃成流火,放眼去挑,帅哥不要太多。 陈皓眼看着颜昭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走,赶紧说:“这里的人可都来路不明,谁知道有什么病,有些人疱疹长在嘴里,亲一下就中招,还是选我比较明智,虽说给你两个选项吧,但第二个选项明显是个坑——” 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突兀地搭在了颜昭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漂亮得过分的手。 冷白如玉的肤色,指骨修长匀称,青筋隐现,一种凌厉的禁欲感。 不轻不重力道,按着肩膀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她选第二个。”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 颜昭回头。 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下颌就被一只手扣住。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倾泻而下。 吻落了下来。 第一卷 第58章 你真把我当你点的鸭子 带着占有欲、近乎掠夺的深吻。 他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按住她的腰,以一种完全强势的姿态将人整个禁锢在怀里。 酒吧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颜昭大脑白了一瞬间,只能感受到唇齿间传来的灼热触感。 娴熟的吻技,带着成熟男人的从容掌控,不疾不徐地攻城略地,辗转纠缠。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颜昭觉得自己心跳快的厉害,浑身发热,血液在皮肤下被一点一点蒸的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真的有三十秒,或许更长。 禁锢她的手臂终于放开。 薄晏州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前,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像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过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疲倦。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看向陈皓。 “三十秒,够了吗?” 酒吧霓虹色的光影在每一张脸上流动变幻。 一群普普通通大学生没认出薄晏州,只觉得眼前男人长得离谱的好看,可气场太压人,叫人眼神都不敢多往他身上放。 陈皓也被压的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矮了一头。 不愿意在同学面前丢面子,硬是梗着脖子说,“游戏规则是要亲陌生异性,男朋友可不行,你们这是耍赖!” 颜昭嗤的笑了声,“谁说这是我男朋友。” 陈皓一愣。 “这是我点的男模,第一次点这个款式的,怎么就不算陌生异性了。” 话音落下,一时间大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难言。 颜昭只当没看见。 “我今晚还有事,不玩了。” 说完转身就走,顺手将自己的包毫不客气地砸进了薄晏州的怀里,语气嫌弃的毫不掩饰,“只会杵着,没点眼色。” 薄晏州唇线抿了抿,在一群学生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一言不发,默默跟了出去。 夜风把酒吧里的嘈杂隔在了门后。 路边的灯光清冷,人影零散,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颜昭停下脚步,从薄晏州手里把自己的包拽了回来。 “行了,我打车回学校,你自己回公寓吧。” 她语气恢复冷淡。 想走,却硬是被攥住手腕拽了回来。 “你就这么打发我?” 薄晏州居高临下,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恼意。 颜昭挣了一下没挣脱,挑眉看他,“那要怎么样?要我给你点小费?” 薄晏州咬牙,“你真把我当你点的鸭子?” 他的耐心告罄。 直接拉开停在路边的副驾驶车门。 “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车?” 语气强势的不容拒绝。 颜昭太了解他,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在马路边上和他拉扯,没有半点好处。 她垂下眼,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上了车。 路上谁都没说话,沉默把整个车厢压得密不透风,只剩窗外路灯昏黄的光一截一截扫过来。 一进公寓,他按住她在门板上亲吻。 颜昭感觉到薄晏州的势不可当。 他们冷战好多天,他没碰过她,憋着,攒着,今天终于到了极限,被酒吧那一个吻点燃,再也压不住。 近乎失控的求索。 她没挣扎,也没回应。 任他如何,她只是靠着门板站着,连呼吸也没有乱,只是静静的,像一潭死水,平静到空白。 薄晏州察觉到了。 他的灼热、汹涌,在她彻底的无动于衷面前,像一把火舔上了冰,嗤的一声,哑了。 他松开她,咬牙,脸色难看。 “你打算以后都这么跟我闹下去?” “没有,”颜昭平淡,“我不闹。” 她直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熟练拨动扣环。 薄晏州愣了不到一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睡我?” 语气平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看着他的那一双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反倒像一面镜子一样,清清楚楚照出他的失态。 薄晏州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倒宁愿她破口大骂,哪怕扇他一巴掌,也好过现在死灰一样的无波无澜。 “要睡就赶紧睡,我明天还要去顶缺演节目,给你一个小时够不够。” 她又去解。 他攥着她的手腕猛地扯开,力道大过了头,她被拽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撞在玄关的柜子上,连疼也没喊。 看着她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薄晏州只觉得胸腔里被躁郁涨满。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自己把裤带系好。 外套也没拿,摔门出去。 第一卷 第59章 意外 姜阳接到薄晏州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首席助理,只要老板上班,他就得随时随地跟在身边。 自从老板和颜小姐闹别扭,不敢待在家里,就来公司。 这一周来几乎是连轴转,凌晨两点刚刚结束跨国会议,早上六点钟已经出现在公司健身房,七点钟准时开始工作。 连带着他一个做助理的,工作强度硬是从996变成007,恨不得干脆把家按在公司里。 今天更是大半夜被叫来加班。 老板把睡眠进化掉了,但是他没有,他真害怕自己会猝死在工位上,辛辛苦苦赚来的七位数年薪都没有命花。 姜阳觉得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改变老板这种状态。 劝是没有用的,他不是没劝过。 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拦住正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的小吴。 “我来吧。” 小吴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把咖啡托盘递过来,“姜特助,您?” “正好有事跟薄总汇报,顺路。”姜阳端稳了,朝他摆摆手。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姜阳把咖啡轻轻放在桌角,没走。 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轻描淡写,“薄总,颜小姐今天在学校有演出,是毕业季的汇报节目,还挺重要的。” 薄晏州翻了一页文件。 没有反应。 姜阳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听说颜小姐这次是顶缺上的,临时替人,压力应该不小……这种时候,要是有人去捧个场,想必……” “她让你来请我的?” “呃......”姜阳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薄晏州瞟了一眼他的表情,冷笑一声,“不去。” 姜阳梗了梗,闭上嘴,讪讪退出办公室。 回工位坐下,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一直是这种状态,飘飘忽忽,下午开了两个会,他后来已经是靠着肌肉记忆在做笔记。 散会之后靠在椅子上打盹,手机忽然想起来,姜阳吓了一跳,一看是薄晏州打来的,瞌睡瞬间没了。 “齐校长是不是发过邀请函。”薄晏州在电话里问。 虽然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但姜阳过目不忘,立马回答,“是的,京大齐鸿远校长办公室发函,邀请您出席本届毕业典礼暨校园文艺汇演,函件注明日期就是——” 姜阳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就是今天。” “叫司机准备车,等会儿去京大。” ...... 京大的老礼堂是上个世纪建成。 彼时京大刚刚迁址,百废待兴,第一任校长亲自督建,历时三年,从选料到榫卯,全程不曾假手于人。 整座礼堂通体木质,楠木为柱,云杉为梁,屋顶的斗拱层层出挑,是老一辈匠人留下来的手艺,图纸至今还锁在校史馆的档案柜里。 礼堂平时轻易不开,只有学校最重要的场合才会在这里举行。 毕业典礼是其中之一,每一届毕业生,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算是京大给他们留下的最郑重的一个句点。 距离晚上正式典礼还有四个多小时,现在是最后一次彩排走位。 台上台下乱成一锅粥,音响老师在调麦,灯光组的人爬上爬下对光位,节目统筹嗓子已经哑了半截,还在扯着声音喊人。 颜昭刚刚换上演出服从化妆室走出来。 低头整了整袖口,抬眼时隐隐约约在人群里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人太多,走来走去,那身影一秒不到就淹没进人群里。 再去看,已经看不到了。 颜昭微微蹙眉,没多想,今天人太多,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 舞台的另一侧,绕过幕布,有一条消防走廊。 平时不走人,光线昏,墙皮泛潮,角落里堆着几个落灰的道具箱,一年到头没人动。 薄安宁站在最里面,侧着身子,把手机屏幕压低,翻了两下刚拍的照片,满意地点开发送。 图片转完,她切到语音。 “洛挽姐,看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一切都准备好了。” “等待会儿威亚升上去,七八米,摔下来,怀个哪吒都能摔掉,反正又没监控,人这么多,谁知道是谁误触的操作台,她只能自认倒霉,怀疑不到咱们俩身上,放心吧。” “我帮你把野种解决了,千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 ...... 彩排一路进行的很顺利,到了颜昭上场的时候,后台灯光渐次转暗。 一段悠长的琵琶引子,弦声拨开,箫声随后接入,低回婉转,托起整段旋律,铺开一片大漠风沙的旷远意境。 颜昭穿着一身窄袖长裙,威亚升起来的时候,身体离开了地面。 彩排的灯光并没有完全调出来,只有追光跟着她,把她从一片昏黄里单独框出来,每一个动作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底下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台下其他节目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多不由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台上。 音乐行至中段,节奏越发紧促。 忽然之间,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划破空气,打断了表演。 众人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嗓子,“是火警警报!礼堂起火了!” 就这一句话,把整个礼堂炸开。 人群一下子乱起来,纷纷往外涌,道具架子被撞翻,有人被绊了一下,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撞成一片。 统筹扯着嗓子喊“不要挤不要挤”,完全淹没在嘈杂里,对讲机里劈头盖脸全是各组的呼叫,混在一起,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颜昭还悬在空中,扭头去看威亚操作台。 却发现原本负责威亚的男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穿粉色卫衣戴帽子的女生上了操作台。 就是她刚刚注意到的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那个熟悉身影。 颜昭心里倏地往下一沉。 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后的绳索传来一阵震动,她感觉到自己在上升。 缓慢的,但是清晰的,一点一点往上去。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打算干什么,但知道绝对不能就这么任由她把自己吊上去。 颜昭当机立断,拉住应急脱扣,用力,一声轻响,卡扣脱开。 三米多高的距离,落到地上是脚踝一阵钻心的疼。 眼看那个粉色卫衣的身影正从操作台后面匆匆绕出来,帽檐压低,脚步很快,马上就要混进人群跑掉。 颜昭顾不上脚腕剧痛,硬撑着起身,迈步拦上去,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腕。 那人猝不及防,被拽停了,帽子撞了一下,微微偏歪。 颜昭一伸手,把那顶帽子扯下来,看清了那张脸。 果然,是薄安宁。 第一卷 第60章 他眼睛里,她小小的倒影 薄安宁万万没想到颜昭居然敢自己跳下来。 眼看她毫发无损,人好端端站着,还看到了自己的脸。 薄安宁一时有点儿慌。 “你放开我,我想把你放下来,你别不识好人心!” 颜昭觉得可笑,“咱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个份上了,这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会信。” 薄安宁生怕颜昭出去就告状。 以前她还想不通她大哥怎么老是帮那小三母女俩说话,现在全明白了。 她大哥就是色令智昏,把一个狐狸精看的比亲妹妹还宝贝。 “我告诉你,你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有证据,你出去了要是敢乱说话,我就把你的事全曝光出去,让全京圈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她狠狠威胁。 用力一甩胳膊挣开,力道大,颜昭脚腕还疼着,重心没稳住,手骤然松了。 薄安宁一下子挣脱没稳住身形,被舞台一侧的杂物绊倒,整个人向侧边摔出去,砰的一声,撞上了舞台侧边搭着的一只铁架子。 铁架子上扣着几只灯,是开场节目的道具,里点着真焰,烛芯一直没熄,就这样搁在侧台备用。 铁架子撞倒,灯罩跌落,滚了两下,火苗舔上了搭在架子旁边的幕布。 幕布是老式的厚绒,料子重,却不耐火,火苗一沾上去,蔓延的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不过几秒,一角幕布已经烧起来。 ...... 薄家是京大的校董,每年几百万的投资,图书馆侧楼还挂着捐赠牌,上面刻的就是薄晏州的名字。 京大大小活动都会由校长邮箱亲自发去请柬,只不过薄晏州几乎不参加学校的活动。 上次篮球比赛来的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这一次毕业典礼,校长和几个学校领导专门去迎接了薄晏州。 一路往礼堂去的路上,不少学生都跑来围观。 齐校长亲自充当解说,远远指着礼堂正门上方的斗拱,“这里的榫卯是第一任校长手把手督建的,一颗钉子都没有用,全靠木头和木头咬合……” 正说着话,礼堂正门忽然涌出一群人。 不知为什么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保安匆匆来维持秩序,但人群太乱,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薄晏州蹙了蹙眉,“出什么事了?” 校长赶紧把保安叫来问。 “是礼堂里的火警警报响了,应该是误报,礼堂里并没有起火——” 保安话都没说完,后面跑出礼堂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喊了一嗓子,“着火了,真的着火了,舞台那边烧起来了!” 后头已经能看见烟,从礼堂侧面的高窗往外漫,一片灰白色,越来越浓。 薄晏州心里咯噔一下,视线飞快扫过人群,拿出手机拨电话。 等待音一声一声的响,他的心脏也一点一点被攥紧。 打不通。 为什么不接电话,是还在跟他闹脾气,还是...... 脑海里控制不住有糟糕的画面闪过。 一个女老师拨开人群匆匆跑过来,找到保安,声音都有些抖,“怎么办,里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我们好像还有一个女生没有出来。” 薄晏州一把拉住那个女老师的手臂,冷声质问,“没出来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女老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颜……颜……” 他没时间听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就往礼堂里冲。 身后有人在喊他,校长的声音,保安的声音,乱成一团,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礼堂里浓烟越来越重,从门口往外漫,刺鼻,呛人,里面的人还在往外涌,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出口处堵成一片。 他逆着人流。 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正面拉扯,肩膀撞上往外跑的人,被推开,再往里冲。 “薄先生!” 一个保安好不容易挤开人群从侧面挤上来,“里面起火了,不能进去,很危险——” 薄晏州把拦住他的手重重推开。 “滚开!” 他从小被教到绅士礼仪,言行举止,待人接物,全部活在一丝不苟的模板里。 这样粗鲁无礼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陌生。 但他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也什么都不想顾。 礼堂里面,浓烟滚滚。 稀稀落落几道身影,都是往外跑的。 他喊她的名字,没有回应,根本看不到她在哪里。 但心里莫名有种直觉,不由分说,把他往舞台的方向拽。 他就顺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穿过一排翻倒的椅子,穿过漫开的浓烟,朝着火势最旺的地方,径直冲进去。 ...... 颜昭崴了脚,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浓烟呛得人肺快要咳出来,她捂着口鼻,辨着大概的方向,伏低身子往外走。 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黑影,结结实实撞她身上。 被撞的摔倒,尾椎骨磕在地上,颜昭疼的倒抽一口冷气,一下子几乎动弹不了。 头顶上方,一声噼啪的爆裂声。 颜昭惊慌抬头,只见一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裹着火,带着浓烟,遮天蔽日地压下来。 她都来不及爬起,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护在头顶,下意识闭上眼睛。 “颜昭!” 耳边只听到一声疾呼。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身体就被人一把揽住,一道结实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笼罩,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缝隙。 沉闷的撞击声落在耳畔。 疼痛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颜昭睁开眼。 薄晏州的脸就近在咫尺。 火光从四面漫来,映在他眼底,颜昭愣愣地看进去。 真奇怪。 她以为自己一贯能看得懂他。 拿捏他的情绪,怎样应付,怎样糊弄,早就已经驾轻就熟。 可此刻在他那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她好像什么都能看见,又什么都说不清楚。 到最后,那片深处里所有的东西都退潮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被火光映照着的自己的倒影,安安静静缩在他眼睛里,好像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 颜昭莫名心口一跳。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没出声,脸上忽然一凉。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看见指腹上沾着暗红。 视线往上移,看见血迹顺着薄晏州的颈侧往下淌,从发际线处漫开来,一点一点,洇进领口。 是刚才从横梁上砸下来的东西。 砸在了他后脑上。 第一卷 第61章 他们的关系藏不住了 人的整个颅骨,后脑是最脆弱的部位。 颜昭学过急救常识,知道这个。 她心猛地往下坠,来不及多想,赶紧去推薄晏州的肩膀,“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推不动。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颜昭不停叫薄晏州的名字,叫了四五声,没有任何回应,人已经昏过去了,脸埋在她颈侧,呼吸还在,又浅又轻,颈侧的血还在往下淌,一点点洇进她的领口,温热的,黏腻的。 好在消防队来的快,救护车已经在礼堂外等着。 担架推出来,没人敢耽搁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把薄晏州送到京城最好的医院。 薄家继承人受伤,非同小可。 薄家的人来得很快,薄喻生和薄夫人几乎前后脚到,就连老爷子都来了,薄家的旁支关系远的关系近的,陆陆续续全到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颜昭就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靠着墙,看着那盏长明的红灯。 脚腕又肿又疼,崴伤拖了这么久没有处理,高高肿起来,每换一个站姿,那股子钻心的疼就换一种方式往上窜。 她试过坐下来,刚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没两分钟,又站了起来。 坐着反而更难受,不是因为脚上的伤。 她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心里像装着乱糟糟的一团线,随便揪哪一头,都是死结,理不顺。 她一向觉得,薄晏州对她,只是肉欲。 是男欢女爱,鱼水之欢,是小孩子拿到喜欢的玩具不愿意撒手一样简单粗暴的占有欲。 这样的关系,为什么明明看到火烧起来,还要跑进礼堂里来找她。 为什么看到横梁吊顶落下来的时候,要帮她挡一下。 换其他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事来,危急关头,一时冲动,无数种理由可以解释。 但是对于薄晏州来说,太离谱了。 他这样对待她,只让她觉得心里好重的负担,她根本拿不出东西来回报。 颜昭长长叹了口气,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薄晏州被转进重症监护室,薄老爷子和薄家夫妇赶紧跟着护士进去探望。 结果刚刚进去没多久又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张脸都阴沉着。 颜昭第一反应是薄晏州情况不好,心脏止不住地往上提。 没想到薄老爷子一开口是叫她的名字。 “颜昭。你就是颜昭?” 一道锐利的视线扫过来,如刀如刃,带着审视,看得人不自觉背脊发紧。 颜昭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照妖镜底下的小妖怪,被从里到外照穿了。 薄老爷子自打从薄氏退下来,就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上次望江庭,祁家和薄家一道吃饭,见过颜昭,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 一个情人带进家门的拖油瓶,当一粒棋子摆在那里,都太无足轻重。 可就是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居然叫他最看重的长孙,薄家精心培养了二十几年的继承人,干出这么一桩荒唐事来。 薄老爷子收回视线,嘴角往下压了压,冷笑了一声。 “他叫你,你进去吧。” 颜昭心头一跳,藏不住诧异。 但看薄家几人都是寒着脸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把人的肤色衬得毫无血色。 颜昭看到薄晏州少见的不穿西装的样子,换上浅色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昏迷,也好像有什么放不下心的事。 后脑的伤口已经处理过,缠好了纱布,颈侧的皮肤还留着一点血迹没有擦净的痕迹。 他嘴唇翕合,好像在含含糊糊呢喃什么。 颜昭往前走了两步,俯低身子,侧耳去听。 声音低,哑,颠三倒四,一时叫着妹妹,一时又叫着她的名字。 颜昭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只觉得两眼一黑。 怪不得! 怪不得薄喻生和薄夫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怪不得薄老爷子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活剐了一样。 好家伙是这里有人彻底把她给卖了。 她原本还想好了说辞,解释薄晏州为什么会冲进起火的礼堂找她。 现在估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为了让她联姻,薄家对外给了她干女儿的身份,跟薄晏州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传出去,是薄家天大的丑闻。 而薄家的继承人是不可能犯错的。 只会是她不安于室,蓄意勾引。 薄家不可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理,未来会怎么处置她? 越想越郁闷,心底莫名窜起点火气。 昏迷就昏迷,非得叫她名字干什么,净给她添乱,狗男人就是只有挂到墙上的时候才会老实。 颜昭瞟了薄晏州一眼,看到他毫无血色,苍白昏迷的样子,刚升上来的火气又散掉了。 他毕竟是为了她才挨了那一下的。 本来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应该是她。 算了。 颜昭呼了一口气,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床头柜上搁着一盒湿纸巾,她抽了一张,帮薄晏州把颈侧那道没清理干净的血迹擦掉。 擦完以后,坐在凳子上,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护士把她领进来就出去了,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外面薄老爷子大概正在和薄家夫妇商量怎么处置她。 这个时候出去,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颜昭心烦意乱,干坐了一会儿,只觉得累。 这一整天,身体累,精神更累。 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不觉就趴了下去,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过去。 ...... 接近傍晚,病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薄晏州才醒过来,后脑有一股钝钝的胀痛,脑子里还有些回不了神。 他在昏迷里做了很长的梦。 梦到她挣脱开他的手跑掉了,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火,他叫她的名字,礼堂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越跑越长,越找越空。 他怎么都不到她,心急如焚的焦躁把他压的透不过气。 好不容易睁眼。 视线落下去,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她趴在他病床边,脸朝着他,埋在自己手臂里,睡得安安静静的,呼吸轻匀,发丝散了几缕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薄晏州抬手,指节还有些发沉,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掌心贴着那一蓬柔软,很真实的触感,不是梦。 还好,她还在,没有跑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只是...... 薄晏州微蹙眉,环视病房,很快猜到什么。 他受伤,薄家人一定都会赶来,怎么会让她一个人进他的病房。 他们的关系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 有点儿麻烦。 不过问题也不大。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薄家没有选择,只能接纳她。 这件事过了明路,他也有理由把她妈妈接出来,买一栋房子让她们母女俩单独住,不用继续挤在薄家别墅里受人冷眼。 或许这样,她还能安分一点,省得整天胡思乱想,被外面油头粉面的小男生拐跑。 第一卷 第62章 你可以恃宠而骄 薄晏州想起在礼堂找到颜昭时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侧过头,果然看到她右脚脚腕处肿起来。 崴伤了,到现在都没处理。 他按了呼叫铃叫人送冰袋进来。 护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了颜昭。 迷迷糊糊抬起头,枕麻了的手臂一阵酥麻的针刺感,视线对上薄晏州的脸,愣了一秒。 “你醒了。” 她立马撑着凳子就起身,“我出去叫老爷子和薄先生他们进来——” 手腕却被拉住,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崴伤的脚使不上劲,结结实实摔到薄晏州身上。 颜昭听到男人一声压在嗓子里的闷哼,吓了一跳,赶紧撑起身子。 薄晏州顺手扶起她,低声问,“脚疼吗?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颜昭生怕自己刚刚那一下撞坏他,薄家人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别管我的脚了,管管你自己的头吧,你意已经是第二次被砸头了,小心变成傻子。” “变成傻子就只能靠妹妹养着我了。” 颜昭没好气瞪他,“都变成傻子了,我还养你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开福利院的。” 薄晏州勾着笑,眼底带着点什么,懒洋洋的,“用处可大了,我只是脑子坏了,别处又没坏,妹妹到夜店里点一个我这样的,可要不少钱。” “......” 颜昭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索性顺着他的话说,“那行,既然这么有用,放你出去接客赚钱好了。” 薄晏州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忽然用力。 颜昭没防备,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撑在床沿上的手被他覆住,几乎是被他框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妹妹跟谁学的这么狠心。” 他笑了声。 太近了。 病房的灯光从头顶压下来,她几乎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看清他眼底深处被压在幽黑底下的某种情愫,浓烈,滚烫。 颜昭胸腔忽地一空,心脏无端跳的不成章法。 气氛太暧昧,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见他一再靠近,睫毛轻颤着,本能闭上眼睛。 结果下一秒小腿一紧。 薄晏州将她崴伤的那条腿捞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卷起裤腿,脱掉鞋子。 把冰袋平平稳稳按在肿起来的地方。 冰凉的触感钻进皮肤,和之前那点滚烫撞了个正着。 颜昭闹了个大红脸,心跳扑通扑通的,半天才平复。 好在薄晏州一心摆弄冰袋,并没有看她,让她不必在地上扒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真是想不通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想来想去,一定是太累了。 平时睡不好的时候,就是会有心悸的毛病。 这是思虑过重,心脾两虚,得吃两副中药调理了。 颜昭说服了自己,抿了抿唇,“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叫我的名字,你爷爷他们应该都听到了。” 薄晏州专心按着冰块,听见她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颜昭见他这反应,有些急了,“嗯是什么意思,你赶紧想个说辞,你去解释说不定他们还是信的。” “解释什么?” 颜昭一愣。 薄晏州抬眸,淡淡说,“知道了也好,就算没有这次,我也没打算瞒多久。”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多匀出时间来陪你,这次出院了,就带你去度假。”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脚踝,声音温柔,“想去哪里都行,出国也行,你定,以后不怕被人看到,不用再躲躲藏藏,方便多了,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公司的事就交给他们去打理,我们可以去国外定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颜昭瞪大眼睛,越听越恐怖。 他甚至都打算起了那么远的以后。 在他的计划里,她一辈子都是他的金丝雀,根本没有被放掉的可能。 颜昭只觉得汗毛倒竖。 “妹妹?” 薄晏州叫了她一声。 颜昭猛地回神,一抬眼,就撞上他墨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 “眼下的麻烦都没解决,想那么远的事干什么,以后再说。” 薄晏州听出她敷衍,注视她,没说话。 颜昭喉咙发紧,正好敲门声响起,她如蒙大赦,抽回自己的脚,下地去开门。 来的是姜阳。 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说,“老爷子找颜小姐过去一趟。” 颜昭心里咯噔一声。 后悔开了这个门。 薄晏州倒不意外,语气平淡,“不用怕,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以后你也没必要再受那些没名头的委屈,你可以恃宠而骄,无论他们问什么、责难什么,你只管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颜昭觉得他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薄家的定海神针,能一句话定她生死的老爷子,哪是他口中能随便搪塞过去的。 她一点儿也不想理他。 跟着姜阳出了门。 顶级私立医院为VIP楼层的病患家属专门设计的休息室。 到了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姜阳侧过身对着颜昭微微颔首,声音压得低,“我就在门外等着颜小姐,如果有什么事,颜小姐只管叫一声,我会立刻进去。” 颜昭闻言,心底暗暗吃惊。 姜阳能说出这种话来,是薄晏州授意的。 她知道薄氏内部关系盘根错杂,水面之下的权力斗争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可这房间里毕竟是老爷子,薄喻生来了都要低头,薄晏州的助理居然能说闯进去就闯进去。 薄晏州现在对薄家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居然连老爷子都能不放在眼里了。 颜昭悄悄呼吸一口气,按下翻涌的心绪,推开门。 第一卷 第63章 不许再踏进薄家半步 房间里没有开灯。 傍晚最后一缕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斜斜透进来,薄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青釉茶具,壶嘴正往外细细冒着白气。 他低着头,一手执壶,一手托盏,动作不疾不徐。 颜昭来薄家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站在薄老爷子面前。 这个几十年前靠一己之力挽薄家大厦于将倾的铁腕掌权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压迫的窒息感来。 颜昭在几步远站定,叫了一声,“老爷子。” 茶水注入杯盏,发出细微的声响。 薄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将茶壶搁回原处。 并不理会颜昭,像是浑然忘记了屋里还有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棋盘上。 到了收官的残局,黑子原本气势如虹,占据了大龙之势,只要稳扎稳打地围猎,便是胜券在握,可偏偏为了救下一角几颗零散弃子,舍弃大好局势,转而深陷泥潭。 太愚蠢。 一步错,满盘皆输。 薄老爷子指尖捻着那枚黑子,思索棋局,棋子在棋盘边缘轻敲,“嗒、嗒”的脆响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颜昭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势站着,脚踝处的肿胀因为久站开始隐隐作痛。 她心里清楚,这是下马威。 用心理上的凌驾与威压,磨掉她的底气,让她在什么都没做之前就生出胆怯和畏惧。 薄老爷子纵横名利场几十年,最懂得拿捏人心。 颜昭索性不再说话,像个没有脾气的木头人,安安静静地消磨着这份威压。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被从外面敲响。 姜阳的声音传进来,“老太爷,薄总那边说有要紧事,请颜小姐赶紧过去一趟。” 语气听着恭敬,话里的意思却一点儿也不客气。 薄晏州在要人。 薄老爷子冷哼一声,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颜昭。 眼看眼前的小姑娘半低着头,老老实实。 生的清瘦,看起来薄薄一片,细伶伶站在那里,像风一吹就能散了。 这种弱不禁风,招人怜爱的姿态,落在薄老爷子眼里,只觉得愈发厌恶。 是能装会演的,怪不得能把男人哄得五迷三道。 顶富有顶有权势的门第里,男人风流成性不算什么大错,反倒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才是凤毛麟角的异类。 此前薄晏州一直洁身自好,身边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老爷子甚至私下里专门找过家庭医生询问孙子的身体状况。 确认了身体没问题后,又开始怀疑取向,催促儿子儿媳赶紧操办他的婚事。 知道薄晏州私下里养了女人,老爷子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私下的女人,只是放松的工具,和饮水的水杯,插花的花瓶,没有什么区别。 玩意儿而已,上不得台面,也动不了根基。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竟然让薄晏州在大火里舍了命去救! 她算什么东西! 怎么配得上堂堂薄家继承人为她涉险! 想到这里,薄老爷子就气得厉害,胸口都一阵阵发疼。 姜阳还在外面敲门,一下一下没完没了,得不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颜昭在薄老爷子阴沉的注视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一道缝,“姜特助,让薄总再等一等,我和老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姜阳立马颔首,“好,我就在门外等着。” 薄老爷子坐在椅子里,眼看着他长孙的特助像条狗一样听一个小姑娘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颜昭重新走回来,在原处站定,姿态一如之前。 “晏州对你,还真是上心,生怕我把你吃了,你就靠着这副样子,把他勾住的?” 薄老爷子冷笑。 颜昭睁大眼睛抬眸,无辜摇了摇头。 “不是我勾引他,是他非要缠着我。晏州哥说,只要我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名下的房子随便我挑。他的财产全部都是我的,他还在瑞士给我开了账户,里面的钱我几辈子都花不完,他还说,会让我的孩子做薄家的继承人,以后——” “做梦!” 一声重响,打断颜昭的话。 薄老爷子一把拍在小几上,青釉茶盏震得险些翻倒,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棋盘一角,黑白棋子被震的七零八落。 几代人累积下的家业,拿来过家家,简直离谱! 薄老爷子面色铁青,几十年都没动过这么大的火,一双眼睛瞪着颜昭,被这一番话气的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想着,这个颜昭,虽不能留,但强行赶走,也是棘手。 薄晏州已经不是几岁,十几岁的时候。 现在他集团手握实权,根系深扎,真要闹僵了,动荡的不只是这点家事。 男人都贪新鲜,哪怕再怎么上头,迟早也有腻的一天。 倒不如按兵不动,等他自己淡了兴致,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省事又干净。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精心培养的长孙,薄家几代以来最出众的继承人,被一个女人迷的,简直是到了鬼迷心窍的地步! 这哪里是一个可以随时更换的玩物,这分明是架在薄家命脉上的一把刀! 不能留。 绝对不能留了! 薄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你跟晏州在一起,说到底,无非是为了钱,你开个价,离开他。” 颜昭却想都没想,摇了摇头。 “我不要了,晏州哥已经给我很多了。” 薄老爷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讥诮。 “他说给你,你真以为你能拿得到?” 颜昭微微睁眸,露出怔怔的表情。 “薄家的资产,一分一厘都在族产框架里头,每一笔都要经过层层审计,他名下那些房产,真要过户,需要走的流程你数得清吗。瑞士账户,资金溯源往上查,照样查回薄氏,只要我还没死,他给你的那些承诺,就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你不但一分钱拿不到,薄家随时能让你把东西原封不动吐回来!” 颜昭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吓着了。 先是诧异,然后露出几分迷茫无措。 薄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与其那样,你拿着青春换一张空头支票,不如我直接给你一笔实在的,你离开他,自由自在,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有一条,不许再踏进薄家半步!” 第一卷 第64章 这个禽兽! 颜昭低着头,眉心拧着,看起来纠结极了。 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 “那我要两个亿!你现在就给我,我立马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薄老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嘴脸,鄙夷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两个亿对薄家来说不算什么,”他说,“但现在给你,不可能。” “你得远走海外,这辈子不许回国,也不许再跟晏州联系。薄家想要查你的行踪易如反掌。只要你老老实实,我会每个月往你的账户打一笔钱,保障你的日常生活。五年之后,你表现得好,剩下的尾款我会一次性付清。”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这期间,你要是敢擅自联系晏州一次,哪怕只是发条短信,剩下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薄家绝对不可能接纳你,等到那时候你再看着,在薄家和你之间,晏州会选哪一边。” 老爷子说完,端起茶盏,不再看她。 胸有成竹。 两个亿,对于寻常人,是这辈子连做梦都摸不到的数字,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果然,颜昭咬着下唇,纠结了没多会儿,很快就撑不住了。 “好。” 她答应的极快,生怕老爷子反悔一样,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不过你们得给我准备另外一个安全的账户,不然就算我按照约定走了,晏州哥顺着账户信息找到我,那怎么算?那可不是我主动联系他的,你们不能赖账!” 薄老爷子笑了一声。 “这个简单,我会交给专业的人安排,你不用管。” 颜昭这才像是彻底放了心,点点头。 看着她出了门,薄老爷子低下眼,慢慢喝了口茶,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 到底还是不出他所料。 不过是一个虚荣拜金的小丫头。 见钱眼开,愚蠢又短视。 薄晏州那边不好强逼,她这边打发走了,结果是一样的,甚至更干净。 他早该想到这个法子。 棋盘上那些七零八落的棋子还散着,薄老爷子垂眼看了片刻,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将黑子一颗颗重新捡回来,摆上棋盘。 ...... 颜昭一路走出那条长长的走廊,等脚步声踩上大理石地板,绷紧的那口气才终于悄悄泄了出去。 老爷子信了。 这场戏,唱的险,也唱的值。 做成买卖,她稳赚不赔。 她本来就发愁身上没攒下多少现金,离开这里,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生活拮据。 现在好了,薄老爷子这个大金主不仅肯给她打生活费,还会替她盯着薄家的动静,盯着薄晏州的一举一动,她人在海外,消息照样灵通,一举两得,再合适不过。 至于随口说出来的两个亿,薄老爷子最后兑现不兑现,都无所谓。 只要能顺利脱身就够了。 颜昭心情松快,一路回了病房。 推开门。 薄晏州靠在床头,膝盖上架着一台笔记本,已经在工作,抬起的目光在颜昭脸上转了一圈,眯了眯眸子。 “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还挺高兴的。” 颜昭心尖猛地一跳。 得意忘形了。 赶紧找补,“我当然是高兴你要倒霉了,我跟老爷子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是你威逼利诱非要强迫我跟你在一起,老爷子听完脸都青了,说要给你上家法。” 薄晏州眉梢轻轻一动。 打量着颜昭说话的样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颜昭生怕再待下去就要露馅,赶紧岔开话题,“天已经晚了,晏州哥你好好养病,我就先走了。” “你走了,谁来照顾我。” “......医院有护工,你可以按呼叫铃。” 颜昭讲道理,“我留下不合适,虽说老爷子他们知道了,但毕竟外人不知道,晏州哥马上就要和洛小姐结婚了,被人看到不合适。” 又是这一番话。 薄晏州莫名心烦。 想方设法跟他避嫌,一口一个“哥”叫的像是他义结金兰的兄弟。 口口声声都是为他着想,一举一动却是唯恐避他不及。 要不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多,他真想把人拽过来,按在腿上狠狠教训一顿。 “如果不想我追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扛回来,就过来,坐下,你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的。” “......” 颜昭忍气吞声走回去。 “非要我留下干什么,坐在这里跟你大眼瞪小眼吗。” “我现在不方便洗澡,去接盆水,帮我擦身体。” 颜昭知道薄晏州有洁癖,平常碰了外人的东西都要擦手。 今天情况突然,他才勉强穿了医院的病号服。 “我给你叫护工。” “我不习惯陌生人看我的身体。” “.......那我叫姜阳回来,他应该还没走远。” 颜昭说,一抬头撞上薄晏州冷飕飕的目光。 算了。 算了。 每次招惹他,都没什么好结果。 颜昭不想这种时候自找麻烦,认命走到柜子前,端起木盆去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 水温调得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毛巾浸湿,拧到半干。 薄晏州靠坐在床头,姿态慵懒,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颜昭深吸了口气,坐在床沿。 解开病号服的纽扣,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胸膛。 两个人赤裸相对过那么多次,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何况又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生不出半点儿旖旎心思。 毛巾下的肌肉紧实而有弹性,不是蛋白粉催发的夸张健硕,而是恰到好处的精瘦结实,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也不知道他这么日理万机,召她“侍寝”都是忙里偷闲,到底是什么时间锻炼的。 颜昭想着乱七八糟的心思,手底下擦的格外认真。 擦过胸膛,再往下,是深陷的人鱼线,从腰侧一路延伸进裤腰。 薄晏州呼吸微沉。 如果不是知道她没有这样的胆子,几乎就要怀疑她是故意在他身上挑事。 颜昭垂着脑袋专心擦拭,根本没察觉薄晏州的反应。 一路擦下去,擦到腰际就准备收手。 “好了——” 颜昭说着一抬头,瞬间息了声,撞进薄晏州墨色翻涌的黑眸里。 这个禽兽! 第一卷 第65章 说好了,带你去散心 如果闷骚算犯罪,颜昭真的很想报警。 她此刻只是坐在床边,就感觉自己已经像是沸水里捞起来的虾。 幸好敲门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颜昭立马丢开毛巾跑去开门。 门外是姜阳,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还冒热气的中药。 颜昭看见那一晚黑乎乎的药汁就皱眉头。 姜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薄晏州说,“过来,喝药。” 颜昭诧异回头,指着自己鼻尖,“我?” “不然呢。” 薄晏州掀起眼帘,目光冷飕飕的,“上次梁伯给你开的药,你一次都没喝过,我不盯着你,你就一点儿不拿自己身子当一回事。” 颜昭本能抗拒。 她没有不难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她只是不想喝中药。 “这么大人了,还怕苦。” 薄晏州看着她那副样子,嗤笑勾唇,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玻璃纸包的草莓糖。 颜昭还是不想喝。 “不喝药,那就继续——” “我喝!我喝!”颜昭飞快打断他。 姜阳还在这里看着,她真怕他一开口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浓郁的苦涩刺激味蕾,她一张脸皱成包子褶。 碗还没放下,感到一点凉意,薄晏州指尖捏着那颗剥好的草莓糖,抵在她唇边。 颜昭下意识张嘴含住。 清甜的草莓香气弥漫开,压制住唇齿间的苦涩。 姜阳很有眼色地收了药碗,低头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合上。 薄晏州伸手拉颜昭坐到床上,揽她睡下。 “睡觉吧。” 颜昭挣扎着想起来,又被环着腰拉了回去。 “不行,你疯了,我今晚睡沙发,要是让人知道我跟你睡一张床——” 薄晏州打断她,“都在一个房间里过夜了,睡床还是睡沙发有区别吗?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抱着你到沙发上睡?” “......” 颜昭哑口无言,被人直接捞进怀里。 医院的单人床本来就不宽敞,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严丝合缝。 颜昭几乎整个人被箍着,睡的不舒服,她本想等薄晏州睡着了,自己再去睡沙发。 但不知是今天实在太累,还是刚刚喝的中药有安神的功效,耳畔沉稳规律的心跳声像催眠曲,没过多久就沉沉睡着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匀长绵软,薄晏州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颜昭恬淡的睡颜,心口被温温热热的踏实填满。 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紧了几分,低头在她额角落下很轻一个吻。 ...... 薄晏州的伤恢复得比预期顺利,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已经无碍,只是主治医生谨慎,又留院观察了两周,做足了万全的把握。 京大礼堂起火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起初触发的火警警报,是薄安宁做了手脚,故意制造混乱,想借机动颜昭的威亚,结果没能得手,后来在和颜昭的拉扯中不小心撞翻了现场的道具明火。 整个事件,薄安宁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薄老爷子震怒,要严惩,薄夫人好说歹说求情,最后只是停了薄安宁名下所有卡,把人送到薄家京郊的祖宅关禁闭。 京大礼堂的修缮事宜,薄家一力承担,提前封了媒体的嘴,低调而迅速地处置妥当,没掀起什么风浪。 洛莞那边,最近也一直在国外,似乎打算在婚礼前都不回国。 颜昭这一段时间几乎都被薄晏州拘在医院,薄家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没干涉,似乎是表面上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日子平静下来,不紧不慢流淌过去,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薄晏州出院,已是三月初。 春光满城,天色晴好。 颜昭回到薄氏继续实习,没过几天,就接到了一份出差通知。 薄晏州要去加国和几个薄氏长期的合作商谈生意,作为秘书自然要随行。 目的地在魁北克。 一同前往的除了她和姜阳,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飞机穿越半个地球,跨过时区和大洋,等落地已经是深夜。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雪花涌进来。 机场外被薄薄的白雪覆盖,路灯在飘飞的雪幕中晕染出朦胧光团。 夜色里的尖顶教堂像是从中世纪的油画里拓印出来,在纷飞的大雪里带着几分童话一样的清冷和浪漫。 颜昭冻得整个人都缩进了羽绒服。 和京城的冷截然不同,这里的冷干脆利落,刀子一样直往骨头里钻。 她把帽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蒙着大半张脸,整个人裹的像只臃肿的企鹅。 姜阳在前面招呼着指派车辆。 走到颜昭面前,抬手指了指停车场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颜小姐,你上那辆。” 颜昭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拎着行李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过去。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飘落的雪花填平。 放好行李,拉开后座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颜昭赶紧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冻僵的手指才恢复知觉,脸颊也开始有了温度。 整个人暖和过来,这才把自己从围巾和帽子的重重包裹里解放出来。 一抬头,看见驾驶座上开车的,竟然是薄晏州。 “你怎么在这!?” 颜昭惊诧。 薄晏州从车内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发动车子:“之前跟你说过,带你出去散心。” “不是来出差的吗?” “是出差,但也不妨碍先偷两天懒,不过你要是勤奋,我们也可以直接开始工作。” 颜昭立马摆手。 “不不不不,该偷懒就得偷懒,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 到了酒店,还是后半夜,颜昭先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好补了一觉。 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窗外一片白茫茫,树枝上的落雪在阳光下泛着碎光,房间里温暖安静。 侧过头,薄晏州还在睡着。 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难得舒展开来。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颜昭撑着下巴看了他,伸出手指戳他的脸。 然后是喉结,胸膛。 一路戳到小腹。 温温软软的,毫不设防备。 “摸够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颜昭吓了一跳,立马缩手,手腕却被抓住。 “跑什么,继续。” “不行,我饿了。”颜昭软下声音。 “订好了十一点送餐。”薄晏州看了眼床头的时钟,“还有一阵。” 他俯身过来想要亲吻,颜昭一偏头躲开。 “没刷牙。” 薄晏州眯了眯眸子,“嫌弃我?” 颜昭推他,“我也没刷。” 薄晏州翻身起来,直接把颜昭打横抱起。 “哎——”颜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洗澡。” ********************* ********************* 外面门铃被按响,薄晏州虚掩上卧室的门出去。 “薄先生,您的餐齐了。”侍应生的声音,摆好盘,关门离开。 “妹妹,吃早饭了。” 颜昭不想理他,裹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直到嘴唇被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睁开眼一看,是草莓。 草莓已经被摘掉了蒂,对半切开,盛在玻璃碗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薄晏州拿小叉子叉起一块送到她唇边。 颜昭偏过头,不吃。 “尝尝,很甜,你不是喜欢草莓,专门让酒店送的。” “现在不喜欢了。”颜昭嘟囔,故意赌气。 “那去吃早饭。” “不吃。” “刚才还说饿得不行。” 颜昭干脆把被子一拉,直接拽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薄晏州轻笑了一声,隔着被子,闷闷的,低沉好听。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睡吧。” 他顿了顿,带着点儿故意的漫不经心。 “本来还打算下午带你去滑雪的,这里的雪场是依自然山脉建的,不是你以前去过的那些豆腐块大小的室内滑雪场能比的,既然妹妹不想去,那就算了。” 颜昭“噌”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 “去!谁说不想去。” 第一卷 第66章 我要公主抱! ...... 劳伦琴山脉的雪场藏在枫树林深处,积雪松软,一片白茫茫。 坐缆车上山,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面前的雪道长的一眼望不到底。 薄晏州踩着单板娴熟自如,回头看了一眼,颜昭还在原地没挪窝。 “过来。” 颜昭一点一点蹭过去。 以前滑惯了的室内雪场放在这里宛如幼儿园级别,她感觉自己四舍五入跟纯新手也没什么区别。 滑是肯定不敢滑的。 但来都来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瞬间一亮,“晏州哥,你看没刷到过网上滴滴代滑的视频?” “什么?” “就是我滴滴一下,你带着我滑下去。” 颜昭一拍手,“哎呀,和你们这些2G冲浪的老年人讲不明白。” 直接踢掉脚上的累赘,一屁股坐在了薄晏州两脚之间的雪板上,抱紧他的大腿。 薄晏州微微挑眉,垂眼看着考拉一样挂在他腿上的人,只剩下一个圆圆的脑袋顶对着他。 颜昭已经拍着他的大腿催促:“就是这样滑,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那就坐稳了,要是甩出去,我可不去捡你。” 他扬声,声音里裹着点儿笑意。 说完,身子微微一倾,借着雪道的坡度滑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雪粒扑打在脸上,又痒又凉。 眼前的白色世界飞速后退,两侧的松树和枫树像流光一样掠过。 颜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觉得刺激得要命。 “哥——!快看那边有只鸟,你滑的比鸟还要快” “我看到河了!是不是圣劳伦斯河——” “好快啊啊啊——” 她抱紧大腿,一路大喊大叫,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欢快。 雪板在坡底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住。 细碎的雪沫扬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颜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白花花的,像个小雪人。 她自己先笑出声,抖了抖脑袋,雪粒簌簌往下掉。 薄晏州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掉她身上的雪。 颜昭仰起头,正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睛。 阳光透过松林洒下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双眼睛像融化了一冬冰雪的三月春潭。 “要不要再滑一次?” 他问。 “要!”颜昭几乎是秒答。 “这次我要公主抱!” ...... 一直到夕阳西下,积雪反射着落日的光芒,亮闪闪的,像铺了层碎金。 颜昭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指着不远处一条更陡峭的雪道,“我想去滑高级道!” 薄晏州毫不客气拒绝。 “我看你是想把小命今天留在这里。” 颜昭拖长了音,开始摇晃他的手臂,“那你去滑,我给你拍照,你看你看,那个人直接飞起来了,你也去飞一个!” 薄晏州只好上了雪道。 八百多米的陡坡雪粒飞扬,很快,一个身影冲刺滑下,黑色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道上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滑到一处雪包前,没有避开,微微屈膝,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落地时稳稳卸力,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旁边有人围观,忍不住鼓掌。 颜昭早把拍照的事忘了,在一片热闹声里跟着欢呼。 薄晏州下了雪道,滑到平坡,稳稳停住。 抬手摘掉雪镜和头盔,黑色的短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剧烈运动后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张平日里矜贵疏冷的脸此刻带着运动后的鲜活气息,锋利的轮廓线条在金色的光晕里柔和了些,却更立体深邃。 “照片拍到了?” 他歪头看她。 撞上他视线的刹那,颜昭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跳莫名失控。 是夕阳和雪地把环境渲染的太浪漫,让她有一种一秒坠入爱河的错觉。 荷尔蒙制造幻觉,人有爱上美好事物的本能。 但彩云易散琉璃脆。 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不长久。 第一卷 第67章 第一笔颜色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颜昭累的够呛,一路坐在车上眼皮就已经在打架。 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出来,把自己扔到床上就想睡觉。 然而某人精力充沛的过分,硬是抱住她又缠了一回。 消停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后半夜,颜昭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是被小腹一阵阵坠痛疼醒的。 颜昭皱着眉从被子里爬起来,薄晏州已经不在床上。 她晕乎乎去了一趟洗手间,才发现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生理期来的毫无预兆。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她的日期一向不太准,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才不到十几天。 打电话让酒店前台帮忙送了生理期用品,处理好后已经疼出了一脑门冷汗。 回到床上躺下,又沉沉睡着。 一觉睡了半天,再醒来时薄晏州已经回来了,叫了酒店的午餐。 颜昭从枕头里抬起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尾还带着一点因为疼痛没散去的红,整个人像一张揉皱了又铺平的纸,薄而脆,轻轻一碰就要碎。 薄晏州皱眉,“怎么了?” 颜昭声音有些沙,“痛经。” “起来吃饭,吃完饭了吃药。” 颜昭这才注意到桌上除了午餐还有中药。 “..................” 她是真的服了。 几副破中药,跨越重洋,跟着行李箱一起几千公里漂洋过海...... “我不想喝药。” 颜昭又拿出以前装乖扮巧的样子,仰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儿楚楚可怜的样子,摇晃薄晏州的手臂。 “难得出来玩一次,回去再喝吧,也不差这一顿,梁伯也说了,我这个调理身体,要心情愉悦,天天喝中药,哪里愉悦的起来。” 可薄晏州这一回显然不吃这一套了。 “不行,必须喝,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颜昭看着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心里腹诽他假正经。 忽然心生一计。 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薄晏州呼吸骤然一滞。 揽着她腰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寸,克制着静止了片刻。 沉声耳边说,“别以为你在这几天,我就拿你没办法。” 说完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 力道有些重。 颜昭吃痛,立马认怂,赶紧松了手。 老老实实吃完饭,屏住呼吸把一碗黑乎乎的中药一口气灌下去,放下碗,整张脸皱成一团。 薄晏州从口袋里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颜昭含着糖,草莓的甜味一点点把那股苦味压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拦腰抱起。 “哎——” 她来不及反应,后背已经稳稳落在了床上。 薄晏州把被子拉上来,忽然看到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个来电,没有备注姓名,看号码是从国内打来的。 薄晏州不经意瞥了一眼,隐约觉得那串数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还没想清楚,颜昭已经侧过身,把手机拿过去,手指一划,把电话挂断了。 薄晏州眼睛危险一眯,问,“谁打来的。” 颜昭说,“骚扰电话。” 薄晏州眸光沉沉。 颜昭被他盯的心慌,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又不信我,不信就算了。” 薄晏州把颜昭手里的手机拿了过去,“我打过去看看,是不是骚扰电话。” 颜昭心里腾地一跳。 眼看他已经用密码解开了锁屏,马上就要点开通讯里,顾不上别的,直接扑上去把人抱住。 两只手臂圈住了薄晏州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的委委屈屈,“你干什么嘛,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找我麻烦。” 薄晏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是觉得那个电话号码很熟悉,加上颜昭三番五次想要逃跑的前科,起了疑心。 但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抱。 满怀里温温软软的,听着她又像以前一样在他耳边撒娇,竟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薄晏州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麻烦,是你自己不乖。” 颜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不乖。 薄晏州轻笑了一声,“这里一年有六个月都是冬天,不嫌冷吗。” 颜昭轻轻哦了一声,“那这里不好。” 她想了想,“我们可以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每年来这里住几个月,你教我滑雪,我总有一天能自己滑高级道,等住腻了,我们去北海道,北海道的雪更厚,滑完雪就去泡温泉,池子里飘着雪,头顶是星星,我还想看极光,看海,看樱花......你都会陪着我一起去吗?” “嗯。” 薄晏州听着,好像他的心也随着她的话飞过那些地方。 心脏被泡在温水里,暖意顺着骨缝流进去,沉甸甸,踏踏实实的,很安稳的感觉。 他这一生,好像生来就在金字塔尖。 应有尽有的东西,在他还没有想要的时候,就全部堆到眼前。 他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从小活在规行矩步的继承人模版之中,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人生并没有什么乐趣。世界是灰的,人来人往,没有一张脸值得他多看第二眼。 直到那一年。 她妈妈跪在薄家门口,声音哽着,求薄家能把她们母女一起留下。 她站在她妈妈的身后,一身衣服旧的看不出颜色,袖口短了一截,领口却松松垮垮的。 很狼狈。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的,跟他所在的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 换了别的孩子,大概会哭,会害怕。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清亮亮的,带着种说不清楚的倔劲儿。 那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了一点兴趣。 只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让他开口留下了她。 没有想到他灰白无味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落下了第一笔颜色。 第一卷 第68章 等我回来 颜昭试探着想悄悄把自己的手机抽回来。 薄晏州看见她的小动作。 算了。 反正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能跑到哪里去。 何必为这么一点儿小事惹她不开心。 这么想着,也就松了手。 忽然有人敲门,“笃笃”的响,很急促。 薄晏州皱了皱眉,去开门。 门外是姜阳,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大冷天额头一层薄汗,一开口就是坏消息,“薄总,您上个月签的港城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颜昭看着薄晏州跟着姜阳走出去,房间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了片刻,确认脚步声已经远了,低头打开手机。 刚刚的那个来电,躺在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薄老爷子私人助理的号码。 颜昭回拨过去,简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给秦青瑶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把通话记录和消息记录一并删掉。 删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把各个聊天窗口仔细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放回枕边。 ......... 薄晏州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在床沿坐下,松了松领口,神色微微露出一丝疲惫,“港城那边一个项目出了点麻烦。我得过去一趟,订了明天中午的航班。” 一般情况下,一个项目一层一层的负责人,出了再大的问题,也用不着薄晏州临时亲自跑一趟。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个项目是港城这届政府的重点政绩工程,往上牵涉的层级很高,容不得任何闪失。 不只不能出半点纰漏,还要拿出重视的态度。 颜昭问,“这一次要多久回来。” “一两天。” “那我在这里等你。” 薄晏州看着颜昭。 她窝在蓬松被子里,脸上还带着点睡意,明明很乖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某处忽然漂起来一点不安。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 薄晏州沉默了片刻,手落在颜昭的脸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侧颊,“不,你跟我一起去。” 颜昭眨了眨眼,“好。” 答应得很快,没有半点迟疑。 见她这样顺从,薄晏州心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稍微沉了下去。 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港城那边今晚还要开会,我现在过去,你自己先睡,明天要赶早,早点休息。” “好。” 港城那边的事情很急,所有人都等着开会,薄晏州也确实不能耽搁太久,匆匆回来一趟又走了。 颜昭听着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又多等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锁拧开,推出去一条缝,冬夜的冷风一条条刀刃,从窗户缝里贯进来,很快把房间里积攒的暖意扫荡干净。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泛出点惨白,颜昭就从睡梦里挣出来了,浑身发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喉咙干,头胀,浑身发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 薄晏州第二天早上一进屋,就看到颜昭迷迷糊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手背贴上她额头。 温度烫手。 “怎么才一个晚上,就搞成这个样子。” 颜昭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昨晚觉得房间里闷,开了一会儿窗,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我去叫医生。” 颜昭伸手拉住他,“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面感冒药,退烧药,止咳片,都是叫前台帮忙送上来的。 薄晏州还是打了电话。 来的是个华人医生,给颜昭做了检查,收起随诊箱,示意薄晏州跟他到外间说话。 颜昭窝在床上,耳朵却立着。 听到外面医生的声音,“颜小姐这次只是普通的风寒,但症状要重一些。我看她整体气色不太好,底子本来就虚,抵抗力弱,同样的寒气,别人可能顶多流两天鼻涕,她这就烧起来了。这两天要多喝水,清淡饮食,好好卧床休息,药按时吃,不能再受风了。” 医生离开后,薄晏州回来,坐在床边。 颜昭哑着嗓子说,“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我浑身没劲,再晚咱们要赶不上飞机了。” 薄晏州却没动。 静静凝视了她片刻,忽然问,“昭昭,你真的想跟我一起去港城吗?” 颜昭心头跳了一下。 没露出异常,没好气蹙眉,“你又要挑我什么刺,不是你叫我一起去的。” 说着撑身子坐起来,“你不帮我收拾就算了,我自己收拾。” 薄晏州一手按住她的肩,让她重新躺下。 “不去了,你都病成这样,还怎么去。” 把散乱的被角重新掖好,塞进她身侧,“我让医生这两天留在酒店,有什么事叫他。” 又叮嘱了几句,姜阳来敲门催促。 “薄总,时间有点儿晚了,再不走就要误机了。” 薄晏州看了眼表,确实已经不能耽搁,“我会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好好养病。” 颜昭乖乖答应。 看着薄晏州直起身,挺拔背影朝着门口走去,不知为什么,喉头忽然哽了一下。 这多半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心脏控制不住被酸胀感填满,眼看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那种感觉就一点一点漫得更深。 她忽然很舍不得,既想要他不起疑心的赶紧走,又很想要他留下。 “薄晏州!” 她没忍住自己的冲动,脱口叫了他一声。 薄晏州顿住脚步,回过头。 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的是依恋和难过。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去两天,这么舍不得我?” 颜昭眼眶发热,害怕泄露情绪,低下眼睛,“谁舍不得你。” 好在嗓子本来就是哑的,听不出来异样。 薄晏州看着她的样子,心底不由生出一些愉悦。 颜昭抿了抿唇,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被捏住下巴。 吻落下来。 浅尝辄止,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哄她。 颜昭还没来得及推开,薄晏州已经放了手。 “是我舍不得你。” 他嗓音温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说,“昭昭,等我回来。” 第一卷 第69章 不再回头 薄晏州的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漫天飞雪里。 颜昭站在十六楼的窗边,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框上,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小黑点被白茫茫的大雪吞没,什么都不剩。 她站了许久,知道手机震动。 是宋沅打来的电话。 颜昭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昭昭。”宋沅的声音刚落,就哽住了,片刻才重新开口,“你那边收拾好了吗?身上带够钱了吗?那边天气冷,你记得多穿,你从小就怕冷,出门一定要戴围巾,别图省事……” 颜昭轻轻应了一声,“我都记得。”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宋沅低低地重复了两遍。 安静了片刻,电话那边传来细碎的抽噎。 小儿子是薄家的血脉,注定要留在薄家,女儿逃离薄家,再也不回来,她夹在两个孩子中间,哪一边都放不下,一颗心快要被撕成两半。 颜昭抿了抿唇,鼻腔里也有什么东西也在往上涌,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稳住声音,尽量说得轻松,“又不是见不到了,过几年说不定我还能悄悄回来看你,又不是死了,再不济,你说想出去旅游,薄家又不会不让你出门,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带你到处去玩,去你没去过的地方。” 话虽这样说,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或许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不只不能见面,甚至连一个电话都不能打。 宋沅在薄家,时时刻刻面对着薄晏州,要更小心警惕。 薄晏州太聪明,太敏锐,只要宋沅和她还有任何一条线牵连着,迟早是要被他顺藤摸瓜揪出来的。 以后的路,是各自走各自的,不能回头张望,不能彼此牵挂。 颜昭等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能打太久,你保重,照顾好自己。” “去吧。”宋沅的声音哽咽,却还是说,“路上小心……到了让妈妈……” 她停住了。 两个人都知道,到了,也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颜昭按下挂断键。 把手机屏幕按着,按在胸口,低下头,闭上眼睛,用手背压了压发胀的眼皮,深呼吸,再深呼吸。 ......... 平复了情绪之后,颜昭等着薄晏州的消息。 她知道他就算再匆忙,让飞机前,一定会给她发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记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你昨天说酒店的粥不好喝,让前台去楼下那家粤式茶餐厅给你拿,我提前打过招呼了,医生有什么嘱咐都听着,不许乱跑,老实养病。】 颜昭答应着知道了,又回复:【等你回来,我要给你准备惊喜。】 【?】 【你忘掉了,后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后天要是回不来,你就完蛋了!】 薄晏州微微怔了一下。 对于生日这件事,他向来没有什么概念。 从小,生日不过是普通的一天,父母偶尔记得,也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一声。 在他们看来,薄家的继承人,时间应当花在更值当的事情上。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不在意了。 后来和颜昭在一起,他倒是每年都记得给她过生日。 但颜昭这个白眼狼,从来不记得他的生日。 看到这条信息,薄晏州讶异了一瞬,心口里灌进去一点儿暖意,连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都消减了。 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你快去登机吧,当心赶不上了。抓紧办事,早点回来。】 回完这一条,把手机息屏,不再理会。 算算时间到了飞机起飞的时候,颜昭才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去卫生间把脸重新洗了一遍。 背了个平常出门常背的包,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从贴身口袋里摸了摸,确认那张卡还在。 卡是薄老爷子给的。 账户开在一家薄氏从未涉足过的小型离岸银行,走的是老爷子自己的私人渠道,里面已经躺着一笔不算多也不算少的数字,足够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活下去。 做好准备,颜昭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颜小姐。” 走廊里,两个人,西装笔挺,身形高大,不声不响地拦住了去路,神情礼貌,却稳稳把离开的路挡住。 颜昭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平静地扫了一遍,“你们这是干什么?” 左边那个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我们是薄总安排的保镖,这两天会寸步不离保护颜小姐的安全。” 保护。 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监视。 薄晏州还是不相信她。 “那正好,我现在要出门。”颜昭说。 “颜小姐要去哪里?” “买东西。”颜昭说,“后天是你们薄总生日,我要给他买生日礼物,他说两天就回来,我不能空着手等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送颜小姐去。” “不用,我已经叫好车了。” “薄总交代过,颜小姐走到哪里,我们都要跟着。” 颜昭叹口气,像是无奈,“行吧,那你们自己开一辆车跟在后面,我感冒了,想在车上睡一下,你们别来挤我。” 两个人想了想,这个要求也很合理,点头答应了,“那请问颜小姐要去哪里,我们需要向薄总报备。” “去莱维斯,那里有一家家族工坊,我前两天刷短视频刷到的,他们每年冬天出一款生日限定礼盒,枫糖、枫糖奶酥、手工枫糖浆,可以让客人亲手在包装盒上刻名字,独一份,晚了就没了,你们薄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要送点儿不一样的。” 两人虽然都觉得莱维斯太远,没必要去,或者让他们中的一人跑一趟就够了,但听颜昭讲的这么头头是道,低头各自发了消息报备。 只是薄晏州现在已经上了飞机。 收到信息,也得是落地之后了。 ...... 优步在酒店门口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颜昭上车,把车门带上,往后座靠下去,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融入街道。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SUV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开出去大约十几分钟,走到旧城区一个十字路口,一串货车车队开过来,浩浩荡荡地横亘在路口,把整条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前面的车走走停停,一点一点往前挪。 两个保镖差点儿跟丢,立马给颜昭打了个电话,这才又跟上。 从魁北克去莱维斯,要跨过大桥。 魁北克大桥横在圣劳伦斯河上,冬天桥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风大,车速一般都不快。 前面的优步上了桥。 后面的SUV跟上去,车距保持在稳妥的五六辆车之间。 “还有多久到?” "过了桥,大概二十多分钟吧。" 说话的工夫,前方忽然有动静。 那只见辆优步的尾灯骤然亮了,是在刹车,但车身没有停下来。 微微打了个摆子,又往前冲出去。 再一次刹车,车身明显侧了一下,速度却没有降下来,反而在侧风里越飘越快。 坐在SUV里的保镖倒抽一口凉气。 “糟了,出事了,这个天气,路面......” 话音都还没落,就看见前面的优步猛地冲向护栏。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桥上骤然炸响,车身侧面撞上钢制护栏,在上面刮出一条长长的火花。 然后弹开,又撞,又弹,在桥面上失控地横扫过去,撞断护栏,冲出了桥面。 桥上已经完全乱了,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那里,后面的车一辆一辆刹停,远处已经响起零散的警报声。 两个保镖推开车门跳下去,迎着刺骨的河风,往被撞断的护栏断口处跑去。 ......... 颜昭坐在一辆不起眼的二手本田后座,透过车窗,看见大桥上乱成了一锅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跳的很快。 本田从事故现场旁边的车道驶过去。 颜昭隔着车窗,看到两个保镖正在打电话。 薄晏州一下飞机,就会知道了。 魁北克到港城,十二小时的航程。 她的逃跑,只有这十二个小时的窗口时间。 不能犹豫。 颜昭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看。 第一卷 第70章 颜小姐出事了 从魁北克往南,走了将近四个多小时。 中间换了两次车,没有停顿,没有休息,司机换了人,路线换了,每一个节点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把她从那座雪城一步一步运出去。 最后一辆车把她送到港口。 海风比陆地上的风更烈,颜昭裹紧了外套,顺着舷梯走上去。 整艘船都是安全的,秦青瑶安排的人,没有一个是薄晏州的眼线。 颜昭一直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下来几分。 海面上不平静,船颠簸的有点儿厉害。 颜昭很快就觉得胃里翻腾。 发烧本来就压着一口浊气,现在被反复搅动,一波一波地往喉咙里涌。 她抓着床沿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撑住,跌跌撞撞摸到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吐了好几回,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阵一阵干哕。 难受的厉害,回到床上,试图让自己睡着。 迷迷糊糊里,额头上忽然有了一片凉意。 一块湿毛巾,叠好的,轻轻压上去,温度刚好,不烫,不冰,正正好是退烧用的那种。 有人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压在她肩头。 颜昭在浑沌里感觉到这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毛巾凉了,被人取走,换了一块新的。 她眼皮很沉,费了点力气才睁开,视野里一片模糊,对着舱室里昏黄的灯光适应了片刻,才慢慢聚焦。 床边坐着一个人。 男人,背影,正低着头,摆弄什么东西。 “!!” 颜昭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以为是薄晏州,猛地一下清醒,坐了起来。 那个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颜昭一愣。 竟然是秦妄。 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弧度不大,还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像是海上的风吹散了所有郁气,“我把你给吓着了。” 颜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秦妄把手里的毛巾重新折好,端端正正放在水盆边上,侧过身坐着,笑了笑。 “没想到,出门度假都能碰上你,咱们还挺有缘分的,我要去格陵兰,往北的方向,不知道咱们顺不顺路。” 话只到这,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点明。 颜昭眼底有些涩,许多话堵到胸口,最后只是轻声说,“真巧,顺路。” ......... 港城,下午两点四十分。 飞机落地。 接机的分公司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跟在身侧,薄晏州直切主题询问项目情况。 负责人紧张应对着,正准备递上报告,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阳小跑两步追上来,平日里总是妥帖周到的一个人,这一次脸色却明显不对,额头上细汗,“薄总——” “之前交代你联系的负责行政审批的议员,约好见面时间了吗?” “约好了,但——” “签约时间往前挪半天,不用等所有人到场,主要负责人到就行,其他人用视频会议。” "薄总。"姜阳第一次打断了薄晏州的话,"不好了,颜小姐出事了。" 薄晏州脚步顿住。 回头。 视线落在姜阳脸上,“你说什么?” “是阿武和阿诚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颜小姐在前往莱维斯的途中,经过魁北克大桥时,乘坐的车辆发生严重侧滑,车辆失控撞断了护栏……..坠进了河里。” 一瞬间,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耳边嗡嗡轰鸣。 “订机票,现在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停在自己耳朵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薄总,现在没有直飞航班,最早的也要……” “那就申请私人飞机航线!”薄晏州近乎低吼地打断他,他从未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让姜阳和旁边的项目负责人都噤若寒蝉。 再次踏上魁北克的土地,已经是午夜。 走出机场大厅,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景致与几天前他带着颜昭刚落地时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雪城,同样的冷冽,可身边却少了一个缩在围巾里嫌冷的影子。 车很快开到大桥下。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黑夜与白雪中闪烁的刺眼。 除了搜救人员,还有几个当地的记者和围观者,甚至有附近教堂的牧师正对着冰冷的河面低头祷告。 阿诚和阿武一直守在警戒线旁,看到薄晏州来了,两人浑身一颤,赶紧上前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平静的吓人,视线落在桥上那一处被撞断的围栏,眼底好像没有情绪。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阿诚战战兢兢地开口。 “是颜小姐说,想去给薄总买生日礼物,没想到乘车到大桥上时,车子刹车失灵,撞断护栏冲了下去,司机已经救上来了,颜小姐......颜小姐还没找到。” 越说声音越小。 薄晏州没有说话。 迈步往桥上走了两步。 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身形摇晃了一下,单膝摔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第一卷 第71章 他现在的平静,不对劲。 #中国女生在魁北克坠河遇难# 消息挂上热搜不过两个小时,就被另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迅速淹没。 薄喻生亲自签下和洛家合作的远洋联运项目暴雷。 项目原本设计的很宏观,专攻冷链及散杂货运输航线,横跨东南亚、北美、欧洲三大板块,招募了七八家国际基金参股。 薄家出资金,渠道,洛家只负责实际运营,就能拿到相当可观的分利。 已经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没想到洛家贪心不足,为了增加利润,私下偷偷运输违禁药品。 不知道哪里走漏的风声,被人举报。 货船连港口都没出,就被执法队连夜查封,涉案的几名高管被捕。 董事长洛承业试图乘私人飞机离境,也在落地当天被抓,遣送归国移交公安机关。 消息在网上炸开,以一种无法压制的热度,迅速在占据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骂声一片。 【资本家赚的每一分黑心钱,将来都是用来买棺材板的。】 【怎么还有人说薄氏不知情的,太可笑了!那个天天在社交媒体发视频秀恩爱,今天卖几十万的婚纱,明天买几千万的戒指,和薄家那个继承人感情可好了,说不定洛家就是替死鬼,薄家才是幕后黑手。】 【所有人都在说薄家无辜损失了多少钱,没有人说那些被运过去的药最后流进了哪里,进了谁的身体里,毁了多少人的家庭。资本谈损失,受害者谈什么?】 【强烈建议相关部门彻查薄氏所有航运项目,不只是这一条线。】 【有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小时那条热搜,魁北克坠河的那个中国女生,好像也和薄家有关系,该不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吧.......】 【太可怕了,薄家到底是企业还是黑社会?】 不到半天时间,薄氏各个分公司的社媒全部被骂声淹没。 只在评论区骂,还到各打相关部门举报。 事情敏感,而且发生太突然。 公关部乱成一锅粥,盯着屏幕上滚动更新的舆情数据,一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等到高层指示。 薄喻生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 能主持大局的只有薄晏州。 可事情发生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薄晏州直接失联,甚至连姜阳的电话都打不通。 董事会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还是一直在养病的薄家老爷子出山。 暂时稳住局面后,立马申请航线,由薄夫人和薄家几个晚辈陪着,亲自坐上飞机,赶来魁北克。 .............. 病房里很安静。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面色苍白,嘴唇也是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眼眶下一圈淡青色的阴影,憔悴由内而外透出来,一根一直绷着的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断了。 昏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医生说,是严重的体力透支加上应激性出血,最近一段时间高强度的出行跟工作节奏,每天睡眠不超过三四个小时,从港城赶回来的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全程没有合眼,身体早就超过了负荷的临界值。 姜阳一直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守着。 他知道薄家和洛家的合作出了事。 新闻还没上热搜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被打爆了。 只能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坏事都赶到一起了。 颜小姐出了事,薄总这个状态,不可能现在回去处理集团的烂摊子。 他给薄喻生和薄老爷子的助理分别打了个电话,同步这边的情况,就把手机调成静音。 输液瓶里剩下最后一小截透明的液体,姜阳起身去门口叫了护士进来。 护士进来拔针。 指尖刚刚碰到薄晏州的手背,就是这一下触碰,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薄晏州的手猛地抬起来,扣住了护士的手腕。 扣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护士吓了一跳,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针头带着一点,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红痕。 薄晏州视线涣散,对着正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定了将近两秒钟,才慢慢转过来,落在那个被他握住手腕、一脸惊诧的护士脸上。 “昭昭。” 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从梦里挣出来的茫然。 “薄总——!” 姜阳赶紧站起来,一边去拉薄晏州,一边和护士道歉。 薄晏州松了手,神志回笼。 护士收拾好输液瓶快步退出去了,带上了病房的门。 姜阳站在原地,看着薄晏州慢慢撑着床坐起身来,动作很稳,像一个完全清醒的人。 “人已经找到了吧,怎么不过来,又在闹脾气吗。” 薄晏州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姜阳莫名觉得心慌。 虽然说薄晏州平时,也是这个样子,从不向外人展露情绪,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天大的事也能有条不紊的解决。 但姜阳觉得。 他现在的平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不敢说出后面的话。 但薄晏州就那么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催,不逼,静静等着。 姜阳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进退两难。 “颜小姐......” 他开口,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颜小姐人还没找到,刚刚……搜救队的人来了,送来了这个,是从河里找到的。” 他弯腰,从椅子旁边提起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递过去。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不敢往里看。 姜阳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嗫嚅着开了口。 "颜小姐……" 薄晏州接过去。 袋子里是一件大衣。 深驼色的,领口磨损出一点细绒,左袖口的扣子略微松了一颗,一直没来得及钉回去。 是颜昭经常穿的那一件。 薄晏州捏着密封袋,没说话。 陷进某一种很深的死寂里,像一潭静止的水,连涟漪都没有。 姜阳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鼓起勇气,“薄总,颜小姐,可能已经,已经......” 后面的话已经不必说下去。 “不。”薄晏州忽然开口,“坠河的时候,她不在那辆车上。” 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她一直想跑,他知道的。 本以为把她带在身边,就能看住她,没想到还是一时不慎让她跑掉了。 拙劣的小把戏,留一件衣服就想糊弄他。 不可能的。 她跑不掉。 天涯海角,他都会把她抓回来。 “姜阳,去查。保镖、监控、司机,从她走出酒店大门,每一秒,每一步,她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薄晏州说。 “她一定是故意和保镖分开两辆车走的,中途一定换了车,她的手机,她走之前联系过什么人,你都去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第一卷 第72章 命运跟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从监控,到司机,到手机记录,查的事无巨细。 没有查到他想要的结果。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通向那个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结果。 薄晏州不相信,又去问搜救队。 “为什么人一直找不到,车都捞上来了,人却找不到,是不是因为人本身就不在车里。” 肯定的语气,不是在问问题,只是在为他想要的结果找一个证据。 搜救队长见惯了生离死别,很坦诚摇头,“不,薄先生,车辆落水瞬间,巨大的水压冲开了变形的车门。在那种冲击力下,人体会被瞬间甩出车厢,卷入暗流。” “可是找不到人,找不到,就说明,她不在。” “找不到人也是正常的,圣劳伦斯河三四月份化冻,水流湍急,流冰复杂,尸体被反复撞击,撕碎,冲散,可能卡在水下结构,也可能随着水流和浮冰被带向远海。” 撞击、撕碎、冲散...... 薄晏州感觉自己耳边好像有嗡鸣,每一个字都像针,刺他耳膜,手脚冰凉,四肢百骸都感觉到痛。 不可能的。 他不相信。 他挖空心思,精心谋划,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 眼看着,那一天已经要来了。 而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消失。 太离谱了。 命运为什么给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搜救队长说,“薄先生,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搜救工作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您节哀。” 薄晏州身子晃了一晃,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几乎又让他想要吐血。 “薄总!”姜阳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送走搜救队队长,没过多久,薄老爷子和薄夫人就到了。 一进病房的门,薄夫人看到儿子憔悴苍白的样子,心疼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从小最是稳重,从来不让我操心,怎么到了这事上就你跟失了智一样,身体是你自己的,薄氏还指望你,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行了!” 一声顿拐杖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简直白费了薄家对你的栽培。” 薄老爷子站在床尾,看着病床上颓圮死寂的长孙,满脸失望。 “晏州,你知不知道集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你是薄氏的继承人,所有人都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没有时间让你魂不守舍,颜昭那丫头,是她命不好,我会安排人留在这里为她处理后事,至于你,赶紧打起精神,跟着我集团处理事务。” 薄晏州听着这一番话,忽然就觉得很可笑。 他是薄家的继承人,他有责任,这话他从小听到大。 听得耳朵生了茧,听得心也跟着变得冷硬、克制。 因为这些东西,他有了很多顾虑,顾虑家族的体面,顾虑继承人的声望,顾虑舆论和道德...... 其实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生下来就被放到了这样一个位置上。 人人羡慕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垂涎他手握的权柄,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不想要。 明明那天,她已经答应了和他在一起,计划好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定居,为什么他不立刻带着她走。 为什么还要在意什么狗屁继承人的责任。 明明,离开之前,他有过一闪即逝的,隐约的不安。 如果留下...... 没有如果,他还是走了。 为了责任,为了公司,为了家族。 都是狗屁。 他还曾经在姻缘树底下,求和她能有生生世世的好姻缘。 不要富贵,不要权势,只想和她在一起。 连神仙也是骗人的。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绵长的、尖锐的刺痛,痛感蔓延,生出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让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薄晏州撑着身子做起来,下了床。 薄老爷子见状,以为他终究是听进去了,眼底的严厉稍稍缓和了几分,沉声开口,“你能想明白最好。这次洛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举报信证据链完整,精准地捅到了监管高层,我们原本动用了关系压舆情,可消息还是在半小时内引爆了全网,这背后一定有推手在针对薄氏。你现在必须立刻回京城,配合法务和公关部......” “我不干了,别来找我了。” 薄老爷子一愣,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薄晏州抬起头,一双眼睛冷漠的吓人,缓慢的,一字一顿的说,“明天我会让姜阳把辞职报告发到董事会邮箱。从现在起,我辞去薄氏集团总裁及一切下属职务。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和房产,我会签署转让协议无偿归还给家族基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薄家的钱,我一分也不要。以后薄家是兴盛还是衰败,跟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你疯了!”薄老爷子气得浑身发颤,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地板上撞击出刺耳的声音,“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这么任性妄为,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你要放弃你奋斗了三十年的事业?你要让整个薄氏跟着你陪葬吗!” 薄老爷子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眼看着薄晏州连头也没回,走出病房。 第一卷 第73章 她是我的爱人 薄夫人攥着胸口,眼眶泛红,神情几乎是难以置信,“这、这简直是疯魔了。” 她声音发抖,“这下怎么办,晏州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就让她留下——” 话音未落,被薄老爷子一个眼神截断。 薄老爷子脸色铁青,严厉斥责,“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现在都闹成这样了,再留下那丫头,还了得?他这副德行,恐怕迟早有一天,要把薄家改了姓颜。” 冷哼一声,“不用管他。他现在不过是闹脾气,伤心几天,气也就散了。难不成他还真能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家业都拱手不要。” 扶住手中的拐杖,老爷子顿了顿,吁出一口气。 “人是死了,不是走了,你记住。把这里的事处理干净,不要留破绽。” ............ 医院门外,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薄氏家大业大,在加国也置有产业与投资,消息一经发酵,记者们闻讯而来,把所有能进出的通道都围堵的水泄不通。 薄晏州走出医院,就被一片长枪短炮堵的寸步难行。 “薄总!请问薄氏集团此次远洋联运项目暴雷,集团高层是否在事前知情,监管责任应当由谁承担?” “外界有声音指出,此次举报证据链异常完整,且消息在极短时间内引爆全网,您是否认为此次事件是针对薄氏的有预谋的商业打击?” “据悉涉案货船所走的航线是由薄喻生先生亲自签批,薄先生,您作为集团总裁,对这一决策是否拥有知情权与审批权?薄氏将如何对涉案资产及受害方承担法律责任?”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薄晏州站在台阶上,扫了提问的记者一眼。 没什么情绪,开口,声音平静,“我已于今日正式卸任薄氏集团总裁及一切相关职务,不再代表集团任何立场,所有问题请转交集团公关及法务部门予以回应。” 因为震惊而短暂死寂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嗅到大新闻的气息,所有记者几乎是本能的往前涌。 “卸任时机如此敏感,是否有人为撇清法律责任的考量,还是说这是家族内部博弈的结果?” “薄总......” 一片嘈杂里姜阳和阿武阿诚横身拦在前面,强行撑开一条路。 薄晏州上了车。 眼看车门就要关上,人群外侧一个年轻男记者猫着腰,趁乱从姜阳的胳膊肘下钻了过来,声音压过四周的嘈杂,高声喊道,“薄先生!颜昭小姐坠河的事,是不是阴谋?是不是和薄氏这一次的危机有关?” 薄晏州的动作蓦地顿了一下。 车门维持在半开的位置。 他抬眸,视线循着声音投过去。 男记者被他看得心跳了一下,攥紧话筒,声音沉稳而锋利,“薄先生,您与颜小姐为何会同时出现在魁北克?能否向我们透露,您和颜昭女士,究竟是什么关系?” 时间仿佛被暂停了几秒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他的脸。 薄晏州沉默着,许久没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姜阳已经悄悄上前一步,准备将提问的记者挡回去。 薄晏州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清晰到在这片死寂里,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我的爱人。” ............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薄老爷子刚刚落地回国,直接被气得住进了医院。 “胡闹!简直是胡闹!” 把手里的茶杯用力砸了个粉碎。 护工收拾地板上的碎瓷片,轻手轻脚。 薄老爷子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本想着等这一阵子过去了,等薄晏州伤心差不多了,这件事就能翻篇。 以后他仍旧回薄氏,当做卸任的话没说过,该怎样就怎样。 可他现在自己把卸任的消息告诉媒体。 怎么办! 不可能再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洛家出事,薄家被拉下水,总裁卸任,已经闹的满城风雨。 更不用说他竟然还当着镜头的面说什么颜昭是他的爱人。 公众对于这种带点桃色的新闻一向很热情,猜什么的都有,话题被顶在热搜上几天都没下来。 作为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关键时候背负不起力挽狂澜的责任,还要再添一把火。 太让人失望。 薄老爷子大风大浪几十年,都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越想越觉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看谁都不顺眼,冲护工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别收拾了,出去吧。” 护工应了声,病房门合上,终于安静了。 薄老爷子阖上眼皮,年纪大了,这副身子骨大不如前,动一动气,就要在这里躺着。 人就是要服老的。 才安静了没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薄老爷子喉咙里已经滚上来一句骂人的话,刚要出口,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语气不紧不慢。 “爷爷,是我。” 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进来吧。” 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一身浅色休闲装,袖口随意折起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身形颀长,肩线舒展,五官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带出一点弧度,眉骨略高,轮廓有点凌厉的意思,可眼睛生得温柔,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是薄绍然。 薄喻生的二儿子。 按照传统的说法,薄绍然算是私生子,但他从小被带回薄家,是在薄夫人身边长大的。 薄夫人对薄喻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当做同事相处,薄喻生带回家的情人也好,私生子也好,放到薄夫人那里,薄夫人也只把他们当做职级更低的员工。 不亲近,也懒得苛待。 "你回来了。"薄老爷子开口,声音透着疲惫,"集团的事,都知道了?" "知道了。"薄绍然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落地就先去了公司。爷爷放心,情况没有外头看着那么糟,大哥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代替大哥把集团的事处理好。" 薄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 若不是走到这一步,他本来也不想把薄绍然远隔重洋叫回来。 他从前是不太喜欢这个孙子的,人虽然机灵,但小聪明太多,可以做个得力手下,但是当不了主帅。 老爷子早早看出他心气高,低人一头,恐怕心里有不甘,免得以后生事,做主让他去管理国外分公司。 这一回,薄晏州为了一个女人,把魂都丢了,根本不管公司的事。 薄喻生牵涉到洛家的案子里,被限制行动,随时要配合调查。 其余几个孙辈,要么羽翼未丰,要么年岁还小,资历摆在那里,拉出去根本压不住场面。 看来看去,也只剩下一个薄绍然了。 薄老爷子闭了闭眼。 他当了一辈子的掌权人,雷厉风行,乾纲独断。 可现在,却觉得疲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连开口说话,都比从前更费力了几分。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行。"他开口,声音沉,不再像从前那样棱角分明,"交给你了。" 说完,又问,"晏州呢。让他过来见我。" “大哥恐怕来不了了,爷爷。” 薄绍然说,“他今天一大早就起程去江城了。” 第一卷 第74章 以后,该怎么办呢 江城是颜昭的老家。 薄晏州在南山公墓买下了一块位置最好的墓地。 入殓下葬这天,没有遗体。 只有一件从圣劳伦斯河冰冷的河水中打捞上来的外套。 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件东西。 在确认墓碑刻字时,工作人员说,按照传统的刻法,一般会加上称谓。 他本想刻上“爱妻颜昭”。 这四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又滚,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她活着的时候,他没给过她身份。 让她不明不白跟着他。 死后冠冕堂皇称她做妻子,太无耻。 况且,她一刻不停的想要从她身边逃走。 他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给的,就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强留她在身边,哪怕知道她想要的是自由。 她活着时没能得到自由,难道她已经死了,他还要用这样的身份捆绑她。 他越想,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挖空了,冷风直往那个空洞里灌。 下葬的过程安静而压抑。 那件衣服被仔细地叠好,放进了一口骨灰盒大小的顶级金丝楠木匣中。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墓园安葬工,把木匣送进四方石穴。 封穴,防潮的石板合拢,边缘用特定的混合物封死填满,最后,沉重的黑色大理石盖板推上,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一切。 薄晏州僵立在一旁,整个人死气沉沉,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他静静地看着安葬工的动作,揣摩自己的内心。 很奇怪,他只感到死寂,而没有悲伤。 好像有一层厚厚的障壁,将他和现实分隔开了。 从得知她乘坐的车坠入圣劳伦斯河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强行拉进了一个虚假的世界,或者是在做梦。 一切都不真实。 他这一生,一件一件事情,一个一个目标,想做的都做到了,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超出他的计算。 这是头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当头一棒,敲碎了他所有的运筹帷幄。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些天,直到此刻,看着棺椁被黄土与大理石掩埋,神志才好像稍微被拉回来了一点。 以后...... 该怎么办呢。 和她在一起时,只觉得时光飞逝,春宵短暂。 她不在了,想到余生还有十几年,几十年的光阴,这时间漫长到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或许他该陪着她一起去。 薄晏州在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他的人生,因为她,短暂的得到了一些色彩,随着她的离去,又被擦掉了,重新变成灰白一片。 他实在看不到,这样如同死水般的生命,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墓已经立好,周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戴着白手套的安葬工列队向着墓碑三鞠躬,随后收拾好工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空旷的墓区里,只剩下薄晏州一个人。 他站在墓前,像雕塑一样,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踩在石阶上,凌乱又急促。 是宋沅来了。 从得到噩耗,短短几天,宋沅几乎瘦了一圈,眼眶深陷,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几乎是扑倒在墓碑前,嘶声痛哭。 薄晏州走远了一些,把这里的空间留给她。 可风把哭声送过来。 像刀,在割他。 每一刀都见血。 隔开他的障壁被这把刀割开,让他终于有了真实的感知,一点一点,把他拉回到现实世界。 她不在了。 她真的不在了。 薄晏州耳畔嗡鸣,眼眶涩到发痛,他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无法控制的滚落。 ............ 万里之外,格陵兰岛。 车厢里开着充足的暖气,颜昭蜷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睡得正沉。 恍惚间,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昭昭,到了,我们可以下车了。” 颜昭睡眼惺忪地直起身,伸手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 一开车门,一阵冷风灌进来。 颜昭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裹紧羽绒服下车。 只见入目是一片清亮湛蓝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宝石一样的亮光,沿着海岸的彩色木屋像童话世界。 颜昭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都亮起来,惊叹,“天哪,这里这就是格陵兰岛,真的好漂亮啊!” 第一卷 第75章 让我排第一个,行吗 司机在前头领路,带着秦妄和颜昭踩着积雪,走进了一栋木屋。 格陵兰岛全岛的人口不过五万左右,华人社区的规模很小。 秦青瑶帮颜昭安排的新身份,是一个和她同岁的中国留学生。 名叫程玥,今天八月份要先去哥本哈根大学读语言预科,现在暂住在格陵兰岛做生意的舅舅家。 这个舅舅是秦家一个远亲,在这里做海产品贸易。 颜昭和秦妄一进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 身材结实,面色红亮,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就气血丰盈。 “你们叫我刘姐就行!这一路上折腾得累够呛吧?外头冰天雪地的,快进来快进来,赶紧洗把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动筷子呢!” 刘姐一口东北味,在异国他乡听起来格外亲切。 跟进餐厅,没想到秦青瑶居然也在。 看到颜昭进来,笑着招手打招呼。 一桌子东北菜,满满烟火气,刘姐是个很健谈的人,讲格陵兰岛的风土人情,将这里的海产品生意。 一顿饭吃的很热闹。 秦青瑶问秦妄,“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还留在这儿?” 秦妄说的理直气壮,“我是来旅游的,当然留在这。这里自然风光真不错,原生态,空气好!反正我大学也毕业了,爸妈在家里不是老嫌我成天闹腾吗?我干脆也出来留个学算了。” 秦青瑶瞟了他一眼,“你留在这,是真的想留学吗?我怎么不信呢。” “当然啦。”秦妄梗着脖子反驳,“姐,你别老拿有色眼镜看我,我也有勤奋好学的时候!” 秦青瑶笑了声,懒得戳破他。 饭刚吃完,秦青瑶就起身告别,她的行程安排的很满,不能久留。 颜昭心里很清楚秦青瑶有多忙。 作为秦家的长女,她从小就是被当做家族接班人来培养。 她自己争气,聪明果断,很有商业头脑,秦家夫妇对这个女儿更加满意器重,几乎把全部的心血和资源都砸在了她身上。 也正因为这样,秦家父母对小儿子秦妄的要求反而就没那么严格了,甚至多了几分纵容和溺爱,养出来一副混世魔王脾气。 这么忙,还为了她的事情,亲自来一趟。 颜昭心里很感激,坚持送秦青瑶出门,很郑重表达了感谢。 秦青瑶语气温和,“既然出来了,你就是程玥,在这里好好生活,去读书,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翻篇吧。” 秦妄在屋里帮刘姐收盘子洗碗,看到颜昭回来,兴冲冲说,“昭昭,咱们 晚上去看极光吧,听说流星底下可以许愿,不知道这个极光底下能不能许愿。” 颜昭抿了抿唇,神色认真,“秦妄,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听她这么说,秦妄心里紧张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在衣服下摆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跟着颜昭进了屋子。 门刚关上,颜昭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你先别说,让我先说。”秦妄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你不喜欢我,这个我知道的,你不用再特意跟我强调一遍。” “之前的事,这段时间我也冷静下来想了很多,我都想明白了。你想逃离薄家,逃离薄晏州,所以才主动来接近我,为的就是得到秦家的帮助,对吧。” 颜昭一梗。 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白点破了,没有准备,愧疚涌上心头,一时不知道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她神色黯然,秦妄连忙摆手解释,“没关系的,我不是要怪你,虽然刚开始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难受,但我真的不生你的气。你没什么错,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想自救,怎么做都不算错,错的是那个逼迫你的人。” 颜昭微怔。 “反正,咱们还是朋友,以后........” 秦妄说着,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搓手指。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要适应这里的新环境,要落脚生根,还要时刻警惕京城那边的动向,之前那些事,你心里肯定还有阴影,现在没心思谈情说爱。” “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让我排第一个,等你缓过来了,愿意喜欢人了,要先考虑我,行吗,不要跳过我去找别人,那样我真的气到死,是我先来排队的。” 这一长串话几乎是一口气憋着说出来,语速极快,生怕中途被打断。 说完了,紧绷着身体,期盼有忐忑的眼巴巴盯着颜昭。 颜昭错愕。 秦妄和薄晏州,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薄晏州用强制的手段,高高在上将她困在身边,始终凌驾于她之上。 所以面对薄晏州时,她无论如何演戏,如何骗他糊弄他,心里都从未觉得有过半分负担。 可秦妄把自己放的这样低。 一颗真心,完全袒露在她面前。 她生怕自己轻率去捧了,却捧不起。 一不留心,摔碎了它。 真的作孽。 秦妄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顾虑。 “你别有负担,不要因为我帮了你,你就觉得非得答应我不可。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命运总会把我们拉在一起的。现在,我们只管往前走就好。” 他的话把她的心口烘的沉甸甸的发烫。 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连呼吸都是自有的味道。 过去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或许她真的可以尝试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了。 颜昭这样想着。 于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 洛司珩从公司到薄家老宅,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上江图的公寓。 门一打开,就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呢,你这是怎么了!?” 薄晏州靠着门框,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下巴一圈青黑胡茬,不知道多少天没打理。 头发凌乱,身上一股浓重酒味。 他原本是有洁癖的。 洛司珩和他认识十多年,大学的时候还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薄晏州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 转过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回客厅,高大的身躯颓然陷进沙发里。 随手拎起茶几上还剩半瓶的烈酒,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沙发上乱的没有能坐的地方。 洛司珩没办法自己拉了个凳子过来。 “晏州,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 他看了眼满室狼藉的房间,一脸复杂,叹了口气。 “你辛辛苦苦布那么大一盘棋,找关系,等时机,一步一步地推,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能趁机拔掉集团里那些老顽固,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受任何人的掣肘,结果临门一脚,你撂挑子不干了,然在薄绍然回来找桃子,你折腾一顿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薄晏州眼皮都没掀,笑了一声。 “他稀罕,就拿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司珩劝,“......我知道她对你重要,但不能为了她连你自己的事业都不要了,难道这么多年,你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努力,全都是为了她才做的吗。” 薄晏州终于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发问感到好笑。 “不然呢?” “......” 洛司珩苦口婆心,“晏州,你别认死理,缘分这东西,得认命。命里没有的,不能强求,就算她没出事,你一辈子把人绑在身边,也未必真的能幸福。” 话音未落,不知被哪一句刺激神经,薄晏州倏然抬头。 洛司珩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缘分——” "上次。"薄晏州直接截断他的话,目光锐利盯着他问,"你上次跟我说什么?" 洛司珩彻底懵了。 “上次你说,她不吃醋......” ——女人不吃醋,一定有问题。 薄晏州低低念着这句话,脑子好像忽然被劈了一道,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 “我有未婚妻,昭昭从来不在意,偶尔几次闹矛盾,她嘴上说吃醋,其实都是糊弄我的借口......” 他不是傻子,知道她在装模作样。 只不过看她装的又乖又可怜。 不拆穿她。 陪着她演。 洛司珩看着薄晏州变幻莫测的神色,觉得他大概是受刺激过度,脑子有点疯了。 只能顺着他的话,“行,如果你觉得她不爱你这件事,能让你现在心里好受一点,那你这么想也可以——” 薄晏州打断他。 “不。如果她不爱我,她就不会死。” 第一卷 第76章 她根本没有死 “如果她不爱我,她就不会死。” 薄晏州重复这句话。 忽而笑了一声。 不是嗤笑,冷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不能自抑的愉悦的笑。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的直觉没有错。 昭昭怎么可能专门去给他买生日礼物呢。 距离他在望江庭,逼着她跟秦妄断绝关系,才过了没有多久,她一直在生他的气。 虽然后来因为礼堂起火的事情,她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点。 那也只是因为愧疚。 因为他舍命救她,她心软,不再对他冷脸了。 可是生着病,冒着雪,跑那么远给他买生日礼物,不是她会做的事。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 现实就是现实。 她不爱他。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他在强求。 而她只想摆脱他。 不爱他,讨厌他,想要离开他,又怎么可能记住他的生日,用心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好。 真好。 这真是最好的消息。 他从未这样庆幸过幸好她不爱他。 薄晏州几乎是迫不及待要找到证据,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没理会一脸错愕茫然的洛司珩,抓起外套披上就赶往薄家老宅。 ............ 宋沅正在整理颜昭留在老宅的“遗物”,一回头看到门口鬼影似的人时,吓了一跳。 “大,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薄晏州站在门口。 "在做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整理……整理昭昭的东西,留在这儿,总要有人收拾的,我想着,就我来吧。” 薄晏州走进来,静静环视房间。 "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老宅?" "是。"宋沅答,”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物的边角。 "睡不着。每天夜里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停不下来,总是在想……想她小时候的事,想她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想她……"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我不知道没有她,我日子该怎么往下过。" 薄晏州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你不恨薄家吗。" 宋沅愣了一下。 薄晏州看着她,观察她。 他身上上位者气场重,然他的目光都好像有重量。 压的宋沅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哪怕论起来,宋沅的身份是薄晏州名义上的长辈,可此刻在他这样的注视里,宋沅感觉自己无限地矮下去。 心脏跳的飞快。 宋沅连忙低下头,声音沙哑,“薄家收容我们母女,对我有恩,我怎么会薄家。” 薄晏州审视宋沅,看到她情真意切的悲伤。 没有一丝作伪。 但这不对。 完完全全不对。 他之前真是失去了神志,以至于这么大的破绽,就在他面前,他都毫无察觉。 失去至亲,是剜心的剧痛。 人在剧痛无法承受的时候,会转移压力,把痛苦转化成愤怒,扔向别人,制造一个宣泄口,减轻自己的痛苦。 这和个性无关。 是身体对于自己的保护机制。 不这样做,人会疯。 他现在就在经历这样的阶段。 哪怕他知道一切错误的根源在自己,依旧遏制不住的愤怒,对薄家愤怒,对一切造成他和她之间阻碍的人愤怒。 宋沅失去女儿的痛苦,不会比他轻。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阴谋论,薄家遭遇危机档口,颜昭坠河,捕风捉影分析的头头是道。 言之凿凿说,一定是薄家害死了颜昭。 网友们都相信了,宋沅为什么不信。 一个正在经历丧女之痛的母亲是没有理智的。 宋沅比他更有理由感到愤怒。 可她看起来,只有悲伤。 太冷静了,太理智了。 这不正常。 除非她知道,她的女儿根本没有死。 第一卷 第77章 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你是跟着秦妄跑掉了 离开薄家老宅,薄晏州立马把姜阳叫了过来。 “去查,调动所有人手,去查颜昭到底去了哪儿。” “......” 姜阳觉得薄晏州实在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有点儿疯魔了。 “薄总……”他斟酌措辞,想要劝说他节哀。 薄晏州摆手截断他的话。 他垂头,眉心聚拢,在心里把线头一条一条地捋顺。 该从哪里开始查...... 她能逃跑,必定是有人帮她的。 谁能帮她。 她有一些家境普通的朋友同学,他们没能力帮她。 上流圈子是个名利场,人人势利,因为颜昭的出身,不接纳她。 只有最近薄夫人带她出去参加宴会,才认识了一些人。 这些人里不乏有能力有资源的,但点头之交,也不会帮她。 一个个可能的选项在脑海中被划掉。 还能有谁...... 秦妄。 秦妄。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薄晏州眼底骤然沉了下去。 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一下子就裂开细细密密的纹。 薄晏州下颌紧绷,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昭昭。 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你是跟着秦妄跑掉了。 “姜阳,去查秦妄,他最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一件一件,都给我查清楚了。” 不只秦妄。 那个毛头小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 “秦家其他人也要查,秦家夫妇未必帮着他干这种离谱的事,查查他姐姐,秦青瑶。” .......... 薄家老宅。 “你是说,大少爷专门回来就是为了见宋沅。”蔺昭诧异。 "是,我都看见了。" 薄安宁言之凿凿,"宋沅在颜昭房里收拾东西,大哥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直接就走了,就是回来专门见她的。" 这段时间薄家因为接连的变故乱成了一锅粥,薄安宁原本因为礼堂起火的事被送到祖宅关禁闭。 蔺霜趁机跟薄喻生求情。 薄喻生自己一脑门官司,哪有心情管,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薄安宁这才偷偷回到老宅。 她也学聪明了,回来后极力降低存在感,绝不惹事,一时半会儿没人顾得上管她。 薄安宁很有些不安,“妈,你说大哥特意跑来找宋沅做什么,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你说颜昭会不会没死?” 蔺霜瞪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死,又不是拍电视剧,今天死了明天复活,墓都立了,我看是大少爷自己神志失常,你别跟着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不用担惊受怕了,蔺霜可不想再出变故。 她一直以为颜昭在外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野男人,没成想,那野男人竟然是薄晏州。 薄家知道了这件事,不仅没有把颜昭扫地出门,反倒像是默许了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蔺霜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和宋沅颜昭一向不对付,没少在背后使绊子上眼药。 薄晏州是薄家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颜昭若是真能在他跟前说上话,吹几句枕边风,她往后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她家里的靠薄家输血开了个小公司,薄安宁将来想进薄氏谋个体面的职位,她还想分到薄喻生的遗产...... 颜昭搭上薄晏州,说不定将来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东西打水漂。 好在是死了。 蔺霜真真切切长松了一口气。 有些人天生命贱,好事落在头上,承受不住,就要出事。 活该。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下场就是这样。 “妈,咱们以后怎么办。” 以前薄晏州是板上钉钉的薄家继承人,所有人都奉承巴结薄晏州。 薄安宁一个人认下了承担了礼堂失火的全部责任,半点儿没把洛莞牵扯进来,为了就是想要讨好将来的小薄夫人。 结果现在,洛家倒台,薄晏州直接跟媒体公布自己要卸任。 虽然董事会紧急介入强行按下了卸任程序,但眼看薄晏州是撂挑子不干了。 薄安宁忍不住抱怨,“都是你说大哥是未来的家主,让我去巴结洛莞,现在好了,洛家一串人都进了监狱,洛莞一个人躲在国外不敢回来,我这黑锅白背了,咱们现在两头不靠。” 洛家贪心不足,这次算是损失惨重。 为了掩人耳目,洛承业亲自带着两个儿子亲自经手,图的就是知情者越少越安全。 结果事情败露,父子三个全被拿下。 整个洛家剩下一个大儿子洛司珩支撑。 这个洛司珩,是洛承业原配生的,原配陪着洛承业白手起家,操劳半辈子,没等到享福就病逝了。 洛承业续弦娶了退休老司令的女儿,才有了洛莞和她两个哥哥。 洛司珩名义上是长子,在家里是个边缘人,核心的生意碰不到,重要的决策插不上话,大事小事都被晾在一旁。 连蔺霜都忍不住感慨,“命运的事,谁说的准呢,就像那个洛司珩,本来受排挤,结果这次的事一出,他成了洛家唯一的独苗了,什么都不用做,家业全部到手,人的境遇有时候翻天覆地就是一瞬间,咱们说不定也有这样的运气。” 薄安宁听得云里雾里。 蔺霜瞟了她一眼。 到底是年纪轻,脑筋转得慢。 她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吗,二少爷回来了。" 以前薄晏州在的时候,他继承人的地位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现在是他自己不干了。 如果私生子能继承家业,私生女为什么不可以,她不觉得她女儿比谁差。 公司都是一群高管办事,连杯咖啡都不用自己倒。 总裁那个位置上,放只猪都能干。 颜昭死了,薄晏州废了。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她的运气说不定真的要来了。 第一卷 第78章 她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格陵兰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进来,原木色的地板被照的反光。 屋子里安静,暖气烘着,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颜昭熄灭了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死”会引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 这两天,她的名字的热度都快要压过娱乐明星了。 网友本来就热衷讨论八卦,更何况还是裹胁了豪门恩怨、阴谋论和狗血三角恋的炸裂八卦。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以至于她现在一打开手机就是吃自己的瓜。 不过说起来很奇怪。 她都已经被讨论成这样了,神通广大的网友应该早就把她里里外外扒了个干净才对。 可偏偏网络上至今连一张她的清晰照片都没有流传出来。 她不相信媒体有职业道德。 肯定是有人施压。 谁呢。 薄晏州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可关于薄晏州自己的谣言都已经满天飞了,一会儿说他与洛家同流合污,一会儿又说他在家族权力斗争里落败,不是主动卸任,是被赶出去的...... 想不通。 一个响指,清脆地在她眼前弹开。 颜昭惊了一下,秦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想什么呢。" 颜昭回过神,“没事。” 秦妄不信,“骗谁呢,明明有心事,写脸上了。” “这两天右眼皮总是一直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妄认觉得颜昭是紧张过度了。 他打心底里相信薄晏州不可能发现。 他对他姐姐无脑信任,他姐姐安排的线路不可能出问题。 “别自己吓自己了,忙起来就没空瞎想,刘姐说这里一个华人社团招中文老师,过两天咱们一起去面试。” 他兴冲冲的一点儿烦恼也没有,“走,今天跟我出门,我找到一个好地方,带你去散散心。” 颜昭不太想去。 但架不住秦妄的又拖又拽。 他是从小给人当弟弟的,知道怎么软磨硬泡。 秦妄带着颜昭到了一处码头旁的露天鱼市。 这里跟风景如画彻底不沾边了,甚至可以说是脏乱,空气里弥漫海腥味和生鲜特有的咸湿气,地面上到处是泥泞的化雪水和鱼鳞。 是本地渔民和码头工人常来常往的地方。 秦妄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支着巨大烤炉的摊位前坐下。 所谓摊位,不过是几张简陋的塑料折叠桌椅。 桌面上蒙着一层油腻子,黏糊糊的,脚边的地面上甚至还有几条没人要的死鱼和杂乱的鱼鳞。 颜昭很意外。 没想到秦妄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来这种地方也毫不嫌弃。 “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烤鱼真是一绝。” 秦妄抽了两张粗糙的纸巾随便垫在桌面上,指着不远处的烤架对颜昭说,“就那种本地产的深海红点鲑,在国内那些高档餐厅,巴掌大的一小块就要大几百上千块,在这儿,刚从冰海里捞上来的,这么肥的一整条,几十块钱,跟白捡似的。” 很快烤鱼端上来。 铁盘里鱼皮被烤得焦黄,滋滋往外冒着热油,上面只撒了粗盐和香料。 秦妄还点了一大瓶酒。 “你尝尝这个,当地特色,据说是这里的冰川融水酿的,别处都喝不着。” 颜昭试了一口。 吞刀子似的。 刺激感直冲喉咙,呛的她一阵咳嗽,差点儿咳出眼泪。 可是那股辛辣过去之后,后劲泛起一种莫名的舒爽。 像把冰冰凉凉的刷子,从里到外洗刷了胸腔里的郁结。 颜昭放下杯子,重重地呼出几口气,忽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前在京城,在薄家,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那时候烦恼很多,心事很重,整个人都被压的往下沉。 难得觉得畅快,颜昭就着热腾腾的烤鱼,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 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很快醉的晕乎乎。 等两人离开鱼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妄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颜昭在后座坐下。 车厢里开着暖气,暖风一吹,颜昭的酒意彻底发散出来。 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车子在积雪的道路上平稳行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忽然拐了个急弯,车身猛地一晃。 她的身子顺着惯性软绵绵地倒了过去,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了秦妄的肩膀上。 秦妄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混杂着微醺的酒意和极地夜晚清冷的气息。 安静的车厢里,颜昭的呼吸绵长。 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眉头不安地微微蹙起,嘴唇微张,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梦话。 声音太轻,含糊不清。 秦妄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凑近了去听。 “晏州哥......” 极轻的一声呢喃,毫无防备在秦妄心口重重击了一下。 秦妄的背脊一僵。 眼底的光暗下去一点,他抿了抿唇,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 姜阳几乎是一夜没睡,刚一查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汇报。 “秦先生和秦夫人近期一直在国内,行程公开透明,没有什么异常。秦大小姐秦青瑶目前在欧洲出差,参加了几个商务会议,至于秦家的小少爷,他出国度假去了。” 薄晏州原本闭目靠着椅背,听到最后一句,眼皮掀起,黑眸微敛。 “出国度假?” “是的。” “什么时候出国的。” 姜阳回答,“两周前。” 两周前。 薄晏州眼底墨色凝聚,笑了声。 很好。 真是好的很。 “那个监控,是怎么回事。” 声音格外平静,姜阳却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监控是阿诚调来的。” 阿诚和阿武是一直跟着薄晏州的人办事,很可靠,当时薄晏州状态不好,姜阳作为首席特助,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只能安排阿诚去调监控。 姜阳连忙说,“我这就去找阿诚问清楚怎么回事。” “不用。”薄晏州冷冷地打断他,眼底阴沉,“叫他过来,我亲自问。” ...... 凌晨五点,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阿诚是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硬生生砸醒的。 电话里姜阳的语气凝重得可怕,只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到书房来,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跟了薄晏州这么多年,阿诚的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他匆匆赶到,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来。 屋里没开灯。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那张空荡荡的老板椅。 阿诚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薄总。” 第一卷 第79章 是谁指使你,在监控上做的手脚 书房里的气压极低,连空气都像有重量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咔哒”一声脆响。 金属打火机滚轮摩擦火石的清脆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侧方传来。 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随即熄灭。 阿诚的心脏揪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薄晏州坐在房间另一边书架旁的沙发上。 窗外路灯的光从侧面透进来,只照亮他半张脸,轮廓清晰凌厉。 另半张脸沉在暗里,看不真切,反而比看清楚更令人心悸。 他低头点着烟,火光短暂的照亮他,青雾吐出,侧脸轮廓落拓清矜。 "薄、薄总……“阿诚嗓子发干,话绊在舌尖上,”您、您找我。" 薄晏州没说话。 他慢慢坐直了一点身子,将烟在指间夹着,随手弹了弹烟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才终于落到阿诚身上。 只是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就这么一眼,阿诚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跳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的路灯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地板上细碎地流动,青烟在两人之间缭绕,整个书房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阿诚。" 薄晏州开口,语气很平淡,随口问了句,"你来我身边,多少年了。" 阿诚战战兢兢说,“十年,快十年了。” 十年。 十年的积淀,背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十年前,阿诚才二十出头,出生在路环平民村,没念过几年书,早早就出来混,在澳岛给人看赌场。 那一年薄晏州刚进薄氏,年纪太轻,根基不稳,空降副总的职位,就算有继承人的身份背书,也引来了一些非议和不满。 薄氏树大根深,盘根错杂,有人趁他来澳岛谈生意的档口想要背后使坏。 薄晏州遭遇了一些危险。 是阿诚碰巧撞见了,出手帮忙,结果自己受了伤,挨了一刀,差点儿见阎王。 薄晏州出钱给他治好了伤。 后来见他生活困顿,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从澳岛的赌场看档,到进薄家当近身保镖,吃住不愁、月薪翻了好几番,几乎是从地狱到云端的差距,阿诚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 他对薄晏州,是真的忠心。 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更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 薄晏州问,"是谁指使你,在监控上做的手脚。" 阿诚脑子里轰地一声,膝盖不受控制的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薄晏州淡淡扫了他一眼,“跪什么,又不是活在清朝,问你问题,回话。” "我……" 阿诚跪在地上,背脊僵得像一块石板。 他真恨不得磕头。 不是不想说。 是不能说。 死寂压顶,安静的让人窒息。 薄晏州也不催,就那么坐着,偶尔低头去看手里的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动滚轮。 阿诚在那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里,闭了闭眼睛,心一横。 把随身带的匕首取下来,搁在茶几上,刀鞘碰到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把左手平平地压在茶几上,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薄总,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您。您废我一只手,我不敢有怨言。" 薄晏州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阿诚张开的那只手,嗤了一声。 抬起腿踩住面前茶几的边缘。 脚上用了力。 大理石茶几沉甸甸的,被他一寸一寸地蹭着地板向前挪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茶几尖锐棱角抵上阿诚的胸口,阿诚憋着气,咬紧了牙关,身子纹丝不动,不敢退半步。 薄晏州猛地一发力。 茶几翻倒,匕首哐啷一声飞出去老远,阿诚被撞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狼狈地撑着手爬起来。 薄晏州冷淡看了他一眼。 “法治社会,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做,你不想说,我也强迫不了你。” 阿诚听到这话,心口松了一点。 然而一口气还没全部吐出来,就听见薄晏州漫不经心,“对了,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好像是继承了你的衣钵,现在在澳岛帮人看场子,还挺受重用的,是不是。” 阿诚的脸色刷地白了。 薄晏州说,“那地方我不熟,不过认识几个监察部门的官员,不如让他们去查一查,消防、安保、税务流水、人员登记......隔段时间去查一次,勤快一些,十天半个月走一趟,有不合规的,就贴封条,停业整顿。” 阿诚从头凉到了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种场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一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要是真被官方死死盯住,隔三岔五查封整顿,场子根本没法开,每天损失的流水都是天文数字。 干那种生意的老板多多少少都沾点灰色地带,绝不是做慈善的。 一旦因为他弟弟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所有的巨额亏损最后都会算到他弟弟头上。 那些人对付还不清债的人,手段有多阴狠毒辣,阿诚比谁都清楚。 他想到这里,腿肚子开始发软。 “薄总!薄总您放过他!他就是个混日子的,这事跟他没关系......”阿成求饶。 薄晏州问,"是谁让你动那个监控的。" 阿诚没啃声。 见他嘴硬,薄晏州就一个一个问,“夫人?薄喻生?老爷子?” 提到老爷子的时候,阿诚瞳孔狠狠抖了一下。 薄晏州眼底泛起一丝料峭的寒意。 不必再问了。 “姜阳。”薄晏州声音极冷,“带他出去。” 阿诚彻底崩溃了,“薄总!我是被逼无奈的,我弟弟在澳岛染了赌瘾,欠了天价的赌债,那些追债的快要把他逼死了!” 薄老爷子找上他的时候,开门见山,只说赌债的事他可以先帮忙稳住,让阿诚办成这一件事,事后替他弟弟把债一并结了。 办不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债主那边如何收拾他弟弟,都不管。 他父母去的早,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把弟弟拉扯大的,他如兄如父。 不能看着弟弟出事。 薄晏州根本没心情听他啰嗦。 靠在沙发上,将手里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眸底深不见底的戾气一点点渗了出来。 第一卷 第80章 将来帮我们证婚 薄老爷子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是两天后。 有人在查他的私人账户。 薄晏州被叫来医院,刚刚推开老爷子病房的门,一个青瓷茶杯就重重砸在脚边。 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老爷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薄晏州的鼻子怒斥。 薄晏州站在一片狼藉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抬眸,语气极淡,“人生难得老来闲,爷爷少操心,别管闲事,自然就不气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你——” 薄老爷子拍打自己胸口给自己顺气。 “我可以废除掉你继承人的身份!”咬牙切齿地威胁,“从今往后,薄家的家业你再也别想沾手半分!” 薄晏州浑然不在意,半点儿没被威胁到,反倒觉得好笑,“我已经不干了。” 薄老爷子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 疯了,真是疯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他最引以为傲、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薄家未来的掌舵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疯魔样子! 这孽障,迟早要把他气死! 不知道他现在查到了多少。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再找到人! 不然将来薄家的天就要翻了。 等会儿他立马要叫人安排,把颜昭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那个颜昭已经死了,你别在痴心妄想!”薄老爷子狠狠说。 “她没死。”薄晏州很平静,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偏执笃定,“我会把她带回来,爷爷,您好好养病,将来要帮我们证婚。” 说完,薄晏州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门外,站着两排面孔极其生疏的黑衣保镖。 薄晏州冷淡的交代门外的护士和保镖,“老爷子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从今天起,切断病房里的一切通讯设备和网络,不准任何人探视。哪怕是一只飞虫,也不准放进去打扰他老人家。” “是,薄总。” 薄老爷子在病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让他养病,这是要彻底软禁他! “逆子,你敢——” 沉重的高级隔音门“砰”的一声合拢。 将病房里愤怒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响,严丝合缝地隔绝在了门后。 ........ 薄晏州走出病房,姜阳早就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 “薄总,我查了秦家小少爷的行踪,他近期朋友圈定位在西雅图度假,发了不少照片,两周前航空系统的出境记录,买的也是直飞西雅图的机票。” 薄晏州脚步未停,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的冷意。 “障眼法。” 他冷笑了一声。 “秦妄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就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他故意大张旗鼓地飞西雅图,就是为了把别人的视线都引过去。 别在秦家身上浪费时间了,去查老爷子。既然老爷子会帮她,肯定是他们之间谈妥了什么条件。” 薄晏州想,如果是他,站在颜昭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顺水推舟。 老爷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必定高高,拿一笔钱,告诉她只要永远消失,这笔钱就是她的。 颜昭只需要演得像一点,表现得足够拜金,让薄老爷子相信她走是真心实意地走。 薄老爷子就会乖乖替她打点好一切,把人送出去,送远。 一举两得。 帮助有了,钱也到手了。 薄晏州眼底沉静如水。 聪明的很。 "去查老爷子近期的账户,私密的,不走公账的那种,查有没有对外汇款,钱去了哪里,人就在哪里。” “是。”姜阳答应一声立马去了。 ........ 格陵兰岛的华人圈子不大,中文学校也建得小巧。 一栋尖顶的木质建筑,走在楼梯上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屋子里暖气供得很足,原木色的墙壁透着一种沉静的安全感。 颜昭面试时,坐在一张年头不短的木桌对面,对面是个头发花白、普通话说得带着南方口音的老华侨。 姓陈,是这所学校的负责人,看起来是个和善的人,笑起来眼角皱纹层层叠起。 学生大多是在这里定居多年的华人家庭的孩子,年纪从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课程不复杂,认字、阅读、写作,逢年过节会组织一些传统文化的小活动。 颜昭顺利通过了面试。 以后每周有三天,她要来这里教课。 还有一间单人宿舍。 颜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搬了进来。 不是刘姐家不好,恰恰是太好了。 她天生就是那种很难坦然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拿出十分去回报。 刘姐太过热情,从吃穿到住行,事无巨细地照顾她,让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不如搬出来,心里踏实。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颜昭正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进简易衣柜里。 门被笃笃敲了两下。 门外站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孩,穿着件蓝白相间的厚冲锋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连帽卫衣。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透着股还没褪去学生气的阳光劲儿。 是刘姐的儿子,陆宇洋。 “颜昭姐。” 陆宇洋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晃了晃,“我妈早上做的大酱红烧肉,特别好吃,刚出锅的,专门让我给你送来一份。” 热气透过保温盒的边缘渗出来,暖烘烘的。 “替我谢谢刘姐,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颜昭接过来,又问,“刘姐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我下午没什么事,家里有没有需要我过去帮忙的?” 陆宇洋摆手,"不用,我妈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上午去医院了,大夫说得住两天观察。" "啊,"颜昭蹙了下眉,"严不严重?" "没事,老毛病了,住两天就回来了,行了姐,你先吃饭,我回了啊。" 陆宇洋走后,颜昭也打算去医院看看刘姐。 赶紧把剩下的东西草草收拾妥当,换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出门。 路过的当地超市里挑了些新鲜的水果,朝医院去。 第一卷 第81章 心慌 颜昭推开病房的门,还没进去,就听见刘妈中气十足在数落儿子。 “我跟你说,你那个工作,早晚得辞!天天让你老娘提心吊胆的,你说你有没有良心!” 陆宇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两手撑在膝盖上,一副无奈表情。 "妈,我那工作好好的,哪里不正经了,你说说,哪里不正经。" 瞥见颜昭在门口,立马叫她,"颜昭姐!你来了正好,你给我评评理!" 刘姐侧头看过来,脸色好歹和缓了点。 颜昭把水果袋子放在窗边的桌子上,笑着问,"刘姐,怎么了,我进门就听见你们娘俩吵架呢。" "吵什么架。" 刘姐长吁短叹,恨铁不成钢。 "他干的那叫什么工作,天天领着一帮人往冰川上爬,那地方方圆几百里连个活物都没有,动不动连电话都打不通,出个什么事,从哪儿掉下去都没人晓得,我这颗心脏啊,迟早让他气出毛病来。" 陆宇洋还在念大学,业余时间做冰川向导,专门带着游客和爱好者攀冰探险。 架不住他妈天天念叨,实在没招了,"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危险,我持证上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这行。而且我们队里有卫星电话,有急救设备,出发前都要各种天气评估,绝对不会硬闯危险地形。你说的那种从哪儿掉下去都没人知道,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不管你说什么,"刘姐根本不吃这套,"反正你那工作我看着就揪心,你哪天要是真出点事,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颜昭问,“刘姐,腰怎么样了?严重吗?” 刘姐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年轻那会儿干流水线累出来了,去年找了个老中医,针灸大半年,好多了,现在腰疼就是被这小子气的。” 陆宇洋不服气,"这就不讲道理了啊,腰疼跟我有什么关系,生气能让腰疼?" "怎么没关系!你气的我浑身都疼,你哪天老老实实把那工作辞了,我立马就不疼了。" “辞了工作我干什么,跟我爸去码头卖鱼吗。” 颜昭见两个人说的快吵起来了,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岔开。 "刘姐,我给你带了点儿水果,这里的橙子看着挺大的,不知道甜不甜,我帮你剥一个尝尝。" 刘姐语气这才缓和了几分,“你这孩子,来看我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破费什么。” "不贵,"颜昭笑,"就是个心意。" 屋子里的气氛这才宽松下来。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刘姐问颜昭住进学校宿舍习不习惯,暖气够不够,颜昭一一答了,说挺好的,屋子虽然小,但是安静。 刘姐又念叨了两句,说让她有空还是多过来吃饭,一个人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到了颜昭要走的时候,刘姐特地让自己儿子去送。 格陵兰岛本来就不大,努克身为首府,说起来气派,实际上还没京城一个区面积大。 路不算远,走着就回去了。 颜昭本想推辞,但陆宇洋坚持。 车停在中文学校门口,陆宇洋忽然开口,“颜昭姐,能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颜昭疑惑地回头看他。 陆宇洋解释,"我每次带队进冰川,十几二十天不回家,我爸在码头忙,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我妈跟你聊得来,我就想拜托你照应一下,她要是头疼脑热,你劝她去医院,她这人,小毛病都不当回事……" 颜昭爽快答应了。 互相换了联系方式,两人道别,颜昭一个人往宿舍走。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颜昭还以为是陆宇洋发来的消息,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收款到账提醒。 金额不小,汇款方的账号她认得。 今天是二十号。 当初和薄老爷子谈妥的条件。 她按照计划离开的当天,老爷子汇第一笔钱过来,后面每个月的二十号,定期打一笔生活费,只要她乖乖听话,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死人”,钱会一直有。 钱准时到账,就说明京城没有问题,一切如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颜昭看着这条信息,莫名心慌。 说不出哪里不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颜昭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脸颊,驱赶走杂念。 是她想多了。 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不会有问题的。 不要自己吓自己。 ........ 下午颜昭在宿舍前备课,秦妄打电话来找她晚上出去玩。 今天是秦妄的生日。 颜昭答应了。 挂掉电话,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对秦妄的心情,现在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自从到了格陵兰岛,她现在每天都会和秦妄见面,秦妄并没有回国的打算,好像准备长长久久陪着她在这里生活。 他对她很热情很,又很有分寸,是很周到的关心,不是那种招人烦的纠缠。 颜昭很感激他。 可感激归感激,男女之间的心动是另一回事,这两样东西,她分得很清楚。 虽然秦妄表明过态度,他对她好,不要求任何回报,她却不能不能真的心安理得地坦然接受。 但她应该怎么办呢。 当初对薄晏州,就是觉得自己欠了他,欠了薄家,要还。 然后就真的稀里糊涂地跟他在一起了。 现在又来一遍吗。 颜昭揉了揉眉心,觉得愁人。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暂且别担心这么多。 她和秦妄认识拢共还没多久,感情这种事,不能着急。 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或许再相处一段时间,时间久了,说不定她也会真的喜欢上秦妄。 不再胡思乱想,颜昭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去换衣服。 翻出一件深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罗纹收边,显腰身,不夸张。 化完妆,想起还要挑礼物。 秦妄喜欢赛车,这个她知道,可以送他一个赛车模型。 但格陵兰岛偏远,商品税费和运费成本高,基本上买不到限量款收藏款。 去当地最大的连锁店看了一眼,卖的基本上都是给小朋友玩的玩具车。 颜昭挑来挑去,最后还是买了一条领带。 毫无想象力的礼物。 但起码中规中矩不出错。 ........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酒馆。 开了有将近三十年,是老店了。 前些年很有特色,近几年因为商业化,规模扩张了,特色减少了,但依旧红火,不光有游客,很多本地人也喜欢来。 颜昭跟着服务生,在预定的位置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打算先点杯饮料等他。 忽然感觉一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抬头往斜对角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华人面孔,三十出头的样子,手边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正毫不掩饰往这里打量。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那男人变起身,走过来,笑着说,“妹妹,能跟你拼个桌吗。” 第一卷 第82章 找到妹妹了 颜昭冷下脸,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不拼,没位置了,麻烦你去别处。” 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直接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别这么冷淡嘛,”男人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在颜昭身上上下打量,笑得有些轻浮,“美女一个人来旅游的?这大老远的,遇到个老乡不容易。这地方华人不多,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以后在有什么事,哥哥我也能照应照应你。” 颜昭心里一阵厌恶,这人简直像只赶不走的绿头苍蝇。 “不需要,我约了朋友,他马上就到。” “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男人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就算有朋友也不耽误咱们多认识认识啊……” 颜昭被他烦得忍无可忍,抬手叫服务生。 服务生走过来,那男人抢先一步,满脸笑意,"没事没事,我跟她认识,刚才为点小事拌了两句嘴,她闹情绪,没事了,你去忙你的。" 服务生看了颜昭一眼,又看了看男人,面露迟疑。 颜昭本来想反驳。 但因为这边起了争执,引起了相邻几桌的注意。 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摄。 颜昭心头一紧。 要是有人把她拍下来发到网上就糟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万一她运气就是这么背,视频兜兜撞到了薄晏州的面前。 彻底完蛋。 颜昭转身背对镜头,跟服务生说了句没事。 服务生走了。 男人立刻又来劲了,"妹妹,我就说嘛,其实我这个人你相处下来就知道了,可好说话了,对了,你住哪个酒店,我在这边认识几个人,要是有什么——" 颜昭根本没理他,低头在包里摸索了一下。 摸到了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辣椒水。 她随身带着,上次对付祁聿年用的就是这东西。 那男人说这话想要动手动脚,颜昭没有任何犹豫,对准男人的脸,“哧”的就是一下。 “啊——!!!” 一声惨叫,男人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痛苦地蹲在地上。 周围一片嘈杂,她拎起包站起来,拨开椅子,往门口走。 在门口碰上刚刚来的秦妄。 来不及解释,抓着他就往外跑。 两个人跑了两条街,在一个路灯下停下来。 秦妄气息还算平稳,但脸上写满了问号。 颜昭把刚才酒馆里的事讲了一遍,略带歉意说,“那个人肯定还在那儿,我们现在不能回去,真对不起,本来今天是你的生日,结果弄成这样……” 秦妄毫不在意一挥手,“那家酒馆就是我随便订的,不去就不去,我们还是去上次码头那个渔市吧,吹吹海风,喝酒,吃烤鱼,比那破酒馆自在这多了。” 颜昭笑了,"行。" ........ 渔市的烤架子支在露天底下,海腥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呛人,但慢慢烟火气。 两个人点了一大桌,烤鱼,烤贝,炸鱼块,秦妄又要了两瓶酒。 颜昭从包里取出一个窄长的礼品袋,推到秦妄面前,"生日礼物。" 秦妄眼睛一亮,赶紧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拆包装。 是一条深色领带,素面的,不花哨,系扣是银色小卡扣,很沉稳。 “我很喜欢。” 他认真说,“你能帮我戴上吗?” 颜昭微微顿了一下。 帮男人打领带,这个举动有点儿太亲密了。 在她和秦妄现在的关系里,稍微显得有些越界,她在秦妄面前做这种事还不太习惯。 见她犹豫,秦妄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就随便一说。你能送我礼物,我已经超级开心了!” 看他这么委曲求全的样子,颜昭心里反倒软了一下。 “拿来吧。”颜昭朝他伸出手,“我帮你戴上。” 秦妄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赶紧把领带递过去,像只忠厚的大型犬一样,乖乖地往颜昭面前挪了挪身子。 颜昭倾身靠近,拿着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俯身过来,替他翻好衬衣领口,把领带绕进去。 认真在给他调整领带的交叉,离他很近,发丝垂下来,隐约有点香气。 秦妄直着背,几乎一动不动。 整个人都绷着,连呼吸都不敢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干脆闭上了。 海边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混融在一起。 周围嘈嚷的说话声,烤架滋滋作响的声音,全部莫名其妙地退得远了一些。 "好了。" 颜昭退开半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直起身。 秦妄缓了两秒才回神,摸了摸脖颈处,觉得自己有点儿发热。 "好不好看?"他表情有点儿愣。 “很好看。” 秦妄低头往下瞧了一眼,嘴角压不主动弯起弧度,看了好几眼,又小心翼翼地把领带结松开,折好,重新放进盒子里,把盖子扣上。 颜昭奇怪,"怎么又摘了?" “怕沾上油。”秦妄给盒子外面都包了层纸巾,没往桌子上放,放到旁边颜昭放包的凳子上,“这可是你第一次正经送我礼物,我得拿回去供起来,天天上供烧香,好好伺候。” "......你有病。" "有,"秦妄重新拿起筷子,弯了弯眼睛,"先吃鱼。" ........ 几十米开外的马路边,喧嚣的人潮之外。 一辆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停泊在暗处。 车厢内没开灯,男人隐没在昏暗中,身形挺直且僵硬。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升腾的烟火气,犹如带着刺,死死钉在不远处那张简陋的折叠桌上。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熬的血丝布满的眸底翻涌戾气,脸色阴沉至极。 第一卷 第83章 她的温柔,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的周身,仿佛在一点一点的凝固,他转头,看着窗户外面,依旧的晴朗一片,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许薇面上笑得自然,心里却叹气,本来要跟他说明白关系,这下子可怎么说? 时间胶囊护甲片的功能更侧重于修补,哈雷把它用作为叹息之墙护甲片的内衬甲片,和叹息之墙护甲片一起构成复合装甲。 她和周程晨本就是好友,萧爸爸和萧妈妈也见过周程晨好几次,所以对于周家,他们还是知道的。 不过好在自己有钢铁异能护体,身体如同钢铁般坚硬,没有受多大的伤。 席斯言的为人,周程晨是相信的,而且她也依旧笃定他是喜欢她的。 悠然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穿透自己的身体离开这里。 他们之所以这么久不动手,就是想从天启国五皇子的口中套出使用这条万可能钥匙需要什么口诀。 刘若诗将浴巾光明正大的脱下,苏白白看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还有若隐若现的钩,感叹不已。 想想宸为了老大,煞费苦心,提到老大,嘴角扬起的荡漾的笑容,他就一阵恶寒。 所有人看到这都是大大的惊讶了一把,还真的有人可以这么轻松的过了第一关。 钟府,钟朋睡得很酣,没有人怀疑他能够与昨夜之事扯上任何关系,就算能扯上,那么在众人认为也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袁静找到了手机里沈熙瑜的照片,按下彻底删除键,最后再一键还原。 另外,她还想着亲自去一趟市政府,和郭广义、姚振华二人谈一谈。 “怎么了,难道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吗?本尊早就说过了自己早已掏空给了邪医沐风了,本尊做人向来中规中矩,身无财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朱豪脸红解释道。 说到这里,张一鸣伸手朝上边的办公室天花板指了指,但是张立东和陈琳二人都知道他指的并不是天花板。 原本并没有什么,钦天监尹大人职位特殊,不同于寻常外臣,常常可以得见天颜。 在这里可以看到蓝天白云,空气清新自然,钟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到了中心的位置。 曹芳友进来的时候很紧张,看着装修算不上豪华的办公室,看着实木办公桌后边那张年轻的脸,他知道这就是尚富海。 只见此人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温柔绰约。 三太子惊呼一声,流着泪从吊灯上跌落下来,拖着自己摔断的腿,一瘸一拐的扑到洋道士身上,哀嚎不已。 大福商号众所周知,是皇城最有钱的富商金大福的产业,其中包括着客栈,酒馆,杂货店,粮仓等众多商铺,且遍布日殇大陆。 “为什么?拜托,这空中的优势又不是你一人所独有的,要怪就只能怪你对自己的道具太过自信了,从而忽视了我所隐瞒的杀手锏!”说着,甄时峰顺势指了指脚下已化作了一张飞毯的卡普利科。 一刀秋风扫落叶,趁着徐江南还没落地,一脚踢在后者的右肩关节位置。 “哈?”甄时峰仍旧是一脸懵逼,但对方的杀意却不得不让他警觉起来。 叶吟风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铁剑,他将自己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如一柄欲出鞘的宝剑般。他的双眼一直盯在激战中的战场之上,没有转动过,血色染尽了大地,哀嚎声响彻在他的耳边,令他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此时天色已然黯淡了下来,夜幕下,唯有花园旁的几排路灯依旧发散着些许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尽显诡谲静谧之感。 九大霸主的弟子大多正襟危坐,不敢出言附和,他们明显感受到了宇昊天身上的杀意。若无意外,宇昊天肯定会对月薇薇出手,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我的仇还没有报完,我不能离开。”妮妮重新愤怒起来,挥动着拳头。 蜈蚣精的体内恶心且危险,还有未消化的人类的手脚,在那胃液中渐渐消化,他被困在其中不能动弹。 他们相信,不管是谁,只要听到自己即将获得五个亿,都会难以抑制激动之情的。 “太好了。”虚界之中,无数强者纷纷松了一口大气,一个个欢呼雀跃了起来。 不管怎么想,这都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然而躺在地上的一堆人发出的哀嚎,都又将所有人都拉到现实当中来。 梅飞雪一听凌渡宇天天过来,就点点头答应了。只要宇哥过来安慰一下有些饥渴的自己。那一切就没有问题了。 这些神灵境强者,都是嬴冲宵这些年苦心培养出来的部下,整体实力,比起大玄城中的强者还强大不少。 因为张哥提前和经理打过招呼了,所以当他们上了楼梯之后,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火急火燎地冲出来,他慌乱之极,还满头大汉。 “大人,菲比达斯将军已经列阵完毕,他希望你能拖延一下时间,让士兵们能够缓口气。”传令兵急匆匆赶回,喘着气说道。 看到凌渡宇要走,胡媚儿急忙跳了起来。“宇哥宇哥,我要和你一起去。”这样的事情胡媚儿当然不想错过。 张本民打算回市区找焦辛商议,制订一个巧妙的计划将郑金桦控制起来,给她最后一次警告。还未动身,蚊子打来电话联系,说他有段时间没关注屏坝的项目了,是不是该听一下几条线上的汇报。 第一卷 第84章 “YZ”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很亮。 颜昭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泛黄的白色天花板。 宿舍。 她在她的宿舍。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稍微一动,太阳穴就钝痛一下。 浑身的肌肉也僵着,手臂、后背、连腿都是酸的,好像昨晚睡的不是床,是一块石板。 她撑起身在床沿上坐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昨天,秦妄接了电话先走,她在渔市,等着老板结账,然后呢...... 颜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套衣服,外套也没脱,睡了一夜,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中间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她是怎么回来的? 颜昭苦思冥想,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门被“笃笃”敲了两声。 颜昭赶紧去开门,外面一个三十岁出头、打扮干练的女人,是住在她隔壁的贺老师,在中文学校教数学。 “可算醒了,我这都来敲第三趟门了。”贺老师手里提着个保温盒,“食堂阿姨特意给你留了午饭,我刚去热了一下。” 颜昭接过保温盒,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贺老师……那个,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贺老师看她一眼,"你在烧烤摊上醉得直接睡过去了,是警察送你回来的。" 颜昭一听,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是警察,那就没事。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贺老师好心叮嘱,"这里不是国内,出了门你自己要有安全意识,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在外面,万一碰上什么坏人怎么办?" "我知道,"颜昭低声说,”谢谢贺老师,麻烦你了。" 贺老师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颜昭没顾上立即吃午饭,先给秦妄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但秦妄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儿掩不住的焦急。 “你姐那边到底怎么了?情况严重吗?” "还不知道,"秦妄声音有些乱,"我一直打她电话,打不通,我妈也联系不上她,已经托人联系了欧洲那边的警察,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颜昭蹙眉,"那你什么时候能过去?" "最近的航班是两天后。" "你别着急。"颜昭说,声音尽量稳,"两天之后你过去,弄清楚情况,肯定没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嗯。" "到了那边,记得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颜昭看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午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在酒馆遇到那个难缠的男人开始,再到她莫名其妙醉倒被警察送回来,现在秦妄的姐姐又突然失联…… 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本能的不安。 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她身边一步步收紧。 颜昭定了定神。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 下午的课从两点开始。 中文学校的教室不大,十几张小课桌拼成一个半圆,围着讲台,七八个孩子坐在里面,年纪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乱糟糟的很热闹。 没有升学压力,这里的课程比较轻松。 今天班上一个小女孩过生日,按照学校惯例,颜昭留了小半节课的时间,给孩子们办了个小小的庆祝会。 下课后,颜昭收拾东西回到办公室。 坐在隔壁的贺老师就端着水杯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原来昨天是跟男朋友一起去吃饭了呀,喝醉了酒他都不知道送你回来,这个男朋友不太称职哦。” 颜昭愣了一下,下意识说,“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 贺老师笑笑,“还不承认。” 说着直接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递了过来,“岛上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俩外国人的面孔,长得又好看,昨天在渔市那么显眼,都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 颜昭低头一看。 头皮倏地炸开。 是个短视频,画面有些晃,像是随手拍的。 但镜头刚好对准了她和秦妄那桌。 两人隔着油腻的折叠桌说说笑笑,甚至连秦妄起身时,她侧过脸的轮廓都拍得一清二楚。 她快速扫了眼数据,播放量已经过千了。 格陵兰岛总人口五万出头,这个数字已经算得上不小。 颜昭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指尖泛起一阵凉意。 她勉强牵起嘴角,跟贺老师客套了几句敷衍过去,然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国内的媒体和社交平台。 没有相关词条,没有搬运,没有热搜。 幸好。 多亏了之前薄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她的照片始终没有流出来过,否则这个视频一旦被人翻出来,沿着热搜一路顺藤摸瓜,她藏到哪里都没用。 但也不能拖着不管。 她找到视频的发布账号私信了对方,语气尽量客气,想协商删除视频,价钱好商量,视频买下来都行。 消息发了出去,没有回音。 颜昭拿着手机,等的心焦。 “老师......” 一道软糯的声音在办公桌旁响起。 是刚才过生日的小女孩。 脸蛋上还站着没擦干净的奶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槛上,眼睫扑闪了两下,有点儿不好意思。 “怎么了?”颜昭放轻声音问。 小女孩背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丝绒盒子,垫起脚尖放在了颜昭的桌面上,奶声奶气,“谢谢老师帮我过生日,这是送给老师的礼物。" 颜昭心下一软,弯眸道,”谢谢你,老师很喜欢。" 边说边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子,镶着细碎的小钻,在灯光下折出点点光晕。 链子末端挂了一块薄薄的金属牌,指甲盖大小,表面刻了两个字母。 “YZ。” 颜昭瞳孔骤缩,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这条链子是谁给你的?!” 颜昭猛地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声音微微变调,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越攥越紧。 小女孩被吓了一大跳,茫然瞪大眼睛,疼的快哭出来了。 旁边贺老师看见了,赶紧过来拉人,“这怎么了,别吓唬孩子。” 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只是一条手链,这是格陵兰岛一个本土独立设计师的作品,设计师叫 Ylva Zorn,在岛上挺出名的,她的名字缩写是 YZ,也是她个人品牌的名字,她的每一件作品上都会刻。” 还专门在手机上搜出品牌。 颜昭盯着屏幕看,看了很久。 然后那口绷紧到极限的气,慢慢、慢慢地往外泄。 她把手机还给贺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等贺老师带着小女孩走远,她背靠着椅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 手心沁了一层冷汗,后脊骨仍然酸麻,连呼吸都还带着刚才那阵惊吓留下的颤意,像根绷得太紧的弦。 刚刚心跳的太快太剧烈,跳的胸口都隐隐作痛。 是她想多了。 要是薄晏州真的找到了她,哪里会耽误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情,恐怕早杀到她面前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她这段时间是太敏感了,稍微一点点不对都让她草木皆兵。 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 颜昭努力安慰自己,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慌。